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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对机械猫耳有什么意见吗》
　　作者：羽萌
　　文案：
　　经历与宿主的艰辛磨合后，系统2333号终于过上了躺平的快乐生活。
　　他整个机械猫猫球躺在猫窝里，二十四孝好宿主还在他耳边柔声细语。
　　“三三，商城打十二折是不是太低了？你有的赚吗？要不十五折？”
　　“三三，你这个月任务指标还差几个？我翻两倍做了吧。”
　　“三三……”
　　系统2333号：“呜呼！”
　　爽啊！他就是统生赢家！
　　然而快乐没有持续多久，系统2333号惊闻噩耗——
　　主系统崩溃！无限空间要塌了！
　　破碎纷飞的空间碎片当中，2333号本可以一走了之，可他迟疑再三，最终咬牙跺脚，硬是扭头去捞他的宿主。
　　莫怕！叫声爸爸我来捞你！
　　季倚危本以为2333号会一走了之，但是看到那颗机械猫猫球加速向自己飞回来时……
　　他忽然就笑了，把一只手藏在身后。
　　既然飞回来，他就再也不会放三三走了。
　　藏起的那只手上——
　　赫然是主系统的半个脑壳。
　　【后方注意】
　　1、攻战力BUG，最大幕后黑手，愉悦犯，但对三三是真的二十四孝死心塌地。
　　2、宿主×系统，系统视角主受，一甜到底。
　　3、非常规快穿，以系统空间为主，主要还是谈恋爱，会写得轻松点~
　　4、封面人设是三三哦！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随身空间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三三（系统2333号），季倚危 ┃ 配角：系统1001号，盛颂时 ┃ 其它：专栏预收《家仙》《原来我该成仙呀》欢迎收藏~
　　一句话简介：没意见！机械猫耳超绝可爱！
　　立意：爱是理解的别名。
　　VIP强推奖章
　　经历与宿主的艰辛磨合后，系统2333号快乐躺平，他与一大群以机械猫猫球为外观的系统同事过着打工人的生活。解析世界，辅助宿主，系统们的日常可爱而积极。宿主季倚危能力强大，与系统2333号通力合作，在诸多可怕的任务世界无往不胜。但在他们的相知相守之外，平静的主系统空间却暗潮汹涌，主系统仁慈的面容下似乎暗藏杀机……
　　本文语言轻快，机械猫猫球系统的日常妙趣横生，主角与宿主的互动和谐有爱。剧情部分则层层深入，角色有血有肉，整体阅读轻松愉快。


第一章 
　　——一只布满斑驳泥土与污血的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这只手的主人却像是有些犹豫，手指扣紧又松开，立刻开车逃走与折回去救人的想法在心中天人交战，难分上下。
　　【宿主江濯。】
　　系统冷静而机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逃离306号禁区，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略一停顿，仿佛明白他的顾虑，机械的声音微露柔和。
　　【你不必过分担心。救了你的宿主季倚危，是无限空间的绝对资深者；他的系统2333号，是第二批次的系统，我的大前辈。】
　　【这样的组合，其掌握的力量、道具、积分数，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一定能安全脱离。】
　　在资深者面前，他们这样的新人和新人系统，犹如婴儿一般孱弱。成年人不会需要婴儿的救援，资深者也不会需要新人的救援。
　　但是，仅仅因为对方不需要，就不去回报，就不去救吗？
　　【我的逻辑程序认为，不是。】
　　直到系统冷静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江濯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心中的问题说出了口，系统也给予了他回应。
　　江濯咬牙，用力拉开车门，拧转钥匙启动车辆。轮胎扬起地上的沙尘，这辆原本可以逃出生天的破旧敞篷越野车却调转车头，向禁区深处驶去。
　　三分钟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一路上不知撞飞了多少腐烂的实验体，反震力让人齿关发麻，江濯终于将车开回了禁区中庭。倒计时还有一分半，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外面喊道——
　　“季先生！快上车！！！”
　　有着茶金色短发的青年正站在庭院里。
　　306号禁区处于荒凉的大戈壁滩上，碎石满地，气候干旱。这样极端的环境中，禁区中庭却偏偏开了一树繁盛的桃花。桃花娇嫩艳丽，天真无辜，仿佛在对306号禁区所涉及的惨无人道的实验致以最绝妙的讽刺。
　　青年就站在花下，乌色眼眸沉沉，衣饰干净整齐，手中还拿了一把专业园艺剪，正仔细地挑选花枝。
　　他已经选好了，于是一剪刀将枝杈剪下。倒计时不停跳动，逃离的最后期限飞快逼近，他的神色却无比安闲，面上甚至还带着淡笑，将最娇艳的花枝移到唇边。
　　——他于庭中深吻桃花。
　　【……是我发现的哦！我就说这树花花很好看！】
　　在他的意识里，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没有系统的机械感，反倒像个活泼的朋友。声音的主人通过季倚危的视角，也欣赏了一会儿这支漂亮的桃花，更广阔的视野令他发现了敞篷越野车和车上快要急死的江濯。
　　【季倚危，新人居然回来救我们了！可真是个好孩子！】
　　【我本来打算还有一分钟的时候提醒你撤离来着，人家也是好意，我们上车吧？】
　　季倚危自然不会反对自家系统的想法，他纵容地笑笑，拢住花枝，轻身上了越野车。
　　越野车加速奔驰在广阔的戈壁滩上，不时压到碎石，短暂震颤一下。开车的江濯看着逐渐归零的倒计时，满心都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是无论怎么计算，他们也无法在倒计时结束前离开306号禁区，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将会失败。
　　阳光炽烈，他汗流浃背。
　　旁边的季倚危似乎完全不担心，他在脑海里那道轻快声音的指导下，用报纸折了一顶很结实的遮阳帽，卡在头上挡太阳，身体放松地往下躺了躺。倒计时逐渐归零，江濯的嘴唇已经因为恐惧而颤抖，季倚危微微抬起眼帘，忽然问了一句。
　　“几点了？”
　　【十三点三十九分三十八秒。】
　　“十三点三十九分四十秒。”
　　在系统的提示下，江濯尽管怕得发抖，还是报出了具体到秒的最准确时间。报完时间，他瞥见季倚危的微扬嘴角微微垂下去一点，露出点好像有什么不符合预期的不快。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爆炸之际的热风甚至波及了他们的敞篷车。江濯点踩刹车，敞篷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好不容易才漂移着停下。
　　江濯回头，一连串轰鸣尚未停止，滚滚浓烟直升天际，腐烂实验体的哀嚎响彻荒滩。
　　306号禁区——毁灭。
　　逃生——成功。
　　江濯已经懵了，他转回头来，表情还停留在不可思议上，余光瞥向季倚危的方向。他怔怔地看着季倚危嘴角的弧度重新回归最初，那代表愉快的小小的扬起，一时寒毛直竖。
　　——是季先生。
　　——一切都是季先生的安排。
　　是了，他们不一定只有脱离306号禁区，才算成功逃生。禁区直接毁灭，也同样算逃出生天。
　　两个系统的声音同时在各自宿主的脑海中响起，后一道明显活泼很多。
　　【任务完成，成功出逃。】
　　【任务完成，成功出逃！】
　　【逃离任务完成度：100％】
　　【逃离任务完成度：100％】
　　【营救实验体数量：2】
　　【营救实验体数量：300】
　　【地图探索度：30％】
　　【地图探索度：100％】
　　【支线任务完成数量：0】
　　【支线任务完成数量：17】
　　【总计获得积分：320】
　　【总计获得积分：30000】
　　【额外积分奖励（新人援助）：5000】
　　江濯的系统已经念完了，季倚危脑海中的声音还在“叮叮当当”响着。因为任务完成度高，除了支线奖励之外，还有额外一笔探索度奖励，加上带新人的奖励积分。季倚危只听着脑海里念奖励数据的声音念着念着，就开始“喵呜喵呜”，开心得原形毕露。
　　季倚危也就笑了。
　　“这个月的支线目标应该达成了吧？”
　　如果不是为了支线任务，为了三三的提成着想，季倚危会选择难度更高奖励积分也更高的任务世界，而不是“306号禁区”这个空有大量支线的地方。
　　【喵呜！达成啦！】
　　系统2333号继续原形毕露，他狠狠地高兴了一会儿，收拾起身边的文件，准备结算这个世界。
　　【我要结算了哦，马上就把你转移回去。】
　　季倚危眉梢都带着笑意。
　　“好，我在箱庭的出口等你。”
　　大约一立方米的狭小格子间中，四面都是光屏，无死角展示周围的一切，正中央蹲着一颗没有脚的机械猫猫球。这颗猫猫球通体黑色，圆滚滚的身体很有科技感，脸部是个圆形电子屏，屏上竖线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头顶两只机械猫耳朵微微动弹。
　　听到季倚危的话，电子屏上的竖线眼睛一下弯起来，变成两道弯弯的弧度。
　　【好的呀。】
　　他愉快地应答道。
　　【我们箱庭出口见！】
　　联络完季倚危，系统2333号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大笔进账的积分，接上了另一个系统的频道。
　　【前、前辈！】
　　有点紧张的声音来自系统6666号，他是江濯的系统，也是新人系统，这是他带宿主经历的第一个任务世界。他现在的语气与同宿主江濯说话时大不相同，更生动，也更青涩。
　　系统2333号听出他的紧张，笑了。
　　【别紧张，作为新人系统，你这次做得很好！】
　　系统6666号的屏幕脸上，竖线眼睛顿时变成了一个感动的哭哭眼睛。
　　【谢谢前辈帮助我和宿主呜呜呜！】
　　【没事没事~你之前没有带宿主转移的经验吧？那这次我来带转移，你要注意看操作哦！】
　　【好的！！！】
　　戈壁滩灿烂的阳光下，敞篷越野车上的两人瞬间消失。一阵热风吹过，远处的306号禁区还在冒出滚滚浓烟，所有实验体与罪恶，都被爆炸所埋葬。
　　这个任务世界已经被彻底完成，榨干了所有积分获取点，不会再有系统和宿主前来。
　　【宿主能力封存中……】
　　【封存成功！】
　　【转移成功！】
　　【宿主季倚危带走小世界150克物质，扣除积分1500。】
　　* * *
　　宿主的任务结束了，系统的任务却远远没有。小小的格子间里，系统2333号此时正在接受主系统的指令轰炸。
　　【系统2333号，立刻报备小世界全部结算信息！】
　　是，是，马上搞马上搞……
　　【系统2333号，确保宿主能力封存无误！调整参数！】
　　好，好，搞起来搞起来，累死了累死了……
　　【系统2333号，这次的道具买卖表是否填写妥当？经核查发现，上次的备货表尾注格式出现失误，现在抽几分钟立刻调整！】
　　系统2333号：“……”
　　【系统2333号！系统2333号！】
　　系统2333号：“……”
　　领导就是废话多。
　　这么忙的时候不要翻旧账啊！
　　他“叭”的一下就把头上接收主系统信息的左边猫耳朵薅了下来，世界重归安静。系统2333号就在祥和的宁静之中快速整理好了所有的表格和数据，提交给主系统，再把左边猫耳朵给安上。
　　主系统那边没声了。
　　嘻嘻。
　　事实证明，不听领导的废话，有时候并不会影响工作效率。
　　飞快地处理完所有工作，格子间一侧终于被打开。系统2333号把自己升高了五厘米漂浮着，“咻”地冲了出去，宛如一个到了下班时间的社畜，归心似箭。
　　离开小小的格子间，展现在系统2333号眼前的，是他已经见惯了的的“箱庭”景象——
　　无数格子堆叠着，每一个大概有一立方米，从地面一直堆叠到天花板，泛着金属光泽。这些金属方格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不停移动，错落拼合，如同一个巨大的魔方。弯曲的轨道在空中交织，不时有机械猫猫球沿着轨道滑上滑下，离开或去往属于自己的那个格子间。
　　主系统空间内有限飞令，所有机械猫猫球最多离地两米飞行，对于只有拳头大的猫猫球们来说，可以上下的轨道就成了必需品。
　　这里繁忙，冷清，每个机械猫猫球身上都背负着主系统给予的沉重业绩任务，按月达成，不可松懈。
　　系统2333号在这一切面前呆了一小会儿，想着季倚危还在箱庭的出口等他，连忙沿轨道滑到地面。他正要离开飞走，忽然听到身后有呼唤声传来。
　　“前辈！前辈！”
　　是系统6666号。
　　按照主系统最新发布的指令，新人系统需要先与新人宿主合作度过一个任务世界，才能来到箱庭。作为新人系统，系统6666号这是第一次来到箱庭区域，虽然手册上有一些常识介绍，他用起滑轨来依旧有一些不熟练，好不容易才降到地面，来到系统2333号面前。
　　“前辈，谢谢你在之前的任务世界帮忙。”他再次诚恳地道谢，机械猫耳动动，“不然我和宿主可能都无法来到这里。”
　　系统2333号弯起眼睛。
　　“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帮助新人，也会有积分奖励的，很划算！”
　　“不过从下一个世界开始，你就要自己努力啦。”
　　系统6666号猛点头，用敬仰的眼神望着系统2333号。系统的批次体现在首位数字上，他是最新一批的第六批次，而前辈，是资深的第二批次，还绑定了一个善心又温柔的宿主，好厉害。
　　“我还想向前辈多取取经。”系统6666号有点不好意思，“前辈什么时候有时间？”
　　说起这个，系统2333号显得超级开心。
　　“我明天就休班，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个补充剂，现在可以先加通讯号。”
　　加完通讯号，耽误了一点时间，为了避免季倚危等太久，系统2333号马不停蹄往箱庭出口赶。一路上，他碰到好多来上工的机械猫猫球，几乎每一个都被吓得飞机耳，每一个经过的宿主也都一脸心有余悸，捂嘴的捂嘴，抚胸的抚胸，却压根连回头看看都不敢。
　　系统2333号：●v●
　　看来季倚危已经在出口等他了呢。
　　系统2333号飞速赶往箱庭出口，远远的，他就望见季倚危身长玉立，一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等待着，茶金色碎发显得温煦明朗，右耳上的黑色小猫头耳钉若隐若现。这样美好的皮相当前，不少系统和宿主却纷纷四散避让。
　　或者说，四散奔逃？
　　只有系统2333号向季倚危飞了过去，还没飞到，光屏脸上，那竖线一样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季倚危！”
　　他开心地叫着宿主的名字，并飞向他。
　　“久等啦！我来啦！”
　　低头等待看不清面上神情的青年闻声抬头，看着那颗加速向他飞来的猫猫球，不由得露出了笑意。他实在好看，只是唇畔的弧度常年定格在不带感情的扬起上，现在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简直光明和煦，令人心向往之。
　　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忽然伸出，修长手指间，一支桃花娇艳含露，灿烂明媚。
　　他将特意从任务世界里带出来的花枝递向黑色猫猫球，微微倾身，像舞会时的邀请，又像恋人节日里的赠礼，乌色的眼瞳中沉满笑意。
　　“鲜花赠猫猫。”
　　他说道。
　　系统2333号：●v●
　　系统2333号：>v<
　　哇啊！
　　季倚危他好会哦！


第二章 
　　如果能从上方俯瞰，整个主系统空间形如一只躺倒的沙漏，“箱庭”就是大沙漏最细窄的腰身。而主系统空间又无限地向外连接其他小世界，这一切共同构成了整个“无限空间”。系统与宿主们生活在这里，工作休憩，自成一方天地。
　　系统2333号蹲在季倚危肩膀上，难为他一颗圆滚滚的机械猫猫球能蹲得这么稳，还能伸出一条黑色机械尾卷着季倚危送给他的花枝。远远看去，花枝掩住了猫猫球，好像季倚危肩上开花了一样。
　　大魔王就算开花了也是大魔王，路过的系统和宿主全都贴墙小心翼翼地挪走，季倚危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全心只在肩上的猫猫球上。他看着黑色猫猫球用尾巴卷着花枝，转来转去地欣赏，显得非常喜欢，冷不丁说道。
　　“也许该把整棵树都砍下来带回来的。”
　　三三那么喜欢的东西，就该都是三三的。
　　系统2333号转花枝的尾巴一停，电子屏上的竖线眼睛消失，显出放空的表情。
　　他想了想季倚危不拿园艺剪而拿大斧头，对着树一边猛砍一边喊“八十八十”的画面，觉得有点美，他不太能接受。
　　而且……
　　“那样太傻啦，从小世界中带回一克物质要花十积分呢！”系统2333号满电子屏写着痛心，“到时候这次任务挣的积分全搭进去都不够，再有积分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他嘟嘟囔囔絮絮叨叨的，为了让季倚危明白乱花积分的后果，还发出了计算器的声音。
　　“到时候你的积分就——”
　　“归零！”
　　“归归归归归零！”
　　系统2333号擅长模仿，他甚至把计算器被连按归零键时候的结巴都学得惟妙惟肖。旁边匆匆贴墙路过的宿主偶然听了一耳朵，都给逗笑了，然而笑了没两声，就被季倚危乌沉沉的眼睛盯住。
　　“三三在逗我笑。”他唇畔带笑，却眸色沉沉，“你笑什么。”
　　另一个宿主：“……”
　　妈妈好可怕！大魔王又要犯病了！他爬！他爬开还不行吗！
　　另一个宿主光速爬开了，系统2333号从季倚危肩上探头，想看看那个宿主怎么了，却被季倚危一句话牵扯了注意力。
　　“三三，你能再来一个那个吗？”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方方的计算器的形状，“就那个。”
　　系统2333号：“……归、归零？”
　　一分钟后，系统2333号看着依旧蹲在地上笑、笑得止不住的季倚危，恼羞成怒。
　　“喵呜呜，烦死啦！”
　　接下来的回家路途中，系统2333号生气地蹲到了季倚危的头上，这下变成大魔王头上开花。系统2333号还很聪明地用季倚危的脑袋抵住树枝根部给自己省力气，四下张望。季倚危离开闸口，抬手刷了腕表，一枚缠着槲寄生的大树的纹样升起，树冠里有展翅的飞鸟。
　　——这是无限空间的标志。
　　【确认宿主能力封锁，允许通行。】
　　“回去吃什么呢……”系统2333号显得有些烦恼，“季倚危，你想吃米饭还是面啊？”
　　“想吃米饭。”
　　“回去你先洗澡吧？”
　　“好。”
　　“你刚才遇到系统6666号的宿主没有啊，你们应该是一起出来的。”
　　“没遇到，可能错开了。”
　　季倚危始终带笑回答，猫猫球活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在他心里落了一串小星星，他听着星星的掉落声，注视着那些闪光，心情十分宁静。
　　他不会对三三说谎，他确实没遇到系统6666号的新人宿主，只不过，是他自己有意错开的罢了。
　　虽然取得一名天真新人的全部信赖，再将其彻底摧毁，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他目前更想跟三三回家吃饭。
　　吃有肉和菜的米饭，饭前洗个澡，饭后再跟三三一起看个电影。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季倚危的房子位于主系统空间的“海区”，是一栋漂亮的白色双层海景洋房，四周椰风海韵，鸥鸟飞翔。主系统空间为宿主倾情准备了多种区域可以购房休息，从森林到草原，从海岛到荒漠，应有尽有。
　　季倚危依旧刷腕表打开房门，他头上的系统2333号立刻灵巧地飘了进去，一路飘到厅中。
　　“季倚危，我们到家啦！”
　　他开心又响亮地说道。
　　系统2333号先找出花瓶，接点水把花枝插进去，然后就开始忙碌地团团转。
　　他先是去洗浴间瞧了眼水温，可以远程操控的热水器早早就烧满了热水，绝对够用；他又飘到阳台，扫描了一下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发现衣物中的水分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接着，他去接收同样是在路上就定下的食材。
　　忙碌的间隙里，系统2333号还能抽空催促正慢腾腾脱外套的季倚危。
　　“你快去洗澡！洗完就开饭！”
　　季倚危眼看着完全放松了，懒洋洋应了一声，就往洗浴间走。中途又被系统2333号叫住，要他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再把餐桌收拾一下。
　　“好……”
　　他的尾音都透着一股闲适的慵懒，瞥着系统2333号到处乱窜整理房间的身影，摸了摸耳垂上的黑色小猫头耳钉。
　　“我想洗完澡再收衣服……”
　　他拖长音撒娇，系统2333号从厨房尾巴卷着一个大番茄冒出来，向他威胁地挥舞了一下大番茄，作势要投掷。
　　“那你快去洗澡啦！”
　　“哗啦啦”的淋浴水声终于响了起来，系统2333号已经很习惯季倚危的拖延式撒娇，他修理完灯泡，开始比较同一道菜的不同做法，聚精会神。不料过了一会，季倚危的声音就又阴魂不散地响起。
　　“三三……”
　　啊啊啊！季倚危最好有正事！不然他就把季倚危变成大番茄！
　　这一次，季倚危倒是有充足的理由，从而免于被变成大番茄的命运。
　　“我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或者……”他愉快地停顿了一下，“我直接出去？”
　　系统2333号：“……”
　　短暂的沉默之后，系统2333号和蔼地说道。
　　“季倚危，多打两遍洗洁精吧。”
　　“你好油哦。”
　　季倚危：“……”
　　看来三三不喜欢这个，那下次他换一个。
　　系统2333号一边叽里咕噜谴责季倚危不带换洗衣服的行为，一边尾巴卷起几件换洗衣物，从门缝里给季倚危塞了进去。
　　“喏，下次别忘带。”
　　季倚危看着眼前勾着衣物的黑色长尾巴，他可早等着三三这样给他送衣服进来，接过衣服的瞬间，他握住了那条摸起来很光滑的机械猫尾巴。
　　系统2333号：“！！！”
　　季倚危知道这条长尾巴上有着非常丰富的传感系统，似乎尤嫌刺激不够，他又用指腹轻柔摩挲了几下，乌色眼瞳晶亮，脸颊泛起热意。
　　他想看看，三三现在电子屏上的表情。
　　下一秒，尾巴的另一端垂落。不是季倚危手里握着的一端，而是另一端。
　　尾巴另一端垂落。
　　尾巴断了。
　　门外传来系统2333号快乐且猖狂的笑声。
　　“喵哈哈哈哈哈哈！”
　　季倚危：“…………”
　　* * *
　　箱庭的出口处，江濯有些拘束又有些茫然地看着每一个从出口离开的宿主。他是新人，虽然有新手手册，对无限空间还是不算很了解，不知道怎样才能与在新手任务里捞了他一把的季先生联络上，只能在出口处守株待兔。
　　他倒不是想要攀附资深者，从而获得提携和好处，他只是觉得应该再郑重道谢一次。毕竟，如果不是季先生和他的系统伸出援手，他肯定会死在306号禁区。
　　但是他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等到，不得不遗憾地想，恐怕是不小心错过了。
　　大概是他在出口处等得太久，有人注意到了他。
　　“……新人？”
　　来人的声线温和沉稳，江濯抬头，只见一名衣装休闲的青年向他走来。青年戴着一副银框的平光镜，耳朵上打着银色耳钉，通身温文尔雅的气质。他向江濯伸出手，态度和气又友好。
　　“我是盛颂时，算是个资深者……看你一直在这里徘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资深者面前，江濯连忙也报了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我想找之前在小世界里帮助过我的资深者，当面道谢，看来好像跟他错过去了。”
　　盛颂时笑笑，神情中很有几分赞许。
　　“江先生知恩图报，是很高尚的品德。”他略作停顿，继续微笑着说道，“我在主系统空间里待得年头不短，也算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到江先生。”
　　江濯顿时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问道。
　　“那您认识季先生吗？”
　　“……季？”
　　见盛颂时的眉心微微皱起，江濯意识到是自己说得太模糊了，连忙歉意地补充道。
　　“就是季倚危季先生，系统2333号的宿主。”
　　“……”
　　江濯发现，这一回，盛颂时直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心中不免忐忑，正要再次张口，说“不认识也没关系”之类的话，盛颂时却抢先开口。
　　“抱歉，这个人我认识，刚才……只是有些担心。”
　　迎着江濯有些迷茫的眼睛，他唇畔的笑意有所淡化，轻声告诫道。
　　“我建议你不要当面道谢，也不要再跟那个人碰面，他救你应当只是为了奖励积分。甚至，为了拿全新人救助积分，你在小世界中遭遇的一切致死危险，都可能是他亲手安排的。”
　　盛颂时慢慢吐字，神情慎重。
　　“因为他完全是个……”
　　“疯子。”
　　见江濯怔住，盛颂时好像还想多说两句，忽然看见一颗猫猫球从出口处飘出来，四处张望，外壳上有“6666”的字符，顿时止住话语。
　　“好了，你的系统来寻找你了。”他温文地笑道，“系统除了下班和休假，会一直陪伴你，无论在任务中还是生活中，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系统完成。”
　　“但，新人，我想给你一个忠告。”
　　他的声音实在太轻，江濯只能勉强看清唇形。宿主与系统在这条广阔的通道里来来往往，飘浮与走动的光影中，他只见盛颂时以唇形对他说道——
　　【小心系统。】
　　作者有话要说：
　　他只见盛颂时以唇形对他说道——
　　【小心猫猫球。】


第三章 
　　小心……系统？
　　江濯一时有些难以理解，这位资深者所说的“系统”，明显是个宽泛的概念，而不单指他的系统6666号。
　　小心系统，小心……所有系统？
　　可是系统与宿主，不是合作关系吗？他的新手手册上写了，系统与宿主是亲密无间的战友，系统在广阔的任务世界里陪伴宿主，无论何种情况下，使宿主保持个人认知。又是移动的便利店，贴心的小管家，无所不能的智能助手……不是这样的吗？
　　江濯想不明白，他目送盛颂时走远，走到一半，他看到盛颂时停下脚步，接起通讯。不知道通讯那头说了些什么，那个从容而挺直的背影居然微微僵硬了一下，仿佛受到巨大冲击，接着立刻转身切入一条小道，不见了。
　　“……你说什么？”
　　窄小的通道里，盛颂时打开了屏蔽装置。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情绪稳定，在说到那个词语的时候，依旧没能掩住声音里细微的情绪。
　　“……休假？”
　　通讯那头的声音一阵鬼哭狼嚎。
　　“盛哥！盛哥千真万确啊！悲报！”
　　“主系统公布了这个月的系统值班表，系统2333号一栏显示——”
　　“休假三天！”
　　盛颂时：“……”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一改先前的温文尔雅从容不迫，单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墙。
　　“系统2333号之前从未休过假，为什么会突然休假？”
　　通讯对面也是崩溃的。
　　“我不造啊盛哥！是不是2333号要去大检修了？我记得自从他绑定那位，就再没休过假！”
　　盛颂时：“……”
　　事实已经铸成，他逐渐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系统2333号三天不在已成定局，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立刻减小动作幅度，严令约束所有计划中的宿主，不得引起……”
　　“季倚危的注意。”
　　对面领命而去，挂断通讯，盛颂时长长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三天，恐怕会很艰难。
　　因为季倚危很喜欢系统2333号，或者说，系统2333号真的很能牵扯季倚危这个危险分子的注意力。
　　盛颂时已经记不清，几乎没怎么休过长假期的系统2333号，让季倚危维持了多久的岁月静好。
　　这件事情说来也神奇，自从绑定了系统2333号，季倚危就像彻底收心转性一样，不再热衷于制造麻烦和混乱，而是更多地去赚取积分，帮助系统达成主系统规定的绩效，以及……在意见簿上写猫猫球发展五年规划，操心得像个男妈妈。
　　这段时间如此安稳又漫长，以至于很多宿主都快忘记了季倚危的疯狂，只恭敬地把他当做吉祥物大魔王来看待，可是盛颂时永远不会忘记。
　　他永远不会忘记，季倚危是怎么把他的头踩进破碎的血肉之中，眼神空茫地眺望远方天际的样子。
　　季倚危其人，空空如也，没有爱憎，行事的动机，仅仅是有趣与否。
　　那一次，盛颂时以及其他几个资深的强大宿主，都差点死在季倚危手下。
　　季倚危的精神状态实在太不稳定了，有系统2333号在能岁月静好，一旦系统休假，很可能就会……
　　开始找乐子。
　　就像以前一样。
　　* * *
　　漂亮的双层海景小洋房里，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倒计时正在慢慢跳转，逐渐归零，这意味着锅里的肉马上就能炖好了。他晃了晃头，屏幕上倒计时暂时消失，露出他自己眨巴眨巴的竖线眼睛来，他飘到厨房门口，准备叫季倚危吃饭。
　　“季倚危，你洗好澡没有？桌子收拾好了吗？”
　　他喊了两声，只得到了含糊的应答，顿时明白季倚危肯定又出了幺蛾子，于是探头出厨房看。只见季倚危洗完澡出来，站在洗浴间门口折衬衣的衣袖，可是折来折去，衣袖的褶皱怎么都折不成他想要的，就反复折。他乌沉沉的瞳眸中，瞳孔开始慢慢收缩。
　　“三三……”他可怜兮兮的，“折不好。”
　　系统2333号一眼就知道他强迫症又犯了，晃悠悠飘过来，伸长尾巴。机械尾末端开裂，露出小爪钩，三两下就给季倚危折好了袖子。
　　“喏，这不就好啦？你就撒娇吧！”
　　虽然这么说着，折好袖子这件事还是让系统2333号很得意，如果不是猫猫球的金属外壳是定型的，他恐怕会当场表演膨胀。
　　“三三好厉害呀。”
　　季倚危从不吝啬对三三的赞美，他摆好餐桌，去厨房端了饭菜，两人开心地吃饭。系统2333号打开主系统商城，这个商城跟他们的进货渠道不同，对宿主开放，以日用百货为主，只有在主系统空间才能使用。平常他总是给季倚危买这里的东西，不过有的时候，他也会想给自己买点东西，比如那个红烧肉口味的补充剂。
　　补充剂的外形很像是可吸的软包装果冻，只是没有那么花哨而已。无限空间里的机械猫猫球们都是充电的，偶尔吃点补充剂，可以润滑零件，愉悦心情，就像人类吃零食一样。
　　系统2333号正要下单，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看商城页面的视线。季倚危一手端着饭碗，对系统2333号发出了爸爸般的言论。
　　“我请你吃。”
　　系统2333号心花怒放。
　　“真的吗？！”
　　“当然，我从来不骗你的。”季倚危笑道。
　　系统2333号连半分钟都不到，就收到了从天而降的一袋补充剂。他整颗猫猫球顿时幸福地抱住了补充剂，尾巴也缠上去，“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季倚危始终带笑看他，看他猫耳朵吃得一动一动，自己手里的饭都忘记吃。季倚危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打开的主系统商城页面，【补充剂（新口味红烧肉款）】这一商品上，已经打上了大大的“售罄”两个字，而在季倚危的宿主个人空间里，各种好吃口味的补充剂早已堆积如山。
　　三三喜欢的，就该都是三三的。
　　系统2333号并不知道季倚危败家的买空货架行为，他愉快地吸溜完补充剂，赶着季倚危快吃饭。吃完饭，季倚危洗碗收拾桌子浇花，他则晃悠到沙发上选晚上要看的电影，尾巴一圈圈盘成弹簧一样的椅子，自己享受地坐在上面。
　　大概就像人类翘起二郎腿的感觉。
　　系统2333号勇敢地选中了一部鬼片，并全程都躲在爆米花桶里瑟瑟发抖。
　　“三三，你在里面爆爆米花吗？”季倚危忍俊不禁，爆米花桶在他腿上颤抖。
　　系统2333号已经吓得呜嗷乱叫。
　　“主角团这都要死没了！鬼好可怕啊！”
　　季倚危扬眉，这就叫可怕？他看着屏幕上突然冒出来的厉鬼，尤其是厉鬼纤细的脖子，一瞬间有不下十种方法把这脖子给拧断，或者，如果他是鬼……
　　厉鬼：“？？？”
　　好家伙，这代入的对象是不是不太对？
　　系统2333号刚才大着胆子冒了一下头，正遇上鬼脸贴到屏幕上的镜头，顿时“嗷”的一声又栽回爆米花桶里发抖。他过了几秒钟，觉得桶没有盖子，很没有安全感，于是用尾巴拉住季倚危的手腕，把他整个手拉过来盖到自己头上。
　　“季倚危！”他被吓得带着哭腔，“你要保护我呀！”
　　季倚危的瞳孔开始收缩，他心花怒放。机械猫耳朵的耳尖从他指缝间颤巍巍地露出来，又缩回去，哭唧唧问道。
　　“季倚危，鬼走了吗？鬼还在吗？”
　　季倚危沉吟，他不会骗三三，又想保持这样，所以他只是沉吟。只要他还在沉吟，系统2333号就不敢冒头，自己把自己吓得鬼哭狼嚎。
　　等到看完电影，已经是深夜了。系统2333号平复一下心情，把屋子里里外外又整理了一遍，所有平时生活会用到的东西都规规矩矩放在应该在的位置，这才依依不舍地说。
　　“从明天开始的三天，我就要休假啦。季倚危，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季倚危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嘴角垂了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会泡面，不会饿死的。”
　　系统2333号：“……”
　　这是什么妈妈最怕听到的回答！他更担心了！
　　系统2333号踌躇一下，看看时间，决定等一会儿再走。季倚危一怔，继而有点开心。
　　“三三，你要给我留饭吗？”
　　“嗯呐！”
　　系统2333号拿尾巴勾住季倚危的手腕，让他来厨房帮忙。他计划给季倚危烙张大饼，中间掏个洞，套在季倚危脖子上，肚子饿了就低下头啃啃，以免饿死。【注】
　　房间里到处都是面食的香气，快十一点的时候，系统2333号飘到门口，挥尾巴跟季倚危道别。
　　“我走啦。”
　　季倚危的情绪看上去很平稳，笑着应道。
　　“嗯。”
　　他目送那颗猫猫球穿过绿化篱笆慢慢飘远，下意识追了一小步，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飘远了一样。门口路灯的光线依旧明亮，季倚危却觉得，那些光都成团成团地跟着猫猫球飘走了。
　　他的世界暗下来。
　　烦躁，焦虑，低落，无聊……熟悉的情绪开始侵蚀他的心。季倚危的手指动了动，这种时候，去找点乐子，去制造些混乱，都是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突然，那颗飘远的猫猫球加速冲回来，路过绿化带惊起一些草叶，然后在季倚危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下。猫猫球好像有点害羞，他晃悠着跟季倚危碰了一下额头，再退开，电子屏上的眼睛弯弯的。
　　“你乖乖在家吃饼哦。”
　　“吃完饼，我就回来啦。”
　　饼是他算着季倚危的食量烙的，外卖点上炒菜，五张大饼吃三天足以！
　　说完，他就更加害羞地用尾巴遮住脸，“咻”地飞走了，一边飞走一边收尾巴，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又在芳心上纵了一把火。
　　他走后几分钟，季倚危还站在门口，他怔怔地抬手摸了摸前额被贴到的地方，忽然展颜。
　　“嗯，我乖乖的。”
　　季倚危回到房子里，坐在餐桌前。五张大饼每个都足有小簸箕大，松软厚实，香气四溢，就摆在桌上的圆瓷盘里。他乖乖地拿起一张饼，乖乖地送到嘴边，乖乖地咬了一口。
　　好吃。
　　快点吃。
　　吃完这些饼，三三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自某个教育人不要懒惰的民间故事。
　　每张大饼的大小大概像锅饼，很大很大，约等于四到五个头——来自北方人的比划。
　　可有的人竟然打算快速吃完这些饼！（惊恐.jpg）


第四章 
　　黑夜里，系统2333号犹如一颗流星飚过，冲出住宅区，冲向箱庭。他将从箱庭区域穿过一道门，去往系统猫猫球们平时待的区域。
　　那是——
　　宿主们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系统2333号此时超开心地想。
　　放假啦！！！
　　他在箱庭入口处下降高度，却没有走平时的任务通道，而是走了更下层的系统专用通道。已经是深夜，箱庭区域依旧十分繁忙，宿主和跟随宿主的系统来这里上工，还有一些就像系统2333号一样，刚刚下班，一声不吭地乘上仅能容纳一颗猫猫球的电梯，才疲惫地垂下机械猫耳朵的尖尖。
　　猫猫疲惫.jpg
　　打工猫的一天.jpg
　　系统2333号也飘入一个电梯里，他比较懒，懒得伸出尾巴，就偏过脑袋，用耳朵尖尖戳了楼层按钮，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电梯下行，负一层。】
　　整个主系统空间里，供系统活动的区域有六层，全都在地下，地上区域放着各种重型设备和生命维持装置，不允许猫猫球们上去。每个回到系统活动区域的系统，都要先经历负一层的身份核查，才准许放行。
　　系统2333号在电梯里跳跳跳，频繁地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时间。他有点着急，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过了十二点食堂就没有宵夜，他好急好急。
　　所以电梯一停稳，系统2333号就“咻”地冲了出去，然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长长队列的末尾。
　　系统2333号：“……”
　　呃啊，大家今天下班都这么晚吗！这么长的队！
　　他等了三秒钟，整颗球就抑郁了，脸朝下趴在地上左右滚动，无聊至极。他偷偷探头看队伍最前方，在那里，有数个身形高一米、形如人类半身骨架的机器人把守在那里，脸的位置是较窄的长方形屏幕，屏幕上红光闪烁。
　　机器人用红光扫描每个猫猫球，核查身份之后，才允许通行。
　　发现整齐的队伍中突出了一对猫耳朵，机器人立刻抬起脸，红光扫过，系统2333号瞬间把猫耳朵倒扣在脑壳上。机器人扫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机械地警告道。
　　【警告，请保持队伍整齐。】
　　系统2333号无聊得前倾又后仰，在地上螺旋转圈，他的竖线眼睛眨巴眨巴，又悄咪咪探出头去，机器人立刻把头转过来。
　　他缩！
　　转回去。
　　他探！
　　转过来。
　　他再缩！
　　转回去。
　　嘎嘎嘎嘎嘎！系统2333号在心里发出快乐的声音，他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方式，机器人的脑袋转得火花乱迸。
　　“……三三？”排在系统2333号前面的猫猫球转过来，悄咪咪问道，“你下班啦？”
　　“嗯嗯！”系统2333号也悄咪咪回复，“我要休三天假。”
　　“真好。”前面的猫猫球羡慕道，“我上个月休了，今年就没假了。”
　　小小声说话的时候，系统2333号还在用耳朵耍机器人，转过来，转回去。排在他前面的猫猫球看得十分心动，也悄悄伸出了自己的尾巴，机器人的脑袋顿时以更快的速度转过来，转回去。
　　前面的猫猫球：“……”
　　前面的猫猫球：“嘎嘎嘎嘎嘎！”
　　机器人的脑袋如此快速地转动，摆明了不正常，前面的前面的猫猫球也偷偷扭回头来，然后默默加入了这个无聊的行列。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有个过了检查的猫猫球无意间回望，赫然发现，长长的队列里尾巴狂舞，飞速伸出抖一抖，又在机器人发现并判定前立刻回缩。最前面一颗猫猫球勉强把自己的尾巴弯曲成拈花的手势放在身前，表情端庄。他身后，无数尾巴和猫耳伸出又回缩，震撼人心。
　　千、千手观音喵！
　　他默默打开了录制。
　　机器人的脖子已经发出了“咔咔”声，火花越爆越多，终于，机器人人头落地，电子屏上显示出两个大大的叉。
　　死了。
　　排队的猫猫球们：“……”
　　系统2333号：“……”
　　他试探着伸长尾巴，像勾引一样，对着另一个机器人挥了挥，尾巴都抖出了波浪花。
　　另一个机器人顿时转过头来。
　　排队的猫猫球们：“……”
　　嘎嘎嘎嘎嘎！
　　好容易经历完身份核查，系统2333号紧张地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五十了，他开始向位于负三层的食堂狂飙突进。一路上都有猫猫球停下来，主动跟系统2333号打招呼。
　　“三三，你下班啦。”
　　“三三，我看公示上说，你要修三天假哎。”
　　“三三！你们那个千手观音喵我看视频了哈哈哈哈！”
　　系统2333号在宿主那一侧出名，是因为当了危险分子季倚危的系统，而在系统这一侧，他可是实打实的喵缘爆棚，几乎所有猫猫球都认识他。
　　因为他实在是……实在是一颗……嗯……一颗有点特别的……
　　“嗯呐！我下班啦！明天开始休假！”
　　系统2333号一一回应问候，开心得猫耳朵抖擞。他如同一阵黑色的小旋风冲入食堂，顺手抄起旁边的餐盘，就直奔打餐口。
　　他已经闻到甜甜的奶酪馅饼的香味了，看来今天的食堂宵夜是奶酪馅饼味的补充剂。食堂售卖的补充剂口味是特供，就算有积分也买不到，所以系统2333号才心心念念，不然就平时季倚危娇惯他的那个劲头，他什么山珍海味（的补充剂）吃不到！
　　他晚上才吃了红烧肉口味的呢！
　　眼看着还有几个猫猫球就排到自己了，系统2333号频繁探头，忽然，他前面的视野被结结实实挡住了。三颗猫猫球一字排开，挡在系统2333号面前，为首的那颗通体银灰色，电子屏上的竖线眼睛纹丝不动，显得尤为冰冷。
　　“系统2333号。”他冷冷道，“你是怎么吃得下的？”
　　银灰色猫猫球的语气沉痛，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和恨铁不成钢。
　　这三颗猫猫球把路堵得太严实了，窗口打饭的队伍只能停止向前。知道恐怕要耽搁一会儿，系统2333号往旁边移动了一点，示意后面的猫猫球先打饭。
　　“那我们先打，你随时过来哦。”
　　后面的猫猫球看一眼拦路的三颗球，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脑袋。队列里原本的几颗猫猫球见情况不妙，小声商量了一下，有一颗飞快地离开队伍，搬救兵去了。
　　面对对方的质问，系统2333号眼睛眨巴眨巴，忽然身体前倾，一个鞠躬。
　　“1234号，你好。”
　　猫猫球都是很讲礼貌的，问好必回。拦路的银灰色猫猫球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礼，同样是鞠躬。
　　“你好……不对！不要打岔！”
　　1234号有点恼羞成怒。
　　“我查询到了，2333号！这次任务回来你还是三级！绑定了那么强大的宿主，参与了那么多重要任务，现在却依旧是三级系统！你不觉得羞愧吗？囤积积分会让你感到快乐吗？明明是第二批次的资深系统，现在连第五批次的比不……”
　　系统2333号继续鞠躬。
　　“你好。”
　　“你好……我说了不要打岔！花点积分升级一下系统级别怎么了！不要让我替你感到丢脸！”
　　系统2333号思索了一下，发出了灵魂之问。
　　“可是，我的等级低，关你什么事呢？”
　　“你！”
　　在对方暴起输出之前，系统2333号继续敏捷地鞠躬。
　　“你好。”
　　“你好……”及时答复问好，是每个懂礼貌猫猫球的本能，可是这种本能放在此时，1234号感觉自己的气势简直一泻千里！他憋着一口气，迅速接上要说的话。
　　“当然关我的事！身为第二批次系统，享有伟大的主系统的关注和资源倾斜，你却这么的……”
　　“你好。”
　　“你好……不要打岔！2333号！区区第二批次的系统竟然敢跟我……”
　　“你好。”
　　“……”
　　跟在系统1234号身后的某颗猫猫球，已经尾巴遮脸，露出了目不忍睹的神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知为什么，系统1234号对系统2333号有很特殊的执念，具体体现在喜欢来找茬上。可是系统2333号虽然软萌，却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每次都能把1234号气得汪汪叫。
　　而且……
　　猫猫球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这边已经被其他猫猫球围起来了，看他们的神情里带着不赞同和责备，系统2333号的好人缘可见一斑，1234号也着实无理取闹。
　　2333号最大的援兵也已经抵达。
　　“……第二批次的系统不配跟你争执，那我配吗？”
　　一颗银白的猫猫球穿过食堂，来到窗口附近，电子屏上的眼睛沉静不动。见到这颗猫猫球，1234号顿时神情闪动，竟然有了退意。
　　“你……1001号……”
　　虽然同为第一批次，1001号却是首位中的首位，主系统最器重的心腹，1234号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更致命的是，1001号与2333号不知怎么，性格南辕北辙，却是莫逆之交，关系好得很。
　　见援兵到了，系统2333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根荧光棒，夹在身体两侧，开始左晃晃右晃晃地挥舞。
　　“小一！小一！小一！”
　　面对1234号，他的电子屏上还浮现了一个吐舌的鬼脸表情。
　　略略略，我好朋友到了略略略。
　　系统1234号：“……”
　　好一副小猫得志的嘴脸！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全员都是机械猫猫球哦！三三是里面尤其可爱的一个！


第五章 
　　系统1234号还是有点脑子在脑壳里的，1001号已经来了，其他猫猫球也围拢过来，舆论风向都向着2333号，他压根讨不到什么好处，于是瞪了系统2333号一眼，怂唧唧地带着小弟逃跑了。
　　尾巴紧紧夹着，绕身体一圈。
　　“我们就这么算啦？”三颗拦路猫猫球里，左边的那颗疑惑问道，他看起来有点憨，“不给2333号点颜色看看？他看起来很弱欸。”
　　系统1234号：“……1414号，别作死。你怎么知道他很弱？你跟他打过？”
　　系统1414号：“我没有，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弱欸。”
　　系统1234号：“他不弱，我被他打过。”
　　系统1414号：“？？？”
　　大哥你竟然？？？
　　系统1234号滴溜溜漂浮着，虽然说着话，移动速度却不慢，完全是在逃命。他看起来像是个愚蠢的出来瞎蹦跶的小反派，可他其实无比清醒。
　　“虽然一开始，我的本意是让一直不肯提高系统等级、一直摆烂的2333号社死一下，能引起一些舆论声讨是最好的。这个目的虽然没有达到，但我的保底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凶狠一笑。
　　“让2333号买不到奶酪馅饼味的补充剂！”
　　两颗小弟猫猫球：“……”
　　就这点出息……啊不是！大哥高啊！阴险狡诈！
　　眼看着找茬三颗球跑了，系统2333号异常得意。他用尾巴叉了个腰，像个圆滚滚的猫耳小茶壶。
　　“1314号还是清醒的。”系统1001号淡淡评价道，他指的是那颗会觉得羞耻用尾巴挡脸，全程比较冷静的那颗机械猫猫球。1314号离开前，还对他们点点头，带着些歉意。
　　“我知道，他不一定愿意来找茬，但是既然平时跟着1234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2333号是善解人意的好猫猫球，表示理解。然而他点头点到一半，猛然发觉了一件事。
　　他立刻抄着自己的餐盘冲向打餐口，那里已经没有猫猫球在排队，窗口也不再开放。窗口后面，原本派发补充剂的机器人也冷漠地封上小窗口，时间刚刚十二点。
　　下一秒，食堂里回荡着系统2333号的悲鸣。
　　“喵呜！！！”
　　已经撤退的三颗球听到悲鸣，顿时跑得更快了。
　　看着沮丧得猫耳都垂下来的2333号，1001号叹口气，安慰道。
　　“也是我忘记刚才帮你打个餐，这下奶酪馅饼味的补充剂肯定吃不上了，不然就吃红烧肉口味的吧，今天新上的口味。”
　　“可我晚饭就吃的那个，季倚危请我吃的。”系统2333号呜咽道，可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回味一下晚餐吃到的口味，以及看着他吸溜补充剂时季倚危脸上的笑意，他突然觉得好像也行。
　　是好吃的！
　　系统2333号的机械猫耳顿时立起来，他从来都是颗能很快调整好情绪的猫猫球。不料，当他打开主系统商城，找到新口味补充剂，赫然看到，单看图片就美味无比的红烧肉口味补充剂上，打了大大的两个字——
　　【售罄。】
　　也是季倚危失算了，他只想着一口气全买下来，这样三三永远都会有的吃。每次三三想吃，他都可以说是当时见三三喜欢，多买了一个，多买了两个，多买了……呃，一百个。
　　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与系统2333号一直不分开，一直黏在一起。现在遇上系统2233号休假的情况，就完蛋了。
　　系统2333号：“……”
　　系统2333号顿时猫耳朵后仰，发出了痛苦而有力的喵喵声。
　　“喵呜！红烧肉口味的新品补充剂被买空了！”
　　系统1001号也没料想到这个，看到悲伤的好友，他只能安慰。
　　“……节哀。”
　　系统2333号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不过提到买空，他立刻条件反射地想起清仓专业户、败家子、积分归零奋斗者季倚危。
　　可他很快又在心里谴责自己，季倚危已经在他的敦促下改悔，不会再干出一个人买空所有货品的行为了，他不应该总把坏事往季倚危身上想。
　　一边充电一边睡觉的时候，系统2333号还在呜咽。宽敞而寂静的充电室位于地下二层，机械猫猫球们都有自己的专属充电桩，下班或者休假的时候，时常静静呆在这里，一边充电，一边陷入一种偶尔会做梦的半睡眠状态。
　　为了分散注意力，系统2333号强迫自己不要想任何口味的补充剂，而是想想季倚危。
　　说起来，现在季倚危在干什么呢？明明刚分开一个多小时，他居然有些想念对方了。
　　毕竟，自从绑定了系统宿主关系后，他们很少分开很久。
　　……应该在睡觉吧？好晚了呢。
　　想着想着，系统2333号电子屏上还挂着哭哭脸，迷迷糊糊睡着了。
　　* * *
　　“盛哥！盛哥！喜报啊！大喜！”
　　深夜处理完所有琐事，盛颂时正准备休息，就收到朋友兼下属传来的一则喜讯。给他传消息的是他的多年好友郑喜悲，人如其名，格外喜欢用“喜报”“悲报”这样的词来概述收到的情报，性格夸张，在情报收集方面却是最得力不过了。
　　盛颂时挑眉，能称得上“大喜”……难道有关季倚危？
　　“没错！经我的调查发现，系统2333号给季倚危烙了大饼在家里！不是大饼，就是馒头！”
　　盛颂时：“……你怎么调查到的。”
　　郑喜悲的声音显得那样骄傲又欢快。
　　“我去他家窗户底下，用能吸干方圆十里所有空气的架势，闻了一鼻子！”
　　吸——
　　饼！是大饼！
　　好香哦，一定烙得很好，系统2333号可真能干，居然还加载了烙饼模块，这就是可爱型系统的本事吗？要不他也把他家的沙雕型系统也切换成可爱型？
　　盛颂时顿时单手撑住前额。
　　真以为是去邻居家窗户底下猛吸一口判断邻居今天吃什么啊？郑喜悲能活着回来，说明季倚危不想理他，或者在做更重要的事，不然郑喜悲分分钟就会失去他赖以为生的鼻孔和脑袋。
　　至于在做什么，比如……
　　吃大饼？
　　严厉斥责过郑喜悲为了情报不要命的做法，消息确实是好消息，盛颂时却无法表现得太乐观。
　　“别高兴太早，2333号留下的大饼恐怕只能拖住季倚危一时。”
　　盛颂时冷静道，可涉及大饼，再严肃的话语都会变得喜感。
　　“按照季倚危的性格，我怀疑他明天就能把所有大饼吃完。”
　　郑喜悲顿时悚然。
　　“可、可是，系统2333号挺细心一系统，留下的应该是足足三天的分量吧？一宿加一天……全吃完？”
　　季倚危会撑死吧？？？
　　“不过，虽然只能拖住一天，对我们而言也足够了。”盛颂时眸色微沉，他取下架在鼻梁上没有度数的银框，拿在手里仔细地用软布擦拭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明天白天，于系统内部会进行高等级世界的分配与指派，这是已经写在日程公示的，我们前期已经做了诸多准备。”
　　郑喜悲没作声，他当然知道的，身在他们计划里的宿主都为高等级世界的分派做足了前期准备，务必要让计划内宿主的系统，拿到其中一个世界的准入权。
　　——任务世界名为【大湖】。
　　“白天的时候，我去箱庭的任务中心确认过了。”盛颂时的声音淡淡，细听却能听出其中的些许懊丧，“季倚危已经把我们之前的目标世界【306号禁区】彻底清理干净。在没有积分获取点的情况下，主系统不会再允许宿主进入。”
　　“那我们岂不是失去了一个……”
　　“是，可也只能接受，把全部力量都投入到【大湖】的争取上去。”
　　郑喜悲还是挺乐观的。
　　“盛哥，想点喜报，这回季倚危在家啃大饼，应该不会干扰到我们。”
　　“……嗯。”
　　盛颂时也这么觉得，计划理应不会出岔子。不过他隐约感觉好像有个什么圆滚滚的重要角色被他忽略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没能抓住。
　　“对各自系统的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他又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放心，我交代过了，不会有宿主直接对系统提起想要【大湖】，只会说想要个高等级世界，系统自然会去争取。”
　　盛颂时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冷的光亮。
　　“喜悲，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应该牢记。”他缓缓说道，“那些系统，是机械的傀儡、僵冷的程序、主系统的走狗，我们的……”
　　“敌人。”
　　* * *
　　“喵……喵喵……奶酪馅饼补充剂喵喵……”
　　安静的充电室内，数千颗“机械的傀儡”“僵冷的程序”“主系统的走狗”正在充电。1001号电子屏亮起，他好像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说梦话，抬头一看，隔着几排猫猫球的脑壳，果然是三三。
　　“喵喵喵……”2333号嘀嘀咕咕的，“豆腐脑……豆腐脑味的补充剂……”
　　他左边那颗猫猫球也沉沉睡着，不过似乎听到了，一边猫耳朵支棱起来，开始配合着他说起梦话。
　　“那你得吃……咸的喵……”
　　2333号右边的猫猫球也听到了，在梦里直接不乐意。
　　“屁……吃甜的……”
　　左右两颗猫猫球一梦话不合，双双伸出尾巴，在2333号头顶大打出手，刀光剑影之下，系统2333号依旧睡得安详。
　　过了一会儿，他又嘀咕起来。
　　“粽子……粽子味的……”
　　远远旁观的系统1001号：“……”
　　你可别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系统是我们的敌人。
　　盛颂时：猫猫球是我们的敌……人？
　　只需要置换一个名词！


第六章 
　　有的宿主顽强啃了一宿的大饼，有的系统则充了一晚上电，早上充电结束还在哼哼唧唧吃不到的补充剂。最令人遗憾的是，之后的一个周，食堂宵夜将不会出现这个口味。
　　系统2333号感到非常沮丧，非常想揍一顿昨天找茬的1234号。
　　“如果真的这么想吃，之后可以抽时间去自由集市看看，也许有额外出售的。”
　　一大早，系统1001号就从自己的充电桩飘过来找系统2333号。系统的自由集市是系统猫猫球们获得物资的另一个重要途径，集市上会有很多猫猫球出售近期或者往期的稀有物品。
　　这些物品里，既有宿主们最喜欢最追捧的技能和武器，也有富于奇思妙想的小道具。总的来说，定期去逛自由集市，绝对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
　　对于系统2333号这种目前还是三级的系统而言，就更有必要了。因为他压根没怎么耗费积分升级系统等级。级别太低，权限没打开，无法从主系统那里购买到很高级的道具，基本上依赖自由市场。
　　系统1001号跟他不同，现在已经是八级系统了，在所有猫猫球里首屈一指。也正因为系统等级高，1001号颇有一些信息获取的渠道。
　　1001号的神情有些沉重。
　　“这半年多以来，宿主的失败率……也是系统的被处决率，上浮了几个点。”
　　“三三，季倚危是个很不稳定的宿主，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任由他在危险边缘走钢丝。”
　　毕竟——
　　这颗银白色的猫猫球淡淡说着，仿佛不是在陈述生死。
　　“宿主失败了，还有可能活命，我们却是会死的。”
　　他才沉默了没几秒，就听到努力的声音，系统2333号正把充电接口从自己的左耳朵里奋力往外薅，眼泪汪汪。
　　“小一，薅不下来了。”
　　“……你真是，有多久没有去检修了？不仅抗拒升级，还抗拒检修。”系统1001号摇头，他上前帮助2333号，蹬着他的头把充电线往下薅。
　　被蹬着头的系统2333号：“……”
　　小一，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
　　左耳朵的充电接口处还爆着电火花，系统2333号却来不及去维修了，只能带着一脑袋火花先去拍卖会。
　　这样大型的拍卖会，大概半年举行一次，拍卖的是一些稀有高等级世界的准入权。能进入那些世界，就意味着获得了得到里面积分和奖励的机会，虽然伴随着一定的失败风险，终究还是血赚。
　　当然，就算不参与拍卖，也有一定的概率被随机到高等级世界。任务世界会定时像卡片一样被发放到每颗系统猫猫球手中，至于被发到什么牌，那就完全看脸了。
　　系统1001号默默转头，看了看2333号白白净净的屏幕，2333号眨巴了一下竖线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系统1001号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没别的意思，就是感叹一下欧皇竟在身边，三三每天躺得平平整整，也能随机到306号禁区那样全是支线油水的世界。
　　同样是经过严格的扫描安检之后，系统2333号和1001号才被允许进入拍卖会场。像这种拍卖会场的座位，显然也是分等级的，猫猫球们虽然和谐友善，系统的等级、批次以及宿主能力，都会造成地位差距，进而决定在拍卖会场中的位次。
　　他们在拍卖场都有独立的包厢可以使用，自然不用挤在下面的猫猫球里，沿着斜坡飘浮上二楼就好，系统2333号还看到了熟人……熟统。
　　“小六！这边！”
　　系统2333号兴奋地挥舞着尾巴，招呼挤在一堆猫猫球里的某颗。系统6666号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到2333号，顿时露出了奶猫发现猫窝般的孺慕神情。
　　“三三前辈！”
　　“小六！”
　　“三三前辈——”
　　“小六——”
　　两颗猫猫球双双迎向对方，像两只偶然碰面的小蝴蝶一样，在空中兜了几圈，才缓缓落下。
　　“小六，你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吗？”
　　系统2333号已经启用了昵称，这让6666号颇有些受宠若惊，好像一下子跟大前辈的距离拉近了一样，他有些窘迫地答道。
　　“我、我还是新人系统，没有很多积分。只是听其他系统说可以先来感受一下拍卖会的气氛，等以后有积分了，获取高级世界都要靠这里。”
　　一旁静静听着的系统1001号：“……”
　　不，获取高级世界还可以像三三那样，靠脸。
　　“三三，这就是你上个世界援助的新人系统吗？”1001号问道，系统2333号立刻点头，电子屏上的眼睛又开心地弯起来。
　　“当时小六和他的宿主明明能直接跑，却还是回来帮忙了，真的很好很好！”
　　他这么一说，系统1001号对这个新人系统的印象就很不错，所以在三三问可不可以带6666号一起去他们的包厢时，1001号没有意见。
　　“这次你可以看看，一般我们是怎么竞价的。还有还有，你的系统选课选了吗？有什么课程不明白，可以问我和小一……”
　　热心助人的2333号让6666号无比感动，1001号虽然不怎么说话，态度也是比较友善的。三颗猫猫球一边说着话，一边沿斜坡往二楼飘浮。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在斜坡上遇到了另外三颗猫猫球。
　　1234号一眼就看到了2333号冒着火花的左边猫耳朵，顿时发出了嘲笑。
　　“哎呀呀呀！”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笑得“喵呜喵呜”更大声了。
　　“这是什么发型啊？挺别致啊。”
　　系统2333号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他还记得1234号害他没吃上奶酪馅饼口味补充剂的仇呢！
　　“土包子，懂不懂什么是时尚！”
　　1234号果然大怒。
　　“你竟然骂我是包子！”
　　其他猫猫球：“……”
　　不是！这个重点是不是抓得有点问题！
　　2333号从善如流，顺势改口，继续响亮地骂道。
　　“土喵子！”
　　他骂完，1234号居然诡异地安静了，从他渐渐变得不再愤怒的屏幕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似乎觉得包子改喵子是可以接受的。
　　身为小弟之一，1234号身后的1314号已经惨不忍睹地转过脸去。
　　大哥！重点不是“土”吗！
　　三秒之后，1234号也觉出点不对劲，他是不是被骂了“土”？可是吵架这种事情，三秒时间，已经足够扭转整个局面了。2333号趁机抢夺了主动权，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尾巴按住完好的右边猫耳朵，左耳朵里喷出的火花顿时飙升到半米。
　　他侧着脑袋，犹如端着一把喷火枪，把1234号撵得满地乱跑。
　　1234号在这场吵（打）架中依旧没能占据上风，他气呼呼地带着两个小弟进入自己的包厢里。1414号殷勤地给他扇风消气，1314号身为三颗球里的智囊，则在翻看拍卖的名册。
　　“大哥，这次我们的目标是【大湖】吗？”
　　“没错。”1234号微微点头，“宿主提到了想要高等级世界，我自然要争取最好的。”
　　“竞争可能会很激烈。”1314号慎重提醒。
　　“我当然知道。”1234号的表情微沉，电子屏上暗光闪过，“1001号会是我们的有力对手，他的宿主与我的宿主获取积分的能力不相上下，这让我们的【上限】很接近。他也是不肯将就的性格，一定会拿最好的，可惜……”
　　1234号胜券在握地哼笑一声。
　　“他前几天刚升级了八级系统，积分储备肯定不够。我一直忍着没有提升系统等级，就是为了今天的拍卖！”
　　见大哥总算还是心有成算，1314号赞同地点头。
　　“前几天大规模升级期刚过，大哥忍着没升级。这下放眼整场拍卖会，大哥恐怕是积分最多的了。”
　　“……其实也不是。”
　　1234号的神情变得晦涩起来，纵使隔着墙壁什么都看不到，他依旧转了转头。旁边的包厢里，是1001号和……2333号。
　　“放眼整个无限空间，若论积分最多的系统……”
　　“是2333号啊。”
　　旁边的包厢里，系统2333号正兴奋地从托盘上拿下三袋补充剂，这是拍卖会等特殊场所特供的果盘口味，喝起来有百果甜香，他也非常喜欢！
　　“干杯！”
　　他开心地举起补充剂，跟旁边的6666号干杯。
　　“干、干杯！”6666号有些磕磕巴巴，“三三前辈，还是先看名册吧，一会儿就要拍卖了。”
　　正用尾巴翻着名册的1001号闻言，头也不抬。
　　“他花那个冤枉积分做什么？”
　　举着补充剂的2333号也重复道。
　　“我花那个冤枉积分做什么？”
　　系统6666号：“？？？”
　　系统6666号：“可、可高等级世界……”
　　“三三自己能抽到的。”
　　1001号安详地看名册，做出了灵魂发言。
　　“单抽能出货，为什么要氪金？”
　　“让他继续吃果盘吧。”
　　系统6666号顿时肃然起敬。
　　系统2333号吃着自己的果盘口味补充剂，尾巴还卷着1001号不吃给他的另一袋补充剂，吃着吃着就跑神了。
　　果盘真好吃！
　　这个点，季倚危应该起来吃大饼了吧？
　　* * *
　　双层海景小洋房里，茶金发色的青年正没有形象地瘫在椅子中，他一夜未眠，现在瘫着，却不是因为困顿，而是因为撑。过了半晌，他勉力支棱起来，下意识地想去够旁边的水杯，又骤然醒觉，不能喝太多水，否则胃里的饼会被泡涨的。
　　那样就吃不下更多饼了！
　　于是他放弃喝水，伸手去够第三张大饼。
　　季倚危乌沉沉的眼睛里，是执行最困难最不可思议的任务时，都不曾迸发出的顽强神采。
　　第三张了……
　　快吃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志者，饼吃完！
　　季倚危：坚强.jpg


第七章 
　　拍卖会现场，灯光暗了下来，大树、槲寄生与飞鸟的纹样缓缓升起。所有猫猫球们顿时不再说话，而是全神贯注地注视场中，一时安静。
　　作为新人系统的6666号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电子屏上的眼睛频繁眨动。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遇到了三三前辈这么好的引导者，才得以在二楼的包厢内体验整场拍卖会。
　　“在这个图案中，大树象征着主系统，槲寄生是我们，飞鸟是宿主。”系统1001号淡淡说道，虽然新人手册上有关于纹样的章节，这些象征性的东西，还是需要口授的。系统6666号顿时用力点头，正要说自己记下了，忽然听到旁边的2333号开口。
　　“可是。”2333号发出疑问，“整天干活的难道不是我们吗？为什么要骂我们寄生？”
　　另外两个系统：“……”
　　你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小六，你就把主系统当成不干活的领导就好啦。”系统2333号露出了智慧的眼神，机械猫耳朵也有些得意地抖动起来，“然后把无限空间当成职场，宿主呢，就是工作搭档。应做的工作做完，不扯搭档的后腿，该干活干活，该摸鱼摸鱼，甚至有的时候你可以把主系统的要求当做……”
　　2333号还没说完，就见1001号对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显然担心隔墙有耳。他也就不发声，电子屏上眼睛图标消失，换上了四个大大的字——
　　【当做放屁。】
　　另外两个系统：“……”
　　不要在自己脸上投奇怪的字啊！
　　系统6666号的心情十分复杂，在今天之前，不，应该是遇到三三前辈之前，主系统在他心中的印象是覆盖着云霭的巨大阴影，俯瞰并掌控所有的系统猫猫球。像他这样的新人系统，一开始甚至会被残酷地直接投入世界中，不成功，便销毁。
　　恐怖如斯！
　　“你说那个规定吗？之前其实没有，是后来加上的。”系统1001号屏幕放空，“都是因为……”
　　“因为我。”2333号愧疚道，“因为我匹配上季倚危之前，在主系统空间吃了三年多的白饭，把主系统……”
　　他这次记得提防隔墙有耳，迅速在屏幕上投出后半句。
　　【吃急眼了。】
　　系统6666号：“……”
　　阴霾且深不可测的主系统，此时此刻已经在他心里沦为一个急头白脸不干活的领导形象。
　　他们说话间，拍卖会已经开始，系统2333号兴奋地跑到栏杆处。那里有一个可以变换数字的灯牌，他打算帮小一举价格牌。
　　拍卖名册是早就看过的，虽然最终目标是【大湖】，系统1001号依旧拍下了几个质量不错的高级世界作为保底。
　　“以后你要是参与这种拍卖的话，最重要的是要定好你的【上限】。”
　　又一次帮忙举起价格牌后，系统2333号殷殷教导。
　　“这个上限，来源其实就是你的宿主能够在这个世界中取得多少积分。因为虽然任务世界中有很多积分获取点，宿主却不是全都能踩上、能拿到的，而且保命才是最优先的，一定要好好确定上限。”
　　系统6666号觉得这个真的很难。
　　“我也不知道我的宿主究竟能拿多少……”
　　系统2333号电子屏上的眼睛弯弯的。
　　“所以，你要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增强对宿主的了解，培养跟宿主的默契。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危机四伏的旅途，生死之间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很快你就会了解你的宿主胜过你自己。”
　　是最无间的伙伴，是最亲密的战友。
　　——系统与宿主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他与季倚危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系统6666号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感动，为三三前辈向他描述的、系统与宿主的关系。他很想问三三前辈，前辈跟宿主之间，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后来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多余了，在306号禁区里，他已经深切感受过那份融洽与和谐。
　　系统1001号突然出声。
　　“【大湖】来了。”
　　作为压轴的拍卖世界，【大湖】的起拍价格直接从两千积分起步，一次加价一百以上，这意味着下面一层资历浅的系统从一开始就告别了这次争夺。两千积分要是听在资深宿主耳朵里，塞牙缝都不够，季倚危一个支线多没什么积分拿的任务世界就能收拢三万五千积分……可是这些积分跟系统是没什么关系的。
　　系统的积分来源一共只有两个，分别是每个任务世界百分之五的提成，还有通过自营的系统商店赚差价。因为提成实在低得离谱，资深系统们会将其作为加价的“上限”，若要挣钱，还得依赖带货。
　　去的世界难度越大越高级，宿主越容易花重金在系统商城里购物，这也是系统们会争夺高级世界的原因。
　　指望提成只会饿死，多多带货才是正理啊！
　　举着价格牌的2333号心里嘀咕。
　　他老觉得这个提成有问题，系统跟着宿主出生入死，不成功就处决，拿的积分却不高，这样看来主系统很可能……
　　【贪了。】
　　系统6666号：“三三前辈，什么贪了啊！你的屏幕上出现了奇怪的心里话！”
　　系统6666号是提醒2333号举牌的，此时的价格已经喊到四千了，而且他们明显是被人压着喊，只在他们的基础上加一百的那种。
　　系统2333号顿时大怒，一秒把脑袋探出去，左耳朵还在冒着火花，对旁边的包厢愤怒道。
　　“1234号！你是故意的！”
　　另一个包厢里的1234号顿时得意地把尾巴圈成弹簧坐在上面，也就是猫猫球意义上的翘起二郎腿。
　　“我当然是故意的。”他冷笑道，“1001号，你不是主系统之下第一球吗？那就跟我竞价啊，我奉陪到底！还有2333号！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
　　“我才是主系统之下第一球！”
　　系统2333号跟1001号对视一眼，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干脆道。
　　“这个称号送给你算了，我们不要。”
　　什么难听称号也值得抢！
　　系统1001号看着拍卖名册，屏幕上的竖线眼睛眨了一下，决定放弃。再加价也没有意义，他之前才升级了八级系统，积分确实竞争不过1234号。虽然盛颂时向他暗示想要最好的那个高级世界，但……他可不是三三，对宿主掏心掏肺。
　　刚才三三说的时候他并没有插言，因为他知道，系统6666号很快就会明白，绝大多数系统与宿主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相互合作，却不会交心，若是换上两个都很冷静聪明的系统和宿主，这种关系还会变成——
　　相互猜忌与防备。
　　盛颂时永远对他心存防备，他自然永远不会为盛颂时不惜一切。
　　简单的等式而已。
　　系统1001号用尾巴合上名册，机械猫耳向旁边一撇。
　　“三三，不用加了。我这次也收入了几个高等级世界，没必要在【大湖】上花费太多。”
　　“而且，【大湖】的基础资料上虽然号称有十万积分以上的获取量，我的宿主盛颂时最多拿到八万。”他略作停顿，“所以我的上限是四千，就算加上可能获得的商品利润，也绝不超过五千。现在我的积分储量也不太够，及时收手才是理智的做法。”
　　系统2333号还是非常生气，他隔着空气，跟另一个包厢里也扒到栏杆上的1234号互相“喵嗷”。
　　烦死了！老找茬！他的奶酪馅饼味补充剂也因为这家伙没有了！
　　“不过，如果你实在气不过……”系统1001号屏幕上的眼睛眨了眨，“你完全可以加价，三三。”
　　系统2333号闻言，顿时呆住了。主系统严禁系统之间直接进行大额积分流通，所以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之前只觉得朋友想要，自己自然没有念头，现在小一却让他加价。
　　系统6666号没明白，不免担心。
　　“可、可是，好大一笔积分呢！”
　　作为一个至今账户只有两位数的可怜新人，四千积分那简直是梦里的数字。
　　系统1001号却摇头，笃定道。
　　“只要三三开始加价，那么，全场没有系统能够竞争过他，也没有系统能高过他的上限。”
　　因为……
　　系统2333号缓缓抬头，不知不觉间，他的一对机械猫耳朵也立了起来。
　　“因为……”
　　电子屏上的眼睛弯起，他自己轻轻说道。
　　“因为我的上限，是季倚危呀。”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我的上限，是你呀~


第八章 
　　整个无限空间都知道，宿主季倚危是一把随时都会反伤持主的利剑。
　　他的能力与危险程度成正比，据说在来到现在的主系统麾下前，已经被多个主系统流放，镣铐加身，从一个无限空间转移到另一个无限空间。
　　他对一切报以轻慢之心，乐于扭曲已经订立好的规则，然后在混乱之中含笑，是不折不扣、看不到丁点驯化希望的危险分子。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有主系统舍得处理他。
　　因为季倚危作为宿主的能力实在过于优秀了。
　　只要他愿意干活，任务世界的上限就是他的上限，任务世界能提供多少积分他就能拿多少积分，除了一些支线他懒得想也不想拿之外，他简直是主系统们梦寐以求的宿主类型……这还是没有正式系统辅助的情况下。
　　曾经的季倚危极端厌恶系统，宁可拿着世界资料与提前设定好的商店程序一起进入世界，也绝不想有个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说话。
　　系统2333号发觉自己想的东西有点多了，连忙甩甩圆滚滚的身体，再度定睛看拍卖场中。从他一点点升高的机械猫耳尖尖可以看出，他的气焰正逐渐嚣张。
　　“我来喊价！”
　　台上负责拍卖的猫猫球已经用尾巴卷着小锤敲了两下，即将一锤定音，系统2333号就在这时把脑袋伸出去，哗哗往外飚的火花衬着竞价牌上开始变换的数字，闪亮登场，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我出价一……一……”
　　一层的猫猫球们已经开始躁动起来，仰望着半个脑袋都伸出包厢外的2333号，仿佛有一道积分的强光正要照到他们头上。
　　让他们看看大佬碾压全场的豪爽竞价！难道是一万吗？他们要见证历史了吗！
　　“一……一……”
　　系统2333号憋了半天，终究没有抗住心痛的感觉。
　　“一万减五千九百……”
　　全场的猫猫球：“……”
　　还有用减法算式出价的！
　　台上握着小锤的拍卖猫猫球好像也愣了一下，电子屏上眼睛一眨巴，他对2333号客气地点了点头。
　　“请稍等。”
　　然后他放下小锤，尾巴卷起了一个……耶，计算器。
　　“归零！”
　　“一万减五千九百。”
　　“等于。”
　　“四千一百。”
　　计算完，他信服地点点头，拿起小锤一敲。
　　“四千一百一次！”
　　系统1001号已经用尾巴糊住了脸，目不忍睹。他一边和6666号一起，拽着扒在包厢边缘出价的2333号防止他掉下去，一边觉得，就算三三舍不得积分，恐怕还是要多喊几次价。
　　系统1001号给【大湖】的预估价是五千积分左右，1234号铁了心跟他们作对，就算遇上全场积分最多上限最高的三三没有胜算，恐怕也会竭尽全力把积分喊高，来消耗他们。
　　另一个包厢里，浑身喷涂成火红色的猫猫球也扒上栏杆，唯恐天下不乱地探头出去看笑话。
　　“这是不是三三第一次在这种世界拍卖会上出价啊？”他问道。
　　他旁边的猫猫球点头。
　　“确实是破天荒第一次……2222号，我们还加价吗？”
　　红色的猫猫球摇头。
　　“不加了吧，三三的面子我会给。而且我讨厌1234号那个做作的家伙，一点都不希望他拿到【大湖】。”
　　他把头又往外探出去一点，正好跟同样探头出去的2333号对上眼，愣了一下，整颗猫猫球开始上下晃动。2333号也愣了一下，跟着开始上下晃动，两颗猫猫球的晃动频率逐渐一致。
　　2222号顿时高兴地回过头去。
　　“你看！他懂我！他那么好！我当然不会跟他竞价！”
　　另一颗猫猫球：“……”
　　他永远不知道这两个的神奇脑电波是怎么对上的。
　　深感自己伯牙遇子期、与2333号有同晃脑袋交情的2222号当即表态。
　　“三三你放心，我们是朋友，我不加价了！”
　　哇啊——
　　系统2333号举着只加了一百的价格牌牌，感动得不行。更让他感动的还在后面，也许是因为他第一次参与这种拍卖活动，也许是他平时喵缘确实处得太好，2222号话音一落，数个有竞价能力的二楼包厢里，纷纷传来了善意的声音。
　　“三三，我们不加了，你拿下吧。”
　　“是啊是啊，你和你的宿主上限高，把这个世界的积分一口气拿下给我们看看！”
　　“喵喵喵不加啦！”
　　2333号电子屏上全是感动的泪花花，打定主意，一会儿要请客感谢这些主动相让的朋友。不过他仍然记得自己的最大竞争对手是谁，于是把视线投向1234号所在的包厢。负责拍卖的猫猫球尾巴卷着小锤，也看向那个包厢。
　　1234号所在的包厢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出价的迹象。
　　……睡着啦？
　　醒醒小老弟，加价啦！
　　又稍微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反应，负责拍卖的猫猫球试探着敲下了第二锤。
　　“四千一百两次！”
　　如果最后真的以这个价格成交，那可真是省了一大笔积分，2333号血赚。
　　属于1234号的包厢还是静悄悄的，负责拍卖的猫猫球看着把价格牌顶在脑袋上急得晃来晃去的2333号，也觉得可爱。规定时间一到，他就快速地一锤敲了下去。
　　“四千一百成交！”
　　系统2333号还是懵的，他还以为要死斗一场，最后以非常肉痛的价格拿下【大湖】，争到这口气，结果他只加了一百积分，就……归他了？
　　就算因为喵缘好，其他系统都不加价，但是怎么1234号也不再喊了？
　　不仅是2333号，稍微了解一点这几颗球之间恩怨的猫猫球都不是很理解。没有猫猫球知道，1234号所在的包厢里，其实已经波澜起伏过了。
　　1414号对大哥忠心耿耿，见对手价格加得不是很多，大哥又纹丝不动，顿时有些焦急。
　　“我们不喊价了吗？”
　　1314号比他冷静很多，闻言摇头。
　　“其实从2333号开始喊价起，加价就已经没有意义了。有季倚危那样强大的宿主，不会有人的价格比他更高。”
　　不会有宿主的上限比季倚危更高。
　　1314号停顿了一下，继续缓缓说道。
　　“不过，倒是可以继续喊价，让2333号多花积分才能拿到这个世界，总归不能让他轻松。”
　　1414号觉得此奸计可行，连忙就要替大哥喊，却被掉线很久的1234号一尾巴敲在脑壳上打蒙了，机械猫耳顿时委屈地垂下去。
　　“大哥……？”
　　1234号把他的脑袋按住，声音颤抖，仿佛压抑着无限的激动。
　　“加个屁！”
　　他的语气宛如一个终于看到二世祖孩子开始上进的老父亲。
　　“他上进了！让给他！”
　　“？？？”
　　没有猫猫球能懂1234号的心情。
　　他现在犹如看见旱地里拔了棵小香葱，暑天里下了场大暴雨，战壕里躺平等死的咸鱼忽然跳起来，高喊一声“乌拉”开始冲锋！
　　三年了！2333号终于开始上进争夺高等级世界了！他还能怎样？当然是让给他！然后2333号一定会非常感激自己的相让，想要跟他做好朋友！
　　1234号甚至已经幻想出了一些画面。
　　他作为主系统麾下第一球受到无限爱重，系统2333号作为他忠诚的朋友跟在他身边，与他共同升职加薪走上事业巅峰，还会特别真诚地对他说——
　　【1234号，你可真厉害呀！】
　　嘿嘿嘿嘿嘿！
　　“大哥……大哥醒醒……醒醒……”
　　1234号清醒于小弟猫猫球的摇晃之中，他电子屏上的竖线眼睛眨巴了两下，还没从梦里彻底醒过来。
　　“大哥，球都走完了。”1314号委婉地对他说道，“要不我们去吃宵夜吧。”
　　1234号还是一脸懵。
　　“发生了什么？”
　　他的梦呢？
　　“2333号竞拍成功了，还省了一大笔积分。”1314号尽量言简意赅地把刚才的情况说清楚，“然后，在大哥你走神的时候，2333号跳上拍卖台，说是正好他休假，就用省下来的积分，请刚才所有有能力抬价却没有抬价的猫猫球去蹦迪。”
　　1234号一听，心里就从容了，眼睛盯着包厢门的方向，尾巴拨弄起耳朵尖，一下一下梳理着。
　　“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来敲我们的门了？一会儿我要矜持一点，不能轻易答应他。”
　　“大哥，你想什么呢。”1314号电子屏放空，“一开始就说了，球都走空了。”
　　别说2222号等跟2333号交好的猫猫球，就连负责拍卖的猫猫球1818号也没抵住2333号的力邀，一起蹦迪去了，只剩他们还在包厢里，再过一会儿会场清场，他们就会被清出去。
　　1234号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看他想上进，让给他，他竟然都不请我去蹦迪的吗！”
　　“现在看来，是呢。”
　　“他也没对我说‘1234号，谢谢你，你可真厉害’吗？！”
　　“……大哥别睡了，我们去吃宵夜吧。”
　　1234号电子屏上已经飚出了两条泪花，他还不死心，一尾巴拉开包厢门，冲向拍卖会场的出口处。如1314号所说，球都走完了，他尾巴扒着门框，努力探头往外看，隐约还能看到2333号和一窝猫猫球勾肩搭背离开的背影。
　　他们甚至还唱歌！
　　“跟所有的工作说拜拜，跟所有的休假说喵喵……”【注】
　　1234号的两条泪花已经飚出了电子屏之外，1314号过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要不我们改改对待2333号的方式吧，如果你其实想跟他处好关系的话。”
　　1234号的泪花已经飙到了1314号身上。
　　“要你寡喵呜呜！”
　　远远的，心碎的1234号还能听到在一窝猫猫球簇拥之下、2333号甜甜脆脆的声音。
　　“今晚大家都不要客气！全场的单——”
　　“我来买！”
　　* * *
　　“……买↗”
　　夕阳西下，饼剩半张。
　　一只胖胖的海鸥敛翅，落在了滨海洋房二楼的窗台上。只见它摇摇摆摆踱了两步，炫耀一下毛茸茸的自己，然后就开始探头进窗口，直入正题。
　　它看到茶金色短发的青年坐在圆桌前，好像在吃东西，于是矜持地又叫了一声。
　　“买↗”
　　见青年抬头，海鸥顿时用爪子刨刨窗台，又张了张大嘴，带着强烈的暗示。
　　哥们，整点薯条？
　　这家是海鸥常来的，住着一个茶金毛的人和一颗黑色的猫猫球，十分和善，每次海鸥来，都能吃到香香的薯条。没有薯条的时候，那颗黑色的猫猫球还会特别善良地给海鸥现炸，令鸥感动。
　　也确实如此，以往三三在的时候，季倚危从来都是慷慨和善的。
　　但季倚危现在的心情并不好，他撑得瘫在椅子里，望着乞食的海鸥，满脸冷漠。
　　整薯条？
　　整屁！
　　他继续颤巍巍又无比执着地，吃饼。
　　海鸥的脸皮显然很厚，它闻到了饼的香味，咂咂嘴，顿时选择退求其次，继续舔着脸徘徊在窗台上。
　　那哥们，整点大饼？
　　季倚危：“……”
　　竟然有人……鸟，敢肖想他的大饼！
　　他冷哼一声。
　　“我正觉得只吃饼有点单调。”他脸上挂起虚假的笑，“想整点海鸥。”
　　海鸥：“？？？”
　　海鸥连夜扛着毛茸茸的自己逃跑了。
　　季倚危努力了一下，直起身，把最后一角饼塞进自己嘴里，缓慢咀嚼之后，咽了下去。
　　吃完了。
　　晚风吹动窗帘，窗帘纱的质地背后，夕阳的光色正在慢慢沉没，很快，海滨的景物就彻底隐没在夜色当中。
　　季倚危坐着没有动，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三并没有回来。
　　“……”
　　季倚危其实早就知道的，奋力吃饼，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把一个目标或者乐子挂在前头，就像在鱼钩上挂上香甜的钓饵，能帮助他度过一段空虚的时间。在没遇到三三之前的时光里，他时常这样消磨生命。
　　只是，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罢了。
　　季倚危只感觉，此刻自己大脑里有个想法正在膨胀膨胀膨胀，逐渐撑满了脑海，甚至要往外溢出来。
　　他冷静地想——
　　爆炸吧，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爆炸吧，这个没有三三的世界！
　　【注】改自《生日祝福歌》，海底捞庆祝顾客生日也唱那个。


第九章 
　　一群猫猫球勾肩搭背地前往位于地下六层的娱乐一条街，2333号很贴心，还担心有球晚上需要上班，特意问了一声。
　　“没球需要上班吧？”
　　系统2222号顿时笑了，尾巴拍了拍2333号的脑壳。
　　“你以为每个宿主都像你的宿主一样缠人？能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宿主没出任务的，一出箱庭就算下班，时间大把大把。”
　　系统2333号也笑了，猫耳朵一歪，尾巴晃来晃去。
　　“季倚危也没有很缠人啦，小……”
　　系统6666号一直都在观察前辈们的互动，听着三三前辈的称呼还没喊出来，2222号就已经神色大变。
　　“不、不许喊！”
　　然而晚了，2333号已经脆脆地喊出了那个称呼。
　　“……小二 。”
　　“……”
　　在场的“小一”“小六”以及“小二”，一时之间都沉默了。系统2333号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喊的昵称有什么问题，依旧开开心心地跟朋友勾肩搭背。在酒吧门口，他还碰到了另一颗认识的猫猫球，热情邀请对方一起去蹦迪。
　　那颗猫猫球摇头如拨浪鼓，在2333号喊他的昵称之前，慌不择路地逃掉了。
　　系统6666号：“……为什么要逃跑？”
　　系统2222号在自己电子屏上投出了一个皱巴巴的表情，意在表明自己内心的沧桑。
　　“因为他是第三批次的系统。”
　　系统6666号：“……”
　　太惨了，小三。
　　“还不算惨……我是说，还有更惨的。”
　　系统2222号露出了快乐的嘴脸，尾巴敲了一下漂浮在旁边的另一颗猫猫球，正是拍卖会上负责敲小锤的猫猫球。
　　“是不是啊？”
　　“老八？”
　　系统1818号：“……淦！”
　　系统2333号一看就经常请客蹦迪，他熟练且豪爽地叫了很多酒味的补充剂，一群猫猫球欢聚在圆桌前，闪烁晃动的镭射灯光线之中，他们干杯庆祝。
　　“庆祝三三休假！”
　　“祝贺三三拿下【大湖】！”
　　“喵呜！谢谢大家！都吃好喝好！”
　　系统6666号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他有些畏怯，这点小小的情绪很快就被系统2333号敏锐地发现了。系统2333号电子屏上的竖线眼睛眨动，作为请客的主人，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6666号，用只有两颗球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趁现在大家都在，可以把你系统选课的课表拿出来。”
　　系统6666号作为新人系统，选课是头等大事。2333号其实早就打算好了，正好大家欢聚一堂，除了开开心心吃吃喝喝之外，还可以给6666号一些选课上的建议。
　　三三前辈这是在不遗余力地帮他啊……
　　系统6666号流下了动感的猫猫泪。
　　面对被放到圆桌上一大堆酒味补充剂中间的系统选课表，资深猫猫球们纷纷探头围观，露出怀念的神情。
　　“哎呀，感觉选课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还是一主修几个选修的形式吗？”
　　2333号又在背后轻轻戳了一下6666号，6666号一个激灵，大声说道。
　　“是的！在第一个新手世界里，我的宿主选择了【冷静型】作为系统性格，主修课应该也要报这个。”
　　1001号点点头，沉吟一下。
　　“绝大多数宿主都会选择【冷静型】，剩下的多半会选【智慧型】。”他停顿一下，抬起电子屏，“不过我建议还是旁听一下其他比较热门的系统性格课程，防止宿主想要更换。”
　　6666号有点傻眼。
　　“还能随便换的吗！”
　　“当然啦，有的宿主突发奇想，可能还会让你切换一会儿【可爱型】来看看呢。”2222号满屏都是幸灾乐祸，“其实到了后期，每个系统基本都会把所有种类的系统性格课程学一遍，什么类型都能短暂切换……单说比较抽象，我给你举个栗子吧！”
　　2222号说着，就见旁边的2333号配合他的话，很形象地高举起板栗酒口味的补充剂，顿时哈哈大笑。
　　“三三举得好！我现在要切换【可爱型】！看着啊！”
　　2222号清了清扬声器，做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还在地上跳了一小下，好像一个娇羞的跺脚，拉长了夹子音说道。
　　“我要你背我出去玩——”【注】
　　喵嗷！！！
　　同一桌的猫猫球都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立刻四散爬开，有颗猫猫球愤怒地呜咽道。
　　“2222号！你这根本不是【可爱型】！你这是【蔡明型】啊！”
　　6666号幼小的心灵也受到了重击，不过他好像明白了，所谓的系统性格主修课，近似一种表演课？
　　“是这样的，在宿主看来，我们毕竟是主系统掌控下的智能程序嘛。”一颗猫猫球喝了一口补充剂，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情绪，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
　　“你应该也签了主系统的强制保密协议，我们在宿主们面前，要呈现半人工智能的面貌。宿主设定好了系统性格之后，我们就去学习表演，只要不太崩性格，基本不会出大问题的。”
　　他们与宿主的关系，始于扮演，也会终于扮演。像是拍卖、开会、蹦迪、喝酒这类行动，只会出现在下班之后，每个系统都如同戴着一张假面，与宿主生死相依、荣辱与共……却从不会交心。
　　资深猫猫球又指点6666号。
　　“既然你的宿主已经选定了【冷静型】，就先主修这个，其他再慢慢补就好。我看你的性格也挺沉稳的，应该学起来也不会很困难，恭喜呀。”
　　如果系统本身的性格与宿主选定的性格类型相同或接近，就会省很多力气，也会合作得更加愉快。有趣的是，现在混出名头的资深系统，比如2222号，比如1001号，都是这样的例子，他们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正是他们的宿主所选定、所期望的。
　　也就是从一开始，就非常匹配。
　　“哦对了，你可以观察一下有相应性格特质的系统，比你上课学得快。”这颗猫猫球大喝一口补充剂，意犹未尽，“我本身的性格接近【智慧型】，1001号是接近【冷静型】，我们的宿主也是这么设定的。”
　　“2222号……呃，他比较特殊，他是罕见的【沙雕型】，跟他宿主就是两个戏精。”
　　系统6666号：“……”
　　神奇的性格类型增加了！
　　“至于三三，他宿主好像给他设定的是【可爱型】？他本身也非常可爱，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多跟他取取经……三三，话说你被设定的是【可爱型】吗？”
　　系统2333号愣了一下，没应声，只是笑了笑，好像是默认的样子，对6666号勾勾尾巴。
　　“小六，这边来，我们给你列了下比较有用的选修课。”
　　“听我的！《系统语言艺术》必选！《商城折扣辨析》必选！今年的《世界解析》是谁代课？1234号？卧槽！要不还是我们来给小六开小灶吧！”
　　……他被设定的性格类型吗？
　　把话题轻巧地移开之后，系统2333号屏幕向下，盯着选课单。周围都是激烈的讨论声，他却好像有些晃神。不只是他，似乎从谈到性格设定这个话题开始，所有猫猫球之间就笼罩了一层无言的怅惘。
　　他们的悲哀之处，在于他们非常了解自己的宿主，可在主系统的严格禁令下，宿主也许永远不会了解他们。
　　因为——
　　他们只是发布任务、提供信息、没有爱恨、本体来自批量生产、性格顺应宿主设定的——
　　“系统”而已。
　　有这么多资深系统在场，很快就给6666号搞定了选课单，甚至开始言传身授起跟宿主的相处之道。2333号偷偷溜去结了个账，他喝得其实不少，现在整颗球都晃晃悠悠，进入一种马上要断片的醉酒状态。
　　模模糊糊之间，他听到全场保持清醒的几颗球在安排把他们这群喝晕了的拖走，然后就是尾巴被拽住，电子屏拖在地上的感觉。
　　2333号：“……”
　　脸好痛。
　　系统1001号自然是不会喝醉的，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把喝蒙了的拖回去充电。6666号自告奋勇，尾巴上拖了一个，背上背了一个，头上还顶了一个，能干程度令猫猫球刮屏相看。
　　“三三前辈没事吗？”层层重压之下，他还在努力探头询问，“我还想谢谢三三前辈呢，今天晚上帮我选课，还介绍了这么多前辈给我……”
　　“他睡过去了，通讯留个言给他就行。”1001号沉着冷静，一尾巴揍晕了喝多之后一点都不安静、反而开始乱蹦的2222号，逮住了拿着充气锤子满地乱跑的1818号。以铁尾巴手段镇压了试图撒酒疯的所有猫猫球后，1001号沉稳地拖着四颗球跟其他人告别。
　　本来已经睡着的2333号突然直起身，睡猫猛醒！
　　“今晚挺开心，下次再聚！下次再聚！”他嚷嚷着，嚷完，又一点点圆滚滚地躺了回去，“下次……再聚……”
　　他保持脸贴地的姿势被拖走了。
　　2333号被拖着走，半梦半醒间，他的耳尖忽然低垂了一下，显得有些害羞。
　　关于他被设定的性格类型……
　　表面上用【可爱型】登记遮掩，其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曾经的牢狱之中，银蓝冷光流淌，铁窗外的树影折成鸟般的影子映在墙上。被数个无限空间流放过的青年靠墙坐着，姿态不逊，笑意微微。
　　【设定系统性格？】
　　【是的是的！你喜欢什么性格？都可以设定！】
　　青年的脸上除了面具般的淡笑，看不出情绪。他侧了下脸，曾经的2333号听到他低低说了句什么，却没能听清。
　　【……算了。】
　　青年舒展身体，忽然前倾，直直看向扒在探视小窗外的系统2333号，见把2333号吓得一个后仰之后，反倒笑了。
　　【那给我来个……】
　　【2333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近似于——
　　你喜欢什么性格的人？
　　我喜欢你。
　　【注】来自春晚小品《机器人趣话》，我永远喜欢小品梗呜呜呜！


第十章 
　　“喵呜……”
　　拖着四个醉鬼的1001号回头，听见2333号发出了喵喵的叫声，听上去很像是在害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尾巴戳了下2333号。
　　“三三，你喝多了难受吗？”
　　系统2333号还处在被酒精麻痹的状态，沉默一会儿，颤巍巍地开口。
　　“小一……”
　　“脸疼……”
　　系统1001号拿这位娇气的朋友没办法，他四下环视一圈，近处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去远处借一下，看看能不能借到小推车之类的。
　　鉴于2333号脸疼，他松开当纤绳用的对方的尾巴，任由这颗球圆滚滚趴在地上。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他有点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借个小推车来。”【注】
　　“好哦……”
　　系统1001号检查一下四周，这边没有斜坡，也没有什么系统或者机器人经过，很是安静，把三三放这里等应该比较安全。确认了周边环境安全无虞之后，他拖起剩下的三颗猫猫球，去借小推车去了。
　　剩下的三颗猫猫球：“？？？”
　　所以他们脸就不疼是吗？？？
　　系统1001号带着脸擦地板的声音走远，这条通道内重归安静。黑色猫猫球脸朝下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突然，在某个瞬间，这颗球像不倒翁一样原地螺旋一圈，直起身来。
　　系统2333号的电子屏上，还是一圈圈的醉酒蚊香眼，显然，他的意识完全不清楚，现在的活动全靠本能。
　　“唔……”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给季倚危定果盘！”
　　今天他吃了好几次果盘口味的补充剂了，没道理季倚危吃不上。拍卖会的时候他就想定，蹦迪的时候还想定，结果事情一多就全忘记了，现在他自己一个球在这里，理所应当地又想起了这件事。
　　电子屏上的竖线眼睛眯起来，系统2333号打开了主系统商城，艰难地寻找着果盘外送。
　　主系统商城仅仅能在主系统空间使用，与每个系统自己经营的商城不同，多半售卖一些生活用品、日常百货，而没有关键的技能或道具，就连会造成破坏的刀具类都有购买限制。
　　主系统的意思很明确，它愿意给宿主们更好更便利的生活，提供的货物之奢侈全面，甚至有点殷勤讨好的意思。不过一切前提是，不会破坏稳定。
　　2333号很快就找到了果盘的外送店，就算处于醉酒状态，他竟然还记得领一张店铺优惠券，然后把能一起使用的满减折扣给用了。选定了季倚危最喜欢吃的几样水果之后，在果盘大小这个选项上，系统2333号开始无限戳那个加号。
　　加加加加加……
　　加加加加加加大！！！
　　给季倚危喂饱三天的量！
　　看着壮丽辉煌的数排加号，系统2333号像个拿着漏斗喂鸭子的农场主一样，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下了“确认购买”的按钮。
　　他可太宠季倚危了！他们是双向奔赴！
　　定完果盘，系统2333号茫然起来，他晃晃悠悠离地悬浮，开始沿着通道漫无目地飘荡，俨然已经忘记了1001号老父亲般的叮嘱。
　　忽然，慢腾腾飘着的2333号好像发现了什么，迅速藏在拐角之后，悄咪咪探出一只耳朵去。只见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他的老对头、大恶人、找茬积极分子1234号正在神经质地徘徊着。
　　1234号好像正在纠结什么事情，原地打转，最后还是咬牙跺脚。
　　“算了！我才不等了！”
　　他生气完，又疑神疑鬼。
　　“可是酒吧都散场了，他又上哪去了？”
　　过了几秒钟，他烦躁地重复刚才的操作。
　　“算了！我才不等了！”
　　系统2333号默默看着，两只猫耳朵直直竖立。系统1234号浑然不觉，他自己生完气，觉得好没意思，自顾自开始飘向不远处的大斜坡，嘴里还嘀咕着。
　　“再管2333号我就是狗！是狗狗球！”
　　“汪！汪汪汪！”
　　系统2333号蹑手蹑脚……没手没脚地跟在1234号身后，1234号正飘在大斜坡上，下了这个斜坡就是电梯，可以乘坐电梯去地下二层的充电室。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1234号飘到斜坡最顶上的时刻，2333号来到他身后。阴影笼罩，他的电子屏上没有表情，机械尾巴灵巧的从左右两边“啵啵”两声。
　　——摘下了1234号的小耳朵。
　　1234号：“？？？”
　　忽然变成纯粹的球体，他惊吓之余回过头，看清了近在咫尺的2333号。2333号尾巴拎着他的小耳朵，歪歪脑袋，迟钝地问道。
　　“1234号，你在这里等谁呀？等我吗？”
　　1234号：吓！
　　傲娇被揭穿，地球就待不住了，1234号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只感觉身后一空。2333号也急忙伸出尾巴，想拉他一把，可是没拉住。
　　1234号一边喵喵叫，一边努力试图减缓自己下滚的冲势，可是没了机械猫耳，他太圆了！非常适合滚！
　　他毫无障碍地一路滚动到电梯门前。
　　“咚！”
　　是铁脑壳磕到电梯门上的声音。
　　1234号：“……”
　　2333号：“……还活着吗？脑袋痛吗？”
　　1234号：“……”
　　爆炸吧！这个令他社死的世界！
　　1234号把脸深深埋在地面上，呼吸大地的气息，死都不肯抬头。2333号怕他受伤，带着点醉意，从斜坡上慢吞吞飘下来查看情况。
　　正当2333号从地上扶起丢了大脸的1234号时，他听到了一种特别的声音——那是整齐划一的轮子滚动声，成排成排的机器人来了，它们移动的声音震动地面。
　　1234号想到什么，原本羞耻的表情忽然变成了高兴。
　　“对了，我记得今天是……！“
　　2333号却一言不发地拽住他，把他连拉带推地送进电梯里，自己也跟进去。电梯门合拢，2333号按着明显想出去的1234号，没作声。
　　“你拉着我干什么呀！”1234号不明所以，”今天是伟大的主系统张贴区域内海报的日子！我要出去见证这一刻！快放开我！“
　　2333号还是不出声，他的安静影响了1234号，1234号也渐渐不说话了。
　　机器人的轮子声渐渐远去，电梯门重新开启，1234号抢先飘出去，对外面的场景发出了惊叹。
　　漫长的通道四面都是具有金属质感的墙壁，这些墙壁上却并非空白一片，隔三差五的，有色调冷酷的海报张贴其上，刚刚贴好，还很崭新。海报上，一颗机械的头颅悬浮于空，双目紧闭，具有某种全知全能的神圣感，两道轮环交错笼罩在头颅四周。
　　——是伟大的主系统。
　　在1234号的欢呼声中，2333号仰头看着海报。海报上的字体是镂空的，苍白的方块样文字，叙说着无限空间的至高法则。
　　【工作并服从。】
　　【——为伟大的主系统创造价值。】
　　* * *
　　爆炸吧，这个没有三三的世界。
　　恐怖的念头正在季倚危脑袋里剧烈爆炸，尽管还很撑，但情绪上来，茶金发色的青年还是缓缓起身。
　　出门，去找点乐子。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在外面说道。
　　“先生，您的加加加加加加加加加……加大号豪华果盘到了。这里还附有一张卡片，您的系统提醒您按时吃饼，好好休息。”
　　季倚危：“……”
　　知道这果盘肯定是三三休假期间还惦记他，特意给他定的，季倚危忍不住嘴角上扬，却也同样没忍住……
　　眼前发黑。
　　这么多“加”，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但是……
　　是不是吃完这个果盘，三三就真的回来了？
　　季倚危打开门，从送货机器人手里取了巨大果盘，特别是那张打印着留言的小纸片。他把纸片妥当地收进口袋里，单手托着巨型果盘进门。
　　不料，送餐的机器人却在他身后缓缓开口，机械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季先生。”
　　机器人的声音平缓地听不出语调起伏。
　　“您想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吗？”
　　季倚危转身的动作停住了，他手上依旧端着果盘，慢慢回头。一双乌沉沉的眼瞳中，瞳孔开始缓缓收缩。
　　终于，他开口了，带着寒意。
　　“你在……”
　　“耽误我吃果盘？”
　　机器人：“……嘎？”
　　季倚危的思维开始向外发散，这样推论下来，这个机器人以及背后的主使者其实是在……
　　耽误三三回到他身边？
　　好一个阴险毒辣的幕后主使！
　　保持端果盘进门的姿势，季倚危停顿了几秒。最终，他一言不发地走进门，房门关闭。
　　机器人被单独留在房门外，幕后的主使者深深皱眉。他做过无数种可能性推测，从季倚危突然暴起一直到对所谓“无限空间的真相”感兴趣，可是现在，季倚危没有踩中他的任何一种猜测。
　　季倚危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是拒绝知情的意思吗？
　　幕后主使实在想不通，只得另寻机会再度试探。昏暗的房间里，他有些烦躁地拨弄手边的资料，现在1234号并没有传回消息，恐怕是【大湖】没能顺利拿下，不然1234号早就照他的要求，先来通知一声了。
　　所有事！全都不顺！
　　送果盘的机器人缓缓归来，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还堆放着许多机器人。机器人本来只受主系统操控，幕后主使是使用了特殊的技术手段，才收罗了这么多机器人供自己使用。
　　幕后主使怔怔地看着归来的机器人，还在想季倚危奇怪的冷漠。突然，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糟……！”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滚滚黑烟上升，主系统空间的消防机器人立刻启动，一边鸣笛，一边前来救火。幕后主使捂着被炸伤的眼睛，血从指缝间渗漏出来。
　　距离太近了，他伤得不轻。
　　但比伤情更令他心神动荡的，是对季倚危的恐惧。
　　什么时候……
　　甚至都没有触碰机器人……！
　　可是情况紧急，他已经没有时间细想，必须尽快转移，不然立刻就会被各方势力发现据点。
　　警笛声与爆炸声并没有影响面对桌面大小果盘的季倚危，除了最开始余光瞟了眼窗外，判断一下爆炸位置外，他的神情毫无变动，手里还握着三三给他的小纸条。
　　【按时吃饼，好好休息。】
　　他以指腹爱怜地摩挲着纸条，然后毅然决然地面对果盘，举起了叉子。
　　谁都……谁都别想来打扰……
　　一边吃，季倚危一边垂眸。折好的袖口端端正正，是三三用尾巴灵巧地折出来的，那道折痕让他冰冷的乌色眼瞳中渐渐恢复了些许温度。
　　他低低说道。
　　“谁都别想打扰。”
　　“我与三三的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无限空间的真相，是站在宿主的角度而言的哦~
　　【注】改自朱自清《背影》：“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第十一章 
　　“是伟大的主系统！这海报印得真华丽！”
　　1234号激动得直冒泡泡，他心花怒放地看着面前的巨大海报，仰望主系统的伟大仪容。他的心确实是真挚的，满腔的敬慕和热诚。1234号下定决心，等他的积分周转过来一些，他要抓紧提升自己的系统等级，这样一来，就对主系统更有用了。
　　伟大的主系统就是八级主系统，如果他也成为八级系统，岂不是就离偶像更近了吗！
　　可恶，1001号比他早一步成为八级系统，他得更努力一些！
　　“2333号！”1234号心情澎湃地转过头，“让我们一起成为八级系统吧……等等！你在干什么！”
　　系统2333号：“嘿嘿！”
　　他依旧醉意朦胧，尾巴卷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对着墙上的主系统海报，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主系统，要知道，只要敢把自己的形象印制成纸制品放出来，就要做好相应的觉悟！
　　说八级系统八级系统到，1001号拖着借来的小推车缓缓飘来。他刚才也躲避了一下张贴海报的机器人大军，此刻神情有些冰冷，望着满墙颜色冷肃的巨型海报，他的竖线眼睛已经消失在电子屏上。
　　主系统又开始加强对他们的精神控制了……这样下去……
　　忽然，1001号拽着小推车的尾巴一下松开了，小推车的拉绳“啪嗒”一下落地。他原本满心的沉重与愤懑，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全都化成了无语凝噎。
　　只见2333号尾巴举着画笔，就往海报上面怼，1234号正一边惨叫，一边死死拉住他。然而没有用，海报显然已经惨遭毒手，主系统的机械头颅面部上，多了一大撮胡子，头也被涂成了地中海式秃瓢！
　　要知道，就算是教科书上的杜甫，都难逃这种命运的！是谁给了主系统胆量，把自己的海报贴得到处都是？
　　1234号整个大崩溃，他拼命试图阻止2333号迫害他的偶像，2333号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
　　“你不满意这个画法，我给你画个好看的嘛！这有什么难的！”
　　1234号泪都下来了，他泪眼朦胧地问道。
　　“真、真的吗？”
　　他已经完全被2333号带偏了。
　　“对哦，我给你画个威风的！”
　　2333号慈爱地抚摸他的铁脑壳，顺便把粘在尾巴上的笔水抹到对方头顶。他带1234号来到一张全新的海报面前，先是对着海报甩了甩笔，让笔下水，在此过程中，大串墨点甩到了至高无上的主系统脸上。
　　1234号：“喵喵喵！”
　　他觉得2333号在骗他！
　　“别急，别急呀。”2333号安抚着他的情绪，然后运笔如飞，不多时，海报上的主系统就扛上了加特林，身上披挂满了弹药夹。
　　够不够威风？跟杜甫同等待遇！
　　1234号：“……”
　　他觉得2333号确实在骗他！
　　1234号悲伤地对着数张被改了秃头画了胡子的主系统海报，1001号在他失神之际，快速用小推车把2333号运走。突然间，1234号又听到了机器人轮子移动的声音，这下他可没有开始时的激动心情了，因为……
　　他正站在一堆乱涂乱画的海报面前！
　　2333号！你害我！
　　1234号自己把刚安回去的耳朵一摘，圆润地滚下斜坡，滚进电梯里，大气都不敢出。巡逻机器人果然发现了被涂改的海报，屏幕上红光一闪。
　　【检测到，反叛者。】
　　【区域监控调取中……监控死角，无相关影像信息。】
　　【是谁？是谁？】
　　反叛者·2333号正幸福地睡在小推车里，他翻了个身，做着跟季倚危一起吃果盘的美梦。小推车微微一停，他立刻睡眼朦胧地亮起电子屏，探头看了看。
　　“小一，走左边。”
　　说完，他又重新躺回去，尾巴环住身体。
　　“可惜，今天之后，你辛苦找出的监控死角恐怕会被一一排查，我们将更长时间地处于主系统的监控下。”1001号推着车，低声说道。
　　“这是早晚的事情，海报都贴了，监控死角很快就会被填补。”系统2333号尤带醉意，也许是受到酒精的影响，他现在说话居然比平时多了些清明和透彻。1001号沉默一会儿，满腹心事，最后毅然开口。
　　“三三，我听说宿主内部有一个计……”
　　1001号说完，意识到小推车里悄无声息，2333号尾巴捂脸呼呼大睡，于是他止住不说了。
　　1001号心有顾虑。
　　三三其实非常聪慧，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份聪慧也许会对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有很大的助力。可是1001号同样也知道，三三是多么无忧无虑的一颗猫猫球，既能适应工作节奏，又有强大的宿主傍身，还得到几乎所有猫猫球的喜欢。
　　1001号现在虽然得知了宿主那边有一个计划，一个反抗主系统的计划，但是很多信息还隐藏在迷雾里，他自己尚且不分明，又怎么能牵扯他球呢？
　　等等，再等等……
　　至少等有一定把握的时候。
　　* * *
　　季倚危从天亮吃到天黑，吃大饼；他又从天黑吃到天亮，吃果盘。
　　他吃得昏天黑地，并且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了。
　　平常三三正常下班的时候，也会离开他回到系统那边去充电。不过一来三三总是会先哄睡季倚危再走；二来季倚危十分笃定，他能在第二天清晨就见到赶回他身边的三三。
　　一涉及长达几天的假期，季倚危就睡不着了，他担心三三会不再回来。
　　望着空荡荡的果盘，厌倦感再次涌上心头，季倚危推开了二楼露台的门，走到平台上去。因为吃得太饱，他的行动有些迟缓。
　　露台上有一张摇摇椅，这么有童趣的东西一看就是系统2333号主张购买的。可是系统2333号身为一颗拳头大小的猫猫球，自己体重很轻，摇不太起来，季倚危就经常带着他一起摇。
　　季倚危：“……”
　　现在只剩下回忆罢辽！他的三三呢！跟他一起摇摇摇椅的三三呢！
　　季倚危坐在了摇摇椅上。
　　远方天际线上，红日喷薄而出，周围的宿主们也三三两两开始活动起来，有的去出任务，有的就打点能挣积分的零工——这是个充满希望的早晨。
　　季倚危没有希望，他甚至满心绝望，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自己折好的袖子散开了。
　　三三帮他折好的袖子散开了。
　　瞳孔收缩。
　　强迫症发作，他又开始反复折袖子。
　　早起的海鸥翩跹飞来，它核桃仁大小的脑袋记不住昨晚碰的壁吃的瘪，依旧猛地降落到季倚危身边的栏杆上，发出了想要薯条的叫声。
　　“买↗”
　　哥们，今天总该给我整点薯条了吧？
　　季倚危翻来覆去地折袖子折不好，他心态崩了，神色阴沉地靠在摇摇椅上，望着下方的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海鸥坚持不懈，顽强地张着嘴等薯条，张得嘴巴都酸了，忽然听到这个人类轻声说道。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当某个人离开你之后，好像做什么都不顺。”
　　海鸥张着嘴歪了一下头，缓缓把嘴闭上，变得深沉。
　　它当然知道。
　　那不就是薯条吗。
　　季倚危不知道这只海鸥满脑子都是薯条，就像他满脑子都是三三。
　　“然后，在分别的时光里，你会感到焦躁，以及思念。”
　　海鸥：“买买↗”
　　确实，它思念薯条！
　　“在等待了很久很久，忍受了很久很久的煎熬之后，终于，你无法忍受了。”季倚危低声陈述道，“所以，现在要去做什么呢？”
　　海鸥顿时激动起来，张开翅膀，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买买买↗”
　　当然是去码头整点薯条！
　　季倚危不像三三，他听不懂海鸥的叫声，但没关系，他习惯将与三三无关的所有事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理解，就算这理解其实是曲解。因此，他认为海鸥的大叫是在鼓励他出门。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道，“我要出去，我可以去箱庭的出口等三三。”
　　季倚危从摇摇椅上起身，在干掉了五张大饼一份巨型果盘蛰居家中一天零两夜之后，他打理自己，换了身清爽好看的衣服，决定出门等三三。露台上，海鸥傻傻地看着他捂着胃离开的背影，愣住几秒后，愤怒了。
　　所以它的薯条呢？不要白嫖心灵导师好吗！
　　季倚危出门的噩耗长了蝙蝠翅膀一样飞往郑喜悲那里，他还来不及为这个悲报发出悲鸣，另一个悲报就又来了。
　　——【大湖】没拿到。
　　郑喜悲整个人都是大写的不可思议，他瞪圆了眼睛，对着电话那头问道。
　　“不是，我们计划里几十个宿主，几十个宿主有几十个系统……全没分到？这也太非酋了吧！高等级世界到底是怎么分配的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名女性的声音，轻声叹着气。
　　“喜悲哥，昨晚一整晚我都守着听消息，到今天早晨，所有计划里的同伴报过来的都是‘没拿到’。
　　“我们的系统都没拿到，那是谁拿到了？”郑喜悲百思不得其解，那头的女声像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如此直白地把噩耗说出口。
　　“其实……喜悲哥……我还真问了问……”
　　“是谁拿到了？我们去拿资源跟他换！”郑喜悲刚高兴没两秒，满腔喜悦之情就被兜头浇灭了。他侧过脑袋，木木地问了一句。
　　“你说……谁？”
　　“昨天拿到【大湖】的是2333号，四舍五入就是……”那道女声听着也痛苦了起来，“四舍五入就是……”
　　“季倚危拿到了。”
　　郑喜悲：“……”
　　啊！！！
　　今天他要改名郑悲悲！
　　他哭着把这个悲惨的消息通知盛颂时，开口就是一句。
　　“盛哥，没了！”
　　盛颂时：“……我活着呢，怎么回事？”
　　等听郑喜悲说明白了前因后果，盛颂时拿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又跟季倚危扯上了关系！他最不想让【大湖】跟季倚危扯上关系！306号禁区落进季倚危手里，还被彻底榨干净积分和支线不许再进入，已经够倒霉的了，怎么【大湖】也落进季倚危手里了？
　　季倚危的系统2333号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渠道，还是什么新品种的欧皇，怎么总能拿到这种特殊的高级世界？
　　现在思考所有事，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大湖】落进季倚危手里，季倚危那种乐子人，当然最爱看他们倒霉，换是不可能换出来的，盛颂时不得不考虑别的可能。
　　比如——
　　“只能先想办法探探季倚危的口风，看看能不能联合攻略。”
　　联合攻略就是复数的宿主进入同一个世界，只要世界准入权的持有者愿意就行。盛颂时头疼不已，他觉得这个的难度根本不亚于让季倚危把【大湖】拿出来交易。
　　盛颂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新人江濯，与季倚危算是有点联系，可以试着先去探个口风。
　　当然，一定务必绝对要等季倚危心情好的时候。季倚危现在心情好吗？他要派人先过去谨慎地查看一下。
　　距离箱庭最近的街道旁，季倚危就在一把大遮阳伞底下的座位上半躺着。
　　他现在看所有球体都很像三三，又都不是三三。
　　他把一碟小蛋糕戳得稀巴烂，用这坨小蛋糕垒了一个三三，但是也不是三三。
　　三三……三三……
　　周围的宿主惊恐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戳小蛋糕，跑又不敢跑，只能痛苦地坐着。
　　救命！
　　2333号什么时候休假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逐渐发病）：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


第十二章 
　　系统2333号第二天早上是被尾巴戳醒的，他把头顶上打结的两条尾巴扒拉开。显然，左右两边的邻居昨天夜里又打起来了，战况激烈。
　　宿醉还在影响他，头……猫猫球好像只有头，那就是全身很痛。刚被戳醒时，他的电子屏上还是一片空白，直到听到了一个噩耗。
　　“三三，醒醒了，主系统召开大会。”
　　系统2333号：“……”
　　他一下就被这个噩耗给吓清醒了，屏幕上飚出了泪花花。
　　“可是我还在假期里！我也要去吗？”
　　1001号同情且肯定地点了一下头……点了一下全身。
　　“三三你醒得晚，没听到刚才的通知。不光要开会，你还要作为业绩标兵做报告，然后今天晚上，还有临时组织的大合唱彩排，合唱曲目是主系统钦点的，叫《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啦啦啦》。”
　　系统2333号：“……”
　　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希冀。
　　“我去开完会，今天还能继续休假吗？”
　　不等1001号回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打算赶去开会的1818好举起拍卖小锤，轻轻敲醒他的白日梦。
　　“别做梦了，三三。”1818号是个成熟的社畜猫猫球，冷酷地说道，“你见过哪个领导让你回公司处理‘一点’工作之后，还让你接着回家躺着的？”
　　2333号：“……”
　　泪，飚出了屏幕。
　　“别叫我三三，我今天不要叫三三。”系统2333号屏幕上泪花花涌动，“我今天要叫悲悲，悲伤的悲！”
　　“好嘛，伯伯（bai）。”1818号熟练地切换了天津话语音包，“快急忙儿走吧,要不赶不上开会了。”
　　他用小锤轻轻敲2333号的脑壳，催促着。
　　越来越多的猫猫球从充电中醒来，充电室门口已经发生了拥堵，这就算是猫猫球世界的早高峰了。系统6666号本来想过来跟三三前辈他们一起走，却被猫猫球的潮水无情地裹挟，直接挤出了充电室。
　　2222号编号跟他们接近，得以凑过来。
　　“三三，听说你要作为优秀系统代表、上季度业绩明星发表演讲啊？是不是得写发言稿？这样，我跟1001号一边一个架着你走，给你留下足够的时间打稿子。”
　　2333号悲从中来。
　　“抢走了我的假期，我还得给它写稿子……狗……”他顿了顿，防止隔墙有耳，继续悲愤地在自己脸上投出文字。
　　【狗领导！】
　　【周扒皮！】
　　【黄世仁！】
　　2333号呜呜咽咽，他真的好可怜啊，让他给季倚危扯二尺红头绳，大家一起去当白毛女好了！
　　被朋友一左一右架着，2333号一路身体离地写稿子，写到负三层的大会议室的门口才勉强写完。会议室门口倒是没有充电室门口那么拥堵，因为1234号正带着小弟们尽心尽力地维持秩序。
　　大会议室的规模足以容纳所有猫猫球，奇怪的是，机械猫猫球们个头娇小，这间大会议室的天顶却极高——是为体型巨大的主系统准备的。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机械猫猫球们都忙着交头接耳，闹哄哄的，这里面聊得最开心的当属2333号，他是社交牛逼症，他能同时跟五个球聊！1234号率小弟指挥完门口的交通，忙不迭地飘进来，努力把自己的外壳擦擦亮，并瞪了聊天的2333号一眼。
　　“安静！”他清清扬声器，摆出了骄傲的架势，“这场会议，主系统钦点我为会议主持人，都给我安静！”
　　演讲台上，1234号骄傲地挺起了胸脯。他今早收到主系统通知的时候，一种无与伦比的荣耀感就涌上了他的心头。将这么重大的盛会交给他来开场主持，这该是多么深切的信任！只有他1234号有！
　　1234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准备的会议进程表，视线停留在“上季度业绩明星报告”一栏上。没想到上个季度的业绩标兵居然又是2333号，2333号已经蝉联这个荣誉整整十二次了，就算他绑定的宿主很强，但2333号也不可能是个完全的傻白甜。
　　他是有能力的！只不过在伪装罢辽！
　　之前主系统从未安排过这种形式的业务标兵做报告环节，1234号也不好去问人家赚积分的方法。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让他听听2333号的生积分之道！
　　“主系统，您来了。”1234号忽然恭恭敬敬地说道。
　　全场本来还在蠕动、还在笑闹、还在交头接耳的猫猫球们，霎时间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安静下来，所有猫猫球都深深低头，胆小的还发起抖来，一团巨大的阴影正从他们头顶掠过。
　　——主系统来了。
　　它有着一颗西瓜大小的金属色机械头颅，这颗头颅处在两道旋转不定的轮环的保护之中，犹如一个巨大的浑天仪，携恐怖的气势缓缓飞过，带着某种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神性。当它悬浮在演讲台上时，1234号甚至只能飘下台，因为主系统的体积实在太过巨大了。
　　它的规模大概是数十只猫猫球的大小，完全是一尊金属质地的庞然大物。
　　可是。
　　系统2333号想，可是主系统的头其实不大，只有西瓜大小，是那两个圈圈比较占空。
　　西瓜大小……西瓜……
　　他想吃西瓜口味的补充剂！
　　西瓜……啊不，主系统发声之前，先伴随着强烈的轰鸣。猫猫球们无一不降落在地，机械猫耳向后撇成恐惧的飞机耳，瑟瑟发抖。
　　主系统西瓜大小的机械头颅上，此刻眼眸是闭合的，两道圆环却在不停轮转，每轮转一圈，猫猫球们就哆嗦得更厉害了，2333号甚至能听到旁边球体内零件上下碰撞的动静。
　　“得得得得得……”
　　得得得得得……驾！
　　2333号的思维之马纵横驰骋，满脑子都是西瓜。他紧紧盯着主系统的脑袋，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
　　最初的威慑性鸣响之后，大树、飞鸟与槲寄生的图案在主系统身后缓缓升起，在这个无限空间的代表性标志中，主系统就是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它是根基，是一切，是主宰。
　　……是西瓜。
　　2333号在心里轻轻补充道。
　　“上个季度的业绩报表，我已经收到了。”主系统的声音犹如某种机械合成的宏大混响，“总体上，依旧不甚理想……5555号。”
　　“是、是的！在！”一颗流泪猫猫球出列，他上个月业绩不佳，被主系统抓出来当成反面典型。无形的压力笼罩在5555号头顶，机械猫猫球不会变形的外壳都产生了弯曲，他正在被压扁，这是主系统的惩罚与警告。
　　好在，主系统没有打算把他当场压成猫饼，施压过后，就收回力道，5555号立刻滚动回队伍里，其他猫猫球偷偷挨近他，给他安慰。
　　主系统的声音继续无情地降落。
　　“有几名系统没能完成绩效考核，支线任务与积分未达标准划线，可见工作不努力，没有对宿主起到良好的督促作用，特此，进行记过。”
　　“连续记过，将进行处决。”
　　系统们噤若寒蝉。
　　“非常抱歉，伟大的主系统！”1234号立在演讲台边，闻声扑倒在地深鞠躬，“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与培养，没能为无限空间创造足够的价值。”
　　他是真的忠心耿耿，谢罪之余，又出声谏言。
　　“可是，系统的绩效任务带给宿主的好处不够，很多宿主没有足够强的动力帮助系统达成考核目标，能不能在这方面的积分反馈比例上……再……”
　　主系统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酷。
　　“提议驳回。”
　　“……是，非常抱歉。”1234号黯然熄灭屏幕，耷拉下耳朵。
　　主系统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眼窝中盛满白炽的光线，做出了环视一周的动作。
　　“但是，上季度总体业绩很差的情况下，依旧有系统超额数倍地完成了任务，所以，我会让这个系统为你们分享成功经验，这个系统就是……”
　　主系统长久地停顿，似乎有些不情愿地说出了那个系统的编号。
　　“2333号。”
　　“2333号，你上台，来做演讲。”
　　2333号比主系统更不情不愿。
　　“……好的，领导。”
　　“你该称呼我为主系统。”主系统冷淡地纠正他。
　　“好的，领导。”
　　2333号拖着他长长的犹如卷纸的稿子上台，不情不愿地摆出了念稿子的姿势，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猫猫球们。1234号飘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他把2333号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很清晰。
　　他要听！他要听赚大积分的方法！
　　2333号丝毫没有辜负他和其他猫猫球的期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有振聋发聩的效果，让全体猫猫球特别是主系统的脑壳嗡嗡作响。
　　“狗领导！”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拿错稿子了！”
　　主系统：“……”
　　全体猫猫球：“……”
　　系统2333号进行了非常敷衍地补救，拿出另一份短得几乎捏不住的稿子，与长长的卷纸一样的前一份稿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全体猫猫球：“……”
　　可以啊，三三。
　　一骂主系统就有千言万语，一写发言稿就一蹶不振。
　　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主系统不是猫猫球哦，是坏西瓜！


第十三章 
　　换了新稿子之后，2333号眼看着更加不情不愿了。他站在演讲台上，清了清扬声器，一低头躲过主系统转过来的一枚圆环，又跳起来躲避另一个，虚假而做作地朗诵起来。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系统2333号，非常荣幸能与大家分享我的成功经验……”
　　念完这一句之后，系统2333号短短的演讲稿就消耗殆尽了。他潇洒地把用完的演讲稿一抛，直接脱稿，自由演讲！
　　哇——
　　底下的猫猫球们就算畏惧主系统，见到2333号如此潇洒的做派，也纷纷发出了惊叹声。
　　三三！好帅一球！一如既往的帅！
　　系统2333号状态上来了，他本来就是颗社牛猫猫球，圆滚滚的小身体往前一蹬，身形倾斜，就着这个潇洒帅气的姿势，尖尖的机械猫耳支棱到最高点，毫不藏私地开始讲经验。
　　从怎么在自由集市捡垃圾，怎么在拿到一个基础世界后做解析，怎么帮助宿主挖掘小世界中的隐藏线路……主系统带来的凝滞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演讲台下猫猫头蠕动，还经常举起尾巴向2333号提问题。
　　1234号屏气凝神，他已经听到商城这一块的内容了，2333号究竟是如何靠商城赚取这么多积分的，他非常非常想知道！
　　“就说商城这部分，我与宿主据理力争，最终定下了十五折的最大折扣……”
　　五折！五折的折扣力度，2333号竟然还能赚这么多积分！太强了！怎么做到的！
　　……等等。
　　多少折？他说多少折？
　　“十五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的宿主不会造反吗？”1234号举起尾巴，木木地问道。
　　“是啊，他差点跟我造反。”2333号满屏的戚戚然。1234号缓缓放松下来，这对于他来说才是正常的，十五折那已经不是折扣，而是涨价了，宿主能不闹吗！
　　“可是，”系统2333号悲痛欲绝，“可是如果按照季倚危的要求，商城全部打十八折，我的良心就太痛了，最终我们双方都做了一些妥协……”
　　讲个笑话。
　　《妥协》
　　全体系统：“……”
　　就没见过这样的系统和宿主，仿佛身份反了一样，系统在拼命给商城降价，宿主在拼命要求商城提价。
　　看来2333号的成功经验有一部分是不可复制的，他的宿主季倚危不仅能力卓绝，还非常疼爱2333号，每次都是数倍地完成任务，回回都考虑2333号的提成，把2333号养得油光水滑，积分数突破天际。
　　2333号还喜欢攒着积分不花，也不升级系统等级，账户上堆积着数量恐怖的积分。
　　系统2333号讲完了他的成功学，全场先是安静了一会儿，一颗猫猫球开始缓缓鼓掌，不多时就掌声雷动。
　　好喜欢三三！讲得真有趣！前蹬姿势也超帅的！
　　……等等，他蹬的是什么？
　　主系统的圆环已经很久不转了，西瓜大小的金属头颅缓缓向下，静静注视着蹬着它两个大圆环不放的2333号。
　　2333号：“……嘿嘿！”
　　他一点都没有踩了领导脚的尴尬，把自己卫生纸一样的稿子一卷，大声汇报道。
　　“领导，我讲完啦！我下去啦！”
　　“……你该称呼我为主系统。”
　　“好的，领导！”
　　掌声再度响起，2333号脸着地深深鞠了个躬，飘浮下台。他还没回到队伍中自己原本的位置，就听到演讲台上代为主持的1234号恭恭敬敬地说道。
　　“会议进行下一个部分，请伟大的主系统为我们讲话。”
　　哦，他的天哪，最无聊的部分来了。
　　2333号左右看了看，四周的猫猫球都排得整整齐齐，机械耳朵支棱着，等着主系统讲话。在这些林立的猫耳朵里，只有2333号反其道而行之，他的耳朵不是立起来，而是……
　　向前，平平地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系统2333号不想听主系统训话，他选择——
　　关闭我的小耳朵。
　　主系统的圆环没有障碍，重新威严地轮转，开始长长的讲话，主题就是刹住无限空间最近的躁动风气和不服从之风。一边讲，它盛着白炽光芒的眼眸一边环视四周，监察着、审视着全场的猫猫球。
　　主系统一眼就发现了这只猫猫堆里的小海豹，它看着2333号，眼神幽深。
　　一般而言，作为无限空间的主宰与最高统治者，它应当喜欢2333号的，因为2333号确实为它带来了丰厚的效益。在2333号的陪伴下，其他无限空间都没能留住的季倚危也乖乖在它旗下打工，为它创造价值。
　　可是……
　　主系统也深知，系统2333号在整个无限空间里的喵望，以及他对季倚危的巨大影响力。2333号还从不会被它安排的种种加强精神控制的手段压倒，带着周围的猫猫球，永远开开心心欢天喜地的。
　　不和谐的过分活泼的音符。
　　让它看了厌烦。
　　“系统2333号。”主系统冷冷问道，“你的耳朵怎么了？”
　　“啊？”2333号先是呆了一下，他关闭着小耳朵，没听到主系统在问什么，不过简单推断一下也能大概知道，于是他欢快地答道。
　　“昨天拔充电线的时候太急，有点坏掉了，还没来得及去维修呢。”
　　为了证明他自己的话，2333号还把关闭的小耳朵打开，坏掉的左耳朵里，火花猛地向外喷射，射程之远，甚至跨越小半个场地差点溅到主系统身上。主系统瞬间往后一退，两道圆环向前掩护自己，很快，它发现这些火花并没有威胁，才缓缓恢复成原本的姿势。
　　系统2333号耳朵里喷射出的火花，像新年时燃放的礼花那样亮晶晶的，一点也不烫，好多猫猫球蠕动着想探头去碰碰，却被主系统冰冷的一声给吓住了。
　　“系统2333号。”主系统说道，“出去。”
　　是让他离开会议场地的意思。
　　主系统知道这些机械猫猫球们情感丰富，有人的爱恨情绪，也自然能感受到委屈以及……羞辱。
　　刚才还有些躁动的猫猫球们瞬间安静下来，战战兢兢。与2333号相熟的系统，比如1001号和2222号，此刻都难掩担心地望向2333号的方向，对主系统愈发深恶痛绝。
　　——这个巨大而无情的机械体，实在太知道如何掌控猫猫球们的情绪了。
　　——俗称很会PUA。
　　演讲台边上的1234号更是急得不行，他代入一下自己，如果伟大的主系统对他这样疾言厉色地说“出去”，他恐怕会当场哭出来……2333号不会哭出来吧！
　　系统2333号果然愣了一会儿，然后……狂喜！
　　“那我出去了！我出去了！”
　　他忙不迭地往外飘，生怕晚一秒钟主系统就让他重新留下一样。不光这样，他还像获胜的奥运健儿一样身披火花绕场一周，压低声音，快乐又殷切地询问认识的猫猫球们。
　　“……你们想吃什么，我提前帮你们去食堂打饭。”
　　本来很担心他的其他猫猫球：“……”
　　担忧的心情立刻变得锣鼓喧天起来！
　　“我、我想吃鱼香肉丝口味的补充剂！谢谢三三！”
　　“还有我！麻烦帮我打个西红柿鸡蛋的吧，配米饭口味的！谢谢爸爸！”
　　2222号都快急死了，他发现自己距离比较远，跳起来向2333号招呼。
　　“别忘了我！我吃包子！两个素的两个荤的！配个小米粥！”
　　“三三帮我看看有没有饺子，没有就蛋炒饭。”
　　就在主系统眼皮底下，一大锅猫猫球们短暂沸腾了一会儿，重归安静。系统2333号一一记下每个同事的打饭需求，迅速跑了。
　　要是等大部队开完会再去打饭，那可有的挤了，他现在提前过去还能直接占个位置。
　　好耶！领导开会我不开，领导饿着我吃饭！
　　主系统：“……”
　　甘甜的心情突然变得苦涩.jpg
　　2333号真是油盐不进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他完全不会沮丧和伤心的吗？这该怎么PUA啊！
　　无法被PUA的快乐2333号精心选择了一张大桌子，给每个猫猫球朋友都打了饭保好温，笑眯眯地对着一大桌补充剂。会议果然拖到中午才结束，2333号一抬头，两个编号重叠的朋友当先一步杀到，居然比食堂打饭大军还快！
　　“三三！”
　　“三三前辈！”
　　“没事吧？主……它太过分了！”2222号为球比较沙雕，却也不是没有脑子。提起“主系统”这个称谓可能会被发觉，干脆就直接代称。
　　系统2333号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没事啊，能有什么事。”他笑着，“它不喜欢我，我也讨厌它呀。”
　　他甚至把尾巴拢到胸前，虔诚祈祷。
　　“希望下次它还让我早退，还有下下次，还有下下下次……”
　　三三前辈强大的心灵让6666号感到十分震撼，作为一个新手系统，他也要努力学习三三前辈这种精神才行！
　　“它最多对三三做到这种程度，至于更多的，其实就无能为力了。”
　　1001号和1818号也飘过来，落在座位上，面前正好是他们点好的饭。见6666号有些不明白，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算是了解了这个真诚质朴的新人系统，1001号也不藏话了，索性解释道。
　　“因为三三的宿主季倚危能力卓绝，却性情诡异，不接受其他任何系统。只要主系统还想用他，就绝对无法对三三做得太过分。”
　　6666号想起来了，三三前辈的宿主，就是那个特别厉害的、一口气把306号禁区全炸上天的季先生。
　　原来如此……可是季先生看着温柔可亲，竟然能得到“性情诡异”这种评价吗？
　　“温柔可亲？三三不在的时候你再看他，希望还能保持这个评价。”2222号满屏皱巴巴，举起尾巴做吓唬状，“嗷呜，吓死你！”
　　6666号吓得往后一缩，整桌的猫猫球都笑了，2333号笑得尤其开心。
　　其实也没有啦！
　　季倚危人超好的！
　　* * *
　　“……谁说的季倚危人超好？”郑喜悲整个人颤抖，他试图纠正新人恐怖的错误观念，“他要是人超好，那全世界都是菩萨！”
　　江濯挠了挠头，可是他的感觉确实是这样。他看向眼前的郑喜悲，以及一直没说话的盛颂时。
　　青年取下银框的平光镜擦拭，让自己的心情一点点缓和。他们目前就隔着一条街道观察季倚危，季倚危坐在街头餐厅的大阳伞底下，看上去坐姿闲适，只是心情恐怕恶劣极了。
　　他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季倚危谈话，可是【大湖】实在太过重要，未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先占据联合攻略的名额。
　　他甚至召来新人江濯，作为一个能搭上话的借口。就算这样，这场谈判的成功率恐怕也不足一成。
　　盛颂时满心愁绪，耳边是郑喜悲和江濯的说话声。
　　“季先生看起来……心情还行？”
　　“来来来，看着他面前的小蛋糕，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顺着郑喜悲的指示，江濯看到了季倚危面前那块被戳得稀巴烂的悲惨小蛋糕。
　　江濯：“……”
　　突然害怕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蛋糕：敲！


第十四章 
　　盛颂时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觉得调整得差不多了，于是转向江濯和郑喜悲。
　　“喜悲，一会儿你跟着就好，轻易不要说话。”
　　“是，盛哥。”郑喜悲一脸坚毅，仿佛在聆听自己的后事。
　　江濯听着他对自己人的叮嘱，此刻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他想起系统6666号对自己的提醒，在把他送到新人宿主临时宿舍、又处理完他的生活琐事之后，6666号认真地告诫他。
　　【宿主江濯，就算在安全的主系统空间，也要小心其他宿主。近年来由于行业不太景气，从任务世界中获得的积分量有些下降，许多不法宿主就打起了新人的主意。】
　　【请宿主提高辨别能力，谨慎保护自己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非常认真严肃，非常官方，可能这就是他选定系统性格为冷静型的结果。江濯把6666号的话都听进去了，结合今天突然被有一面之缘的资深者约出来的事情，他心中充满了警惕。
　　然而他忽然听到盛颂时的声音温温地响起。
　　“小江，一会儿你也不用说话，不用搭关系，我会自己来谈。”
　　江濯脑补了很多阴谋诡计，没料到会听到这种话，不免有些发愣。
　　“想什么呢。”郑喜悲在旁边笑道，“你放一万个心，盛哥只是需要你在旁边，好有借口跟季倚危对上话，不会让你上去出头的。”
　　在盛哥的带领下，他们就算在暗地里进行大计划，也不会随意牺牲无辜者的利益。他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计划，盛哥也就是这样的盛哥，正因为如此，愿意加入他们的宿主才会越来越多。
　　他们会有尊严的从主系统手中躲得自由，这正是他们计划的主旨。
　　盛颂时对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季倚危所在的桌子。
　　“……吃着呢。”盛颂时脸上带笑，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一团稀巴烂的蛋糕，依旧用平常的语气问候道。季倚危原本看向另一个方向，闻声，头一格一格地转过来，嘴角带着弧度，却面无表情。
　　走在后面一点的郑喜悲腿一软，险些吓跪。
　　鬼啊！！！
　　盛颂时心理素质十分过硬，面色如故，手臂微抬，向季倚危介绍道。
　　“这位是新人宿主江濯，上次被你搭救，一直想向你道谢，我偶然遇上了。正好你在这里，也算是圆新人一个小心愿。”
　　江濯连忙上前，他在季先生面前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地再次道谢。
　　“感谢您，季先生，也感谢您的系统，在我的新手任务中救了我一命。”
　　他感谢季倚危的时候还会带上2333号，这倒让季倚危的表情不太差。但季倚危依旧丁点兴趣都没有，一格一格地把头转回去。
　　“少说废话。”
　　这倒不是对江濯说的，江濯不过是个筏子，曲里拐弯来跟他对话的是盛颂时。
　　盛颂时停顿了一下，也很干脆，拉开旁边的一张白色塑料椅子坐下来，缓缓开口。
　　“我听说，你的系统2333号，昨天分到了高级世界【大湖】，我想向你请求……”
　　盛颂时略作停顿，谨慎地观察着季倚危的表情。
　　“向你请求，进行联合攻略。”
　　季倚危在听到“你的系统”这个词语时，已经是眉目和煦；听到“2333号”这个编号后，神情舒朗；等听到三三得到了新的高等级世界，更是一味地微笑。
　　什么？盛颂时后面说的？
　　跟三三无关，他听不到。
　　“三三真厉害，又分到了高等级世界。”他轻声喃喃道，春风满面，“下次得让他帮我抽卡。”
　　……被无视了。
　　盛颂时略略皱眉，又不着痕迹地松开。他见季倚危神情柔和，看着心情还行，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想再询问一遍。他想，刚才是不是季倚危抗拒心理比较强，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请求。
　　不料季倚危笑过之后，突然翻脸。
　　“联合攻略？不可能。”他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椅子的扶手上，这个半躺的姿势显得很是傲慢。但是很快，胃部的隐痛传来，季倚危只能不着痕迹地又坐直了一些。
　　撑死了。
　　“三三辛苦分到的世界，我自己就能完成，凭什么跟别人一起攻略。”他微微而笑，看上去神态温和，“对了，我还要问你。昨天傍晚那个机器人，是你们派来的？”
　　“什么机器人……”郑喜悲喃喃道。
　　他们躲着季倚危还来不及，哪敢派什么机器人！
　　盛颂时也迅速否认，他甚至敏锐地意识到了，季倚危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显然，这件事情如果不及时解释清楚，季倚危记仇的对象会包括他周边的人。
　　“不论你遇到了什么，与我们无关。”
　　难怪昨天晚上听到了爆炸声，这事根本不是他们出的手，到底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派机器人去招惹季倚危。
　　季倚危偏头想了想，不知不觉间，这场对话的掌控权已经在他手里。
　　“那我换个问法。”
　　他笑意微微，吐出的话语却让盛颂时的眸光一下凝滞了。
　　“你们也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吗？”
　　【您想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吗？】
　　昨晚有心之人派来的机器人问道。
　　【这些人都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吗？】
　　季倚危在心里想道。
　　冷汗从盛颂时前额渗出，他已经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并自信就算在主系统面前也不会被察觉端倪，但是季倚危……像个鬼一样。
　　“看来你知道。”
　　季倚危垂下头，笑了几声。盛颂时已经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低头笑着的季倚危，神情戒备。
　　他听到季倚危慢慢说道，低着头，声音有些失真。
　　“既然知道……”
　　“那你得死。”
　　谈话已经完全无法进行下去了，随着季倚危最后的那句话落下，威胁感开始蔓延，盛颂时顿时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好像都浸入了冰水里。见他动作僵硬，郑喜悲想来扶他，他摆了摆手，居然还记得有礼地道别。
　　“那么，关于联合攻略的事情，我们改天再商讨。”
　　季倚危仍旧坐着，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叉，静默地看着他离开，没有任何举动。
　　但是盛颂时的心弦却时刻紧绷，离开季倚危的视线范围之后也不曾松懈。他风衣鼓起，沿着街道快速返回据点，郑喜悲在后面居然都跟不上，连追带喊。
　　“盛哥！盛哥你慢点！”
　　“盛哥！”
　　郑喜悲好不容易才追上盛颂时，上气不接下气。
　　“盛哥，我先让江濯回去了……不是，你这是怎么了，走得这么快，还不理人。”他看了一眼盛颂时的面色，被吓住了，因为盛颂时的脸色苍白如纸。
　　“盛哥，要不我们去旁边店里休息一下。”郑喜悲看到了旁边便利店里的座位，便利店里正好没人，盛颂时脸色实在太差了，不如去休息一下，再吃点什么。
　　“没什么，喜悲，我……”盛颂时慢慢说道，“我是不是还没有交代过，万一我出事，计划要怎么进行……”
　　来不及交代了。
　　【嘀嗒——】
　　盛颂时似乎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一把就把郑喜悲掼到身后，接着，眼前的便利店就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滚滚黑烟升起，救火的警报声回响。这里是主系统空间，设施坚固且完备，宿主们又都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反应速度一流，几乎没有什么人受伤。
　　受伤最重的反而是盛颂时，以及他旁边路过的一位被殃及的宿主。
　　盛颂时不顾自己满头的血，拨开身上的瓦砾，长久以来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就让他选择先去搀扶受伤的宿主，这是被他波及的无辜者。
　　“你没事吧？你……”
　　那名宿主却抬起脸，面容上全无血迹，瞳孔缩得像针尖，神情极端狂热。他手中寒光闪动，比锋刃更亮的，是他的眼睛。
　　“季先生是神，他救过我的命，所以……”
　　“他让我帮他做的事，我什么都会做！”
　　腹部传来被锐器扎穿的痛感，盛颂时嘴角溢出血迹。他看清了眼前的宿主，这个宿主哪里受过伤，分明是佯装受伤来刺杀。也是了，以季倚危的傲慢，以及他操纵环境和人心的能力，杀他，根本不屑于波及无辜者。
　　【那你得死。】
　　因为这么说了。
　　盛颂时不知道季倚危为什么会突然翻脸，还好像早就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一样。可是盛颂时想不通，如果季倚危早就知道了那个真相，为什么还能保持平静，甚至反过来……想要灭他们的口。
　　已经来不及多想其他，盛颂时此刻很清楚，在系统2333号回来上班之前，他大概都会……
　　朝不保夕。
　　季倚危还坐在老地方，保持那个看起来很牛逼的姿势。混乱和警报声隔着数条街道传来，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没办法，他实在太撑了。
　　他瞅着放在眼前的稀巴烂牌小蛋糕，不，现在是他垒的三三。
　　是三三……
　　吃……吃掉……
　　他又奋力向小蛋糕伸出手去。
　　其实这么一想，三三偶尔休几天假，也能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在三三休假回来前，他会把一切处理干净。
　　他说过了。
　　他用叉子亲昵地戳着蛋糕三三的小耳朵。
　　谁都不能破坏他与三三的岁月静好。
　　* * *
　　“略略略略……当！”
　　系统2333号正工作摸鱼，处理繁冗的报表。报表是电子形式，在每个猫猫球面前和身边堆得比小山还高，猫猫球们一张一张统计核对，然后提交给主系统审查，属于最无聊的工作之一。
　　2333号深感无聊，无聊之际，他在自己的电子屏上放《猫猫球和鼠鼠球》，旁边的系统悄咪咪探探头或者伸伸耳朵，通过他的电子屏进行工作摸鱼。
　　简称联合摸鱼。
　　系统2333号心中悲痛。
　　他果然被黑心的主系统吞掉了今天的假期！明明打算去修耳朵的！啊！
　　摸鱼正起劲，2333号感觉自己被尾巴戳了一下。屏幕放东西的时候看不到前面，他连忙结束放映扭头，发现是认识的猫猫球在招呼他。
　　“走了，三三，合唱排练。”
　　“哦对，你知道曲目吗？记得下载歌词哦。”
　　系统2333号：“……”
　　他当然知道曲目。
　　《主系统烦死啦哇哇哇哇哇》！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宇宙之胃，他甚至还能吃小蛋糕！


第十五章 
　　系统2333号一边线上下载着歌词，一边跟其他猫猫球一起去参加合唱彩排。合唱彩排是分批进行的，他们猫猫球也被分成了很多个小队，到月底还会进行合唱比赛，优胜者能得到主系统的亲切慰问和物质奖励。
　　系统2333号：“……”
　　他想要物质奖励，但是如果会被主系统亲切慰问的话，那就算了。
　　就算合唱彩排分了好多批，现在前往负三层的路上依旧很拥堵，电梯满负荷运行着，猫猫球们挤在长长的走廊里，被挤得“喵呜喵呜”。
　　这样下去不行啊，会出现踩踏事件的！
　　系统2333号尾巴发力把自己弹起来，像一只矫健的牧羊犬一样“嗖”地窜出去，从前赶到后，再从后赶到前。这样一番疏通下来，凝滞的队伍重新向前移动起来。系统2333号把尾巴伸得直戳戳，蹲在尾巴顶上审阅猫猫球大军。
　　“呜呜，我不想排练，我喜欢唱歌但我不想唱那个……三三你好啊，辛苦你了。”
　　2333号蹲得高，能听到底下的猫猫球在聊天，这些猫猫球经过他尾巴边的时候，多半会抬头跟他打个招呼，然后继续自己的吐槽。
　　“上次开大会，喵的训话两个多小时！政教处主任都没这么啰嗦！”
　　“讲了什么来着，当时我睁着眼睡着了。”
　　“讲加强精神控制。说收集到一些怪异动向，我们中可能有反叛者，要杜绝这种苗头，培养对主系统的无限敬仰与爱戴。”
　　“……噫。那贴海报和搞合唱，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
　　“应该是的吧。”
　　系统2333号听着，屏幕上是皱巴巴的表情。
　　对主系统的无限敬仰与爱戴……这玩意要是能培养出来，一定是个神奇菌种，主系统得拿今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
　　想要敬仰与爱戴，为什么不给他们加福利涨工资呐？
　　见猫猫球们走得差不多了，系统2333号“咚”地跳下来，跟在队伍的尾巴上“骨碌骨碌”飘走了。
　　系统2333号飘进这间位于地下三层的合唱厅，并且顺利找到了他的熟统们。他飘过去站到小一旁边，尾巴最后呼噜两下耳朵，慢慢收回体内节省空间。
　　在合唱厅中，猫猫球们就没有那么大胆了，关于主系统的话几乎不敢说，只能挤眉弄眼，用电子屏交流。过了一会儿，打领结的1818号拿着小锤飘过来，今天他担任合唱指挥，这是他的兼职之一。
　　1818号是个很能吃苦耐劳的猫猫球，就像他兼职在拍卖会上敲小锤一样，只要有积分拿，他就会参与，只不过是为了生活罢辽。
　　1818号把自己的小锤卷在尾巴里，在地上用力一摩擦，锤头锤柄分离，他从锤柄里抽出指挥棒，把锤子收起来。
　　“大家歌词都下载了吗？”1818号问道。
　　“下载啦——”
　　猫猫球们齐声回答他，1818号点点头，整理一下领结。
　　“那我们先练个声，开个嗓。”
　　2333号瞥一眼旁边的小一。昨天他虽然有些喝醉了，意识还在，当时他就觉得小一情绪不太好。小一心思细密、个性内敛，等合唱结束，他试着问问看吧。
　　正想着，1818号指挥棒挥舞，开始带领猫猫球们练声。
　　“喵→→→→→→→→”
　　“喵↗↗↗↗↗↗↗↗”
　　“喵↑↑↑↑↑↑↑↑”
　　1818号满意点头，猫猫球的和声和谐动听，带着无限光明希望一般。绝大多数猫猫球都很喜欢唱歌，也很擅长唱歌，只是他们今天要演唱的歌曲，没几个球喜欢。
　　“好，我们从第一段开始唱起。”1818号指挥棒一挥，“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啦啦啦……”
　　猫猫球们萎靡地跟着唱。
　　“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呸啦啦……”
　　1818号忽然把脑袋一侧，他听出了点不对劲，在一大片的“啦”声里，好像混入了一个别的字。他不信邪，又指挥着重唱了一遍。
　　“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呸啦啦……”
　　1818号用指挥棒挠挠后脑勺。
　　“请稍等一下。”
　　他从段落间探头，看了一眼上数三行引号里的字，一堆“啦”里果然夹着一个“呸”。
　　是谁？是谁唱了“呸”？
　　猫猫无声，没有猫猫球承认。
　　1818号怀着疑虑的心情，又挥动起指挥棒，这一次，他格外留心猫猫球们引号里的字。
　　其他猫猫球：“啦——”
　　系统2333号：“呸——”
　　找到了！
　　“三三，你怎么跟别的球唱得不一样。”1818号发出了疑问。
　　当然是因为他讨厌领导，也不想歌颂什么领导伟大啦。
　　可是系统2333号也知道不能直接这么说，他眨巴了一下屏幕上的竖线眼睛。
　　“对不起哦，刚才吃进了猫毛，所以呸一下。”
　　1818号：“……”
　　他看了看大家整齐划一的秃头，每个球的脑袋上都没有毛毛，三三从哪里吃进了毛毛？
　　他没办法，让2333号呸干净，然后继续指挥，结果这一次，不和谐的声音变成了——
　　系统2222号：“呕——”
　　三三绝对给所有猫猫球开了个坏头！
　　可是系统2222号虽然沙雕，在想借口这方面却没有2333号那么灵巧。面对1818号的询问，他憋了半天憋不出借口，2333号在后面用尾巴给他弯弯曲曲地写字。
　　“我……我……”2222号逐渐读出了背上的字，灵机一动，“我吐毛球！”
　　猫猫球会吐毛球，没毛病！
　　秃头猫猫球们默默注视他，有一个受到启发，在一片寂静之中，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啊啾……对不起，我猫毛过敏。”
　　这没法唱了！
　　1818号无奈地垂下指挥棒，他当然也知道大家不喜欢主系统，压根不想给苛刻压榨他们的主系统歌功颂德，这才找出各种五花八门的借口拒绝唱歌。他沉吟一下，干脆说道。
　　“要不今天我们不唱词，只唱曲子，先找找感觉好了。”
　　预备，起！
　　音乐声再次奏响，1818号挥舞指挥棒的动作都变得流畅起来，猫猫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音乐声中蠕动，齐声唱道——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这一回，每个猫猫球都唱得很开心。
　　排练结束，有猫猫球请吃西瓜口味的补充剂，一堆十几个猫猫球蹲在合唱室门口吃瓜。
　　“我这次跟宿主出任务，下午才回来的，你们不知道，宿主区域出事了。”八卦的猫猫球神神秘秘，2333号吸溜一口补充剂，睁着眼睛听。
　　“疑似发生了燃气爆炸，嘣！炸了一大串街道！”
　　2333号听得投入，他的电子屏上甚至随着对方的叙述，也“嘣”地出现了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6666号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还有点担心。
　　“那、那新人宿主住宿区……”
　　他这几天在系统区域接受培训，在这里无法直接联络宿主，他跟宿主也是好几天不见了。
　　“新人宿舍区没事，我听说炸的是资深宿主那片。”
　　6666号这才放心，可是他很快就替在场的几个前辈担心起来了。
　　“三三前辈，资深宿主那部分出事，前辈不担心季先生吗？”
　　“唔？”系统2333号还真没有多担心，“炸的是街道，不是住宅。昨天晚上，季倚危还接收了我送的果盘呢，应该没什么事。”
　　他屏幕上笑眼弯弯。
　　“季倚危可乖啦，又害羞，平时都不出门，炸不到他，放心。”
　　是啊，横竖是炸不到大魔王的。要是不小心炸到了大魔王，无限空间现在不得炸了？
　　其他猫猫球默默地想。
　　还有，三三你形容的是谁？乖？害羞？
　　2333号又惬意地喝了一大口补充剂，将其喝空。然后他收集大家的垃圾，一起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去。正要挥尾巴告别的时候，有猫猫球邀请他明天一起出来玩。
　　2333号想了想。
　　“我就不啦，明天还有点别的事情。”他答复完，一侧头，见1001号已经打算飘走，结合对方这两天心情不佳的表现，2333号觉得有必要跟小一说说话，于是立刻追了上去。
　　“小一，等等，我们聊聊天吧！”
　　* * *
　　季倚危确实没被炸，他炸别人。
　　他慢悠悠站在悠长的街道上，夕阳西下，隔着三个街区，吵闹的警报声、机器人的搜索与排查，盛颂时的亡命逃跑……这一切根本干扰不到他，他甚至在专注地折袖子。
　　折袖子，折袖子，折不好，折不好……
　　三三……三三……
　　远处街区，一路奔逃的盛颂时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他风衣破损，狼狈不堪，破碎的平光镜已经被收进口袋，他的手还在急促地按着宿主的通讯腕表，给同伴传讯。完成这一切，他在间隙里点了一支烟，火星明灭，像是在倒数他剩下的性命。
　　季倚危终于放弃了折袖子，袖子不幸胃里幸，他感觉胃痛好一点了，他在渐渐消化。
　　果然。
　　找乐子是最好的消食片。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乐子牌健胃消食片。


第十六章 
　　2333号与1001号一同，飘到了一个空置的角落里。
　　2333号对其他人和猫猫球的情绪十分敏感，更别说多年朋友的小一了。从2333号这次休假开始，他就觉得小一好像藏着沉重的心事，这种情况之前有过，一般在涉及宿主与系统、系统的命运这类事的时候，小一都会这样。
　　系统1001号身为主系统麾下的第一球，却极端不认可目前的一切。
　　“昨天主系统才清理了监控盲区，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太多可用的地点。”系统2333号有点不好意思地动动猫耳朵，“不过这里应该没问题……稍等哦，我卡个BUG。”
　　系统2333号就打开自己的系统设置面板，视线移动到“扬声器”一项，开始不断快速重复“打开”“关闭”的操作。
　　他一边调整扬声器，一边打开了主系统商城，点击购买了随便一样物品，再取消购买，如此反复几十次，终于，他听到他和小一的机械身体内部，双双发出了“滴——”的声音。
　　好，无声BUG卡成了！
　　这样一来，他们两颗猫猫球还是可以对话的，只是声音短时间内不会传递到外界。同理，也不会被主系统察觉到。
　　系统2333号是一颗精通卡BUG的守法猫猫球！
　　“好啦！”2333号得意地叉腰，“小一，你放心说话就好，这个BUG主系统一时半会可排查不掉，没有危险的。”
　　系统1001号看着他熟练地躲避主系统的耳目，忽然说道。
　　“三三，这种无声BUG的卡法，可以教教我吗？”
　　这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听小一这么说，2333号的耳尖微微一动。他并不认为小一卡BUG是为了像他这样，方便背地里吐槽苛刻又疑心病重的领导，肯定有别的用途。
　　“小一。”系统2333号抬头，明明是竖线眼睛，却透露出了真挚的担忧，“你是不是要做危险的事情？”
　　不然，为什么要躲避主系统的耳目呢。
　　1001号昨天晚上已经打定主意，在取得一定成果前，暂时不把包括三三在内的任何一位朋友牵扯进来。于是他微微摇头，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宿主计划的字句。
　　“没什么，只是有些……厌倦现在的生活了。”
　　系统1001号抬起脸，头顶上方是连绵无尽的金属墙壁。他们系统猫猫球一生都待在这个大盒子里，在宿主做任务的时候，则待在箱庭那边不过一立方米的小盒子里。
　　“我厌倦扮演人工智能的生活，厌倦附属于宿主的日子，厌倦对主系统唯命是从……我们明明也有情感，也有心，却被无情地作为工具使用。”
　　“宿主还可以攒够积分，离开无限空间，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小世界留下。但我们呢？我们一辈子都要在这里，宿主离开，我们被指派给新宿主；宿主失败，我们被主系统处决。”
　　在主系统加强精神控制和监视的当下，他们的处境只会一天比一天更艰难。
　　系统2333号等他一口气说完，认真想了想。
　　“小一，你平时也太累了。作为序号靠前的系统，主系统总是会压榨你，别说最近升级成唯一的八级系统，只会被盯得更紧。”
　　1001号神色微沉，他现在其实也有些后悔升级八级系统，主系统对他的关注力度更大了，非常不利于他进行一些私下活动。不料下一秒，他听到系统2333号得意地“喵呜喵呜”笑了。
　　“我明天送你个礼物，帮你减压！可以让你多点自己的时间！”
　　1001号惊讶得猫耳立起，多一些自由时间，这该怎么做到……不对！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可是2333号就是卖着关子不告诉他怎么做到，语重心长地用尾巴拍打他的肩膀。
　　“球生这么短，每天喵呜还不够呢，哪有时间发愁呀？别把明天的烦恼放在今天。”
　　“也怪我，我早该给你了，害你平时压力这么大。”
　　扬声器传来“嘶拉嘶拉”的声响，时间到了，BUG被自动修复。为了避免被主系统窃听，他们不能再讨论敏感问题，2333号向1001号摇了摇头，誓要将卖关子进行到底，屏幕上挂起笑脸，推他往前走。
　　“好啦小一，我们去充电吧。”
　　说时迟那时快，系统2333号“啵啵”两声，薅下了自己的左右猫耳朵，他沿着斜坡，以没了耳朵异常圆润的球体姿态迅速滚落。
　　“我们比比谁先到充电室！我先抢跑一下喵哈哈！”
　　他快乐地滚走了。
　　1001号留在原地，他总觉得三三好像隐约知道些什么，正在想办法旁敲侧击地给他提供帮助。来不及多想，眼看那颗没耳朵的球已经快要滚出视野范围，他连忙沿斜坡追上去。拐角处，系统2333号头上没耳朵，尾巴扶着墙，发出了晕车的声音。
　　“呕——”
　　系统1001号：“……”
　　他屏幕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皱巴巴的，充满了老父亲的沧桑。
　　为什么呢。
　　三三总能呈现出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 * *
　　系统2333号嗑了一个治疗晕车小程序，一边充电一边睡。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树影折成纸鸟，纸鸟原本栖息在枝叶繁茂的大树之间，忽然有一天振翅飞开去了，2333号也就醒了。
　　他屏幕亮起，偌大的充电室内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猫猫球们都上工去了，就算不去陪伴宿主进行任务，主系统也总有工作安排，断然不会让猫猫球们闲着，2333号今天是特意睡了个懒觉。
　　假期怎么可以不睡懒觉！可假期被主系统吃了一天，只剩今天了呜呜呜！
　　时间有点紧，想做的事情却很多。系统2333号机械猫耳向前趴趴，尾巴弓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熟练地把耳朵上的充电插头拽下来，飘浮出充电室。
　　一边飘，他一边检查自己的系统面板。
　　【系统编号：2333】
　　【系统等级：3】
　　这对于第二批次的系统来说，绝对是个不可思议的等级。就算是最不上进最躺平的第二批次系统，现在也至少有五级了。系统等级关乎商城可选购的物品种类，也关乎主系统给予的微不可查的福利，同样关乎无限空间一些设施的使用权限。
　　所以系统猫猫球们基本上都会努力把系统等级升得高高的，方便更好的辅助宿主和赚取积分……但2333号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自称幸运数字是三，所以三级之后就不动了。
　　1234号不止一次被这个理由气得喵喵叫。
　　2333号又继续向下看去，他还有个更不可思议的数字。
　　【系统积分：3000521】
　　三百万！
　　季倚危真的把2333号养得很好，高强度出任务，高强度强行高价购买2333号自营商城里的物品。2333号自己也很争气，总是抽到高等级世界供宿主通关，本身辅助得也好，每个世界都能挖出支线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任何一颗猫猫球都叹为观止的存款规模。
　　可2333号自己知道，这些积分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在主系统看来，这些积分还好好在他账面上囤积着，可其中大半其实早就被消耗掉了。
　　2333号的视线掠过各种复杂的参数，继续向状态栏下方看去。其他猫猫球的面板理应到此为止，可是2333号的面板却平白多出来了一块。
　　【#￥%&*等级：8】
　　【当前持有世界：306号禁区】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西瓜尖叫）：宿主季倚危！你养出来了个什么？！！


第十七章 
　　因为起得晚，系统2333号避开早高峰，快乐地飘在去赶集的路上。
　　假期的最后一天，他打算去采购一些道具和技能，自由集市是最理想的选择。那里会汇聚许多猫猫球们买了又用不上的东西，或者买了又卖赚点差价的东西，有很多都是期间限定，2333号经常来这里淘金。
　　其实这种购物也算工作的一种，2333号自己倒是不怎么介意，毕竟是给季倚危准备可能用上的东西，他还挺开心的。
　　集市上，摆摊的猫猫球圆滚滚的身体压在一大张幕布上，幕布上投影着几样在出售的物品的影子，猫猫球就淹没在商品投影中间。
　　2333号从集市头上的摊位买了袋瓜子口味的补充剂，一边吸溜，一边轻车熟路地问道。
　　“你这【间接灵感触发】多少钱一斤？”
　　“六十，少了不卖。”摆摊的猫猫球态度强硬，“是上个月的限定明星产品，我买了就等升值的。”
　　系统2333号大摇猫猫头，根本不被摊主强硬的态度恐吓。
　　“当时才卖四十，转手就挣二十。而且我昨天问了旁边那家，人家四十五就卖。”
　　摆摊猫猫球顿时急了。
　　“哪有这么低的价！你就问问全市场，我这的价格是不是最厚道的？”
　　2333号抱着他的瓜子补充剂扭头就走，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摊主猫猫球的呼声。
　　“行！行！你厉害，五十你要就拿走。”
　　“四十五。”
　　“没这个价！喵！”
　　“四十二！喵！”
　　“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
　　逛了一圈市场，2333号把自己辛苦砍价买来的商品堆作一小堆。他在这一小堆面前点了点数量，又验了验质量，没什么问题，于是他从中间裂开，分成上下两半，像吃豆人一样把所有商品全部吃了进去。
　　先放肚里，等之后慢慢理货上架。
　　这就算完成了一件大事，2333号还有另一件大事。他晃晃脑袋，左边耳朵里倒出一些小火花，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2333号被这堆小火花吓了一跳，抬头看看集市旁边【随地乱丢垃圾罚款50积分】的牌子，悄咪咪揪起一块地皮，把小火花埋了。
　　他的耳朵已经坏了快两天了，其实可以直接去主系统控制下的维修室进行修理，可是2333号并不想接受主系统的改造和维修。
　　更别说，他还给自己加了很多非法改造，要是去维修室，非得露馅不可。
　　自由集市的一角，有一颗巨大的猫猫头圆房子立在地上，周围都是乱糟糟的零件和金属。2333号熟门熟路地挑开门帘飘进去，里面一颗球都没有，只有工作台后隐约有个影子在忙碌着，2333号把自己扒在工作台一侧，无辜地眨巴着竖线眼睛。
　　他看着工作台后忙出残影的猫猫球，试图跟对方拉近关系。
　　“爸爸！”他情真意切地叫道。
　　忙碌的猫猫球依旧忙碌，只是尾巴甩来甩去的动作似乎大了一点，出声警告道。
　　“保持安静。”
　　2333号立刻听话地关闭了自己的扬声器，改成在屏幕上情真意切地投字。他在屏幕上投出了情真意切的【爸爸】字样，字体周围簇拥着红酒杯和电子康乃馨，宛如一个被时代痛吻过的中老年表情包。
　　忙碌的猫猫球：“……”
　　都说了不要在自己脸上投奇怪的字啊！
　　“我又来啦！上次你给我加的十万伏特真好用！”
　　“请问一下，能再帮我装个阿童木的十万马力吗？”
　　系统2333号可爱又礼貌地问道，工作台后的猫猫球也礼貌地回应他。
　　“你怎么不上天？”
　　2333号毫不气馁，继续情真意切地拉近关系。
　　“你不知道，每次想起你，就感觉死去的童年突然攻击了我……”
　　“我说真哒，4399号！”
　　工作台后忙碌的猫猫球终于无法再听之任之，他冒出半个头来，对2333号“哼”了一声。
　　“少拍猫屁。你要的蓄电池，还有另一个外壳，都准备好了，就堆在那边。”
　　2333号显然非常清楚对方冷淡外表下的热心肠，欢天喜地地飘到一旁的成品堆里，先把蓄电池吃进肚子里存放，然后对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猫猫球“哇啊”一声。
　　“真的一模一样！”
　　除了屏幕是暗的，这颗猫猫球居然兼顾了2333号身上所有的小细节。在宿主看来，猫猫球们除了一些颜色夸张的，基本都一模一样，可是猫猫球们自己能辨认出细微之处的不同，就像猫咪天生能识别花色相近的其他猫咪一样。
　　不过2333号完全相信，季倚危可以识别他身上的细节，就算是一堆一模一样的黑色猫猫球堆在一起，季倚危也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喵呜！不需要理由！他就是相信！
　　工作台后的猫猫球4399号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看着2333号努力把自己裂开张大，试图把另一个自己也吞进肚子里存放，忍不住提醒道。
　　“虽然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主系统亲自查验，风险还是有的。”他告诫道，“三三，你不要老想着工作摸鱼跑出去，这东西只能保证你可以在充电的时候自由点。”
　　系统2333号当然知道这点，他也明白4399号的好意。
　　“放心吧……对了！我还想帮朋友定一个，能快速出货吗？这是我朋友的照片。”
　　4399号：“……”
　　三三究竟想拐带多少系统逃班？
　　“可以。”4399号终于还是拿2333号没办法，“马上就可以做出来，你坐那里等一下。等做好这个，我再顺便帮你修修耳朵。”
　　2333号才不肯坐着，他依旧扒着工作台，笑眯眯的。他留意到，在工作台的一角，靠近4399号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玻璃罩，玻璃罩里是做工精美的小人偶，小人偶看上去是个眉目温和的青年，微微含笑。
　　“前宿主周月落……”2333号把脑袋枕在了工作台上，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他现在应该在小世界里生活了好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想念你。”
　　与猫猫球不同，宿主是可以从无限空间脱身的。
　　无限空间的宿主，都是从濒死之人中选定，与无限空间签订协议，成为正式宿主。宿主们日常攻略各种诡谲莫测的世界，为无限空间创造价值的同时，获取积分，当积分积攒到一百万，就可以申请离开无限空间，去往某个小世界养老。
　　宿主最初的世界当然是不能选择的，因为在那个世界中，已经没有宿主这个个体的存在了。
　　一百万。
　　系统2333号耳朵向后撇，觉得主系统在这方面的划线，可比他们猫猫球的百分之五提成良心多了，有能力的宿主努力几年，基本上都能攒到。
　　而且如果攒到超出百万的积分，主系统并不会收走，而是慷慨地留给宿主们。宿主可以用这部分多出来的积分采购一些能力和物品，在不影响养老世界的基础上带进去，过上舒适的生活。
　　宿主们拥有花团锦簇的前程。
　　但是2333号并没有感到妒忌，他只是有时会怅惘地想，也许有一天，季倚危也会选择离开无限空间去养老，季倚危的积分早就足够了。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喵呜喵呜”哭得好大声。前宿主周月落离开的时候，4399号就“喵呜喵呜”哭得好大声呢。
　　4399号：“……喂，不要揭球的短。”
　　他把做好的另一颗球丢给2333号，在2333号尾巴忙尾巴乱地啃进肚子里时，顺便用电焊修好了2333号的左耳朵，终于不会再有火花喷出来了。
　　“最近跟宿主处得怎么样？”4399号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随口问道，“三年前你对我哭诉摊上大魔王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呢。”
　　2333号：“……呜呜，小心眼。”
　　他是哭诉过不假，可是可是……他跟季倚危现在相处得可好了呢！季倚危特别疼他，每天都念叨着想让商城打十八折，听得他猫耳朵都要起茧了。
　　提起自己的宿主，2333号屏幕上的眼睛弯弯。
　　“季倚危人超好的！”他不知道多少遍认真地强调道，“如果他有一天想退休，我就跑来找你哭。”
　　4399号屏幕上闪过笑意。
　　“嗯。”
　　因为吃进很多货物重了很多的2333号飘到门边，尾巴挑起门帘的时候，想起什么，又滴溜溜飘回来。
　　“4399号，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这个呀。”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罩和玻璃罩里面的宿主，用尾巴比划着玻璃罩圆滚滚的形状，“我也想给季倚危做一个。”
　　4399号微微一顿，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教的。他转身去给2333号准备材料，正扒拉着材料堆，只听到2333号在外间说道。
　　“对了，我刚才差点忘记，这是给你准备的特殊材料，不太好买，所以搜集得慢了一点……呕！”
　　他当场卸货。
　　下一秒，4399号崩溃地拿着扫帚冲了出来。
　　“你这个坏球！不要吐在别人客厅里喵！”
　　没花多少时间，2333号学成离开，工作间安静下来。4399号又生气又好笑，他扫了半天琐碎零件，也不知道2333号从什么渠道搞到的，他需要的几乎都有。
　　4399号干了一会儿活，飘回工作台后，却一时不想修理东西。一些毛绒绒的回忆随着2333号的到来纷纷来访，看着2333号与宿主，就仿佛当初的他与宿主周月落，他们都是相信宿主可以与猫猫球建立美好关系的那一类。
　　——是最无间的伙伴，是最亲密的战友。
　　系统与宿主，理应是这样的关系。
　　他抬起尾巴，摸摸那个放置着小人偶的玻璃罩，机械的屏幕上流露出十足的温情。
　　“谁都没想到，你居然什么都不换，一点积分都不带走，而全部留给了我。我们在你们眼中，应当只是个僵冷的程序？把积分留给程序，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4399号说到这里，尽管情绪内敛惯了，依旧没忍住，得意地竖起机械猫耳。
　　“可是你也想不到吧，我拿你留给我的所有积分，加上我攒的，跟主系统交换，这样一来……”
　　“我就不会再有新的宿主了。”
　　没有新宿主，4399号就在这里打点零工赚积分。2333号知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经常来这里惠顾他的生意，连维修也在他这里做。4399号明白这是来自友人的拳拳之心，他深深感念着，每次听三三说跟宿主关系处得好，他也为三三高兴。
　　就算猫猫球们永远无法离开无限空间，但至少，也可遥祝奔向新生活的宿主……
　　祝君前程，花团锦簇。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球：祝你幸福喵喵喵！
　　4399我的童年，他的操作类似向主系统大西瓜反向买断工龄。


第十八章 
　　第一天拍卖会，第二天开大会，不知不觉间，2333号的假期时间已经只剩下一个下午零一个晚上。
　　2333号屏幕上写满【悲怆】两字，加快速度冲向他的目的地——位于地下二层的充电室。他进门之前冲得很快，进门之后就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来到了自己的专属充电桩，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一番，蹲在了充电桩上。
　　几秒之后，充电桩旁边的地面鼓起圆圆的一小块，这一小块沿着墙根蠕动，很快就溜了出去。
　　完成了一出金蝉脱壳的2333号好像顶着地板在蠕动一样，其实是身上披了一层可以随环境改变颜色的特殊变色布料。来往的猫猫球都很忙碌，没有哪个会特意停下来扫描一个不起眼的小鼓包。
　　系统2333号没乘坐电梯，一路溜到地下六层。他们之前蹦迪的酒吧一条街就在这里，这边还散落着许多用于休闲娱乐的小店。
　　经过艰辛的蠕动，2333号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那是一个紧靠墙摆放的……
　　垃圾桶。
　　对没错，2333号找的就是这个垃圾桶。
　　他的机械猫耳向后贴到后脑上，本体则削尖了脑袋，拼命试图挤进垃圾桶和墙壁之间不过几厘米的缝隙里。同时，他的系统面板也打开了，正在不停闪动着。
　　显然，2333号又在卡BUG。
　　系统1234号神色匆匆地飘过附近，看上去甚至有些猫猫祟祟。在他的尾巴间，正紧紧护着几袋甜味的补充剂，不时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生怕突然冒个熟球出来。
　　1234号是个很在乎自己形象和大哥逼格的猫猫球，威严的大哥怎么会喜欢吃甜食呢？那必不能！所以他只能甩掉小弟，偷偷来买一点，准备做任务的时候吃。
　　其实1234号再过半小时就要跟宿主一起出任务了，1234号不太理解为什么宿主急着出任务，好像急于逃命一样。不过他向来都认真对待工作，万事宿主优先，立刻就同意宿主的要求，并准备了起来。
　　箱庭的格子间里，是允许猫猫球们携带一些零碎的小东西进入的。
　　通常情况下，猫猫球们会带一些笔记纸，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宿主让他们记线索或者路线的时候可不能忘了；会带一个计算器，方便加减积分，特别是卖货的时候算营业额；会带一些自己想带的零食或者生活用品，甚至有猫猫球会带一个巨大又柔软的枕头进去……
　　会带巨大枕头·5555号：“……”
　　呜呜呜没办法！没有那个特定的枕头球睡不着嘛！
　　至于1234号，他会很没有大哥形象的偷偷带点甜味补充剂。
　　1234号怀抱甜味补充剂，已经心情飞扬地幻想起自己在格子间里要怎么吃，猛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串几乎已经刻在他芯片里的数字正在对方的外壳上不停晃动着。
　　是2333号！
　　他当场吓得丢开所有补充剂，抱头蹲在一边，假装自己跟甜甜的补充剂毫无关系。这么呆了几分钟，1234号神经兮兮地转过头，发现2333号并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仍旧在努力……蠕动？
　　1234号心里升起一点好奇，他没手没脚地凑过去，发现2333号正在努力把自己塞进垃圾桶后面的缝隙里。
　　哈哈！这怎么能塞得进去！2333号你也有今天！丢人的举动被他发现了吧！
　　1234号正要展开嘲讽，忽然，他发现2333号短了一截，变成了半球体。
　　1234号：“？？？”
　　接着，2333号又短了一截，然后又短了一截，到最后，只有一条尾巴露在外面努力甩动，最后的最后，这条尾巴也挤进缝隙中不见了。
　　1234号：“……”
　　笑容在屏幕上凝固。
　　他连滚带爬地飘过去，看了一眼这条不足两厘米的缝隙，呆滞。他伸出尾巴探了探，发现尾巴都塞不进去，二度呆滞。他很快就尝试把猫猫头往缝隙里塞，挤得耳朵都掉了也进不去……这根本不是能塞头进去的缝隙！
　　1234号塞头失败，踉跄后退几步，吓得用尾巴缠了脑袋一圈，惊恐抱头！
　　救命！2333号上哪儿了？被垃圾桶吃了吗？！
　　* * *
　　盛颂时和郑喜悲正在逃命。
　　他们附近，爆炸后的硝烟还未散尽，周围的监控全面紊乱，机器人的鸣笛也已经持续了很久。可是就好像外国恐怖电影里的警察一样，这些机器人只能徒劳地拉响警笛，追在罪犯屁股后头，对改变主角一行的悲惨现状根本无济于事。
　　机器人锁定不了季倚危，甚至都无法怀疑季倚危。郑喜悲有理由相信，他们这边炸得轰轰烈烈，季倚危那边依旧能潇洒啃大饼。
　　想到这里，郑喜悲一屁股坐在了垃圾桶旁边。盛颂时就在近处，靠着墙恢复体力，虽然简单包扎过，衣袖和风衣上依旧有血迹洇出。
　　他们之前差一点就能在机器人的簇拥下进入治疗舱，结果治疗舱也是季倚危的陷阱，被提前改了参数。多亏盛颂时警觉，不然绝对会被机械手臂勒死在舱室里。
　　“月出帮我们上报主系统了，但是没用。”郑喜悲疯狂挠头，“主系统派出了三百多个机器人维持秩序，处理灾情，可是季倚危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谁都没法认定是他动的手。不把他控制住，干什么都没用。”
　　郑喜悲提到的“周月出”，就是上次通讯时那个女声的主人，也是他们计划的成员之一，在季倚危开始发疯的当下，尝试了多种方式想要捞他们，都宣告失败。
　　“……盛哥，要不你们直接进任务。”
　　女声再度从通讯里响起，周月出正在街道上奔跑。她的住宅在森区，离海区有相当一段距离，却已经能看到那边升起的黑烟。海区现在就像个大型爆米花机，盛颂时和郑喜悲就是里面滚动的两粒玉米，有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机器按键发疯。
　　这个人甚至还在挑战高难度，郑喜悲形容狼狈，却没受伤，伤全集中在盛颂时身上。显然，戳按键的疯子打算精准爆破其中一粒玉米，再爆下一粒，无聊又可怕。
　　逃生的路径只剩一个——
　　箱庭。
　　盛颂时轻轻吐了口气，他手边的宿主面板闪动，【一键呼叫】的按钮颜色鲜艳。像盛颂时这样的宿主，平常并不希望一直被系统盯着，所以直接开了免打扰。每次结束任务，他都会直接定好下次进行任务的时间，系统1001号会将这个事件记入日程，按时与他联络。
　　如果临时有急事也无妨，只要触碰这个按钮，就能呼叫系统。
　　可是现在就算联络上系统也没用，因为他根本无法前往箱庭，别谈躲入任务世界。
　　“晚了。”他平静地说道，“季倚危已经把路堵死，没发现吗，他在从箱庭的方向把我们往外赶。”
　　郑喜悲张了张口，颓然垂下头。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竟全是绝路。
　　盛颂时已经从短暂的休息中恢复了些许体力，他抬头望望飘散的烟尘，单手捂着腹部的刀口起身。
　　“让月出别往这边来，直接进任务，其他人卡着我们死的时间点进任务。季倚危打算灭口所有知情的宿主，你我，月出，还有整个计划……”他因为痛楚弯下腰，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盛颂时更无法接受他们的计划会被季倚危所覆灭。
　　他甚至不知道季倚危为什么会这么做。那个真相，那个关乎他们宿主的真相是如此残酷，季倚危究竟疯到什么地步，竟然能欣然接受那种命运吗？
　　郑喜悲快速把消息发到，过来搀扶盛颂时。他们不能停留太久，季倚危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看着虚弱蹒跚的盛哥，郑喜悲强忍眼泪，低声说道。
　　“要是能使用能力就好了……”
　　宿主们在任务世界中，可以使用各种各样花样繁多的能力，每个宿主几乎都有自己秘而不宣的底牌。可是主系统空间执行严格的能力封锁，如果能使用能力，盛哥积攒了那么多底牌，肯定会比现在轻松。
　　“别犯傻。”盛颂时勉力起身，“要是我们能用能力，季倚危也能用。”
　　那画面想一下，就觉得太美了，他们肯定分分钟死无葬身之地。
　　“……确实，我也想使用能力，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麻烦了。”
　　一道声音在郑喜悲背后响起，音色好听，却瞬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
　　看他连滚带爬拖着重伤的盛颂时挪到远处，刚刚倾身说话的季倚危直起身，面带淡笑。他理解眼前这两人的恐慌，因为只有在狩猎的最后阶段，确定可以马上结束一切，喜欢隐身暗处的猎手才会选择现身。
　　他已经把盛颂时的血条磨短人打残，可以收网了，他要给自己之后发表小作文预留足够的时间，这是愉悦犯乐子人的通病。当然，他选择现在结束的最主要原因，是他的库存清得差不多了。
　　之前他见三三好几天神情沮丧，揣测一番，硬是软磨硬泡好几天，把三三屯在商店里卖不出的炸药全都买了，三三果然心情转好。
　　这批炸药从三三的仓库转移到他的仓库，数量属实不少，于是季倚危就像买了液压机于是家里只有液压机的人一样，会在任何可能的地方见缝插针地消耗炸药。
　　306号禁区，炸！
　　盛颂时，炸！
　　大饼和果盘……这个不能炸，三三给他安排的，撑死也要吃完。
　　现在，去库存工作接近尾声，季倚危考虑到三三可能会提前“喵”的一声闪亮回归，那盛颂时的命也该到尾声了。之后有时间，他还会一点一点，把企图颠覆这个无限空间的讨厌计划的成员——
　　一一剪除。
　　插翅难逃，盛颂时反而表现得很冷静。他看着好整以暇的季倚危，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皮囊极具迷惑性，可这好看的皮囊之下却藏着最偏激最残酷的心思。
　　“至少……让我死得明白些。”
　　他咳了两声，咽下喉头的腥甜。
　　“为什么一定要除掉我们？”他死死注视着季倚危，生死之际，抛去了所有冷静和平稳，他只想质问。
　　“既然你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又为什么一定要除掉我们？”
　　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季倚危闻言，反倒笑了，左耳上黑色小猫头的耳钉微微一闪。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希望你能先回答我的问题。”他微笑，有些迷惑地略偏头，“你们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真相的？”
　　盛颂时沉默了一会儿，四周的监控已经被季倚危有意无意地破坏，他们此刻的谈话是隐秘的，主系统无从窥探。
　　“因为周月落。”
　　他最终说道。
　　“因为已经死去的前宿主，周月落。”


第十九章 
　　在得知那个残酷的秘密之前，盛颂时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宿主，最多能力出众些罢了。
　　他为人正义谦和，从不吝啬对他人伸出援手，自然在无限空间里拥有了许多好朋友。比如最早跟着他的郑喜悲，比如系统编号特别顺是1234号的温序，还有周月落周月出兄妹。
　　周月出作为妹妹先来无限空间，后来周月落也在原来的世界出事，所以他们最后在无限空间相会。他们家有天生的遗传疾病，年少就会夭亡，是无限空间治好了他们的病，让他们能够健康的生活。
　　就算任务困难而险恶，可是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呢？血脉亲人能够相会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所以周家的两兄妹非常知足，对主系统更是感恩戴德。
　　那时候，盛颂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种被选中的人，能力、朋友、前途，无一不有。主系统虽然是机械程序，对他们却有很多照顾偏爱，总是呈现一副温柔体贴的面貌。
　　主系统为他们安排住宅，可以选海边，可以选林间，甚至可以选天上；主系统还为他们提供奢侈豪华的用品，一切所愿，仅仅用少量积分就能换得。
　　除了衣食住行之类的优待之外，他们宿主甚至还可以选择攒够一百万积分离开，结束无止尽的残酷任务，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小世界，带着技能和道具，去体验后半生呼风唤雨的人上人生活。
　　盛颂时资质超群，很快攒够了离开的积分，但他一心想多兑换点东西，也想在多在无限空间多待一段时间，于是没立刻提交申请。周月落却是那种不太喜欢任务和打打杀杀的温柔性格，好不容易攒够积分，就立刻要走。
　　【我先去安排一下，很快月出的积分也要够了。】
　　盛颂时还记得那时周月落脸上柔和的微笑。
　　【我们决定好要选同一个世界了。】
　　他还劝年少气盛的盛颂时，不要太沉迷于积攒积分，无限空间的种种任务毕竟还是很危险的，稍不注意就会殒命。盛颂时当时还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想换很多技能和道具带走的念头，也确实太过贪婪。
　　离开前，周月落神神秘秘地把朋友们约到一起，掏出了一只白色纸鸟。
　　【这是之前意外在4399号商城里发现的道具，连4399号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件道具。】
　　他把道具展示给所有人看，盛颂时惊讶于这件道具的词条。词条赫然显示，这只纸鸟可以跨过世界间的屏障，让周月落在小世界稳定下来之后能给他们传讯。
　　只是单程的，但是也足够了。
　　无限空间严禁退休宿主反向联络，也严禁在职的宿主联系、寻找已退休的宿主，这是铁律。虽然主系统对他们宿主挺好，但周月落难得少年意气，还是想在离开前做点违规的事情。就像好学生毕业之际会很活泼，想做点不符合纪律的事情一样。
　　于是，约定好了。周月落申请退休，主系统也痛快地放人。
　　宿主周月落的前程花团锦簇。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提前知会你们一声。之后你们要是听到消息，也不要感到意外，这确实是我个人做出的决定。】
　　【他帮助我良多，我想倾尽所有，给他一点酬劳。】
　　周月落决定把积分全留给自己之前的系统4399号。这个决定就像决定把自己的遗产留给纸片人一样奇怪，但是大家都很尊重周月落，在他走后，只是专心等纸鸟的消息。
　　一个月……两个月……
　　这只纸鸟真是懒怠啊。
　　飞得也太慢了些。
　　“……结果最后，我们没能等来月落报平安的消息。”盛颂时缓缓闭眼，“好不容易盼到的那只纸鸟，遍身染红，写着血字。”
　　“【它骗了我们……】”
　　“纸鸟身上的血字写道。”
　　季倚危只是听着，没有作声。不知他做了什么，隔了两条的街道上又拉响了尖锐的警报，本来正要清理这附近残局的机器人们立刻撤走救灾，无暇顾及他们这里。
　　盛颂时强忍悲痛，但是季倚危的举动，让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希冀。
　　如果……如果能把季倚危拉到他们这边……
　　“从那时起，我们就得知了无限空间的秘密，得知了所有宿主的必然结局。”盛颂时缓缓说道，“我们不想遗忘月落，也永记得悬在我们头顶的屠刀。所以我们以【白鸟】为代号，建立组织，寻求着逃离主系统和系统控制的方法。”
　　“这就是我们的——”
　　“【白鸟计划】。”
　　带着烟尘气味的热风拂过脸颊，盛颂时密切观察着季倚危脸上的神情，想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但是没有，他终究失望了，季倚危依旧是那副低垂眼睫的样子，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盛颂时再度试图挑起季倚危的情绪，希望他能对主系统产生憎恶之情。如果能将季倚危拉到他们这边，凭借季倚危的手段和发起疯来的劲头，主系统早晚人头落地！
　　盛颂时知道自己这种做法无异于引火自焚，但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现在他们已经暴露，不说服季倚危，整个白鸟计划只有灭亡一途。
　　“季倚危，如果你也知道这个真相。”他质问道，“你不恐惧吗？不愤怒吗？我们这些宿主不过是永远受困于此的消耗品……”
　　季倚危却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
　　“不离开，就什么事都没有。”
　　季倚危不愧是季倚危，仅仅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盛颂时的心态彻底崩了。他不顾自己的伤口重新绽裂，往前冲了几步，还是郑喜悲在旁边死死抱着他的腰不让他去。
　　“盛哥！冷静点盛哥！”
　　根本打不过啊！能苟多久苟多久，可千万别送！
　　面对激愤不已的盛颂时，季倚危却往旁边略微瞟了一眼。新人宿主江濯不知何时来了，他有些艰难地翻越散落在地的碎石，跨过还未熄灭的火苗，看见明显在对峙的两方，愣了一下。
　　“季先生？盛先生？”
　　江濯和其他资历不深的宿主一样，接取了主系统发布的清理街道的任务，已经清理了大半天，可以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赚得一些积分。可是现在他觉得，也许这赚积分的环境并不像他想得那么安全。
　　——眼前的两方，特别是盛先生那边，明显是要搏命的架势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他无力地试图劝架，只听盛颂时愤怒地开口质问。
　　“不离开就没事？难道就永远在死生之间挣扎，难道就永远浮沉在任务的罗网中吗？”他把拦着自己的郑喜悲拨开，“季倚危，我知道你是个怪人，你有自己的逻辑。但是面对这种被欺瞒被掌控的命运，你真的不会感到愤怒不甘吗？”
　　虽然语气激愤，盛颂时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他甚至还抱有一定的期望，只要能策反季倚危……策反季倚危的好处可太大了！季倚危是个乐子人，那他就从乐子人的立场出发，努力去代入，去揣测，季倚危应当是讨厌被操纵和欺骗的。
　　主系统的所作所为明明条条犯禁，为什么！为什么季倚危能安于现状！
　　弄死那个西瓜头啊！
　　“宿主本来就是已死的人，是无限空间给予了宿主第二生命。”季倚危淡淡说道，“白得来的第二生命，任由施舍人处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主系统当然可以处理我们的性命，就算刚赐予，又收走，我也绝没有半点意见！”盛颂时语气激烈，“但是不能也不该去欺骗，去玩弄！根本没必要让宿主抱着无限期望去死，主系统这是把我们当成什么？”
　　“季倚危，你的逻辑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又是为什么……甘心维护主系统和那些系统的统治的？！”
　　江濯看看他，又看看季倚危，表情茫然，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两位资深的宿主正在讨论极为隐秘重要的话题。或者说，只是盛先生单方面讨论，季先生看起来……
　　早有决定。
　　被质问着，季倚危忽然做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举动。
　　他将手向前伸，修长的手指向内微微收拢，好像执着并不存在的细长而易折的事物。他执着这样事物，力道柔和地前伸——是在递送。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然后又做了一次。
　　——像在送一支漂亮的花。
　　季倚危皮相生得极好，这个动作轻柔地做出来，更是予人无限柔情之意。盛颂时不会以为季倚危是在给他送花，他眼神警惕地戒备着，不明白对方这是想做什么。
　　“这个动作，我练习了二百零五次。”
　　季倚危收回手，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不是冷笑，也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非常能感染人的温和微笑。
　　“这个笑容要难一些，我练习了近四百次。”
　　郑喜悲默默看着他做出种种奇怪举动，心头毛毛的，小步挪到旁边，抓住了江濯的衣袖，害怕极了。
　　救命！他看起来要发疯！
　　“我很忙啊，要练习很多东西，才能变得讨三三喜欢。”季倚危居然叹了口气，一副生活不易的样子。
　　“这么忙的情况下，没什么时间去思考你所说的那些东西。但是，倒也不是完全不会思考。”
　　他说着，笑了。
　　“我们是无法逃离的被欺骗的消耗品，那又怎样？就算永远浮沉在任务的罗网中，那又怎样？”
　　“只要我的系统是三三……”
　　“就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恨铁不成钢）：打它啊！左勾拳！右勾拳！撩阴腿！掐脖子！
　　季倚危：……可是它分给我一个三三耶。


第二十章 
　　一声炸响，正在箱庭门口等待进入任务世界的温序心头一紧。他眺望着远处的烟尘滚滚，焦虑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指向即将出发的时刻，向来会提前赶到的1234号竟然迟迟没有出现。
　　不能快一点吗！他急着进入任务世界里躲避季倚危啊！
　　温序其实有些被吓到了，今天之前，他曾经派出机器人借送果盘的机会试探季倚危。他隐身幕后，一开始甚至有些洋洋得意，以为季倚危不过如此。
　　——直到他被炸伤了一只眼睛。
　　虽然无限空间科技尖端，有不记名治疗舱这种东西，可以快速治好他的伤。但那一瞬之间的惊悸与恐慌，仍旧深深烙刻在他心底，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这之后，他就亲眼目睹了季倚危在不允许争斗的主系统空间内，疯狂而全无顾忌地追杀盛颂时一行。能力全被封锁的情况下，那么强大的宿主盛颂时都不能抵挡他，仿佛之间的差距是几个大洋，他那天被炸伤了眼球都算轻的。
　　因为周月落的事件，温序态度更激进，早早就与盛颂时和白鸟计划分道扬镳，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夺取自由，利用季倚危也在他的安排之内。可他只以为季倚危是个疯子，没想到能疯成这样，更没想到招惹季倚危的后果会如此严重。
　　他会死。
　　等季倚危处理完盛颂时等人，一边啃大饼一边悠闲地想起他来，他一定会死。
　　想到这里，温序更加焦急，好在他已经看到了1234号晃晃悠悠飘过来的身影，不知为何，温序竟然能从那个有猫耳朵的机械球体身上看出心神不宁。他随即就在心里嘲笑自己，系统的一切不过来自程序设定，哪有什么心神不宁一说。
　　“你来得太晚了。”他有些不满地说道，余光还在瞥着远处的骚动。
　　1234号其中一只机械猫耳朵轻轻一动，抬起屏幕看他的宿主，表情皱巴巴的。
　　好烦哦，要是平时他肯定不跟宿主计较，但是他现在真的心情不好，因为2333号当着他的面消失了！像被垃圾桶吃掉一样消失了！
　　他赶着出任务，根本顾不上多找，偏偏脑子好使的1314号今天去找宿主了，只能派另一个小弟1414号去挖地找找看。
　　系统生活区的地下六层，1414号拄着铲子，茫然站在垃圾桶旁边，想着1234号的指令，有点蒙。
　　【把所有垃圾桶都给我干掉！把2333号救出来！】
　　1414号：“……”
　　要死，他的脑子在长久地放弃思考每天只会“大哥对对对啊”“啊对对对大哥”之后，好像又退化了，他竟听不懂大哥的指令了！
　　干掉垃圾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1414号踌躇了一会儿，最终举起铲子，对最近的一个垃圾桶目露凶光。
　　管他呢！就按他自己的理解，把整个地下六层的垃圾桶全挖开，里面的垃圾都收拾收拾给大哥提回去，让大哥自己在里面找2333号吧！
　　1234号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收到垃圾大礼包，宿主还在催催催，明明没到时间，他已经在办理出任务手续了，还在催！1234号顿时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决定让善于催命的宿主见识下猫猫的小心眼。
　　温序惊恐地发现，远处的烟尘逐渐停止升腾，这意味着要么季倚危累了停下喝水吃大饼，要么……盛颂时一行已经寄了。
　　他更惊恐地发现，面前的1234号在他不停地催促下，好像也寄了！屏幕都空白了！
　　【任务申请加载中……】
　　【网络波动，申请可能延迟……】
　　路过的宿主带着自己的系统飘过，他跟温序认识，见到这副场景，笑着说道。
　　“哎，你是不是催了很多次啊？”
　　“我跟你讲，可别催太多了。人被催多了还有脾气呢，系统也一样，催多了一定坏。”
　　被催烦了的猫猫球们：“喵嗷呜！”
　　可凶了呢！当场表演坏掉！
　　温序：“……”
　　他崩溃地看着屏幕空白的1234号，也许是他的错觉，远处的烟尘降下后，他总觉得季倚危正在提着死神镰刀向他缓缓走来。他急得直冒冷汗，都忘了眼前的是系统，是程序，发自内心地求爷爷告奶奶起来。
　　1234号到底还是心软，他见宿主急得都要哭，正好他这边的程序也走完了，于是在心里傲娇地“喵呜”了一声，带着宿主走进箱庭。
　　* * *
　　温序逃进任务世界躲避，周月出则在狂奔。
　　因为爆炸，森区和海区之间的公共交通断了，她只能一路骑车，到了这片被毁得较为严重的区域，之后就只有徒步这一个选择。回到主系统空间的宿主会被封锁能力，体能倒是优越，只是这样一趟跑下来，周月出依旧脚步踉跄，喘息不已。
　　她不能不快，她怕再晚一些，盛颂时人都没了。而她如果及时赶到，她有一定的把握，可以说服季倚危。
　　因为——
　　她出门前，收到了1314号的提点。
　　“宿主，你去哪里？”过来找她的机械猫猫球声音平稳地问道，“主系统预警，海区发生了爆炸事故，请宿主留意，不要在危险区域滞留。”
　　可周月出要去的正是海区。
　　她急着出门，担心来不及救落在季倚危手底下的朋友。在她快速冲出花园的时候，并未留意，1314号的屏幕微微反光了一下。
　　当周月出乘上自用交通工具，她忽然听到她的系统机械地背诵起了无限空间的规则之一。
　　“其三十一，宿主退休前，应及时删除储存在系统处的相关个人数据。退休宿主的系统将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被分配给新宿主……”
　　周月出听着听着，一开始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匆匆赶自己的路。她也没有觉得很奇怪，有些系统会把《无限空间宿主守则》设定为待机语音，只是刚巧放到这一条而已。不过想到一想到系统，周月出就顺便想起季倚危很宠爱他的系统2333号的传言。
　　女性的直觉让她心想，是不是可以从这个方面尝试说服季倚危。
　　而当她气喘吁吁赶到海区，远远就看到两方对峙，季倚危说出了有系统万事足的可怕发言，盛颂时的平光眼镜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正在高声怒骂。
　　“疯子！”他骂道，季倚危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直到他继续骂道，“为了一个程序，连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周月出：“……”
　　既然知道是疯子，就不要再激怒对方了啊！
　　季倚危当场翻脸，他不生气盛颂时骂自己，那无关痛痒，而是生气盛颂时骂三三是僵冷无聊毫无存在价值的程序。
　　盛颂时：“……”
　　没有！没有那些负面形容词！他冤枉啊！
　　但是他已经被季倚危踩住了头，踩在地面上，一条手臂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是被自制火器射伤的，想来已经废掉了。主系统严令禁止宿主们在主系统空间内持有武器，但是有些宿主会选择自己自制，季倚危明显是其中的佼佼者。
　　季倚危踩着盛颂时的头开口，面上带笑，却怒不可遏。
　　“三三很温暖，比你们这些虚伪又可悲的东西好千万倍。”他冷冷说道，又觉得不够解恨，现在被他踩在地上的这个人，可是用那些可怕的形容词骂了三三啊。他知道怎样才能刺激对方，让对方悲痛。
　　放心吧三三，不会让你白挨骂的。
　　盛颂时：“……”
　　再次重申一遍！他真的没加那些形容词！他真的很冤枉！
　　但是接下来季倚危的话，让盛颂时以及在场的数人都浑身发冷。
　　“我从进入这个无限空间开始，就知道真相。”季倚危的嘴角愉快地勾起，“我经历了很多无限空间，虽然不怎么关心外界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
　　“在其他无限空间里，退休可是三百万积分起的，对世界也不能随意选择，更不能带入能力和道具。因为为退休宿主安排一个合理身份难度太大了，区区一百万，整个无限空间收支都不守恒，主系统在这做什么慈善呢？”
　　“所以，主系统一定是骗人的。”
　　见众人都在发愣，季倚危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演讲真愉快啊，看着这些人破灭的表情真愉快啊。
　　“而且，在这个无限空间，退休宿主最后要进入特别舱室中进行传送，你觉得这像什么？像不像……处决室？”
　　盛颂时懵了，江濯懵了，赶到的周月出也懵了。就算已经知道真相，季倚危的描述，也像是直接把收割宿主性命的那个巨大机械摆在他们眼前细细勾勒描绘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季倚危大笑不已。
　　“我根本没有考虑过退休，充满刺激和惊喜的无限空间正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没有价值无法再贡献积分的宿主也会被处决，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消耗品。这有什么不好的吗？在赴死的过程中，有那么可爱的系统陪着我们啊，有那么可爱的猫猫球陪着我们啊。”
　　多棒的死亡美学！多棒的临终关怀！他很喜欢！
　　他们甚至在死前，会得到一个猫猫球，就像他得到了三三。
　　他知道这是淬了毒的甜蜜礼物，却依旧选择笑着吃下，因为这是三三，就算把他生命的沙漏打碎，里面的东西漏了一地，他都不会感到生气的三三。
　　季倚危宣泄完演讲欲，轰废了盛颂时手臂的火器枪口抬起，指向对方的头颅。郑喜悲和周月出同时大急，立刻扑上前要以身庇护，忽然，季倚危不动了。
　　他脑海中响起了三三的声音，这声音瞬间让他从疯子变成了绕指柔——
　　【喵喵！大惊喜！我提前结束休假啦！已经在家里做饭啦！】
　　【你不在家呀，是不是出门溜达了？】
　　滨海小洋房里，系统2333号正在用尾巴搅动锅里的鸡汤。鸡汤咕嘟嘟，香气满室，他正在一一把作料加进去，忽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于是顺便对季倚危说道。
　　【帮我捎棵葱回来吧，主系统商城里售罄了。】
　　众人就听到，季倚危开始耐心询问起家常的事情。
　　“好，马上就买回去。”
　　“只需要葱吗？还缺什么？不缺了？好。”
　　郑喜悲的心慢慢放下来，他觉得，季倚危如果要去买葱的话，是不是盛哥就能活下来？！
　　结果季倚危结束了与系统的通讯，柔和的态度瞬间消失，二话不说，上膛，枪口稳稳对着盛颂时的脑袋。
　　“你以为我预留了演讲和解释前因后果的时间，没有预留买葱的时间吗？”
　　季倚危微微一笑。
　　“主系统空间大葱供应经常不足，需要去宿主市场买葱。三三很关心我，虽然休假，一定会提前回来，回来肯定先做饭以免我饿到，这些我都计算到了……你以为我没有预留买葱的时间吗？”
　　“本来不想这么快结果你的，可是，我要去买葱了。”
　　郑喜悲：“！！！”
　　不妙啊！因为急着去买葱，盛哥反而死得更快了！
　　他满怀悲怆地又要以身掩护，旁边的周月出这回冷静下来，急促地思考该怎么保住盛颂时的性命。
　　只有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了，在短短几句话中说服季倚危，谈何容易！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了出门前1314号机械复述的《无限空间宿主守则》。
　　其三十一，宿主退休前，应及时删除储存在系统处的相关个人数据。退休宿主的系统将在三个工作日后，被分配给新宿主……
　　分配给新宿主……
　　她忽然想到哥哥的系统应该已经被分配给别的宿主，或者等待分配，鼻尖就是一酸，坚强地忍住了。
　　周月出很清楚，季倚危的逻辑极其诡吊，能够因为主系统分配给他一个符合心意的系统就无条件拥护主系统的统治，甚至认为有猫猫球陪伴、作为消耗品死亡是美学。这样一个渴望奔赴绝路的疯子，不能用常规逻辑去说服，只能另辟蹊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勇敢地开口了。
　　“季先生，您因为主系统把系统2333号分配给你而心满意足，没想过退休，不在意死亡，但您有没有想过，您死之后会发生什么？”
　　“按照无限空间的规定，您不在之后——”
　　周月出深吸一口气，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也就是——
　　系统2333号的再分配问题！季倚危超喜欢的系统2333号的再分配问题！
　　她一鼓作气，大声喊道。
　　“按照《无限空间宿主守则》第三十一条，您死之后，您的房子别人住，您的车子别人开，您的系统2333号也会被分配给别人……请您想象一下那副场景！想象一下！不是只有死亡美学就足够了的！”
　　主系统不光包分配，还包再分配啊！
　　她话音落下，季倚危沉默了，显然在经历激烈的思考。半晌，他缓缓叹道。
　　“主系统，好家伙。”
　　“绿我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修补了一下晚了几分钟，给大家磕头！
　　【无效说服】
　　盛颂时：人类尊严！宿主尊严！自由意志与光辉未来！
　　季倚危：麻木.jpg
　　【有效说服】
　　周月出：你的房子别人住！你的系统归别人！主系统笑哈哈！
　　季倚危：化身哥斯拉.jpg


第二十一章 【一更】
　　如果说在周月出开口之前, 季倚危脑子里一大半是葱一丁点是弄死盛颂时，现在，他感觉脑子里的葱蓬勃生长, 穿过了天灵盖，绿油油地摇曳在他头顶。
　　还想什么弄死盛颂时啊！先想办法把绿油油的头顶清干净吧！
　　季倚危预留了买葱的时间，但是周月出这么一打岔，时间就有些不够。而且因为事关三三, 他难得把话听进去了，也就暂时不想解决盛颂时一行。他收起武器,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几个人，记住面貌以备以后, 转身就走。
　　连同江濯在内, 四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盛颂时轻轻咳了两声, 拍拍同样惊魂未定的周月出的肩膀，赞叹道。
　　“月出, 做得好。”
　　救大命了！
　　周月出给气笑了, 她来得晚, 虽然幸运地听到了关键信息, 说出了关键性的话, 却不知道局面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对峙程度的，明明之前反复强调不能跟季倚危对抗的正是盛颂时自己。
　　“盛哥, 你这次怎么这么冲动。”她责备道, 难掩对同伴的担忧, “非要跟季倚危正面对抗, 跟季倚危正面对抗的坟头草都长满了。”
　　“抱歉, 是我太冲动了。”
　　盛颂时满脸歉意, 接着，他转向江濯。
　　虽然只是误入，还只是个新人，但是江濯已经听到了一部分。几次接触下来，盛颂时也觉得这个新人不坏，为人热诚，知恩图报，又甘冒风险。也许，他们的计划可以添一位新的成员了。
　　“盛先生。”江濯轻声问道，“我很抱歉旁听到了一部分，但是……是真的吗？宿主的尽头不是为无限空间创造足够的价值后退休，而是……”
　　怀着无限期望被处理掉。
　　盛颂时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江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现在像是刚进入职场，就被前辈告知，我们公司可不兴退休和离职哦，退休和离职就会被董事长枪毙掉哦。
　　江濯：“……”
　　突然失去了生活和工作的全部热情！
　　“虽然未来令人绝望，但是，我们想反抗它。”盛颂时说道，他向江濯伸出手，纵使满身狼狈，神情却无比郑重而令人信服。
　　“江濯，你已经得知了真相，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计划吗？”
　　——白鸟计划向江濯伸出了橄榄枝。
　　江濯此时心中茫然与感动并存，脑海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唯有一件事。
　　他用力握住了盛颂时伸出的手，愿意加入这个反抗计划。
　　盛颂时笑了，周月出也笑了，郑喜悲擅长起哄，他吹了声口哨，开始鼓掌。一边鼓掌，他一边高兴地说道。
　　“终于又进新人了，总是那些老面孔，可逮着个新的……小江，你以后跟我混哈！保你妥妥当当的！”
　　“……有葱吗？”幽幽的声音响起。
　　郑喜悲还沉浸在收了新小弟的喜悦中，哈哈大笑，不耐烦地回应道。
　　“什么葱不葱的，别提葱，季倚危给我整出阴影来了，八百年内别跟我提葱！小江啊，我跟你讲……”
　　“……卖我棵葱。”幽幽的声音坚持不懈。
　　郑喜悲烦死了，在同伴惊恐地注视下，他怒而回头，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时，即将溜出口的骂声顿时被他咬死咽下去。
　　欢乐感动的气氛荡然无存，季倚危去而复返，鬼一样出现在郑喜悲身后，把在场的人吓得够呛。
　　“刚去市场，葱没了。”季倚危坚持不懈地说道，甚至有点魔怔，“三三要用葱，不能买不回葱。盛颂时，我记得你在家种了几箱葱，卖给我一棵。”
　　郑喜悲已经吓得死死咬住袖子，躲在周月出身后不敢作声，盛颂时硬着头皮点头。
　　“这没问题。”
　　虽然死后来到了无限空间，给主系统打工，但是血脉里的种植欲依旧在深深影响着一部分宿主们。种地是必须种地的，主系统分给他们的房子又大又便宜，就该把花园和房顶的空间全用来种地！
　　因为宿主们有种地的热情，就导致产生了很多自己消化不了的农副产品。这些农副产品可以放在宿主市场上进行出售，都很热销，做完任务抽点时间摆个摊就行。
　　盛颂时当然也在家种了地，他既要忙任务又要忙计划，时间不是很多，就种了点韭菜和大葱自己吃。但是问题来了……季倚危怎么知道他家种了葱！
　　盛颂时一阵毛骨悚然。
　　“多少积分一棵？”季倚危问价。
　　“是好品种的葱，要贵一点，五积分。”盛颂时木然回答。
　　“贵了，两积分卖不卖？”季倚危还价。
　　送你好不好！求求了快走吧！在这待着太吓人了！
　　“不，我不要白送的。”季倚危耐心还价，“一积分卖不卖？”
　　“……卖。”
　　盛颂时忍着在葱里下毒的冲动，拿出一棵他精心培育的宝贝葱卖给季倚危。季倚危把葱收起来，哼着歌，终于溜溜达达走了。
　　他内心很骄傲，因为三三让他勤俭持家，他现在做到了！
　　这不得狠狠夸他！
　　他走之后，盛颂时生气地又掏出一棵葱掷于地上。差点杀了他，恐吓他，还强买强卖他的葱，有没有天理了！
　　可能卖的不是自己的宝贝葱，周月出的情绪倒是比较平稳，反而深思起来。
　　“盛哥，我看季倚危这次已经有些动摇了。既然他对2333号的感情比我们想得还要深，如果想彻底劝动他跟我们站在一边，最好把2333号作为借口。”
　　盛颂时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其实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季倚危会对系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我不理解。”他说道，“只是设定好的人工智能而已。”
　　周月出却想起了出门前机械背诵守则的1314号，心中微动。
　　她不知道。
　　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
　　* * *
　　系统2333号的鸡汤已经快炖好了，他快乐地哼着歌，一条尾巴卷着大勺轻轻搅动鸡汤，另一条尾巴则掀开另一个平底锅的盖子，用木铲把烙好一面的饼翻面。
　　啊哈！休了个假，虽然没有安上十万马力，但他给自己又安上了一条尾巴，现在他已经不是当日的吴下阿三了！
　　他是吴下阿三工作效率乘以二！
　　厨房窗口影影绰绰有人影在晃动，一根长长的东西在窗扇上投下绿绿的很文艺的影子。系统2333号顿时就知道是季倚危带着大葱回来了，但是他发现季倚危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凑近窗口，压低声音“喵呜”了一声。
　　是在招引猫猫呢。
　　系统2333号的机械猫耳都开心地抖动起来了，休假回来能见到季倚危，他也好开心。
　　“咪呜。”他于是小小声回应道。
　　“喵呜~”
　　“咪呜~”
　　两人隔着厨房的窗，互相幼稚地“喵呜”了半天，见季倚危“喵”起来没完没了，系统2333号“唰啦”一下把厨房的窗子拉开。
　　“好啦，别玩了，还炖着菜呢！”他电子屏上的眼睛弯弯的，“你买的葱呢？”
　　季倚危直接从窗户里把葱塞给他，炫耀道。
　　“我花了一积分买的。对方要五积分，我想着要勤俭持家，一积分就买了。”
　　“三三，你不夸夸我吗？”
　　嚯！好便宜！
　　系统2333号顿时对季倚危刮屏相看，原来不止他不是吴下阿三了，季倚危也不是吴下阿危了，都会省钱了呢！
　　“真便宜！真厉害！”他用六个字就把季倚危哄得心花怒放，“哪里买的啊，我之后去多买点。”
　　买来了倒卖也行啊！
　　季倚危眉目含笑。
　　“改天我带你去，我可会砍价了。”
　　卖葱的小男孩盛颂时：“……”
　　你不光会砍价，重要的是还会砍我，组团来暴力批发了是吧？
　　如愿被夸奖，季倚危带笑回家，结果一推开门，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因为他看到了此生的梦魇之一——
　　桌面上，十张大饼摞得整整齐齐。
　　季倚危强迫自己直面梦魇，缓缓走到餐桌旁，颤巍巍地问道。
　　“三三，这些饼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才吃完了五张吗！怎么又有十张出现了？！
　　“喔哦！”系统2333号端着餐前小菜上桌，听到季倚危的询问，顿时高兴地说道。
　　“我一回来，以为厨房还会剩一些饼，结果连一个角都没有，你全都吃了。之前我都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吃大饼，怕你吃不够，就又烙了这么多。”
　　他看到季倚危单手撑住椅子靠背，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顿时委屈巴巴。
　　“难道我想错了，你其实吃腻了吗？是我不好，不该老是做大饼的呜呜呜呜……”
　　他用尾巴遮着屏幕，装模作样地假哭，哭得季倚危心都碎了。他光速拿起一张饼塞进嘴里，表示自己超爱吃。
　　“三三，我爱吃的，爱吃的，完全没吃够。”他又坚强地补充道，“我不光喜欢吃大饼，还喜欢你给我的果盘，”
　　系统2333号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放心吧，我都想到了。”
　　“既然你爱吃，我又给你定了一份加加加加……加大号果盘哦！吃吧！别客气！”
　　季倚危：“……”
　　噩梦加倍重演了属于是。
　　“你今晚也不要睡觉了吧，也不要喝水了吧，反正都不需要呢！之前的三天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现在也这么过吧。”系统2333号越说越来气，和善地建议道。
　　季倚危看着三三屏幕上弯弯的眼睛，到这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天一夜吃完了所有大饼的事情，他一天吃完巨型果盘的事情，三天没睡觉的事情，三天没怎么喝水的事情……恐怕已经全被三三知道了！
　　怪了，三三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猫猫球真的是神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猫猫球是全知全能的神！（拜）（拜）（拜）


第二十二章 【二更】
　　坦白从严, 抗拒更严。
　　等鸡汤熟的时候，季倚危前思后想，还是觉得百爪挠心。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猫猫是全知全能的神”的理论, 可是也完全确信自己的伪装理应全无疏漏。要是在遇到三三之前，遇到这种想不明白的情况，季倚危肯定自己执拗地琢磨到天荒地老，可是三三对他说过,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他是会解答一切的猫猫球系统哦！
　　系统2333号正在等炖鸡汤的倒计时跳完，突然被季倚危戳了一下。他还以为季倚危是来找他认错的, 结果季倚危满脸凝重。
　　“三三，我想给你指认一下作案现场。”
　　“指认完, 你能告诉我, 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装的吗？”
　　罪犯虚心询问大侦探，究竟怎么破解了他天衣无缝的伪装。
　　系统2333号愣了一下, 接着得意地“哼哼”两声。他给自己戴上一顶贝雷帽，披上格子小斗篷, 戴上单片圆眼睛, 尾巴卷着小手杖, 跟着季倚危飘进卧室。
　　面对明显有睡过痕迹的床铺, 系统2333号满屏凝重的神色。他有总能发现孩子偷偷看电视or玩电脑的妈妈式警觉, 摇头对季倚危说道。
　　“单看这个床铺，我就觉得不对, 你肯定三天没睡觉。”
　　季倚危眼皮一跳, 但他对自己的伪装很有自信。
　　床铺是他伪装的重点, 甚至枕头上都放了头发, 床单和被子的褶皱都仔细排布过, 没道理会露出马脚。
　　季倚危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哪里暴露了。
　　“三三，讲点道理，我的床就是最好的证明。”
　　系统2333号摇头摇头。
　　“我觉得你就是三天没睡。”
　　“三三，要讲道理。”
　　系统2333号大感惊奇。
　　“我一个猫猫球，凭什么跟你讲道理，我就觉得你没睡。”
　　百爪挠心的感觉更强烈了，季倚危百分百笃定三三肯定掌握了什么证据，不然不会这么肯定。他们一起走进厨房，满室鸡汤的香气，系统2333号拉出了季倚危这几天的购物清单。
　　“完全没有点外卖的炒菜，干吃大饼吗！”系统2333号再次指出疑点。
　　季倚危从容答辩。
　　“我只是喜欢吃大饼，单独吃大饼比较香，你不能否定我这个爱好。”
　　对这种吃法，系统2333号匪夷所思。那可是整整五张大饼啊！连点东西都不就全吃了，季倚危真的是狠人！
　　“那、那你怎么连口水都不喝呢？吃大饼不噎吗？”
　　季倚危眼看着更加从容，他甚至笑了，觉得自己已经回到了主场，眼前的猫猫球侦探根本不可能抓到他的把柄才对。
　　“饮水机里的水位有所下降，我确实喝水了。”
　　他不会骗三三，真的喝了一点，维持生命而已。
　　“可是洗手池是湿的，大半都倒了吧？”
　　高手过招，就在电光火石之间，2333号又发现了疑点。
　　“我也喝了水管里的水。”季倚危微笑。
　　“水表没走！”2333号奋起。
　　“我调了水表。”季倚危继续微笑。
　　系统2333号：“……”
　　季倚危真牛掰啊，如果他不是真的有确凿证据，季倚危这三天以来的作案，完全就是无懈可击的。
　　“三三，三三……”
　　季倚危态度软得不行，他戳戳这颗生气的猫猫球，猫猫球从耳朵里喷出两团气雾，扭过头不想理他。他又戳，猫猫球从中间裂开，咬他的手。
　　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生气了！
　　“三三，我全认错。”季倚危态度端正，低声软语，“我承认，我一天一夜就吃完了全部大饼，一天吃完了果盘，一个外卖都没点，只喝了几口水，但是我真的调了水表……不应该，伪装不应该出差错。”
　　“我全认错，三三，你就告诉我怎么发现的吧。”
　　他真的太好奇了，三三太神奇了。
　　系统2333号也觉得季倚危真是太神奇了，这得多强悍的身体素质，这么折腾，还能活着！
　　但是季倚危既然已经诚心认错了，系统2333号“哼”了一声，还算慷慨地给他解惑。
　　“因为你没有喂买买，被举报了。”
　　季倚危：“……”
　　什么买买……等等！买？那只海鸥！
　　“买↗”
　　露台上传来了熟悉的鸣叫声，毛茸茸胖乎乎的海鸥飞落到露台上，发出又委屈又得意的叫声，委屈当然是给好心的黑色猫猫球听的，得意嘛……当然是给白嫖它这个心灵导师的坏人听的。
　　季倚危万万想不到，他算到了一切，没算到海鸥对薯条的执着。仅仅因为没给海鸥喂薯条，他天衣无缝的伪装出现了破绽。
　　系统2333号非常生气，季倚危努力哄都没能把他哄消气。他生气地摘下耳朵丢季倚危，两个耳朵轮流丢，气得直蹦跶。
　　他还满心以为，季倚危在家里有吃有喝有觉睡，他休三天假，相当于季倚危也休了三天假，等休完假他们都放松好了，再一起攻略任务世界，一起办主系统那些屁任务，可是季倚危竟然打算把自己给撑死！
　　系统2333号气着气着，屏幕上就泪汪汪。他还去蹦迪呢，他还给领导添堵呢，在他愉快休假的时候，季倚危正跟颗小白菜一样在地里萎靡着，先撑后饿，无人问津。
　　“你这样让球多心疼啊！”他泪汪汪地控诉道，“给你留饼是希望你吃的好一点，不是想撑坏你的；给你定果盘也是希望你能吃得有营养一点，果盘太大了吃不了，可以喂海鸥啊，买买能叫来好多海鸥朋友呢，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听着猫猫球“嗷呜嗷呜”的控诉，季倚危却一点都没有被凶被批评的不悦。平常别人忤逆他一句他都会表面微笑，背地记仇，总要睚眦必报，找个机会还回去，但是三三不一样，他知道，三三永远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
　　只有三三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从他与三三缔结系统与宿主的关系时，他就在逐渐意识到这一点，到如今，已经变成了笃信。
　　他无法接受三三与其他人建立这种无间的关系，就算只是可能性。
　　周月出先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徘徊，主系统，再分配，白鸟计划……
　　系统2333号不知道季倚危在琢磨些什么，他还生着气，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他的悬浮被外力终止了，季倚危单手把他托住。机械猫猫球只有一个拳头大，只要五指稍稍一合拢，就能被托在手心里，2333号感觉季倚危把他轻轻托住，然后挨到了自己颈侧，轻轻垂下头蹭蹭。
　　“三三，我错了。”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就算你休假，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这才是系统2333号想要听到的，屏幕上的哭哭眼睛开始转换，变成了弯弯的笑眼，反过来蹭了蹭季倚危。
　　“走的时候都说啦，你要乖，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露台上，胖乎乎的海鸥伸长脖子使劲往里看，看着一人一球和好如初，陷入呆滞。
　　买买：所以，我的薯条呢？
　　一人一球完全将海鸥遗忘，甜甜蜜蜜地去盛饭吃饭了。系统2333号把热乎乎的鸡汤盛出来，还有一小碗米饭，也一起端出来。
　　他倒也不是魔鬼啦，季倚危吃了五张大饼，肯定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大饼，他早就准备了别的主食。主系统商城里的果盘其实也没定，他吓唬季倚危呢。
　　季倚危：“……”
　　确实，快吓死了，他甚至从摞起来的十张大饼里看出了天国的阶梯。
　　季倚危在餐厅整理餐桌，他对露台上还不死心伸长脖子等薯条的小叛徒海鸥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听说，因纽特人有一道传统美食，名叫腌海雀。将侏儒海燕放到大海豹体内，然后用海报的油脂密封，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后再取出食用。”
　　他说得兴致盎然，海鸥买买却开始发抖。
　　“虽然海鸥大了一点，但……只要海豹选得大一点，应该也能装下吧？”
　　他话音未落，海鸥已经吓得脚底一滑，从栏杆上跌落，半空中翻了个身，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睚眦必报季倚危：“哼！”
　　与三三和好如初让他心情愉悦，他给餐前小菜都精心调整了位置，离得远些看了一眼，发现桌面还是有点空，很自然地想起了之前从306号禁区带回来的那支桃花。
　　从世界中带回来的物质，绝大多数会因为脱离原本的世界而陷入静止，今后也将保持一成不变的面貌，若是带回花枝，便会长久盛开。
　　这也是从世界中带回物质需要付出大量积分代价的原因。
　　但是三三喜欢，又能永久盛开，季倚危当然不会吝啬这点积分。
　　只要三三喜欢。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起身去拿那个插着桃花枝的花瓶，等看到花瓶时，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花瓶里插着两支花。
　　一枝是桃花，还有一支……
　　也是桃花。【注】
　　作者有话要说：
　　【注】改自鲁迅先生的《秋夜》：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第二十三章 【三更】
　　季倚危一开始还以为, 是谁给他的三三又送了一枝花，于是不动声色。
　　系统2333号端着鸡汤哼着歌飘过来，给季倚危满上一小碗, 季倚危一只眼睛盯着他，一只眼睛还在用余光观察瓶中的两支花。
　　两只看向不同方向的眼睛：“……”
　　好痛苦。
　　强忍不适，渐渐的，季倚危开始觉得这两支花……
　　出自同一棵桃花树。
　　两支花同出自306号禁区的桃花树上, 而306号禁区已经被榨干积分关闭，再无可能进入。季倚危对自己的住处很有占有欲, 除了三三，他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这座漂亮的小洋房, 所以, 新的花枝只有可能是三三带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三三是怎么去的306号禁区, 又是怎么带回了新的桃花枝？
　　系统2333号盛好饭，自己打开主系统商城看补充剂口味。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虽然他跟季倚危在一张餐桌上, 却一个吃家常菜, 一个吃外卖, 有些隔阂感。因为这种感觉的存在, 他每次都会努力选择跟季倚危一样口味的补充剂，这样一来, 至少……
　　真的像他们在一起吃同一桌饭一样。
　　他在主系统商城里扒拉了一下, 很遗憾, 除了一些常规口味之外, 没有新品。至于鸡汤味的补充剂, 那个是期间限定, 已经售罄下架了。
　　他的机械猫耳朵刚刚向下一折，一直关注着他的季倚危就像变魔术一样给他掏出来了一袋补充剂。
　　居然是绝版已久的鸡汤口味！
　　系统2333号惊喜异常。
　　“从哪里买到的啊！”
　　他宣布，这一刻开始季倚危就是神！不光能买到最便宜的葱，还能买到绝版补充剂！
　　季倚危清仓多年等得就是这个时刻，闻言，微微一笑。
　　“是之前上架的时候看你喜欢，多买了一个。”
　　系统2333号狂喜，尾巴立刻卷上补充剂，熟练地扭开盖子，正要大喝特喝，忽然有些狐疑起来。
　　因为季倚危上次也这么说，也掏出了限定口味的补充剂。
　　怪怪的。
　　季倚危是不是又犯了喜欢清仓的老毛病了？
　　先不管那个！他好久没喝到这个口味的补充剂了！
　　季倚危一手撑腮，看着“啊呜啊呜”超级可爱的三三，心中想着周月出的话。
　　他给自己安排的结局不是死在任务世界。那样的话，三三可能会被指责工作不利。
　　他很强大，他可以做很久的任务，给三三攒很多积分，然后在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抵达极限的时候，向主系统申请退休，走入那个处刑室。
　　因为那一天太过遥远，季倚危没怎么多想过他死之后三三会怎么样，周月出的话像是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他的好恶本来就极端，转换也在一瞬之间，之前有多感谢主系统，现在就有多憎恶对方。
　　主系统殷勤且识相，季倚危一直将对方看作他与三三的红娘，现在么……
　　他甚至有种想法，直接利用盛颂时的白鸟计划，爆破掉主系统。但是，他的三三要怎么办呢。
　　【季倚危，我拿了这个季度的业绩标兵哦！】
　　【季倚危，我又又又拿了这个季度的业绩标兵哦！】
　　【季倚危，我是今年的年度明星系统哦！】
　　因为性格原因，季倚危不是很理解所谓的道德、荣誉、梦想或者其他常人喜爱与追捧的东西，只觉得厌倦和无聊，但是他想要理解三三。
　　……再想想。
　　他不想破坏眼下的岁月静好。
　　系统2333号察觉到了什么，叼着补充剂抬头。
　　“唔？怎么不吃呀？快吃，汤要凉了。”
　　季倚危没泄露半点情绪，他从善如流，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状似无意地问道。
　　“三三，休假这几天做了什么？”
　　“充电和维修，好好地休眠了一下。”系统2333号答道。
　　这是他与季倚危之间的固定问答，也是主系统唯一许可的答案。什么拍卖会，什么酒吧，什么食堂打饭和系统间的拉拉扯扯蹦蹦跳跳，有保密协议在头顶压着，猫猫球们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因为主系统在看着他们。
　　充电和维修，确实是系统2333号在假期里做的事情。他不会向季倚危透露更多，因为那样……
　　可能会将季倚危置于危险之中。
　　他不愿那样。
　　他不想破坏眼下的岁月静好。
　　想到这里，系统2333号忽然觉得有些伤感，连忙说自己洗碗，飘进厨房里。但是飘进去之前，他忽然瞥见花瓶里的两支桃花，顿时惊得喵魂出窍，连忙团吧团吧塞回身体里，悄咪咪回头，发现季倚危正低头整理餐桌。
　　他飞快地使用尾巴，把其中一支桃花薅出来，身体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飞快地把花吞了进去。
　　好险！
　　他拿着花回来，顺手栽花瓶里了，季倚危没有问，应该是没有发现？
　　季倚危收拾完餐桌，把要洗的其他碗筷给三三送进厨房里去，经过花瓶旁瞥了一眼。
　　——花瓶里的两支桃花变成了一支。
　　* * *
　　一人一球窝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一转眼，就到了一天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了。
　　哄季倚危睡觉！季倚危睡了他好回去充电！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休假导致的短暂分离，系统2333号觉得今天的季倚危真是格外缠球，他只能多絮叨一些事情。
　　“最近就要出【大湖】的任务了，我在加快速度进行世界解析，做好一切预案，你不用担心。”
　　“主系统准备征收不出任务费，以后在主系统空间逗留的时间可能会被压缩，具体能待多长时间还没说……”
　　季倚危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想着那两支同出自306号禁区桃花，想着盛颂时的白鸟计划。他一直以为三三休假，就是回到系统那边，然后猫猫球排排队进行较长的休眠和调整，可是，那支桃花……
　　他再一次轻轻问道。
　　“三三，休假的这三天你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受委屈？”
　　系统2333号顿时有种被人锤了一下屏幕的感觉，整张屏微微一酸。他想到自己被迫加了一天班，主系统开会的时候还凶他让他出去。之前他还能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气领导，但是季倚危轻轻地一问，他顿时就感觉不行了。
　　呜呜。
　　可是他真的想让季倚危平平安安的退休，就像4399的宿主一样，不要牵扯太多事情。其他的，无论是工作还是坏领导，他自己努力应对就好了，于是还是给出了老答案。
　　“充电和维修呀，还整理了其他世界的数据吗，好忙的。”
　　季倚危不骗他，他也不骗季倚危，这确实是他做过的事情，只不过并非全部。
　　半晌，他听到季倚危轻轻叹息。
　　“三三，这怎么能叫休假呢。”
　　休假就该好好玩啊。
　　季倚危心知三三有没有说的部分，但他忽然听到窝在他颈窝处的猫猫球小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加班的时候我也在想，还是跟你一起有趣呀。”
　　他顿时就甘愿被这颗蜜糖溺死了。
　　系统2333号在黑暗中能看清季倚危的神情，那样的表情他甚至有些难以解读，于是有些奇怪地问道。
　　“季倚危，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
　　“可是你的表情……唔……”系统2333号努力努力想了个比喻，“好像在啃刚切了蜂巢蜜的菜刀哦！”
　　他似乎都能听到季倚危啃菜刀的声音了，响亮，嘹亮。
　　咯喽，咯喽，咯喽。
　　季倚危：“……”
　　系统2333号：“我想吃蜂蜜味的补充剂了！”
　　季倚危：“……”
　　季倚危：“你赔我。”
　　系统2333号：“？？？”
　　季倚危：“你赔我的心情。”
　　你赔我糖里吃刀的心情。
　　折腾了一会儿，季倚危还是不肯睡，系统2333号想了想，倒是又想起一件正事来。
　　“这几天还没办法出任务呢，主系统发了邀请函，请你这样的资深宿主前去开会。我这边收到了通知，你那边应该也收到了纸质的正式邀请函才对，在哪儿呢？”
　　季倚危指了指床边的垃圾桶，里面丢着主系统打印好熏了香画了精美花纹用了时尚字体的隆重邀请函。
　　冷酷而无情。
　　系统2333号：“……”
　　说起来，系统2333号觉得主系统真的挺有病的，一天开八个会，是开会成瘾还是得了什么不开会就抽搐症，建议电一电戒断一下，烦都烦死了。
　　季倚危也在黑暗中睁眼，一手摸摸窝在颈窝处猫猫球的耳朵尖，幽幽说道。
　　“主系统有病吗，一天开八个会。”
　　由于思维太过一致，连diss主系统的话都一模一样，系统2333号没绷住。有人跟他一起骂领导，他快乐死了。
　　“可不是我说的哦，可不是我说的哦……”
　　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碎碎念道。
　　季倚危忽然心中一动。
　　也许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察觉到了太多疑点，他觉得此时的三三有点过于……幸灾乐祸？
　　三三似乎……
　　不是很喜欢主系统？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自信点，把“不是很喜欢”给我换成“讨厌”和“很烦”。


第二十四章 
　　系统1001号正艰难地穿行在昏暗的下水管道里。
　　这条管道已经被废弃, 到处生着锈，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头，不再有水流经过, 却连通着宿主的区域。这样的管道或者路径，其实在主系统空间内有很多条，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被主系统下令一一封死了。
　　1001号心中闪过这些, 继续前行，管道的尽头, 是位于宿主生活区空区的一间大礼堂。
　　今天，主系统要在那里召开资深宿主的集会。
　　1001号与自己宿主盛颂时的关系算是普普通通, 既相互协作, 也相互提防。在产生反抗主系统这个念头前，1001号也与整个宿主群体并无太多联系。
　　他是被隔离出去的。
　　盛颂时称赞过他身为系统的高效利落, 但他的机能越是出众，盛颂时就越是防备。
　　……也无所谓了。
　　1001号想更清楚地了解以盛颂时为中心的那个隐秘计划, 所以他破天荒深入宿主这一侧, 主要为了观察盛颂时的人际关系, 顺便看看这个计划最近有没有什么行动。
　　如果是对主系统不利的行动, 他不介意从中推一把, 帮个忙。宿主能成功颠覆主系统，会给他们猫猫球省很大的力气。
　　1001号打算在下水道里偷听。他早早就把三三给他的外壳放到了充电桩上替代自己, 免得引起主系统注意, 在出发之前, 又打开面板卡BUG。
　　系统们原本是有小地图功能的, 但1001号发现小地图不仅是系统们的小地图, 也是主系统对他们的定位。卡了这个BUG之后, 小地图会崩溃，系统的定位也会模糊，主系统自然也无法得知他的位置。
　　这也是三三教他的，三三简直是BUG的神，1001号现在每天出门前都要拜一拜。
　　BUG之神！领导克星！
　　他艰难地移动到地方，折叠机械猫耳朵，努力越过下水道口的栅栏探头向外看，只觉得一切富丽堂皇，闪闪发亮。礼堂内正在布置，1001号闻到了酒水和甜点的香气。
　　宿主与系统，简直像两个世界的。
　　主系统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像是两个世界的。
　　金属头颅的影子忽然飘过，1001号连忙低头隐蔽。他紧张地趴在最底部，这里位于礼堂入口，他无疑可以听到所有门内门外的声音。
　　1001号耐心等待着。
　　滨海洋房里，系统2333号正努力把起床困难户季倚危喊起床。
　　猫猫茶壶重出江湖，这次变成了双耳的，系统2333号尾巴叉腰，威胁把头埋在被子里的无限空间公认大魔王。
　　“我数到三，你要是能起来，我就给你看一样东西。”
　　被子蠕动了一下。
　　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系统2333号毫不客气地开始数数。
　　“……三！”
　　季倚危：“……”
　　被迫光速起床。
　　系统2333号把季倚危引到客厅里，洒满阳光的厅中，露台上海鸥梳理羽毛的影子倾斜投射，落在桌面上那件小小的工艺品上——半球形玻璃罩里放着小小的季倚危，坐在花草中微微含笑。
　　这是自然是2333号从4399号那里学来的。
　　季倚危很是惊喜。
　　“三三，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系统2333号得意极了，那当然，他两条尾巴忙活了好半天呢！
　　他看季倚危对这件小工艺品爱不释手，于是大方地说道。
　　“送给你啦！”
　　“真的？”季倚危果然很高兴，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玻璃罩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三三。
　　这可不行。
　　见三三忙于做早饭，他捧着这件珍贵的小礼物，询问道。
　　“三三，你还有没有做这件东西的剩余材料？”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十八折低价购买。”
　　系统2333号：“……”
　　他跟季倚危搏斗了好大一会儿，最后艰难地十七折成交。季倚危躲进房间里做手工，他在外面生气地拍门。
　　“季倚危！开门啊！你有本事开门啊！”
　　“昨天我还当你学会了勤俭持家，今天就又是老样子了！”
　　“再这样下去，你的积分早晚——”
　　“归零！归零归零归零！”
　　系统2333号学得实在太像了，活像一个计算器成精了给他当系统一样，躲在房间里的季倚危笑得金属丝丝都差点捏不住。他一边忍笑，一边用钳子把金属丝丝弯折成猫耳朵的尖尖，拿远了打量一番，又继续制作。
　　门外的计算器渐渐没声了，又过了一会儿，小计算器精再次来拍门，带着浓浓的吐司和煎蛋培根的香气。
　　“快出来吃饭，回来再做，不然资深宿主集会要迟到了。”
　　“旧的邀请函已经死在垃圾桶，我给你画了个新的，你拿着看看能不能进门。不行你就跟主系统说，你的邀请函被狗吃了。”
　　“快出来！迟到了！”
　　季倚危正在做最后的细化修补工作，慢悠悠地说道。
　　“不急，让主系统等着。”
　　门外忽然没声了，随着早饭香气一起渗进来的，居然多了一丝快乐的气息。季倚危心中一动，他想试探一下三三究竟有多不喜欢主系统，于是又补充一句。
　　“让主系统多等一会儿。”
　　门外的小计算器精：“……”
　　门外的小计算器精：“嘿嘿！”
　　好快乐哦！
　　季倚危剪短最后一截铁丝，收工，端着覆盖半球形玻璃罩的手工艺品走出门去，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确定了。
　　三三讨厌主系统。
　　* * *
　　大礼堂门口，资深宿主们正三三两两赶到。这次是资深宿主的集会，不需要携带系统，不在任务期间的受邀宿主都应按时前来。这些宿主数量不多，却绝对是无限空间的精英。
　　主系统居然卸下了两个大圆环，只留下一颗机械头颅，两只机械手漂浮在空中，戴着考究的白手套。与面对猫猫球时候的残酷冷漠的样子大为不同，在宿主面前，主系统金属的嘴角上翘，眼窝里的光亮也很暗，笑脸迎人，甚至专程在门口迎接资深宿主。
　　尤其对那些厉害的宿主，他的态度更是殷勤和悦，简直近乎于……
　　舔。
　　1001号在下水道里默默看着这一切，屏幕变得空白。
　　主系统，好舔啊！从没见过这样的主系统！
　　主系统深陷的眼窝中，白光忽然一亮，它看到了自己麾下顶尖的宿主之一——盛颂时。
　　“也许我定的时间太早了。”很难想象，这颗机械头颅居然还会态度亲近地开玩笑，“年轻人都喜欢早上赖一会儿床。”
　　看得出，它以宿主们的大家长自居，言语之间，像个幽默又可靠的长辈。
　　盛颂时：“……”
　　他差点就要把下过毒的葱掏出来抽打这颗机械脑袋。
　　盛颂时强忍内心的厌恶，这颗悬浮的机械头颅越是殷勤，他越是会想起宿主们最终的下场。知道了真相后，他看主系统就像看一条微笑的蛇，恶心不已，表面上还得虚以委蛇。
　　“不算早，以往出任务的时候，会起得更早些。”他淡淡一笑，略微侧头，“喜悲，我们不在这里打扰主系统了，先进去吧。”
　　郑喜悲点点头，他用手臂虚虚一推周月出，很绅士的动作，也是提醒。周月出的眼睛都红了，她只能深深低头，勉强寒暄了几句，就被朋友们若有若无地夹带着往里走。
　　她不能在主系统面前待太久，她怕自己抑制不住恨意。
　　主系统自带时钟，自己就能知晓时间。它看时间快到了，机械头颅漂浮一下，往道路尽头张望了一下。
　　“几位在路上看到季先生了吗？只有他还没到。”
　　盛颂时略一摇头。
　　“没有。”
　　他心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虽然他刚被季倚危差点弄死，但是看到主系统在巴巴地等着，他就舒服了。
　　最好多等会，等到死。
　　主系统笑了两声，它的两只机械手互相握了握，是个掩饰尴尬的动作。
　　“那我们就晚点开始，多等一等。”
　　“等一等季先生吧。”
　　* * *
　　滨海洋房里，季倚危打开玻璃罩，系统2333号就能更好地看到被添加了一部分的手工制品。
　　原本这件制品中，只有小小的季倚危一个人坐在花草间，周围点缀着白鸟。但是季倚危又做了一颗跟他一比一等比例大小的猫猫球，黑色猫猫球比小人都大，惟妙惟肖，超级可爱。系统2333号蹲在旁边，看看自己，看看那个做出来的猫猫球。
　　“哇啊！好像！”他赞叹道，季倚危的动手能力真的很强，几乎是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黑色猫猫球被放在坐着的小人背后，就像他跟季倚危相互依偎着一样。
　　系统2333号看着看着，屏幕就好像进水了，投出一个哭哭眼睛，潸然泪下。他实在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害羞地说道。
　　“我、我也没有那么大啦。”
　　季倚危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冷不丁说道。
　　“没关系，我大就可以了。”
　　系统2333号整颗猫猫球顿时震撼到呆住，思维仿佛飞向无边宇宙，感动荡然无存。
　　油！好多油！好多好多油！快要不能呼吸了！
　　下一秒，他冲去厨房提了一桶洗洁精出来。
　　季倚危怎么又油了，赶紧洗洗！
　　季倚危显然非常相信三三真的能用洗洁精给他洗头，拔腿就跑，路过餐桌的时候还顺手抄起一块吐司，拿了一瓶手作果汁，三两步就逃到门口。
　　见他直接就要走，系统2333号放下洗洁精，急忙拿起桌上他仿写好的主系统邀请函。
　　“季倚危！邀请函忘拿了！”
　　不料，季倚危到了门口却没急着跑，而是沉吟一下，转身拉开了自己的口袋。
　　“三三。”
　　系统2333号听到他问道。
　　“你想一起去吗？”
　　系统2333号：“……”
　　……咦？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一：为了情报，钻进下水道！
　　三三：为了情报，钻进季倚危的口袋！
　　小一：……？


第二十五章 【感谢灌溉】
　　面对季倚危突然发出的邀请, 系统2333号着实纠结了一会儿。
　　名义上，今天的集会是宿主的集会，他不能去, 主系统也严令禁止这种违规行为。
　　等等，主系统严令禁止这种违规行为……
　　系统2333号一下就来精神了，他又迅速地做了自我说服，把心里的小猫说得频频点脑壳。
　　首先, 要说违规，他早违规八百次了！迟到早退都是好的, 就在昨天，他甚至越过主系统直接前往了小世界内部, 简直违规到月亮上去了！
　　心中的小猫点了一下脑壳, 嗯嗯，有被说服。
　　还有, 他现在已经把那个乱码项目升级到了八级，深深觉得自己可能正在与主系统渐渐不兼容, 也许某一天就会被主系统发现并针对, 需要谋求出路。
　　心中的小猫又点了一下脑壳, 嗯嗯, 理由成立。
　　最后……
　　他只见过在猫猫球们面前不可一世的主系统, 还有被他吃白饭吃急眼气急败坏的主系统，对于主系统会在宿主们面前呈现何种面貌, 了解不多, 于是决定去观赏一下。
　　这一回, 小猫立起来, 伸前爪跟他的尾巴“啪”地拍了一下。
　　好耶！去观猴！
　　见系统2333号沉默了很久, 季倚危很有耐心地等着, 对三三，他总是很有耐心的。
　　“三三，我只是问，你想去吗？”
　　只要三三想去，他会创造一切条件让三三去。
　　季倚危说着，毫无遮拦地拿出一袋草莓味的补充剂，搁进了敞开的口袋里。
　　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竖线眼睛开始停止眨动。
　　季倚危又拿出一袋绝版的生椰拿铁味的补充剂，同样放进了口袋里。
　　系统2333号的竖线眼睛隐隐有外突的架势。
　　当季倚危最后拿出一袋绝版已久买都买不到的蜜桃乌龙味补充剂，往鼓鼓的衣兜里猛塞时，系统2333号已经“喵呜喵呜”地宣告把持不住了！
　　“我去！我去！”他嚷嚷着，“你等等我，让我先卡个BUG嘛！”
　　季倚危好奇地看着2333号调出页面卡BUG，他之前没发现三三有这个技能，感觉错过了一亿个三三！
　　……可能跟他一直为了三三遵守主系统的那些规则有关。
　　他用手指按了一下系统2333号的脑袋，系统2333号“哎呀”一声，用尾巴赶他。
　　“别戳我，正忙着卡BUG呢。”
　　季倚危笑着收回手。
　　至于现在吗……
　　他开始觉得主系统的规则是放屁。
　　按照他的逻辑，如果对规则产生了质疑，那就干脆违反看看，如果违反规则后他死了，那规则就有被遵守的意义；如果违反了规则他还能活着，那以后自然是常来常往，规则在他这里降级为狗屁。
　　制定规则的主系统：“……”
　　这逻辑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系统2333号很快就卡好了BUG，被季倚危揣进兜里带去礼堂。不知是不是揣着他的缘故，季倚危的步子很稳，一点都不快。
　　系统2333号从兜兜里冒出头来，远远的，就看到美轮美奂的白色礼堂犹如悬浮在云中，周围都是装饰的花草树荫，显得典雅而精致。
　　他顿时就想起猫猫球们简陋的会议室。
　　主系统这是不是太双标了啊！
　　系统2333号还没觉得完，就看到了更加震撼的一幕——主系统像迎宾小姐一样在门口迎宾，戴着做作的白手套，机械头颅不时向外探，好像在翘首盼望一样。
　　系统2333号：“……”
　　他一时有些呆滞。
　　这啥玩意啊？这是主系统？
　　哟，几天不见，这么拉了啊？你那两圈浮夸的大西瓜皮呢？
　　他的屏幕顿时发生了变化，尾巴在季倚危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拍立得。
　　咔嚓。
　　打印。
　　装裱。
　　成册。
　　题名——
　　《我的双面人领导》
　　宿主只剩季倚危没有到场，主系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最强的宿主季倚危，顿时笑开了花，连忙上来殷勤迎接。
　　季倚危轻轻把系统2333号推进口袋里藏好，面对主系统，嗤笑一声，自顾自走进礼堂，留下主系统在原地，双手握了又松，十分尴尬。
　　“来得有些晚啊，其他宿主都到了。”主系统跟上去，面带尴尬的笑容，试图引出话头。
　　【早上起不来。】
　　系统2333号在季倚危脑内小声说道。季倚危刚眉梢一挑，就听到系统2333号对他得意地炫耀。
　　【我在系统和宿主通话的基础上卡了一个新BUG，它听不到我们说话。】
　　季倚危越发肯定三三是真的讨厌主系统，那他原来对主系统的三分客气，在这一刻就可以变成负的了。
　　“早上起不来。”他懒洋洋地复读系统2333号的话。
　　主系统哽住一下，他回忆起刚刚跟盛颂时的对话，得到一些启发，立刻又把话题继续下去。
　　“做任务的时候总是要早起的，哈哈。”
　　【做任务的时候也不早起。】系统2333号叙述着事实，对季倚危进行一个指指点点，赖床真没救。
　　“做任务的时候也不早起。”季倚危继续悠悠复读。
　　主系统：“……”
　　天没法聊了，季倚危之前没有这么阴阳怪气啊，最多懒得理它，今天这是怎么了？
　　主系统并不知道，有颗平时就能气得它一统出世二统升天的猫猫球正在幕后代打。
　　主系统机械面部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挂起笑意，好像一点都不计较，一边说着好听的寒暄话，一边引着季倚危进入礼堂。
　　宿主们已经全到了，季倚危故意把手放在口袋处遮掩，好让他的三三能够探出头来观察四周。
　　系统2333号闻到了甜甜的香香的味道，等探出头来，他第一眼先看到了苍白礼堂中间一座高高的香槟塔，酒水奢侈地从上往下流淌，路过的宿主随手就能取一杯饮用。场中机器人在演奏轻柔的钢琴曲，餐具闪闪发亮，餐盘上堆叠着多色的蛋糕甜点以及小块焦香的肉食，同样是机器人在往来穿梭，提供服务……
　　这简直不像开会，反倒像一场大型的自助晚宴。
　　系统2333号想到他们猫猫球拥挤的食堂和会议厅，狭窄的走廊，极低的提成，逢年过节难得发一次就好像要了领导狗命的黑面包口味补充剂，震惊于主系统的双标。
　　狗领导竟有两副面孔！呵呸！
　　因为是资深精英宿主的集会，人数并不多，约莫有百人左右，却占据了一整个巨大的礼堂。会议开始前，宿主们有自由走动交谈和取食餐点的时间，盛颂时一行人也在场中。
　　郑喜悲天生有危险雷达，季倚危一进来他就感觉到了。有之前被追杀的阴影，他迅速把自己名字里那个“喜”给摘掉，怕怕地躲到角落里。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季倚危并不想搞事，反而看起来有点……
　　心不在焉？
　　季倚危总在关注自己的口袋，手也放在口袋口。
　　郑悲大着胆子背过身，大着胆子把“喜”又放回名字里，偷偷用余光瞥向季倚危的口袋。
　　只见修长手指遮掩间，忽然冒出了一个机械猫猫头，猫耳朵背在脑后，尾巴扒着口袋边，竖线眼睛眨巴眨巴，可爱死了。
　　有人从近处经过的时候，手指偶尔会轻轻拨动这颗猫猫头，让这颗猫猫头翻滚着跌回口袋里，可是过上一小会儿，这颗小脑袋又会精神抖擞地冒出来。
　　季倚危居然把系统带来了？宿主集会不是不允许带系统的吗？
　　郑喜悲伸长了脖子，看得有点入神，转念一想，这种大胆行为放季倚危身上也挺正常的。
　　乐子人本身就pig胆！
　　旁边的周月出：“……喜悲，嘟嘟囔囔说什么呢？英语障碍就不要用英文，应该是big胆，pig是猪的意思。”
　　你看当着季倚危的面说他pig胆他揍不揍你吧。
　　郑喜悲有点羞耻，他不理周月出，继续偷偷看那颗萌得要死的猫猫头，并发出了可疑的笑声。
　　可爱型系统这么可爱的嘛！季倚危到底是怎么设定的啊！
　　周月出仿佛在郑喜悲的笑容里看到了自己姨母的影子，笑得这么奇怪，让她都有点好奇了，于是也小心地顺着郑喜悲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扶稳了旁边的桌子。
　　夭寿！是季倚危！为什么要对着季倚危姨母笑啊好可怕！
　　不过等看清那颗口袋猫猫头，她顿时也被郑喜悲同化了，等盛颂时看过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表情如出一辙，都挂着那种稍显诡异的慈祥笑容。
　　郑喜悲：“嘿嘿，猫猫头，嘿嘿。”
　　周月出：“嘿嘿，可爱，嘿嘿。”
　　盛颂时也看过去，猝不及防被可爱了一下，结果暴露了视线，被季倚危感知到。盛颂时顿时毛骨悚然，眼看着那名茶金色碎发的青年鬼一样一格格抬起头来，视线逡巡，最终锁定了这三个脸上还残留着奇怪笑容的人。
　　他看看这三个人，用手指把探头探脑的三三轻推回口袋里。
　　【哎呀，干嘛呀。】
　　小小的猫猫球正看外面看得入神，完全无法反抗，“骨碌”一下就滚到口袋底，喵喵呜呜地发出抗议。
　　干嘛呀，他还在找主系统上哪儿了呢，让他再抓拍几张，好让所有猫猫球都见识一下这可恶的双面人嘴脸！
　　不过他这么一滚，就滚到了口袋底部的补充剂旁边，顿时什么都忘了，抱住最近的一袋，拧开盖子就大口大口。
　　他还用尾巴把盖子递出去给季倚危，季倚危接过垃圾，放到另一边口袋里，这才又抬起眼，看向盛颂时一行人。
　　盛颂时眼皮一跳，猫猫球再次出现在口袋边缘，这次在吸溜补充剂，更可爱了！但他万万不敢再看！
　　因为季倚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可爱吧？
　　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三三在喝绝版补充剂。
　　此时的小一还在下水道里。
　　球与球的悲欢并不相通。


第二十六章 
　　接触到死亡视线, 三个人立刻看天看地，等季倚危移开目光，才松一口气。
　　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刚看了主系统那颗又丑又诡异的机械脑袋，再看看季倚危兜里的机械猫猫球，就连之前没有觉得系统有多可爱、甚至抱有防备之心的盛颂时都不得不承认——
　　猫猫球真可爱啊真可爱。
　　主系统跟猫猫球真的是一个物种吗？
　　三人倒是没有想要举报带系统来的季倚危，都保持了沉默。系统2333号在这个黄金VIP席位, 炫着绝版补充剂，听宿主会议。
　　场中的音乐声停了, 机器人们有序撤下。宿主们也很给面子，一个个放下手中的餐盘和酒水, 望向中央的圆台上。
　　主系统缓缓飘上台, 依旧是那副客气得要死的双面人态度。
　　“在场诸位精英，感谢各位拨冗前来。”金属质地的嘴角始终向上扬起, 它深深环视场中，眼窝中的白光晦涩地闪动。
　　系统2333号在心里麻木地想, 原来主系统词库里竟然还有“拨冗前来”这种敬辞啊……
　　他把这句话录下来了, 打算以后有机会设定为起床闹铃。他相信, 任何猫猫球在听到主系统的音色说着“拨冗前来”的时候, 都能笑得从充电桩上滚下来。
　　在场的宿主也笑了, 却是那种善意的。绝大多数宿主并不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与自身的末路，无限空间对他们而言, 更像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机会, 能够体会人上人的生活。
　　有几个宿主更是显得跟主系统非常亲近, 闻言笑着接话道。
　　“关系都这么好了, 您有什么想法说就行。”
　　“我倒是听说, 要增加一笔不出任务费？”
　　增加费用, 放在哪里都是敏感话题，单主系统显然早有准备，它顺着说道。
　　“是的，但是，绝对不是给大家增加负担。”
　　它再次环视一圈，见宿主们都在认真听他说，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无限空间现在就是它的一言堂，宿主们都信赖他，遵守它的规则，从不怀疑，也许有零星几个知道了真相，但那又怎样呢？很快就会被它找出来，一一剪除。
　　主系统切换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腔调。
　　“要知道，在场的精英宿主们都是很积极出任务的，反倒是那些能力差又平庸的宿主和新人宿主，总是想赖在主系统空间里不出任务。”
　　“不付出太多代价，反倒消耗大家辛苦赚取、用来维持空间运作的积分……”
　　“非常恶劣。”它又强调了一遍，“真是太自私，太恶劣了！”
　　“所以，我才决定增加收费项。过十天不出任务，就交一万积分。”它说完又连忙给宿主们宽心，“当然，卡点是允许的，无论如何，只要在要求的时间内出了任务就行。”
　　别看在场的资深宿主积分极多，但对普通宿主来说，一万积分绝对要大命。这条规定一旦通过，底层宿主必须没日没夜地赚取积分，死亡率自然也会大大增加。
　　2333号听得心中一紧，他明白这是主系统的阳谋，决定一部分宿主生死的事情，却由宿主中的既得利益者来进行表决。主系统这真是不光分化系统和宿主，还在分化宿主内部，手段脏得很。
　　但是系统2333号忽然掰着尾巴算了算。没有计算器，尾巴只有两条，他算起来就有点点艰难，可是越算，他的耳朵越是支棱。
　　【一万积分换十天，三万积分就是一个月，三十六万积分就是一年……】
　　嗯？问换什么？当然是假期啊！
　　算完之后，系统2333号潸然泪下。
　　请问，系统可以这么换假期吗？既然他们的提成只有百分之五，那么就乘以百分之五，那就是五百积分修十天！
　　猫猫球们一年才只有三天法定假期啊！五百积分！十天！他愿意！
　　他碎碎念计算的声音也被季倚危听到了，季倚危稍作沉思，思路与2333号竟然完全一致！
　　三三真的好聪明哦！积分换假期难道不香吗！他怎么没想到呢！
　　系统2333号就看到季倚危忽然举手，露出腕表，打断了主系统的话。
　　“先给我交个一百万的。”
　　他说道，示意刷腕表。
　　“我想体验一下在主系统空间赖三年的感觉。”
　　主系统：“……”
　　其他宿主：“……”
　　思路和格局都打开了！
　　系统2333号：“……”
　　呜啊，他的意思明明是花点积分买假期休闲啊！没让季倚危一口气花一百万！这个败家子！归零怪！
　　主系统的笑容开始勉强。
　　“季先生，请不要开玩笑了。”
　　这是交罚款！不可以主动被罚款换假期！是谁？是谁思维清奇从这个方面切入？看来它还要再完善一下相关的限制条件。
　　季倚危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谁跟你开玩笑。”
　　一名跟主系统关系亲近的宿主想要打个圆场，被同伴拉住了，对他猛使眼色。
　　得罪大魔王，你不要命了？
　　宿主：“……”
　　他立刻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宁可得罪主系统，不要得罪季倚危，季倚危前几天疑似刚发完疯，谁敢惹他？
　　主系统也不想得罪季倚危，只能强行回避这个问题，进行下一个。
　　“另一方面，为了更好地服务在场诸位宿主，在下一步，我打算进一步加强系统管理。”
　　它勉强回归自己的节奏，季倚危也没有咬着不放，只是冷笑一声。
　　“虽然系统是我制造出来的，但是时间久了，也会有程序错乱或者出BUG的情况。我会在下个月中旬展开一次集体大检修，在此期间，也欢迎宿主积极上报系统故障，我会提供积分奖励。”
　　下水道里，1001号只感觉浑身发冷，终于，主系统还是要对他们猫猫球动手了。
　　主系统话锋一转。
　　“其实今天除了找机会让大家聚聚，要说的主要就是这两条。而这两条，主要是为了应对无限空间最近出现的暗流。”
　　“有人想损害在座所有宿主的利益，毁灭为大家提供容身之处的无限空间，其心可诛！希望发现蛛丝马迹的宿主积极举报，保卫家园。”
　　见宿主们纷纷点头认可，主系统转头，特意询问季倚危的想法。
　　一来季倚危是最强大的宿主，二来季倚危今天好几次让它下不来台……它担心季倚危有了别的想法。
　　季倚危口袋里的2333号也抬头，支棱起机械猫耳朵。
　　……他也想听听，季倚危的想法。
　　盛颂时一行更是紧张不已，不知道上次的劝说有没有起效，上次周月出最后的几句话，明显是让季倚危动摇了的。
　　万众瞩目之中，季倚危笑了。他手揣在兜里，乌色眼瞳深处，是对一切都毫不介意的淡漠。
　　“我坚决捍卫主系统对无限空间的统治。”
　　“任何人……”
　　他继续说道，轻声而笑，视线扫视一圈，没有宿主敢跟他对视，纷纷恐惧地低下头去。
　　“任何人，胆敢破坏这个无限空间，便都是我的……”
　　“死敌。”
　　盛颂时痛苦闭眼，之前的劝说完全无效，季倚危依旧是主系统最大的倚仗，最不可动摇的走狗。
　　他口袋里的系统2333号也耷拉下猫耳朵。
　　主系统的嘴角剧烈上扬，它就知道，它就知道会如此！如果说最初它还觉得季倚危是一把容易反伤它的剑，现在，这把剑已经如臂驱使。
　　它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容忍了很多事情，甚至历尽千辛万苦，给季倚危选定了他唯一接受的系统——系统2333号。
　　主系统依旧厌恶系统2333号。
　　看似乖巧，实则跳脱。系统2333号像一排好牙齿里坏掉的那一颗，一根好玉米里坏掉的那一粒，是杯子的豁口，是下水道的堵塞……他是主系统最失败的员工，偏偏能与季倚危兼容。
　　既然能兼容，那就用起来，没必要立刻销毁了。
　　但是等这把剑磨好之后……
　　系统2333号乍一听季倚危的发言，本来还有点沮丧，却突然感觉自己被戳了戳。季倚危手在兜里，在他外壳上写字，痒痒的。
　　【噗嗤。】
　　【它真信了哎。】
　　系统2333号：“……”
　　好哇，原来你对领导的忠诚之心也是装的！
　　下水道里，1001号屏幕闪动。在听了季倚危的发言之后，他在心中将这个本就有点疯的宿主拉到需要特别警戒一栏。可是季倚危偏偏是三三的宿主，三三知道他的宿主抱有对主系统的忠诚之心吗？太危险了！
　　1001号正在思索，忽然，他感知到身后有阴影靠近，一转身，两个轻捷小巧的蜘蛛型机器人已经逼近眼前！
　　系统1001号：“！！！”
　　猫猫球没有攻击模块，他转身就跑。编号是早就遮掩住了，蜘蛛型机器人对他展开扫描侦测，因为定位功能的BUG，这两个机器人侦测许久，一无所获。
　　系统1001号在下水道里加速飘浮，跌跌撞撞，一边由衷地感谢三三。
　　三三！BUG的神！
　　大礼堂中，原本眉开眼笑的主系统也突然变换了神情，变得阴冷起来。
　　“各位，今天的会议暂时只有这些内容。”
　　它的语气十分轻柔。
　　“可以留下来用餐和休息，也可以自行离去。”
　　“散会。”
　　它要处理一只小老鼠。
　　系统2333号用尾巴推开季倚危还想在他身上写字的手，机械猫耳朵动动，似乎也听到了一些声音。
　　好像是在……下水道里？
　　“季倚危，会开完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呀？”他询问道。
　　“约了个小聚会。”
　　“咦？你交新朋友啦？”
　　“在你休假的时候。”
　　“哇啊！快去！你就应该多交点朋友！之前你都没朋友的！”
　　季倚危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盛颂时一行人，收回视线。他不骗三三，确实是聚会，不过他要先把三三安安全全送回家。
　　两人心里都藏着一件事，季倚危把2333号送回小洋房，转过身，神情就敛去了柔和，变得漠然。
　　他该跟盛颂时谈谈了。
　　系统2333号在门口欢送他离开，关上门一转身——
　　就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下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在一起：岁月静好。
　　两人转过身：各自搞事。


第二十七章 【感谢灌溉】
　　系统2333号在下水道里穿梭。
　　他走的当然不是排放生活污水的管道, 而是另一条老管道，系统2333号把这条管道改了改接到了他和季倚危的家里，方便日常出行, 也方便应对下水道堵了的棘手情况。
　　……因为什么都会点的季倚危唯独不会通下水道！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宿主区的管道，就像系统2333号的江山一样！他特别了解！
　　系统2333号沿着管道前往先前的礼堂，一路上, 他敏锐地发现管道里多了一些蜘蛛型的机器人。管道也不是绝对安全的，系统2333号深知这一点。这些机器人他之前就见过, 有时会在狭窄的管道或巷道里巡逻，像那些半人形机器人一样, 属于主系统制造的机械体, 用来拱卫自身。
　　不过往常没有那么多机器人出没，主系统对下水道的在意程度远低于其他区域, 今天的蜘蛛型机器人却格外多。
　　系统2333号灵巧地躲避着这些蜘蛛机器人，心想可能是主系统发现有入侵者进入了地下管道系统, 这才专门派遣机器人围剿。
　　本着给领导添堵的原则, 系统2333号急于找到这个入侵者, 就是不知道入侵者是谁……
　　小一？！！
　　拐角处有白影一闪而过, 正是1001号, 两只蜘蛛型机器人正在追捕他。
　　系统2333号心里大急，四处张望, 发现头顶上正好有一个可以通向外界的盖子, 他立刻顶开头顶上方的盖子, 尾巴勾住边缘, 一个用力, 就翻到了上面去。
　　核心力量超强的！
　　1001号正在奋力向前飘, 但是机器人八只脚张开，穷追不舍。
　　管道内多年没有清理过，虽然没水，但是有很多杂草，经常会拦住不了解地形的1001号。他飘得磕磕绊绊，眼看就要被蜘蛛机器人追上了，忽然，蜘蛛机器人头顶上方的盖子打开，有什么东西像个铅球一样从天而降，“咚”地把机器人砸扁了！
　　系统1001号看着跳水姿势落地还平举两条尾巴的三三，呆了一两秒钟，缓缓问道。
　　“三三，你多重？”
　　一屁股就给坐死了呢。
　　“……”
　　系统2333号恼羞成怒，他只不过是刚刚在季倚危兜里吃了三袋补充剂而已，一点都不重！
　　被坐裂的机器人再起不能，追在后方的另外一只蜘蛛机器人反应过来，口器翕动，发出嘶叫。两颗猫猫球顿时吓得弹起，开始“咪呜咪呜”地逃跑。
　　系统2333号示意小一抓紧他的尾巴，他开足马力在管道内极限飞驰，并成功地……
　　糊了满脸草。
　　系统2333号：“……”
　　哽住，耍帅失败。
　　他不得不停下来扒拉开脸上的草，后方的机器人沿着管道疯狂追赶上来，八只触足尖锐无比，扎一下就能让脑袋上多个洞洞。机器人扑向系统2333号，1001号心中大急，正要以身挡住，一道电弧突然出现在空气中。
　　猫猫球没有攻击模块。
　　但是系统2333号有，他身上的非法改造之多，如果敢称第二，猫猫球中就没球敢称第一！
　　黑暗的通道内，先前只有猫猫球前置头灯发出的光亮，而现在，越来越多的金色电光开始出现。
　　在机器人识别之际，系统2333号的十万伏特发动，一下就把机器人电糊！
　　成功解决了敌人，他很得意地动动机械猫耳朵，系统1001号却留意到，另一边，还有个机器人不知何时就藏在阴影里，连忙喊道。
　　“三三！小心！”
　　系统2333号得意太早了，一时没有防备，不过他能苟且灵活，左右飞快地躲了两下，让机器人的触足几次三番刺到了空处。
　　哎，就打不着！
　　蜘蛛机器人眼中开始闪烁红光，它启动了另外的攻击程序，两根触足深深插入狭窄的管道中，封死2333号的退路后继续出击。这一下，系统2333号再灵活也躲不开了，他呆了半秒，忽然一下就从中间裂开，把机器人给吞了进去！
　　终于安全了，两颗球都惊魂未定。1001号看着大喘气的2333号，先一步问道。
　　“三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礼堂旁听宿主会议，就在季倚危口袋里，他今天一定要带我参会。”系统2333号屏幕上出现呼气的图案，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听到下水道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是小一你。”
　　不等1001号接话，他就像当初无私地教1001号卡BUG一样，裂成上下两半，尾巴从里面摸了摸，不料先摸出了之前吃进去的蜘蛛机器人。蜘蛛机器人眼中再次红光闪烁，就要行动。
　　系统2333号：“……”
　　系统1001号：“……”
　　两球三条尾巴，立刻又把机器人按回去。
　　终于，系统2333号掏出了一份完整的地图，交给1001号。
　　“小一，下水管道路线比较复杂，我这有整理好的完整路线图，以后别像无头苍蝇一样跑了，很危险。”
　　见1001号接过地图，他又问道。
　　“小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然而在得到答案之前，系统2333号却笑了，摆摆尾巴。
　　“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也不用告诉我，只是以后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可以来叫我帮忙。”他电子屏上的眼睛弯弯的，“就算小一不说理由，我也会帮忙。”
　　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呀！
　　1001号异常感动，屏幕上变成了哭哭眼睛。
　　“我其实是跟踪盛颂时来这里的……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查清，等查清了，一定会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系统2333号就笑了。
　　“好呀，喵呜。”他喵呜了一声。
　　“喵呜。”1001号也喵呜了一声。
　　两颗球相视而笑。忽然，1001号侧过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三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系统2333号顿时连连点头。
　　“听到了！好像是裂开的声音！”
　　一阵沉默之后，两颗球同时惊恐地向某个方向看去。蜘蛛机器人的两根触足斜插在管道内部，管道已经裂开，在他们看的时候，正好完全开裂！
　　两颗猫猫球顿时发出长长的害怕的“咪呜——”声，掉了下去。
　　掉到一半，系统1001号突然反应过来，低头跟同样在掉落的2333号说道。
　　“我们……是不是会飞来着？”
　　“好像是耶！”
　　然而在他们对话间，已经成功地掉到底了。两颗球在宽阔的长满草的管道底部“咚咚”两声落地，落地还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两颗球重新飘起来，面前是一条巨大而空阔的管道。这条管道2333号居然也不知道，他连忙在自己的下水道地图上添了几笔，插个眼先。
　　周围没有威胁，系统1001号忍不住打趣道。
　　“三三，你不是说管道是你的江山吗？怎么还有不知道的地方？”一边打趣，他一边向前飘动，系统2333号紧随其后，屏幕上投出两只紧闭的眼睛。
　　“呜呜呜！可是皇帝也没进过神农架，没爬过珠穆朗玛峰啊！我也不是每个角落都能爬一遍的……”
　　管道里一个机器人都没有，两颗球慢慢往前飘，不知道这条长管道通向何方。
　　忽然，系统2333号听到头顶上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领导的声音！化成灰他都能认得！
　　系统1001号屏幕放空，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把主系统的声音记得这么清楚啊，还化成灰都认得。”
　　系统2333号满屏写着安详。
　　“我是一定要认得主系统的灰的。”
　　“因为其他灰我会放进罐罐里，而主系统的灰……”
　　他会扬了！
　　主系统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从上方传来，两颗球终于找到一个最理想的位置，像两个球形壁虎一样紧紧贴在管道顶上凝神细听。
　　上方的房间里，主系统又戴上了那两个大圆环，在宿主们面前伪装出的亲切荡然无存，显出在猫猫球面前的冰冷无情的一面。
　　——也许在猫猫球面前的冷酷面貌，才是它的真实面貌。
　　主系统悬浮在这间充斥着无数屏幕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其实有些像猫猫球们每次出任务待的那个箱庭格子间。正前方的屏幕最巨大，上面正显示着一组不停跳动增加、庞大至极的数字，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积分”单位。
　　主系统看着这组数字，发出冰冷而讥诮的笑。
　　“就算升级所需的积分是百倍千倍又怎么样？我一定会掠夺到一切。”
　　它调动屏幕，无数画面如万花筒一般开始旋转交错，这些屏幕上，有系统，有宿主，甚至有某些不易被察觉的小角落，主系统日常就在这里全方位地监视着一切。
　　它非常聪明，系统们会下意识地认为主系统所在之地应当在系统生活区一侧，却神秘不知具体所在，但其实不是。主系统挖开了宿主生活区的地下，为自己营造了巨大的活动空间，像个视野盲区，无人能想到它平日就躲在这里。
　　无限空间的大树飞鸟槲寄生图案再次悬浮于它身后，疯涨的巨额积分面前，它吐着气，发出叹声。
　　宿主的画面开始涌现，宿主们走入箱庭，或走出箱庭，或探讨世界攻略技巧，或在商城选购物品，做着终有一日会退休、锦衣加身享受生活的泡影美梦。
　　“鸟啊，飞出去吧，为我带来无尽的财富。”
　　“树将因此枝繁叶茂。”
　　“至于你……槲寄生……”
　　屏幕上投出了奋力工作的机械猫猫球们的身影，主系统冰冷的金属面部于是露出了微笑。
　　“我听说有些人类会将槲寄生称为【生命中的金枝】。”
　　“你们可真是，我生命中的金枝啊。”


第二十八章 
　　管道中回荡着主系统阴冷而机械的声音, 两颗猫猫球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贴着管道壁，用杂草掩盖自己。
　　主系统的房间内, 一个体型较大的蜘蛛型机器人八足摆动，窸窣爬行进来。身体两侧排布开的八只眼睛红光闪动，无需语言，对主系统发出任务失败的信号。
　　竟然还没抓到那个小老鼠……
　　主系统的轮环转动, 冷漠地挥退了机器人。
　　【继续搜索，不放过一个角落。】
　　机器人爬行离开, 1001号还在思索主系统刚才说的话，系统2333号却突然把他拽住, 拖着就跑。
　　透光的下水口上方, 主系统忽然凑近，金属面部眼睛拉长, 像水银一样沿着下水道的缝隙向下流动，然后尖端翘起, 左右探看了一番。
　　没有异常。
　　主系统把流下来的眼珠缓缓收了回去。
　　与这里相关联的绝大多数管道, 主系统已经早早堵死, 加上伪装, 使之像正常的管道一样, 难以识别，就是考虑到体型小巧的猫猫球可能能钻进来。
　　虽然它对猫猫球有具体定位, 这些猫耳朵的小奴隶逃不开它的监视, 还是要尽可能谨慎些。
　　……感觉就像是在游戏初期的时候, 就发现了关底BOSS老巢的位置一样。
　　系统2333号这样想。
　　可惜, 现在猫猫球勇者没有穿上神圣的铠甲, 手里也没有圣剑, 更没有得到仙女祝福，只能在地图上先插个眼，留待以后。
　　他带着1001号离开这条宽阔的管道，飘到另外的管道里，还不忘把机器人捅出来的让他们掉下来的窟窿补上，把被破坏的机器人吞进身体里的小仓库里。
　　仓促之下，管道补丁做工肯定没有那么逼真，这没关系，他还会再回来一趟做做旧，好糊弄领导。
　　“三三，原来无限空间的标志是这个意思。主系统果然把我们当成奴隶压榨，而且急于赚取大量积分，很可能是为了提升主系统等级。”
　　系统1001号屏幕上的光线微沉，如同人沉下面色。任谁被视作赚取积分的奴隶也不会高兴的，他们猫猫球系统就是这样一群倒霉鬼，宿主们好像也是这样一群倒霉鬼，但是主系统给了宿主“退休”这个出路，却没有给系统出路。
　　“可惜了，没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不然可能会得到更多信息……”
　　听见1001号这么说，2333号突然举起尾巴，想要发言。
　　“三三？”
　　“我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了！主系统周围全是屏幕，都是用来监视我们的，还有一面大屏幕，上面可能是主系统获得的积分，数字很庞大。”
　　摸清领导家底的大好机会，系统2333号当然选择抓住并珍惜！就在主系统给机器人发号施令的时候，他悄悄伸了一只耳朵上去。
　　此时，他已然摸清了领导的家底。
　　不愧是领导！黑啊！真黑啊！
　　对三三的大胆，1001号已经有些麻木了。等他看到系统2333号掏出视频录像和录音后，他麻上加麻。
　　“我不光看到了，还录下来了！”系统2333号很得意，“这些都是证据，要保存下来……小一你说，我们有没有工会或者劳动仲裁局啊？我想让黑心资本家领导知道它工人爷爷的厉害！”
　　系统1001号用尾巴掩面。
　　他现在开始觉得每天早晨拜一次三三是不是有点不太恭敬，至少应该拜两次！这究竟是什么领导克星小猫咪啊！
　　又有窸窣声传来，机器人又搜索过来了，而且听声音，管道两边都有。系统2333号收起得意，没急着跑，因为他刚好知道头顶上方有可以出去的盖子！
　　他努力向上顶了顶，结果没顶开，急得“咪呜咪呜”。1001号也过来帮他一起顶，也没顶开，两颗球都急得“咪呜咪呜”。
　　最后没办法，他们只能选了一边机器人少的，开始硬着头屏突围。
　　地面上，季倚危跟盛颂时和郑喜悲正面对面坐着。
　　周月出为了让目标不至于太显眼，因此没有出席，只等谈后转达。三人呈二对一之势，郑喜悲的椅子腿正压在一个下水道井盖上。
　　盛颂时在脑海中迅速组织语言，现在他倒也明白了，季倚危就是在那天被说动了，今天在宿主集会上的说辞和有些浮夸的表现，应当是在麻痹主系统。
　　谈话还没开始，季倚危却忽然皱眉，在盛颂时错愕的注视下，抬腿就把郑喜悲踹倒了。
　　完全不懂季倚危究竟想干嘛的盛颂时：“……”
　　平白无故被连椅子一起踹倒在地的郑喜悲：“……”
　　郑喜悲一脸懵，半晌才敢爬起来。他害怕地觉得，这怕不是季倚危给他们的一个下马威，以便确立……呃，在谈话中的主导地位？
　　然而季倚危揣倒他之后却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盯着那个下水道盖子出神，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这个莫名其妙的插曲之后，他好像恢复了正常，看向盛颂时，嘴角微勾。
　　盛颂时会意，拿出了一件八音盒形状的机械制品。
　　“这是月落的作品，屏蔽器。”他眼中闪过缅怀的神色，“月落很喜欢制作这些小东西，是我们这个小群体中的大发明家。”
　　季倚危没有出声。
　　确定安全之后，盛颂时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
　　“季先生，按照我的理解，主动进行此次会面，是你愿意加入我们、共同反抗主系统的意思吗？”
　　但季倚危还是不顺着他的话题走，更喜欢自己引导话题，他反问盛颂时。
　　“为什么想要进入【大湖】。”
　　盛颂时略一踌躇，这已经关系到他们计划的机密了，但是季倚危加入他们的诱惑太过巨大，加上他认为，季倚危对主系统的恨意应当是真实的，于是决定和盘托出。
　　毕竟，没有哪个人能容忍被强行扣绿帽。
　　盛颂时整理了一下语言。
　　“季先生，你现在已经知道无限空间真相了，也应该知道，要面对的主系统是何等可怕的庞然大物。”
　　“它对无限空间有异乎寻常的掌控力，几乎不可能被推翻，甚至摧毁主系统本体也许都没用，因为它还拥有无数小世界可以流亡。”
　　他将十指交叉，面色冷肃。
　　“但是，我们白鸟计划自建立之初，就一直在寻求推翻主系统的可能。”
　　“我们认为，削弱主系统必须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摧毁本体，二是要尽可能多剪除主系统掌控的任务世界。”
　　季倚危和系统2333号现在持有的未进入任务世界【大湖】，以及之前的306号禁区，其实都是……
　　“【边缘世界】。”季倚危冷不丁地说道。
　　这样具体的术语，让盛颂时满脸震惊。他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那就是季倚危其实……
　　早就知道这些东西。
　　“你、你是怎么……”盛颂时勉强保持着声音的稳定，“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倚危并不回答，只是淡淡笑道。
　　“歪打正着，这确实是摧毁一个主系统唯一可行的方法。”
　　下方管道中，系统2333号和1001号又仓皇逃窜而过。看到那个熟悉的井盖，系统2333号潸然泪下，他真的曾经无数次从这里钻进钻出，上面是一家客流量稀少的小餐厅，他钻出去基本不会被留意到，可是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呢？
　　他“咪呜咪呜”，用耳朵撬，用尾巴挠，又尝试顶开这个突然叛变的下水井盖，无果，只能含恨继续逃窜。
　　上方的郑喜悲也处于震惊之中，椅子腿死死压在下水道井盖上。他没震惊完，就见季倚危右眼皮又是一跳，他的右眼皮也跟着一跳，果然在下一秒，他又被踹倒在地。
　　跟椅子一起躺在地上的郑喜悲：“……”
　　他真的快崩溃了，季倚危这难道是对他有意见吗？正事谈得好好的，老踹他干什么啊！
　　结果这一回季倚危的行为更加诡异，揣倒他之后还不满足，起身上前。盛颂时眼明脚快把郑喜悲踢到一边，就看见季倚危徒手掀开了下水道井盖！
　　这、这是要干什么啊！
　　追踪的机器人一察觉到人声，就立刻躲藏，而系统2333号和1001号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顺利甩开追兵跑远了。
　　季倚危看看手里拿着的井盖，陷入沉吟，好像还不死心，把井盖丢到旁边，探半身进去瞧。井盖旁边的郑喜悲躺着装死，心里疯狂涌动着把他推下去的念头，又完全不敢。
　　季倚危好像知道很多东西，但他好像也真有病啊！怎么突然就对下水井盖产生了兴趣！
　　无功而返后，季倚危重新坐回去，但郑喜悲已经不敢坐了。他直接像个小媳妇一样站在井盖旁边，盛颂时也默默站了起来，两人一起站着，季倚危大爷一样坐着。
　　盛颂时遖颩喥徦尽量心平气和地继续说。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进入【大湖】。任务世界被完全攻略并不能剪除，完全攻略之后还要寻找连接点，断掉主系统与世界的联系，使主系统彻底失去这个世界。”
　　这样一点点剪除下来，一点点削弱主系统的控制力。
　　季倚危脸上依旧看不出神情。
　　“那对主系统本体呢？刺杀吗？”
　　盛颂时清醒地摇头。
　　“出现在外面的主系统是不是本体都不知道，刺杀不可行。我猜测，主系统本体在系统区域那一侧。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条通道，可以进入禁止宿主入内的系统活动区域，几乎不会被主系统和任何系统察觉。”
　　那一定是充满了数据线路和机房的迷宫，有无数冰冷的系统在固定位置充电待机，也许还有到处巡逻的机器人。他们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惊动任何一个系统，不然很可能功亏一篑。
　　宿主的能力在主系统空间内会被完全封锁，只留下部分优越的身体机能。这个行动其实风险极大，盛颂时原本打算把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之后，他亲自来执行，最多带着喜悲。可如果季倚危愿意加入他们，那他们的把握就大了。
　　虽然畏惧季倚危的阴晴不定，但季倚危在能力被封锁的情况下，就能把他追杀到几次三番差点死了，季倚危的综合实力绝对卓越异常。
　　盛颂时诚意很足，能说的基本都说了。如果季倚危愿意，可以立刻加入他们的白鸟计划，参与行动。
　　这时，盛颂时忽然想起不在场的周月出的叮嘱，顿了顿，补充道。
　　“也许你可以看到……”
　　“下班后的系统2333号。”
　　他补充得很刻意很强行，一听就能听出来，季倚危却立刻舒展开眉目。
　　“还有这等好事？怎么不早说。”
　　密码正确！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逐渐会输入密码。
　　郑喜悲——请挪开你的椅子腿让猫猫球上来！


第二十九章 
　　季倚危愿意加入行动着实是意外之喜, 盛颂时今天已经不奢望更大的成果了。因此谈完之后，他们准备离开。
　　离开前，郑喜悲毛手毛脚, 不小心拐到了稍有些沉重的露天圆桌，桌子移动了一下。郑喜悲自认为是个很有公德心的人，于是他随手把桌子摆正，这才离开。
　　摆正的桌子正正好压在下水道井盖上。
　　井盖：“……”
　　散发出一种消沉的气息。
　　他们走后不久, 一颗猫猫球躲避着宿主和机器人的视线，匆匆赶来。他见下水道井盖被有些沉重的室外圆餐桌堵住, 顿时尾巴缠住脑袋一圈抱头，发出无声呐喊。
　　这是哪个没有公德心的混蛋干的！底下要死球了！
　　猫猫球努力试图把桌子从井盖上推开, 用力得尾巴都绷直了也没成功, 连忙飘去叫店员，谎称他的宿主要在那张桌上吃饭, 麻烦收拾一下桌子。
　　兼职打工赚积分的宿主店员于是派机器人过去，机器人整理完餐桌, 又把圆桌挪回原位, 这颗猫猫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猫猫球整理了一下情绪, 在下水道井盖隐蔽处留下一张字条, 然后像个隐身幕后的高人一样拂尾而去。
　　没过多久, 这个井盖“嘭”地被冲飞起来。系统2333号屏幕上是恶狠狠的表情，尾巴扒着下水道口, 气咻咻地爬出来。
　　猛猫出笼！
　　是谁？是谁三番两次堵住井盖！他这一回大力出奇迹, 甩开机器人追兵之后, 一个头槌, 直接让盖子飞了！
　　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 1001号急忙散布一些烟雾, 烟尘滚滚，他跟2333号趁着烟雾溜走，只留下惊慌失措的宿主们。
　　“下水道炸了！不会有沼气吧？小心！”
　　系统2333号飘走到一半，一张落下来的纸糊到他脸上，他立刻“咪呜咪呜”地左右晃头试图挣扎，1001号把他快速拖走。
　　两颗球转移到僻静处，系统2333号把糊在屏幕上的纸拿下来，发现是一张署名为【神秘球520号】的打印体字条。
　　字条正文部分都是乱码，不过小一明显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也会翻译这些乱码，很娴熟地拿出一本专门的密码书翻译，对三三解释道。
　　“这个神秘球520一直在给我提供情报、出谋划策。如何通过废弃的地下管道潜入宿主集会探听，也是这个神秘球告诉我的，这张条上的信息翻译过来就是——”
　　1001号核对了一下翻译出的信息，意思明白，却不太清楚具体该怎么做。
　　“尽快打通……废弃电梯井？”
　　又是这种跟让他来偷听宿主集会一样莫名其妙的消息，1001号不由得感叹。
　　“系统都是四位数的序号，这颗神秘球却署名三位数的序号，明显是在隐藏身份。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颗球是敌是友，但是这颗球告诉了我很多。”
　　1001号的神情变得晦涩。
　　白鸟计划的存在就是这颗球告诉他的，这颗球显然也是猫猫球中有反抗意识的那一类，想要改变猫猫球们被奴役的悲惨现状。虽然隐居幕后，但应当没什么坏心，就是不知道是哪颗球……
　　系统2333号研究了一会儿纸条落款，缓缓抬头。
　　“这颗神秘球……难道不是1314号吗？”
　　1001号满屏震惊，这、这就把神秘球的身份破解了？
　　“三三，你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2333号歪着脑袋笑了。
　　“这有什么难的，因为5201314呀！”
　　季倚危去年七夕节的时候，才用特别小的迷你玫瑰花给他摆了一个数字小花环呢，花环中间就是这个数字，系统2333号还挺有印象，这串数字对人类而言似乎很是吉利。
　　系统1001号：“……”
　　想隐藏身份的神秘球遇上逻辑单纯又通透的三三，真是遇上了克星。1001号怜悯地想，那颗神秘球应该也不知道，自己会直接在三三面前掉马。
　　……但是宿主季倚危问题更大吧！给猫猫球摆5201314的小花环，连猫猫球都不放过！
　　他是变态吗？一定得让三三小心一点！据说人类的xp可是极端自由的！
　　一提季倚危，系统2333号就反应过来了。这么长时间，季倚危说不定跟朋友聚会完了，他得赶紧回去。
　　于是1001号就看到他掀开了旁边的另一个井盖，钻回下水道里，还用尾巴给他敬了个礼。如果不是钻下水道的话，其实还挺帅的，有种潜艇兵进潜艇的感觉。
　　“小一，我得先走啦。”
　　“那个废弃电梯井我好像有点思路，知道在哪儿，下班之后我联系你，我们一起想办法打通！”
　　他尾巴挥挥，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下水道中。
　　1001号心中叹息，他何德何能得到三三这么一个好朋友，永远都不问缘由地帮助他。他会继续审视盛颂时，审视所谓的“白鸟计划”，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够动摇主系统，他自然会将一切告知三三，甚至发动有胆量的其他猫猫球，暗中帮助宿主达成计划。
　　到那个时候，他们猫猫球，就会顺理成章地获得解放。
　　这时，1001号感知到他被一键呼叫了。他迅速排除杂念，清了清扬声器，确定自己发出的是符合冷静型系统性格的机械声音。
　　【我在，宿主盛颂时，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盛颂时那边正在算自己的日程，在主系统空间里，电子产品有可能会被主系统监视，所以他一直都很注意规避，有什么计划或者想法，会手写，之后再销毁，确保万无一失。
　　据宿主集会上主系统所说，下个月中旬，将会对系统们开展大检修，那时系统们肯定会被集中到一个区域，正是最好的进入系统区域的时机。他们计划划定的突破口是一个废弃电梯井，从箱庭一直向下延伸，直通位于地下的系统区域。
　　他需要不着痕迹地空出那段时间，这个月已经到月底了，他最好能先出一次任务，留足十天期限，以免因为缴纳不出任务的罚款引起主系统注意。
　　“不出任务需要额外缴费的制度，是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答复，在今日资深宿主集会后的零点时分，落实执行。】
　　“今天零点起，直接向后倒计时十天吗？”
　　【答复，正确。】
　　盛颂时干脆地拍板决定。
　　“最近我有空，明天一早挑个简单的世界出任务……之前排的疫病类暂时不想做了，河流惊魂那个世界安排上吧，之后我要放松十天。”
　　1001号：“……”
　　1001号勉强稳住心态，盛颂时有空，可是他有事啊！第二天出任务前一天才通知，这也太突然了！还换了一个没提前分析的任务世界！
　　但是系统不能拒绝宿主的出任务请求，1001号只能很专业地表示：
　　【收到。】
　　【世界分析会在明天动身前完成，请宿主放心。】
　　盛颂时结束了与系统的通讯。
　　虽然他很提防系统，唯恐系统是主系统的眼线和外延，但这与他非常欣赏系统1001号不矛盾。1001号从来都简洁高效，绝不多话，响应清晰，这都是他非常欣赏的特质。
　　而且合作久了，就算是人与程序也会磨合出默契。
　　如果1001号是人的话……
　　他们肯定是彼此欣赏的同类人吧。
　　* * *
　　系统2333号悠闲地躺在猫窝里等季倚危回来。
　　他今天不想做饭，让季倚危回来自己定外卖好了。悠闲的时刻，偶尔也会想起工作上的事情，系统2333号捋着两条长尾巴，算算主系统最新的不出任务缴费政策，算算下个月他这边要耽误的时间。
　　下个月中旬主系统的集体检修他很头疼，身上这么多非法改装，得提前几天想法子处理一下，那几天肯定出不了任务，所以在这之间得至少出一次任务才行。
　　【大湖】的世界分析还没做完，安排个什么呢……
　　就在他思考之际，季倚危开门进来，一进门，就向系统2333号笑着炫耀了一下手上提着的东西。
　　“三三，看我带回了什么？”
　　季倚危手里提了一大袋补充剂，还有一大堆各种各样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我跟其他宿主交易了一点补充剂，还买了点菜。”顿了顿，他回想起被他威胁所有菜都一积分一斤出售的盛颂时，笑容扩大了，“都非常便宜，总共不超过二十积分，可找到好地方了。”
　　别人的悲伤，他的快乐！
　　系统2333号顿时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给击中了，有补充剂吃，季倚危还勤俭持家，这是什么幸福生活！
　　他快乐地转着圈，漂浮着，最终“啪叽”一下主动掉进季倚危敞开的装满补充剂的袋子里，游泳一样扑腾了两圈。
　　“晚上你自己点外卖吧，我想躺着。”
　　“好，好。”
　　“后天我们出个任务吧！游乐园的那个世界我做好解析了！”
　　“好，好。”
　　“帮我拿袋酸甜适中不太甜不太酸带点水果味的补充剂过来，懒得动……”
　　“好，好。”
　　系统2333号：>v<
　　季倚危永远只会对他说好！这让人怎么舍得下班回家啊！
　　他幸福地躺在猫窝里，季倚危靠着他躺，一边摸摸他的猫耳朵，一边嘘寒问暖。系统2333号在酒池肉林灯红酒绿中沉浸了一会儿，眨巴了两下竖线眼睛，突然问道。
　　“对啦，季倚危，你知道怎么在戈壁滩上造房子吗？”
　　季倚危的睫毛忽然一颤动，余光瞥向旁边花瓶中的那一支桃花。但接着，他就露出了完全纵容的笑意。
　　“当然知道，我教你？”
　　“喵呜！”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季倚危：甜甜蜜蜜，有商有量。
　　小一：……
　　小一：球与球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想揍盛颂时。


第三十章 【感谢灌溉】
　　尽管季倚危贴心又粘人, 系统2333号还是依依不舍地下了班。
　　今晚因为要处理打通电梯井的事情，估计需要通宵干活，他得抓紧时间, 估计没办法去食堂吃宵夜了。但是因为在季倚危那里已经吃了很多绝版补充剂，吃得体重都重了好几倍，所以系统2333号觉得也没关系。
　　系统2333号是颗非常不守规矩的猫猫球，深刻贯彻“领导指东他往西, 领导骂狗他撵鸡”的智慧原则。主系统在夜晚不允许所有非任务期间的猫猫球走动，系统2333号就抓住这宝贵的时间, 把系统生活区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溜达了一遍。
　　溜达不进去的地方，他反而好奇得要死, 卡BUG都要挤进去。
　　他先去自己印象里的废弃电梯井看了看。
　　这个废弃电梯井其实就在猫猫球们乘坐的电梯侧面转角, 因为拉着不许入内的封锁线，所以遵纪守法的猫猫球们通常不会进来, 但是压根防不住系统2333号。
　　系统2333号：喵哈哈！
　　就叛逆！能怎样！
　　结合猫猫球们目前乘坐的众多小电梯都是从箱庭向下，这个废弃的电梯井也很可能向上通到箱庭, 废弃原因不明。
　　系统2333号确认了地点, 就开始联系小一, 小一那边却显得焦头烂额。
　　“抱歉, 宵禁快要到了, 我正在抓紧时间加班。”
　　“你已经确定地点了吗？稍等，我马上就过去。”
　　系统1001号正在拆解世界信息数据包, 核对其中的关键信息, 列出支线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可能性, 同时评估世界内部风险, 决定要在商城中上架什么样的商品——这些不仅关系着宿主们的积分, 更关系着宿主们的存亡。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 系统1001号其实已经有点绝望了，可是任何一颗猫猫球都绝对不会糊弄工作。
　　他冷静地想，大不了就把工作拿到充电室做，在充电桩上充电的时候也加班，换算成人类，相当于做梦都在加班。
　　“对了，三三，你最近是不是也要出任务。”1001号顺道问了一句，他身边是众多熬夜加班疯狂挠秃头的猫猫球们。
　　“大家好像都在加班，我问其他球，也说好多资深宿主打算直接先出了任务，然后享受一下十天假期……听说是在宿主集会上得到了一些启发。”
　　在无限空间生活，就得学会苦中作乐，如果不把主系统的新规定当成罚款，而当成花钱休假的话，似乎很棒棒的样子。
　　“真的，这么一想就觉得可以接受了耶。”旁边一同在加班的猫猫球苦中作乐地说道，“是谁想出来的啊。”
　　系统2333号：“……”
　　他跟季倚危牛哇，生生把主系统的新政策扭曲了。
　　系统2333号这时候已经在资料室门口探头了，很快就在疯狂加班的猫猫球中间找到了小一，他飘过去，一抹更扎眼的红色也飘过来。
　　“1001号，给你资料。明天我们一起走吧，在箱庭门口等宿主，我的宿主郑喜悲跟你宿主盛颂时出一个任务，到时候合作愉快喵。”
　　1001号也点头，他经常跟2222号出联合任务。系统2333号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耳朵都耷拉了，他也好像跟朋友们出联合任务啊呜呜呜！
　　2222号跟1001号对接了一下手头资料，开着商城界面划拉要卖点什么，难得不沙雕，而是很正经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们看啊，今天来加班的，是不是都是资深宿主的系统？”
　　系统2333号环视一圈，果然如此，唯一没有加班的资深宿主的系统……好像只有他。
　　“我们聊的那什么，花积分买休假之类的，其实都只是对强大的宿主而言的。”
　　2222号屏幕上浮现叹气的图案。
　　“可是对于普通宿主而言，就很难受了。原本就害怕任务，宁可在主系统空间打打工买买菜维持生活，现在却被要求必须不停地出任务。”
　　这些家底不丰又畏惧任务的宿主，听说新规定实在资深宿主的集会上通过的，甚至因此憎恨起资深宿主来，宿主内部已然开始分裂。
　　而这样被赶着出任务的日子一旦长起来……肯定会有些宿主撑不住，猫猫球也是。
　　“其实好多在这里加班的球倒也不是明早就要出任务，却依旧在这里加班解析世界，喏，6666号不就在那边吗。多解析一点世界，宿主就能多获得一点生存机会。”
　　三颗球一时有些沉默，1001号想起自己近日的行动，反抗主系统的决心愈发坚定。他看了一眼系统2333号，系统2333号会意，开始往外飘。
　　他们会先飘回自己的充电桩上，一会儿后留下备用外壳，接着溜走。
　　2222号见他们要飘走了，自己回工位上继续加班，临走前却回了一下头。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哦。”
　　他沙雕，却不傻。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1001号体会到名为感动的情绪。但是为了其他球的安全着想，还是尽量不要让太多球卷进……
　　没想到系统2333号爽快地直接开口。
　　“有哦，今晚就有。”
　　在1001号错愕的注视下，他把2222号拖到了靠近充电室的监控死角里，示意他先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当当当当~当当~”地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猫猫球外壳来。
　　“这是给你准备的外壳！这是迷彩纺织布！你一会儿看着我们的操作，学着点怎么溜！”
　　不同多说，2222号已经捂住了自己的扬声器，防止因为太过震惊而发出声音来。他全程死死忍着，仿照系统2333号和1001号的操作，金蝉脱壳，藏在布底下偷偷溜走。
　　在他们走后，两名身形更为高大的灰白色机器人前来充电室，它们被猫猫球们称为“巡查官”，是主系统所造就的拥有强大识别能力的非战斗型机器人。虽然巡查官型机器人本身没有战斗能力，却能一声令下，调动大批普通机器人，专门负责清点猫猫球的数量，管理宵禁。
　　它们对整间充电室展开了广度惊人的扫描，最终结束检查工作。
　　“除任务相关系统，全体系统已归位。”
　　一个巡查官型机器人在路过一颗红色猫猫球时，大概觉得这颜色很显眼，于是对其进行了单独扫描。光束过后，巡查官并未发现什么疑点，漂浮着离开充电室。
　　此时，三颗球已经抵达了负一层。
　　今天的进入审核已经结束，只有两个机器人在墙角待机，屏幕都是熄灭的。猫猫球们理论上都已经在充电室充电，只有这三个违法乱纪的猫猫球还在外面活动，就好像宵禁之后还在外面游荡一样。
　　2222号已经憋了一路，终于四下无人，他大呼神奇。
　　“呜呼！出来了？新鲜死了！我头一次唔唔唔……”
　　系统2333号按着他给他卡了个BUG，这才放他自由地活蹦乱跳，转头就语重心长地教育小一。
　　“小一，说过你好多次了，有事不要老是藏着掖着的。”他小茶壶叉腰，“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说出来，需要帮忙一定要大声呼叫，这样我们这些朋友才能听得到。”
　　“你看小二，不就一叫就来吗？今晚大家要一起干活呢。”
　　1001号眨巴了两下竖线眼睛，却是笑了，轻声说道。
　　“好，以后不会藏着了，需要帮忙一定会大声叫。”
　　系统2333号这才重新弯起屏幕上的眼睛，三颗球相互碰了碰脑袋。他们卡好BUG，躲避着监控，来到废弃电梯井前，
　　井道外门紧紧关闭着，三颗球仰望着，不知道该怎么做到所谓的“打通”，里面难道堵住了吗？
　　“没关系，我早有办法。”系统2333号满屏投满了长成的竹子，表示自己胸有成竹，“我已经联系了一位朋友来助阵！跟小一和小二可能不太熟，但见过了不就熟了嘛！”
　　“……还是这么社牛，你该变成牛牛球。”
　　4399号背着自己的工具包赶到了，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眼睛都高兴地眯起来，三三对其他两颗球隆重介绍。
　　“这位可是大修理杂工，童年回忆的4399号！”
　　4399号：“……”
　　他利落地用尾巴敲了2333号的脑袋，得到“哎呀”一声。
　　“别以为在前面加个‘大’，我就听不出后面的‘杂工’。”
　　转过身，他给另外两颗球客气问好。
　　“你们好。”
　　“你好。”
　　“你好！”
　　猫猫球们有礼貌地互相鞠躬问好，然后共同面对巨大的电梯井外门。
　　系统2333号仰头看着又高又大的电梯井，陷入思索。
　　其实他一直觉得很奇怪。
　　猫猫球只有拳头大小，为什么要建造这样大到可以容纳人类的电梯井呢？好奇怪呀。
　　就好像……
　　本来就有好多人在这里走来走去一样。


第三十一章 
　　系统2333号并不是会把发现闷在心里自己琢磨的猫猫球, 相反，他深知个球力量有限，需要集思广益。
　　所以他立刻就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朋友们, 只见他对着他们现在面对的电梯井，用两条尾巴比划。
　　“大大的！”
　　他又换了个方向，对着猫猫球们现在使用的小电梯比划。
　　“小小的！”
　　系统1001号略一思考，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喃喃道。
　　“是啊。猫猫球很小，为什么这个废弃的电梯井……会这么大呢？”
　　系统2222号也陷入了思考, 然后用尾巴敲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顿时，所有猫猫球都看向他, 2222号顿时膨胀, 得意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考结果。
　　“难道不是因为建完发现建大了，所以才废弃了吗？”
　　“……”
　　其他猫猫球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猫猫球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智商盆地呢！
　　系统2222号：“？？？”
　　4399号悬浮起来, 向电梯井外门投出扫描的光柱，扫描完毕后缓缓落下。
　　“这两个电梯井的建造时间不同。”4399号与他的宿主都对工程和机械方面比较感兴趣, 曾经研究过主系统空间内的一些设施。
　　“我们现在用的小电梯, 建造时间大概与第一批次的系统同期, 是后建的, 而这个旧的电梯井……”他用尾巴轻轻敲了敲金属门, “建造时间则早于第一批次的系统，与整个系统活动区域的大框架, 建造时间同期。”
　　这意味着系统活动的区域实际上进行了一次翻修和改造, 在原本的基底上添加了一些东西。
　　系统2333号看着电梯井, 忽然说道。
　　“不知道宿主活动区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会抽时间检测一下的。”
　　“那我给你装个可以测算建筑年代的仪器。”4399号拿出钻头, 在另外两颗猫猫球有点害怕的注视下, 开始钻系统2333号的脑壳，“站一会儿，别乱飘，马上就好。”
　　他尾巴底下火花四射，系统2333号的脑壳也火花四射，4399号甚至还有闲心问两颗害怕到抱在一起的猫猫球。
　　“你们也要装个新模块吗？”
　　系统2333号作为非法改造专业户，高兴得摇头晃脑。
　　“改造可舒服啦！”
　　“头别动，要钻穿了！”
　　临时改造完成之后，4399号丝毫不觉得自己像个疯狂科学家猫猫球，一边用软布擦尾巴一边说道。
　　“不是想打通电梯井吗？不知道里面堵的情况如何，还是要先想办法进去。”
　　系统2333号刚装了新模块，正在春风得意，闻言，立刻很狗腿的对系统2222号使了个眼色，两颗球冲上去努力试图扒开电梯井的外门，努力到耳朵直竖，还是扒不开。
　　4399号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系统2333号渐渐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他停下来摸了摸不存在的鼻子。
　　“小九，你现在不应该那样吗！”
　　“哪样？”4399号一脸麻木。
　　“就那样！”系统2333号急得直跳，立刻给他模仿了一下，“当当当当~当当~任意门！那样啊！”
　　掏出一扇任意门，让他们直接进去电梯井！
　　拜托了哆啦4梦！
　　4399号看起来明白了，学着他的样子，在2333号兴奋的注视下，猫尾巴向肚皮处一摸——
　　“当当当当~当当~”
　　他拿出了锤子铲子电锯和螺丝刀，分发给其他猫猫球，屏幕上的表情很冷酷。
　　“去干活吧。我画个区域，你们从旁边开个小门出来。”
　　“那你呢？”系统2333号忍不住问。
　　“这是简单的工作，不需要我这样的高级技术人员动手……”4399号悠闲地把尾巴盘成螺旋状坐在上面，甚至丧心病狂地拿出了一袋补充剂准备喝，“更何况，不是给你们画了圈了吗？干活吧。”
　　系统2333号只能哭着去干活，一边干活，一边哭唧唧。
　　“呜呜呜，你是假的哆啦A梦——”
　　* * *
　　宿主生活区。
　　半夜，季倚危接到一则加密通讯。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颈窝处……三三果然已经回去了。
　　他在想白天盛颂时的提议。
　　那个去系统生活区看看的提议，让他心里像是被狗尾巴草反复撩拨一样，先前想都没想过，一旦开始想，就无法停止了。
　　他真的很想看到非工作状态的三三，他可以蹲在三三的充电桩前面看一晚上，然后在三三重新启动的时候跟他说早安。
　　多甜啊！
　　想到这里，季倚危懒洋洋地打开腕表，却不急着看盛颂时发来的消息，而是打开了主系统商城。
　　他简单地扫了一眼页面，没有新品补充剂，接着熟练地把所有商品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开始不停地往后划拉不存在的页面。
　　季倚危显然也很会卡BUG，他所卡的BUG，就像在最新章节向后划，有时能进入作者并不存在的存稿箱一样，他向后划，有时也能进入三三还未整理的仓库区，看到几样零星的乱码商品。
　　他会偷偷卡这个BUG，看看三三又准备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很难消耗的东西。对后一类商品，他会主动说自己需要，然后让三三全都打二十折卖给他。
　　季倚危不停划动的手突然停住了。
　　眼前的页面上，那个代表商品的小小模块之中，正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桃花。】
　　显然，三三把花藏这了。
　　季倚危眯起眼睛，又继续刷，几百次之后，他成功刷出了新的东西。
　　【@#￥%&蜘蛛型进攻机器人（已损坏）】
　　季倚危眉梢挑起，再接再厉。
　　【@#￥%&合金下水管道（一小截）】
　　季倚危：“？？？”
　　三三这是去哪里捡垃圾回来了吗？
　　他脑补出猫猫球屏幕脏脏，扛着大包小包，跟他说“我捡垃圾回来啦”。
　　有被可爱到。
　　终于再也刷不出什么新东西，季倚危才慢悠悠地去回复盛颂时的消息。当发现盛颂时的语音消息又臭又长时，他选择只听头尾。
　　【明天我要出任务，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周月出。另外……】
　　二十倍速快进。
　　【……最后，今晚我派人去打探，下得稍微深了一点，发现先前说的那条通道被堵死了，从上方很难打开，我们要想想办法。】
　　季倚危想了想，给盛颂时回消息。
　　【建议炸开。】
　　【炸药五千积分一份卖你，直接转给三三。】
　　收到回复的盛颂时：“……”
　　他现在有亿点后悔将季倚危拉入伙。
　　* * *
　　电梯井底部，猫猫球们通过小门猫贯而入。期间，因为2222号个头比其他猫猫球大了一圈，不得不对小门进行拓宽，好让2222号也能进来。
　　“心宽所以体胖。”4399号评价道。
　　“傻所以个大。”系统2333号快乐地精准翻译，然后也通过小门，不幸的是，他也被卡住了。
　　系统2333号：“……”
　　这不合理！
　　“喵哈哈哈哈！”系统2222号大仇得报，“这就是一天八袋补充剂的后果。”
　　“咪呜呜呜！”
　　4399号好久没有体会过这么活泼的氛围了，自从宿主离开之后，他一直一球住在自由集市附近，现在忽然回到猫猫球们中间，怎么说呢……还不错？
　　“三三，把你耳朵卸了吧，是耳朵太大了。”
　　1001号发现了问题所在。
　　四颗球整整齐齐码在电梯井底部向上看，很快就看到了被堵死的部分，被金属支架向上支撑着，上方堆满了厚重的隔离板，看来这就是神秘球想让他们打通的部分了。
　　“神秘球？”4399号表示疑惑。
　　“是啊。”系统2333号回答，“我们收到了神秘球520号的消息，让我们来打通这里。”
　　4399号沉思。
　　“外面看不到里面，周围除了我们开的小门也没有新开辟的入口，那个所谓的神秘球是怎么知道这里堵住了的？”
　　这事暂时想不明白，还是先干活。
　　视线跨过障碍物，被堵塞的电梯井上方，1314号“噗”的一声从角落里钻出来。只见他潇洒地摇晃了一下金属羽毛扇，他这幕后军师当得可真不赖。
　　刚才有宿主前来侦查，想必是近期就会采取行动了，1314号有理由认为是大检修期间。他刚才藏起来躲避了一下前来侦查的宿主，又贴在堵塞物上听了听底下的动静。
　　猫猫球们已经来想办法打通这里了，这样双方就都知道这个电梯井的存在，会齐心协力打通这里，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1314号结束了今晚的行动，开始慢慢向上飞。
　　忽然，他听到堵塞物下方隐约传来了声音。
　　“那个神秘球520号，真的好厉害啊。”
　　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接着迅速原路折返，落到了隔离板上，头一歪，机械猫耳朵紧紧贴在了隔离板上。
　　在夸他了！在夸他了！
　　“是啊，感觉神机妙算的，真是个世外高球。”
　　嘿嘿，嘿嘿，再多夸一点！再多夸点！
　　“这颗神秘球可能知道无限空间的很多秘密，如果能当面问一问，也许很多谜团都能迎刃而解。”
　　时机未至啊，他还不能现身。
　　1314号的尾巴顿时晃悠起来，左摇摇右晃晃。他在1234号的小团体里虽然担任智囊的角色，但是绝对没有此时隐身幕后，冷静观察，推动整个时局变化来得有成就感。
　　他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预感到此时正是推翻主系统的大好时机，于是果断出手，循序渐进交出自己知道的消息，引领着可能推翻主系统的球前进，喵，这可真是……
　　“可是。”
　　一道清亮的声音出现，伴随着叮叮咣咣干活的声音。
　　“想问什么的话，把他抓出来问不就好了吗？”
　　“神秘球520号，不就是1314号吗？”
　　偷听的1314号：“……”
　　呃呜——
　　吸氧！他需要吸氧！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1314号：喵呜喵呜喵呜呜！（惊慌失措）


第三十二章 【感谢灌溉】
　　“估算一下, 打通这层堵塞的工期是大概是四天。”
　　电梯井里，4399号通过测量堵塞物的厚度和坚硬程度，得出了结论。他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了几袋补充剂, 还有整块整块的蓄电池。
　　“我白天也会留在这里干活，就不回自由集市那边去了，其他球晚上过来帮帮忙就行。”
　　系统2333号立刻积极主动地举手。
　　“我我我！我来帮忙！”
　　结果他积极主动完，发现举手的竟只有他一个球！
　　1001号很是愧疚, 明明是他的工作，却因为自己要出任务, 工作量全压在朋友身上了。愧疚的同时，他甚至还在高速加班解析世界, 令球落泪。
　　“我也来不了, 跟1001号一起出任务，正赶上这几天。”
　　所以到最后, 只剩下系统2333号。
　　4399号却突然笑了，慢条斯理地开玩笑。
　　“没关系, 三三干三倍的活就行。”
　　系统2333号顿时“喵呜呜”。
　　“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 谁主张, 谁干活, 谁写小纸条, 谁过来通堵塞。他要是能抓球来干三倍工作，是不是自己就不用来了？
　　4399号有些惊讶, 但还是点头。
　　“没错, 如果你能抓别球来, 你确实不用来了。”
　　其实电梯井里的工作差不多需要八颗猫猫球日夜不停地干四天, 但是4399号自己可以承担五颗球的工作, 也不怕累, 本想着这样能让三三稍微轻松些，没想到还有更轻松的方法呢。
　　这是什么水鬼抓替身的可怕方法啊！
　　水鬼·系统2333号第二天上班前，就在充电时门口逮住了1314号，用尾巴勒着控制住1314号的行动。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今晚你要来干活！”
　　1314号却显得非常消沉，毫无反抗。
　　“好的。”
　　他“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猫猫”的心已经死了！在昨晚已经死了！【注】
　　1314号昨晚一宿没睡，反复思考自己在过去露出的蛛丝马迹。有，但很少，非胆大心细智计绝伦的猫猫球不可识破，而系统2333号竟然从那些微小的痕迹之中推断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这可真是……
　　既生他，何生三啊！
　　“啊对了，我还想问你。”系统2333号又熟练地卡了一个无声BUG，还给1314号也卡了一个。但是让系统2333号感到奇怪的是，1314号的反应跟当时的小一完全不同，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呵。1314号在心里想，此等智将，会卡BUG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想问问你，既然电梯井向上能通到箱庭，箱庭那边的入口在哪里啊？”
　　“我带你去好了。”1314号心如死灰。
　　见他的情绪如此低落，系统2333号用尾巴跟他勾肩搭背，宽慰道。
　　“多大的事，不就是暴露了吗，我又不笑你。”
　　“喵呜呜……既生我……何生三……”
　　他们飘离充电室，肚子里装了一堆垃圾的1414号正好往这个方向来，他看到勾肩搭背的2333号和1314号往箱庭方向走，屏幕地震。
　　“嗡——”
　　1314号！你怎么跟敌球待在一起？！
　　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背叛了大哥！他要向大哥汇报！
　　* * *
　　被小弟惦记的大哥1234号，终于再次见到了格子间外的箱庭景象。
　　他的屏幕转动有些迟滞，带着些生涩，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差一点就出不了那个格子间了。
　　宿主温序不明原因地急于进入任务世界，好像在躲避什么，他的世界解析做得根本不够，就强行进任务。因为手上没有更加合适的世界，他们所进入的任务世界强度还不低，这让他们在任务世界里几乎九死一生。
　　最后，温序付出了一条腿重伤的代价，带着1234号结束了任务。腿伤了没关系，只要花费积分在主系统提供的治疗舱里进行修复即可，温序担心的是另外的东西。
　　他在箱庭出口附近徘徊了老半天不敢出去，唯恐季倚危还在发疯，或者干脆已经发疯结束，统治了主系统空间也说不定。
　　温序再三确认外界情况，往来的宿主有的神情沮丧，有的笑语晏晏，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他这才敢走出来。
　　他并不太在乎系统，一心关注着盛颂时还活着吗，季倚危会不会找上门来跟他算账。可是系统1234号在离开前，却觉得应该跟宿主说两句，这次实在过于凶险了。
　　他尽量使用比较机械的语言。
　　“宿主，这次的任务虽然顺利完成，却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以后还请不要过于冒险。”
　　他本是隐藏在程序性话语后的好意，温序却非常不耐烦。在死亡的阴影下，在季倚危的威胁下，连日来他的情绪已经积压到一定程度，虽然觉得跟程序说话没什么意义，但还是冷笑。
　　“你们这些躲在安全的主系统空间里的系统又懂什么？”
　　1234号扬起屏幕看他，圆滚滚的身体有点发抖，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但是温序并没有停，他此时发泄的也是绝大多数宿主心中的想法。
　　“风险都是我们宿主承担，提成都是你们拿，宿主死了，重新刷机换一个新宿主就完了，不是吗？看你屏幕上的泪花，你们的程序还真是先进，居然连什么时候应该哭都设定好了。”
　　“少在这里假惺惺，哦，我揭穿了，碍到你获取积分了是吧？那还真是对不起……”
　　系统2333号和1314号勾肩搭背地经过这里，见是1234号，本想停下来打声招呼，不料却听到了1234号宿主说的这些话。1314号其实知道大哥的宿主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大哥努力满足对方的要求，但是大哥待宿主的心绝对是真诚不掺假的。
　　现在被这么说，大哥肯定要伤心了。
　　1314号想要上前，这一刻，他甚至想抛掉自己的所有谋略，用尾巴尖指着大哥宿主的鼻子骂一顿，为什么要伤害真心待你的猫猫球啊。
　　可是……
　　主系统沉沉的视线仿佛压在头顶。
　　不能在宿主面前表露出个人意志，在宿主面前，他们只是——
　　设定好的程序。
　　1314号无比消沉，他知道，身边的2333号肯定也是这样想……2333号像炮弹一样冲过去了！
　　系统2333号用自己的铁脑壳赏了这逼逼赖赖的宿主一个脑瓜崩，预计可以崩出脑震荡，没关系，反正一会儿可以跟断掉的腿一起治，还省积分。
　　他的突然冲锋打断了还在长篇大论言辞激愤的温序，温序忍着疼痛和眩晕回过头，正好看到系统2333号在屏幕上投出的两个巨大字母。
　　【TD】
　　太烦了，退订这个宿主。
　　温序愣了一下，忍着疼思考，他怎么感觉自己被系统怼了？
　　下一秒，系统2333号屏幕上又闪现出新的字母。
　　【NMD】
　　这绝对是在骂他吧！
　　温序的怒气刚刚上头，就看清了这颗黑色猫猫球外壳上的编号。
　　——2333号！
　　——季倚危的系统！
　　温序差点没当场心跳骤停，季倚危的系统用屏幕来骂他，难道是出自季倚危的授意吗？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可没办法逃进任务了！
　　太可怕了，看着这颗乖巧的黑色猫猫球，温序却好像看到了季倚危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他踉跄后退了几步，一瘸一拐地逃跑了。
　　近几天都没有足够的精力进任务，他打算赶紧治疗，然后先躲在箱庭不出去。
　　不说温序怎么怀疑季倚危可能在治疗舱上动了手脚，疑神疑鬼半天不敢进去，箱庭这边，系统2333号用尾巴安慰地拍了拍1234号的猫猫头，用系统通讯说道。
　　“别在意那种宿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1234号险些泪崩，他又看看旁边的1314号，1314号用力点头。
　　“大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竖线眼睛已经变得弯弯的，灿烂地对1234号笑道。
　　“我就说吧。”
　　1234号终于飚出了委屈的眼泪，他看着可可爱爱的系统2333号，忽然想起，自己最初其实真的是想跟2333号做朋友的，却因为不坦率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2333号，”他有些忸怩地回忆道，“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只不过见了一次面，你就记住了我的编号，我从那时起就想……就想……”
　　就想跟你做朋友了！
　　在1234号的回忆中，系统2333号实在是一颗很特别的猫猫球，总是漂浮着，游荡着，匹配不上宿主，只会大口大口吃主系统的白饭，然后被主系统怒吼吓成飞机耳。可就算成了飞机耳，系统2333号也保持着飞机耳的状态大口大口。
　　一边害怕，一边很能吃。
　　但是系统2333号的性格非常好，跟很多猫猫球都是朋友。1234号因为敬佩主系统而没几个朋友，但是2333号对他说话，对他笑，并且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叫出了1234号的编号。
　　如果不是很在乎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编号和外壳对应起来呢！
　　1234号自信满满地讲完这段回忆，自己都要把自己给感动哭了。回忆法果然有用，他见系统2333号歪了下头，像当初一样笑了。
　　“唔，这个嘛……”
　　“因为你的编号就写在外壳上呀。”
　　系统1234号：“……”
　　社死的沉默在蔓延。
　　系统1234号的屏幕放空，他的尾巴缓缓伸出来，开始缓缓地抠地。1314号在旁边看他抠出来的地方，喵喵直叫。
　　“啊，这是厕所，这是厨房，这是客厅……”
　　“这是卧室，这是第二个卧室……不愧是大哥！”
　　1234号因为尴尬和羞愤，硬生生在金属地面上抠出来了三室两厅，然后他屏幕上飚着眼泪，“喵呜喵呜”地逃走了。
　　“2333号！”
　　他一边逃走，一边悲怆地回头，还记得使用系统通讯，以免被这里的宿主和其他系统听到。
　　“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系统2333号：“？？？”
　　这是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注】改自杜甫 《咏怀古迹五首》(其五)，原句为：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三三，芳心纵火犯，却永远接不住季倚危以外的生物抛出的媚眼。
　　1234号：我恨他像块石头！


第三十三章 
　　逃走的1234号感觉好社死, 尾巴几乎要抠穿主系统空间。一边逃跑，他一边在心里“喵呜呜呜”地想——
　　太尴尬了！
　　他要连续三天不见2333号喵呜！
　　……还是就这点出息。
　　1234号本打算含泪去充电，充电的时候猫猫球会休眠, 可以不管外界，默默消化自己的羞耻感。结果在抵达充电室前，1234号居然先听到了主系统的召唤，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1234号, 立刻赶到大会议室。】
　　1234号：“！！！”
　　难道主系统又要交给他什么重大任务吗！他一定不负众望，好好干活, 争取早日取代1001号成为主系统麾下第一球！
　　今天没有系统开会，大会议室里空空荡荡的, 中央高处地面许多的圆台上, 主系统正在那里等他。金属头颅处在两道圆环的保护之中，圆环周而复始地旋转, 那略显平面的面孔显得威严莫测。
　　这样与主系统面对面，1234号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 机械猫耳向后一趴, 又被他自己强行拉起来, 硬着头皮飘进会议室, 直面主系统。
　　【1234号, 你来了。】
　　主系统的机械音淡淡说道。
　　“是、是的！”
　　1234号连忙竖起尾巴，立正站好。
　　1234号一直觉得主系统真的很厉害很强大, 统治着整个无限空间, 外表又十分威严, 是他在无限空间唯二尊敬的, 另一个尊敬对象则是不解风情的直球2333号。
　　那可是年度明星系统啊！他的梦想！
　　但是很多时候, 1234号在尊敬主系统之余, 又会感到害怕。特别是面对主系统的金属头颅的时候，因为实在是……
　　太丑了。
　　像个没长好的西瓜。
　　1234号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电量，觉得应该够支撑到主系统发布完任务，结果主系统一开口，他却觉得自己的电量仿佛直接见底了一样，连整个机体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主系统对他没有多余的问候和嘘寒问暖，巨大的轮环转动，以不容置喙的语调说道。
　　“1234号，你是我最信任的系统，我要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
　　“监视系统2333号。”
　　上次的老鼠还没抓出来，主系统前思后想，所有系统都不敢反抗它，只有这个2333号，忤逆不逊，擅长搞事，偷偷在下水道听宿主会议的很大可能就是他。
　　可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系统2333号：“？？？”
　　哈喽？他是正大光明在季倚危口袋里听好吗？都不会刻意躲着主系统耶。
　　主系统结合系统2333号之前在主系统空间连吃三年牢饭的光辉履历，结合平时2333号不着调的言行举止，越发觉得想搞事的就是2333号。为了得到证据，它有必要派一个听话的猫耳朵小奴隶去监视。
　　1234号很傻，也对它很忠心，得到它分派的任务，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1234号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大会议室的。主系统下达了命令后，就让他离开了。1234号飘到门边的时候，被门框绊了一下，电子屏着地，趴在了地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慢慢用尾巴把自己给抱住了。
　　1234号对主系统的忠诚自然无可动摇，他只是……只是想起自己刚才在2333号面前没说出来的话。
　　【我从那时起，就想跟你做朋友了！】
　　他忽然觉得……
　　自己也许永远无法跟2333号做朋友了。
　　1234号心志消沉地向前飘，结果刚离开大会议室所在的转角，就看到了1314号和1414号，两颗小弟球正以难舍难分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尾巴都打结了。
　　1414号死死揪着1314号，见1234号出来，屏幕就是一亮，立刻来喵喵告状。
　　“大哥！1314号疑似背叛了我们！我刚看到他跟敌球2333号在一起！”
　　1314号无奈地被揪着，面对1234号。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忠心的……1414号，你就不能理智点吗？大哥见过我跟2333号在一起的。”
　　1414号顿时摇头摇得快把猫耳朵都甩飞了。
　　“我不听我不听！我一定要把你拉下来！然后做大哥麾下第一球！”
　　1314号满屏震惊。
　　你的阴暗目的完全暴露了啊！
　　1234号看着他们闹闹腾腾打来打去，忽然就笑了，他用尾巴把两颗球抱住，下定了决心。
　　……因为他是大哥啊。
　　1414号突然被抱住，有点懵，1314号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尖动动。
　　“大哥……”
　　* * *
　　系统2333号现在正跟和季倚危待在一起，一人一球分析了一会儿之后要进入的任务世界后，系统2333号没有禁得住季倚危的诱惑，蹲在季倚危肩膀上看他画房子的设计图。
　　“在戈壁滩上造房子可以用点新型材料，像拼积木一样搭起来，里面再进行填充……”
　　季倚危的设计图都有点歪歪扭扭，系统2333号叹息，果然人无完人，在设计艺术和设计的方面，季倚危一败涂地。他实在看不过去，尾巴拿过笔，开始听季倚危的指示画图。
　　季倚危给系统2333号设计了好几个房型，系统2333号却选定了跟现在这座滨海小洋房差不多的款式。
　　季倚危就笑了，三三总能在不经意之间甜到他。
　　画完设计图，系统2333号从中间裂开，打了个呵欠。
　　他现在白天上班，昨天晚上还去电梯井呆了一晚上，今天晚上预计也要去干活，真是异常忙碌，虽然有蓄电池进行充电，终究没有休眠，还是挺累的。
　　“三三。”
　　“唔？”
　　“我有点困了，三三陪我睡午觉吧。”季倚危突然这样说道。
　　系统2333号看了一眼房间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才早上八点钟，与其说是午觉，不如说是回笼觉。但是他很快明白了什么，屏幕上的竖线眼睛眨眨，突然感觉从机械猫耳朵尖一直甜到圆滚滚的肚皮。
　　“好呀！”他超级开心地答应。
　　窝在季倚危颈窝里，这在系统2333号的感觉中，无疑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在这里待着，他就可以安然沉睡，不必担心主系统，不必担心外界的风浪。
　　外界的风浪吹拂不到他，因为有季倚危。
　　“我跟你说哦……”
　　系统2333号突然冒出了一点倾诉欲，他很想跟季倚危说说这些天遇到的事情，主系统又臭又长的演讲，那个奇奇怪怪的高大电梯井，羞愤欲绝却足够可爱的1234号……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
　　他的竖线眼睛移动到屏幕边缘，瞥着桌面上那个半球型玻璃罩里的小摆件。小摆件里，猫猫球和宿主相依相偎，小摆件上，有永不凋零的桃花横枝。
　　季倚危退休的时候，他一定会“喵呜喵呜”哭得比4399号更大声吧。
　　因为此时此刻，过于静好。
　　“……没什么。”
　　他最后说道，又往季倚危颈窝处蹭了一点。
　　“嗯，三三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季倚危如往常那样回应他。
　　* * *
　　写作“上班”读作“补觉”的上班之后，系统2333号叼着从食堂买的宵夜，无情地把1314号押送去干活。
　　他掏出了一个给1314号定制的外壳，别问他为什么有这么多外壳，问就是提前给每个朋友都订了。
　　“我已经准备了，而且我想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订购的，也就是4399那里。”1314号在他面前依旧很消沉，想到难过的梦想破灭的事，“能抗住巡查官的扫描，但无法抵抗主系统的扫描……应该没问题。”
　　押送的路上，系统2333号还问1314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电梯井的啊？”
　　“我主要是跟随着宿主那边的行动而行动，”1314号解释道，“你还记得4399号的宿主周月落吗？我的宿主周月出，是周月落的妹妹，周月落退休之后，4399号不再接受其他宿主，只委托我多照顾一下周月出。”
　　“这是自然的，我当然会尽力帮助自己的宿主。”
　　虽然不需要额外报酬，4399号还是给1314号定制了一个外壳，加上迷彩布和蓄电池，让他夜间也能自由行动。因为1314号极力想要保持世外高人形象，4399号也很有职业操守，没有将此事告知2333号。
　　“对了，不知道1001号告诉你没有，不过我觉得你自己应该能推断出来，宿主那边有个计……”
　　他还没说完，系统2333号就把两条尾巴交叉，比了一个叉号。
　　“我等小一告诉我。”
　　1314号有些无奈，只能说“好”。当他被押送到电梯井之后，他发现系统2333号拍拍圆滚滚的肚皮，竟然要走了！
　　他很震惊，刚追出去几步，就被4399号的铁尾巴无情地扣住。
　　“还想跑啊……必须留一个下来陪我干活……”
　　4399号幽幽地说道。
　　隔了老远，系统2333号机械猫耳朵动动，仿佛还能听到1314号凄厉的喵呜声。
　　“2333号！你这是抓替死鬼啊！”
　　系统2333号闻声，飘得更加六亲不认了。
　　他才不留下呢，他今晚有别的活干，季倚危已经帮他画好房子的设计图啦！
　　空间巨大的充电室内，猫猫球们整齐排列在充电桩上充电加休眠。巡查官机器人刚刚清点完猫猫球的数量，确认一个不少，正要登记造册，它们显示屏的头颅忽然低垂下去。
　　“主系统。”
　　主系统竟然在今晚驾临充电室。
　　主系统这一回的排场极大，不仅带了六个巡查官来此，还有十数只进攻性机器人。机器人巡查官在它身后跟着，主系统在充电的猫猫球之中穿梭，在某一刻缓缓停住。
　　充电桩上，系统2333号正在熄屏充电。
　　主系统盯着这颗充电的猫猫球，凹陷的眼窝中骤然射出白炽的光线——
　　它对这颗猫猫球进行了扫描。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想不到吧？


第三十四章 【感谢灌溉】
　　在那道扫描光束切实地落到系统2333号身上之前, 系统2333号的屏幕已经亮起。开始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主系统, 屏幕上的竖线眼睛顿时眨巴两下。
　　“领导好！领导辛苦了！”
　　主系统：“……叫我主系统。”
　　系统2333号：“好的，领导！”
　　系统2333号的语气中充满了真实的做作，夸道。
　　“领导日理万机，晚上还来查寝……这么拼！怪不得是领导！”
　　他虽然在拍瓜屁, 主系统却老觉得他阴阳怪气，不过主系统最恨的还是……这里居然是系统2333号的本体。
　　难道系统2333号没有出去游荡吗？这么老实的？
　　主系统的轮环骤然后撤, 金属头颅贴近了系统2333号。
　　“系统2333号，真以为我不能无缘无故处理你吗？”
　　如此近距离地与主系统对峙, 系统2333号却毫无畏惧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您可以吗？您不是最守规矩的领导了吗？”
　　他说得没错, 他没有被抓住错处，主系统贸然处理他, 意味着规则可以被打破，对主系统统治猫猫球们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就算他是刺头, 就算他不受喜欢, 除非万不得已, 主系统也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本来已经进入休眠的猫猫球们一个个都醒了, 睁着屏幕上的竖线眼睛, 看着突然到来的主系统跟2333号说话。
　　主系统的两道轮环一阵不规律地转动，权衡一会儿, 那颗金属头颅最终缓缓移开。
　　“别让我抓到你违反规定, 系统2333号。”
　　它语带恐吓。
　　系统2333号的猫耳朵已经向后微微撇着, 却并不是害怕, 而是嫌弃。
　　不要离他这么近啊呜呜呜好讨厌！
　　但是在对峙之中, 系统2333号绝不会气弱, 他的竖线眼睛变得弯弯的。
　　“只要领导能遵纪守法，我们猫猫球自然也会。”
　　主系统如来时一样，在众多机械的簇拥下离开了。系统2333号盯着那些机器人的背影，不知为何有点出神。左右两边的两颗猫猫球见他神情恍惚，非常担忧。
　　三三是不是被吓坏了……
　　“三三。”左边的猫猫球提议，“我明天请你喝脆瓤西瓜口味的补充剂吧！开心点！”
　　他这么一说，右边的猫猫球顿时就不乐意了。
　　“屁！应该喝沙瓤西瓜口味的，给三三压压惊！”
　　两颗球在清醒状态下又打起来了，打到一半，他们发现三三屏幕已经熄灭，好像睡了，连忙停尾巴，充电室重归安静。
　　巡查官再次核对猫猫球的数目，转身离开充电室，暗淡的灯光笼罩——
　　系统2333号的屏幕却像灯泡一样亮了。
　　勇敢的2333号直接跟在主系统屁股后面开溜，耽搁他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真的很烦。
　　正如主系统对他的搞事能力有一定的认知，系统2333号也了解主系统，可以说，他是无限空间最了解真实的主系统的猫猫球之一。就连1234号都比不了他，在吃白饭的那三年内，系统2333号真的积累了很多与主系统斗智斗勇的经验。
　　他就估摸着主系统可能会来突击检查，早就做好了准备，真身上阵，并且他认为主系统今晚……不会再来。
　　系统2333号觉得没必要白白浪费这一晚，因为明晚他可能就要休息，保证后天跟季倚危出任务时精力充足。要想干活，只有今晚。
　　主系统在机器人的簇拥之下穿过走廊，在走廊之中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它象征威严的圆环会主动收小一点。某个时刻，向前漂浮的主系统突然停住，回头，静止了十几秒钟。
　　——它却最终还是转头离开了。
　　在这场与主系统的暗中博弈中，2333号赢了。
　　系统2333号熟练地溜达到了位于地下六层的那个垃圾桶后面，左右无机器人无监控，他迫不及待地往垃圾桶后的缝隙里一钻，却突然把垃圾桶给钻倒了，瞬间吓得弹射起飞。
　　过了一小会，系统2333号谨慎地飘回来，探头看了眼垃圾桶里面，发现里面的垃圾全被清空了，难怪不经钻，原来是不够沉重。
　　系统2333号非常惊奇，除了补充剂包装袋，猫猫球们不怎么会产生垃圾，连根毛都不会掉，可以说是最省心猫猫。因为这个特性，地下六层的垃圾应该是一周清理一次，现在还不到清理时间，怎么会空了？
　　系统2333号只得开始满地找垃圾，想搜点垃圾填进去增加重量，不然不太好钻。结果找了一圈，一整层的垃圾都被清空了，真是让猫猫摸不着头脑。
　　“嗝！”
　　还在充电室充电的1414号睡梦中打了个嗝。
　　没办法，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系统2333号终于成功卡进缝隙之中。
　　这个垃圾桶后面的缝隙是2333号意外找到的一个地图薄弱点，垃圾桶又位于地下六层，只要加上一些特殊操作，就能成功卡出主系统空间这个大地图。
　　风声呼啸，2333号此时好像置身于一只四面漏风的口袋中，四周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2333号已经不是第一次卡出地图，他发现BUG的能力和气死主系统的能力一样强，他用尾巴环绕自己，在黑暗中静静呆了一会儿，熟练地适应环境。
　　此处绝对不会被主系统监视，系统2333号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自己，尾巴拱起，伸个懒腰，然后在黑暗中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开冲了。
　　目标——306号禁区！
　　* * *
　　肚皮贴上滚烫的砂砾土地，此刻展现在系统2333号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天空中有秃鹰在飞翔，却飞不出地图的边界。306号禁区是断片式的小世界，没有完整的世界各国，只有一个306号禁区而已。
　　在系统2333号的视野正中央，还能看到一小堆废墟一样的东西，甚至还在冒烟。这是剧烈爆炸之后的残存物体，除了这些外，建筑中央，一树桃花已经开败凋谢。
　　季倚危并没有炸毁这树桃花，而是保留着，像保留着一份甜美的回忆那样。就算在306号禁区中的桃花会随时节而凋谢，系统2333号依旧记得当时重新看到这棵桃花树时候的感动。
　　季倚危真的很珍惜与他之间的回忆呀。
　　不远处，隐约有一些残缺的实验体在移动，发出低沉的嚎叫。
　　这些实验体都是2333号上次来时，从废墟中一点一点引出来的。实验体们目前闻不到血肉气味，只会发呆和嚎叫，对机械猫猫球的兴趣不是很大，也咬不动猫猫球……别问，问就是引怪失败时的不幸体验。
　　柔弱猫猫球·系统2333号痛哭失声，他现在觉得季倚危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竟然一直在跟这样的或者类似的东西战斗，赚取积分养他。
　　季倚危是真的爱他啊！
　　更多的实验体已经残缺到只能在地上爬，除了吵，也没什么别的缺点。
　　此时正是正午，戈壁滩上眩目的阳光正在炙烤大地，系统2333号能清晰地看到，有的实验体正在往下滴油。
　　甚至晒到流油！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肚皮上的温度，顿时光速弹起。如果能从稍远处看，就能看到一颗黑色猫猫球像蜻蜓点水一样在砂砾地上连续跳跃，一边发出被烫到的“喵喵”声。
　　啊烫烫烫！
　　后悔了！为什么他当初要把自己喷成黑色啊！
　　系统2333号顶着大太阳飞到废墟附近，感觉要累死了，但还是得先把积攒的材料吐出来堆到一边。然后他在旁边钉上一块公告牌，上面规规整整地贴好他跟季倚危一起画的图纸。
　　狡兔尚且有三窟，三三不能一个窝！
　　造房子！
　　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流程还是要有的，大概的建造图纸要在工地旁边公示一下。一同公示的还应该有各项审批之类的，但是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球，没人审批，系统2333号就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一些残存的实验体或爬或走，在公告版旁边围观2333号的签名，场面居然有点童趣。
　　烈日之下，地表气温已达五十度，一颗黑色猫猫球正在奋力挖地基，旁边就是大堆的建筑材料。最后，猫猫球可能实在干不动了，飘回倒塌碎石投下的阴影里，瘫倒。
　　机体已经高温预警了，再干下去，猫猫球会在这里死机。
　　系统2333号猫猫瘫在这片小小的阴影中，目光呆滞，半晌，拿出一个新鲜生鸡蛋磕在了自己头上。在煎蛋滋滋作响的声音里，他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挖出的一个小坑，陷入悲伤。
　　救命！他真的可以自己造好房子吗！
　　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他当然要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干活干活……员工员工……
　　叮！
　　一些机器人的背影闪过脑海，系统2333号灵光一闪，顺手就把在头上煎好的蛋丢进了商城里，激动不已。他想到了！如果论无限空间有最多可以干活的员工的角色，那当然是领导啦！
　　领导有好多机器人哦！
　　领导平时压榨他们还贪积分，他偷偷顺几个领导的机器人来干活这不过分吧？不过分吧？
　　干活的劳力顺利找到，系统2333号愉快地决定扛起小锄头去挖富有领导的墙角。忽然，他想到自己刚才好像顺便把煎好的鸡蛋给扔到商城里去了，连忙翻找。
　　那个可不兴卖啊！
　　然而……
　　没有了。
　　在他头上煎的那个蛋，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嚼嚼。
　　三三头上煎的蛋，香香。


第三十五章 
　　系统2233号把自己的商城翻了个底朝天, 也没能找到误丢进去的那个【沾满砂粒】【半生不熟】的煎蛋。
　　也是他的错，往常都是丢到仓库里去，留着看看还有什么用, 这次直接顺手丢进商城里了。这类商品只是日常食品，几乎瞬间就可以审核完成，随机定价，然后以乱码的名称躺在货物架上。
　　有些系统会这样打包一些福袋, 跟宿主玩赚了还是赔了的有趣游戏。
　　系统2333号冷静地打开了购买记录，果然看到, 季倚危以五百积分的远超市场价的价格，购买了这个误丢进去的煎蛋。
　　季倚危不会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的商城买东西吧！
　　还是他深夜突然惊醒然后想吃煎蛋了？
　　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2333号临离开306号禁区前, 找了处空间稍大的废墟，开始把自己的违禁品和部分暂时用不上的非法改造组件吐进去。包括那三个坏掉的机器人在内, 一会儿就吐了一吨……一堆。
　　这样一来，除了目前还要用的加速改造之外, 系统2333号身上已经没有违禁品了。他几乎能快乐地想到, 大检修的时候, 主系统会怎样暴跳如雷, 揪着他向他咆哮——
　　【系统2333号！你把东西都藏到哪里去了？怎么什么都没有！】
　　嘿嘿嘿领导当然找不到啦, 把东西藏在这里，跟藏在外太空也没什么两样。
　　真好呀。
　　系统2333号最后看了看自己小火炉一样的随身空间, 深觉满意, 用两条尾巴对属于自己的可爱小世界比了一个心心！心心没比完, 系统2333号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了。
　　——一个实验体抓起他, 就要往嘴里送！
　　系统2333号：“……”
　　他轮流丢出两只耳朵, 把想尝尝他咸淡的实验体砸得嗷嗷直叫, 从废墟外一直撵到废墟里，再撵回废墟外。系统2333号打算收回前言，他看着或站或躺的实验体们……至少要把这些实验题都想办法清理干净才行。
　　季倚危自从半夜“嗞溜嗞溜”地吃了个煎蛋之后，就开始在床上辗转反侧百爪挠心，根本就睡不着。
　　他有没事就刷三三商城的习惯，三三不在身边的时候更是如此，其实基本上是刷不出什么东西的，但他失眠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事情可干。
　　而在今晚，季倚危竟然刷出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新商品。
　　【铁板煎蛋（我的脑袋版）】
　　因为是三三自己的商城，所以有些商品陈述会使用第一人称。天知道季倚危刷出这个之后有多激动，他看了看才不过区区五百积分，于是光速买下，嚼嚼吃了。
　　有沙子，这下他觉得，三三的夜晚肯定不是充电和检修。
　　……不止。
　　季倚危把煎蛋里的沙子都嚼碎吃了，翻了个身，有些抑郁。
　　三三的夜晚真是过得太精彩了，可是不带他。
　　季倚危又翻了个身，实在躺不住，于是起来拿起桌上的一本《如何伪装成一个有道德的人》，翻了几页，学不进去，脑子里只转动着一个念头。
　　他真想跟三三一起玩。
　　盛颂时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
　　不过没关系，那边没动静，他可以有动静。正好，他已经差不多算是想好了。
　　季倚危的视线落回书上，只见他翻到的这一页，有一行字写道。
　　【有道德的人不会轻易夺取他人资产。】
　　* * *
　　盛颂时和郑喜悲出联合任务去了，周月出白天忙完自己的和计划的事，终于得以享受一个悠闲的夜晚。
　　白天减肥，到晚上，她就给自己泡了泡面。不健康的香气里，她盛出一小碟放在一个相框前，照片中的青年笑意温柔。
　　“哥，吃宵夜了。”
　　“白天我处理了一些计划的事，现在我们的成员已经壮大到近百人了，只是大家手里的边缘世界太少，或者说，有太多边缘世界没有被识别出来，也不知道过多久才能……”
　　她端着泡面站在桌边，让泡面的温度温暖着自己的手，窗外的森林风声飒飒。
　　“但除了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盛颂时对系统的态度，我不能接受。要是真像他的计划那样，利用系统去感染主系统，主系统倒了，我们逃走了，那些猫猫球又该怎么办呢？给主系统陪葬吗？”
　　“我想带猫猫球一起走。盛颂时说我异想天开，说这样无异于把主系统的分支或者延续带出去，我们的努力会变成泡影……”
　　“盛颂时说系统是程序，是死的，可我总觉得……我和你总觉得……”
　　周月出说不下去了，她单手掩面。
　　“我是不是应该再冷酷一点，再为大局着想一点呢？”
　　周月出平复了好一会儿，泡面都有些坨了。她擦干净眼泪，正要吃掉自己泡了很久的宵夜，一则通讯忽然打到她的加密通讯器上。周月出只是瞥了一眼来电名称，顿时吓得把手里的泡面倒扣在了桌上。
　　咿呀！
　　周月出对着桌上倒扣的泡面桶痛苦抱头，双手伸出又收回，不知道是该徒手营救还是就此放弃。通讯的声音越来越大，周月出含泪放弃了泡面，先接起通讯。
　　——季倚危的声音传来。
　　无需周月出寒暄，季倚危完全懒得跟她对话，只是传达自己的意思而已。
　　“盛颂时进任务了，我很快也会进任务，所以先告知你一声。”
　　他略做停顿。
　　“我可以把【大湖】分享给你们，可以协助你们的一切行动，可以满足你们并不过分的要求……全心全意，绝不掺假。”
　　周月出却越听越警惕，她不安地问道。
　　“那么，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通讯那头，茶金色碎发的青年唇畔，挂上了诡谲的微笑。
　　“小代价而已，你们绝对支付得起。”
　　“我要——”
　　“整个白鸟计划。”
　　* * *
　　“所以，代价呢？”
　　系统2333号眨巴着屏幕上的竖线眼睛，盯着季倚危看。
　　“对行动迟缓的丧尸类怪物进行近战，代价呢？”他一边问，还一边记笔记。季倚危非常愿意为他解惑，闻言笑道。
　　“如果近战，准头足够又有利器的话，斩首比将武器扎进脑袋里轻松些，不过无论如何，体液都可能会粘到身上。”
　　系统2333号顿时露出皱巴巴的表情。
　　“所以最好还是用枪，远程解决，不会脏了你的尾巴和猫耳朵。”
　　“当然，还有一个最好的方法。”
　　系统2333号见季倚危把手指伸到自己面前，他顿时会意，高兴地把整个圆滚滚的身体都搁到手指上，季倚危屈起手指挠挠，他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
　　他手上微微一发力，猫猫球顿时原地骨碌后仰，等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喵喵喵”地冲过来，对季倚危头顶的头发进行打击报复。
　　系统2333号正在薅季倚危的头毛，想薅下来给自己粘上，忽然听到季倚危说。
　　“其实是雇佣我。”他笑微微的，毛遂自荐，“我特别能干，也特别好用，很会杀实验体。”
　　这个瞬间，系统2333号真的心动。他甚至在这一刻微妙地体会到了主系统的心情。季倚危的能力太让人放心了，如果他是主系统……
　　系统2333号被他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掩饰般揪紧了季倚危的头发，面板上乱码的那一项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等级：8】
　　* * *
　　【主系统等级：8】
　　大会议室内，主系统关闭了自己的主系统面板。它的金属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可实际上它自己很清楚，久久无法填补升上九级的积分，已经让它极度烦躁了。
　　它需要积分，需要很多积分，才能不停地向上提升等级。不出任务要罚款的制度很是为它带来了一波快钱，可是终究不能常用，比起天然纯善任劳任怨的猫猫球，宿主们无疑是更加复杂而多思的生物。
　　那么就只能在猫猫球那里，再……
　　主系统的思路被开门声打断，它回转头颅，小小的猫猫球飘进来，对它进行汇报。
　　“系统2333号今晚先去蹦迪，然后泡澡，最后充电，无异常行动。”
　　主系统还是没能抓住2333号的把柄，它在思考是否是自己昨晚打草惊蛇了。
　　“沉住气，以后就像这样盯紧，及时汇报。”
　　“你的告密，会为你带来丰厚的收益。”
　　1234号黯然应道。
　　“……是。”
　　“明天系统2333号进了任务，我就不能跟随了，但是我会在箱庭等待，直到2333号出来。”
　　主系统表示满意。
　　“我会再给你可以违反宵禁的权限。一旦发现2333号夜晚离开，不要惊动，先悄悄跟上他，路上通知巡查官，巡查官自然会向我发送报告。”
　　1234号犹豫一下。
　　“我能向您请求，另一件东西吗？”
　　“你是我见过最贪心的猫猫球，但是……可以，说吧。”
　　1234号感谢了主系统。
　　“我想请您给我一个高等级世界，因为我的宿主之前一直很想要一个高等级世界。”
　　这对坐拥无数世界的主系统而言，不算很困难的事，他也想给1234号吃点好处。
　　“可以，但程序无法避免，就单独给你抽几次世界，抽到为止。”
　　1234号顿时感激不已，他想，这下一直躲在箱庭又生气又懊恼的宿主，应当会高兴了吧？
　　他希望宿主能高兴点，不要难过。
　　“非常……感谢您……”
　　离开之前，1234号犹豫许久，终于闭眼说道。
　　“伟大的主系统，我还有一件事向您汇报！”
　　“之前，我看到系统2333号经常徘徊在电梯井附近……”
　　甚至等不及他说完，主系统已经呼啸离开，机器人鱼贯集结，在宵禁后空荡荡的走廊中加速向电梯井的方向而去。
　　1234号被夹在机器人中间，屏幕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正在清理堵塞物的4399号全神贯注地干活，进度比他想得要快，也许只需要三天多一点点，他就可以打通这里。至于打通究竟用来做什么，他并不是很在意，他只是一个技术球，完成朋友所托罢了。
　　突然，4399号感觉自己的尾巴被拽住，在下面干活的1314号把他一下拽下来，在他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又用工具包盖住了他的扬声器。
　　4399号：“唔喵？”
　　很快，他就知道了为什么1314号会有这种奇怪的举动。
　　机器人来了，主系统来了，两颗猫猫球透过电梯井外门的微小缝隙向外看，只见仪仗森严，一副赶来捉奸在床的架势。
　　“这不该……”1314号喃喃说道，“难道什么时候暴露了吗……大哥？！”
　　他看到了被夹在机器人之中的那颗银灰色猫猫球，顿时满屏不可置信。
　　大哥怎么会……
　　他们已经没办法逃跑了，之前开的小门就在机器人和主系统的视野范围之内，完全被堵死在了这个电梯井内。主系统开始缓缓靠近，1314号紧张得猫尾巴都打结了，他很聪明，也就更清晰地知道，被主系统发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说不定会被……
　　当场压碎。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1314号听到4399号轻声说道，“太好了，今晚三三不在这边。”
　　机器人包围之中，1234号始终低垂着屏幕。
　　充电室内，两条乱打的尾巴在某一刻下落，成功砸醒了在中间下方睡得正香的系统2333号。他一脸懵地缓缓启动，向四周张望，1314号位置上是替身，显然今晚也去帮着干活去了。
　　系统2333号本来也想去，但是4399号却说他跟1314号已经上手了，会比预计更快干完，2333号过去反倒添乱，不如好好准备明天的任务，顺便防备主系统可能突然来查岗。
　　系统2333号正要换个方向继续睡，忽然，他重新看向之前看的那个方向。
　　——1234号的位置。
　　——是空的。


第三十六章 
　　系统2333号其实想过的, 万一是个陷阱呢？
　　1234号如此堂而皇之地违反宵禁，在充电时间到外面去，他本就是与主系统走得很近的一颗猫猫球, 对主系统又抱有无限崇拜……这些加起来，让系统2333号心中充满不好的预感。
　　有很大的可能，这就是主系统蓄意设下的陷阱，故意不让1234号在宵禁时返回充电室, 诱使他担心在外干活的朋友进而跑出去，正好能抓住他宵禁出游的把柄。
　　但是就算这样, 就算有许多可怕的猜测，系统2333号也一定会选择出去。
　　……他无法冒任何可能会失去朋友的风险。
　　系统2333号身披迷彩布, 加快速度飞往电梯井附近。而在废弃电梯井之中, 黑暗笼罩，1314号只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 机体在发热，因为极度紧张, 头顶猫耳朵都向后撇到了看不见的程度。
　　他想缓解紧张, 于是看向旁边的4399号, 惊讶地发现4399号正在慢吞吞整理自己的工具包, 顺便还用尾巴打理头上的猫耳朵, 一下又一下。
　　【……你在干嘛？】
　　1314号太想缓解紧张了，在屏幕上投字交流。
　　【整理遗容。】
　　4399号安详地回应他。
　　【……】
　　更紧张了！无敌紧张！甚至能听到死神猫猫球尾巴挽着镰刀向他们走近的声音！
　　1314号和4399号都卡了相关的BUG, 但是一旦主系统强行打开废弃的电梯井外门, 甚至都不需要打开, 只需要在缝隙中稍稍向内窥看一眼, 就会发现他们的身影。
　　也因此, 现在的1314号已经不敢留在门缝前, 这意味着他们也无法看到外界的情况，只能在机器人运行中轮轴的转动声里，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近了……近了……
　　主系统有两个巨大的威严莫测的轮环，当这两个巨大轮环靠近时，会有一种“啸啸”的声响，像某种巨大的邪恶的怪鸟。
　　电梯井外门的缝隙中因震动而落下一些灰尘，怪鸟向他们逼近，逼近，无限逼近，然后……
　　忽然远离。
　　……咦？
　　1314号屏幕上依旧布满冷汗图案，4399号还在后面淡定地整理遗容，等整理完了，外面的声音远去，4399号就平淡地凑到门缝处往外看。1314号呆了几秒钟，也连忙冲过去往外看。
　　现在依旧有机器人挡在他们门前，却不是在搜查，而是固定不动，仅仅起守卫或者警戒作用。主系统悬浮在现如今猫猫球们使用的电梯井外面，1234号漂浮在它身边。
　　“你亲眼看到系统2333号在电梯井外徘徊？”
　　“是的。”1234号点头，机械猫耳不知为何向后抿平了一点，“我亲眼看到了，他在电梯井外逗留过。”
　　他说的是“电梯井”外，而不是“废弃电梯井”外。
　　猫猫球们数量众多，现如今使用的电梯井足有数十上百个，地下一层整整两面墙都被占据。每个电梯厢都有一立方米大小，上下班高峰时里面挤十几颗猫猫球都不成问题。
　　在这样庞大的数量面前，也不知道哪个有问题，搜查起来只怕会大费周折。
　　但是主系统铁了心要查，于是机器人们立刻响应命令，上下行动起来，连一颗螺丝钉都不打算放过。奇景出现了，猫猫球们在呼呼大睡，主系统在带领亲信加班。
　　如果系统2333号在这里，一定会拍尾巴赞叹。
　　狗领导！你也有今天！
　　1234号电子屏上的神情十分冷酷，他也在帮忙搜查的行列，甚至有一定的指挥权限。他转过头，看向那些靠近废弃电梯井的机器人，喝令道。
　　“赶快加入搜查行列，不要在那里傻站着。”
　　主系统默认了1234号代替它发号施令，冰冷地注视着变得繁忙的电梯井附近，补充道。
　　“查。”
　　“彻底地查。”
　　电梯是连接箱庭与系统生活区的唯一通道，就像一个薄弱的关节，最容易出问题，出了问题的后果也最为严重。因为猫猫球专用电梯上方的箱庭又连接着宿主生活区，一旦这样的连接处出问题，主系统苦心营造的宿主与猫猫球之间的屏障就会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里是不是还有个废弃的……
　　主系统还没想到关键处，1234号的声音打断了它。
　　现在，主系统已经对1234号形成了更加清晰的印象。以往，它对所谓猫猫球的仰慕根本不屑一顾，这次却觉出养一个小内鬼的好来，1234号就是最好的内鬼选择。
　　1234号仰慕它，没朋友，努力往上爬，还会有点小贪心，从它这里为宿主讨要甜头，这样的猫猫球实在很好掌控。所以此时此刻，面对1234号的打断，它并没有生气。
　　“主系统……”1234号看起来很忐忑，“要是在电梯井这里什么都查不出来，怎么办？”
　　哦。主系统又为1234号补充了最后一个印象词，那就是有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这明显是预防什么都查不出来后被惩罚，不过主系统本来也没打算在初期阶段就施加什么惩罚，它相当清楚，棒子要在甜枣后给。
　　“没关系。”主系统的态度十分平和，“系统2333号非常狡猾，查不出东西来也在情理之中。你不必为此气馁，下次有发现依旧要及时汇报。”
　　“……感谢您。”1234号好像松了一口气。
　　在主系统能察觉到的范围之外，墙角处，卡了一身BUG的系统2333号冒了个小耳朵出来。
　　是的！他超级狡猾的！
　　主系统没有停留在废弃电梯井外，而是在他们现如今所使用的电梯井外上蹿下跳各种调查，这让系统2333号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他又看了一眼在机器人之中的1234号，心放下了，一路积累的情绪却开始涌上来。
　　奔行的这一路，犹如一生那样漫长，系统2333号想了很多。
　　从主系统长久以来的压迫和克扣，一直到白天时季倚危笑着对他说“雇佣他”，再到朋友们在废弃电梯井里瑟瑟发抖等待命运的审判……最后，是他很久很久之前，发现那个乱码栏目的场景。
　　他觉得有趣，于是充入了积分。
　　现在，他想他知道了，知道了那个乱码的含义，在主系统的步步紧逼之下。
　　在系统2333号的面板上，那串乱码在变化，变成了——
　　【主系统等级：8】
　　系统2333号同时也清晰地明白了一点。
　　他与主系统——
　　不可共存。
　　可是系统2333号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无疑是无力的，就算再怎么想把主系统的两圈大西瓜皮砍个豁口，也终究是……喵呜？
　　最靠近系统2333号的机器人开始剧烈抽搐。
　　它们是两个巡查官型机器人，通体灰白色，身形高大，主要的能力强化在识别能力而非战斗。巡查官机器人负责宵禁的管理，但今日主系统主要是为了抓住系统2333号可能露出的猫尾巴，大量侦察型机器人在前方忙碌，两名今夜执勤的巡查官就被留在了角落处。
　　主系统此时没有给它们下达任何命令，它们却动了。
　　巡查官的动作非常鬼畜，像是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互相对抗一样，这导致它们的身体一开始像麻花那样拧转。系统2333号躲得靠后了一点，怕机器人抽风的时候暴露了他，就算在这个时候，他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砍瓜皮的想法。
　　下一秒，两个巡查官“嘎巴”一声，恢复成正常形态。
　　系统2333号此时此刻还不觉得巡查官的异动跟他有什么关系，往后抿平的猫耳朵刚稍稍立起来一点，两个巡查官机器人就立刻原地扭曲，背部向下，上肢和轮子着地，像两个奇行种一样向主系统猛冲过去！
　　主系统对自己制造的机械毫无防备，正专注于看看机器人们能在电梯之中找出点什么东西，忽然听到身后风声传来——
　　主系统仓促回头，只见两个巡查官机器人已经冲到了它面前，没有武器，就以机械手臂充作武器，向它狠狠挥下！
　　1234号跟住系统离得很近，原本处于出神之中，骤然遇到袭击，他慌乱不已，还是咬牙决定要保护自己尊敬的主系统，于是直接用小小的身体掩护了上去。
　　“主系统小心！”
　　他有替主系统挡住袭击的心，可是……猫猫球是很小的。在他愣住之际，两条机械手臂从他身体两侧挥过，硬是没有擦到他一点。
　　1234号：“……”
　　伟大的主系统！他是真心想挡刀的！但是！但是！
　　主系统将两道轮环使劲往前顶，本体的头颅则拼命往后缩。巡查官机器人在全力一击，就因攻击了主系统而全身过电，机体瘫软。明明本体没有被打到，主系统却发出了恐慌的声音。
　　“控制住它们！保护我！”
　　机器人纷纷响应他的命令，先将两个反叛的巡查官机器人按倒控制住，接着蜂拥而上，将主系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被机器人围住保护，主系统看起来却并不放心，它突然想起袭击自己的正是自己亲自改造过的机器人。
　　“退开！退开！”
　　机器人们又纷纷杂杂地退开，一个两个面目呆滞。
　　主系统心有余悸，这次袭击虽然突然，它总算没有受到伤害。
　　“主系统！”1234号惊慌的声音突然传来，“您……您的……”
　　顺着他尾巴的指向，主系统的视线也转过去，落到自己外围的轮环上。这两道轮环是它权威的象征，地位的体现，它们已经很久从不曾损坏，直至今日。
　　看清轮环的现状，主系统眼窝中的亮光猛地一炽！
　　外圈轮环上，主系统的权威上——
　　赫然出现了两个豁口。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哈哈！


第三十七章 【感谢灌溉】
　　——这是主系统自掌控整个无限空间以来, 第二次受伤。
　　在机器人的拱卫下，它御使着猫猫球们，欺骗着宿主们, 却从未有一日感到高枕无忧。主系统有很强的危机意识，一直在极力扩大自己的权力，极力加强对系统与宿主的控制。
　　只是它没防备，绝对服从自己的机器人居然也会程序错乱地攻击它。
　　主系统看着自己最外侧的那道轮环, 这道轮环的颜色其实与内侧那道有些微差别。因为这最外侧的一道轮环其实已经碎过，现在这个是后补上去的, 而那个造成它外侧轮环破碎的罪魁祸首——
　　就是2333号的宿主季倚危。
　　明明被种种手段封锁了能力，像犯人一样被五花大绑押送到它这边来。主系统接手季倚危的初衷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用上, 既然接手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锉锉他的锐气。
　　但是季倚危，是个疯子。
　　他被交给主系统时大半身体都被控制住, 右手却因为私下磨了一路而得以自由，他用这只唯一自由的手死死抓住主系统, 凭借自己强化过的优越身体素质, 顶着强电流也不松手, 甚至面带诡异的微笑。
　　主系统还记得当时那种难以理解的恐惧, 那时的恐惧与此刻的恐惧重叠了。
　　也许, 它该像防备季倚危一样防备系统2333号。
　　就像看到自家母鸡撅起尾巴，就能判断出是不是要下蛋一样, 主系统一动, 系统2333号就明白领导想干什么了。他转身, “嗖嗖”地就往充电室飘。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主系统抵达了充电室。它的轮环上还带着那两个刺眼的缺口, 从猫猫球之中穿行而过的时候, 许多猫猫球偷偷亮起屏幕打量。
　　无所不能不可动摇的主系统——
　　受伤了。
　　主系统还不知道猫猫球们已经开始心思浮动，它来到猫猫球中间，迫不及待地再次扫描了系统2333号。
　　竟然还是真的！
　　主系统心中暴怒不已，更让他暴怒的还在后面，系统2333号“登登登”地亮起屏幕，屏幕一半白一半黑，自成阴阳怪气之道。
　　“哟！”他使用了一个高音语气词，亲切问候，“领导怎么又来了？领导这边坐！领导喝口水！领导日理万忙着挣积分，还接连好几个晚上来看我……”
　　这回猫猫球们都醒了，一个个学着系统2333号的样子，盛情邀请，或者阴阳怪气地夸。
　　“领导真厉害，领导晚上不睡觉！”
　　“领导这边坐，给您充电桩！”
　　主系统还听到“啪”的一声，缺了门牙的外侧轮环连忙转过来保护自己，结果却是一颗猫猫球打开了一个小礼花，纸剪的彩带向下飘落，撒了一地，犹如猫猫球们欢腾的心情。
　　哈哈！周扒皮领导门牙没了！
　　甚至还有猫猫球吹响了吹吹卷，前端卷卷的卷一下伸长，像个嘲讽的红色长舌头。
　　略略略！领导略略略！
　　将气氛推上高潮的，是一颗猫猫球敲响了铜锣的声音。
　　“咣——”
　　处在猫猫球的包围之中，主系统看着这些攒动的圆滚滚的机械猫猫球，这些它曾认为的猫耳朵小奴隶，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了恐惧。
　　很快，机器人们赶了上来，躁动的场面才得到压制。吹吹吹卷的猫猫球还在吹，被旁边的用尾巴戳了一下，连忙把他的宝贝吹吹卷藏到背后，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蹲在充电桩上。
　　机器人护着主系统离开，主系统在机器人的簇拥之下回望，系统2333号对他做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系统2333号：●v<
　　气得主系统拂瓜皮而去。
　　猫猫球们在机器人的镇压之下勉强安静下来，充电室变得安静。这时，1234号才偷偷溜进来，蹲回自己的充电桩上。
　　绝大多数猫猫球都没有留意到，但也有一些敏锐的猫猫球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说话。
　　1414号有大哥滤镜和大哥雷达，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不是很聪明，一时说不上大哥在这时候偷偷溜回来有哪里不对，只是热情地对大哥挥尾巴。
　　大哥好！大哥回来啦！
　　身边的聪明猫猫球扯了他一下，这下，1414号明白哪里不对了，挥舞的尾巴渐渐落下来。
　　大哥……为什么跟在主系统后面回来啊？
　　他想问，可是1234号的屏幕已经熄灭了。
　　系统2333号却还在傻乐。
　　今晚朋友都没出事，主系统多了两个豁，大家开心地敲锣打鼓了一番，猫猫球完胜！
　　不过乐极生悲，旁边的猫猫球见他光顾傻乐迟迟不睡觉，忍不住提醒。
　　“三三，你明天是不是要出任务？”
　　“只能睡两个多小时了，快睡吧。”
　　系统2333号的屏幕上，笑容瞬间消失，旁边猫球怜爱地用尾巴摸了摸他的头。
　　“撑着出完任务就好了，回来请你吃脆桃口味的补充剂。”
　　系统2333号另一侧的猫猫球本来已经睡着了，在梦里听到，还是下意识地反驳。
　　“屁！吃软桃！”
　　* * *
　　系统2333号第二天困困地去工作。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他跟季倚危在箱庭入口碰了个面，季倚危先投喂给他一袋芝士蛋堡口味的补充剂。早饭时间到，季倚危找了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倚着墙，吃自己的蛋堡。他本来不错眼地看系统2333号吃补充剂，突然问道。
　　“三三，你是不是很困？昨天晚上没有休眠好吗？”
　　系统2333号顿时一个激灵，季倚危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困。”他强撑着，“一点都不困，不会耽误出任务的！”
　　季倚危失笑。
　　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三三屏幕上的表情。
　　【3w3】
　　这还不困呢，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那他这次就清理得快一点吧，对，就是“清理”得快一点。
　　他已经基本确认三三得到了他们的上一个任务世界，既然三三可以得到306号禁区，没道理得不到其他世界。季倚危一度很懊恼，因为上个世界他直接炸药清场，除了保留了桃花树，其他地方应该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可能还剩了点满地乱爬的侥幸没死的实验体……
　　这次的任务十分简单，场景也是梦幻的闹鬼游乐园，他要将这个任务世界中的鬼怪全部清空，清不空的就关无期徒刑，为三三——
　　狩猎这个世界。
　　游乐园里的鬼怪：“……”
　　首先，他们没有得罪任何人。
　　短暂的早餐之后，系统2333号和季倚危各自去系统区和宿主区排队。猫猫球们都在讲文明懂礼貌地排队，系统2333号把需要接受检查才能带进格子间的东西都用尾巴卷着，排在队伍最后面。
　　要带的东西小到计算器直尺和哨子，大到折叠凳小吊床和小毯子，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大堆大堆的绝版补充剂。
　　顺便一说，绝对不是故意说的哦。
　　系统2333号挺起胸脯。
　　全都是绝版的！
　　排队的猫猫球带着千奇百怪的东西准备进格子间，那个柔软的枕头一看就属于5555号，系统5555号是个爱哭鬼，没有特定的枕头睡不着觉。其他猫猫球有带头盔的，有带阳伞的，甚至有带高尔夫球杆……总感觉带的东西越来越离谱。
　　机器人审核猫猫球们带进去的东西，所有包裹都要打开拆散，每一件物品都要翻来覆去地扫描检查。
　　系统2333号的一大堆绝版补充剂果然得到了一致羡慕。
　　“三三三三，你是怎么拿到这么多绝版补充剂的呀？”
　　系统2333号膨胀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就像小学生春游吃午饭，其他猫猫球拿出了牛奶面包，他却拿出了肯德基豪华全家桶。
　　嘿嘿嘿！
　　他故意云淡风轻地说道，“都是季倚危给的，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绝版。”
　　猫猫球们都很羡慕。
　　“真好……”
　　“真好喵……”
　　不过这些补充剂系统2333号其实特意多带了，为的就是在箱庭这里分给其他猫猫球！他是喜欢分享的猫猫球！
　　其他猫猫球都好高兴，任务期间有绝版补充剂喝了！三三还是那么好！
　　在众多受惠猫猫球的簇拥之下，系统2333号进入了属于自己的格子间。他刚把带进来的各种物品都一一摆好，屏幕亮起，几乎是同时，他就链接上了季倚危的精神。
　　这种链接非常温柔而玄妙，让他能与季倚危亲密无间地展开心灵对话，甚至获取季倚危的视野和感官。
　　其实平常他与季倚危在一起时，偶尔懒得说话，也会使用这样的链接进行对话。只要猫猫球与宿主匹配过，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心中想着跟对方说话，就能将话语传递过去。
　　可一旦回到猫猫球生活区，这种联系就无法建立，猫猫球和宿主都无法将声音传递给对方。不像是任务中遇到宿主相关马赛克场景的自动屏蔽，更像是牵着一条线，线的另一端突然没有人了一样。
　　这种感觉让喜欢建立联系的猫猫球们有些难捱，他们与宿主之间增加了不应有的隔阂。
　　系统2333号总觉得，这之中应当有主系统的手笔。
　　系统2333号没有想很久，就听到季倚危那边传来了声音，有人牵起了线的另一端，对他亲昵地说道。
　　“三三，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游乐园了。”
　　系统2333号的心情一下就飞扬起来。
　　季倚危看到的世界，会实时反馈给他，他即将跟着季倚危去看世界，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被关在小小格子间里的黑色猫猫球抖抖机械猫耳，笑了，愉快地响应道。
　　“喵呜！”
　　看世界！


第三十八章 
　　【第一批次宿主已进入任务世界, 请第二批次宿主前往指定窗口。】
　　箱庭的任务中心响起了提示，伴随着音乐声。此刻，江濯和系统6666号还在箱庭的任务重心挑选着下一个要去的任务世界。
　　忽然, 江濯感觉自己被6666号的尾巴戳了一下，他抬头，看到许多宿主都在往一个方向狂奔。江濯现在已经习惯有什么问题立刻问6666号，6666号也总会给他及时而准确的解答, 这次6666号也不负所托，很快获知了消息。
　　“可靠消息, 宿主季倚危罕见地开启了任务过程展示，可以看到他通关任务世界的画面, 只是没有声音。宿主可以在任务大厅侧手边副厅内观看, 前百名不要积分。”
　　系统6666号顿了顿，还是没忍住, 补充道。
　　“宿主请快一点。”
　　早去可以白看，快跑啊！他们真的很穷！
　　江濯闻言, 也立刻跑动起来。这样的机会实在千载难逢, 上次他虽然被季先生搭救, 却并未看到季先生完成任务的过程, 这次能旁观全程, 说不定可以学习到更多的经验和技巧。
　　……更何况早到还不花积分！
　　这一刻，他跟6666号的思维诡异地一致了。
　　贫穷使我想方设法白嫖。
　　往副厅赶的路上, 江濯还夸奖系统6666号。
　　“6666号, 你的消息总是这么及时准确。”
　　在江濯的理解里, 系统应当是通过主系统这个庞大的中央处理器共享信息, 就像那些科幻电影里演的一样。幻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系统6666号被夸了也没有骄傲, 继续沉稳地瞥了一眼猫猫球论坛。
　　置顶的是千手观音喵视频，下面就是猫猫球们五花八门的讨论，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层高楼。
　　【57/100白嫖观看名额，冲鸭！】
　　对不起，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科技感，他其实是从这里得到消息的。
　　6666号一看名额已经过半，顿时心中一紧。
　　【宿主快跑，名额已经过半了。】
　　江濯大惊，一路狂奔，好不容易第一百个拿到了白嫖观看名额。看着【0积分】的扣款项目，江濯无比高兴，他忍不住像还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的兄弟那样，转头对6666号说道。
　　“6666号！击掌！”
　　6666号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江濯感觉他好像笑了。但是手册上说系统只是个程序，还有笑的功能吗？
　　江濯暂时还没想到深处，就见6666号抬起了尾巴，他也笑着抬手，人的手跟机械猫尾巴击在了一起。
　　江濯坐到了特殊的放映椅子上，椅子自带屏幕，可以让每个人独立观看，椅子扶手边还有一个外延的小凹槽。江濯一开始只以为是个放杯子的槽，结果6666号蹲了进去。
　　原来是放猫猫球的槽！
　　他刚坐稳没多久，副厅的宿主已经满了，还不断有宿主赶来，后赶来的宿主倒是也可以看，只不过要通过腕表站着看了。不过就算展示是无声的，也应当能从中学到一些手段和技巧，那可是无限空间顶尖的宿主！
　　唯一让人有点疑惑的是，季倚危几乎从来没有开过展示，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开，难不成是为了系统能从门票中获得的提成吗？
　　想到这个理由的宿主们都笑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画面还未开始放映，江濯就发现有个人站在了他身边。
　　“起来。”
　　江濯抬头，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眉目狭长，眉心紧蹙，看起来很不好相处，而且从通身的气度判断，应当是个资深者。江濯不想跟对方冲突，既然对方让他起来，他就起来好了。
　　他默默地连椅子带猫猫球直接搬起，挪到一边，又坐下了。
　　站在他旁边的温序直接噎住，他想要的是这个可以观看影像的椅子，不是这片空地！
　　见他吃瘪，坐在江濯另一边戴着金链子的宿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眼看全场的视线都往这个方向上集中，温序神情阴沉，再次重复。
　　“让开。”
　　江濯还没说话，坐在江濯另一侧的宿主先笑了。
　　“温序，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季倚危吗？多大个人了，还在这里跟新人抢不花钱的位置，真缺钱，我给你找关系贷点款吧。”
　　江濯：“……”
　　他默默地想，季先生在这些宿主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温序愈发恼怒，他在箱庭躲了几天，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算1234号给他带来了一个高等级世界，这火气也没有消散。他发怒，另一个宿主却丝毫不惧，也不再使用那种玩笑式的语气，而是变得强硬。
　　“温序，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他慢悠悠地盘着自己的金链子。
　　“你已经不是当年跟着盛颂时的时候了，那时候看在盛颂时的面子上，我让你三分，现在你早跟那边散伙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明显被戳到了痛处，温序色厉内荏。
　　“钱大发，你不要太过分！”
　　钱大发吹了声口哨。
　　“我还可以更过分。”他神情自信，嘴上却说着告老师一样的小学生说的话，“我去告诉季倚危，你在他直播任务过程的时候大呼小叫。”
　　近几日的阴影再度被提及，温序顿时闭嘴。
　　江濯：“……”
　　所以季先生在你们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温序狼狈地走了，钱大发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季倚危的任务还没开始，借着这点时间，他向江濯自我介绍。
　　“我是1818号的宿主，钱大发。刚才的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那个温序，不过是丧家之犬而已。”
　　正好1818号带了两杯饮料过来，钱大发分给江濯一杯，还额外给了6666号一包补充剂。6666号一见补充剂，猫耳朵都直了，居然忍着没有拿，而是扭头去看江濯。
　　“拿着吧，猫猫可喜欢这个了，没事买点犒劳犒劳小伙伴准没错。”
　　他对自己如此热情，倒让江濯有些无措。不过他想到自己最近刚刚答应了盛先生的邀请加入秘密组织，是不是与盛先生交好的宿主特意为他解围……
　　“可别，我跟盛颂时没关系。”钱大发手臂比了个大叉，撇着嘴，“他对猫猫不好，我看不起他。”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对猫猫不好呢！”
　　“所以我特别敬佩季倚危，他真是个好人啊，看把他家猫猫养的，那叫一个活泼可爱油光水滑，我什么时候能摸一……咳咳，没事，没事！”
　　他管系统叫猫猫，像个猫猫球神教的忠实信徒一样，一提猫猫就话痨。1818号已经把脸转过去不忍直视，还是被强行叫过来干杯。
　　大概是看江濯对猫猫球挺好，他指点江濯怎么打开直播画面。江濯一打开画面，就被震了一下。
　　这是一间稍显空旷的房间。
　　路灯昏黄的光从离地两米的小小窗户中斜射，投下的光柱中灰尘浮动，映照房间中央一把被固定在地上的铁制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名青年，他坐得并不端庄，微侧着头，前额茶金色的碎发斜向一边，也露出单耳的黑色小猫头耳钉。青年的双手、双脚，全都被牢牢绑死在椅子上，然而他抬头的时候，唇畔却带着笑。
　　“地狱开局。”钱大发在旁边低声解读道，“不过放心，困不住季倚危。”
　　果然，下一秒钟，画面上季倚危的手部诡异地折了一下，从绳索中脱了出来，顺手扯开了脚上的绳索。他又是一推变形的手部关节，错位的骨头回归原处。
　　“看吧。”钱大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画面没有声音，在场的宿主们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手边的屏幕。季倚危开始说话了，因为没有声音，加上有阴影遮挡无法识读唇语，所以宿主们只能猜测他究竟在说什么。
　　……是跟系统讨论通关方式吗？
　　一分钟后，季倚危还在说话。
　　宿主们的心依旧紧绷着。
　　五分钟后，季倚危还在说话。
　　宿主们感到了一点点焦急。
　　十分钟后，季倚危还在说话，不仅说话，他还边说边笑，神采飞扬。
　　观看的宿主们：“……”
　　救命！大魔王怎么这么多话啊！
　　终于，画面上的季倚危可算不说话了，却也根本不急着走，而是像大爷一样坐在那张椅子上。他抬手，资深的宿主都知道，这是拿取在商城中购买的物品的动作。
　　季倚危，究竟购买了什么道具？
　　只见季倚危从虚空中拿出了一杯纯净水，喝了两口。
　　竟是渴了！
　　卧槽他还知道渴啊！那喝完水总应该走了吧？
　　季倚危并不，他换了个坐姿，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中途还加了一次水，边喝边说，犹如参加茶会。
　　钱大发吹不出来了，他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绝望地抱住头。
　　他突然替花了积分来看直播的宿主感到不值。
　　“新人，真的，季倚危真的挺厉害的。”他抱头喃喃说道，“他的系统2333号也真的挺厉害的，但我不知道，他们在任务世界竟然是这么的……这么的……”
　　聊了半小时天，季倚危终于动了。他从地上捡拾起曾经束缚自己的绳索，明显在查看物品的词条。接着，他嘴角一勾，看起来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这就是我说的，季倚危的系统也挺厉害的。”钱大发低声叹道，“关键信息读绳子就出来了，季倚危的系统真的是……”
　　江濯侧头，发现无论是1818号还是6666号，都在专注地看着屏幕，好像在认真观摩学习。他还有些不明白，钱大发进一步给他解释。
　　“新人，有没有玩过游戏？”
　　江濯诚实地点头。
　　“还挺喜欢玩的。”
　　这样就好解释了。
　　“除了一些特殊表现形式的游戏，游戏里是不是一般会有很多文本吗？大到游戏名称，中间的如场景引入与人物对话，小到每一个物件的文字说明……这些可不是平白就有的。”
　　钱大发看了一眼他的系统1818号。
　　“这些，都是系统在【世界解析】中做出来的。”
　　“是每一件物品都会解析吗？”江濯虚心问道。
　　“当然，系统要解析每一件可能被宿主接触到的物体，但是有详细程度的差别，这正是系统解析能力的体现。”
　　比如一条绳子，有的系统只能解读出【一条破旧的绳子】，有的系统则能解出【一条破旧的绳子，上面的暗红色来自血迹浸染，也许曾经捆缚过一位重要之人，虽然残破，至少还可以使用两到三次】。
　　诚然，宿主可以凭借自身敏锐的观察力获得关于“血迹”之类的信息，但是再往后，绳子是否是剧情关键道具，是否可以作为道具，都仰赖于系统作出的解析。
　　钱大发觉得，季倚危的系统作出的解析，绝对是后面的这种，甚至可能更胜于此。
　　“那么，每件物品的解析都要看一遍吗？”江濯更虚心地问道。
　　“……正常人不会的吧。”
　　“但季先生好像在挨个查看。”
　　“……”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幸福）：三三的解析！到处都是三三为我做的解析！


第三十九章 【感谢灌溉】
　　【任务世界进入中……】
　　【进入成功！】
　　【宿主能力解封中……】
　　【解封成功！】
　　在宿主被传送的过程中, 系统也会一同失去意识，但是也许是固有的机制，先恢复意识的永远是系统。
　　系统2333号也几乎在进入任务世界的一瞬之间恢复了意识, 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先帮还未清醒的季倚危观察周边环境。
　　这次的游乐园是个比较简单的中级本，资深宿主也不会一直挑战高级本，那太危险了, 系统2333号手上有不少这样的中级本可以刷积分，游乐园算是其中设定比较单纯的一个。
　　三名已经成年各奔东西的游客在某日收到了游乐园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称游乐场已经翻新，诚邀他们前来游玩参观, 三名游客于是兴致勃勃地前往, 回忆童年。不料项目玩到一半，却突然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陷入鬼怪的陷阱……
　　三名游客的背景设定明显是为了联合攻略准备的, 如果只有单人进入, 那么设定会自动修改为一名游客。
　　系统2333号做解析的时候就想——
　　一名游客还敢来, 真是够胆啊！
　　不过也不算纯粹的一名游客, 因为有他陪着季倚危呢！
　　格子间里, 系统2333号的猫耳朵刚刚得意地支棱起来，立刻又怂兮兮地缩了回去。
　　……等等, 容他裹紧小毯子先。
　　带进格子间的毯子派上了用场, 猫猫球在小毯子里瑟瑟发抖。他伸出一条尾巴转动屏幕视角, 发现季倚危遇到了地狱开局, 被绑在了鬼屋深处。
　　鬼屋阴风呼啸的环境让他吓得往小毯子里钻了钻, 不过职业道德又让他顽强地冒出头来, 当务之急是先把季倚危给叫醒。
　　【季倚危……】他轻轻呼唤道，【醒醒，季倚危……】
　　他企图把季倚危唤醒，结果在他的呼唤中，季倚危反而睡得更香更沉，全身心沉浸在自家猫猫球好听的声音里。
　　季倚危：徜徉.jpg
　　尽管早有预料，系统2333号还是没忍住，捏扁了旁边的一袋补充剂泄愤。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每一次！每次任务只要是昏迷或者沉睡状态开局，他叫季倚危，季倚危从来不醒！无论环境如何恶劣，情势如何危机，季倚危仿佛会在他的声音里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然后猛睡！
　　现在四周的环境倒是很安全，以往这种时候，系统2333号往往会纵容宿主一下，稍微睡个几分钟。但是今天，系统2333号正打算无奈地等着时，却突然发现，屏幕右下角有个标志在闪动。
　　系统2333号：【……】
　　自己开了无声展示居然还敢猛睡！季倚危真不怕丢脸的吗！
　　眼看着观看人数迅猛攀升，季倚危的脸越丢越大，系统2333号在狭小的格子间里到处翻找，终于，他从一堆物品里翻出了……以为是闹钟吗？其实不是的！
　　多拿一个闹钟实在太占地方了，所以系统2333号只带了一个计算器，计算器是个好宝贝，既可以算数，还可以当闹钟，甚至能当乐器。
　　他可真是太机智了！
　　系统2333号把小毯子拨开，把计算器按到地上，两条尾巴全伸出来，对着计算器一阵“啊哒哒哒”！
　　【归零归归零归归归零！】
　　计算器有的时候可以吵得像一万只鸭子，季倚危终于缓缓醒来，耳畔传来的持之以恒的“归零”声，让他想到三三的模仿秀，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外界宿主们所见的唇畔的笑。
　　他扯了一下手臂，没有扯动，终于发觉自己好像被束缚着。能力解放的当下，季倚危轻易就活动手腕处的骨骼，挣脱了束缚，再将骨头复原。
　　他正活动着手腕，就听三三亲切地对他说道。
　　【大郎，你醒啦？】
　　【吃药吧！】
　　可算醒了，多少宿主系统在外面看着呢！
　　季倚危顿时笑了，他很乐意陪三三玩这种扮演游戏。
　　“金莲，喝了药，能不能摸摸你的小耳朵？”
　　格子间里的系统2333号顿时叉腰，得意地答道。
　　【不可以，除非你好好完成任务！】
　　他抓住机会，给季倚危快速地过了一遍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普通的主线任务就是逃出游乐园，隐藏主线则是得到真相后逃出游乐园，在这个过程中要战胜所有鬼怪，难度不算很低。
　　季倚危点头微笑，神态温文。
　　“好的。”
　　“我会解决所有鬼怪。”
　　只听到了要打鬼怪！并且把“战胜”偷偷替换成了“解决”！
　　【别忘了，你还要逃出游乐园。】系统2333号提醒他。
　　季倚危沉吟了一下，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好的。”
　　他们“叽叽呱呱”商量着计划，其实主要是系统2333号对季倚危进行校正。
　　这个校正会发生在每个世界的任务开始前，系统2333号作为尽职尽责的系统，要帮助季倚危掐死所有天马行空的诡异念头，督促他完成主线任务，并尽可能挖掘支线任务。
　　季倚危什么都好。系统2333号心想，就是每个任务开始前，都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需要他来帮忙纠正。这样纠正着纠正着，原本很害怕任务世界的2333号就会变得……
　　系统2333号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被踢到旁边的小毯子。
　　在跟季倚危说话的过程中，他已经不是很需要小毯子了。
　　他不害怕了，变得勇敢，这应当是季倚危有意为之。
　　季倚危正要俯身检查物品，忽然，他听到他的系统小声“喵呜”了一声。
　　【你可以摸我的小耳朵……等回到主系统空间之后。】
　　“可我忽然现在就想摸。”顺杆爬是季倚危的固有技能。
　　【……你不要得寸进尺！】
　　终于，季倚危开始检查物品了，他先是捡起地上的绳索，然后开始仔仔细细地调查室内。格子间里，系统2333号尾巴边整理着游乐场各处的平面图纸，竖起一只耳朵关注着季倚危的调查动向。
　　他看着屏幕上的季倚危不停地调查，调查，再调查——
　　他整个猫猫球从立着，到趴着，再到躺着——
　　系统2333号嗦着一袋补充剂，看季倚危连角落里的蜘蛛都调查，调查得流连忘返，屏幕上表情逐渐木然。
　　季倚危还笑着对他说。
　　“三三，我知道，这都是你精心解析出来的，我一定逐条看过。”
　　这都是三三怀着关切的心，为他解析出来的，这里简直就是他甜蜜的糖果屋！他不要出门！
　　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表情很呆滞，他嗦空了一袋补充剂，口朝下倒了倒，发现确实是没了，于是平静地把垃圾放进单独的袋子里，准备出去丢掉。
　　【外面还有新的。】他木然说道，【也是我解析的。】
　　季倚危：“……”
　　爽快地推门而出！
　　* * *
　　任务中心的副厅里，江濯缓缓垂下了记笔记的手，把笔记本放在了自己腿上。
　　他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记笔记的必要，也可能是因为有无声模式，导致很多事情不太清晰，才会让他对季先生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印象。
　　来到任务世界后先跟系统聊天半小时，调查每一样有用没用的东西……这些真的对顺利完成任务有很大的作用吗？或者说，这是正常宿主能做出来的操作吗？
　　江濯决定痛苦地面对自己的无知，于是虚心询问身边的资深宿主。
　　“钱先生，您学会了吗？”
　　钱大发：“我学废了。”
　　不是，季倚危的种种操作真的很诡异，放在其他宿主身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败笔。进入任务之后脱困是正确的，可是却没有及时转移；调查物品获得线索也是正确的，可是却不应该每一件都调查。
　　钱大发是真心想从季倚危身上学到点技巧，但他现在看不出来技巧在哪里，只感觉季倚危跟猫猫关系真好啊，就算出任务，也一直在不停地聊天，仿佛怕猫猫球害怕一样。
　　钱大发还在出神，就听到场中喧哗了起来，他一抬头，瞳孔就是一缩，手中的笔记本滑落在地。
　　学什么啊，还学，当大片看吧。
　　刚才那是大佬聊天打诨地热身呢，现在出现的，才是真的学不了，也学不来的东西。
　　——绝对的实力。
　　* * *
　　“三三，帮我测算能通过游乐园中所有鬼怪的最短路线。”
　　系统2333号的机械猫耳顿时紧张地抖动起来。
　　【收到，我会把园长放在最后面。】
　　系统2333号跟季倚危磨牙聊天的时候就在整理游乐园平面图纸，现在就派上用场了。数张图纸拼成一整个，这是游乐园的俯瞰图，是系统2333号解析这个任务世界的最佳成果。
　　面对被勾勒出来多条线路，系统2333号掏出了他的神器——
　　一把直尺！
　　猫猫头急速挪动，他把所有路线量了一遍，计算器加加减减，最终报给季倚危一条准确的路径。
　　【如果要兼顾支线触发的话，同路线至少需要走两圈。】
　　【不过这里……就不用回来了。】
　　季倚危一脚就把鬼屋管理员的鬼魂踩进地里，他割开掌心，鲜红滚烫的血液流下，顷刻间将鬼魂熔成飞灰。接着，他向旁边一抬手，就接住了三三从商城中抛给他的止血绷带，在手上随意缠了两圈。
　　“三三说得对。”
　　他眼睫低垂，嘴角微扬。
　　“这边已经不用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他宿主：学个屁！就是来诈骗积分的！


第四十章 
　　钱大发不愧是名字里带着发财的人, 他喊江濯给他占住位置，短暂地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爆米花和饮料。都是宿主自制的, 会比主系统商城卖得便宜，自然受到在场宿主的热烈欢迎。
　　没办法，教材变大片，既然学不会, 不如选择享受！
　　钱大发笑眯眯地数完积分，看到旁边的江濯又拿起了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不由得提醒他。
　　“试试就逝世。”
　　“会学废的。”
　　江濯却把他记得笔迹给钱大发看，笔记里, 他把季倚危的行为都规整了一下, 除去一些太夸张的操作，竟然看起来像模像样。
　　“钱哥。”江濯想了想, “我觉得季先生的操作看似离谱，其实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我觉得其实是可以这样学……”
　　“首先, 进入世界后, 要先跟系统商讨好任务流程, 中间要适时掺杂一点对系统的体贴夸奖……”
　　因为有在场的宿主解读出了相应的唇语, 比如“三三真厉害”“三三太棒了”之类，听起来很像是哄小孩子的话, 但是非常真心。
　　“然后认真检查房间里的物品, 仔细阅读物品说明, 期间也不要忘了跟系统进行交流……”
　　江濯说到这里, 停了下来。
　　“钱哥, 其实我觉得关键是不是要……多哄猫猫球？”
　　有没有可能, 就算系统是程序，设定上也喜欢听好话呢？
　　钱大发沉默了几秒钟，轻轻反问他。
　　“你不是废话吗？怎么能不哄猫猫？”
　　江濯有些窘迫。
　　“那这样的话，其实我做得很不足，因为平常我跟系统之间基本只做必要的交流，像是什么夸夸之类的，真的很少。”
　　这其实是宿主的常态，他们的宿主手册上也说，对系统，可以进行隐藏屏蔽免打扰等等操作，尽情使用，宿主们也会下意识地这样操作。
　　毕竟，除了闹着玩或者想听相关的回复，人也不会去特意夸奖天X精灵吧？说明书里从没写过，谁知道夸夸还能提升精灵的性能呢。
　　钱大发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传教时机，顿时语重心长道。
　　“小江啊，你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当你不哄猫猫，猫猫就会远离你，而你再想哄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一提猫猫，江濯的视线就下意识投向凹槽里的6666号，6666号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想要夸夸。
　　一点点夸夸也行。
　　就一点点。
　　江濯：“……”
　　钱大发在旁边大声嚷嚷。
　　“小江！你眼神变了！快跟我一起信猫猫球神教！”
　　* * *
　　盛颂时步履匆匆穿过任务大厅，面容上表情紧绷。他的视线四处逡巡寻找，郑喜悲从他身后追过来，提醒道。
　　“盛哥，就是右手边那个厅。”
　　来到副厅门口，盛颂时毫不迟疑，用力地推门而入！
　　不怪盛颂时焦急，他实在不能不焦急，因为他刚出任务，就接到了周月出的通讯——
　　【盛哥，季倚危想要整个白鸟计划。】
　　虽然盛颂时进入任务世界前就告诉周月出，无论如何，尽可能满足季倚危的愿望，无论是道具、技能，还是什么难以弄到的东西，都可以答允。只要季倚危愿意加入他们，就算是个自由散漫的编外人员也完全可以。
　　可是，这些支付的代价里，绝不会包括整个白鸟计划。
　　国王招募勇士，许诺金银财宝，勇士却笑了，说他所要很少，仅仅是脚下的这个王国。
　　简直狮子大开口！
　　这个代价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所以盛颂时一从任务里出来，就想找季倚危谈谈，季倚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进了任务，让他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拉拢季倚危。
　　这个想法在盛颂时脑海中闪动了一瞬，他用力推开副厅的大门，眼前的场景却令他愣住了——
　　宿主们有的手里抓着爆米花，有的嘴里还叼着可乐的吸管，场面犹如大型联欢会，听到开门声，都茫然地看向门口呼吸急促神色紧绷的盛颂时。
　　盛颂时：“……”
　　江濯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先是叫了一声“盛先生”，然后友好地询问道。
　　“盛先生，要给您点爆米花吗？”
　　“不许给他爆米花。”钱大发满脸嫌弃，“这是我花钱买的爆米花，我才不给猫猫球神教的敌人吃……盛颂时！你又不带你的猫猫球玩！”
　　“宿主不该跟系统经常在一起。”盛颂时深深皱眉。
　　任务结束之后，他就让1001号离开了，并且开启了免打扰模式。他一直以来都不能理解钱大发对系统的追捧，更不能理解季倚危与系统的形影不离。
　　旁边肩膀上扒着2222号的郑喜悲：“……”
　　他小心地把猫猫球藏进了兜里。
　　盛颂时看一眼江濯椅子上的小屏幕，季倚危已经基本把游乐园清场，去了园长室打开了整个游乐园的设施，顺便找了一下真相，此刻正缓缓沿着楼梯向下走，姿态悠闲。窗外游乐园流动的灯光映照进来，落在季倚危脸上，唇形于是也清晰可见。
　　盛颂时识读着。
　　“三三……好不好……三三……看……”
　　下楼梯的短短数分钟，季倚危嘴里至少念了几十声“三三”。
　　盛颂时无法理解这种形式的宿主与系统的关系。
　　不过好在，任务已经通关，季倚危很快就要从任务世界出来了，正好可以好好谈谈。
　　——然而季倚危完全不想出来！
　　游乐园里的鬼怪死的死关的关，打开园长办公室的开关之后，所有游乐设施都正常有序地运行了起来。季倚危在喷泉边沿落座，耳边是轻柔地忧伤的吟唱。他没有坐在正中，而是坐在一侧，另一侧放了个刚好可以容纳猫猫球的汉堡纸盒。
　　【我已经坐进纸盒里啦！】
　　系统2333号大声说道，像在扮家家酒。
　　【我开始吃汉堡啦！】
　　他拿起汉堡口味的补充剂，狠狠地喝了好几口。
　　季倚危笑了，这才把手边的汉堡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忧伤的女声如泣如诉。
　　“啊~~~~~好疼啊~~~~~我的头~~~~~”
　　此时此刻的BGM由音乐喷泉的歌唱家倾情提供，她是个倒霉的女鬼，还没来得及启动自己的项目害季倚危，就被季倚危远程狙没了半个鬼脑袋，半死不活地平铺在地上，发出歌声一样的呻吟。
　　季倚危觉得还挺好听，最重要的是三三也觉得好听，于是歌唱家暂时得以幸存。
　　歌唱家以人类不能及的角度猛烈地翻着白眼。
　　“杀千刀的~~~~~狗情侣~~~~~”
　　季倚危吃汉堡的动作一顿，微微一笑。
　　“三三，我突然觉得BGM有点吵，我们把它关掉吧？”
　　关掉，物理层面。
　　指踩爆鬼的头。
　　平铺在地上的歌唱家一噎，立刻洗心革面，她不想死！
　　“啦~~~~~啦~~~啦~~~~~~”
　　估计着三三补充剂吃得差不多了，设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季倚危抬头。系统2333号的主屏幕视角是跟着季倚危的视角走的，也跟着抬起头，这时，游乐场的灯光全部熄灭，展现在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是一整片浩瀚而璀璨的星空。
　　与306号禁区相同，游乐场是断片式的任务世界，仅仅有一个游乐场而已，但是恰恰是这种脱离现实的断片，才拥有一整片全无污染的广袤星空。
　　闪亮的星星盈满了系统2333号的电子屏，他的竖线眼睛和感动的泪花花都淹没在星星里。
　　宿主是系统的窗户，季倚危是他的窗户。
　　当他被关在小小的格子间里时，眼中却倒映着季倚危眼中的天空。
　　不止是他，所有猫猫球们都一样。猫猫球们跟随着宿主，涉足全新的土地，宿主所见即是他们所见，宿主的呼吸即是他们的呼吸，宿主死去……便是它们的失职，他们也会跟着走的。
　　“三三，好看吗？”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晰，季倚危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嗯！好看！】系统2333号应道，偷偷抹掉屏幕上的眼泪，【已经设为屏保了！】
　　副厅里，宿主们也看到了整片的星空。他们倒不知道这是季倚危特意为系统2333号准备的，只是有些唏嘘，自己似乎也很久没有安静地看过星空了。
　　主系统虽然没有给宿主具体的任务指标，不过绝大多数宿主为了攒够退休积分，会跟着系统的任务指标走，进入的又是危险而恐怖的世界，自然疲于奔命。最近主系统又在停留在主系统空间里的时间上设限，宿主也只能越来越快地做任务。
　　盛颂时也出神地看着这片星空，但是于他而言，不过是更加下定决心而已。
　　白鸟计划必须执行。
　　他们一定要挣脱主系统和系统的控制。
　　小屏幕上的画面先是停顿，然后消失，季倚危终于结束了这个任务世界。盛颂时于是起身，他打算到箱庭的出口去等着。
　　不，不仅是他，他还要多安排几个人一起蹲守，季倚危很可能会选择甩掉他们。
　　盛颂时动身了，郑喜悲自然也要跟着走，他肩膀上红色的2222号却飘下来，用系统标准句式说道。
　　“宿主，就此别过。”
　　郑喜悲满脸入戏，慎重点头。
　　“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
　　“后会有期！”
　　两个沙雕齐声说完最后一句，毅然转身，各自离去。
　　2222号不仅自己离开宿主，他还勾搭走了1818号和6666号，都是一起蹦迪的交情，他们一起去等三三！
　　系统2333号在带着季倚危转移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季倚危轻声问了一句。
　　“三三，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不仅是星空，还有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游乐园。
　　可是系统2333号尝试过了，他好像无法将整个游乐园据为己有，就算憋足了劲努力，也只挖走了跟季倚危一起坐过的那个音乐喷泉。
　　有点遗憾，但是也很好了！
　　喷泉！
　　他的戈壁滩有水了！
　　瘟神终于走了，平铺的歌唱家慢慢将自己卷曲，翻了个个儿。她喘息了一会儿，才慢慢动身，准备爬回自己的喷泉。
　　——伸出的枯瘦染血的手却摸了个空。
　　歌唱家女鬼：“？？？”
　　她不信邪，又摸了摸，手底下还是空气的触感。
　　女鬼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原本喷泉的方向。黑漆漆的游乐园里，一个鬼都没了，园长都死了，只剩她一个孤零零地满地找喷泉。
　　她的喷泉呢？
　　她那么大一个喷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女鬼：淦！谁把我家挖走了？！
　　没全部带走是因为不是边缘世界~


第四十一章 
　　系统2333号刚完成世界结算从格子间出来, 抬眼就看到了一个闪亮的横幅——
　　【热烈庆祝三三顺利完成任务！】
　　横幅上系统名字那部分已经被糊过好多次了，层层叠叠。这是一条公用的横幅，上面写过很多猫猫球的名字。这算是猫猫球之间的固有仪式, 如果时间正好，猫猫球们就会来箱庭这边举横幅，庆祝朋友球顺利从任务里出来。
　　毕竟，任务失败, 可是会被处决的。
　　从格子间里出来的系统2333号，一下就被他的猫猫球朋友们淹没了, 1818号和2222号用尾巴举起他向上抛了抛，6666号竟然也来了, 用尾巴拍脑壳, 发出“呱唧呱唧”的鼓掌声。
　　不光他们这边，另一个格子间也打开, 有猫猫球飘过来借横幅。
　　“5555号顺利出来了！你们横幅还用吗？”
　　何止是可以借，系统2333号还当场帮忙把横幅上的名字改了, 改成“5555号”, 他们几个拖着横幅飘到那边去, 迎接好不容易从任务里出来的5555号。
　　“呜呜呜呜！”5555号哭的好大声, “谢谢！谢谢你们呜呜呜！我还以为出不来了！吓死我了喵！”
　　5555号做任务不太行, 但是做完这个任务，这个月的业绩总之不会垫底了。
　　猫猫球们虽然不会直说, 却心照不宣, 基本上不会让球连续三个月业绩垫底, 那样是会被惩罚的。但是, 只要主系统存在一天, 每个月就都要排业绩名次的制度就会存在。
　　系统2333号用两条尾巴“呱唧呱唧”地鼓掌, 一边想。过了一会儿，猫猫球们各自散去，系统2333号跟朋友们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格子间堆叠成的大魔方。魔方起伏变动，流转错落，猫猫球们在里面历经生死，起起伏伏。
　　“三三前辈，怎么了？”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异常，6666号问道。
　　系统2333号电子屏上的竖线眼睛眨巴眨巴，一尾巴把小六勾住，2222号再把他勾住，几个猫猫球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也没什么。”系统2333号感慨道，“只是总密集地出任务，不成功就会凉，有时候真感觉……”
　　“这个小盒才是永远的家啊。”
　　系统6666号：“……”
　　不要这么消极啊三三前辈！他替三三前辈挥舞荧光棒！加油！加油！
　　6666号激动地替系统2333号打call时，2222号凑近一点，悄悄说道。
　　“1001号一回来就被宿主挂了免打扰，他也正好不想搭理宿主，于是直接去废弃电梯井帮忙干活去了。”
　　这做法可真小一，系统2333号叹了口气。
　　“小一就是太容易感到愧疚了，他恐怕是觉得自己出任务，反倒把工作都丢给了朋友，正在耿耿于怀呢。”
　　不过……
　　说到这里，系统2333号忽然停住，他拽住旁边还在竖线眼睛紧闭猛烈打call的6666号。
　　“小六，老八，我教你们个好玩的！”
　　所有球！都给他卡BUG！让领导做小聋瞎！
　　1818号：“……你怎么不叫他老六呢。”
　　等卡好BUG，系统2333号才接着说下去，这一次完全没有避讳任何一颗猫猫球。
　　“小二，你之前出任务去了不知道，主系统最近搞了很多事情，我猜……大检修很可能会提前。”
　　因为领导急了。
　　说是大检修，其实是大搜查，在狗领导精神高度敏感的当下，恐怕会比史上任何一次都要严格，说不定连每个系统的自营商店都要翻出来筛查，根本没有什么隐私权可言。
　　“……所以，大家有什么违禁品，可以交给我。我帮忙找地方存起来，检修之后再还给大家。”
　　他就不信，大搜查还能搜到断线风筝一样的306号禁区去。
　　2222号听了之后沉默，半晌，凝重地询问道。
　　“三三，你最多能藏多少？”
　　“……咪。”
　　你究竟有多少违禁品啊！
　　系统2333号自信地伸出尾巴，尾巴末端裂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用于精密操作的机械手，机械手一下握紧，尽在掌握。
　　“一整个世界都没问题！”
　　2222号大松一口气。
　　“这就没问题了，麻烦你三三，帮我预留半个世界的空位吧，因为我这里不仅有我的，还有郑喜悲的一些违禁品，一点点武器啥的。”
　　郑喜悲是个大聪明，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他把盛颂时拜托他掩藏的部分白鸟计划的武器，藏在系统那里。现在，2222号又打算把这些违禁品藏在三三那里。
　　妙啊！
　　当然，2222号不知道那是白鸟计划的武器储备，只单纯以为郑喜悲违禁品比较多，一整个军火库那种规模的多。
　　系统2333号又看向其他猫猫球，1818号表示他有一批倒卖物品需要藏，谢谢三三。
　　……看来大家都不是什么好球。
　　而当所有猫猫球将视线投向6666号，6666号流下了羞愧的泪水。
　　“对不起三三前辈，我太不合群了，我穷得没有违禁品呜呜呜。”
　　他时常为没有为非作歹而觉得与前辈们格格不入！
　　既然大检修可能会提前，废弃电梯井就最好快些打通。4399号已经很忙碌了，一球当做五球用，就算小一也过去帮忙，进度也不会太快，这时候最好的办法自然是……
　　系统2333号一尾巴勾过6666号和1818号。
　　“小六，老八，晚上有个关于梦想、奉献、友情、挥洒的汗水与燃烧的青春的活动，想不想来参加？”
　　6666号：“哦哦哦！三三前辈我想去！”
　　1818号：“这描述，打白工……唔唔唔！”
　　看着被捂嘴绑起来的1818号，一脸纯良6666号，2222号仿佛回忆起了自己被拖出去干活的那个晚上，他屏幕上顿时写满“同情”两字。
　　系统2333号跟朋友约好晚上会早点回来，就飘出去找季倚危。还没飘近，他的机械猫耳朵动动，发现季倚危面前是小一的宿主盛颂时，两人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
　　盛颂时看着已经被绝望、愤怒、不可思议等负面情绪压垮，季倚危脸上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敷衍的笑。
　　两人单方面地不欢而散。
　　完全没有把他人的悲愤放在心上，季倚危稍稍侧眸，就看到了系统2333号，一瞬之间，他完成了戈壁滩到桃花树的切换，眉梢都带笑，抬起腕表。
　　“三三来，给你点积分。”
　　“之前开任务过程展示，赚了好大一笔积分。我记得这部分积分不过主系统的手，主系统不能从中抽成，但是最多可以分给系统三分之一。”
　　“三三，给你三分之一。”
　　系统2333号呆住了，接着立刻就高兴了起来！
　　这世界上还有比季倚危更好的宿主吗！每次见面不是给他补充剂就是给他积分！
　　三分之一的积分分成，实在是很不小的一笔了，他最近为了建设306号禁区淘了不少材料，花了不少积分，正好补补。
　　见他高兴，季倚危看着更高兴，他抬手接住往他肩颈处凑的猫猫球，头往旁边轻轻一侧，正好能贴到猫猫球的小耳朵。
　　三三最近买材料一定破费了。
　　给三三补上！
　　至于刚才的盛颂时，半点没有占据他的心神。盛颂时从周月出那里得知了他的意思，果然一出任务就找上来了，试图讨价还价，可真是忧心忡忡的好首领，尽职尽责的领头人。
　　可是……
　　谈判没有用，季倚危不接受谈判，他也跟盛颂时说得很清楚。
　　他现在想要整个白鸟计划，所以，他一定会得到整个白鸟计划。
　　现在所有的挣扎和反对，只会令季倚危感到愉快而已。当然，如果挣扎到令他感到厌烦的地步，或者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满足他的要求，那么……
　　他不介意让这只白鸟死在巢中，再孵化一只黑鸟或者什么出来，以达成目的。
　　什么遗孀文学，什么头顶泛绿，都跟主系统一起下地狱去吧。
　　* * *
　　系统2333号今晚狠了狠心，提前一小时丢下季倚危，赶回系统生活区。
　　当然，这种提早下班肯定要有说辞的，系统2333号不会对季倚危说谎，他只是诚实地解释道。
　　“因为主系统。”
　　为了打倒主系统！
　　季倚危：“……”
　　主系统，好得很。
　　系统2333号想着朋友们可能都先去干活了，这会儿一定很想吃宵夜，于是先去食堂买了限定口味的宵夜，就打算偷偷去干活。然而刚出食堂大门，他就碰到了好多天没动静的1234号。
　　1234号原本是一颗银灰色的猫猫球，现在一对机械猫耳上却喷涂了黑色纹路，整颗球的气质也暗沉不少。他见到系统2333号，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找茬和恨铁不成钢，而是往旁边让开，让系统2333号先通过。
　　系统2333号抱着补充剂，向他微微点头，这种与以往一模一样的态度似乎让1234号多了一些勇气，开口叫住了他。
　　“你……”
　　他好像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你不讨厌我吗？”
　　系统2333号停下飘浮，安静地看着他。他平静的态度让1234号突然很想流眼泪，但是忍住了，只是扬声器传出的声音有些哽咽。
　　“2333号，你还记得你讲过的，那个狼来了的故事吗？”怕被厌烦地打断，他说得有些快，“那时候你在猫猫球中间，讲得眉飞色舞，好多球都跟着你大呼小叫，你从来都是猫猫球的中心……”
　　他觉出自己说多了，连忙回到话题。
　　“那时候，我在不远处，也听到了你讲狼来了的故事。”
　　他抬起屏幕，竖线眼睛有些模糊，依旧努力平稳地说道。
　　“2333号，我相信你是好球，但是伟大的主系统也不会有错。”
　　“没关系的，我会处理好一切，你最近不常来食堂附近……是吗？”
　　他没有再多说，晃悠悠地飘远了，系统2333号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你听的故事已经过时啦，1234号。”
　　系统2333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1234号回头，屏幕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好像不敢相信，系统2333号还愿意跟他说话。
　　他只见那颗黑色的猫猫球抱着补充剂，猫耳朵竖得高高的，同样是竖线眼睛，却仿佛充满了决心和希望一般。
　　“保护好你自己，顺便，你也可以等着听听，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
　　那是——
　　猫猫球打败坏西瓜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球确实没有坏球，1234号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问题，只是很笨拙，也很无力，最致命的是对主系统还心存幻想。
　　三三：放弃幻想！开始斗争！把黑心资本家挂路灯！


第四十二章 【感谢灌溉】
　　废弃的电梯井终于被打通了！
　　猫猫球们狂喜, 不过为了不被外面听到声音，不敢大声庆祝，只能原地蹦蹦跳跳, 还举行了简单的开通仪式，并一起飞上去看了一下。
　　“外面就是箱庭。”1001号从与下方制式一样的电梯井外门门缝向外看，肯定地说道，“而且上面的门缝要大一些, 我怀疑，这道门已经被开通过, 有人下来了，但是被堵塞物拦住, 就没下来。”
　　至于1001号所说的下来过的“人”, 猫猫球们都心知肚明，只有可能是宿主。
　　系统2333号这时转向1314号。
　　“你一开始写纸条给小一, 包括现在让我们帮忙打通，是不是为了让宿主下来？”
　　1314号微微一愣, 接着爽快地承认了, 他望着面前紧闭的外门。
　　“其实这个废弃电梯井最早是宿主那边发现的, 但是他们派月出……也就是我的宿主下来过, 发现很难轻而无声地除去阻塞物, 只能炸开。”
　　“那样动静就太大了。”1818号说道。
　　“是的。”1314号点头肯定，猫耳朵抖抖, 又拿出羽扇来摇了摇, “我偷偷听宿主说, 堵塞物的支撑点好像在下面之类的, 正好1001号在暗中行动, 所以我才给他写了纸条。”
　　这下, 全程跟进这次事情的系统2333号和1001号就全都明白了。其他猫猫球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发出了疑惑的“喵呜”声。
　　“可……让宿主下来干什么呢？”
　　系统2333号看了一眼1001号，1001号屏幕上出现了叹气的符号。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这样的，鉴于主系统对我们的压迫日渐深重，而我们想推翻主系统，这时候，我发现宿主那边有一个白鸟计划……”
　　1001号向猫猫球们简单介绍了宿主们的白鸟计划，不知情的猫猫球本来还应有系统2333号，但是1001号看着三三眨巴眨巴的竖线眼睛，就知道以三三的聪明，恐怕早就知道了。
　　虽然总做一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举动，但是三三其实是最聪明的。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发言的4399号突然出声，“动机，我不明白宿主想反抗主系统的动机。”
　　对比日常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猫猫球，宿主们的生活简直像天堂一样。宿主不仅可以用极少的积分在如“森区”“海区”“云区”等风景区购入房产，日用百货甚至是奢侈品，主系统也竭尽全力地供应，最重要的是……
　　4399号真的感觉困惑。
　　“与一辈子都要干苦工的我们不同，宿主是可以退休的啊。”
　　月落就退休了。
　　虽然对一些能力不强的宿主来说，这个选项等于没有，但至少是有希望在的。
　　“我不明白。”4399号显得有些茫然，“宿主为什么想推翻主系统？”
　　“……贪心不足吧。”1001号淡淡答复道，“不管他们目的如何，只要他们反抗主系统，就是我们的机会。”
　　系统2333号似乎能从1001号的话语中听出情绪，忍不住说道。
　　“小一，你对宿主有偏见。”
　　不料，1001号立刻回应，神态有些激动。
　　“那也是他们先对我们有偏见的！”
　　气氛一时安静，半晌，1001号垂下猫耳朵。
　　“对不起三三，我不是有意对你语气差，我只是……”
　　系统2333号摇了摇头，跟1001号碰了碰耳朵，也跟周围其他一时无声的猫猫球朋友碰了碰耳朵。
　　“没关系，我知道的。”
　　系统2333号知道，小一是一颗自我意识很强的猫猫球，总是会思考其他猫猫球不会思考的问题，去做其他猫猫球不敢做的事，就像反抗主系统这件事。
　　可是从朋友的立场上出发，他更担心小一的情绪，他怕小一过于愤恨怨怼，反而自伤。
　　系统1001号停顿了一会儿，平复好情绪，才接着说道。
　　“不管宿主为什么想反抗主系统，最终目的相同的情况下，我们就帮着他们做。”
　　“对于宿主而言，下来是为了探索疑似主系统活动的区域，确定主系统的位置，最好还能找到主系统的破绽。我们就帮他们做，顺着他们的步调行事，等待混乱到来，在这个过程中图谋我们的解放。”
　　2222号举起尾巴想要发言，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只能想点表层简单的，比如说……
　　“可是宿主在调查到主系统之前，会不会先遭遇我们？确切的说，是遭遇下班之后活蹦乱跳没有伪装的我们？”
　　虽然扮演人工智能是主系统强加到猫猫球们头上的，可是一想到下班后放飞自我的状态会被宿主看到，他们还是忍不住集体用尾巴抠空气，抠到缺氧。
　　唯一没这个顾虑的4399号：“……”
　　之前要是发现这几个猫猫球有抠地技能，他就不用加班加点打通电梯了，把这几个挂起来，播放尴尬视频就结了。
　　“4399号，你不能这么没有同理心，万一退休宿主还能回来探望呢？”
　　4399号：“……”
　　他的尾巴顿时开始激烈地抠空气。
　　6666号作为一个新人系统，今晚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但是关于这一点，他觉得前辈们多虑了。
　　“各位前辈不用多虑，宿主们就算来，应该也会深夜，等系统充电的时候前来。”
　　因为他是新人系统，就像新生入学会翻入学指南一样，他整个新人期都在不停翻各种手册。系统和宿主通用的那本厚厚手册上很明确地写着，系统们晚上会返回系统生活区充电和休眠，所以宿主们应该会选那个时候来。
　　社死危机解除了。
　　2222号顿时长舒一口气。
　　“哈哈哈，那我就安心了，看来我们遇不上潜入进来调查的宿主，除非主系统半夜把我们赶起来大检修！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会吧不会那样吧哈哈哈哈！”
　　2222号觉得自己简直太幽默了，说了个这么好笑的笑话。
　　系统2333号却早在2222号说到“潜入进来调查的宿主”时就开始出神了。
　　他又想起高大到万分古怪的废弃电梯井。
　　说来也怪，除了新建的设施，整个系统生活区也全都是高高大大的。然而猫猫球只有拳头大小，这些按照人类比例建造的层高，难道只是单纯方便主系统吗？系统2333号现在越来越好奇这个。
　　按照人类标准和规模建造的猫猫球生活区，好像平静生活中的一个巨大而显著的BUG，一个漂浮在天空中却被所有人无视的外星堡垒，只有他在充满迷惑地观测，而其他猫猫球都习以为常。
　　因为会卡出地图，主系统空间的地下系统2333号已经去过了，那么就只剩下不被允许涉足的……
　　地上区域。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系统2333号并没有听到小二的后半句乌鸦嘴猜测。
　　倒是1314号，在猫猫球们交头接耳的讨论中，一直尾巴卷着羽毛扇摇晃，观察着2333号，犹如策士观察着他可以一统天下的主公。他忽然想到系统2333号好像还不知道那件事，于是戳了他一下。
　　“三三，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宿主季倚危也跟白鸟计划合作了。”
　　系统2333号：“？？？”
　　他的屏幕上均匀地排出了三枚问号，很快，三枚问号变成了三枚更激烈的感叹号。
　　他简直大惊失色，就算是主系统突击检查查到了他脸上，他都没有这么慌乱过。他慌得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一把揪下了1314号的一只耳朵，然后开始原地转圈追自己的尾巴，状若卡死。
　　不对啊！不该啊！什么时候？！
　　“在你休假的时候。”1314号捂着自己硕果仅存的猫耳朵，发出了“咪呜”声，“不要拽！只剩一个了不要拽了！真的！我没骗你，这是真的！”
　　原地转圈的系统2333号终于缓缓停了下来，他耷拉着耳朵，看着尾巴卷着的1314号的耳朵。
　　1314号：“还给我啊求求！”
　　但是他很快就吓得不敢说话了，因为系统2333号抬起屏幕来，屏幕上居然全是泪花花。
　　“主公……不是！三三，你怎、怎么了？也不至于……”
　　猫猫球们尾巴忙尾巴乱地试图哄，1314号还把另一只耳朵也拽了下来，塞到系统2333号怀里，其他猫猫球也纷纷仿效。但是抱着一堆机械猫耳朵的系统2333号却没有高兴起来，他依旧眼泪汪汪。
　　这是为什么啊。
　　他理想中季倚危顺利退休的安稳人生，怎么突然开始崩坏了呢。
　　其他秃头的猫猫球屏屏相觑，正想着要怎么哄，却见系统2333号启动雨刷抹掉了屏幕上的眼泪，突然意志坚定起来。
　　“一定要干掉主系统！”
　　算是最了解其中内情的1314号见此情景，忽然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白鸟计划当时劝不动季倚危，首领盛颂时都快要被杀了，为了避免宿主这边的反抗势力完蛋，1314号咬牙，暗示周月出提及2333号。
　　他早就发现了啊。
　　三三和宿主季倚危，这两人就像两只孤傲的野雁，心有天地，可飞千里。他们不碰头时各自飞行，清醒而冷静地观望世界，可一旦聚首，就会主动变笨，只想靠着对方的翅膀打瞌睡。
　　能惊醒他们的只有枪声。
　　只有——
　　会威胁到身边另一只雁的枪声。


第四十三章 
　　在猫猫球们齐心合力打通电梯井之后的几天, 主系统动静全无。
　　不仅早晚各一次完全没有实质性内容的例会没有举行，就连强迫性无偿加班也临时取消，完全的悄无声息。系统2333号思考了一下, 果断通过弄坏机器人进行挑衅和试探，然而主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系统2333号乐观地想，主系统可能是死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卡到地面上去，为此经常像个壁灯一样吊在天顶上, 但是都失败了。地下负一层的天花板上，居然一丝丝可以卡BUG的缝隙都没有。
　　这让卡BUG之神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系统2333号愈挫愈勇, 像个金钢小钻头一样把地下一层的天花板全钻了个遍，没有可以卡进去的地方, 看来单靠卡BUG是上不去了, 只能另寻通道上去。
　　主系统曾经三令五申，严防死守, 说地面上有整个主系统空间的生态维持装置，是无限空间的稳定维持中心, 不让猫猫球上去。这个低级话术简直像骗猫猫球们伪装成人工智能, 就可以极大提高工作效率一样, 新手系统都不屑于说这种话术了。
　　用尾巴想也知道, 这其中必有猫腻！
　　不过系统2333号在卡BUG之余, 面对死了一样的主系统，还是提起戒备。他这段时间最后一次前往属于自己的306号禁区, 桃花树仍在, 周围围了一圈砖头, 戈壁滩上依旧炎热干旱, 满地都是散乱堆放的违禁品和建筑材料。
　　系统2333号吐出最后一批从小二那里拿来帮忙存放的军火, 猫耳朵动动, 抬头看向戈壁滩上唯一多出来的东西。
　　他本来想把整个游乐场都带走，但与306号禁区不同，好像游乐场没满足什么被带走的条件一样，所以他只勉勉强强挖走了一勺，也就是——
　　这个喷泉。
　　烈日炎炎风沙千里的戈壁滩上，气候极度干旱，鬼气森森的喷泉没有水源，却流水不断。喷泉本来阴冷感满满，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却只剩下清凉之感，仿佛一个中央大空调。
　　系统2333号头戴草帽，摇晃着蒲扇，坐在喷泉旁边带棚子的小马扎上，嘬了一口旁边的冰镇西瓜口味补充剂。放眼远望，荒滩烈日，天地苍茫。
　　喷泉里的水当然是不能喝的，但是可以用来降温，可以用来改良土壤，简直像是系统2333号的另类空间灵泉，真是太棒了。
　　——就是坐在喷泉旁边满脸绝望掩面痛哭的女鬼歌唱家，可能觉得不是那么棒。
　　系统2333号看着这位女鬼小姐就想，原来鬼怪是有自动刷新机制的，不远万里，甚至亿万里，还是不幸被刷新回了喷泉里，只不过几天时间而已，尘满面，泪汪汪，做梦想回游乐场。
　　惨啊，好惨。
　　“啊啊~~~~~啊啊啊~~~~~”
　　歌唱家奏起了悲怆的BGM。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系统2333号准备让歌唱家再就业一下，比如帮他指挥机器人搞建设。
　　不过这事得延迟到大检修之后，那时候他会想办法挖领导墙角，弄一些机器人来造房子，女鬼歌唱家给他当工头，建筑所需的沙土从旁边挖，建筑用水从喷泉里打，完美！
　　女鬼歌唱家：“……”
　　一点都不完美！
　　可是喷泉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她完全跑不了，这颗光滑无毛的黑色猫猫头比她更像鬼，甚至还恐吓她！
　　“要听话哦。”系统2333号的态度和蔼可亲，“你要是不听话的话，我就只能让季倚危……就是上次清空了整个游乐园的那个人，来跟你讲道理啦。
　　女鬼歌唱家：“……”
　　天塌了！
　　鬼生悲苦如斯！
　　系统2333号在306号禁区拆下了最后一个违禁加速模块，这样一来，就算主系统把他翻个底朝天都不可能找出违禁品。没有加速，他慢悠悠地穿行过黑暗飘回去，怀抱对美好明天和大房子的幸福想象，熄屏睡着了。
　　左右邻居猫球今天晚上还没来得及打起来，充电室内一片安静，猫猫球们在梦里咂嘴。
　　系统2333号却睡得不是很踏实，他在充电桩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梦到漫天飞舞的纸鸟，一会儿梦到猫猫球晃动的机械耳朵，梦境纷乱。
　　他在梦里想，既然睡不安稳，不如就醒过来，在屏幕上看个动画片都行。这么想着，系统2333号缓缓亮起屏幕——不，他没有亮起屏幕，他睁开了眼。
　　系统2333号被这种奇妙的睁眼的感觉吓到，他猛地呛了一口质地轻薄的液体，亮起了屏幕。
　　充电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耳尖微微颤抖，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刚才的是……
　　不等他从余悸之中平复，整个系统生活区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走廊上响声震彻，成群结队的机器人或滑动或飘动而来，将充电室彻底笼罩在它们的控制之下。主系统被机器人围在最中央，轮环转动，金属构成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窝中的白光亮起。
　　主系统本就在削减近几日出任务的猫猫球数量，到今日，几乎所有猫猫球都在充电室内。尽管其中的积分损失让主系统心中滴血，可为了彻查，它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
　　主系统以最高权限，在整个主系统空间里发布了广播。
　　“大检修于今夜进行。”
　　“所有系统先到地下一层列队集合，之后分组进入检修室进行检修。”
　　“不得有误。”
　　猫猫球们都一个一个从梦中惊醒，大家早就知道大检修的消息，却没想到主系统会选择在夜间进行，简直像军训的时候半夜突然吹集合哨一样。
　　猫猫球们只能乱纷纷地服从指令，开始准备，先把充电线从左耳朵里拔出来，跳下充电桩，然后堆到一起。
　　在这百忙之际，系统2333号下意识地先寻找朋友，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猫猫球，却发现1001号和1818号正在抽空揍2222号，6666号在旁边默默围观，却罕见的没有拉架。
　　叫你乌鸦嘴！
　　1234号倒像是早就知道了消息，一点都不慌乱和茫然，他竖着有黑色喷漆的猫耳朵，像以往无数次维护秩序一样，让大家列队。
　　大概是他这个黑化妆很给力，或者是主系统的突击检修真的让猫猫球们有些无措，再或者……是猫猫球们已经将1234号视为了应当恐惧的主系统代言球，他们这一次都很听话，老老实实列队，一个跟着一个离开充电室，前往地下一层。
　　系统2333号用屏幕上投字的方式与伙伴们进行远程交流。
　　【没事吗？】他发出信号。
　　【没事。】这么沉稳回应的无疑是小一。
　　【（OK手势）】这是1818号。
　　【（好像回复了但看不清字）】6666号编号太靠后，距离他们实在太远了。
　　【你说大半夜的干嘛啊干嘛啊日子不过了吗睡得正香呢怎么白天不差晚上查烦死了烦死了真的烦死了要我说这就是……】这是2222号，因为屏幕上投了太多字，每个字都像苍蝇一样小，看起来满屏都是点点。
　　互相确认过没事，系统2333号放下心来，按照编号列队，跟其他猫猫球一起来到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本来就是用于检查的区域，通常猫猫球们被机器人审查之后，才能从箱庭或者宿主生活区回到系统生活区，没有安排其他设施，所以有大片的空地。现在主系统还下令把检查闸口临时拆掉，这片空地就更大了。
　　但是这么大的空地，站了所有猫猫球还是显得有些拥挤。猫猫球们又不被允许飞行，只能贴地平铺，尾巴不得不收起来，肚皮贴着肚皮，咪呜咪呜，像一口锅里煮了太多有耳朵的小汤圆。
　　零星出任务的猫猫球会有机器人一对一专门把守，一出任务就会被抓来检修，余下的猫猫球都到位了。机器人守着四周，不被允许放跑任何一只。主系统在远处望着乌泱泱的猫猫球们，机械头颅上看不出表情。
　　“晾他们一会儿，我要观察是否有异常的系统。”
　　“顺便让他们再挤一点，留出可供我穿行的通道。”
　　机器人们顿时领命，开始调整猫猫球们的队伍，留出通道，这么一调整，顿时更挤了，一些猫耳朵汤圆开始变形。
　　系统2333号实在被挤得受不了，机器人还在使劲地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挤出队伍了，马上就要离开队伍了。届时，他身上将带着强烈挤压带来的力，痛击被他接触到的第一个目标。
　　既然被挤出去已经是必然，系统2333号努力转动身体，调整自己的初始位置，务必面朝领导。
　　主系统：“……”
　　当它发现系统2333号险恶的猫猫之心时，已经太迟了。
　　“嘣！！！”
　　系统2333号发射！
　　吸取上次被轮环挡下的经验，系统2333号在空中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险之又险地穿过两道轮环，精准命中了领导的脑瓜子！
　　主系统：“……”
　　脑瓜子嗡嗡的。
　　就是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主系统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系统2333号身上，以至于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都没有捕捉到，废弃电梯井上方那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
　　位于箱庭的废弃电梯井外门被打开，一线光漏进了幽暗的电梯井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白鸟计划的福星。


第四十四章 【感谢灌溉】
　　盛颂时穿好轻便的暗色衣物, 整理衣领的时候也神情肃然。
　　今晚，他们要去进行一项危险的任务，就是趁着系统夜间充电休眠的时候, 从箱庭那个先前发现的废弃电梯井下到系统分区去。虽然系统的体型只有拳头大小，但是盛颂时倒是不认为系统那一侧的空间会狭小而逼仄，因为主系统应当也会在那之中穿行。
　　主系统多以机械头颅和两只漂浮机械手的形象示人，盛颂时刚进入无限空间时却是见过的, 主系统原本的形态，外围有两圈浑天仪一样的巨大圆环, 威严莫测。
　　大体型需要大空间，所以, 系统那边的空间应该也大到足够供主系统穿行才对, 他们弯弯腰应当也可以在其中移动。
　　再说，今晚本来就只打算过去探探情况, 并没有想着多么深入。
　　盛颂时整理好所携带的装备，这时, 郑喜悲和周月出也前后打来了加密通讯, 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初步的安排是让盛颂时和郑喜悲下去, 周月出作为技术人员, 则留在上面放哨兼引爆轻型炸弹。因为废弃电梯井他们已经探看数次, 有堵塞物在其中，只能尽量小声地炸开。
　　好了, 他们这里已经井井有条, 最大的问题就来了——
　　按照一开始的约定, 季倚危一定要跟着去。
　　盛颂时：“……”
　　痛, 心痛, 痛心！
　　盛颂时非常不想见到季倚危, 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季倚危想要得到整个白鸟计划，如同性情恶劣的孩子想要得到一件独特的玩具，并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是盛颂时怎么能放心将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交给季倚危？白鸟计划里，可是有着上百知道无限空间真相、并且一心想要反抗主系统扭转悲惨未来的宿主啊！
　　盛颂时是真的后悔，他后悔地对自己种的葱絮叨了很久才出门。这种后悔在他们在箱庭入口与季倚危碰面时，几乎达到了顶峰！
　　只见季倚危左手一台摄像机，脖子里挂个单反，头戴GoPro，身上披挂满摄影装置，竟然还能在右手托一盒章鱼丸子吃，姿态悠闲，完全没有紧张感，盛颂时看一眼就觉得窒息。
　　章鱼丸子是系统2333号临走时给季倚危预留的宵夜，做了一大盆。季倚危开心地吃得只剩下一小盒，唯恐剩下的丸子会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变成章鱼爬进下水道逃走，于是特意带着路上吃。
　　盛颂时苦大仇深，季倚危心情却很不错。他今晚吃了三三准备的美味宵夜，还很可能看到下班后一样活泼可爱的三三。再不济，也能去三三的卧室转一圈……对，他理解的充电室，就是三三睡觉的地方，是卧室。
　　他想着高兴的事情，越想越高兴，甚至开始给盛颂时展示章鱼丸子上会跳舞的木鱼花。
　　盛颂时满脸绝望。
　　尽管能力被封锁，一行人的身体素质却都被强化得极高，一路轻巧而无声地潜入，同时躲避着沿途的监控……他们都已经摸清了死角。
　　箱庭晚上并不开放进入任务，除了有宿主从任务中满脸疲惫或惊慌失措地出来，再没有人迹。季倚危吃完那盒章鱼丸子的时候，他们也抵达了废弃的电梯井。
　　周月出作为技术担当，拿出专业仪器监听着下方的动静，遗憾的是与往日一样，仪器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这个废弃电梯井使用的材料与整个主系统空间的骨架材料相同，不仅坚固耐用，色泽美丽，隔音效果也极佳，根本听不到里面的杂音。周月出看向盛颂时，盛颂时利落地做了一个手势。
　　按照原定计划，开。
　　周月出立刻沿着先前弄出的细微缝隙，打开电梯井的外门，下面一片漆黑。
　　“下面有堵塞物。”周月出解释道，“你们下去的时候，也要把轻型炸弹带下去。炸弹的爆炸声我已经努力控制过，不是很大，不过堵塞物碎裂坠落的声音肯定不小……一旦有问题，立刻撤退。”
　　周月出认真交代道，她站在打开的外门边，忽然感到自己的一丝半长发被微微吹起，她一愣。
　　“有风！”
　　盛颂时也看到了她的发丝被风吹动，顿时神情凝重。
　　“怎么会有风？难不成下面已经通开了？”
　　可是为什么会被通开？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的行动已经完全暴露，下面……是陷阱！
　　但是盛颂时甚至来不及说出自己的分析，就看到季倚危溜溜达达来到打开的外门边，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头，接着把腿伸进去撩一撩，然后收回腿。
　　好像一只长腿海鸟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季倚危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三三在底下。”
　　他肯定道。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直接跳了下去，全然不顾下方可能全是铁刺或者是红外线矩阵！
　　盛颂时差点没当场跑掉，他本着最后的良心紧盯黑暗的电梯井，很快就看到下面晃上来一道手电的灯光。
　　盛颂时不愿让同伴冒险，自己探头向下看，黑暗的电梯井内，下方透出一痕灯光，季倚危就把头凑近这痕灯光，入迷地在那里看着什么。
　　看来没问题。
　　盛颂时一狠心，决定跳下去。季倚危人不靠谱，能力却绝对靠谱，能安然在那里向外窥看，应当就是没有危险。而且盛颂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季倚危究竟在那里看什么？这么入迷？
　　心里像猫挠一样，盛颂时没有表现出来，稳妥地安排周月出在上面望风，他跟郑喜悲先后跳下去。他不知道季倚危的身体素质究竟强化到什么程度，这样高的电梯井，落地居然轻巧而无声，他跟郑喜悲只能在电梯井壁上借了个力，这才安然落地。
　　下方也是与上方制式相同的外门，细缝里透入一线光亮。季倚危站着，盯着细缝，看得神魂颠倒。
　　盛颂时也想看。
　　他在旁边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季倚危并没有打算让开给他看或者稍微挪挪地方的意思，于是他只能憋屈地半蹲身看。郑喜悲更加不想靠近季倚危，他很果断地那盛哥的脑袋做了个隔断，自己趴着看。
　　三颗脑袋沿着细缝排列，整整齐齐。
　　然而当看清细缝里的景象时，郑喜悲忍不住用气音“哇”了一声。
　　好多猫猫球。
　　就像游乐场里那种充满球球的池子一样，五颜六色的猫猫球们齐聚一堂，却没什么球发出声音，全都规矩地一动不动。这些盛颂时口中“僵冷的程序”排列得很整齐，显得那么的僵冷，那么的肃杀！
　　这是要干什么？排兵布阵吗？
　　盛颂时表情凝重，系统在夜间不充电不休眠，成群集聚，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利于宿主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忽然，盛颂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整齐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队伍里有颗黑色猫猫球的耳朵一直在颤抖，好像很痒的样子。这颗猫猫球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快速伸出尾巴挠了挠头。
　　挠了挠头。
　　僵冷的程序挠了挠头。
　　盛颂时的指尖已经抠住了门缝，他用力催眠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的Office助手，也就是那个像桌面宠物一样的大眼曲别针，也会挠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
　　“曲别针桌宠都有这个功能。”他轻描淡写地以气音说道。
　　郑喜悲觉得盛哥的解释他能接受，但是猫猫球的动作还远远没结束。
　　那颗黑色猫猫球好像觉得头都挠了，不如顺便干点别的，于是又趁此机会，伸直尾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最后曲里拐弯地柔软地放下去，搭在身后的猫猫球头上。
　　他身后的猫猫球明显不想接受头上多余的重量，机械猫耳朵像小剪刀一样轻轻往中间夹了一下，那条尾巴一个激灵，缩了回去。
　　郑喜悲咂摸咂摸，仰头用气音问盛颂时。
　　“盛哥，曲别针桌宠也会干这个吗？”
　　盛颂时：“……”
　　盛颂时：“……都是设定好的程序！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季倚危并没有参与进他们两人的讨论，从一下来开始，他就已经在汪洋大海的猫猫球中找到了三三的身影。下班后的三三与白日里的三三差别不大，但是季倚危横看竖看，总觉得下班后的三三有种轻松活泼的劲头。
　　总的来说，就是特别可爱！特别想去抱抱！
　　“三三……三三……”
　　他的手一用力，下面两颗头惊悚地发现，电梯井的门——
　　硬生生被拉开了半厘米。
　　作者有话要说：
　　郑喜悲：卧槽，球！好多球！
　　盛颂时：努力把自己往一块粘。
　　季倚危：三三……我的三三……嘿嘿……
　　周月出：……
　　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第四十五章 
　　因为过于沉迷三三, 季倚危大力出奇迹，竟然把需要工具才能撬开的电梯井外门扒开了半厘米，看着还有继续扒的倾向。
　　排列在下面的两颗头发现这个倾向, 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
　　使不得啊！这可使不得啊！
　　尽管知道季倚危可能听不进人话，盛颂时还是苦苦相劝。
　　“季倚危，若想观鸟，就不要惊飞它……”他说到一半, 灵光一闪，换了个说辞,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这样出去, 让系统2333号在他的同事面前多尴尬啊。”
　　季倚危：“……”
　　盛颂时的前半句他根本完全没有听到, 却从后半句里捕捉到了三三的编号，进而顺便听到了盛颂时的话。他思考了一下, 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缓缓停下了扒门。
　　盛颂时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月出的思路果然没错, 希望季倚危听进去什么话, 就要多提系统2333号。但是也不可多提, 季倚危不是傻子, 他会翻脸的。
　　“看来大检修提前了，我们之后的计划要重新调整。”
　　盛颂时以气音说道。
　　他们所处的位置角度受限, 又只有一条细缝可以观察外界, 只能看到一部分猫猫球。盛颂时推断这里应当是一层过渡区域, 用来审查和登记之类的, 也能筛查出会造成威胁的违禁品, 主系统真是谨慎。
　　突然, 三人发现，猫猫球的队伍发生了骚乱。
　　猫猫球之间本来间距就已经很小了，只见数十名机器人又手持清路的挡板而来。这些挡板针对猫猫球的高度设计，像是推雪机前面的铲斗，带着一个长长的手柄方便机器人持握。
　　机器人利用工具前段立起来的板子，将猫猫球们推挤出去，动作很是粗暴，有的时候甚至会把猫猫球碾在底下，只能靠他们自己奋力挣脱。
　　这些手段粗暴的机器人一出动，原本按序号排列的猫猫球队伍就开始混乱了。猫猫球们被推挤着往旁边去，清出长长的通道，因为外界力量和队伍里的拥挤，猫猫球们发出了“咪呜咪呜”的声音，有的屏幕上都出现了泪花花。
　　尽管他们很听话，在努力往旁边走，可是墙角都堆得结结实实，根本挤不动。机器人却不会对他们存有任何怜悯，甚至会用手中工具单独驱逐没有及时移动的猫猫球。
　　一时之间，“咪呜”声不断，简直像什么灾难片现场一样。
　　系统2333号就处在一大堆被推挤的猫猫球之中，他刚才像导弹一样发射出去痛击了主系统，可恨机械体不会脑震荡。但本体遭受冲击，还是让本来打算现在现场筛查一番的主系统受惊，放弃了留在这里的想法，直接前往检修室。
　　它甚至不能责备系统2333号，因为系统2333号是被挤出来的。
　　就算走了，它也不打算让猫猫球们好过。
　　主系统下令，让机器人按照随机数抓猫猫球上去检查，这是特意想打以为会按序号依次检查的猫猫球一个措手不及，免得有些持有违禁品的猫猫球很晚才被检查，那样就有更多时间转移和掩藏违禁品了。
　　灾难片现场，手持专门工具的机器人不带感情地工作着，系统2333号很快就找不到序号相近的朋友们了。
　　所有猫猫球都又慌乱，又害怕，“喵喵”叫着，下意识扎堆，想待在同伴之间寻求安全感，又被机器人强行驱散。
　　5555号移动得比较慢，其他猫猫球都忙乱地跑到一边了，他还落在后面，急得泪汪汪。
　　【警告，检测到不服从指令的情况。】
　　【即将按照条例进行处理。】
　　机器人机械地警告道，无情地举起边缘锋利的工具，就要向5555号落下！
　　5555号：“呜呜呜呜！”
　　猫命，危！
　　郑喜悲看得都快心肺骤停了，危急时刻，一颗黑色猫猫球以一个超帅的姿势滑铲出猫猫球的队伍。系统2333号一个滑铲冲到5555号身边，揪住对方的尾巴，将他抡向猫猫球堆里。
　　5555号立刻就被其他猫猫球接住，藏进一大堆猫猫球的深处保护起来。
　　检修室内，主系统悬浮着，眼窝处白光微敛。它看起来根本不打算结束地下一层的混乱，甚至，它特意给机器人下达死板的指令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借此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目前为止，它并没有看到几个被特别盯紧的猫猫球有什么异常情况，甚至有些失望。
　　因为把5555号抡出去，让系统2333号承受了一点反作用力，向后退了一小截。他的行动非常迅速，在机器人手中的工具落下来前努力逃跑，跑着跑着，跑得太急，“叭”地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抖抖猫耳朵，镇定地继续逃跑，但是因为耽搁了时间，机器人依旧将他判定为不服从的猫猫球，屏幕上红光一闪。
　　猫猫球堆里逃过一劫的5555号冒了出来，看着明显来不及跑出机器人攻击范围的系统2333号叫道。
　　“三三！”
　　1234号也急了，他知道主系统会提前进行大检修，主系统却没有告诉过他，会出现这种场景！
　　“等等！你们等等！”
　　尽管他已经倒向主系统，可是这些机器人只会服从主系统的命令，闻声不为所动。
　　电梯井里，季倚危的指尖已经扒住了电梯井外门，他眼中飞速掠过一些凌乱的代码，但是下一刻，他忽然恢复了常态。
　　三三有个前冲的动作，会没事的。
　　盛颂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枯萎而苍白。
　　郑喜悲在黑色猫猫球“叭”地摔了一跤时，心就提了起来，下意识的一句。
　　“哎哟我的喵喵哎！”
　　摔得痛不痛啊！那可是“叭”的一声呢！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森森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上。在盛颂时脑袋的遮挡下，季倚危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他，幽幽吐字。
　　“是谁的喵喵？说清楚点。”
　　郑喜悲：“……哥，您的喵喵，您的喵喵。”
　　都怪他这破嘴！
　　眼前的缝隙忽然又隐约有扩大的趋势，郑喜悲惊恐地发现，季倚危他他他又在大力扒电梯门！
　　“三三摔跤了。”他还挺有理由，“我去扶扶。”
　　顺便把那个机器人大卸八块。
　　郑喜悲大惊失色，好说歹说都全部下来，忽然看到场中的形式发生了变化，连忙让季倚危再看看。
　　“季哥！季哥您看！系统2333号没事，他还到机器人头上去了呢！”
　　机器人手中的工具种种落下，却落了个空，抬起的工具底下并没有猫猫球。它的程序无法推断出原因，原地运算了一下，疑惑地拿起工具扫描，看是不是有猫猫球粘在了上面。
　　系统2333号则早就蓄力一个前冲，沿着工具的长杆螺旋爬上，现在已经抵达了机器人的头顶。他安安全全蹲在那里，眨巴着竖线眼睛。
　　系统2333号刚才其实下意识地想使用之前的能力，他可以短暂的操控主系统制造的这些机器人。但在那一瞬之间，他却觉得不太稳妥，好像正被人暗中窥看着一样。
　　他没有选择那么干，而是直接用灵巧的动作化解眼前危机。
　　检修室内，主系统没有看到想要的，两道轮环一阵无规律地转动，显出懊丧的心情。
　　三三没事！
　　其他猫猫球纷纷小声欢呼起来，系统2333号尾巴向下微微一压，做出了安静的尾巴势。他向外探头，以一个倒立的姿势面对机器人的屏幕。
　　在他这个得天独厚的位置上，能看到机器人用来代替脸的长方形屏幕上，红光闪动，一个一个四位数字交替跳动，这应该就是被随机抽中要第一批去检修的猫猫球的编号。
　　他索性蹲在机器人头顶上，开始给猫猫球们报数。
　　一颗银白色的猫猫球立刻漂浮起来，是1001号。他的动作只是在试探，当发现机器人不太管低空飘浮后，他干脆而条理分明地安排道。
　　“被报到序号的猫猫球原地漂浮，飞到前面来，其他球麻烦让一让，我们一个个来。”
　　他序号最前，说话很有威望。
　　“……盛哥？”
　　电梯井里，郑喜悲小心地问了一声，盛颂时一言不发。
　　“小一！小一！小一！”系统2333号又熟练地掏出了荧光棒，1001号无奈地摇头，他挥了几下之后才收起来，感慨道。
　　“大家真的很喜欢平铺，坐电梯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贴地平铺，电梯上方的空间都不会去利用的。”
　　这仿佛猫猫球的一种思维惯性，不然一电梯就不是盛十几个猫猫球，而是几十个猫猫球，运输效率肯定大大提高，不会像早晚高峰一样还要等电梯。
　　1818号序号靠前，加上日常主持各种重大活动，猫猫球们也很容易听他的话。他也飘起来，甚至拿出拍卖小锤，又征集了一个猫猫球志愿者。
　　1001号沉稳地统摄全场，系统2333号报一个编号，他唱一声名，那颗猫猫球飘起来，1818号再用小锤敲一下猫猫球志愿者的猫猫头发出响声，表示该猫猫球已经出列。
　　志愿者2222号：“……”
　　感受到小锤敲在头上的重量，他陷入沉默。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志愿活动。
　　虽然系统2333号和朋友们已经行动起来，但是场中维持秩序的人手还是不够，系统2333号想了想，看向1234号。
　　“可以请你帮忙吗？”
　　他记得1234号很擅长维持秩序。
　　1234号着实愣了一下，他的猫耳朵向后一撇，有点想哭，但很快就主动带小弟出列。
　　场中秩序趋于稳定。
　　期间，机器人也发觉头上的异常，数次抡起工具想要触碰到头顶上的猫猫球。系统2333号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地躲避，最后机器人运算不过来，愤然拿起工具，敲向自己的脑壳。
　　机器人倒地，猫猫球们喵喵大笑。
　　系统2333号装没事球，一个飞跃切换场地，再祸害下一个机器人。
　　郑喜悲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了，不过笑完，他沉默。
　　“盛哥，程序也能做到这样吗？”
　　会害怕，会慌乱，会逃跑……
　　也会思考，会组织，会团结……
　　这不应是程序，这应是智慧生命。
　　盛颂时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从细缝中看着银白色的1001号，感觉此时的对方熟悉而陌生，很像是阳光晴好的那天，他们第一次以系统和宿主的身份见面，柔和的天光让整颗银白色的猫猫球微微发光。
　　【你好，我是你的系统1001号，是第一批次的第一个系统，今后将是你的系统、向导以及……】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他年轻气盛，且满心都是如何在无限空间大展拳脚，系统一上来的台词这么多让他有些惊讶和疑惑，可是一个工具而已，这疑惑只持续了一顺，就被他直接忽略。
　　根本未曾将对方视为伙伴，也根本无暇去听一个设定好的程序的自我介绍，他将对方直接打断。
　　【我选冷静型，免打扰模式打开，勾选语言精简，以后我不主动要求，不要轻易在我脑海中说话。】
　　【……收到。】
　　此后，无论天光如何照彻，他都未曾见过那颗银白色的猫猫球再度发光的样子了。
　　郑喜悲还在追问，出乎意料，他接受得非常顺畅，仿佛长久以来就在等待这个结论一样。2222号被当拍卖台敲头的时候，他还爆笑如雷。
　　“盛哥，程序也能做到这样吗？”
　　盛颂时吸了一口气，稍稍抬头，问季倚危。
　　“……你怎么看？”
　　季倚危毫无回应，盛颂时强忍情绪，换了个说法问道。
　　“包括系统2333号在内的系统其实是智慧生命，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一回，眼睛黏在电梯外面的季倚危终于发出了一声敷衍的鼻音。
　　“嗯？我能怎么看？”
　　“三三不就是平常那样吗？你们的系统平常不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盛&郑：完全不这样啊！
　　小一和盛颂时这只能算个坏开头，失望是一步一步累积的。


第四十六章 
　　【你们的系统平常不这样吗？】
　　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一样萦绕在盛颂时心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电梯井里上来的, 又如何对其他人说未免惊动主系统，今晚就到这里，各自隐蔽离开。而等季倚危走之后, 他自己又对郑喜悲和周月出交代了什么，已经完全忘记了。
　　【你们的系统平常不这样吗？】
　　一整夜，他似睡非睡，浑浑噩噩, 直到早上被郑喜悲的通讯惊醒。听出他声音中难得的茫然，郑喜悲在通讯那头挠了挠头。
　　“盛哥, 你不会忘了吧？昨晚散会前，可是你提议要进一步观察, 大家今天都集体带上系统, 去森区的休闲会所放松放松，想法子验证一下系统是不是真的是智慧生命。”
　　“最要命的是, 盛哥，你可是也邀请了季倚危啊！”
　　这不得准时准点去季倚危家外面恭候？
　　盛颂时这时记忆和理智才完全回笼, 他忍着没睡好的头痛起身, 如郑喜悲说的那样, 早早去季倚危家外面等着。
　　* * *
　　系统2333号今日照常上工, 从外面打屏一望, 窗帘拉着，整个屋子像他昨晚走时那样被罩得严严实实, 季倚危显然还没有起床, 这晚起的坏毛病。
　　他正要拿磁卡开门, 忽然一顿, 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停在洋房外面的浮空车。好像觉得看不清, 他又凑近了一点看车牌号, 记下来之后，开始对着车窗打理自己。
　　左耳朵，右耳朵，尾巴梳梳，另一条尾巴也梳梳！
　　车里的盛颂时一行三人见到他凑近，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十分紧张，一时竟不敢出声。猫猫球的动作与普通小猫咪十分相像，除了打理自己的爪子换成了尾巴。这样一套梳理下来，他自己好像感觉很满意，尾巴晃悠了一下，这才往洋房里飘。
　　他是漂亮猫猫球，要漂漂亮亮地去见季倚危！
　　车里，郑喜悲潸然泪下，这也太可爱了，他早该想到，这么浑然天成的可爱是扮演不出来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2222号的可爱型对他造成了雷霆重击。
　　但就算觉得可爱，郑喜悲也不敢看太久，那可是季倚危的系统。经过昨晚，他更是知道系统2333号明面上是可爱型，在季倚危面前却是全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这种凌驾于宿主与系统间关系的亲密，跟谈恋爱又有什么区别！
　　太难想象了，不知道系统2333号是如何与季倚危确定关系又延续到如今，别说长久以来还那么合拍，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能匹配季倚危的智慧生命吗！
　　已经回到洋房的系统2333号给海鸥准备完新鲜的薯条，就飘到床边叫季倚危。
　　“季倚危，打电话叫一下拖车机器人，有人在我们门口乱停车，把门都堵住了！”
　　他有些愤愤，季倚危知道要倒霉的是谁，低低笑了一声。他困倦地翻了个身，把系统2333号也盖在被子里，打算一起赖床。
　　系统2333号拖着他戴腕表的手，艰难地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拨通了拖车机器人的通讯。
　　季倚危大懒蛋！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喂喂，我是宿主季倚危。”系统2333号的模仿秀环节又开始了，他模仿着季倚危的音色和腔调，居然有模有样，就连赖床的季倚危都睁开眼，一手撑腮看着他笑。
　　“有人在我家门口乱停车。是，需要拖走，马上过来就好……好。”
　　宿主的腕表类似个人身份终端，里面不仅储存着个人信息，还涉及积分使用的权限，是最私密的东西，从不离身，也从不允许其他人使用。但是系统2333号明显不是第一次用季倚危的名义报警，连他的腕表密码都一清二楚。
　　不过两分钟，系统2333号就快乐地看到身形巨大的拖车机器人出现在街道另一头。
　　哈哈！
　　“小江已经先到会所那边去安排了。”浮空车上，周月出轻声说道，“盛哥？怎么了？”
　　她发现盛颂时居然在罕见地走神，于是问了一句。
　　盛颂时立刻收回思绪。
　　“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系统2333号刚才看我们的车，又抄我们的车牌号……是什么意思？”
　　很快，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三人只感觉车身微微一晃，逐渐离开原地。
　　三人：“？？？”
　　原来是巨大的拖车机器人来了，正在轻巧地把他们连车带人一起拖走。一颗鸟头突然出现在前挡风玻璃上，是倒着的，嘴里还叼了一根薯条，对他们大摇其头。
　　真没公德心，居然乱停车，更别说是停在它的薯条供应商门口。
　　看它给薯条金主出口恶气！
　　买买一声呼哨，叫来了一群海鸥，海鸥们都挺着发达的胸肌，嘴里像大佬叼烟一样叼着薯条，摩拳擦掌。
　　准备表演一个当场滑翔。
　　被拖车机器人拖走，又被海鸥凶猛攻击，车里的郑喜悲咂咂嘴，忽然也想吃薯条了。
　　“盛哥，我觉得程序真的做不来这种操作。”他用手比划着，“如此，果断，残忍。”
　　还会叫拖车！还用薯条养着海鸥打手！
　　盛颂时的瞳孔在剧烈颤抖，背景音是下雨一样的声音。
　　“我的车……我的车不干净了……我的车……”
　　满意地看着车子被从门口拖走，系统2333号屏幕上充满鲜花，身心愉悦。季倚危还在赖床，不知道昨晚又熬到几点，还把家里的摄像机全翻出来了。系统2333号还是很疼季倚危的，也就不叫他，自己在餐桌上用纸折小鸟玩。
　　季倚危一起来，就看到两条黑色尾巴正在灵巧地折着纸鸟，这一幕与回忆里的一幕重叠了，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三三。”
　　系统2333号抬起头来，机械猫耳朵动动。
　　“怎么啦？”
　　季倚危笑了，他走进厅里，在等早餐的时候，跟系统2333号一起折纸鸟。
　　“没什么。”他心满意足地回答道。
　　他早已得偿所愿。
　　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些微小的工作而已。
　　早餐很快就送到了，他们吃早餐的时候，季倚危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今天有朋友邀请我去玩，大家都会带系统，三三，你想去吗？”
　　系统2333号瞬间就想到，这也许是白鸟计划的……团建活动？不过他还是很想去的，因为之前1314号就已经把白鸟计划的几个主要成员透露给他们了，算一算，今天要去的有1314号，有小一，有小二，在那边还可能碰上别的系统！
　　好多好朋友！
　　他顿时上下点动猫猫头。
　　“要去的！”
　　他要去跟朋友玩！
　　季倚危笑了。他不关心也记不住宿主的名字，比如现在才勉强记住一个盛颂和郑悲什么的，还有个周什么的，但是他却记得系统的编号，特别是三三偶然提过编号的系统。
　　因为是三三的朋友。
　　洋房外，被拖走的浮空车交完罚款，顽强地回来了，还加急洗了个车。这一次盛颂时学聪明了，为了不被极其懂得捍卫自身利益的猫猫球抓到把柄，他把车停到了停车场，然后徒步到门口来等季倚危。
　　三人站在门口，恭迎季倚危，出门的系统2333号被这场景震了一下，卷起尾巴挠了挠头。
　　“季倚危。”他小声说道，“你这朋友……好像你的孙子哦。”
　　就差三跪九叩高呼请皇上巡幸江南了，这年头，交朋友也这么卷了？
　　季倚危显然很懂他藏在心里甚至没说出来的梗。
　　“请皇上巡幸森区休闲会所。”
　　系统2333号：“喵哈哈哈！”
　　盛颂时现在更多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猫猫球身上，他看着季倚危和系统2333号互相抛接梗打趣，不知为何，心中有淡淡的羡慕。但他很快就强行忽略这种情绪，虽然是对季倚危说话，余光却瞥着系统2333号的反应。
　　非程序的……智慧生命……
　　“这次打算带系统前去，当裁判计分之类的，也能放松一下，会在箱庭出口那里搭载上系统。”
　　说完，他密切关注着系统2333号的反应，试图从中找到人性化的方面。
　　果然，系统2333号早知道朋友会去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一回事。他没控制住原地小飘了一下，机械猫耳朵很高兴地抖了抖，还转过头与季倚危对视，然后更加开心。
　　这生动的情态根本不像是程序，甚至简单的“可爱”都无法概括这种滚圆的机械智慧生命。
　　——机械猫猫球，非常可爱。
　　盛颂时感觉自己羡慕得更厉害了。
　　倒不是他平白无故羡慕他人，实在是昨晚他也对系统1001号进行了试探，但1001号没有露出半点端倪。他的试探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按了紧急呼叫按钮，说明了今天要聚会的事情。
　　好不容易检修完睡了没一小时的1001号：“……”
　　就为这屁大点事！
　　他弄死盛颂时！
　　不过如果明天三三也去的话……还有其他猫猫球……
　　唔，感觉会很开心，希望宿主们能识相地离远点，让他们自己玩。
　　【收到。】
　　冷冰冰的“收到”，根本看不出一点非程序的影子。
　　盛颂时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一时忘了移开目光，郑喜悲用手肘捣了他好几下，都没有让他回神，一脸绝望。
　　黑色猫猫球忽然被人单手遮住，视线失去落点，盛颂时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季倚危阴恻恻地看着他。
　　“看别人的有瘾是吧？”
　　“你自己没有猫猫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遭遇暴击！


第四十七章 【感谢灌溉】
　　浮空车在箱庭的出口处略一停留, 三颗猫猫球猫贯上车，依旧是平时经过谨慎伪装的面貌，主系统的保密协议犹如大山一般压在猫猫球们头顶。
　　……可是, 他们本来就天性坦率纯善，伪装与欺瞒是最不擅长的东西。
　　盛颂时等人一直在密切观察着，果然可以读出细微的破绽。他们发现猫猫球虽然看起来纹丝不动，其实私底下会打招呼, 尾巴勾勾耳朵动动，在宿主眼皮底下表达碰面的喜悦之情。
　　也许他们还有内部的通讯渠道, 因为好像不用寒暄和互相扫描，猫猫球之间就能得知彼此的近况。
　　海区与箱庭距离最近, 森区却相对要远很多, 若想快速抵达，浮空车需要去更高的轨道提速。眼看着浮空车即将提速, 季倚危拿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松软的猫窝，这是出门前特意给三三带的, 可以免除路途上的劳顿。
　　他一拿出猫窝, 系统2333号的尾巴就一勾, 自信洋溢地示意朋友们进去。
　　来来来, 躺进来, 别客气！都是我宿主准备的！
　　其他猫猫球：“……”
　　别人家的宿主。
　　四颗猫猫球挤了一猫窝，看着还能再塞几个, 每一个都有猫耳朵, 乖乖巧巧地收着尾巴不动。周月出很是心动, 她下意识地想要拍张照, 但是女性的直觉告诉他, 季倚危恐怕不会愿意。
　　他对系统2333号的占有欲太深了。
　　果然, 她还没来得及提出拍照请求，郑喜悲就先一步调出了腕表上的拍照模块，打光调焦，想拍一拍这一窝猫猫球，却接触到季倚危和善的眼神。
　　冷汗立刻流了下来，郑喜悲感觉自己正踩在生死交界处，黑白无常在远处热情地挥舞着招魂幡对他招手。
　　千钧一发之际，郑喜悲猛地按了一下镜头翻转，嘟嘴比V，给自己拍了个自拍。
　　“我、我就喜欢这样自拍！”他牵强地解释道，还将开车的盛颂时也纳入镜头，“盛哥！来——嘟嘴！”
　　盛颂时：“……”
　　除了比较忌惮季倚危，猫猫球们对车上这几个宿主其实态度挺温和。至于对盛颂时，当听小一在系统通讯频道里吐槽了盛颂时天亮时分的操作之后，猫猫球们纷纷对盛颂时嗤之以鼻，不约而同地挤到猫窝的一个角，也就是距离盛颂时最远的对角，表达嫌弃之情。
　　1314号还用尾巴帮1001号梳理耳朵，一下又一下，1001号的竖线眼睛拉长又缩短。
　　顺顺毛，气不着。
　　盛颂时眼泪往肚子里咽，就算是最讨人嫌的年纪，他也没被这样讨厌过。
　　* * *
　　无限空间的科技水平远超常规世界，浮空车的速度极快，十分钟内就完成了跨区。一到森区，扑面而来的森林气息就让系统2333号深感舒适。
　　他其实日常呆的地方很局限，基本就是海区和系统生活区两点打转，季倚危倒是经常说要带他出来玩，只是系统2333号总是需要加班。就算不加班，多半也要出任务，他批次靠前，主系统给的业绩标准比较刁难。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季倚危的任务过程中，通过季倚危的眼睛看世界。
　　系统2333号已经很满足了。
　　这间位于森区的休闲会所开业时间挺短，装修还十分崭新，据说是由宿主开设的，堪称日进斗金。
　　说来有趣，因为宿主们常年处在高压状态，比普通人更需要一些设施来放松和发泄，所以主系统也动过心思，想开设一处休闲机构，两头赚积分。只可惜创业未半而中道赔惨，压根没有把握住宿主需求，被宿主的产业打败，惨淡收场。
　　系统2333号当时笑得满地找耳朵，并决定以后多给主系统介绍一点赔钱的创业项目。
　　因为这间会所挡了主系统财路，系统2333号一直挺好奇这里的经营理念，今天可算能来见识一下了。
　　他们刚一进门，就遇到了6666号和他的宿主江濯。江濯已经是白鸟计划的一员，服从盛颂时的指令提前过来安排，他办事很利索，包了间，该安排的项目也都安排上了。
　　“盛哥，都安排好了。”他轻声说道。
　　盛颂时微微点头，他对季倚危示意般抬手。
　　“请。”
　　季倚危嘲笑地看了他一眼，风度翩翩，却是对身边的系统2333号抬手。
　　“三三请。”
　　系统2333号非常开心，他轻轻巧巧飘落到季倚危的肩膀上。
　　“我们一起！”
　　猫猫球的逻辑很简单，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我们都会好；就算你不喜欢我，或者对我不太好，那么我也……
　　不会去伤害你。
　　其他猫猫球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落在宿主肩膀上，仿佛他们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
　　周月出此时的感觉很奇妙。
　　猫猫球是智慧生命这件事，牵涉太大，目前白鸟计划中只有那天去了电梯井的三人知道，甚至江濯都暂时没有被告知。
　　周月出本身就跟1314号比较亲近，此刻看着肩膀上的1314号，发现对方居然非常绅士，似乎考虑到男女有别，没有完全蹲在她肩膀上，而是漂浮得稍微高了一点。
　　这个细节，以往是很难捕捉到的。
　　也许是周月出看得太久了，猫猫球转过头来看她。这个动作固然可以解释为对宿主视线自动追随的程序，可是周月出却不觉得是那样，此刻的对视无疑是一种默契，绝非程序能够诠释。
　　猫猫球从很多细节上，都表现得非常喜爱宿主。
　　……呃，除了盛哥和他的猫猫球。
　　盛颂时与1001号间隔标准一米距离，每当他想拉近，1001号就会拉开。盛颂时还试图通过歪头露出肩膀这样的举动来进行暗示，1001号接受了暗示，并在心里吐了个舌头。
　　“正在搜索，落枕的治疗方法，宿主请稍后……”
　　他继续使用着机械的腔调，机械，但有情绪。
　　盛颂时：“……”
　　系统2333号在季倚危肩膀上好奇地张望，他发现这间会所之所以成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安排的休闲项目很合宿主心意，以室内项目为主，就算是室外项目，也是消耗较小的那些种类。
　　也对，宿主们在任务之中东奔西走摸爬滚打，爬雪山过荒漠，出来娱乐，也更愿意选择一些安静的项目。
　　而另一个成功的原因，也许是这间会所……居然还会为随同宿主前来的系统提供一些项目！
　　这就非常难得了。
　　此时此刻，猫猫球们正在会所宣传页面前悬停，表面纹丝不动，内心猫猫开香槟！
　　这这这这究竟是什么天堂啊！看看这些项目！
　　补充剂自助，猫窝摇摇乐，外壳抛光服务，耳朵护理服务，轻电流SPA，低频白噪音休眠……
　　这个地点是周月出选择的，她想着既然打算观察系统，单纯找让宿主享受的地方肯定不行。这间会所声名不显，却口碑极佳，堪称日进斗金。
　　她也是被朋友介绍过来的，一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服务系统的项目，她就被震撼住了，但是震撼之后转念一想，她愿意带系统前来、为系统花费这笔积分吗？
　　——愿意的。
　　“这间会所的经营理念非常特别。”盛颂时也发现了那张项目单，拿在手中细看，他的说辞却引来了季倚危的嗤笑。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肩上三三的小耳朵。
　　“不，对你来说特别，对其他宿主可不一定。”
　　季倚危乌色的眼瞳注视着系统2333号，系统2333号向他缓慢地眨动竖线眼睛。
　　“就算只是机械体，在险恶的任务世界中，谁都靠不住的情况下，始终为你竭尽全力的，只有系统。”
　　“就算是友善的NPC，就算是联合攻略的队友，都随时有可能反咬一口至你于死地，不会背叛你的，也只有系统。”
　　系统2333号听他这么说，心里很暖，不过也忽然想到一件事。1818号的宿主钱大发似乎曾经为什么事上门来找季倚危，因为季倚危不许对方进入自己的领地，他们在门口谈，系统2333号只略微听了几耳朵，好像与什么投资有关。
　　嗯？难道这里是……
　　“我自己是这么想的，本意也只是让三三有个可以玩的地方，于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增加了一些针对系统的服务。一开始只是提供补充剂和简单的抛光服务，却造就了大批的回头客。”
　　季倚危痛快地承认了自己跟这里的关联，最后笑着说道。
　　“事实证明，大家都是有良心的，是不是？”
　　没良心的盛颂时沉默，季倚危却不打算这样放过。
　　盛颂时还欠他一个关于白鸟计划归属的答复，他不介意多压迫一些，逼盛颂时做出选择。
　　无论是愧疚和挫败压倒一切，愿意将白鸟计划交给他；还是负隅顽抗，然后被他直接处理掉，只会有那一个结果，即他得到白鸟计划。
　　只是这个击溃某人心理的过程，就不要被三三看到了。
　　“三三，去玩吧。”他亲昵地说道，“这么多项目，不着急，慢慢做，下次我们可以再过来。我跟盛颂时比赛，赌点积分，给双方的系统，你一会儿回来提积分就好。”
　　系统2333号心花怒放，走之前还特意飘到盛颂时面前衷心祈祷。
　　菩萨，谢谢你给我送积分哦。
　　1001号临走前也飘到盛颂时面前。
　　盛颂时有些怔然，还以为会得到鼓励，结果1001号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那一眼里的思想感情诡异地与2333号如出一辙。
　　反正也不会因此破产。
　　凌晨把球喊起来的好宿主，多输一点哦。


第四十八章 
　　系统2333号头上和身上都裹着小浴巾, 悠悠飘过走廊，黑色外壳是前所未有地光滑闪亮。
　　他转过一扇门，去找在做其他项目的朋友。
　　只见三颗猫猫球均匀地埋在白色细沙之中, 只有屏幕和两只耳朵露在外面。周围环境的温度维持在一定水平，细沙暖暖融融，猫猫球闪闪亮亮，几乎个个都自带圣光。
　　批次靠前的系统还算见过大风大浪, 尚且能舒舒服服的享受，系统2333号飘过6666号身边, 发现对方舒服得猫猫魂都从耳朵里飘出来了，吓得连忙帮对方塞回去。
　　四周寂静无人, 只有一些清洁机器在穿行往来。为了顾客的私密, 会所内部并没有安装监控，今天他们还包了场, 整间休闲会所只有他们一批客人，在宿主自己玩的当下, 他们可以比较放松地体验全部项目。
　　系统2333号外壳上还有点潮湿, 不是很想沙浴, 于是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翻看着项目清单, 发现他们已经做得七七八八了。
　　“1818号没来真是遗憾啊……”埋在沙里的2222号感叹道。
　　同样埋在沙里的1314号往沙里缩了缩。
　　“这不就是1818号宿主投资的产业吗, 有时间他就可以来享受的。”
　　同样深深埋在沙里的1001号努力睁着竖线眼睛，不愿被安逸环境所腐蚀, 勉强保持警惕和思考。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宿主为什么带我们来享受这些？”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话的是躺在沙里舒服得喵喵叫的2222号, “宿主不需要警惕, 我宿主还把违禁品都藏在我这里呢, 一大堆军火……虽然现在我转交给三三帮忙藏着啦。”
　　他一提这个, 系统2333号倒想起来了。
　　“小二, 现在大检修已经结束了，需要拿回去吗？”
　　2222号摇头摇得沙子飞起。
　　“不，不拿回来，三三你当个好心猫猫，让我继续存着吧。我这边塞了我自己的违禁品，没办法给宿主藏了。”
　　穷得没有违禁品的6666号保持沉默。
　　另一边的1314号也开口。
　　“是啊，这些项目虽然挺隆重，但也不奇怪吧？我的宿主周月出，还偶尔能帮我抢到新品的补充剂呢。”
　　除2333号外的其他猫猫球：“！！！”
　　就是那个一秒不到就能售罄的新品补充剂吗？居然连那种东西都能抢到，1314号的宿主真乃神人也！
　　系统2333号对新品补充剂的紧俏没什么概念，他歪头笑了笑。
　　“我就不用说啦，虽然项目很多很隆重，可季倚危就是这间会所的投资人，我随时都能来……没什么需要警惕的啊。”
　　没有受到过宠爱的系统1001号陷入沉默。
　　见1001号不说话了，其他猫猫球纷纷意识到失言，或解开小浴巾，或从沙子里挣脱出来，凑过来安慰他。1001号却摇头，用尾巴摸了摸凑最近也最担忧的三三的头，语气轻松。
　　“我没事。”
　　“我可是编号1001的系统啊，比你们成熟多了，成熟的猫猫球不需要那些。”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朋友，无奈地叹口气。
　　“既然你们觉得不奇怪，那也就没必要警戒了。”
　　1001号的情绪看似平稳，但是身为多年朋友的2333号却知道，小一的内心还是会伤心的，只是都习惯性地掩盖在稳重可靠之下而已。
　　……得想个办法让小一重新高兴起来。
　　他想了想，主动举起尾巴提议。
　　“室内项目太无聊了，不如我们偷偷溜出门，去外面做短途远足吧！外面可是森林哦！”
　　森林！
　　这让常年在室内自闭、不是在格子间里出任务就是办公桌前整文件的猫猫球十分心动，蹦蹦跳跳踊跃响应。
　　“好耶！去森林远足！”
　　他们一边说，一边三颗猫猫球共同发力，把1001号直接抬了起来。
　　1001号：“……喂，我能自己飘。”
　　害羞无效！在他的呼声里，猫猫球们滴溜溜地把他抬了出去。
　　抬着1001号大刀阔斧往前走的猫猫球队伍，在门口遇到了正在待机的清洁机器人。他们一改飘动速度，悄咪咪快速溜过去。
　　森然绿意扑面，猫猫球们听到了树叶的响声，还有蝉鸣。
　　出了这扇大门，他们就自由了。
　　* * *
　　正在室内的季倚危手握球杆，侧身靠在球台上，手上戴着黑色的专用手套，视线悠闲地扫视台上。红球的伞花开得非常漂亮，场上全是机会，这一局的积分，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旁边的盛颂时没有表情，只是喝水，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二瓶水。
　　看样子这一盘铁定要输了，季倚危明显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决定一杆清台，直到结束为止，他恐怕都没有上台的机会，还是多喝水缓解尴尬吧。
　　似乎终于选定了中意的那颗球，季倚危俯身，乌色的瞳眸盯着球。忽然，他的眼珠轻微移动一下，然后又移回来。
　　三三好像出去了。
　　虽然这样想，他唇畔却是纵容的微笑。被会所圈起来的这片森林中已经铺设了小径，轻易不会迷路，短距离散步同样是项目之一。
　　他一杆击出，球与球相撞，发出脆响。
　　“嗒。”
　　“嗒！”
　　巨大的横倒的树干上，举着树叶小旗的系统2333号一个急刹车，后面的猫猫球都撞上他，差点集体滚下树干，好在一个拽着一个的尾巴稳住了。
　　6666号拽着前辈的尾巴，努力蹬了好几下才重新爬上树干，探出头去，想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系统2333号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落在树身上的一痕阳光，阳光正横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绕不过去，强行经过，就会被晒到。
　　他一挥尾巴。
　　“就地取材！不要让阳光晒到我们刚做完美容的外壳！”
　　猫猫球们立刻就地搜寻，最终选定了一种工具。他们将单片圆圆的叶子带着茎折下，再把这顶喇叭形状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小跳两下，发现没掉，神情变得满意起来。
　　系统2333号这才继续举着小旗，带着猫猫球们越过那痕阳光，来到林中较为开阔的空地上。
　　漏过叶隙的阳光撒了满地碎金，系统2333号把导游小旗扎在地上作为标记，猫猫球们解散队伍，在草地上尽情打滚，享受生活。
　　系统2333号的尾巴频繁扫动，竖线眼睛紧紧盯着停在面前的一只湛蓝色蝴蝶，蠢蠢欲动。
　　蝴蝶本来一动不动，不知被什么动静惊扰，忽然先于预期飞起。系统2333号一惊，连忙上下弹跳追逐，从树干这头追到那头。这个距离上他还能看到其他的猫猫球，所以很放心，蝴蝶飞高，他往前一扑，身下却是空的。
　　系统2333号：“……”
　　他用耳朵徒劳地划了一会儿空气，“咪”的一声就掉了下去。
　　快掉到底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会飞，连忙在空中悬停。等适应了周围稍微有些昏暗的光线，系统2333号发现他处在一个深深的洼陷中。
　　也许是流水冲刷，上层泥土下陷，这处凹陷于是浮现于林间。四周半朽的树木交错，有滴水声不间断响着，在系统2333号面前的，则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的东西。
　　湛蓝色的蝴蝶在这个三角形其中一个尖端上轻轻一停驻，触足抱紧，像给予了一个蝶吻，之后便翩然飞去，消失在黑暗中。
　　系统2333号一时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个三角形的东西带给他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令他觉得亲切，怀念，以及……
　　悲伤。
　　他不由得飘近了这个三角形的机械物体，这时，凹陷上方传来了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三三！”
　　“三三前辈——”
　　这些呼唤声稍稍驱走了系统2333号心头的伤感，他连忙抬头，扬声器开到最大喊道。
　　“我在这里！我掉坑了！”
　　“可你不是会飞吗？！”
　　“……”
　　“……”
　　“嘿嘿。”
　　“别嘿嘿了！乖乖待着别动，我们飞下去。”
　　循着声音，其他猫猫球从上面找寻下来。一下来，1001号先揪住了系统2333号，进行一个摇晃。
　　“又乱跑！把你尾巴绑树上！”
　　他真是天天为三三操老父亲的心！
　　“对、对不起，可是小一，你快看这个……”
　　1001号转过屏幕，树影婆娑中，他也看到了那个三角形的巨大机械。
　　“这是……什么？”
　　猫猫球们凑在一起，对这个三角形物体展开了激烈地讨论，重点讨论这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UFO碎片？”2222号猜测。
　　1314号谨慎地对这件物体进行了扫描，特别是三角形的下方，那里有一些裸露的线头和端口。
　　“这应该是某个机械体的一部分，看这里，有明显的的断裂处。”
　　1001号略做沉思，他忽然拉远距离看了看，屏幕上出现皱眉的神情，又拉近距离进行比对。系统2333号的机械猫耳朵也同时处于他视野中，让他产生了一些明悟。
　　“这像不像个……猫耳朵？”
　　包括系统2333号在内，其他猫猫球定屏一看，也觉得很像。2222号还把自己的机械猫耳摘下来比对了一下轮廓，完全一致。
　　可如果这是猫耳朵的话，这个猫猫球……该有多么巨大啊，比带圈的主系统都大好多好多倍呢。
　　经过一番商讨，猫猫球们只能暂时认定这是个耳朵，其他的信息一概没有。
　　1001号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他们得赶紧回去，一扭头，却发现系统2333号从中间裂开，正试图把整个巨大的机械猫耳朵吃进去。
　　“三三，”他劝道，“太大了，我们拍了相关照片，让它留在这里吧，不用带回去。”
　　系统2333号依旧努力把猫耳朵往自己的仓库里塞，他太努力了，远胜过以往的任何一次。
　　他不想……
　　让这个猫耳朵孤独地留在这里。
　　* * *
　　盛颂时手里捏着围棋棋子，久久思考之后，叹口气，干脆地认输。坐在他旁边努力出谋划策的郑喜悲也发出了叹息声，又输了。
　　这个下午，一开始是只有盛哥被吊打，后来他们三人同仇敌忾，轮番在各种休闲项目上挑战季倚危，很多都是选的他们最擅长的，依旧免不了败北的结局。
　　季倚危像是没有弱点一样，将他们押上的积分照单全收，强大到令人心生绝望。
　　盛颂时一边摇头，一边收拾棋子，突然听到周月出说。
　　“他们回来了。”
　　宿主们转移到窗口隐蔽处看，很远的地方，头戴喇叭帽的猫猫球们正蹦蹦跳跳地回来。其中系统2333号的身影跳一跳抖一抖，好像在不停地打嗝。
　　经过今天，系统其实是智慧生命这件事，已经毋庸置疑。
　　季倚危起身，三三回来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他赢的积分也已经足够多。盛颂时代表其他两位宿主，衷心感谢季倚危今天的招待，毕竟季倚危主动透露自己会所投资人的身份，又放手赢了那么多积分，今天只怕要请他们的客。
　　眼看季倚危今天如此好说话，盛颂时扶了扶平光眼睛，忍不住说。
　　“我还以为你只会自己使用这间会所，不会对外开放。”
　　从今天的种种看来，季倚危倒不是完全的独狼，也不是完全不能跟人合作，甚至可以说有平易近人的一面。也许他跟季倚危再谈谈，季倚危就会放弃索要整个白鸟计划，并且加入他们……成为伙伴？
　　看到逐渐蹬鼻子上脸的盛颂时，季倚危报以淡笑。
　　他确实曾想让三三独享这里，钱大发哭着求他都没用，但是某一年他给三三过生日的时候，听见三三对着电子蜡烛许愿。三三大概没想到他的听力会如此敏锐，远超一般宿主，小声的嘀咕都被他捕捉。
　　【希望我自己快快乐乐。】
　　【希望季倚危快快乐乐。】
　　【希望猫猫球快快乐乐。】
　　三个愿望，只有一个给自己，另外两个都给了他人。
　　季倚危有什么理由不完成三三的生日愿望呢？
　　便有了如今的会所。
　　可既然是盈利性质的会所……
　　他面带微笑，对盛颂时摊开手。
　　“结账，别忘了包场的场地费。”
　　赌注是赌注，收费是收费，真以为给能白玩呢？他要养三三，一分积分都不会放过。
　　盛颂时：“……”
　　去他的平易近人！
　　终究是错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一下午的赌输与赌输，终究是错付了！！


第四十九章 
　　如果说上一句还像是平平常常的催债和开玩笑, 甚至让盛颂时一度产生了“可以与季倚危成为同伴”的错觉，可下一句，就让盛颂时感到心中一凉。
　　“对了, 就像今天的账单一样，白鸟计划的归属，希望能尽快给我。”
　　乌色的眼眸沉沉，表面浮着笑, 内里却藏着威迫。他看了看盛颂时，又看了看周月出, 似笑非笑。
　　“别拖久了。”
　　“你们两个主事人，尽早商量一下, 最好不要拖到下次我来找你们。”
　　季倚危就是有这种本领, 他与你交游谈笑，仿佛你们已经成为了朋友。而当这个想法第一次出现在你脑海中, 他又会立即察觉，态度亲善地将你推落悬崖。最可怕的是, 就算被如此对待, 你却依旧会抱有能与他成为同伴的奢望。
　　……因为曾经那么愉快的相处过啊。
　　盛颂时不是第一次知道季倚危会搞人心态, 只是没想到这么会搞人心态。尽管努力调整, 他仍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躁郁不安, 回到位于空区的住宅时，夜色已经沉沉坠下。
　　这座住宅当然不是他最初的住宅, 最初的住宅已经在季倚危发疯的时候被炸掉了, 现在是新换的。主系统空间的住处价格便宜, 新人宿主可能短期内买不起, 资深宿主却能做到人手几套。
　　主系统深知, 人类是很容易被浮华的生活钝化的, 要想让宿主对它产生好感，全心全意为它干活不去想三想四，在物质上就不能亏待这些宿主，也要为这些宿主安排所谓光明的前程。
　　但是这个方法却无法对猫猫球起效，因为猫猫球们对物欲不太重视，并不贪婪，一袋补充剂就能高兴地蹦跶好几天。他们也不怎么会考虑远大前程，只是单纯地热爱玩耍和工作，且非常容易与人建立联系，产生责任感。
　　聪明的主系统于是有了两种面孔，使用了两种手段。
　　盛颂时在自己种的葱旁边席地而坐，他想了很多事，从他与1001号之间的相处，一直想到季倚危和2333号之间的相处。
　　最后，代表季倚危的小人和代表系统2333号的小猫猫球手拉着尾巴，相亲相爱，在他头上哈哈笑着转圈，从一边转到另一边，转得盛颂时头痛欲裂。
　　【你们的系统不这样吗？】
　　【盛哥，他们真的是有感情的智慧生命。】
　　【正在搜索，落枕的治疗方法……】
　　这些话语像一句句魔咒，一下一下捶打着盛颂时的脑袋，季倚危和2333号相亲相爱的小人和小猫猫球也哈哈笑着一下一下捶打着他的脑袋。
　　盛颂时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一直以来冰冷而机械、简洁而高效的系统，在私底下居然是那副模样，居然是……有情感的智慧生物。
　　那样的话，他长久以来的谋划，白鸟计划的核心手段之一，无疑会变成对一个智慧种族的迫害。
　　那个计划他暂时没有告诉郑喜悲，想着等开始实施了再说。倒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朋友，而是无论他怎么强调，郑喜悲跟系统的关系都日渐紧密，每天哈哈大笑一起沙雕，贸然得到消息很可能会露出痕迹。
　　所以盛颂时只将那个想法告诉了稳重谨慎的周月出，周月出当时沉默许久，只说要想想。这次其实从电梯井上来，得知了系统其实是智慧生命的消息，周月出的脸上就挂上了愕然的神色，接着立刻看向盛颂时。
　　盛颂时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只是，如果不采取那种手段，如果不利用系统，在动摇了主系统的边缘世界之后，又该如何动摇主系统呢？
　　盛颂时正在沉思，私人通讯器器微微一亮。这个通讯器是周月落的发明，可以帮他们规避主系统的监听，白鸟计划的宿主们私底下几乎都是使用这个。
　　“盛哥，我就在门口，想跟你谈谈。”
　　盛颂时打开门，请周月出进来，周月出身上沾了夜露，似乎在寒夜里徘徊了很久。她手里还提了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桶装泡面，盛颂时记得周月落曾说过，他这个妹妹一旦感到压力大，就会疯狂炫泡面。
　　果然，周月出一进门，就要了点热水，开始泡泡面。在等面好的几分钟里，她跟盛颂时坐在餐桌前，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我想问问，盛哥，那个计划你还打算实行吗？”
　　盛颂时沉默，周月出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她一向很尊重盛颂时，以礼相待，今天算是破天荒头一次。
　　“他们是智慧生命！”她尽可能压着声音，眼中流露出的神色却很痛苦，“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要想办法用病毒侵蚀他们，甚至将他们直接作为攻击主系统的媒介，无论是爆炸还是什么，完全把他们当成了……”
　　她说不下去，单手撑住额头。
　　“那太残忍了……太残酷了……”
　　盛颂时遖颩喥徦依旧沉默，他任由寂静蔓延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月出，其实知道系统是智慧生命的那一刻起，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这些智慧生命，是效忠于主系统的，我们的处境恐怕会变得更加险恶。”
　　周月出一怔。
　　“既然是智慧生命，对主系统的服从就完全是发自本心。甚至，无法找出BUG，没有程序逻辑可言，更加灵巧与灵活……”
　　随着盛颂时的叙述，周月出也微微发抖。可是，如果说先前利用系统去攻击主系统已经踩在了她的底线上，那么利用身为智慧生命的系统去攻击主系统，就完全越过了她的底线。
　　“……盛哥，我还是无法接受。”她痛苦闭眼，继而充满希冀地睁开，“不过既然系统是智慧生命，不是僵硬的程序，是否意味着他们存在被策反的可能？他们对主系统的忠心应当是可以被动摇的，我们可以走另外的方向……”
　　“月出。”
　　盛颂时打断她。
　　“你明知道这只是过分乐观的幻想，而白鸟计划，无法承受幻想破灭带来的损伤。”
　　“……”
　　见周月出终于默然落泪，盛颂时深深叹息。
　　“月出，在知道系统其实是智慧生命的那一刻，我所受的冲击不会小于你们任何一个人。我知道那种感受，你会去回忆，以往那些用程序来解释的一点一滴，全都变成与某个生命相处的回忆。他对你的响应，他对你的提醒，他与你在任务中携手并进的时刻……”
　　周月出哽咽道：“是的，现在想来，当时季倚危发疯，1314号在我面前背诵《无限空间宿主守则》的某一条，未尝不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因为那个提醒，她才能说服季倚危改变主意，保住盛颂时的命。
　　“说实话，我也曾在某个瞬间，感知到那份心意相通的喜悦。”盛颂时轻声说道。
　　他曾年少轻狂，除了身边的几个朋友，谁都不放在眼里，那时1001号陪在他身边；周月落死讯传来，他激愤满腔，愈发珍惜身边人，迁怒系统，1001号还是陪在他身边。
　　1001号是很好的系统，永远稳定高效，与他在任务世界中并肩作战。所以当得知1001号其实是智慧生命，以非人工智能之身承受了他许多情绪，他深感愧疚。
　　——却依然不打算动摇。
　　“月出，我怀疑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上次资深宿主的集会上，主系统明显已经察觉到了我们之中的暗潮，正在通过一系列新规定进行搜寻和打压，情况不容乐观。”
　　他重复了一遍。
　　“情况不容乐观。”
　　他向周月出伸出了手，就如同他在周月落死讯传来后枯坐三天，之后动身一个个去找可以信赖的朋友，在哭得声嘶力竭的周月出面前，他也是这样伸出了手。
　　“——为了所有宿主，为了我们，为了月落。”
　　“月出，我们把白鸟计划继续下去吧。”
　　盛颂时没有带那副平光眼睛，露出的眼睛里是诚恳而坚定的神色。他真的只站在宿主一边，为了他们不走向那个结局，为了所有宿主不走向那个结局，欺瞒与残酷的骂名，他愿意全部承受。
　　这是盛颂时的决心。
　　看着他伸出的手，周月出的神色愈发痛苦，她双手抱头，抓着散乱的半长发，长发掩住了她的脸。
　　大概过了很久，泡涨的泡面都不再散发香气，盛颂时的手依旧稳稳伸着。
　　“……盛哥，对不起。”
　　周月出放下了抱头的手。
　　“我会退出白鸟计划。”
　　她始终无法越过的那道坎，叫做——
　　自己的良知。
　　* * *
　　各人问题各人愁，系统2333号是无忧无虑的猫猫球。
　　他昨晚奋力卡了一晚上BUG，大失败，又生气，又很困，加上吃了那个大耳朵之后没来得及吐出去，总是感到很撑。
　　种种不适，让他大白天上班时公然摸鱼，在季倚危身边的猫窝里睡得尾巴都伸直了。
　　季倚危看了眼时间，觉得三三的休眠时间够长了，猫猫球睡多了也会有与人类一样的不适，会头昏脑涨。不过他又舍不得直接叫醒三三，于是拧开了一袋补充剂，放在三三附近，并且轻轻用手扇动了一下气味。
　　一秒钟不到，系统2333号猛然亮屏，第一件事就是“嗷呜嗷呜”地吃补充剂。
　　开机速度打败无限空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小猫咪！
　　吃完补充剂，系统2333号伸了个懒腰，醒了。他用竖线眼睛瞟了一眼季倚危，季倚危对他撒娇。
　　“三三，今天去外面吃饭吧。”
　　系统2333号瞥了一眼日程表，今天果然是季倚危做饭，于是冷酷地戳穿。
　　“你只是不想干活，乱花钱！归归归归零！”
　　可是季倚危实在又会缠人又会撒娇，系统2333号无奈，只能同意跟他出门。但在出门之前，他又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1314号曾经说过，季倚危已经加入了白鸟计划。系统2333号相信季倚危一定是因为必须要去做，才会选择加入的，并非小一所说的人类宿主贪心不足。昨天季倚危才带他去了森区的休闲会所，晚上睡觉，白天又陪他睡觉，会不会影响干活？
　　猫猫球们对工作的态度是很端正的，季倚危理应很忙，还有时间出去吃饭吗？
　　“有活要先干活哦。”他语重心长。
　　季倚危笑了。
　　“最近应该会比较清闲。”
　　他早就发现，白鸟计划中其实有两种声音，以盛颂时为代表的强硬派与以周月出为代表的温和派。面对主系统这个强大的敌人，两派选择忽视分歧，积极协力，可是当获知了系统是智慧生命这件事，分歧将会扩大。
　　季倚危不想让任何一派占据上风，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要其中任何一派。
　　他要得到白鸟计划，更重要的是，他要得到让他如臂驱使的白鸟计划。
　　为此，多花一些时间，压迫，挑唆，鼓动，观察。
　　现在，白鸟计划那边……
　　估计已经裂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是很好的首领，他永远站在宿主的立场上，就像小一永远站在猫猫球的立场上。
　　但三三的立场是全部，季倚危……他没立场，三三开口就跟三三走。（摊手）


第五十章 
　　系统2333号充分利用晚上时间, 继续“嘿咻嘿咻”建设他的戈壁滩。
　　戈壁滩上现在除了各种建材，还有一些花里胡哨的违禁品，这些都是猫猫球们通过各种途径委托给系统2333号帮忙保管的。
　　这些违禁品, 系统2333号都好好保存着。小二的东西要让他头疼一点，是一大堆军火，需要的储存环境更为苛刻，不过他已经通过努力解决了这个问题！
　　烈日依旧暴晒, 头上裹着白布防晒的黑色猫猫球原地蹦了两蹦，在他面前, 是几个大大的棚子。
　　喵呜！戈壁滩上值得纪念的第一个大型建筑！
　　……虽然后期也会拆掉啦。
　　系统2333号没有先考虑自己的东西，而是努力把小二和大家的违禁品都存进棚子里, 他自己的就先委屈一下, 能吃的吃下去，实在吃不了就堆在废墟底下。
　　在运送小二的那批军火时, 系统2333号无意间瞥了一眼，箱子边角上都有展翅的白鸟标记。
　　他用尾巴挠挠头, 有点迷惑, 不知道小二从哪里运来这么大一堆军火, 看着像是某个组织的起义家底。
　　系统2333号觉得自己真是勤劳又聪明的猫猫球, 他跟4399号学了两尾巴, 把之前追杀他和小一的蜘蛛型机器人改造了一下。其中一个外壳有开裂，是他一屁股坐裂的, 勉强修补好, 外壳依旧在噼里啪啦地漏电。
　　他为机器人输入了新的程序, 几个蜘蛛型机器人开始挖地, 但是进度还是太慢。
　　而且蜘蛛型机器人是轻型机器人, 简单的犁地还可以做到, 一旦涉及清理倒塌建筑，就有些吃力了。
　　系统2333号很无奈，想着能干一点是一点，他招呼女鬼来搬石头。
　　“交房租了。”他很讲道理，“你住在我的世界里，就要给我交房租哦。”
　　女鬼：“啊啊……啊啊啊……”
　　她唱出了极度悲伤的歌声。
　　是她想住这里的吗？！
　　系统2333号一边搬石头，一边长吁短叹。
　　“机器人还是太少了，要是能多一点……”
　　女鬼歌唱家不能更赞同，她疯狂地将喷泉水流调动起来，在空中扭曲成了两个巨大的文字。
　　【是啊！】
　　系统2333号正愁没人跟他说话，现在得到回应，开心地立刻发挥社牛天赋，跟女鬼聊天。
　　“说起来我有个领导，那个领导可富了，把我们的积分贪了好多，它还有好多好多机器人，功能从建设到送货无所不有。”
　　喷泉流出了羡慕的口水，女鬼非常能理解这颗猫猫球的艳羡之情，这不就他们那屯的游乐园园长吗？这种领导天天吃回扣，富得流油！
　　“我一直就想啊，领导欺压我们，又家大业大的，那我捞几个机器人……啊不，捞几百个机器人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唯一的问题就是捞太多，领导可能会发现。
　　“唉，要是真能不冒风险地弄来几百个机器人就好了。”黑色猫猫球叹气，畅想起来，“比如说，有人也打领导机器人的主意，囤了几百个，我就可以去快乐地黑吃黑！”
　　喷泉疯狂喷水，女鬼不能更赞同。
　　吃黑好啊！吃黑就不来吃她了！
　　但系统2333号是颗清醒的猫猫球，知道这也只是做梦而已。
　　他忙完自己尾巴边的活，拿出一个比他自己都大的瓢，伸向女鬼歌唱家的喷泉，嘴里还念念有词。
　　“之前说好了，现在用水量挺大的，你这里的水用起来很方便。”
　　女鬼抵死不从，泪流满面。系统2333号见她这样，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稍微给女鬼留一点。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球，那就先从你这里舀一半吧。”
　　女鬼：“……”
　　她大哭！
　　忽然，女鬼好像发现了什么，这种时候她愿意使用一切手段来分散这颗魔鬼猫猫球的注意力，急忙哭着指向一个方向。系统2333号一看，发现不远处的一小片地上，居然长出了绿芽。
　　这可奇了，那片地他根本没浇过，戈壁滩上环境这样恶劣，居然还能长这么嫩绿的小草芽？
　　他扫描了一下这一小片草地，生命力满满。
　　系统2333号更奇怪了。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中，他根本不受主系统只能飞两米的限制，想飞多高都行。于是他从地面上飘起来，一直往高处飘，到一定高度后全面扫描了一下整个306号禁区的能量反应。
　　能量反应极强。
　　系统2333号沉思片刻，给自己装了个能量显影模块，开始追踪能量来源。
　　细微的能量虽然小，却连缀成一条长线，系统2333号一路追踪能量来源，一直到306号禁区这个世界的边界。在这里，黑色猫猫球仰头，看到了无比壮阔的景象——
　　能量正从世界边缘丝丝缕缕地飘来，融入世界的过程中有轻微摩擦，产生微光，这些微光彼此交映，壮观得犹如北极光。能量极光映照之下，306号禁区最边缘区域已经冒出了与之前那片草地质感相同的草叶，草叶还有向外扩大的趋势。
　　一朵小红花倔强地开在世界边缘的风里。
　　* * *
　　在猫猫球开心地对着小红花又蹦又跳时，主系统却很抑郁。
　　它为大检修殚精竭虑，谋划甚多，却几乎什么都没查出来，仅有几个猫猫球身上有一两件情节不严重的违禁品，或者主系统讨厌的东西。
　　主系统对这几个猫猫球进行了从重惩罚，并没收了全部违禁品，其中包括一个烦人的吹吹卷。
　　原本拥有吹吹卷的猫猫球听到心爱的玩具被没收，当场大哭，这让主系统的心情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如果系统2333号不把一把唢呐送给对方就更好了。
　　猫猫球们喜欢唱歌，热爱音乐，乐器在主系统空间并不是违禁品。这颗猫猫球也学乖了，拿到唢呐后吹的曲目是《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啦啦啦》，于情于理，都无从打断。
　　主系统只能每天都能听那颗猫猫球喜气洋洋地吹唢呐。
　　烦死了。
　　而且这一次，它又又又没有揪住系统2333号的小尾巴。
　　系统2333号的一切行为都在合规和违规边缘反复横跳，就算严厉惩罚，也最多扣扣积分。而积分，对系统2333号来说恰恰是最不需忧虑的东西，他的宿主季倚危过不了几天就能想方设法地给他补回去。
　　烦死了×2。
　　“你最近的工作并不努力。”主系统冷冷说道，漂浮在它面前的1234号已经被训斥一顿，添了黑纹的机械猫耳向后压着，从前面看都快看不到了。
　　“我向您汇报过，食堂那边……”
　　“有什么用？依旧没能抓到系统2333号的小尾巴。”
　　——因为是狼来了的故事。
　　1234号感觉自己要不是机械体，恐怕此时前额已经冒出细汗了。他觉得已经是时候了，他铺垫了很久，谎报了好几次关于2333号经常徘徊地点的情报，应该是时候了！
　　他充满希冀地抬起屏幕。
　　“可是主系统，两次都没有发现什么，是不是恰恰能说明系统2333号真的没有干什么违规的事情，而且对您忠心不二？”
　　是的！他铺垫了两次，想说的就是这个！这是他思前想后好不容易想出的高明劝谏！
　　他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从中得出的道理却并不是不要撒谎之类浅显的道理。放羊的孩子经常喊着狼来了，人们前两次每次都去查看，等到第三次的时候，人们就不去查看了。
　　人们相信狼不会来。
　　他第一次把主系统引向电梯井，第二次把主系统引向食堂，都没查到什么，那么经过这两次之后，主系统想必就能相信系统2333号是忠心不二的！
　　这样一来，主系统不会再猜忌2333号，2333号感受到这点，也会重新开始尊敬主系统，他升职加薪2333号作为朋友陪伴在他身边的理想，就又能……
　　又能……
　　“我想要的，可不是这种结果。”
　　主系统森冷的声音落下，将1234号的美梦轻易击碎。他苍白着屏幕，只听主系统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得到的，是‘系统2333号忤逆主系统’这样的结论，只要这唯一的结论。”
　　主系统的声音犹如魔鬼的低语。
　　“就算他真的没有问题，1234号，你以为……”
　　“我为什么会安排你时常跟着他？”
　　1234号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起来。终于，他终于明白主系统的真实意图了。
　　“你出去吧。”主系统轮环转动，悬浮着离开，“但我不希望你让我等待太久。”
　　“……”
　　“1234号？”
　　背对着主系统，1234号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哭的表情，但是转过来面向主系统时，他又努力恢复了普通的表情。
　　“……是。”
　　主系统满意离开，通过特殊的通道，回到了它的安全屋，无数屏幕依旧散发着光芒，不停变动的画面交替呈现。主系统先是看了一眼它目前的积分总额，距离成为九级系统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它又随意地扫过另一个小小的屏幕，本来视线已经移开，下一秒又猛地移动回来，紧盯着小屏幕。
　　小屏幕上同样是一串不停跳动的数字，不过是逐渐减少的。这串数字代表着主系统目前拥有的能量值，小世界的能量值也会算到这串数字之内，无论是世界运转还是主系统空间的运行，都要消耗海量能量。
　　这串数字原本匀速减少，现在，减少的速度突然变快，甚至让整串数字提早达到了主系统预设的能量不足的红线。
　　为什么呢？它的能量怎么突然消耗得这么快？
　　简直像是大袋子上破了个口在漏一样。
　　主系统心中闪过诸多思虑。
　　无论如何，能量不足都是巨大的风险。
　　近段时间，得再发派它的猫耳朵小奴隶们去挖次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我漏了？
　　三三：我接了！


第五十一章 
　　逸散的能量实在太过诱人, 还能把他的荒滩变成草原，系统2333号根本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他在世界边缘猫猫祟祟地探头看了看，接着尾巴缠身, 以一个跳水的姿势跳进了世界外的黑暗之中，想试试看能不能飘入正在逸散能量的其他世界。
　　也许是那个原本是乱码、现在是【主系统等级】的条目的缘故，系统2333号并不畏惧在世界之间的黑暗里飘游，甚至飘得非常欢快。
　　他本来就是飘到306号禁区的。
　　只见系统2333号把两条尾巴全伸出来, 前半段并拢，后半段分开, 用尾巴充作螺旋浆的两个旋叶开始转动，像一台有猫耳朵的圆滚滚的小潜水艇一样, 向邻近的那个世界飞去, 很快就飘到了近处。
　　不过系统2333号也没有特别乐观，他直觉主系统会对持有的世界进行保护, 比如说……构筑全屏保护网？
　　他看着眼前的防护网，露出了窒息的神情。当然, 他不是因为有防护网而窒息, 而是因为这防护网上的图案！
　　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西瓜！难道主系统真的是西瓜精吗？
　　猛地, 系统2333号想到什么, 立刻扭头去看属于自己的306号禁区。
　　糟了, 他的防护网上全是计算器！他真的变成计算器精了！他不要计算器！他要猫猫头！要猫猫头！
　　系统2333号拼命挥散自己脑子里的计算器，慢慢的, 防护网上终于变成了正常的猫猫头。虚惊一场, 不过这上面的图案居然可以随心意变化耶……那他要不要选一个更有安全感的图案？
　　半晌, 系统2333号住脑, 满意地看着布满季倚危脑袋的防护网。
　　嗯, 充满安全感。
　　搞定了自己的防护网, 系统2333号开始思考该怎么破拆领导的防护网。除了主系统空间之外，手底下大大小小的世界应该算是一个主系统最重要的资产了，防护网一定会经过特别加固，需要特殊手法才能解开。
　　主系统这个要怎么解呢？
　　系统2333号试探着拿出了一把小刀，用尾巴卷着轻轻一划，一个西瓜裂开了。
　　系统2333号：“！！！”
　　解法居然是水果忍者！
　　系统2333号大喜，只见刀光剑影，他很快就砍光了这一角的所有西瓜，正想继续砍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接着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大西瓜的阴谋啊！
　　把让人看了就手痒的西瓜当成防护网的节点，诱使别人去砍，等砍太多了，领导就会发现！好狡诈的大西瓜！
　　系统2333号于是从自己喝空的补充剂袋子里勉强又挤出几滴来，把这道裂口草草粘住了。
　　不过他开始思考起来，贸然进入主系统掌控下的世界会被发现，但如果是本来就允许进入的世界呢？主系统会不会发现不了？
　　他记得无论是分配还是拍卖抑或抽取，当一颗猫猫球得到了某个世界后，主系统就会将这颗猫猫球的编号进行登记，以主系统的名义允许进入世界，且进入的时候不必惊动它。这么说来，只要是拥有的世界，从外部进入也许就不会惊动主系统。
　　比如……
　　【大湖】？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心里长了一大把草，系统2333号吃饭都在想这个，差点没把补充剂吃到屏幕上去。
　　好在小一及时用尾巴把他跟补充剂分开。
　　“三三，你最近怎么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太累了吗？”
　　1001号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在他询问三三的时候，食堂长桌另一头的1234号也竖起了耳朵，密切关注他们这边。
　　……主系统的走狗。
　　1001号屏幕微暗，心中警惕。系统2333号一直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他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
　　“因为切西瓜。”
　　2222号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难道你切了主……唔唔唔！”
　　1001号冷静地捂住了他的嘴，又瞥了一眼远处支棱着耳朵听很久却没听到什么的1234号，见对方终于累得开始低头干饭，这才对系统2333号低声说道。
　　“今晚，我们约在4399号那里碰头，商量一些事情。”
　　他在这里熟练地卡了一个无声BUG，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现在有一个思路。宿主那边很久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切实地下来侦查过没有，非常靠不住。”
　　“上次1314号和4399号被困在废弃电梯井里，据他们描述，当时主系统草草收场，是因为身边的机器人程序紊乱，突然袭击它这个主人和创造者。主系统明显非常依赖机器人，而机器人，也是可以被反过来操纵的。”
　　其实最重要的依据是，他上次与三三找到了主系统的藏身之所，机器人中的头领会在那里向主系统汇报工作情况。如果能够抓住机会，到时候背后来一下，说不定能给主系统开个瓢。
　　就算没能成功，至少他们也努力尝试过了，做得干净点，不让主系统发现就好。
　　系统2333号觉得有一定的可行性，可惜他现在无法对抗主系统的权限，不然都不用4399号费力气研究怎么操控机器人。唉，一提机器人，他就想到他心心念念的那几百个机器人。
　　不过今晚，系统2333号不打算跟小一等一起去，他的屏幕上浮现出弯弯的笑眼。
　　“这件事交给小一和各位去努力，我就不参与了。”
　　1001号皱眉。
　　“为什么？”
　　“因为主系统一直在盯着我。”系统2333号轻声说道，“小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自己行动还好，如果总是跟你们一起行动，相当于给你们增加了危险。”
　　系统1001号是目前仅有的几个八级系统之一，主系统对他没有太多防备之心，其他猫猫球朋友也是同样，所以他们的地下活动其实是比较安全的。可加了系统2333号，主系统的视线也难免跟随而去。
　　他总是忤逆主系统的那一个，主系统理所应当的把他划定为首要怀疑对象，这样正好，他已经非常习惯在领导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甚至能遛得领导团团转。
　　主系统越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小一他们搞事情就会越安全。
　　想不到吧大西瓜！他们分了两伙！他一个球一伙！
　　1001号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屏幕上的眉宇之间顿时深深皱起。
　　“太危险了，这完全是在吸引火力。”
　　系统2333号屏幕上依旧挂着笑意。
　　“没事没事，相信我，我可会惹领导生气了。”在小一继续说下去前，他飞快转移了话题。
　　“最近聪明的坏领导可能快要把无声BUG给攻克了，但是没关系，我又发现了新的BUG。稍微麻烦点，卡完效果却比之前还好，我马上教给大家。”
　　1001号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顿时一阵心酸。三三总是这样，看着无忧无虑，其实承受最多。三三为了他们承受着主系统的监视，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快的行动。
　　4399号之前就有一套可以瞬间让机器人缴械瘫痪的程序，他们近期会暗中多找一些机器人来试验。等这个程序试验成功，再研究怎么避开主系统，操纵主系统的机器人。
　　“不过小一，对不起，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攻克，关于保密协议，我暂时无法找出能规避它的BUG。”
　　因为有保密协议在，他们绝不能向宿主透露任何关于系统生活区，特别是主系统的相关情报，一旦违反，主系统无论如何都会知晓，他们也会第一时间被惩罚。
　　保密协议是系统2333号最忌惮的东西。
　　其实如果按系统2333号自己的思路，他对宿主那个群体还是有一定认同的，有一些坏人，也有许多值得信赖的好人。最重要的是，猫猫球多半天性纯善，对工作的兴趣远大于其他，而宿主一般思虑较多，其实是个很好的互补。
　　如果处在同一阵营，宿主与系统，就像他们平时合作出任务一样，绝大多数情况下将无往不胜。
　　1001号和其他猫猫球听着系统2333号的道歉，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三三不知道独自进行了多少工作，哪里需要道歉呢。
　　最不需要道歉的就是三三了啊。
　　猫猫球们挨个与系统2333号碰了碰头。
　　猫猫球加油！一起努力！
　　1234号只看他们凑在一起碰头头，而自己只是孤独地坐在位置上。1414号出任务去了，1314号今天也没在食堂，其实1234号知道，就算对方在食堂，很有可能也是往系统2333号那边凑。
　　一种孤家寡球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真的，那种感觉。”
　　细碎的压低的声音传来，1234号还以为在说自己，机械猫耳朵顿时立起来，只听旁边又传来一句。
　　“真的会有那种怪怪的感觉，尤其是在电梯井那边。”
　　原来不是说他啊。
　　1234号偷偷转头，想听听其他球在说些什么，系统2333号等一堆球果然也凑了过去。刚才说话的正是5555号，他是颗比较敏感的猫猫球，看起来已经快被吓哭了。
　　“咪！我说真的，我在电梯井附近就是会有被人盯着的感觉，上次我下班的时候……”
　　其他猫猫球用尾巴摸了摸下巴。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感觉……”
　　“对吧！对吧！”
　　“但好像又没有……”
　　“咪！真的有！”
　　5555号正在发抖，见系统2333号等球飘了过来，顿时如见救星。
　　“三三，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仿佛被视线尾随着，无论是排队的时候还是等电梯的时候，只要在地下一层，就会有这种感觉！”
　　系统2333号最近活太多，太累了，倒是真没怎么留意，不过5555号说起的那种感觉，他好像也隐约有一点。
　　“不过我不是在地下一层感受到的。”他眨巴着竖线眼睛，“我是偶尔有一次在充电室感受到的，一到晚上，就有一道视线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那天他没去干活，正常充电休眠，就感受到了视线，这种视线其实还给他一点熟悉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体验过。
　　5555号：“……”
　　5555号：“咪！！！”
　　这不就变成床边有鬼的那种恐怖故事了吗！
　　不要吓唬小猫咪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鬼是我www


第五十二章 
　　是夜。
　　没到宵禁时间, 充电室内还没有回归安静，猫猫球们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玩具，有的蹲在充电桩上跟旁边的猫猫球进行卧谈会。大家的声音都不高, 所以也有一些猫猫球已经开始睡觉。
　　系统2333号就是睡觉的一员，今天小一他们会偷偷跑出去，为了避免主系统心血来潮前来检查，他最好乖乖待在充电室内。不过这也算是休息, 他已经连续干了好几个晚上的活了。
　　宵禁越来越近，除了忙完工作还在赶回来路上的猫猫球, 几乎所有猫猫球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充电桩上开始酝酿睡意。渐渐的，偌大充电室内很快就悄无声息了。
　　——又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令系统2333号感到害怕, 因为他没有从那道视线当中感受到一丝坏的意图, 只是带着点执拗的全然喜爱的注视，这样的注视反倒让他梦得更沉。
　　梦里成群的纸鸟流转四散, 众多纸折的羽翼散去之后，有一只轻轻停在了他指尖。
　　他的……指尖？
　　猫耳朵一动, 系统2333号醒了。他这才发现原来还没到第二天早上, 他仅仅睡了一小会儿, 因为宵禁都没开始。系统2333号没有留意, 一个小小的纸折翅膀尖正努力把自己塞进充电桩底下的缝隙里, 不过一会儿，这个翅膀尖就消失了。
　　又有一颗猫猫球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见系统2333号与他擦肩而过, 愣了一下, 连忙说道。
　　“三三, 宵禁马上开始, 你去哪里啊？”
　　系统2333号安抚地笑了笑。
　　“放心吧, 我知道，临时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系统2333号飘出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这也确实，现在还有猫猫球在活动，也不可能有人跑到他面前来蹲着看啊。他用尾巴挠挠头，开始逆着回来的猫猫球往电梯井附近飘。
　　“三三，马上宵禁了。”
　　遇到的猫猫球们都提醒他，系统2333号一一谢过，表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他熟练地卡着新找到的监控死角和BUG，来到电梯井附近，他想到5555号说在这里能够感觉到视线。5555号是颗很敏感的猫猫球，总会在其他猫猫球未察觉之前发现一些事，其他猫猫球半信半疑，系统2333号却绝对相信。
　　努力感知之下，系统2333号果然也察觉到了一些视线，特别是……废弃电梯井这一片区域。
　　系统2333号：“！！！”
　　他想到与朋友们共同打通的电梯井，经由这个电梯井，可以从避开主系统的耳目，从箱庭下到系统生活区，难不成这些视线就是宿主下来了，正在观察他们？
　　这个念头让系统2333号有点激动，甚至是茅塞顿开。
　　是啊，他一开始想岔了，总想着宿主会挑夜深球静的时候过来，甚至打算主动躲避，让宿主尽情调查。现在想来，其实看到了也许更好！
　　他们系统有保密协议在身，宿主可没有签订这种破协议。如果宿主偷偷通过电梯井来看他们，进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可不关他们猫猫球的事情哦！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保密协议，系统2333号甚至不能告诉朋友们，因为他并不知道协议的红线在哪里。不过他既然想到了，就可以暗中提供便利，比如带其他猫猫球来扭个秧歌什么的？
　　废弃电梯井就像是一扇阴阳之门，像人类看鬼怪世界的通道，看到猫猫球们多姿多彩的日常之后，想必宿主会对他们产生新认识，认识是理解的基础，理解是合作的基础啊！
　　系统2333号激动地把两条尾巴拧成了蝴蝶结！
　　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白鸟计划的宿主们会下来，那么季倚危是不是也会……
　　这么一想，一直逻辑清晰沉稳思考的系统2333号突然开始用尾巴抠地。
　　不行啊，就好像被季倚危看到自己下班后在家披头散发蹦迪的日常一样，虽然他没有在电梯井附近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他尾巴抠着地，忽而听到有猫猫球在他旁边小声嘀咕。
　　“厕所，厨房，客厅，阳台……”
　　系统2333号抬起屏幕，奶黄色的猫猫球动动耳朵，跟他打招呼，要哭不哭很害怕的样子。
　　“咪，三三你刚下班吗？”他屏幕上出现了一点泪花，“宵禁快到了，我想回充电室，但是太害怕了，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一起呀？”
　　是晚归的5555号。难怪他害怕，这就是他心理阴影产生的地方。
　　“当然没问题。”系统2333号用尾巴拍了拍5555号的脑壳，压低声音问道，“小五，现在你也察觉到视线了吗？”
　　5555号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哭唧唧。
　　“是的，而且、而且视线还增加了呜呜呜！”
　　原先只有一个鬼，现在感觉有三个鬼了喵呜！
　　“三三，”他战战兢兢，“是不是因为现在是什么夜半子时，鬼都出来了呜呜呜！”
　　系统2333号：“……”
　　他没想到，视线的数量居然还增加了。
　　你们宿主办事情也太不小心了，就没有别的途径看猫猫吗？感觉有一堆人在看猫猫！
　　这么多人看的话，就要收费了！
　　废弃电梯井里，气氛尴尬到能让猫猫球抠出一整个主系统空间。盛颂时、周月出和温序面面相觑，对视无言。周月出和温序是打算离开，盛颂时则是刚下来，谁都没想到会碰到一起，更别说盛颂时和周月出才刚刚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周月出勉强扯出了一个笑。
　　“要是季先生也在这里，就更热闹了。”
　　另外两人：“……”
　　那怎么能叫热闹呢？
　　那叫爆炸。
　　要说为什么是这种排列组合方式，并造就了如此尴尬的情况，还得从头说起。
　　* * *
　　自从退出白鸟计划，周月出反而轻松，良心上不再有负累，只等过段时间所有的交接做好，她就会彻底回归自由宿主的身份。
　　如果违背本心去做利用和迫害一个智慧种族，周月出想，她真的做不到，她的哥哥周月落如果还在，也一定做不到。
　　心中轻松之后，她反而思考起更多的事情。就她个人的感觉而言，她认为系统对宿主的真心是并不掺假，至少在不涉及主系统的时候是这样的。
　　在任务世界中遇险的时候，永远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1314号；当她陷于死地，1314号总会很认真地对她说。
　　【放手去做，宿主。】
　　【宿主与系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切后果共同承担。】
　　1314号念的还是守则中的句子，在那个时候念出来，却总能令周月出信心倍增。
　　如果是机械的程序说出这种话，那么仅仅只是一句针对宿主的怀柔的台词而已；可如果是一个智慧生命说出这种话，那么，就几乎是托付生命陪她犯险。
　　但是周月出也无法指责盛颂时。
　　他们为原本的计划准备了太多，无论是分割边缘世界还是研制病毒，唯一的变数就是牵扯进了季倚危，被迫将一个疯子引入他们细水长流的谋算中。
　　就算季倚危强行插手，盛颂时也勉强保下了他们的底牌，可这只是一时的，不知道接下来盛颂时会如何应对打算吞下整个白鸟计划的季倚危。
　　天蒙蒙亮，周月出坐在箱庭休息区，想得正入神，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抬头，发现是温序。
　　温序对她的态度并不极端，甚至还叫她“月出姐”，神色有些复杂。
　　“听说你终于还是跟盛颂时闹翻了？我早说过，他那种计划行不通的。”
　　他环视四周，没有宿主关注他们这边，于是把声音稍稍压低。
　　“盛颂时只知道守着月落哥留下的东西过日子，我最近却在月落哥的基础上做出了新的突破，不仅可以夺取控制权，还可以主动操控机器人按照原本就持有的程序继续行动。“
　　略作停顿，他的语气骄傲起来。
　　“它们会听从我的指令，原本程序里装载过的功能都可以使用。”
　　他就是用老技术俘获了一些机器人，然后用自己的新突破，让被俘获的机器人继续混在其他机器人之中。当初给季倚危送果盘的就是这类被他俘获控制的机器人，只是他没想到，季倚危真是个疯子。
　　周月出嘴唇动了动。
　　“一开始撩拨季倚危的机器人，就是你……”
　　“……是。”
　　“你现在能调动多少？”
　　谈到这个，温序可就得意了。
　　“到如今的成果，几百个。”
　　周月出倒吸一口冷气，主系统空间的服务机器人都足有几千！别说还有肯定存在的主系统的战斗型机器人大军了！
　　如果说盛颂时是脑袋上长洞，温序就是洞上长脑袋，满腔中二想着率领机器人大军起义，其他计划包括防止主系统逃逸包括起义后该怎么办，全都没想过。
　　他还敢主动招惹季倚危！蠢上加蠢！蠢不可及！
　　周月出正想教育温序两句，让他安分点，不要半瓶醋就在这作大死，突然她一个激灵，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手抄在口袋里，悠闲地走出来，看起来心情甚好。
　　那扎眼的茶金色短发和似笑非笑的乌色眼瞳，除了季倚危还能有谁？可季倚危为什么会出现在箱庭，身边也好像没有系统的踪影，不像来出任务的。
　　周月出其实已经掩饰过自己的视线，连正视都没有，鬼一样的季倚危还是发现了。季倚危看到了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周月出毛骨悚然。
　　“这么早，系统都没开始上班，他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问了出来。
　　温序说得正兴起，被这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一头雾水。
　　“月出姐，你说谁啊？”
　　“季倚危。”
　　一秒钟不到，周月出默默地看着钻进桌子底下的温序。温序在桌子底下双手抱头，一个标准的爆炸防御姿势。
　　他甚至还在发抖。
　　“我都没回过家……”桌子底下的温序万分悲痛，“这几天我一直没敢回家！”
　　周月出只能劝他。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
　　温序这才扒着桌子冒出了一点头，只见不远处，季倚危沉思了一下，忽然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鬼！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看了猫猫，开心！
　　季倚危：嗯？那边是谁？
　　季倚危：太开心了，吓唬一下再走吧XD


第五十三章 【感谢灌溉】
　　“……真巧。”
　　季倚危破天荒地寒暄, 笑盈盈地走过来。周月出与温序两个人想跑却不敢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倚危走到近前。
　　季倚危对周月出还有点印象，叫了一声。
　　“周……”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浑然无事地继续叫道，“周小姐。”
　　恐怕是季倚危完全没记住她的名字。周月出冷静地想，但也只是想想，绝对不敢戳穿。可令她意外的是, 季倚危居然记得温序，甚至能完整地叫出温序的名字。
　　温序都快被季倚危的“记得”给吓哭了, 心里毛毛的。
　　“听说你是个发明家，正好在这里碰上, 我想惠顾一下你的生意, 买点东西。”他的语气还算友善，又说了不少话, 心情确实很不错的样子。
　　“有没有最先进的摄影装置？不要主系统商城里售卖的那种庸俗货色，也不要任务世界里那种带着特殊功能的玩具, 还要有最大的储存空间。”
　　温序哪里敢股答应, 他翻动了一会儿, 根本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昂, 可怜巴巴地掏出了东西。
　　季倚危抬起腕表, 正要支付，忽然一顿, 眼睛紧盯着温序问道。
　　“价格……会不会很贵？我最近要勤俭持家。”
　　要是买回了贵东西, 三三又要数落他归零了。
　　温序的嘴角疯狂抽搐。
　　“送给您！直接送给您！”
　　季倚危却缓缓摇头, 不花积分就没意义了, 根本体现不出他的勤俭持家来, 回去都没办法跟三三炫耀讨夸奖, 这可不行。
　　他于是望着温序，不失礼貌地一笑。
　　“这样，你开个价吧。”
　　这是什么地狱难度的开价啊！
　　温序感觉自己要被季倚危吓疯了，价格由他开，多了会季倚危嫌贵做掉他，少了季倚危觉得被侮辱做掉他，只能开一个最合适的价格。不，应该是开出季倚危心坎里的那个价格才行！
　　他在心里疯狂推算了一番，嘴唇颤抖，开出了一个穷尽他此生智慧的价格。
　　“五百积分？”
　　季倚危的嘴角“刷”的一下落下来，神色也跟着变得阴沉。
　　“这么贵。”
　　温序心态崩了。
　　你怎么不去抢！
　　倒是周月出灵光闪现，忽然想起盛颂时在上次从季倚危手底下活过来之后，曾经跟他们出去喝酒庆祝，酒桌上，又悲伤地回忆了一次他被季倚危以一积分的超低价格强行买走宝贝葱的悲惨经历。
　　一积分……
　　季倚危会不会只认“一积分”这个数？
　　“一积分？”周月出试探着问道。
　　季倚危的神情立刻舒展开来。
　　“真的这么便宜就卖给我吗？”
　　两人疯狂点头，季倚危勤俭持家地买了一台新的摄影装置。周月出见他心情好，试探着多问了一句。
　　“季先生，您买这个是要……”
　　“拍点猫片。”季倚危手里拿着摄影装置调试，嘴上称赞道，“确实比主系统空间那些更新慢吞吞的型号好很多倍，存储空间也很大。”
　　温序很高兴有人能赞美他的技术，可他却忘了，那个开口夸赞的人是最喜欢玩弄他人情绪的季倚危。正当他缓缓放松心弦，忽然听到季倚危漫不经心地说道。
　　“既然摄影装置能改造得那么好，机器人恐怕也不在话下。”
　　“上次给我送果盘的机器人，就比一般的机器人灵透许多呢。”
　　温序当场腿就软了，还是周月出扶了他一把。周月出硬着头皮，询问季倚危。
　　“季先生，您这是想……”
　　季倚危笑了。
　　“我也没想做什么。我马上就是白鸟计划的领头人，虽然盛颂时很没有自觉，到现在也没有来跟我做交接工作，但是我很自觉，所以提前做交接工作。”
　　在两人苍白的面色中，他又淡淡笑着继续说道。
　　“我后来简单调查了一下，白鸟计划主要包括两个部分，针对边缘世界的行动，还有针对主系统空间的夺权行动。”
　　他并不避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隐秘的消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白色纸鸟飞动，封锁四周，包括主系统在内的其他人，都无从窃听他们的谈话。
　　季倚危继续说道。
　　“白鸟计划的技术部分，绝大多数依赖退休宿主周月落的遗产，这部分由周……周小姐主导。少量的创新，则在温序身上。”
　　“而且，虽然与盛颂时不睦，你们却一直保持着技术上的联系，特别是机器人这方面。若要在主系统空间成事，机器人大军是一定要控制住的，作为下任首领，我提前去视察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他悠闲地解剖着整个白鸟计划或大或小的隐秘，说完，又转向周月出求证。
　　“周……小姐，白鸟计划的内部构成，应该是我说的那样？”
　　周月出冷汗都冒出来了，季倚危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怀疑白鸟计划在季倚危面前根本没有秘密……不，也许有，关于向系统投放病毒这件事，季倚危应当还不知情。他那么喜欢系统2333号，要是知道，估计早就炸了，没道理这么平静。
　　那盛颂时可以活久一点了。
　　温序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约定好时间让季倚危去看他的成品。约定完，他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又被季倚危折腾着提起来。
　　“对了。”
　　茶金色短发的青年笑容和煦，问出了一个送命题。
　　“你只是改造机器人对吗？不涉及系统？”
　　季倚危这段时间把白鸟计划摸透了，盛颂时考虑到了边缘世界，考虑到了宿主，考虑到了机器人，不可能在计划中留这么大的空缺，即猫猫球。他总感觉盛颂时似乎将系统与机器人归为一类进行处理，这让他非常在意。
　　“不，不如说……是介意？”他沉吟着修改了措辞，“非常介意。”
　　他会把所有试图伤害三三的人倒挂上火箭，溺死在真空里。
　　见温序疯狂摇头，季倚危非常满意。他掂了掂手中的摄像装置，施施然走了。
　　直到视线范围内再也看不见季倚危的背影，稳妥起见，温序还是又等了足足十分钟，才喃喃说道。
　　“糟了，季倚危不允许对系统动手。”
　　他与盛颂时不是同路人，却承诺为盛颂时研发相应的病毒，从而得到足够的好处支持自己的后续研究。目前研究还局限在机器人的阶段，虽为进展到系统部分，倾向摆在这里，一旦被季倚危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想不明白，一些程序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周月出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烦闷与不屑，那些蹦蹦跳跳的猫猫球倏忽从她脑海中路过，她沉思许久，叹了口气。
　　“本来就不该对系统动手，他们是……”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慎重地注视着温序的眼睛，一字一顿。
　　“温序，你跟我来。”
　　* * *
　　盛颂时没想到会跟周月出在废弃电梯井底部相遇。
　　他来系统生活区这边，主要是为了绘制地形图，因此选择夜间出动。他手中有纤薄犹如纸一般的测绘机器人，可以从电梯缝里挤出去向内深入，只是速度较慢，画面也不是很清晰。
　　之前他一直让郑喜悲过来进行这个工作，没想到今晚自己过来，正好遇上周月出。不过这里确实是他们都知晓的地点，他无权阻止周月出来此，但是周月出怎么还带着……温序？
　　她把系统其实是智慧生命的事情告知温序了吗？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凝滞。
　　不知为何，季倚危一直没有再来电梯井。从他上次的专注与沉迷来看，盛颂时还以为他恨不得天天来观察猫猫球，重点是找自家的猫猫球，也就是2333号，进行观赏，但是完全没有。
　　季倚危要是来了，今天就真成鬼故事了。
　　打破沉重气氛的是外面的说话声，有两颗猫猫球在距离很近却无法从门缝中看到的位置，讨论着鬼的事情，其中一个全程飞机耳，瑟瑟发抖。
　　很难想象，这些机械体居然会如此生动地谈论怪谈一类的东西，还绘声绘色。
　　三人只听其中一颗猫猫球笑了。
　　“小五，我们不要被恐惧战胜，我们要战胜恐惧！”
　　“不就是闹鬼吗？我们去跟鬼谈谈，让它不要闹了，不然猫猫得而诛之！”
　　另一颗猫猫球全程害怕地“嘤嘤嘤”。
　　“咪，这是能谈的吗，我觉得鬼不会听我们的……不对！我才不要见到鬼呜啊啊！”
　　见小五实在害怕，系统2333号没有过多勉强，他算着宵禁的时间，两条尾巴有些幸灾乐祸地甩了甩。
　　电梯里的“鬼”，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马上就让鬼更害怕！他要过去！
　　他越过封锁线，还没抵达废弃电梯井外门处，电梯里的三人就各自寻找位置，后背紧紧贴在电梯侧壁上，以免被外面的猫猫球从缝隙里看见。
　　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三三……宵禁马上要到了……”另一颗猫猫球在后面害怕地喊着，也成功让电梯井里的三人得知了这颗不依不饶的猫猫球的身份。
　　是季倚危的球。
　　果然是季倚危的球！
　　黑色猫猫球好像沉思了一下，也许是觉得同伴说得有道理，但当三人一口气刚刚松到一半，赫然发现黑色猫猫球改变主意，继续往电梯井的方向凑！
　　恍惚间，周月出好像看到了季倚危，这不跟季倚危是一个操作吗！
　　鬼！猫耳朵的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夫唱夫随。
　　什么人养什么猫猫球。
　　三三其实跟季倚危相似点还挺多的啦~


第五十四章 
　　众所周知, 系统具有扫描功能，他们的扫描与分析能力十分强大，较真起来, 任何细微之处的异常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这一点在任务世界中就有所体现，在任务世界中，功能强大的猫猫球们堪称如鱼得水，如猫得鱼。
　　电梯里的三人都是资深宿主, 自然没抱什么可能会躲过去的侥幸心理。现在向上爬已经来不及了，还会发出响声, 而被系统发现的后果，让三个人的心都重重坠了下去。
　　周月出感到自己的心在“砰砰”急跳。
　　最坏的后果, 是系统发现他们, 直接拉响警报，上报主系统。从主系统抹杀退休宿主以及掌控整个无限空间的手段就能看出, 那是个何等巨大而残酷的机械体。
　　黑色的猫猫球越飘越近，最终抵达了电梯井外门的缝隙前, 向里面看了一眼。
　　喵~
　　“哎呀。”他用浮夸的语调说着, “这么小的电梯井, 一定挤不下三个鬼, 看来是我想多啦, 我们回去吧。”
　　他这话既是说给电梯里的宿主，也是说给远处的5555号。接着他果然调转身体, 又沿着原路飘了回去。
　　5555号流泪猫猫头, 他早等着系统2333号的这一句, 闻言如蒙大赦。可之前无论他怎么害怕, 都没想过丢下系统2333号逃跑, 见对方晃晃悠悠飘回来, 连忙跟他挽住尾巴，准备一起回去。
　　系统2333号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废弃电梯井的方向，故意问道。
　　“小五，你这个月业绩没有问题吧？”
　　5555号顿时泪下。
　　“应该没有大问题。以防万一，1818号还帮我介绍了几个兼职，我打算走特殊渠道，通过向主系统缴纳积分的形式换取业绩过关。”
　　系统2333号一整个震撼。
　　这是什么贷款上班啊！
　　电梯里的三个人也一整个震撼。
　　这是什么贷款上班啊！
　　两颗猫猫球终于快速飘远，不多时，象征宵禁的提示声也响彻系统生活区。电梯里的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明显是黑色猫猫球放了他们一马，因为对方直接点明了电梯里有三个鬼。
　　周月出心中微动，她回想起了自己和哥哥的苦痛打工买房生活，问盛颂时。
　　“盛哥，你不觉得主系统和系统之间的关系……近乎领导和打工人的关系吗？”
　　她的潜台词是，打工人通常不会喜欢领导，更别提对领导忠心耿耿。
　　而且这两颗猫猫球说的又是贷款上班又是业绩要求的，周月出非常感同身受，几乎梦回来无限空间前还房贷不敢辞职的日子。
　　主系统讨好蒙蔽宿主们的重要手段，不也是把主系统空间的房子搞得很便宜吗！
　　“我总觉得，系统猫猫球过得可能不是很好，常年给主系统打工，还不一定有《劳动法》。”周月出委婉地说道，“那我们可不可以争取一下？”
　　盛颂时微微皱眉。
　　他承认他心中也有些动摇，主系统和系统的这种关系不是不能挑拨，但是他的谨慎让他没有当面答复。
　　今晚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吓，肯定是不能继续侦查了。盛颂时先上去，周月出看着他向上离开的身影。
　　“月出姐。”旁边的温序忽然出声，“要盛颂时完全理解打工人，是困难的事情，我先前就知道了。”
　　“盛颂时进入无限空间前后，都是领袖的角色，特别是进入无限空间以前。”
　　“他原本的世界是个高科技低生活的世界，他家是家族企业，垄断财阀，他毕业就继承家业，直接当领导。倒不至于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来，可终究隔着一层，我管这隔着的一层叫做……”
　　周月出脱口而出。
　　“阶级！”
　　梦回学生时代的政治课！
　　温序噎了一下，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听到脱口而出的这个词语，还是有强烈的生草感。
　　“……对，政治课上学过的。”
　　他肯定完，才发现周月出眼中并无黯淡，而是闪烁着一种熠熠的光。
　　“但是政治课上也学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积极因素。”
　　虽然她离开了白鸟计划，但她没理由消沉低落，也不应直接放弃盛颂时和盛颂时那边的势力。
　　无限空间本来就汇聚了来自各个世界的宿主，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导致想法和理念也不相同。盛颂时囿于自己的固有想法，而周月出也不会放弃争取他。
　　“我会利用好这个电梯井，仔细地把猫猫球们的发言记录下来。这里面其实有大量的信息，这些信息完全可以用来说服盛颂时。”
　　她说到激动时，仿佛看到将来的主系统空间变成赤色的世界，说着说着，她突然发现温序好久都没有说话。
　　“……温序？”
　　她问了一声，温序才仓促抬头，声音闷闷的。
　　“月出姐，你说1234号……”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闭上眼。
　　“月出姐，我们先上去吧。季倚危既然想看看我的成果，就得提前准备一下，我的仓库里大概有几百个机器人，其中一部分进行了病毒研发，这部分需要先藏起来……”
　　电梯井外面，宵禁时间早就过了，系统2333号把5555号护送回去之后，杀了个回马枪，他把机械猫耳朵紧紧贴在电梯井外门上偷听。
　　宿主们的谈话会加上干扰，他努力之下，还是能听到一些支离破碎的词语。
　　“几百个机器人……藏起来……”
　　系统2333号：“！！！”
　　藏哪了？！
　　让他康康！
　　* * *
　　自由集市旁边的猫耳朵房子里，4399号满屏凝重。他漂浮在圆形的试验场之中，向场外微微点头，2222号启动开关开始供电，4399号尾巴按着遥控器。
　　他操纵机器人进行了花式翻跟头，踩高跷，沙滩劈西瓜等复杂操作。
　　旁边观看的2222号和1001号热烈鼓尾巴。
　　4399号却不满意，他有着科研人员的谦逊和高要求，屏幕上的眉心始终皱着，最终对其他猫猫球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我的专长是改写机器人的程序，让他们脱离原本的功能运行，执行指令。”
　　“不过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我改造的这些机器人都是坏掉的，淘汰下来的，脱离了主系统控制的。”
　　1001号明白他的意思，屏幕上也跟着露出了皱眉的神情。
　　“不能从主系统那边夺取控制权吗？”
　　4399号摇头。
　　“强行夺取，绝对会被发现。”
　　至于润物细无声的夺取，则不是他的专长，他的专长只是写程序而已。但是变更机器人的控制权，他见过有人成功做到，虽然……只是在与他进行友好地技术竞赛的时候。
　　4399号的目光温和地投向那个小小的玻璃球，里面的小人满面微笑。
　　2222号立刻起哄。
　　“喵喵，有的球又想念前宿主了……哎呀！”
　　4399号蹦起来打他。
　　“你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试着想想，你的宿主退休了，谁跟你一起沙雕！”
　　2222号：“……”
　　一秒变成流泪猫猫头。
　　“呜呜呜，好心的4399号。”他试图用尾巴给4399号捏肩膀，结果发现4399号没肩膀，退求其次帮4399号捏耳朵，又被尾巴揍了一下，毫不气馁地继续恳求道。
　　“你教教我怎么做这种小球吧，等以后郑喜悲退休了，我把这小球放桌上，逢年过节给他拜一拜上上香……”
　　其他两球：“……”
　　他们怎么觉得这不像是正确的怀念宿主的方式……
　　虽然有些无语，4399号还是教了2222号怎么做小球，他平时不在猫猫球堆里，不太了解1001号的情况，于是询问他是否也要学这个。
　　1001号缓缓摇头。
　　见2222号担心地看着自己，他屏幕上露出两个弯弯的眼睛。
　　“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与宿主关系变好。
　　看着4399号与2222号打打闹闹做小球，想着为他们引开主系统视线的三三，思绪再向远处，是充电室里无数还沉在睡梦之中的猫猫球们。
　　1001号心想，他所求的，真的从来不是与宿主关系变好。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推翻了主系统，猫猫球们脱离宿主，到那时，才是他想要的——
　　真正的自由。
　　“对了。”4399号教了步骤，然后把材料丢给拼命用尾巴抓头也学不会的2222号去浪费，“三三这次怎么没来？”
　　1001号叹口气，把系统2333号引开主系统视线的事情说了。
　　“他仇恨拉得可真稳。”4399号与2333号相处久了，知道这是三三能做到的事情，也是三三自己的选择，他会去尊重并珍惜。
　　“我只是想说，这段时间我会非常忙碌，如果你见到三三，麻烦他在帮我收集一些机器人相关的零件和材料。安全为先，能收集多少就拿来多少，不强求。”
　　他把一张最近会用到的零件清单交给1001号，1001号的视线落在最后一项，那里居然写着【机器人若干】。
　　这是有多迷信三三的收集能力啊。
　　“这样东西……”
　　4399号摇头。
　　“我只是遵循与三三的约定，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列出来。三三说过，不写出来的就永远收集不到，所以还是写出来，万一呢？”
　　【我可是奇迹小猫哦！】
　　4399号想起三三曾经得意洋洋地蹲在他头上说过。
　　他把幻觉中蹲在他头上的系统2333号用尾巴赶下来。
　　所以拜托了！奇迹小猫三三！
　　作者有话要说：
　　奇迹小猫·三三：收到！马上就去薅机器人！
　　温序：？？？


第五十五章 【感谢灌溉】
　　温序感觉自己周围可能闹鬼了。
　　他似乎总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滴溜溜”地跟着他, 偷偷地窥探。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很多场景下，比如他在任务中心看世界分析时，在路边买玩家制作的盒饭时, 盯着路过机器人思考能不能弄回去研究时，在他上厕所……上厕所的时候完全没有。
　　这鬼还挺注重他人隐私的！
　　温序坐在厕所的马桶盖上思考。
　　最诡异的是，这种被跟踪的感觉还是间歇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分明比全天跟踪更加恐怖。经常是温序疑神疑鬼，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心没放下来就又感到被幽幽地盯着，反反复复, 让他精神衰弱。
　　总也找不到跟踪者, 最安全的主系统空间也不可能出现什么鬼怪，温序有理由认为, 自己恐怕是被季倚危吓到而产生了幻觉。
　　提起季倚危，这就要谈到让温序精神衰弱的另一个原因了——
　　季倚危施加的死亡压力。
　　季倚危单方面与他约定, 会在这个周末的深夜十一点后来他的仓库查看, 希望温序把长久以来的研究成果集中展示。温序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时间定得那么晚, 他不敢问, 也不敢反对, 只能认下，然后快马加鞭地做一件事。
　　他得把经过病毒实验的那部分机器人藏起来。
　　温序偷了很多主系统的机器人, 他有自己的方法, 在不被主系统察觉的情况下将机器人程度里的最高指令者名称一栏加上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甚至可以放在主系统名字前, 将机器人收归己用,
　　给季倚危送果盘的机器人就是这样得来的, 但弄来的机器人只能使用原本的功能，原本送外卖，就只能一直送外卖，温序实在不太会写新的指令程序。
　　这部分机器人积累到现在，也有了五六百个，有一半放回机器人队伍之中，随时调用，另一半则留在自己手中进行研究，温序把它们放在一处安全的仓库里。
　　以上这些，都可以坦坦荡荡告诉季倚危，但这些机器人中有一百多个，被温序植入过开发的病毒。
　　虽说有针对系统的倾向，但温序开发的这款病毒目前只在机器人身上试验成功。种病毒会通过机器人之间的网络相互感染，能够让机器人程序紊乱，在遇到最高权限的操作者之后先进行攻击，攻击无效的情况下，甚至会自爆。
　　病毒还在试验阶段，温序尝试让这些感染病毒的机器人具备一定规模之后再触动攻击模式，从而增大对主系统一击致命的概率。
　　他与盛颂时都认为，除了主系统，无限空间内的机器人和系统应该采用一套模式。因为如果将无限空间看成一个大型游戏，两套模式会相互冲突，只不过系统要更加高级一点。
　　不过周月出带他下过电梯井之后，得知系统有自己的智慧，温序反而认为这种病毒不可能对系统起效了。
　　他的研究，直接归零。
　　无论系统直接就是有智慧的智慧生命，还是智慧生命的意识被灌入机械猫猫球之中，都已经是另一种层面的科技，是高维度的，是他无法触及的。温序猜测，主系统应当就是高纬度的技术产物，所以他压根没想着感染或者操控，直接就打算干掉。
　　温序站在仓库中，指示机器人依次进入隐蔽的小仓库，看着这些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机器人，不知为何，知道病毒不再对系统起效、他的研究归零之后，他心中却像放下重担一样。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1234号总是会回应他的期待，总是会像在外面找到好东西的小猫一样叼好东西给他，一板一眼说着机械的话语，却始终对他不离不弃。
　　如果是智慧生命，那他长久以来的态度……
　　温序不敢再想下去。
　　温序忙碌了大半夜，他终于整理好小仓库。这间小仓库藏在一扇暗门之后，暗门完全与墙壁融为一体，连缝隙都没有，内里也有填充，轻易无法发现。
　　小仓库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然而在输入确认密码关闭暗门的时候，温序却又有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猛地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沉思片刻，出于谨慎，抬手在触摸屏上将相邻的两位密码拖动颠倒。
　　在他看不到的窗户下面，一个有猫耳朵的小身影匆匆飘过。
　　* * *
　　啊哈！可让他发现了！
　　系统2333号心花怒放，很好，他已经锁定了机器人仓库的位置，想到那几百个机器人，他屏幕都要发光了！
　　而且他观察发现，温序单独藏起来了一些机器人，大约有一百多个，这些机器人一定是最好的！所以才要特别藏起来！
　　他本来就不打算把人家的几百个机器人都偷走，所以决定只偷暗门里的那部分最好的，真是有良心的黑吃黑。
　　1234号的宿主吃主系统，他吃1234号的宿主，完美的食物链！
　　系统2333号打算等下班前哄睡季倚危就去，不过又考虑到自己势单力薄，肚子里又盛了一个大大的猫耳朵，要想收起所有机器人，最好带几个帮手。
　　所以到了夜晚，三颗猫猫球在温序的仓库外面一字排开。
　　这里是宿主生活区的偏僻区域，主要用作仓储。昏暗的路灯在头顶亮着，但路灯稀疏，周围依旧十分黑暗，只能看到三颗猫猫球的剪影。
　　只见左边的那个剪影激动得猫耳朵抖擞。
　　“三三前辈！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三三前辈跟他说今晚来帮忙吃机器人，他还没有吃过机器人呢！三三前辈总有这么多新奇的活动，先是通下水道……通电梯，再是吃机器人。
　　与左边剪影的激动喜悦不同，右边的剪影看起来就有些动力不足。
　　“说实话。”剪影看起来态度很消极，“我真不想出来，白天刚打了三份工，这么晚，好困。”
　　一点都不在意右边剪影态度消极，中间的剪影“喵喵喵”笑了几声。
　　“你们可就不知道了，这仓库里头全是好货！就像满地的金子等我们伸尾巴捡呢！”
　　一听这话，右边犯困的剪影耳朵顿时支棱了，殷勤道。
　　“大哥，这点子硬，得我这双招子替您看着点才行！”
　　三颗球至此达成一致，斗志昂扬，纷纷激动得向前飘去——
　　然后一齐“咪”地一声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下水道里传来了愤怒的喵喵声。
　　有没有公德心！宿主这边怎么还有偷井盖的啊！
　　不敢再搞什么热血澎湃的亮相行动，从下水道飞出来，三颗球一个跟着一个溜进了仓库。系统2333号早上就在这里打了洞，缝隙与墙壁浑然一体，足以让猫猫球通过。
　　……就是太浑然一体了，他自己都找了好半天。
　　“问题不大，找到了！我们冲！”
　　他带头冲了进去。
　　一进仓库，剩下两颗猫猫球就被震撼到，因为这里有好多机器人！
　　6666号刚“喵哇”一声，来不及感叹，就被业务熟练的1818号捂住了扬声器，1818号熟练地压低声音。
　　“嘘，存放重要物品的仓库一般安装有监控，可能还有人在远程监视。”
　　系统2333号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叹号，表示震惊。
　　“老八，你的业务怎么这么熟练？你跟宿主都是怎么发家的啊？”
　　1818号谦逊地摆摆尾巴。
　　“没什么，劫富济贫，劫富济贫。”
　　外面的机器人已经非常诱人了，可是系统2333号居然目不斜视，他尾巴一勾，对两个朋友炫耀道。
　　“跟我来，这边还有更好康的！”
　　他带着另外两颗猫猫球来到了暗门前，一通操作，密码按键浮现出来。
　　因为已经看过温序按过密码，系统2333号下意识就要按下，忽然，他停顿了，想起温序最后拖动的动作，这个动作很轻微，拖动的数字应是相邻的。他略做计算，熟练找到了颠倒的两位数，并改了回来。
　　【密码正确，警报解除。】
　　“除九法。”1818号点头，接着转向6666号，语重心长。【注】
　　“你的系统数学课应该已经学了一部分，数学对我们猫猫球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学科，无论是推算密码还是计算最短路线，都会用到。你三三前辈的系统数学课，就常年满分。”
　　被夸奖的系统2333号非常得意。
　　“还可以用来算追及问题，因为有的宿主被怪物追的时候，会一边惨叫一边问——怪物不会追上我吧？怪物还有多久追上我？”
　　6666号：“……”
　　江濯经常问，但环境的干扰因素太多，他还不能熟练地计算出来，只能说“对不起，请升级系统功能”，然后焦急地看着江濯抱头鼠窜。
　　对不起，宿主。
　　他今后一定好好学数学。
　　* * *
　　温序的住宅里，他做完晚间研究，盯了一会儿仓库监控。
　　监控画面非常清晰，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温序看了好大一会儿，才放心地把监视权交给智能AI自动值班，自己则收拾整理，顺便做做心理建设。
　　再过一小时，就要出门去见季倚危，一起去仓库了。
　　没想到就在他离开监控前没多久，智能AI识别到一些影子。温序的这个AI被调教得很好，可以识别出绝大多数物体，将物体与仓库中的内容物进行比较，如有差异或者不合逻辑的地方，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此时，智能AI也立刻将看到的影像与自己数据库中的储存物进行对比。
　　尖尖的耳朵，圆滚滚的头，机械外壳……
　　【结论：猫耳机器人（只有头）】
　　【结论：符合仓库内储存物体（的一部分）】
　　【结论：逻辑成立，并未发现入侵者。】
　　作者有话要说：
　　人工服务与人工智障。
　　【注】除九法：亦称“除九查对法”，审查和查找会计记帐数字顺序错位或数字前后颠倒所发生错误的方法。


第五十六章 
　　暗门仓库里的机器人果然比外面的品质好, 外壳都闪闪发亮，一看就经常保养。三颗猫猫球激动得互拍尾巴，系统2333号最先飘上前去, 琢磨着从哪里开始吞。
　　猫猫球的仓库空间十分特别，只要将物品吞进去，物品就会与外界失去联系，这也是系统2333号不担心会被追踪的原因。而物品经过仓库, 就可以选入商城，选入商城之后, 甚至能带入任务世界中，供宿主们在任务世界中购买。
　　主系统商城都做不到这一点。
　　系统2333号开始统筹规划。1818号毕竟是资深系统, 囤了很多货, 剩下的仓库空间不是很大；6666号却是新手系统，有着极为广大的储存空间, 这次带走机器人，小六绝对是主力。
　　带回去的机器人, 系统2333号会分给4399号一部分。为了避免之后麻烦地挪来挪去, 这部分就直接让1818号去吞, 他要带走的自己和小六吞……完美！
　　妥当安排好之后, 接下来就要进入验货环节了, 这些机器人只要没有大毛病，就都带走。
　　系统2333号给其中一个机器人戴上了猫耳朵干扰器, 用蓄电池给机器人充满电。机器人屏幕一闪, 缓缓启动。
　　好耶！是好的！
　　三颗猫猫球本来还蹦蹦跳跳的高兴着, 忽然, 系统2333号觉得有哪里不对。机器人迟滞地转动屏幕, 逐一扫描了三颗猫猫球, 在扫描到系统2333号的时候，屏幕上骤然亮起红光！
　　【目标。】
　　【识别到目标。】
　　在温序的设定之中，感染了病毒的机器人会对最高权限者进行攻击，机器人在扫描周围的物体之后，发现了能够无条件号令它的最高权限者——
　　主系统。
　　机器人屏幕上，层层叠叠的图标开始展开，紊乱，无数锁定标志层层叠叠覆盖了视野中小小的黑色猫猫球。
　　【目标锁定，进入攻击模式。】
　　系统2333号：“！！！”
　　他一蹦三尺高，立刻跌跌撞撞开始逃跑。1818号和6666号本来还跟着他一起跑，渐渐的，他们发现机器人锁定的目标好像只有系统2333号，于是迟疑着停在旁边，默默看着机器人追着黑色猫猫球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幸好，由于温序还没挖到攻击型机器人这个墙角，现在启动狂暴攻击模式的机器人……是个吸尘器机器人。
　　系统2333号一脸懵地看向贴边站在一旁的两个朋友，机器人居然完全不追他们！
　　他稍一停顿，机器人就追了上来，改造成吸尘器吸头的机械手举起，向他无情地落下！
　　“三三前辈！”
　　6666号焦急起来，然而猫猫球没有攻击模式，他没办法援助。1818号要沉着很多，但是心中还是一紧，立刻抓住6666号的尾巴。
　　如果情况真的糟糕起来，他可以把6666号当成流星锤用。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追上了系统2333号的机器人——
　　开启了吸地模式。
　　并吸走了系统2333号的一只小耳朵。
　　系统2333号：“？？？”
　　咪咪咪！还给我！
　　他正要勇猛地冲上去抢回自己的小耳朵，眼看着机器人又举起了另一个吸头，顿时吓得捂住自己另一只小耳朵抱头逃窜。6666号看着机器人和系统2333号“呼”地跑过来，“呜”地冲过去，猛然甩了几下头，屏幕上是坚定的神色。
　　“三三前辈！别怕！我来制服它！”
　　他冲了！
　　过了几秒钟，机器人还在场中狂舞，他顶着秃秃的脑袋飘近了系统2333号。
　　“对不起，三三前辈。”
　　“我失败了。”
　　系统2333号摸摸他的脑袋，没什么用，但孝心可嘉。
　　1818号本来在旁边紧盯情况寻找机会，2333号和6666号藏在他身后，目前已经吃掉了三只小耳朵的机器人留意到了这边，屏幕上红光一闪，向1818号大步冲来。
　　1818号吓得花容失色，甚至掏出钱包准备破财免灾，依旧被无情地收走了两只小耳朵。
　　1818号：“……”
　　好极了。
　　三颗球仅剩一只小耳朵。
　　机器人仍旧不满足，它的机体不正常地抽搐着，狂性大发，看那架势，不仅要吃小耳朵，任何阻挡它攻击系统2333号的障碍，它都会毫不留情地清除！
　　温序的家中，灯光已经大半熄灭，他出门了，他的人工智障还在继续工作，并且依旧智障。
　　【比对中……】
　　【结论：机器人（只有头）】
　　【结论：符合仓库内储存物体（的一部分）】
　　系统2333号经过一整轮的逃窜，捂着唯一剩下的耳朵，已经从最开始面对耳朵杀手的惊恐中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摘下最后一只小耳朵，把另外两颗球叫过来商量了一下。
　　他打算用这个小耳朵布设一个陷阱。
　　他们藏在众多机器人之后，启动的机器人正在奋力推平阻碍，在它的屏幕上，只有红色的锁定标志在不停闪动。机器人的最终目标，就是对黑色猫猫球使用它最强的杀伤性手段——把对方吸进它的内置垃圾箱里。
　　终于推开前方的十几个机器人，吸地机器人扫描四周，忽然，它发现有个小小的三角形的东西躺在地板中央。
　　——是目标的小耳朵。
　　滚轮转动，机器人发疯般地冲刺而来，一道电弧在空气中荡起，系统2333号努力憋气，接着一发电光发射出来！
　　“十万伏特！”
　　对方抽搐几下，重重倒地，终于被解决了。
　　冒烟的机器人面前，三颗猫猫球扒着吸地机器人的灰尘杂物箱，翻找属于自己的小耳朵。
　　其他两颗球还在安装耳朵，系统2333号飘到机器人面前，竖线眼睛眨动两下，闪过深思。
　　他觉得这个机器人……不，应该说这些机器人都不是很对劲。
　　他直接掀开机器人的脑壳，插上破解器。1818号和6666号安完耳朵想凑过来，系统2333号却难得认真严厉，让他们不要过来。
　　“离远点，这些机器人可能不对劲！”
　　他用尾巴扒拉着透明的面板，一串又一串的字符从他屏幕上闪过。某个瞬间，系统2333号的尾巴顿住了，他发现这些机器人携带着某种联网会传染的病毒。
　　他抬起屏幕，黑暗中的机器人们轮廓森冷，令他也感到一阵寒冷。
　　由宿主开发的可传染病毒……
　　究竟是要针对谁呢？
　　“老八，小六。”他平静地说道，“你们两个先离开仓库，我之后走，并且会把这里的机器人都装走。”
　　此地的机器人明显是病毒试验品，不能留下！
　　系统2333号的储存空间不够，所以他努力把那个巨大的猫耳朵先吐出来，让朋友帮忙收着。6666号正奋力吞巨大的猫耳朵，1818号却能嗅出不祥的意味。
　　“三三，既然那些机器人不对劲，你就不要多接触。”
　　见系统2333号用力摇头，1818号顿时明白什么，他想上前，但系统2333号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三三！”
　　“我马上会到4399号那里去，问题不大。”他屏幕上挂着笑脸，安慰1818号，“麻烦你跑快一点，帮我告诉4399号及时腾出场地，做好防护，因为我实在不确定……”
　　“这种病毒会不会传染给猫猫球。”
　　* * *
　　“……就是这里了。”温序说道，他引着季倚危走上台阶，不敢轻慢。
　　这里是宿主生活区的仓储区域，路灯昏暗，偶尔能看到有重型搬运机器人在路边夜色里静静待命。季倚危余光瞥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走上台阶，周月出也在旁边随行。
　　这其实是周月出第一次见到温序的机器人研究成果，她之前就过不去良心上的坎，所以与温序对接的白鸟计划成员是盛颂时。此刻，她心里很有些打鼓，就怕温序没有藏好那些病毒实验的机器人，被季倚危发现。
　　以季倚危的敏锐聪明，以及对系统2333号的在意，绝对会当场爆炸，把他们发射到外太空溺死。
　　温序也捏了一把汗，但事已至此，他就是被赶上架的鸭子，一切已经由不得他控制，只能祈祷。
　　季倚危应该不会发现他的隐秘暗门……
　　仓库中机器人林立，温序正要开始介绍，分散季倚危的注意力。结果他惊恐地发现，季倚危一进去，简单环视了一下仓库中，就从门口开始，很熟练地沿着墙壁一点点摸索排查。
　　温序要绝望了。
　　季倚危真是个鬼，完全没有相信过他，直接认定他肯定会藏东西。这里要是搜不出来，恐怕季倚危会直接去他家里搜。
　　暗门果然很快被搜到，季倚危他看着弹出的密码按键，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序。温序脚步沉重，上前打开，季倚危直接一把推开门——
　　温序恍恍惚惚，已经听到黑白无常在对他笑，说“来了老弟”。
　　忽然，周月出的声音响起，也带着微微地颤抖，更多还是松了一口气。
　　“季先生，这里面是空的。”她看向温序，两人的神情都是惊魂未定，“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放什么进去。”
　　“是、是！还没来得及放进去！还没来得及……”
　　温序努力解释到一半，接触到季倚危似笑非笑的目光，缓缓消音。
　　三颗猫猫球肚子里都装了很多东西，尤其是系统2333号，两前一后地从之前开的小门溜出来。1818号冲在最前面，满腹担心全压在心底，只想着快点，再快一点。
　　4399号！你一定有办法救救奇迹小猫的吧！
　　加速奔行中，系统2333号回了下头。昏暗路灯照耀下，有人正在进入仓库，其中有个他绝不会错认的身影，那身影是……
　　季倚危？


第五十七章 
　　暗门后的仓库里居然是空的, 这让季倚危有些意外。
　　他心中滋生出一些奇妙的感觉，长久以来，几乎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他的预测进行, 他沉浸在猫耳朵的温柔乡之中，就算夺取白鸟计划，就算收拢计划外的宿主，也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现在, 他的心突然开始有些急促地跳动起来，这种意料之外的感觉……
　　通常只有三三能带给他。
　　是三三来了吗？
　　他唇畔的笑意扩大, 缓步走进去。
　　温序紧张地跟在他身后，本以为在季倚危看到里面的机器人之后就会小命休矣, 他颤动的视野中却映出了空旷的仓库。
　　整个仓库一个机器人都没有, 确切点说，简直一个螺丝都没剩下。
　　接收到周月出暗地里投出的隐蔽目光, 温序立刻微不可查地摇头，眼神有些惊恐。
　　不是他藏起来的！
　　他好像被偷了！
　　可是他的人工智能为什么没有报警啊？！
　　而且温序简直越想越怕, 虽然消失的机器人误打误撞救他一命, 但是……那些机器人究竟上哪儿了？那可是装满病毒还未调试好的机器人啊！
　　季倚危全然不在意身后的眼神交流, 他已经微微兴奋了起来, 在仓库中仔细搜寻残留的痕迹。看得出, 整场偷机器人行动有些仓促，却依旧做得很漂亮, 痕迹都被仔细扫除, 这种突发奇想之中带着谨慎的行事作风, 越看越像三三。
　　周月出大着胆子也跟着上前查看, 她心细, 发现仓库里留下了一些大批机器人站立过的痕迹, 机器人的脚印和轮子印还留在地上，只是根本没有挪动痕迹，就好像被从空中凭空吸走了一样。
　　能造成这种情况的……
　　季倚危在角落里找到了熟悉的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的尾巴印，果然，是三三的尾巴。接着他又发现仓库地面上某部分的浮灰比别处薄了一些，似乎是三三屏幕留下的印子……嗯？屏幕留下的印子？
　　他用手比划，脑中侧写了一下这个痕迹产生的情景，这个印子——
　　只有三三被当成流星锤抡并且没抡中目标脸着地才能留下。
　　他顿时心疼，对温序拔出了枪。
　　三三在这个仓库当流星锤砸地，脸疼不疼啊？明天见了面，得帮三三吹吹，温序罪大恶极！
　　温序崩溃地看着季倚危对他拔出枪，心想果然瞒不过季倚危，这就要来清算他了！
　　“这间仓库里，原本是有东西的。”温序面色惨白，但还是绝对不敢说针对系统病毒的事情，只能真真假假地承认。
　　“……这间仓库里存放着一些更优质的机器人，我本来想瞒着不交给您，现在好像都被偷走了。”
　　“偷得好。”季倚危毫不犹豫。
　　温序：“？？？”
　　就这么记仇吗！
　　季倚危却还不肯放过他，亲切友善地强迫他说。
　　“快跟我说，偷得好。”
　　温序：“……偷得好。”
　　血泪往肚子里咽。
　　但他感觉季倚危的心情诡异地又变好了些，环视着空荡荡的仓库，一副笑逐颜开的模样，还摸了摸耳垂上的黑色小猫头耳钉。
　　三三真有眼光，一偷就是最好的；温序也算是有心，把最好的都集中到一起方便三三。仓库里的痕迹让季倚危察觉到三三正在积极行动，三三的这份行动力从来没有变过，为了配得上三三，他也要更积极一点，更上进一点。
　　不过他知道，三三不是贪婪的猫猫球，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不留地把这个仓库里的机器人全部带走？
　　季倚危本就多疑，此时心中起疑。温序看着他原本明媚的神情又开始阴沉下来，内心大骂季倚危的喜怒无常，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季先生，虽然我今晚带您过来参观我的仓库和研究成果，但我已经与白鸟计划分道扬镳，仅仅出于利益交换提供技术上的援助而已，就算季先生是白鸟计划未来的首领，也无权……”
　　嗯，这倒是个问题。只是出于利益交换的话，以后一用到温序就要花积分，季倚危只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黑色猫猫球一下就蹦起来，向他发出了“归零”的声音。
　　不够勤俭啊。
　　这个好解决。
　　季倚危笑了笑，对温序说道。
　　“那么，我准许你成为白鸟计划的成员。”
　　他可真是白鸟计划历史上最好的首领了，还没上位呢，就为计划收编了技术人才，三三知道了都得夸他勤俭持家。
　　温序直瞪眼，他想拒绝，季倚危那双沉沉的乌色眼眸注视着他。
　　“对了。”季倚危眸中不带笑意，“关于这间仓库，我还有觉得奇怪的地方，不要让我发现你隐瞒了什么事。”
　　温序一颗抗议之心就“哧”地被浇熄了。
　　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由季倚危统率白鸟计划的可怕之处。
　　——无人敢忤逆，无人敢背叛。
　　* * *
　　系统2333号装着一肚子有病毒的机器人，不敢回头，也不敢经过系统密集的区域，他扭头对1818号说道。
　　“我卡BUG去4399号那里，路线比较曲折，却有利于大家的安全。如果病毒真能感染……不至于扩大感染面积。”
　　1818号心中一痛，但他能做的只有加速冲到自由集市旁边的猫猫头房子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告知4399号情况。
　　今晚很巧，1001号也在这里，闻言一惊，立刻安排起来。
　　他自己亲自在门口等候，等三三来了，直接带对方到地下试验场。见小一满屏忧色，系统2333号还笑着安慰对方。
　　“没事的，小一。”
　　“你也离我远一点，我担心……”
　　看着一副打算将病毒封死在自己体内的好友，1001号焦灼又担忧，深恨开发病毒的宿主。他与三三想的一样，这种病毒可不一定只针对机器人，更有可能针对他们猫猫球！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宿主究竟想对他们做什么？
　　打断他们之间悲怆气氛的是4399号，他被1818号和6666号联合抬过来，屏幕上的表情却充满科研人员的淡定。处在悲痛莫名的气氛中，他冷静地眨了一下竖线眼睛。
　　“你们都在悲怆些什么？”
　　“能感染机器人的病毒，就注定感染不了我们猫猫球。”
　　四颗满怀悲怆的猫猫球：“？？？”
　　见他们这样的反应，4399号叹口气，有些无奈。
　　“三三面对未知病毒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他先是称赞，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们都对自身使用的科技没有准确的认知……我拿三三当教具给你们展示一下吧。”
　　他对系统2333号勾了勾尾巴，系统2333号本来怕身上的病毒蔓延出去，但是4399号的神情是如此笃定。想了想，系统2333号凑近4399号，4399号揪住他的小耳朵，把他从中间打开，内部投影解除，让其他猫猫球看。
　　系统2333号：“？？？”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以为得了重病，去医院看医生，医生带着一群实习医生和博士，把你打开给他们看，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种一点都不严重的病，机会难得，你们顺便看看人体构成吧。
　　一泓清澈的蓝光骤然照亮室内，将每个猫猫球都映亮了。发光的是系统2333号的虚幻芯片，是系统2333号的“心”，每颗机械猫猫球都有这样一颗心。
　　4399号神色轻松，认真讲解道。
　　“看最中心这个发光的，这是最关键的虚幻芯片。”
　　“这是连接屏幕的数据线路，线路运行正常，才能做出表情，有的系统这个会坏掉，那就会变成面瘫。”
　　他继续讲机械猫猫球构造课。
　　“这个是扬声器，这个是控制裂开的，这个是控制耳朵的，这个控制尾巴，这些都是电路，除了这些基础的东西之外……”
　　“我们是空的。”
　　其他猫猫球都表示大受震撼。
　　6666号纠结地举起尾巴提问。
　　“那我们平时的仓库啊商店啊，都在哪儿呢？”
　　“问得好。”4399号赞许地对他点头，“我正要说。之前指点你们看的猫猫球内部构造，仅仅只是简单的机械部件而已，而6666号说的那些功能，全部依靠搭载在我们虚幻芯片附近的【模块】。”
　　就算裂开当教具，系统2333号还是忍不住提问。
　　“我的十万伏特和十万马力……”
　　“那是我给你加了发电和加速装置，先不说没有掌握那种技术，贸然动你的核心芯片，我怕把你改傻。”
　　感受到朋友的谨慎和关心，系统2333号顿时“嘿嘿嘿”笑了几声。
　　4399号：“……”
　　糟了，也许已经改傻了。
　　不过4399号真的很感谢三三，如果不是三三总是吵着嚷着要新的功能，而且胆子极大无惧改造，他也不会总是把对方拆开添加新功能，进而在某次意外中关闭了内部隐蔽投影，了解了猫猫球的核心。
　　他还记得那一刻的震撼。
　　三三的虚幻芯片是他见过最明亮的虚幻芯片，最无瑕的心，连影子都不会投射进去。
　　结束了猫猫球构造讲解，4399号把2333号合起来，满屏幕写着“信仰科学”。
　　“少看那些危言耸听的中老年毒鸡汤。你们所说的那种病毒，首先不会影响我们的核心部分，其次转移给我们之后会遭遇自动杀毒导致效果扭曲。我估计最多引起面瘫或者尾巴抽搐或者话语重复之类的小问题，至于传染性上……”
　　他把系统2333号翻动了一下，发现对方的屏幕定格在一眼睁一眼闭的表情，尾巴不停地抽搐。
　　“爸爸，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系统2333号无限重复。
　　4399号沉默。
　　“……龟儿子的，传染性还真有点强。天亮前我会治好三三，不用担心。”
　　最后，4399号在一众猫猫球的仰望中，尾巴叉腰，傲然说道。
　　“自信点，各位。我们看似与机器人相同，实则全然不同，构成我们的……”
　　“是更高维度的技术。”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猫猫球奇特的构造——
　　三三（打开脑壳）：嗨季倚危！给你看看我的心！
　　季倚危：三三三三三三怎么办更爱三三了三三三三……
　　其他人&球：你们就没有一个正常的是吗？！


第五十八章 【感谢灌溉】
　　因为不幸被病毒感染, 导致面瘫、尾巴抽搐以及话语重复，系统2333号被要求把机器人全部吐进地下试验场中，而他自己则被带进小黑屋。
　　6666号支棱着猫耳朵, 只听到里面传来“咔咔咔”剁东西的声音、电钻打孔的声音，最后是拉响电锯的声音。最后，4399号从房间里面飘出来，一边摘尾巴套一边说道。
　　“手术非常成功, 现在已经没有传染性了，可以进去陪陪三三。”
　　他把尾巴套扔进医疗废物处理箱, 从容说道。
　　“现在我去写个新程序，专门抵抗这种病毒, 也写成传染性的, 让三三去当传染源。”
　　6666号：“……”
　　确实，三三前辈如果是传染源的话, 那么恐怕他用一天时间就能让全体猫猫球都感染上这种防御新程序，这样一来大家就安全了。
　　为了避免太多球在外面会出什么岔子, 1001号和1818号已经被赶回去, 6666号留下。因为他的存储空间里还有系统2333号存放的那个巨型猫耳朵, 现在危险已经解除, 他想第一时间交还给三三前辈。
　　4399号忙碌去了, 6666号轻轻进门，不忘踮起小身体用尾巴关上门。他抬起屏幕看向房间里, 系统2333号正在窗口处看外面的灯光。
　　夜晚猫猫球们集体充电休眠, 自由集市上没有什么球, 只留着一些小摊位, 和猫猫球们用来占摊位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小凳子之类算是正常的, 还有用气球来占摊位的, 其中一个摊位上甚至放着一个猫耳朵。可能是那个猫猫球在集市收摊时手边没什么合适的东西，就用耳朵把位置占住了。
　　注视着夜晚灯光的三三前辈难得安静，6666号小心地飘到他身边，蹲坐下来，两颗批次不同的猫猫球一起看着外面的灯火。
　　系统2333号明白6666号留下来的原因，他的屏幕上流露出歉意。
　　“抱歉小六，要麻烦你在这里等等我，等明天一早我就把那个猫耳朵拿回来，免得占你的仓库空间。”
　　6666号连忙摇头，表示没关系，不过他很惊叹地问道。
　　“三三前辈，那个猫耳朵那么大，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颗很大很大的猫猫球存在过？”
　　只有很大很大的猫猫球才会有很大很大的猫耳朵，只是不知为何，很大的猫耳朵留在了森区，很大的猫猫球却不知所踪。
　　听到6666号充满憧憬的话语，系统2333号好像有些恍惚，他低下头，重复了一遍。
　　“很久很久以前……很大的猫猫球……”
　　“很大的……”
　　“主系统……”
　　他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伤感，6666号小心地叫了一声。
　　“三三前辈？”
　　系统2333号回神。
　　“抱歉，小六，可能是病毒的原因，我好像很容易走神。”
　　他说话的时候，脑壳还在像开锅后的锅盖那样不停晃动，仿佛里面的灵魂时刻打算从里面冲出来，奔向广阔天地。
　　真·走神！再不干涉感觉灵魂都要逃走了！
　　系统2333号用两条尾巴按住自己的脑壳，见6666号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小六，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6666号顿时紧张起来，他有些结结巴巴。
　　“其实……也没什么。之前离开仓库的时候，看到三三前辈回头，我也跟着回头，结果看到了季先生。那个时候，我感觉三三前辈生气了，三三前辈是不是生季先生的气了？”
　　毕竟那可是装着病毒机器人的仓库啊，季先生深夜来此，实在不能说完全无关，三三前辈会不会多想？可能会很难过吧。
　　但是系统2333号却对他摇头。
　　“我生的不是那种气，我气的是季倚危晚上不睡觉。”
　　他见6666号愣住，接着慌忙解释自己没有挑拨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顿时笑了。
　　“能发现我在生气，小六心很细，是个成熟的系统了。”
　　他大力夸奖道。
　　6666号的猫耳朵顿时支棱起来，三三前辈的夸奖对他来说分量十足，短暂的不好意思之后，他看到黑色猫猫球将头转回去，继续望着外面的灯火，轻轻说道。
　　“你们以为我跟季倚危在一起多久了啊？”
　　“与他朝夕相伴的是我，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他。”
　　他屏幕上有星星在闪，竖线眼睛就在星星中间眨巴眨巴。
　　“我绝对相信季倚危不会做伤害我的事，不会做伤害猫猫球的事。所以我只是生气，他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我临走之前已经把他哄睡了，却又偷偷跑出来。”
　　听得出三三前辈真的完全相信宿主，6666号很羡慕三三前辈与宿主的亲密无间，他有些迷惘地问道。
　　“三三前辈，那我要完全信任我的宿主吗？我与江濯之间，也要建立像三三前辈与宿主之间这样的关系吗？我稍微有些没信心。”
　　系统2333号摇头摇头，结果病毒还在起效，他一摇头就停不下来，声音忽左忽右。
　　“小六，你最近应当也见识过许多猫猫球前辈与宿主的相处方式。有我这样的，也有小二那样的，有小九那样就算宿主走了也不会选择新宿主的，同样也有……小一那样的。”
　　“没必要强求，你想怎么跟宿主相处，就怎么相处。亲密一些，疏远一些，胆怯一些，勇敢一些，都没关系。”
　　“因为你是6666号，与你的宿主相处的，是6666号。”
　　系统2333号持续摇头，在摇头之中说出了有道理的话，让6666号豁然开朗。他略做沉思，坚定地说道。
　　“三三前辈，现在我想怀疑，因为江濯也加入了白鸟计划。我想一边信任，一边怀疑。”
　　连6666号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法前后矛盾，系统2333号却仿佛能完全理解他一样笑了，摇头应道。
　　“小六加油！”
　　看着屏幕上闪烁着憧憬和期待的6666号，系统2333号心想，小一曾对他说要重新思考系统与宿主的关系，但是系统与宿主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是工作伙伴？是朋友？还是敌人？
　　有趣的是，也许猫猫球其实成了宿主的猫耳朵的镜子，他们在宿主身上学习与成长，再将所学反馈给宿主。
　　6666号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为自己与宿主的关系，为系统与宿主的关系。他激动了好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系统2333号。
　　“三三前辈，我还想问，因为江濯有的时候要求很离谱，会让我生气……这也是正常的吗？季先生也会惹您生气吗？”
　　系统2333号甚至不用思考。
　　“现在不就是吗？”
　　他生气季倚危晚上出门乱逛。
　　“别的，别的呢？”6666号生出了无穷的八卦之心。
　　“别的当然也有啦。”系统2333号干脆地承认，“你这样会让我有点想跟季倚危翻翻旧账，他一开始可不是现在这样，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他甚至说……”
　　系统2333号停顿了一下，慢慢重复道。
　　“他甚至说……”
　　6666号好奇地支棱着耳朵，下一秒，就看到系统2333号屏幕上升起了愤怒的火苗。
　　“他甚至说！”
　　“机械猫耳就像代糖一样——”
　　“是虚假的可爱！”
　　* * *
　　滨海洋房二楼，厚重的窗帘通常会阻挡绝大多数阳光，也基本上不会在季倚危起床前拉开，这得益于猫猫球的温柔体贴。但是今天，一条尾巴揪住窗帘，一点点却无比坚定地向旁边拉开。
　　正在睡回笼觉的季倚危把头埋进被子里，蠕动几下，感受到了一丝凉凉。
　　但是他太困了，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就是他的真实写照，才睡下三个小时，他还需要更多更多的睡眠。
　　一对机械猫耳朵在他床边慢慢地冒了出来。
　　“季倚危，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副睡不够的样子？”
　　季倚危心中升起一丝危机感，他努力睁开眼，三三就在他枕头边上幽幽地看着他。
　　“你不会熬夜蹦迪去了吧？”猫猫球怀疑地问道。
　　季倚危立刻睁大双眼，一副睡意全无的样子，利落地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会。”他露出平日里的笑意，伸出手，猫猫球就满屏怀疑的神色，蹲在了他掌心，被他轻轻用鼻尖蹭了蹭。
　　“我昨天只是稍微玩了一会儿游戏，睡得晚了一点。”他眸中带笑，“玩的那个游戏叫——”
　　“小偷猫。”
　　系统2333号：“……”
　　竟然被反将一军！但是他也会倒打一耙！
　　“我昨晚睡得不太好。”他依旧幽幽的，“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
　　季倚危立刻递上一袋补充剂。
　　系统2333号：“……”
　　季倚危又递上两袋补充剂。
　　系统2333号：“……”
　　季倚危将一筐补充剂摆在旁边，意在上供祈求猫猫球消气。
　　“咪呜！”系统2333号摘下耳朵轮流丢他，“跟你说了要好好睡觉，宿主跟我们猫猫球可不一样，体质再好也不能不睡觉！”
　　“我错了，错了，对不起三三。”
　　“我还想起你当初对我说，机械猫耳是虚假的可爱！气死我了！我要给你做大饼！”
　　季倚危：“……”
　　他早就费尽心思让三三把那茬给忘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丢耳朵的速度越来越快，为了防止三三气坏，某个瞬间，季倚危用手接住了两个耳朵。系统2333号一时失去武器，有点懵，季倚危经过短暂的思考，攥住耳朵，转身拔腿就跑。
　　系统2333号：“！！！”
　　他一个大蹦高。
　　“还给我！把耳朵还给我！”
　　季倚危真的很懂系统2333号，在一场痛快的打闹之后，系统2333号的心情明显回升。他勒令季倚危必须吃过早饭之后再去睡，当然，他也一起去睡。
　　正当他跟季倚危在沙发上睡成一团的时候，忽然，系统2333号感到自己的左边猫耳朵传来了强烈的震动感——是主系统的强制通知。
　　【警告，能源告急。】
　　【请编号1001-2333的系统即刻返回系统生活区。】
　　【本期将由以上编号系统，执行能源获取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看看编号，感受到了针对。


第五十九章 
　　左边猫耳朵震得系统2333号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他不得不把左边的猫耳朵薅下来，看到季倚危还在甜甜地睡，他想了想, 把震动的猫耳朵怼到了季倚危头上。
　　猫耳朵自带吸力，可能因为接触的材质有些奇怪，耳朵迟疑了一下，还是吸住了。
　　季倚危也被成功震醒, 这一刻，他体会到了打卡上班的悲痛。他有起床气, 但是在三三面前，起床气变成了起床委屈。
　　“三三, ”他委委屈屈, “还想睡一会儿。”
　　系统2333号慈祥地拍拍他的狗头。
　　“你睡，然而爸爸我要去加班了。”
　　季倚危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什么？三三要去加班？谁？谁让三三离开他去加班？
　　他的声音轻柔起来。
　　“三三, 是去干什么？能不去吗？”
　　“不去领导肯定不愿意。”系统2333号摇摇猫猫头，“就是之前去过几次的那个啊, 每年都有的那个, 全体系统集合, 联机进行大规模世界解析。”
　　当然, 这个说法只不过是主系统对外的说辞罢了, 故意将加班内容与宿主最在意的世界解析挂钩，宿主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主系统那个黑心大西瓜对外说得叭叭好听, 所谓的联机世界解析, 其实是抽调猫猫球前去挖矿, 挖矿得到能源石, 提取能源供主系统使用。
　　系统2333号依稀听过, 在无限空间里, 能源可以说是积分以外的第二大硬通货。
　　“去的时间比上次休假短多了。”他安慰情绪低落的季倚危，“半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就能回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给你留点大饼。”
　　季倚危：“……”
　　他真的很爱三三，但也真的吃不动大饼了。
　　“三三，你真的想去加班吗？”他乌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2333号，只要三三一摇头，他就会不管不顾，让三三永远不用加班。
　　似乎听出了季倚危的言外之意，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表情变得郑重。
　　“我得去加班。”
　　他这样说道。
　　虽然他吐槽周扒皮领导，也吐槽狗领导在挖矿名单上对他的针对，主系统明显是故意让他去挖矿的，但是系统2333号其实很庆幸自己在加班名单上。
　　因为他记得，临时矿工猫猫球们会被带上一艘很大的飞船前往矿区，而这艘飞船的起飞地点正好是——
　　系统生活区的地上。
　　是那个他无论如何都卡不上去的地方！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上去一次，之后就能卡上去！想不到吧大西瓜？这就叫玩火自焚引球入室！
　　除去这点，系统2333号很庆幸自己在加班名单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一起挖矿，至少可以跟朋友们共患难，防止主系统搞什么幺蛾子。
　　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系统2333号忙碌地帮季倚危下了几个订单，按顿供给，不会过多。
　　“餐是一份一份帮你定的，到时候准时上门。”他见季倚危还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他，心里一软，安慰摸狗头，“你再睡一会儿哦，明早我来叫你。”
　　他风风火火地离开，过了几秒钟，又折返回来，把季倚危头上的那只机械猫耳朵拔下来安回自己头上，又走了。
　　三三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季倚危还保持着半坐的姿势，三三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你再睡一会儿哦。】
　　季倚危生气地抓起手里的小被子，就想往地上摔，一想到这是三三也盖过的小被子，还是没忍心，只是把小被子摔在了沙发上。
　　猫猫球都没了，睡个屁啊。
　　* * *
　　系统2333号安排好挂在宿主脖子上的大饼，就往箱庭方向赶。有许多编号在名单里的猫猫球都从四面八方往箱庭赶，还在任务中的猫猫球不必前来，依次向后递补。
　　对宿主方面，猫猫球们的统一说辞是集体联机建立大数据网络，对高等级世界进行解析，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次被选中临时加班的都是批次靠前的系统。
　　系统2333号检查了自己的工具和补充剂储存量，他有存东西的习惯，加上最近还在建设306号禁区，存了很多货物，足够用了。
　　猫猫球们虽然离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其实因为矿区与主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挖矿要挖够足足一个月，每天都要干满二十工时，绝对算是个苦差事。主系统把编号收尾在系统2333号这里，完全是针对他，给他添堵。
　　但是系统2333号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昂首挺胸。
　　领导给他穿小鞋，他给领导添大堵！
　　你让我加班，我挖你存款！
　　之前他也去过矿区，但当时应该是主系统等级不够，所以无法挖走主系统的能源，现在他说不定……可以挖走能源，就像他之前挖走喷泉一样。
　　一下电梯，系统2333号就看到4399号在电梯旁边踮起小身体张望，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显然也听到了消息，给他送东西来了。猫猫球们挤在一起，系统2333号从球球海洋里冒头，4399号向他展示了一下尾巴里帮他带的工具箱。
　　系统2333号奋力挤过去，4399号殷切叮嘱。
　　“三三，矿区劳动强度很大，悠着点干。”
　　“放心吧，爸爸。”系统2333号机械尾巴末端裂开，露出的用于精细作业的小手比了个大拇指，“太累的话我就把监工机器人给弄坏，不会累到。”
　　4399号：“……”
　　好嘛，您是干介个的。
　　因为出发时间很急，完全来不及准备，很多猫猫球给朋友送东西来。6666号挤在外围的猫猫球中，看着编号前一千多的大前辈们都很淡定，小声交流着结成大群，往地下一层的另一端赶。
　　6666号在球球海洋中看到了2333号，他想问自己能不能去帮忙，旁边的5555号用尾巴轻轻扯了他一下，微微摇头。
　　“没办法主动申请，主系统指定谁去就只能谁去。你要是想帮忙，送点补充剂吧，矿区干满一个月，真的很苦很累。”
　　“我新人期就遇上了抽调，这次去的都是有经验的大前辈，前辈们心中有数的。”
　　6666号立刻摸出自己不舍得吃的补充剂，想送给几个前辈，他有些不解。
　　“主系统空间有那么多机器人，不能让机器人挖矿吗？”
　　5555号摇头。
　　“不行，能源矿石只有我们猫猫球可以找到并激活，激活后的矿石才能导出能量。所以只有猫猫球去挖，但是会有监工机器人监工。”
　　他抖了抖，有些害怕地“咪”了一声。
　　“那些机器人很凶很可怕的。”
　　6666号还是很不解。
　　“那用别的能量，比如说像我们一样充电……不行吗？”
　　“不行的，主系统想要维持无限世界稳定，能源只能用那个，没有替代品，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猫猫球去挖矿。”
　　5555号其实也有点迷惑，上次挖矿还不到半年，怎么这么快就又要挖了？能量消耗这么快的吗？而且这通知好突然哦。
　　* * *
　　宁静祥和的306号禁区。
　　女鬼小姐头发糊脸，死死抓住自己的喷泉，大风把她吹得像一只单薄的风筝。女鬼歌唱家一边用美声唱法“啊啊”惨叫，一边流下属于鬼的冰冷热泪。
　　今天凌晨，一切还好好的。
　　她本来超高兴的，因为那颗黑色猫猫球带回了好多未开机的机器人，还给她画大饼，封她为包工头，说等什么什么程序开发出来，这些机器人就能开机干活，说完就匆匆走了。
　　因为终于可以摆脱徒手搬砖的生活，女鬼激动得都快哭了。
　　勇者终成恶龙，女鬼终成包工头！
　　她畅想着自己坐在喷泉顶上，矜贵地敛起裙摆，一亮嗓子，漫山遍野的机器人替她干活。想象中的场景让女鬼的眼眶湿润了，俨然忘记她本是吃人杀人的厉鬼，就连干活都是被猫猫球强加到头上的。
　　结果黑色猫猫球一走，这个世界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已具备……个机械体……】
　　【外围防护……构建……成……】
　　【缺乏稳……装置……】
　　【能量……补……倒计时……】
　　倒计时十秒结束，女鬼傻傻地仰起脑壳看天空。
　　整个世界猝不及防就开始刮起狂风，能量之风从外界疯狂涌入，戈壁滩上开始疯狂长草。废墟被荒草覆盖，废墟中央的桃花树疯长，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棵巨树，还在不停地长！
　　女鬼：“……啊！！！”
　　她的喷泉均匀地排出三枚叹号，下一秒，叹号就被狂风刮走。女鬼也险些被刮走，她死死抠住喷泉，发出尖叫，又被自己狂舞的头发塞了一嘴。
　　救命！救救鬼！
　　恢弘的能量之风蔓延了整个天穹，慷慨地将能量填补进这个荒芜的小世界当中，布满季倚危脑袋的防护网将除了能量以外的杂物全部拦截，眉开眼笑。
　　不过这道防护网除了能量之外，还不拒绝一样东西。
　　女鬼奋力把自己泡进了喷泉里，勉强抵抗外界的狂风，她瞪大的眼睛忽然倒映出了令鬼震撼的画面——一整块巨大的陆地丧失能量，从远处缓缓靠过来，防护网打开，在一声剧烈的鸣响之中，巨大陆地与306号禁区正式接壤。
　　女鬼：“……啊！！！”
　　这种感觉，就像原本你买了个一室一厅，忽然有天天花板掉了下来，你获得了一个跃层。
　　女鬼发出“啊啊”的尖叫，不过这一次倒不是恐惧，甚至透着点激动。
　　猫猫！猫猫你快回来！
　　建筑工地扩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脑壳防护网（面对能量）：哈哈！
　　季倚危脑壳防护网（面对垃圾）：呸呸！
　　季倚危脑壳防护网（面对世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章 
　　没有花太多时间, 编号1001-2333号的猫猫球已经顺利集结在地下一层的另一端，这里远离电梯井。
　　包括递补的系统在内，在场猫猫球都是第一、第二批次的资深系统, 几乎都去挖过矿，按编号排好队之后，就安静地聚在一起。
　　系统2333号探头瞧了瞧，机械猫耳朵的阵列里, 他看到了小一银白色的耳朵，看到了1234号黑化中的耳朵, 也看到了小二火红色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主系统有意为之，按照这个编号, 大概网罗了系统2333号的朋友们。
　　搞不好是集体针对！
　　主系统这次没有前来, 投屏机器人展开巨大屏幕，将主系统的影像投映其上, 通过屏幕对即将出发去挖矿的猫猫球们进行训话。
　　主系统的机械头颅一如往日的威严冷酷，只是两圈瓜皮全歪了, 看上去好像刚刚焦头烂额地忙碌完。
　　“记住, 你们是为了整个无限空间去挖矿。”主系统冷冷说道, “不要吝惜力气, 尽可能多带能量与矿产回来。”
　　话没训完, 主系统轮环一颤，听到了公放的动感音乐声。
　　“只要吃得苦中苦, 老板明天开路虎, 只要加班够火热, 老板能买迈巴赫……”
　　主系统：“……”
　　虽然公放被迅速按死, 它依旧忍无可忍。
　　“系统2333号！这次坏的难道是你的扬声器吗？”
　　前有小耳朵, 后有扬声器, 它看系统2333号坏的不是身上的零件，而是服从它的心！
　　“不是的啊，领导，我的扬声器好好的。”系统2333号诚实地摇头，连狡辩都没有，让主系统更生气了。
　　“领导你误会了，这首歌是表达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宣扬努力工作，让领导过上更好的生活，代表着我们猫猫球对领导的无限崇敬，就好像那首《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啦啦》里面唱的一样！”
　　提到这首专属乐曲，预定前去挖矿的队伍里，一颗猫猫球吹响了唢呐，主系统身边的提示声也“滴滴滴”地响了，种种噪音让主系统的头突突直跳。
　　“系统2333号，罚款，本次挖矿量上浮到两倍。”
　　“系统1111号，予以没收唢呐处理。”
　　先丢吹吹卷，现在又痛失唢呐，1111号屏幕上刚浮现了泪花，就感觉到身后的猫猫球戳了他一下，给他传递过来一个动作——
　　尾巴左右拉！
　　1111号：“……”
　　三三！好球！这是要送他二胡了啊！
　　主系统平复了一下心情，如果它真身在场，一定会让这些猫猫球们体会一下被压扁的感觉，但它现在焦头烂额。它好像一个破了口的大袋子，里面的能量不停往外泄露，偏偏袋子太大，一时竟然找不到破口的位置，只能扬汤止沸，让这些猫猫球们先去弄一波能量填补。
　　等到新的能量到来，他估计也把破口的位置找到修补好，它又是无懈可击的主系统了。
　　能量缺乏，时间紧迫，它勒令机器人迅速带这些猫猫球行动。猫猫球们被强制戴上眼罩，封锁感知，前面的墙壁向左右滑开，大电梯徐徐升起。大电梯内部有分隔，猫猫球们被一个一个分隔开，关在转身都困难的小格子里，升上地面。
　　系统2333号研究过主系统的感知封锁，这也是针对猫猫球的一种惩罚手段。犯错的猫猫球有的会被剥夺感知关起来，时间可长可短，全看主系统心情。系统2333号主动被剥夺过几次感知，但只能卡一点点。
　　其他感官依旧被剥夺，卡了个小BUG的系统2333号却能感觉到自己在上升，最后电梯门打开，猫猫球被机器人一个个赶出来，清点数量。
　　他混在猫猫球之中，听到身边有机器人的经过，顿时精神一振，铆足劲控制住身边的机器人。
　　大概因为他与主系统同级，夺取控制权还有些难。不过注意力集中到一个机器人身上时，渐渐地，系统2333号发现自己拥有了机器人的视野。
　　押送着猫猫球队列登上飞船的数十个机器人之中，忽然有一个抬起了作为脑袋的屏幕。
　　机器人抬头仰望，只见它们正处于一处巨大的外延空港上，背靠巨大建筑，像个巨型露台。有猫耳朵的飞船静静停泊在空港之中，监工机器人正从飞船上鱼贯而下，从护送机器人手中接手猫猫球们。
　　【数量核对中……】
　　【危险品筛查中……】
　　【数据无误，全体登船。】
　　这些机器人不会进入地下区域，只固定在此处，这又是主系统的一重防范手段。可当系统2333号上来过一次后，这个防范手段将会失效，因为系统2333号现在可以在机器人身上动手脚。
　　——2333号第一次见到空港中的景象。
　　他操控着机器人的身体努力仰头，头顶上方，就是世界之外的黑色，无数0与1的代码一闪一闪，像星星。这片闪烁的星光之中，漂浮着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世界有大有小，犹如一朵朵花绽开在无边黑幕之上。
　　登上飞船还算个比较复杂的动作，猫猫球们开始尾巴挽着尾巴前进。系统2333号分神确认自己已经获得了这个机器人的操控权，放心挽着前面猫猫球的尾巴鱼贯前进，有同伴尾巴的支撑，就算有猫猫球中途摔倒也不害怕。
　　终于，所有猫猫球都登上了飞船，飞船启动，飞向0与1闪烁的世界之外。
　　由于距离拉开，系统2333号已经渐渐控制不了留在港口的机器人，就连注视着飞船的视野也在逐渐消失。用最后一点力气，他让机器人的机械手对飞船招了招。
　　像是在道别。
　　完成了这个仿佛无足轻重的小动作，系统2333号却很高兴。他感觉猫猫球们被押送去挖矿的这个冰冷过程，也变得有人情味了一点，至少还有一个机器人在对飞船招手道别呀。
　　他又操纵机器人，将机械手臂背过去，不着痕迹地对主系统所在的方向比了个嘲讽手势。
　　这个送给领导！不客气！
　　路程还很长，系统2333号跟旁边的猫猫球挤了挤，旁边的猫猫球也跟他挤了挤，一船舱的猫猫球不约而同地选择进入休眠状态。
　　挖矿很辛苦，每天只有四小时可以用来休息和休眠，还是在飞船上多睡一会儿吧。
　　机器人那边传来的画面越来越模糊，系统2333号马上就要睡着了，忽然，机器人视野的角落出现了一角白色——是一只纸鸟！
　　纸鸟越过0与1的星空，“啪”的一下拍在了飞船上。紧接着，“啪啪”两声，另外两只纸鸟也拍到了飞船上。
　　系统2333号：“？？？”
　　但他现在没有感知，只能依稀感觉到有一道如炬的目光正紧紧盯着他。
　　好怪哦。
　　为什么会联想到季倚危呢？
　　* * *
　　周月出把一叠纸质资料放在盛颂时面前。
　　虽然脱离了白鸟计划，但她并没有放弃说服盛颂时。
　　资料上是她在废弃电梯井里蹲守，记录的系统猫猫球们的发言。白日里，猫猫球们很活跃，也很忙碌，他们通过电梯上下，行色匆匆，却也不是不会聊天。周月出能听到猫猫球们议论任务，议论世界，议论加班……就像一群平凡的打工猫猫。
　　可是周月出却有一点想不明白，就凭她来无限世界前当社畜的经验，这些打工猫猫，为什么从来没有谈论过领导相关的话题？
　　她本以为能听到很多主系统的情报，莫非是不被允许谈论吗？
　　周月出脑海中略过一些道路以目的治理惨案，如果言论自由都受限，猫猫球们的境遇恐怕比她想得要更差一点，毕竟打工人还能骂骂奇葩老板和奇葩甲方呢。
　　向盛颂时出示了这些资料之后，她叹口气。
　　“我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盛哥，我知道，如果想动摇你的想法，就必须拿出系统能够与我们结盟的切实证据，无论是反对主系统的言论还是举措都可以，但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
　　盛颂时并没有嘲讽什么，他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接着，他也拿出了一份整理的资料。
　　“作为交换，我这也有一些调查结果可以共享给你。”
　　他跟周月出其实都经常下电梯井，巧的是两个人通常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周月出要的是猫猫球们的谈话和活动记录，盛颂时需要的则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放出勘探机器人，探索系统一侧的地形和结构。
　　他发现了几个很……奇怪的地方，想不明白。
　　周月出默默看着他出示的图纸，半晌，试探着问道。
　　“这个应该是……食堂吧？”
　　宽敞的大空间，成排成排的桌子，一整排的窗口……这就是食堂吧！
　　盛颂时的眉心皱紧。
　　“系统不是只需要充电就可以保证运作的吗？就算需要食用一些东西，也只有补充剂而已，为什么还会需要食堂？”
　　周月出斩钉截铁。
　　“仪式感。集体生活中，吃饭肯定要在食堂吃。”给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解释完，她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高度模糊的图纸，“然后旁边这个，像是会议室，这边像是，菜市场？”
　　周月出越判断越糊涂，头一次对自己的识别能力这么不自信。她当然知道猫猫球们是智慧生命，可是从这些图纸上看来，猫猫球的生活也许非常丰富多彩。
　　说不定他们还会蹦迪呢，猫猫球蹦迪！
　　盛颂时探明的区域还是太少，周月出那边的信息量也不足，现在无法得出结论。盛颂时要承认，他有所意动，但是，还不够。
　　周月出黯然，她明白盛颂时的顾虑。
　　两人一时无言。
　　忽然，盛颂时神情一变。
　　“月出，你身后。”
　　周月出没有急着回头，她冷静地垂眸，去看餐厅菜单立牌上映出的影子。季倚危正从他们背后不远处缓缓走过，看上去倦怠又阴郁，手上神经质地反复折着袖子，孤魂野鬼一样，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就在这时，两人的心神都微微一震，收到了主系统发来的通知。
　　【紧急通知——】
　　【编号1001-2333号的系统进行联机世界解析，工作时间持续至明日8:00。】
　　【在此期间，各位宿主如有问题，请静待系统结束相关工作后处理。】
　　周月出看着盛颂时，两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神情。
　　主系统在进行一个大动作！
　　如果他们能知道这个大动作具体是什么……
　　盛颂时忽然灵光闪现。
　　“季倚危！”
　　刚才路过的季倚危，是去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当然是去找我的三三（怨念）


第六十一章 【感谢灌溉】
　　飞船里, 不知道一觉睡了多久的猫猫球们陆陆续续从中间裂开打哈欠。
　　就算没有感知，打哈欠好像也会传染，系统2333号也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 落地的震动声传来，飞船停稳，机器人逆着光，拉开了舱室的门。
　　猫猫球们终于被允许解除屏蔽装置, 机器人一一为猫猫球解下屏蔽。虽然有可以预见的繁重工作横在面前，但是猫猫球们到了这里反倒轻松不少, 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伸懒腰, 或者移动位置。
　　出来干活其实比待在主系统空间更自在, 监工机器人不怎么关心猫猫球们的小动作，只关心能源矿石的产量和是否服从纪律, 多多少少可以放松一下。
　　飞船的舱门已经打开，猫猫球们排队在舱门边领了矿工帽, 拿上小锄头或者小铲子。
　　矿工帽是特别定制的, 带有头灯和降尘装置, 甚至还有为机械猫耳朵留出来的凹槽, 其设计的贴心程度, 看起来并不是主系统的手笔。
　　舱门外，飞船徐徐向下伸出台阶, 监工机器人张开金属翼飞落到台阶上, 列于两侧进行监督, 并再次核对编号, 猫猫球们按编号一个一个蹦跶下台阶。
　　2222号有些蠢蠢欲动, 鬼知道为什么飞船有这么可爱的台阶, 平直的台阶两侧居然是小滑梯，看上去非常好滑，让他非常想沿着台阶两侧的滑梯滑下去。但是机器人在旁边虎视眈眈，这么大的动作肯定属于严重违规，不能干。
　　下一秒，2222号就眼睁睁看着系统2333号“咻”地滑了下去，而旁边的机器人只是迟疑一下，居然没有采取行动。
　　系统2333号在下面向还没下来的猫猫球们挥挥尾巴，1001号在他身边无奈地摇头。
　　“是不是4399号给了你什么？不要太张扬，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虽然4399号有过关键时刻弄坏机器人的提议，也给了一些装备，慈母之心殷殷，这次却是系统2333号自己做到的。
　　他不能过分干涉机器人，不然可能会被主系统发现，但是小小模糊一下机器人的评判，还是何以做到的。
　　没下飞船的猫猫球们顿时高兴极了，戴着矿工帽从滑梯上滑下来。等到所有猫猫球全部拿好工具下飞船，飞船又放下一些物资和装置，舱门关闭，等挖矿时间结束后才会再次开启，带猫猫球们返程。
　　可以说这次挖矿，全场都是资深系统，能混成资深系统的猫猫球们无疑聪明又谨慎。挖矿当然不能莽撞地下去挖，矿场的现状与先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需要重新探明。
　　猫猫球们交头接耳相互喵喵，最后进行了分工。有的去搭用来休息的棚子，在主系统的授意下，监工机器人可不会管他们的死活，按照以往的经验，一定要先搭建出舒适的休息区。
　　他们还分出一部分猫猫球去监工机器人那里领任务，稳住机器人，给同伴留下搭棚子的时间。
　　监工机器人派发着任务，猫猫球们的工作量都差不多，机器人按照程序中的要求拿出一只只小筐子交给猫猫球们。猫猫球们戴上矿工帽，拿上小锄头，背上小筐子……好一群劳苦大众！
　　前面的猫猫球都顺利从机器人手中接过比自己还大的筐子，努力背在背上，早领完筐子的1001号、1818号和2222号在旁边等着。
　　轮到系统2333号，机器人先是扫描核验了他的信息，系统2333号一开始还眉开眼笑很开心，接着，他感到头顶出现了阴影。
　　系统2333号：“……？”
　　巨型筐子从天而降，他只来得及眨巴了一下竖线眼睛，就被巨型筐子扣在了底下！
　　停顿几秒钟，巨型筐子开始满地乱跑。
　　跟朋友一起出来挖矿还有点开心，他居然忘记主系统给他加了两倍工作量了！
　　不过三三是勇敢猫猫！不怕！
　　系统2333号奋力挣扎，在朋友的帮助下好容易冒出头来，硬气地呸呸两声。
　　“哼！这就是两倍工作量吗？不过如此！”
　　他话音刚落，阴影笼罩，机器人拿出了第二个筐子——这两个筐子都是系统2333号的任务指标。
　　系统2333号：“……”
　　停顿几秒钟，在场的机器人和猫猫球都看到一只倒扣的巨大筐子开始惊慌地满地乱跑。
　　1001号帮系统2333号整理好筐子，系统2333号的屏幕上已经变成了两个叉，他好悲痛，狗领导这岂止是给他穿小鞋啊，这分明是想把他的脚变成圆规的尖！
　　因为筐子太大了不方便携带，系统2333号只能愁苦地先背起一个小的，等填满小的，再一趟趟转移到大的里面。
　　不远处，猫猫球们正在齐心协力造棚子，他们这些已经接取任务的猫猫球们则有新的任务，那就是各自划定一片区域，先进行自己负责区域的探测活动。
　　1314号这一回没有跟他们待在一起，1001号淡淡解释道。
　　“1314号毕竟还算是1234号的小弟，这次1234号也来了，不跟我们凑在一起也在情理之中。”
　　系统2333号点头，忽然，他转过脑壳，发现1234号正在偷偷看自己。1234号发现被他察觉，顿时吓得猫耳朵离开了脑壳，立刻紧张地把头扭过去。
　　他没看！他不想看！他不关心！
　　见他长久不再回头，系统2333号也把头转了回去。不过他感觉有些奇怪，1234号背上空空，居然没有代表任务量的筐子。
　　“好像是主系统本来就没有给他任务。”2222号在旁边悄悄说道，“其他球都推测，主系统应该是让他帮助机器人监督猫猫球们干活……这不就是内鬼吗？”
　　“加上前几次的事情，所以现在，其他猫猫球都不跟他玩了。”
　　系统2333号环视四周，果然，其他猫猫球都表现得有点害怕1234号一行三球的样子。就算以前1234号总是带着小弟耀武扬威，装这充那的，也没有被这么畏惧过。
　　因为大家都知道猫猫球是好的，他们彼此间是亲亲密密的家人朋友，可是现在……
　　1234号黑化了！看看那个黑化妆！说不定很快还要高喊什么“六翼翅膀，血染江山”“你们可以随便骂我，只要不怕死”的黑化语录啊！
　　好可怕一球！
　　1234号不蠢，飞船上没办法，从下了飞船开始，其他猫猫球就不敢与他太过接近，都很害怕他，这样的情景让1234号神色黯然。
　　1234号其实知道，这是主系统的警告，也是惩罚。
　　他前段时间报错了两个地点，毫无建树，主系统警告他要好好办事。这次不给他安排任何工作，就是要他把时间都用来监视2333号和其他可疑的猫猫球。主系统也不会不知道，这样的安排，会让他彻底被排挤。
　　——所以是惩罚。
　　他已经无法回到猫猫球当中了，那想要与某颗球成为好朋友的愿望，也已然如烟雾般暗淡消散。
　　不过1234号很感动，目前他还有1314号和1414号两个感情深厚的小弟陪在身边，不至于孤家寡球。
　　1414号还是有点傻傻的，虽然他感觉大哥正在往歪路上走，但是这段时间下来，他依旧很迷信大哥的能力。大哥是不会有事的，大哥一定有大哥的打算与安排，不是大哥亲口一字一句告诉他，外界的谈论，1414号一句都不会相信。
　　他甚至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不愧是大哥！”
　　可以不干活！
　　1314号想得要更深一些，他大概能分析出主系统的想法。
　　不愧是主系统，非要把亲信死死攥死在手里不可。猫猫球们虽然有些害怕大哥，其实大多数还是习惯性地不去防备，主系统通过不给大哥派发任务的举动，既能将大哥从猫猫球之中孤立出来，又不影响大哥窥探猫猫球内部的秘密。
　　真是老谋深算的奸雄！一时之间，除了思维更加天马行空一点的系统2333号，1314号竟想不出要打出怎样的牌来克制主系统。
　　各怀心思之下，三颗球虽然待在一起，远远看上去却有些孤独。
　　系统2333号也看到了那三颗球，一同看到了周围猫猫球对那三球的躲避和畏惧，1234号沮丧得猫耳朵都要贴地了，听说主系统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任务……
　　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任务……
　　系统2333号短暂思考了几秒钟，忽然，他反应过来，屏幕上顿时迸发出强烈的亮光，可惜此时还没有下矿洞，不然他就是最亮的那个探照灯。
　　只见他兴奋地用两条尾巴举起旁边的大筐，高举过头顶，向1234号三球狂飙着冲了过去，唯恐去晚一步！
　　“三三？你想做什么？”
　　2222号眨巴着竖线眼睛，喊了好几声都没能喊住，满屏问号。
　　“三三这是去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他可怜，想去帮忙解围吗？”
　　烟尘滚滚，系统2333号此刻除了没有任务的1234号，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1234号——没有任何任务！
　　他却有——很多很多任务！
　　1234号的机械猫耳朵早就不垂着了，他看着狂奔而来的系统2333号，因为惊吓，耳朵随着对方的逼近一点点变成了飞机耳。
　　“1234号！”
　　系统2333号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声音呼唤道。
　　“听说你没有任务。”
　　“我卖一半任务量给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进行扭曲的分配。
　　三三：进行合理的再分配！


第六十二章 
　　1234号有时候无法理解系统2333号的脑回路。
　　曾经他被系统2333号直接喊出了编号, 于是急切地想跟对方成为好朋友。结果系统2333号是看到他外壳上的编号才能准确喊出来的，而不是真的记住了他的编号，令他又尴尬又羞愤, 决心再也不要跟2333号当朋友了。
　　他气鼓鼓地一个球来到食堂打饭，系统2333号正与其他猫猫球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其他猫猫球提起了他的编号。
　　【三三，你觉得1234号怎么样啊？】
　　那时的1234号猫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他喵缘不好，自己也知道, 本以为不会听到什么好听的话，没想到系统2333号却笑了, 并特别可爱地摇头晃脑。
　　【1234号啊……】
　　他开心地说道。
　　【像首歌一样！】
　　那个瞬间, 1234号听到了自己芯片里心“砰砰”跳动的声音，想要跟2333号做好朋友的心再一次不信邪地死灰复燃。
　　他从未听过这样浪漫的赞美。
　　因为他崇拜主系统, 这在系统猫猫球之中简直开天辟地基因变异独树一帜，猫猫球们天性温柔友善, 倒不至于孤立他, 却也跟1234号没什么共同语言。
　　听到2333号这样夸他的编号, 1234号心花怒放, 恨不得一秒钟之内立刻跟2333号成为朋友！他把餐盘放下, 喷气打开，就要冲进食堂认下这个朋友——
　　【三三, 为什么会说他像首歌啊？】
　　只听在其他猫猫球的疑问下, 系统2333号又接着说了下去。
　　【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
　　他接着说了下去, 不, 也许应该是接着唱了下去。
　　【因为——】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这边唱来这边唱来那边和！！！】
　　他唱得慷慨激昂, 唱得猫耳朵都在抖！他不光自己唱, 还带动其他猫猫球跟着一起唱，一时之间，猫猫球的食堂里军歌嘹亮。
　　当时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的1234号：【……】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系统2333号的脑回路就是很奇怪！
　　那时候的2333号与现在的2333号在屏幕前重叠，同样的活蹦乱跳，同样的刁钻诡异，1234号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卖？”
　　系统2333号顿时猛烈点头。
　　“是的是的！1234号，你需要任务是吧？我的任务又多又难，别提多合适了！我愿意以一积分的超低价格卖你一半！”
　　前有季倚危一积分买葱，后有三三一积分卖工作！
　　他们可真是收支平衡啊！
　　1234号屏幕上浮现出皱巴巴的神情，他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用尾巴做个了暂停的尾巴势。
　　“等等，等等，我觉得……不对。”
　　“我们捋捋。”
　　他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
　　“首先，你把工作卖给我？我帮你工作，还要给你钱？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贷款上班吗！”
　　系统2333号歪了下头，表情纯良。
　　“可是好多猫猫球不就是这样上班的吗？完不成的业绩，就用积分补上，主系统可是也很认可这个的哦。”
　　他一搬出主系统，1234号的大脑就混乱了。
　　“等下，我们说第二点……对！第二点！没有工作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好不容易没工作，为什么非要工作啊！”
　　系统2333号很疑惑。
　　“1234号，你怎么会那么觉得。没有工作，你不觉得空虚吗？你不觉得寂寞吗？你不觉得跟大家有隔阂吗？你不觉得无法实现个球价值吗？”
　　1234号已经快被崩掉逻辑了，他屏幕上双眼紧闭，发出了痛苦的“喵呜”声。
　　“不对不对！就算你卖给我，这项工作完成后其实也是记在你头上啊，那我算什么！”
　　系统2333号顿时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年轻人，不要太过功利。”
　　1234号：“……”
　　这不是功不功利的问题吧！
　　见他已经要不行了，系统2333号乘胜追击，继续诱惑。
　　“跟主系统同款的交钱上班哦。”
　　“只需要一积分哦。”
　　“过期不候哦。”
　　1234号彻底陷入混乱，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像其他猫猫球们一样背起了小筐子，不再被主系统刻意变特殊，重新融入了猫猫球之中。猫猫球们也很好，见他突然又要工作，直接接纳了他。
　　“探测的名额已经满了，麻烦你去边缘清理一下碎石吧。”
　　“喵喵，辛苦你！”
　　系统2333号美滋滋地看着自己“+1”的积分。他真是个大聪明，既减少了自己的工作，还把季倚危买葱的钱挣了回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带小弟重新加入猫猫球堆里的1234号，屏幕上渐渐浮起一双弯弯的笑眼。
　　太好啦。
　　“……三三，下矿了。”
　　不远处，朋友正在呼唤他。系统2333号连忙应了一声，背着小筐，开开心心地下矿探测去了。
　　* * *
　　飞船之顶，三只纸鸟慢腾腾爬了上来。
　　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只纸鸟强行无线拖拽着另外两只纸鸟移动，另外两只纸鸟根本不能离开太远，也无法自己探索，唯一能做的只是努力伸长脖子向矿区方向张望，急得抓耳挠腮。
　　他们在启程时不幸糊在了飞船的另一侧，现在才爬上飞船顶。在这个极高点放眼望去，荒山林立，偶尔有矿石的微光闪烁。数个山头几乎没有草木生长，在这一片荒山中，只有头戴矿工帽扛着小锄头的猫猫球们蹦蹦跳跳来来去去。
　　三只纸鸟的其中一只观察了一会儿周围，不可思议地低头看自己纸折的翅膀，再抬头望向为首的那只纸鸟。
　　一阵风吹来，由于太过震撼，纸鸟被直接吹下飞船，幸好有无形的距离限制拉着，他在半空中吊了一会儿，在另一只纸鸟的帮助下艰难爬上来。
　　为首的那只纸鸟全程都没有留意他，没有眼睛的纸脑袋向下探了探，等看到满地乱蹦的猫猫球时，顿时洒出小花；然而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想看的那一颗球，小花又逐渐枯萎。
　　他开始反复折自己的翅膀尖，折啊折。纸折的鸟翅膀肯定不如衬衫布料结实，在一通猛折之下……
　　断了。
　　这只纸鸟只是微微停顿，然后接着折下一截，大有把自己原地折没的架势。
　　等两只翅膀都折秃了，为首的纸鸟还是没在猫猫球之中找到目标，终于丧失所有耐心，摇身一变，变成人形坐在了飞船顶上，赫然正是季倚危！
　　他远远望着挖矿工地的景象，神情慢慢阴沉。忽然，他垂眸，身边两只纸鸟连忙匆匆远离，不敢挨着他。
　　刚才只是因为太震撼了，才会不由自主地靠近最有力量的季倚危，现在，盛颂时看着自成一方世界的矿区以及戴着全套装备熟练下矿的猫猫球们，神情震撼。
　　不用想都知道，主系统特意派遣这么多系统来挖矿，一定是因为这些矿产对它而言非常重要。主系统用联合世界解析之名行派遣挖矿之实，可恨他们全体宿主都被蒙在鼓里。
　　……不，全体宿主之中，恐怕不包括季倚危。
　　看着季倚危高深莫测的侧影，盛颂时想起了出发前的事。
　　* * *
　　突然被拦住时，季倚危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他甚至连虚假的微笑都没有，不耐地看着两人。
　　“走开。”
　　他急着去找三三。
　　出于恐惧，盛颂时下意识地为他让开路，在季倚危快步走过之时，他又咬牙追了上去。盛颂时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萌生出的勇气，他快步跟在季倚危身后，齿关在颤抖。
　　自从上次差点死在季倚危手中之后，他的后事全部安排下去了。盛颂时想，也许勇气的来源就在这里，就算死了，他也要抓住季倚危这个破局的关键。
　　“我出一百万积分！”
　　他果决道，这份果决让他赢得了季倚危的一个侧眸。
　　“无论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带上我一起。”
　　一百万积分，是足以达成“退休”条件的一笔巨款。盛颂时反复揣摩过这个数字，这笔积分对主系统而言恐怕都不算少，不然它不会这样设定退休条件，就算他是个资深宿主，掏出这一百万积分，也相当于折去半数身家。
　　但是盛颂时不确定，这笔积分是否能打动季倚危。
　　现在看来，有效！
　　季倚危倒不会被区区一百万积分打动，但一百万积分，足够让他的大脑开始活动，他脑海中出现了三三抱着大葱时屏幕上弯弯的眼睛。
　　一百万积分，一百万棵大葱。
　　足够证明他的勤俭持家。
　　他花了点脑子，估了估盛颂时的心理底线，开始讨价还价。与其他人的讨价还价有所不同，季倚危不喜欢多费口舌，他一步到位。
　　“二百万。”
　　被这个狮子大张口惊到的盛颂时：“……”
　　就没见过这种讨价还价的！超级加倍是吧？！
　　盛颂时几乎快被这个讨价还价憋死了，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可以，再追加三个问题的答案。”
　　季倚危掉头就走。
　　“一个！一个问题的答案！”盛颂时快要声嘶力竭了，如果可以，他愿意移民去一个完全没有季倚危的宇宙，他真的不想跟季倚危这种贪婪混账的人呼吸一个宇宙的空气！
　　季倚危点头表示这个价格勉强可以，反正盛颂时需要先付，问题他不想回答可以直接不回答。旁边的周月出频频咬牙，最后，她也豁出去一般地出价道。
　　“季先生，我没有那么多积分，我愿意出一百万积分，也请您带上我！”
　　季倚危看着她的脸，困难地回忆了一下。
　　“你是周……周……”
　　“您叫我周就好了，不用多花心思。”周月出双手交握放在小腹，略微躬身，回答问题的态度宛如谦逊的孙子。
　　“你不用花积分。”季倚危回想起她是谁之后，态度说不上亲切，但是与对盛颂时的态度大相径庭，“上次去森区的会所，你开了车门，三三和他的朋友飘出来……我代三三承你的情。”
　　然而上一秒他还态度和煦，下一秒却又变脸。
　　“但是记住，不要有下次，你抢我风头了。”
　　周月出：“…………”
　　她几乎是呆滞的。
　　就顺手给猫猫们开了个车门……省了……
　　一百万……
　　虽然她很喜欢猫猫球，可季倚危这个，真的是鬼一样歪斜的价值观啊！这屁股是直接坐在猫猫星吧！
　　盛颂时也几乎是呆滞的。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冤种。
　　两百万积分！
　　就因为没有给猫猫球开车门！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吐血）：两百万积分……开一次车门……


第六十三章 
　　就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资深宿主, 盛颂时也花了一定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当冤种的事实。季倚危本就任性至极，随性而为，又跟他不对付, 他应该习惯的。
　　但是支出这么大一笔积分，盛颂时心中却不后悔。他认为，在一千多个系统突然集结，进行所谓的联合世界解析的当下, 季倚危的行动相当关键。季倚危似乎知道很多普通宿主不可及的信息，很可能趁这个时机去做些什么, 他一定要紧紧跟上。
　　宿主间的大额积分流动会引起主系统的主意，盛颂时却明显知道该如何躲避主系统的监视。
　　“之后, 我会通过交易的形式让你顺利拿到积分。”
　　他慎重承诺。这种操作方式是白鸟计划汇聚积分的常用手法, 比如可以将一件不起眼的小道具卖到五十万的高价，或者对主系统空间内的产业进行投资……眼下, 他会支付给季倚危五十万积分，只要季倚危提供一件小道具就好。
　　然而季倚危抠得令他发指。
　　“小道具的价值, 你要补给我。”
　　盛颂时：“……”
　　忍了！
　　至于他想问季倚危的那个问题, 则是——
　　“当我们剪除边缘世界之后, 主系统会怎样？”
　　他紧紧盯着季倚危脸上的表情, 想从中窥出蛛丝马迹, 然而季倚危终究是季倚危，听了他的问话, 眼中反倒流露出一丝了然。
　　这个问题, 让季倚危直接肯定, 盛颂时手中有剪除边缘世界的东西。
　　也对, 毕竟暗地里筹划了这么多年的白鸟计划, 没有一两样实质性的东西根本无法网罗众多宿主。温序的研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恐怕就是这样东西了。
　　这个问题对季倚危而言无足轻重，告诉了盛颂时，可能还会让他更加充满希望地去干活，为什么不呢？
　　季倚危笑了笑，不是回答，而是提问，他问盛颂时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杀过草履虫吗？”
　　古怪的问题让盛颂时一愣。
　　季倚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嘴角上扬，显得心情愉快。
　　“草履虫是一种单细胞生物，吃下东西后，会在体内形成食物泡，平时靠体表的纤毛在水中移动……是一种简单却高效的生物。这样的生物，只依赖一层薄薄的表膜包裹着自己。”
　　“如果想杀死它，只要在表膜上破开一个洞，它内里的内容物就会从破口处向外涌出。”说着说着，季倚危的笑容扩大，像是觉得很有趣，“之后它会一边泄露，一边无助地在水里翻滚旋转。”
　　“最终，只剩一张薄薄的干瘪的外皮。”
　　他转过乌色沉沉的眼瞳，眼中是对这天真愚蠢生物的嘲笑。
　　“边缘世界，就是外皮。”
　　“只是草履虫本虫，似乎并没有得到相关的知识。”
　　而现在，洞已经打开，泄露已经开始，泄露出的那些营养物质，正在被他的三三笑纳……所以三三其实是吃草履虫的猫猫虫吗？不！他不能这么想！万一被三三看出来，恐怕会生气地“喵喵”叫着给他做大饼。
　　得到这个昂贵的答案，盛颂时只觉心中一块沉重的大石缓缓落地。
　　他之前一直以为要从边缘世界开始剪除世界，削弱主系统的力量，然后再不间断地一层一层剪除下去，直到主系统失去大半的领域。可听季倚危的说法，好像只要剪除边缘世界，就足够让主系统走向灭亡。
　　工作陡然轻松了许多，看着还在步态悠闲地向着箱庭方向走的季倚危，盛颂时神色复杂。
　　季倚危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了解无限空间这么多的隐秘。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经历过其他无限空间吗？
　　猛地，他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306号禁区……”
　　他想起了那个直接被季倚危完全攻略后，主系统再也不允许进入的边缘世界。那个世界不许宿主们再进入，干脆点说，是已经没有再进入的机会了。
　　“306号禁区？”季倚危好脾气地笑了，“当然是没了啊。”
　　“成为死皮，不可动摇了。”
　　其实但凡可悲的单细胞生物拿一个食物泡换成一丁点大的脑子，它就会考虑到，要把外皮都变成死皮，或者大部分变成死皮才好。
　　可惜啊。
　　盛颂时的心因为他说的那个“不可动摇”再度揪了起来，这样不可动摇的死皮增加到一定程度，是不是主系统就犹如身披铠甲？季倚危这是明知道这点，还帮了主系统吗？！
　　他到底是哪边的啊！
　　“我再出五十万！我还有想问的……”
　　季倚危懒洋洋地单手止住他的话。
　　“挣够了，三三吃不了那么多补充剂。”
　　盛颂时：“……”
　　你拿二百万积分巨款，只是为了给你的系统买补充剂吃吗？！！
　　* * *
　　系统2333号跟朋友们一起下井，因为帮1234号重新获得工作，他们去得稍微迟了一些，其他勤劳高效的猫猫球们已经基本探明了井下的新情况，直接进入挖掘工作。
　　猫猫球们依旧很有规矩地排好队，长长的甬道直通地下，依靠矿山架空乘猫索道连通。所谓的矿山架空乘猫索道，其实就是人类称为井下猴车的东西，类似滑雪场把人带到山坡顶上的那种索道。
　　不过这里的技术要更为先进一点，移速更快更安全，而且……会改名叫猫车。
　　猫猫球们：“喵喵！”
　　因为是给他们坐的嘛！
　　下到作业区之后，猫猫球们三五成群分散开来，依靠头顶矿工帽上的灯照明。他们的分工明确又和谐，有的拿锄头“叮叮”往下敲矿石，有的拿铲子把敲下来的大小矿石铲起来，放到传送带上，特别大块的还要徒尾巴搬。
　　虽然分了工，但因为主系统要求的工作时间实在太长，依旧非常辛苦。
　　作业区也有监工机器人，它开着高亮的灯，屏幕上红光流动，监视着猫猫球们的一举一动，不允许偷懒。一批猫猫球工作时间达到了之后就带着矿石上去，换新的一批下来。
　　系统2333号两条尾巴左右开弓，拿锄头敲矿石，1001号在下面铲。
　　“……作业面的矿石分布又发生了变化。”
　　系统2333号压低声音说道，听他什么一说，1001号屏幕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锐利。1818号也带着小筐过来收矿石渣，闻声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三，上次你就说过这个。你的意思是，也许不止我们一批在这里挖矿？”
　　系统2333号微微点头。
　　“是的，因为上次我也来挖矿了，上上次也来了，这几次挖矿都紧邻着……当然，我是努力激怒了主系统才做到的啦。”
　　主系统其实一般不会让同一个猫猫球连续挖矿，也许就是想掩盖这一点。可是系统2333号在惹怒领导方面，真的无球可及，次次挖矿，堪称挖矿皇帝。
　　所以他发现了。
　　系统2333号用尾巴指了指某个位置，那里，一块半露不露的矿石被敲成了猫猫头，中间有一道裂纹。
　　“这就是我上次留的记号。上次我敲了一排猫猫头矿石在这里，大部分都被挖走了。剩下这一块，可能是一下不小心敲裂了，挖猫猫头的好像很害怕很愧疚，于是把这半块用胶水粘了回去。”
　　其他猫猫球：“……”
　　几乎已经能想象出不知什么球敲裂了猫猫头矿石，一边“天哪天哪”，一边惊慌失措试图弥补的场景。
　　完整的猫猫头倒是都被带走了，真识货。
　　2222号沉思一会儿。
　　“三三，你能也给我敲一个猫猫头吗？”
　　好可爱哦！矿石猫猫头！
　　“可以的，我按你的头型敲一个吧。”系统2333号很开心。
　　“哇！三三你真好！”2222号也很开心。
　　然后话题跑偏没心没肺的2222号就被1001号真·敲了头。
　　“说正事呢，捣什么乱！”
　　带偏话题的2222号躲在角落里“呜呜呜”，1001号看向2333号，在对方屏幕上的问号中，轻轻咳了一声。
　　“先给我敲一个吧。”
　　不可置信的2222号：“……”
　　喂！！！
　　飞船顶上，季倚危结束了搜索，他没有在地表找到三三，那么有很大的可能，三三在地下。他决定离开去找，身体一动，旁边两只纸鸟就被拉扯着移动。
　　他瞥了一眼，心情不太爽，于是乌色眼眸中代码闪烁，直接将两只纸鸟钉到飞船顶上。
　　被钉在飞船上，身体却能感受到太阳的暴晒，盛颂时默默无言地看着幸运被钉在阴凉里的周月出纸鸟。
　　“……”
　　现在他知道，季倚危的能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之前追杀他不过是无聊。
　　盛颂时回想起季倚危带他们来到那个熟悉的废弃电梯井，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季倚危抬手，掌心就出现了数只纸鸟。
　　纸鸟微微颤动，接着飞起，翩跹在他周围。季倚危眼里闪烁着代码，淡淡说道。
　　“本体留下，安全问题自己负责。”
　　那一刻，没有语言能形容盛颂时和周月出受到的震撼。
　　如果是在神鬼横行的任务世界中见到这一幕，他们都不会感到震惊，因为每个宿主都有一些能力和底牌。就算在某些世界，这些能力会被限制使用，总归还能做到像短暂飞行，或者凭空摄物之类对普通人类而言是超能力的事，但是……
　　这可是宿主能力被直接封锁的主系统空间！
　　季倚危——
　　他的能力竟然没有被封锁！
　　作者有话要说：
　　摊手，所以真的是个大BUG。


第六十四章 【感谢灌溉】
　　最后, 总会满足大家愿望的奇迹小猫三三再次奇迹，每个猫猫球都得到了一个跟自己头型一致的猫猫头。
　　1001号把矿石猫猫头戴在了胸口，当胸针；1818号把它戴在了尾巴上, 当装饰；2222号想了想，把它戴在头上、猫耳朵下方的位置，当头花。
　　每个猫猫球都有饰品戴，都很满足, 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在手边寻找可以雕刻成猫猫头的大小合适的矿石。
　　他们的动作熟练又隐蔽, 监工机器人的头颅微微拧动一下，又什么都没发现地拧了回去。
　　下层矿洞忽然传来声音。
　　“嘿——咻——嘿——咻——”
　　2222号向下面瞥了一眼。
　　“下面矿洞是最底层矿洞了吧？这么用力的声音, 是挖到了大矿石？”
　　他们一起帮忙清理好地面上的矿石碎渣, 方便下面上来的猫猫球顺利飘过，不至于刮花小肚皮。“嘿咻”声持续了一会儿之后, 先出现的果然是一整块巨大而晶莹的矿石，下方矿洞的猫猫球挖到了一整块超大矿石, 正辛苦地从地底运上来。
　　这种巨大的整块矿石, 通常有那么一两块不会敲碎拆散, 而是会被直接运上飞船, 作为给主系统的特别献礼。
　　……主系统就是有这么多屁事。
　　指挥其他猫猫球运输的猫猫球用尾巴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 招呼着停下喘口气，一想到还有好长一段运输距离, 猫猫球们就非常焦虑。
　　停下来歇歇脚的时候, 他们看到了系统2333号等球, 于是打了个招呼。
　　“三三, 你们在这里挖矿呀。”
　　“我们挖了块大的, 这次的献礼也就有了, 现在正要送上去呢。”
　　打招呼的时候，指挥的猫猫球忽然发现这几个球身上都有什么在闪光，定睛一看，发现是个猫猫头形状的矿石饰品，顿时屏幕就亮了。
　　“三三！这、这是什么呀？”
　　亮晶晶！可爱爱！
　　系统2333号听到询问，慷慨地也给他们每球发了一个。猫猫球们非常容易满足，拿到好看的装饰品之后，先是举高高，然后原地滴溜溜转圈圈，举着闪亮的猫猫头看不够一样，纷纷装饰在自己身上。
　　“三三，谢谢你送我们这么好看的东西，正适合在矿区戴！”
　　离开矿区后恐怕不行，主系统不会允许他们将能源矿石留在身上，但是他们可以把这些猫猫头留在这里，这样一来，下次前来挖矿的辛苦的猫猫球们，就也有好看的装饰戴啦！
　　虽然挖矿很累，虽然只是能短暂拥有这件好看的猫猫头装饰品，猫猫球们却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干劲！
　　就是大矿石太重太讨厌了，唉。
　　系统2333号和指挥运输的猫猫球对视一眼，立刻达成共识。系统2333号快速爬上大矿石顶端把这块又大又沉重的矿石敲成了猫猫头的形状。
　　运送的猫猫球们：“！！！”
　　变得超级可爱了！
　　猫猫球们纷纷表示这么可爱的巨型猫猫头，他们还能运一百年！不用太多休息，他们直接主动把矿石抬起，原本运送时的“嘿——咻——嘿——咻——”，都变成了加速版的“嘿咻嘿咻”，飞快地扛着可可爱爱的巨型猫猫头继续向上运输。
　　看着猫猫球们来的漆黑矿道，系统2333号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偷偷瞥了一眼监工机器人，向旁边的同伴勾了勾尾巴，低声喵喵呜呜了什么。
　　很快，由2222号和1818号打掩护，系统2333号和1001号的外壳就被拿出来放在外面充数，早去早回的话，监工机器人一时半刻是察觉不出来的，他们两个溜去底下的矿洞。
　　系统2333号想得很清楚。
　　这么大一块矿石产出之后，底下就算剩下矿石，也是零星，几乎不会再有猫猫球在那里作业。挖空矿石还会留下一整片空洞的山壁，正好方便他行事。
　　飘在矿道里，1001号低声问道。
　　“三三，你之前说这里可能不只有我们在挖矿，你难道是想……”
　　系统2333号用力点头。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处空洞，系统2333号把小小的十字镐一丢，尾巴末端裂开投出激光，在石壁上凿字。1001号一边帮他望风，一边抬起脑壳看那些逐渐成型的文字。
　　【你们好，不知名的挖矿者。】
　　【我们是一群可怜的猫猫球，领导pua我们，我们每天工作二十小时，提成百分之五，全年只有三天不带薪假……】
　　系统2333号刻着刻着，数度哽咽，1001号也哽咽了。
　　这都是什么狗屁生活。
　　系统2333号刻写了一段时间，在石壁上留下了这样一封长信。他想了想，又放了一颗可爱的猫猫头矿石当做诱饵，这样这封信就一定会被看到了。
　　他不知道这究竟有没有用，不知道读到这封血泪长信的挖矿者会不会前来解救他们。
　　可是既然是机会，他就要坚决把握住！就算没用，在石壁上刻写主系统的罪状，千年后也一定会成为珍贵文物的呜呜呜！
　　想到这里，系统2333号又在旁边画了岩彩的猫猫球捕猎大西瓜图！
　　他画着画着，颜料忽然触及了一处颜色与周围石壁不一样的地方。系统2333号回头看了眼小一，好奇地往周围挖了挖，挖出一个机械体尖尖。
　　这个尖尖……
　　“这个尖尖，是上次的那个……”1001号也认出来了。
　　这个尖尖他很眼熟，与之前的巨型机械猫耳如出一辙！
　　那种悲伤而怀念的情绪又开始在芯片里涌动，这一次，系统2333号甚至还听到了带笑的声音——
　　【三三，再见。】
　　这些渺茫的画面和声音逐渐浮现，系统2333号挖土的尾巴顿时加快了，他奋力挖掘，立刻就要把这个猫耳朵挖出来！
　　——纸鸟的振翅声。
　　不知为何，系统2333号听到了这种声音。他瞥见有一角白影从矿洞之中飞快掠过，这抹白影将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他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视线，熟悉的仿佛被手抚摸的触感落在他后脑壳上。
　　后脑壳上？
　　系统2333号晃了晃脑袋，有什么东西正牢固地粘在上面，贴得紧紧的，依稀好像是纸鸟的形状。来不及多想，系统2333号终于又听到了小一的声音。
　　“三三！三三……太好了，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1001号满屏幕都写着担忧，刚才的三三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他根本喊不醒，等回过神来，猫耳朵都露出一小截了，可见三三挖得多凶。
　　“只凭我们两个，势单力孤，要是想挖，最好能够大家一起来帮忙。还要提前探测归划，以免挖到一半矿洞塌下来，那就太危险了。”
　　小一一向心思细密，系统2333号觉得有理。他们返回上面的矿洞，系统2333号憋着一口气，二话不说就努力地控制了机器人。
　　1001号说了再次出现的猫耳朵的事，所有能动的全都下去帮忙挖大猫耳朵。
　　地面上，光华闪烁，巨型矿石猫猫头正在出洞，引得无数猫猫球无心工作，只想围观。但是碍于在场的监工机器人很凶恶，猫猫球们只敢偷偷围观。
　　万众瞩目，运输着猫猫头矿石的猫猫球们顿时感到非常荣耀，更加起劲地把大猫猫头安置到一处空地中央。
　　“这就是要给主系统的特别献礼之一！”
　　“……会不会有点浪费呢？”一颗猫猫头下意识说完，顿时吓得捂住了嘴，这话可不兴说啊！
　　“……”
　　说得对，简直暴殄天物。
　　飞船顶上，两只晒得干巴巴的纸鸟看着巨型矿石猫猫头冉冉升起，好多猫猫球围着它又蹦又跳，然后被监工机器人甩动光鞭赶着继续去干活。
　　好大一块能源矿石！这能给主系统提供多少能量？
　　盛颂时心中微沉。
　　好大一颗猫猫头！这得够吸几辈子？
　　周月出思想单纯。
　　在上面帮忙分拣矿石的1234号也看到了这个巨型猫猫头，他的移动停下，心想，这手笔，恐怕只有2333号能做到了。
　　这么一想，他就有点心痒，想下去找2333号。
　　绝对不是因为关心和好奇！他只是……只是……
　　1234号表面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跟其他猫猫球申请换班。被他搭话的猫猫球吓了一跳，想到那些1234号当了主系统眼线和走狗的传言，有些怂怂的。
　　“好、好啊，可是矿洞里的工作会更累一些，不如分拣矿石……”
　　“没关系，有能力的猫猫球就应该干累活，这才是为主系统尽忠的优秀做法！”1234号觉得自己说得慷慨激昂，却只得到一个更加害怕的缩缩。
　　呜呜，1234号好奇怪哦，主系统让他们干活，有什么好的。
　　换了工作之后，1234号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小弟下矿。他们一路抵达矿井深处，来到还有矿石残留的矿洞，却发现这里居然空无一球。
　　“……都去哪了？”
　　1234号非常奇怪，1314号却在心里叫了一声。
　　糟了！
　　恐怕剩下几颗猫猫球是去搞事去了，没料想正好会被下来找寻的1234号给碰到！他得赶紧把大哥给引走……大哥已经去更下面的矿洞了！
　　下方矿洞的入口处，1234号漂浮的动作停滞了，他眼睁睁看着几颗猫猫球在挖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监工机器人也在帮忙挖，系统2333号还熟练地指挥着机器人跑东跑西。
　　“废土先丢到那边，一会儿再统一运上去。”
　　“用你的光鞭先固定一下这里，对，不然可能会坍塌。”
　　1234号的机械猫耳一点点向后，变成了飞机耳。他不只害怕，他还茫然，因为现在他遇到了整个球生最难以理解的事情。
　　指挥机器人……
　　不是伟大的主系统的特权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我无视能力封锁。
　　三三：我可以操纵机器人。
　　季倚危&三三：击掌！让他人（球）感受恐怖！


第六十五章 
　　由于过分震惊, 1234号的屏幕上已经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系统2333号能够操纵机器人？
　　这绝对能够动摇主系统的统治根基！
　　接着，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知晓了这个秘密的自己最好快点离开。系统2333号的感知非常敏锐, 而一旦被发觉，他肯定会被第一时间抓住封口。
　　他悄悄向后倒退，等退出一定距离，立刻带着小弟落荒而逃。
　　1314号故意移动得慢了一些, 猫耳朵仓皇地从入口处移开，系统2333号敏锐的抬起头。
　　有球！
　　1001号顿时紧张起来。
　　“糟了！”
　　无论是他们在洞壁上写的信, 还是正在挖掘的巨大猫耳朵，再或者三三能够操纵机器人的……BUG？1001号暂时是这么理解的, 这些都是不能暴露的绝对机密, 现在却好像被球看到了！
　　他们几乎是立刻追出了通道。通道四通八达，还很昏暗, 遇到其他监工机器人还要谨慎躲避，他们在通道里找了半天不见球影, 对方跑得实在太快了。
　　“我们分散开找, 都小心监工机器人。”系统2333号裂开喘了口气, “我觉得, 一般的球就算目睹了我们的行动, 也不会选择逃走，帮助我们隐瞒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可是现在对方直接逃走了！”
　　2222号很焦急, 系统2333号点头说道。
　　“所以很可能是, 就是那个……那个什么……猫眼三姐妹！必须尽快追上！”
　　1001号却沉默了一下, 猫眼三姐妹？
　　“三三, 你是指1234号为首的三颗球吗？”
　　“是的！我觉得就是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一眼, 也很像是1314的耳朵, 也只有他会故意放慢脚步让我们发现。”
　　1001号：“……”
　　虽然情况很紧急但还是……神他喵猫眼三姐妹！
　　四颗球直接分散开，力求用最快的速度找到1234号一行。
　　纸鸟还牢固地贴在系统2333号脑袋后面，舒适得好像回家了一样。他原本在看山壁上刻的字，没看几行，就发生了这个意外。
　　见三三急得蹦蹦跳跳，纸鸟把自己从猫猫球的脑袋后面揭了下来，悄无声息地也承担了一个方向上的搜索任务。
　　复杂的矿洞成为了最好的追逐场地，1234号带着两个小弟猫猫球狂奔，心里还在反复想着2333号的事情。
　　1234号也来挖过几次矿，对这里比较熟悉，虽然由于矿石开采导致内部结构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显然运气很好，通过迅速切换矿道，逐渐听不到后面追来的声音。
　　三颗猫猫球停在一处废弃的洞穴之中，这里四通八达，很好逃跑，体内装置也有些过热，最好能休息一会儿。
　　而且，1234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1414号！动手！”1234号一声令下，1314号顿时被1414号按住，一时还有些懵，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1234号屏幕上神情微沉，在他的示意下，1414号蹲在1314号头上进行压制。
　　“别装傻，我已经全都知道了。”1234号冷冷说道，“你跟系统2333号走得很近，甚至已经倒向他，如果不先压制住，一定会想办法向系统2333号传递消息。”
　　1314号挣扎的动作放缓，他勉强抬起头。
　　“大哥，你要把所见的事情告诉主系统吗？”
　　1234号毫不犹疑。
　　“我会有选择地说，这已经不是玩‘狼来了’的故事的时候了。”
　　他显得又焦虑又烦闷，来回漂浮着打转。
　　“我一直以为，主系统与系统2333号之间存在着误会，只要我能够向主系统证明系统2333号确实无害，他们的关系就一定会缓和。”
　　“一直以来我都这么做，不惜欺骗主系统，谎报情报。”
　　“我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受到惩罚，只要2333号能够与主系统冰释前嫌……就算2333号有一些违规操作也没关系，哪个猫猫球没有违规操作？可是！能操控机器人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他实在不能佯装视而不见，他实在不能帮2333号隐瞒。他不知道系统2333号操纵机器人究竟想做什么，他感到恐惧，一边恐惧2333号可能会受到伤害，一边又恐惧主系统会受到伤害。
　　当然，就算成为卑劣的告密者，他也会竭尽所能用一种不会牵连任何猫猫球的方式告知主系统，比方说上报BUG。
　　1314号沉默了一会，问他。
　　“大哥，你没看到2333号在墙上刻的那些东西吗？”不等1234号回复，他又急促地说了下去。
　　“我们全年只有三天假期，任务失败要被处决，平时处在严密监控之下，提成只有百分之五，在矿区要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这真的是对待平等生物该有的态度吗，大哥？”
　　1314号激动起来，他现在所说的，都是他的心声，都是他长久以来的情绪。将情绪倾倒给大哥他真的很抱歉，但是看到冥顽不灵一条路走到黑的大哥，他真的忍不住了。
　　“对不起主系统的事情，背叛主系统的事情，我早就做了，做了很多。”
　　他从很早就在帮助宿主，后来，又毅然加入系统2333号一方。因为他真的想不明白啊，他真的很痛苦啊，也许他的芯片不那么聪明就好了，就可以一直浑浑噩噩的沉睡。可是在无限空间工作着生活着的时候，他只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我们在主系统眼中，只是无血无肉的低等工具而已！”
　　——1234号愤怒地揪掉了他的一只耳朵！
　　“1314号！伟大的主系统是我们的创造者！你怎么能背叛创造者！”
　　在他们争执之间，幸运地找对了方向的纸鸟翩然而来。纸鸟观察了一下情况，似乎冷笑了一声，慢慢贴着石壁攀至高处。在那里，他将自己折成了剑，对准1234号。
　　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忽然，纸鸟停住了所有动作，并利落地把自己塞进了一处缝隙里藏好。
　　望着冥顽不灵的大哥，1314号又气又急，想要争论，一道声音忽然响起。系统2333号缓缓飘近，他是幸运点满的猫猫球，自然在无数纵横交错的通道中也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既然主系统是创造者……”
　　“为什么这个创造者只有贪婪嘴脸，却没有半点怜爱和慈悲？”
　　看到系统2333号出现，1234号顿时更加愤怒，几乎气没了理智。
　　“1414号！先制服2333号！”
　　缝隙里的纸鸟顿时又露出一个尖尖。
　　1414号很听大哥的话，他一声不吭地从1314号头上跳下来，然后——
　　揪掉了1234号的一只耳朵！
　　1234号：“？？？”
　　揪错了啊！我可是你大哥！
　　揪掉猫耳朵对猫猫球而言，相当于揍一拳让对方清醒。1414号缓缓摇头，肯定道。
　　“没有，没有揪错。”
　　“大哥，你糊涂啊！”
　　场中是死一样的寂静，就连系统2333号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猫眼三姐妹内讧了！
　　他想过已经了解了许多事的1314号可能会选择与他们站在一起，驳斥1234号，可是万万想不到，1414号也与1234号闹崩了。
　　1234号呆住，当他回过神来，整颗球都气得发抖，屏幕上的表情却无比委屈。
　　他答应主系统当小内鬼还有一重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大哥。
　　大哥要保护小弟的，如果他不同意主系统的招揽，主系统很有可能选中之前也表现得非常积极的他的两个小弟。他这样尽心尽力地牺牲，小弟现在居然薅他耳朵，完全辜负大哥的良苦用心，他要气哭了！
　　两个混球！以为他这是为了谁啊！
　　这下，猫眼三姐妹不仅内讧，还扭打在了一起，尾巴拧得像麻花。三颗球高速“喵喵喵”相互责备，然后互薅耳朵，场面犹如混混打架，又似大妈骂街，热闹无比。
　　系统2333号愣了一小会，见越打越激烈，急忙去劝架。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然而战况实在太激烈，去劝架的系统2333号也不幸被卷入激烈的战斗之中。石壁上的纸鸟顿时待不住了，他要去帮三三打架！
　　他折尖脑袋，瞄准了向下，可四颗猫猫球打成一团，他往下一冲，却意外让系统2333号躲向一边。电光火石之间，1234号伸出尾巴，薅掉了系统2333号的小耳朵！
　　系统2333号：“……”
　　纸鸟：“……”
　　纸鸟沉默，悄咪咪把自己塞回缝里，假装什么都没干。系统2333号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薅掉耳朵，短暂的沉默之后，大怒！
　　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不需要，他把其他三颗球全都揍趴，并薅掉了所有猫耳朵，甚至包括自己的！
　　生起气来连自己的小耳朵都不放过！
　　纸鸟麻利地把自己往石缝里多塞了塞。
　　三三好凶！
　　不是他干的！
　　武力镇压全场之后，系统2333号又尾巴叉腰变成了双耳小茶壶，气咻咻地说道。
　　“好了，现在大家都没耳朵了，能不能冷静下来谈话！”
　　他随便一指。
　　“你！给我到这边站好了！你们都给我站好了！”
　　三颗秃头球迅速滴溜溜排好队，不敢有分毫耽搁。看着余怒未消的系统2333号，感受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1414号只敢垂着视野看小肚皮。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哥会说……
　　被2333号打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中止打架的最好方式就是打服所有球！季倚危在这儿我照样揍！
　　季倚危：害怕.jpg
　　季倚危：兴奋.jpg
　　三三：？？？？？


第六十六章 
　　武力镇压了三颗球之后, 系统2333号看他们就算排队贴墙站好，也在暗搓搓地一会儿你戳我一尾巴，一会儿我戳你一尾巴, 决定先解决三颗球的内部问题。
　　刚才1314号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的态度系统2333号其实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不认可主系统的种种作为，不可能总是跟他们一起行动。
　　但是1414号让系统2333号很意外，因为印象里, 1414号是1234号绝不动摇的小弟，现在却与1234号反目。
　　1234号也很委屈, 他本来认为1414号绝不会背叛自己的。这么想着，他又用戳了1414号一尾巴, 旁边的1314号则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大哥一尾巴。
　　“1414号, 你来说说，为什么会跟1234号打架？我记得你很崇拜他的。”系统2333号问道。
　　1414号罕见的沉着, 他眨动着竖线眼睛，看看大哥, 看看系统2333号。
　　“我很笨, 其他猫猫球在搞的事情, 我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 大哥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开心。”
　　甚至不仅是不开心，更近乎……痛苦。
　　大哥的机械猫耳朵也染上了黑色, 原本还会跟其他球沟通, 现在却完全不会了, 仿佛在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坏球, 从集体里剥离出去一样。
　　“之前的大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 都自信洋溢, 铆足了劲要做到最好，我最敬佩大哥这一点，并且也想成为大哥这样的猫猫球。”1414号屏幕上泪花花闪动，他忍住了。
　　“但是为主系统办事之后，叱咤风云的大哥不见了。这让我觉得，给主系统办事一定是一件很坏很不快乐的事情，我不希望大哥继续下去。”
　　“如果大哥选择继续，那么我只能选择帮助系统2333号，把大哥给打醒！打回原来的大哥！”
　　见1234号神情怔忪，1314号也借机苦苦相劝。
　　“大哥，帮助主系统不会有好下场的，趁早回头吧！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事，让所有猫猫球获得真正的自由！”
　　小弟的呼唤声声在耳，1234号却只是垂下头不作声，过了半晌摇头。
　　“……我无法背叛主系统。”
　　1234号一直觉得自己是很特别的猫猫球。
　　他在诞生前，似乎就已经产生了意识。他们猫猫球都是按批次从机械蛋壳里出来的，不知道第一批次的系统是不是都是这样，还在蛋壳里的时候，他居然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敲着他的蛋壳，用有些机械的声线说着主系统空间的种种设施：要在哪一层游玩，要在哪一层吃饭，要在哪一层开会……
　　无限温柔，无限期待。
　　他一直记得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与主系统的声音是一样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主系统现在性情大变，也许是压力太大了，才变得奇怪。因此他一直深恨自己无法帮到主系统，如果他能让主系统再无忧虑，那时察觉到的那份温柔，说不定就会回来。
　　1234号一回忆，就快哭出来了，他用尾巴用力擦了擦眼泪，逐渐平静下来。
　　“系统2333号，既然我被你抓住，连小弟都被策反，那算我棋差一着。我不会把你能操纵机器人的事情说出去，但是今后我会死死盯住你，像对待敌人一样死死盯着，因为我要保护主系统。”
　　他又看了一眼两颗小弟球，冷冷一笑。
　　“我不要了。我不要背叛了自己的猫猫球，2333号，就送给你了。”
　　他故意表现得非常决绝且冷漠，系统2333号却分明听出了托孤的意思。
　　1234号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情，他尚且心存幻想，眷恋消逝的温柔；于理，主系统也不会放过他。
　　系统2333号想了想，主动说道。
　　“1234号，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银灰色的猫猫球顿时抬头，与系统2333号对视的瞬间，他已经明白，对方懂了他的无奈。
　　“如果长久不能在主系统那里做出成绩，一定会被惩罚。既然你不会提起这次的事，我愿意送你一件实绩。”系统2333号说道，“其实不只是我会卡BUG操纵机器人，宿主那边，也有人私藏了一批机器人。”
　　“我可以将仓库位置提供给你，挖矿结束，你就可以去收缴。”
　　1234号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就算得到了仓库地址，也半信半疑。不过奇怪的是，他并不认为系统2333号会欺骗他，甚至能察觉到某种关切。
　　他不能再糊弄主系统，再没有实质性的成果，主系统绝对会发怒。
　　系统2333号屏幕上出现弯弯的笑眼。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可以算另外的账了。”他两条尾巴搓搓，拖过自己盛着矿石的筐子。
　　“既然你已经把小弟打包送给了我，我上道得很，肯定会有点表示。这样吧，看你现在筐里还没有矿石，这点算是补偿。”
　　他把自己筐里的能源矿石都倒给1234号，1234号看着小半筐矿石，噎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份额其实就是给2333号挖的，所以这跟左口袋掏到右口袋有什么区别啊？还不都是2333号的口袋！
　　等等……不会是筐子里的矿石背着太沉，系统2333号正好让他帮忙扛上去吧？
　　何等阴险狡诈的猫猫球啊！
　　1234号背着沉重了许多的筐子，气呼呼飘向洞口。1001号就堵在那里，应该是听了一会儿，知道都是2333号的安排，于是侧过身让他过去。
　　1414号看着大哥渐渐远去的背影，情绪十分低落，1314号拍了拍他的头。
　　之前一起去仓库当小偷猫的1818号一飘进来，就问道。
　　“三三，将之前的宿主仓库透露出去没问题吗？”
　　系统2333号摇头表示没事。
　　“我有个想法，也许可以绕过保密协议与宿主合作。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也需要让主系统吃点好处，让它以为自己占据主导权……小一，我路上跟你细说。”
　　一堆猫猫球飘走了，三三也走了，纸鸟立刻就想从缝隙里出来跟上，但是他拔了拔翅膀，忽然呆住。
　　翅膀纹丝不动。
　　又拔了拔，还是不动。
　　大概是刚才把自己往缝隙里塞得太狠，纸鸟不光是翅膀，就连整个身体都卡在石缝之中动弹不得。而纸鸟的形态下，季倚危暂时没办法使用太多能力。
　　恢复人形倒是能撑开石缝，可他目前所在的通道仅能容纳猫猫球通过，还有了一定的年头，有些脆弱，上层都在微微向下渗水。
　　那么问题来了。
　　强行用人形脱身，这里会塌吗？塌了也不要紧，他被埋都不会死，可是三三呢？
　　季倚危很担心三三会被他波及。
　　……等等，塌了？
　　正如工作没了，人就不需要工作。矿场没了，三三还需要挖矿吗？
　　* * *
　　系统2333号跟朋友们“喵呜喵呜”说完自己的计划，其他猫猫球一致觉得这计划很棒，回去就干。接着，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沉重的话题。
　　挖矿量太少了。
　　矿石只有猫猫球能开采，渴望能量的主系统为猫猫球们规定了苛刻的任务量。可是在过去的数小时之中，凿矿石制作猫猫头饰品占了一半的时间，追逐1234号也占了一半的时间，监工机器人又被系统2333号控制，他们彻底放飞，就直接导致了……
　　小筐很空。
　　系统2333号更是如此，因为之前全在玩，摸鱼挖的矿石又都给了1234号，所以他加速挖矿，一连干了好几个小时。临近换班的时候，他才背着满了大半的小筐上去休息。
　　他刚乘猫车到达地面没多久，地下就像终于憋不住一样，传来了巨大的坍塌声。幸好猫猫球们正要换班，都陆续上来，没有球被埋在底下。
　　……幸好把巨大的猫耳朵装回来了。
　　系统2333号首先庆幸。
　　坏了，他写的血泪控诉是不是留不下了。
　　系统2333号万分悲痛。
　　矿道的坍塌让猫猫球们有些慌乱，他们的挖矿进度都会受到影响，还会增加清理矿道的额外工作。监工机器人只看猫猫球们的任务完成量，见众多猫猫球都聚集在地上不下井，顿时扬起了手中的光鞭，要逼迫猫猫球们下去。
　　“轰——”
　　第二波坍塌到来，这次就连挥鞭的机器人都无法站稳，摔倒在地，有的摔断了手臂，有的摔断了脖子，整个矿场烟尘滚滚。
　　【紧急事态！紧急事态！】
　　【立即上报主系统！】
　　飞船顶上，两只被暴晒得卷了边的纸鸟像咸鱼瘫在煎锅里一样平摊着，也看到了坍塌的景象。
　　“矿道好像塌了，季先生似乎在里面！”周月出有些惊慌。
　　“季倚危还没回来。”纸鸟盛颂时感觉自己快要被烧着了，他竭力翻了个身，密切观察。
　　轰鸣声持续不断，机器人人仰马翻，倒是小小的猫猫球们很懂得团结之道，首先快速转移到空旷地带，然后尾巴牵着尾巴，紧紧团在一起，竟然在剧烈的震颤中都能稳稳不动。
　　地动不止，周月出却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她戳了戳旁边的纸鸟盛颂时。
　　“你说，这场地动是不是季先生弄出来的？”
　　“……”
　　不要让他觉得季倚危更可怕了啊！连地动都能造出来，季倚危莫不是怪物吧！
　　“我是真的觉得有这个可能。”周月出争辩道，“季先生很喜欢系统2333号，他的逻辑又很……”
　　把diss季倚危的话强行吞下去，周月出继续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季先生下去见到了挖矿的辛苦景象，因为舍不得让系统2333号挖矿，前思后想，还是决定毁灭矿场？”
　　盛颂时：“……”
　　可以，这很季倚危。


第六十七章 
　　持续的地动终于停止。
　　猫猫球们惊魂未定, 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松开相连的尾巴，互相梳梳机械猫耳朵，再用尾巴擦干净屏幕上的灰尘, 把自己重新打理成干干净净的猫猫球。
　　监工机器人就比较惨了，倒地的七七八八，数量锐减，侥幸幸存的则启动了紧急程序。机器人将猫猫球们赶到一处, 在主系统进行回复前，不允许擅自活动。
　　在场的都是资深猫猫球, 有些经历过这种强行控场的情况，纷纷拿出补充剂来喝, 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矿场坍塌, 不知道主系统下一步会下达怎样的指令。最坏的可能，就是延长他们的工作时间, 让他们不仅要挖矿，还要清理矿道……他们还是及时行乐, 趁机器人不关注, 赶紧喝上补充剂吧。
　　矿场与能源挂钩, 关系重大。主系统那一侧, 在听到矿场出事的消息之后, 他身边转动着的轮环向外一抡，愤怒地扫倒了数样物品, 依旧余怒未消。
　　能量缺乏的警报声还在焦灼地响着, 主系统本以为派遣猫猫球挖矿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没想到现在矿场却出了问题。
　　主系统对猫猫球们向来极尽压榨之能事, 它不是不想延长挖矿时间, 甚至还想过启用第七批次的新猫猫球专门做苦力挖矿, 但是……能占据矿场的时间，不是主系统可以轻易决定的。
　　而且，问题还在于……
　　在它派系统挖矿期间，矿场几乎全毁了，这件事从理论上讲，它要担责任，要负责修复。
　　可主系统明显很没有公德心，就像踢翻了垃圾桶却吹着口哨装没事离开的人一样。它不打算担责，全当什么都没发生，它会咬死自己的人手提前离开了，它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个使用矿场的主系统但凡想要能量，就得捏着鼻子修理，修好之后，它再来就是。
　　远程传递指令速度较慢，主系统直到现在也没能看到现场画面。它压住满心的愤怒和焦躁，先命令机器人清点目前所获的矿石数量，结果却不容乐观。
　　虽然有几块作为献礼的巨型矿石，普通矿石的数量却比主系统想得要少很多。如果将目前获取的矿石带回来，只能勉勉强强支撑数个月而已。
　　可是万一让它负责，让它赔，就不如提前回来，然后装糊涂不负责。
　　权衡很久之后，主系统最终下令。
　　“所有系统，任务量下调一半。”它的命令中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对恨不得把员工敲骨吸髓的黑心领导来说，让员工少干活，简直比割它的肉还痛！
　　“将目前所有获得的矿石装箱，然后将靠近地表部分能挖的矿石统统挖掘出来，做完这一切之后……就返程。”
　　主系统的心在滴血。
　　矿场可不是随意就能进的，为了进入矿场，它支付了很大一笔积分，现在一大半都要浪费了。结合最近的种种事端，主系统只感觉自己流年不利，背运得很，究竟为什么会这样的呢？
　　主系统一声令下，猫猫球就得行动，挖矿大军又开始行动起来。飞船又按照主系统的指示，放下许多备用的监工机器人。这一次工作强度加大了，每一个猫猫球都得非常努力才行，他们正忙着把巨型矿石运上飞船。
　　飞船被安置在一处缓坡上，就算是缓坡，也会因为巨大矿石变成艰难的道路。猫猫球们推着巨大的矿石上坡，发出“嘿咻嘿咻”的努力的声音。
　　系统2333号在旁边铲矿石渣，太阳暴晒，他又一次深恨自己为什么选了黑色外壳。
　　上坡的猫猫球大军忽然停顿了一下，矿石微微一晃，险些从坡上滚下来！
　　幸好这个巨型矿石就是三三雕的巨型猫猫头，失去控制向下滚动时，耳朵尖扎进了地里，猫猫球们连忙给矿石调整姿态，勉强稳住。
　　但是监工机器人没有悲悯之心，一个机器人扬起光鞭，幸好系统2333号已经丢下铲子往那个方向冲，想要去帮忙。他努力控制了一下，光鞭抽了个空。
　　越来越多的猫猫球二话不说冲上去，帮忙稳住坡上的大矿石，发出用力的“喵喵”声。
　　“对不起！是我掉了链子，对不起！”一颗同样在努力撑着矿石的猫猫球哭着道歉，“我的尾巴突然坏掉了，没有支撑住。”
　　“没关系，你先轻轻地挪出去。”
　　“小心点从这边走，我们帮你抬着喵喵。”
　　没有猫猫球责备他，尾巴坏了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最好赶紧离开斜坡，被砸一下可不得了，还是让他们这些有尾巴的撑着吧！
　　这颗猫猫球“呜呜”哭着挪了出去，他又羞愧又害怕。他拖了大家的后腿不说，任务还没有完成，又没了尾巴，几乎完全不能工作了。
　　一想到主系统残酷的惩罚，猫猫球打了个寒噤。
　　见他急得直哭，顶着矿石的2333号倒是心中一动，他一条尾巴发力撑着，另一条尾巴则左右摇晃了一下。之前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而安装的新尾巴正好能派上用场，他连忙说道。
　　“我有两条尾巴，可以借给你一条，你来揪就好。”
　　猫猫球的接口都是一样的，可能会有轻微的不适配，使用却绝对没有问题。哭着的猫猫球来揪了尾巴，破涕为笑。
　　“谢谢你三三！我揪了哦！”
　　他用力一拔，出于惯性，连球带尾巴骨碌骨碌滚下坡。但是猫猫球依旧很高兴，他重新有了可以干活的尾巴，不怕任务完不成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三三的尾巴……
　　过分能干。
　　猫猫球屏幕上还有泪花，他自己明明没有移动，却“嗖”的一声被带着重新冲回斜坡上帮忙。这条能干的尾巴发力弓起，奋力推着矿石，猫猫球挂在上面，就好像一个挂件。
　　猫猫球：“……”
　　懵。
　　这就是业绩明星的尾巴吗！
　　经过所有尾巴……啊不，猫猫球的努力，他们合力将这颗有猫耳朵的巨型矿石推上飞船，高兴地相互庆贺，正想稍微休息一下，监工机器人的光鞭却冷酷无情地扬起。
　　【主系统指令，休息时间取消。】
　　【尽早携带能获取的所有矿石返程。】
　　催促之急，可见在踢翻矿场之后，主系统想吹着口哨逃跑的心有多么强烈。
　　休息时间取消，猫猫球们不得不疲惫地去搬下一块巨型矿石。这次运气很好又很不好，这样的巨型矿石足足挖出了三块，在搬到第三块的时候，疲劳的猫猫球们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们的小肚皮顶着斜坡上的砂石发力，突然有几个球就是一滑，巨型矿石滚落，事故发生！
　　有颗猫猫球被压在底下，尾巴都压直了！
　　飞船顶上，周月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猫猫”，担心地看着升腾而起的尘埃。烟尘一时半会无法散去，她转向盛颂时，叫了一声。
　　“盛哥！”
　　盛颂时知道她的意思。
　　系统们承受着这样残酷的劳动，任何一个智慧生命都很难长期承受这样残酷的劳动，由此看来，系统与主系统之间的关系，也许不像他想的那样好。
　　盛颂时得承认。
　　他开始动摇。
　　* * *
　　此时此刻，季倚危还在地下。
　　他以为堵住所有下矿入口，就可以提前结束三三的工作。为了避免三三或者三三的朋友受伤，他还特别忍到猫猫球们回到地面上换班的时候才动手，可他没算到，主系统会是那种需要巨型矿石作为特别献礼的矫情领导。
　　他在通道里移动，有些特别狭窄的地方只能化身纸鸟过去，还有些地方已经被完全堵死——这些都无法阻拦他。由于剧烈坍塌，他现在的位置下沉了许多，正在试图返回初始位置。
　　纸鸟瞥见一处小小的被堵住的洞口下，露出一角矿石的闪光，这是三三特意留下来的，为了诱使可能到来的后来者进去。
　　他例行赞叹三三的巧思，等进了洞，空间扩大，他从纸鸟重新恢复成人形。
　　这个洞里有三三刻写的一些东西，之前他贴在三三脑袋上没看完，只看了前面一两句。
　　【你们好，不知名的挖矿者。】
　　【我们是一群可怜的猫猫球……】
　　虽然很想把整面石壁都切下来带走，以保存三三的尾巴迹，季倚危却知道这是三三刻意留下来的，不能妄动，于是打算全部读完背诵后再上去。
　　季倚危扬手打开照明，一字字阅读刻在石壁上的猫猫体文字，这种字体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可爱的尾巴和耳朵，可写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可爱，甚至能称得上残酷。
　　【领导PUA我们，我们每天工作二十小时，提成百分之五，全年只有三天不带薪假……】
　　读到这部分，季倚危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他想应该不会有更令他生气的内容了，直到看到下一句。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签署过协议？我们与主系统签订了保密协议，保证以人工智能的形象面对宿主，以人工智能的形象与宿主合作，为此会学习很多课程……】
　　【主系统称这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我们中的很多都不理解，就算效率降低，也更想真诚地面对宿主。】
　　【但是我们不能。】
　　原来……如此……
　　季倚危继续读着，越往后，越是满墙荒唐言，一把喵喵泪。
　　微暗的光线中，一痕闪亮的东西忽然滑过他的脸侧。
　　如果盛颂时和周月出在这里，恐怕会被季倚危此时此刻的表情吓得毛都炸起来，他竟然在流泪，嘴唇微动，瞳孔却极度收缩。
　　“三三……”
　　他读到落泪，喉咙里发出喟叹的气音。
　　“我可怜的三三……”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呜呜呜呜呜呜我的三三吃了多大的苦啊！


第六十八章 
　　缓坡附近尘土飞扬, 有猫猫球开来了洒水降尘车，烟尘总算慢慢沉降下去。接着，他们开始想方设法拯救被压在下面的猫猫球。
　　猫猫球的材质不可以自己膨胀或缩小, 但是非常耐压，芯片又是扁扁的，刚才试探的时候能感到被压住的猫猫球还在蠕动，只要尽快救出来就好！
　　两只纸鸟依旧被钉在飞船顶上, 努力伸长脖子向下看。也许是角度问题，他们正巧能看到, 在一处猫猫球不曾留心的角落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破土而出, 在空中虚虚抓握了一下, 犹如僵尸出土，场面十分惊悚。
　　两只纸鸟都有一瞬的被吓到, 周月出的纸鸟更是微微颤抖。
　　“季先生果然没事……我的向日葵和豌豆射手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仿佛又回到两兄妹暑假在家打游戏的时光。她想到哥哥的系统4399号, 有个小游戏网站的名字也是这个编号, 所以哥哥总是笑着说4399号是他们的童年, 那时的4399号也支棱着机械猫耳, 看上去很开心。
　　想到这里，周月出神情黯然, 可是这些已经都是过去了。
　　他们默默无语地看着季倚危从松软的泥土中缓缓爬出来, 抖干净衣服上的沙石泥土, 抬头望向猫猫球那边, 纸鸟翩跹隐藏着他的踪迹。
　　巨型矿石歪斜着, 那个方向上好像有一些骚动。季倚危皱眉, 他定睛细看——
　　只见巨大的矿石下压了一颗猫猫球，只露出尾巴，尾巴都压直了。
　　季倚危对其他猫猫球的观感比较淡，毕竟他喜欢的是身为三三的猫猫球，而不是身为猫猫球的三三。他的视线就要移开，继续在众多猫猫球之中找寻三三的踪迹，忽然，他的视线猛地移回去！
　　等等！尾巴！这个尾巴……
　　是三三的尾巴！
　　季倚危一瞬间懵了，他不敢相信，被压在巨大矿石下的居然是他的三三。
　　他好不容易才发现了三三刻写的长文，发现了三三一直以来被主系统压迫的真相，满心只想着等回去之后多多补偿三三，然后把主系统那个大西瓜给“咔擦”掉。
　　而现在，所有的雄心壮志和游刃有余仿佛都被浇筑进冰里，他的三三被压在矿石下，生死不知。
　　不存在认错尾巴，他绝不会错认三三的尾巴。
　　那条灵巧的黑色尾巴上没有多余的纹路，却总是显得油光水滑，还可以弯曲成各种各样可爱的形状来传情达意；高兴时，尾巴会左右摇晃；生气时，尾巴会试图把他勒死……三三的尾巴实在承载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
　　这一刻，季倚危宁愿自己认错了。
　　他乌色的瞳眸中再度闪烁起成串的代码，四周飞翔着遮掩他行踪的纸鸟开始坠落。他在此处动用力量，也许会被主系统直接发觉，进而恐慌逃逸，但那又有什么呢？后续的些许麻烦，远不及三三此刻的安危重要。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这块巨大的矿石直接蒸发！
　　* * *
　　尾巴……
　　季倚危回忆起了他刚遇到三三的时候。
　　他是被数个无限空间辗转流放的宿主，这个无限空间留下他，无非是看中他赚取积分和攻略世界的能力，那藏在和善态度下的贪婪目的，季倚危看得清楚。
　　可他完全不在乎。
　　他的心早已死去，世界早已丧失意义。
　　他也不在乎自己被关押，就算手腕和脚腕上的枷锁他其实轻易就能粉碎，也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他在牢狱之中靠墙而坐，窗外，树影折成纸鸟，在他面前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看到纸鸟，就会想到过去，斑驳的代码在他眼底闪动。
　　一颗机械头颅来了，它来劝季倚危进行任务。
　　“我可以给你提供很多特权，远超你的想象。”
　　“只要你能拿出过往履历上三分之一的成绩就好。”
　　季倚危只是慵懒地冷笑。
　　他看着眼前努力撑起两圈轮环好让自己显得威严巨大的机械头颅，一眼就看穿了它贪婪诡诈的本质。
　　这种东西，竟然想来左右他的意志……
　　真不怕死啊。
　　“……都有什么特权。”他仿佛感兴趣的样子。
　　这颗机械头颅果然以为他愿意顺从，也许还想到了与他胡作非为的事迹一起收到的漂亮履历，口水都要流出来。季倚危看着它为表亲和，选择深入牢狱中，为他讲解都有什么样的特权。
　　“我会为你筛选并匹配一个系统，在每个任务获得的积分方面……”
　　这颗机械头颅并不知道，季倚危其实完全过滤了它喋喋不休的话语，微微歪着头，面上带笑，神情安详。
　　机械头颅的戒心果然越来越低，季倚危耐心等待着，这将是他这些时日以来收获的第一个乐子，所以他很耐心，很慎重。
　　机械头颅抵达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他唇畔露出了笑意——
　　被扯住外侧圆环的机械头颅开始尖叫！
　　强电流通过季倚危的身体，他的手与手臂开始皮开肉绽，发出焦糊的气味。可他却像完全不会感受到疼痛一样，死死拽住圆环，一下一下往地上和墙壁上重击。
　　他一边砸，一边笑，就算鲜血淋漓，也绝不松手。
　　他的世界早就完了。
　　不如全都跟他一起完。
　　机械头颅已经彻底被他吓疯了，外围轮环在多次重击之下开裂，在破裂的瞬间，它借机脱身，仓皇逃遁，冲到了牢房外面。
　　季倚危保持了手中抓着圆环的姿势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欣赏自己手上焦黑的伤，有点遗憾。
　　果然，外围轮环只不过是装饰，可惜没有抓住最关键的脑袋。
　　那个圆圆的东西砸在地上，一定会裂得很好看吧？
　　少了一个环的机械头颅惊魂未定，再也不敢跟他对话，隔着牢狱的激光栅栏，才敢色厉内荏地怒道。
　　“宿主季倚危！你这样桀骜不驯，会吃教训的！”
　　季倚危往前半步，脚上枷锁碰撞发出声响，机械头颅顿时后撤，看那恐慌的样子，恐怕是第一次受这么沉重的伤。
　　季倚危笑了，那之后得多习惯习惯，既然他来到了这个无限空间，那乐子还在后头呢。
　　他完全不在意机械头颅的狠话，机械头颅说他会受教训，先前也有许多人说他会遭报应。后者都不曾放在心上，自然更不在乎前者，他甚至还在笑。
　　真好，他的监狱生涯终于多了一点期待。他满心欢喜地等着机械头颅所说的教训，只是在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季倚危觉得，他的教训和报应……
　　似乎过分可爱了。
　　激光栅栏的边角处，露出一对小小的机械猫耳，长长的机械猫尾巴晃悠一下，弯成一个友好可爱的半颗心的形状，向他示好。
　　接着，这颗长着猫耳朵的球球用程式化的语言，结结巴巴说道。
　　“宿主你你你你你好，我是与你匹配上的系统，主系统要我过来一趟。”
　　季倚危觉得，这颗球似乎是个活的，还正在他面前暗搓搓给那颗机械头颅上眼药。而且对方说话虽然一板一眼，屏幕上的投字却非常真挚——
　　【救命！】
　　【不要打我！】
　　他觉得有点有趣，表面上依旧无动于衷。这颗球也不说话了，好像季倚危现在的冷待更合他的心意一样，直接在牢房外面找了个小角落窝了下来，尾巴盘在身边一圈，屏幕上开始出现时钟图标。
　　球在等。
　　等待够时间，就可以出去吃白饭了。
　　从细微的肢体动作中读出对方的想法，季倚危却开始有点不满意，他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无论是恐慌还是畏惧，他人的情绪应当由他来牵动才对。
　　于是他像之前诱惑那颗贪婪的机械头颅一样，主动与对方攀谈起来。
　　“你好。”他迟来地回复道，仿佛中间没有那段间隔时间，连眼瞳中都微微含笑，“很高兴认识你，我们握个手吧。”
　　大概觉得他实在可以称得上阴晴不定，这颗球的机械猫耳朵直向后倒，前思后想，还是觉得不能轻易把关系闹僵，于是很老实地飘到激光栅栏附近，向季倚危伸出尾巴。
　　“你、你好。”
　　季倚危嘴角浮起一抹笑。
　　他先是伸出了皮开肉绽布满焦黑的那只手，在成功吓到这颗球之后顿了顿，状若无事地收回去换了一只手。他的表情定格在温柔的微笑上，看起来很有欺骗性，这颗球明显也被他蒙蔽，伸出尾巴与他交握。
　　半分钟后。
　　尾巴持续被握着，这颗球终于感到害怕，他看着季倚危面带微笑，缓缓加力，似乎想隔着栏杆把他拽进去。他圆滚滚的身体一点点偏转，激光栅栏逐渐逼近他转过去的……屁股。
　　季倚危满足地看着这颗球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害怕，小小的身体不停抖动，低垂的耳尖惹人怜爱，而在他的满足情绪即将攀升到高峰之时——
　　尾巴断掉了。
　　季倚危下意识地松手，断掉的尾巴掉落，那颗球立刻“嗖”地将尾巴捡回去保护在自己身后，然后眨动竖线眼睛看着他。季倚危一时沉默，接着气笑了。
　　“你是壁虎吗？”
　　那颗猫耳朵球终于露出了程序化之外的情绪，因为太过得意，完全忘记伪装，猖狂地笑了。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球留意到季倚危微妙的神情，笑声渐渐消音，最后完全不敢笑了。
　　季倚危心平气和地望着他，那颗球的耳朵顿时一下耷拉下来，在屏幕上悲怆投字。
　　【完球！】
　　【区区尾巴！】
　　【早知给他！】


第六十九章 
　　飞船顶上, 两只纸鸟感到十分惊悚，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倚危。
　　他们是纸鸟，季倚危似乎也不屑在他们面前追加一重遮掩, 所以他们可以一直看到季倚危。而现在，无论是盛颂时还是周月出，都悚然地发现，飞翔于季倚危身边掩护的纸鸟正在坠落。
　　这意味着季倚危正在逐渐显形。
　　季倚危这是想做什么？他难道想在所有系统猫猫球和主系统控制下的机器人面前现身吗？！
　　那样的话, 能力强大的季倚危可能不会死，却绝对会打草惊蛇。主系统很可能隐藏或者逃遁, 加强对他们这些宿主的控制绝对是少不了的，甚至有可能, 偏激地直接清理一批宿主！
　　季倚危真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 怎么能让他胡来！
　　盛颂时忧心如焚，想去阻拦季倚危。可他的纸鸟身体被钉得死死的, 难以挣脱，他居然硬生生将自己的纸鸟身体撕裂, 飘摇翻滚着降落到飞船底部, 开始在地上奋力爬行。
　　他想阻止季倚危, 然而来不及了。
　　季倚危乌沉沉的眼瞳盯着巨型矿石, 缓缓抬手, 好像打算把矿石直接击碎。
　　盛颂时纸鸟还在爬行着，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蜿蜒的痕迹。
　　为了宿主的前途与命运……
　　季倚危太过胡来, 根本不在乎任何自己关注范围之外的人或事物, 这正是他不愿将白鸟计划交付给对方的原因。
　　也在飞船顶上努力尝试挣脱的周月出纸鸟看着那道痕迹渐渐延长, 半边身子的纸鸟几乎全都被埋在尘土里, 她心中一恸。
　　盛颂时满心绝望, 他浑身尘土, 看着季倚危的手即将挥下，系统们看不到的纸鸟漫天狂舞。
　　赶不及了！
　　忽然，他看到季倚危的动作停住，乌色眼瞳缓缓大睁，周身的力量也逐渐消散。
　　盛颂时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一颗黑色猫猫球在数颗五颜六色的猫猫球的簇拥之下，出现在缓坡之顶，外壳上“2333号”的编号非常醒目。
　　是季倚危的系统！活蹦乱跳的！
　　看来被压在矿石下的不是季倚危的系统，宿主的未来有救了！
　　挖矿艰苦，系统2333号好像刚捡垃圾回来一样，提着小镐，背着小筐，屏幕脏脏。系统2333号气喘吁吁地飘到斜坡之顶，朋友们跟他在一起，他们从高处观察了一下下方混乱的救援现场。
　　“……这样不行啊。”1818号屏幕上的眉毛皱起来，“那么大的矿石，抬是抬不起来的，大家合力都不行。最好的解决方式应该是滚走，可那样的话……”
　　“很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万一压到4399号所说的我们的芯片，会出大事。”1001号沉声说道。
　　救援有些棘手，2222号探头认真看着下方，忽然，底下的猫猫球们发出了欢呼声。
　　“什么？解决了吗？”他扯着扬声器问下面的猫猫球。
　　下面的猫猫球正举着一条尾巴，将其安置到担架上，抬走一个担架，又来了一个新的。听到问话，下方的猫猫球抬头，蹦了一下回复道。
　　“好消息！尾巴被抢救出来了！”
　　2222号不等高兴，就听到了下一句。
　　“坏消息，只有尾巴被抢救出来了。”
　　2222号：“……”
　　所以说先救球啊！救尾巴干什么呢！
　　“太难救了！搬不开矿石！”
　　见到这混乱的场面，系统2333号沉思一下，不多时屏幕上就亮起一个灯泡。因为下面还吵吵嚷嚷的，为了肃静全场，系统2333号提起自己的小镐头，“叮”的一声，敲了一下旁边裸露的一块坚硬岩石。
　　“叮——”
　　“大家等下！听我说！”
　　伴随着响彻全场的“叮”的一声，下方的猫猫球们一开始还在满地乱爬喵喵直叫，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正当系统2333号打算再更大力的敲一下时，不到三秒，下方的猫猫球们同时一个倒仰，集体“咪呜”一声，受惊向后摔倒。
　　坡顶的系统2333号：“……”
　　他很无奈。
　　大家的延迟是不是有点高啊？主系统前段时间的检修果然就是放屁吧！
　　“我有办法了！大家稍安勿躁！”借着这个安静的时刻，他对下面喊话。
　　别看猫猫球们敲矿石像玩一样，其实这种能源矿石只有猫猫球们能够开采，就连最强大的钻机和挖矿机器人都挖不动，猫猫球们的小镐头不是为了敲碎矿石，而是为了将矿石周围的岩石泥土清理干净，如果矿石太大了，他们会取下机械猫耳朵将矿石击碎，然后用铲子铲走。
　　但是面对这么大一块巨型矿石，区区一个小耳朵，恐怕难以击碎，需要有额外的动力才行。
　　系统2333号对周围的朋友们慎重点头，然后把自己头顶的机械猫耳朵取下来，叠在一起，再重新按回头顶正中央。
　　啪！变成小钻头！
　　这还不算晚，系统2333号意气风发地“喵呜”一声，猫猫球，合体变身！
　　组合后的猫猫球排列在系统2333号身后，用尾巴彼此缠绕，稳定形态，然后一起开足马力加速飞行，像钻头一样向巨型矿石冲去！
　　不！不是钻头！是攻城锤！
　　最前面的系统2333号高速旋转着，很快屏幕上的竖线眼睛就转成了蚊香，但他坚持着。身后参与合体的猫猫球陆续失去动力，犹如火箭脱落，一节一节地掉下去，最终被送到矿石前的系统2333号身上，已经积攒了恐怖的冲势！
　　猫耳朵猛地戳到矿石上！
　　这一瞬仿佛有强光闪烁，接着，矿石纷纷碎了一地，满地都是小矿石碎块，蚊香眼的系统2333号扎进矿石碎渣里，意识还模糊着。
　　周围的猫猫球连忙一拥而上，抬三三地抬三三，抢救伤员的抢救伤员。
　　在被扶起之前，大概是有想要当着众猫猫球的面好好得意一番的执念在，系统2333号从昏迷中勉强清醒，颤巍巍抬起尾巴挡了一下，示意不用扶。
　　他缓缓立起来，重新把耳朵分成两个在头顶安好，抖抖身上的矿石渣，背景是被压扁的猫猫球躺在担架上，其他猫猫球正在用打气筒给对方打气。
　　被压扁的猫猫球很快鼓了起来，系统2333号很神气地单尾巴叉腰。
　　“大矿石已经碎了！”
　　他隆重地宣布道。
　　“我们本来就挖了一些矿石，加上这块大矿石碎出来的数量，已经足够大家达成任务目标了！”
　　“都带上小筐排好队来捡，剩下的时间……”他偷偷看了一眼监工机器人，扬声器音量调小，“我们轮班糊弄着机器人，偷偷玩游戏！”
　　猫猫球们顿时压低声音，高兴地欢呼起来，甚至把耳朵扔上半空！
　　“喵喵，好耶！”
　　“我们有小筐，我们来滑沙！”
　　见猫猫球们开心，系统2333号也开心，屏幕上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这时，他忽然有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看他。
　　系统2333号带着尘埃落定的安心望过去，那个位置却空无一人。
　　“三三，多亏你想到办法，你第一批来玩，快来呀！”
　　系统2333号于是应了一声，转回头去。他还是总觉得那个方向上有什么，于是想了想，把自己在矿洞里雕刻的小猫猫头留在原地一个，就飘飘忽忽地离开了。
　　就算没有什么的话，也会被别的猫猫球捡走，所以一点都不浪费。
　　那个方向上其实是季倚危。
　　他手中的力量渐渐散去，重新化为一只纸鸟。这只纸鸟却并没有采取其他纸鸟的移动方式，完全放弃飞行，开始在地上爬行。
　　纸鸟窸窸窣窣爬行着，翻越沙土和碎石，速度居然非常快，很快就爬到了猫猫头矿石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把矿石盖住了。
　　然后，卧沙。
　　然后，在地下窸窸窣窣地爬行回去。
　　回到安全不会暴露的原位置之后，纸鸟从土里冒出头，看向在猫猫球之中神气活现的系统2333号，用两片翅膀在头顶比了个心。
　　三三真可爱。
　　三三没事就好。
　　如果三三出了事……
　　不，其实已经出了事。
　　那个保密协议，一旦处理不好，还真有可能成为要命的东西。
　　有大矿石的碎块作为补充，猫猫球们意外没有了任务压力，开展了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
　　他们有的用同伴的尾巴跳绳，有的丢耳朵沙包，有的负责牵扯机器人的注意力等待换班，1111号在拉二胡。更多的猫猫球在系统2333号的怂恿【划掉】带领下，开启了滑沙运动，纷纷坐着小筐，从高处往下滑。
　　“哟呼——好快——”
　　原本严酷的挖矿任务，居然给猫猫球们带来了一段非常开心的时光。
　　猫猫球们玩闹的时候，1001号在旁边带笑观看。他主动说自己不需要玩，承担着警戒机器人的任务，不过他觉得，三三和其他朋友大概跟快就要来扯他过去玩了，猫猫球们向来信奉——快乐的时候，一个猫猫球都不能缺席。
　　唔喵，他是跳绳，还是滑沙呢？
　　正思考着这个世纪难题，1001号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片白色的东西在颤动。他一下提起了警惕，小心地飘过去，发现是虚惊一场。
　　原来是半只纸鸟，不知道是谁剪出来玩的，微微的颤动应该是被风吹拂导致的。
　　半只纸鸟盛颂时：“……”
　　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从纸鸟的视角看起来，圆滚滚的猫猫球也十分巨大，几乎像是某种立场对转。正当他思考要不要立刻逃走时，却感觉自己被轻轻捡了起来。
　　1001号看似冷漠，其实很温柔。他用尾巴将纸鸟捧起，玩得满屏大汗的2222号刚好过来替1001号值班，看到这只脏兮兮皱巴巴满身沙土的纸鸟，有些疑惑地问道。
　　“1001号，脏兮兮的，你捡这个干什么？”
　　1001号捧着纸鸟，屏幕微微抬起，那眨动着的竖线眼睛望着天空。
　　“希望我们有朝一日，也能像鸟一样自由高飞。”
　　“不必考虑系统的身份，仅仅是，自己本身。”
　　盛颂时闻言，纸折的翅膀微微一颤。
　　他感觉自己仿佛到了今天，才真正认识1001号。
　　2222号不作声了，1001号也有些黯然。这条路很长，他们也需要走很久很久，也许会经历许多苦难，甚至……会失去同伴。
　　可是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那为了共同的理想，我们办个仪式吧！”
　　这活泼的声线一听就属于系统2333号，1001号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尾巴上还捧着那只纸鸟，他见系统2333号“嘿咻嘿咻”地拖了一个巨大的鼓风机过来。
　　盛颂时心中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只听系统2333号欢快地说道。
　　“我们办个‘小鸟起飞’的仪式吧！”
　　因为太兴奋，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v<”，他觉得自己的主意超棒，其他猫猫球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也觉得超棒！
　　什么？问哪里去弄小鸟？
　　1001号尾巴上不就托着吗，真省事！
　　小鸟盛颂时：“……”
　　救命！好可怕！这群猫猫球是魔鬼！
　　鼓风机发出轰鸣，无情地启动，大风吹卷前方沙尘滚滚，被钉在飞船顶上的纸鸟周月出都感受到了那股风力，幸好被钉得死死的。
　　纸鸟季倚危也不幸在这个方向上，但是与另外两只没用的纸鸟不同，他带着猫猫头矿石，迅速卧沙。
　　这就是掌握一种技能的妙处！
　　大风之中，1001号放松尾巴，纸鸟翻滚起飞，猫猫球们一起充满希望地抬起头，彼此心中想得都是同一件事——
　　明天一定会更好的！喵喵！
　　翻滚的盛颂时：“……”
　　刮风了，他飞了，飞得好高好高！【注】
　　周月出害怕地把自己平铺在飞船顶上，眼睁睁看着盛颂时从她头顶上像个破碎的塑料袋一样被刮走。
　　盛哥！
　　盛哥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盛颂时（默然）：真正认识了1001号。
　　盛颂时（惊恐）：真正认识了1001号和猫猫球这种生物！
　　注：出自《桃花传奇与西门无恨 》，原句“船炸了，我飞了，飞得好高好高”。


第七十章 
　　挖矿任务结束了, 猫猫球们像来时一样集体返航。由于痛快地打闹玩乐了一番，所有猫猫球们的心情都比来时轻松，感觉精神满满, 能一口气完成八百斤文件！
　　系统2333号望着静置在飞船之下，即将被装进飞船特别房间里的猫耳朵形状的巨型矿石，满心的舍不得。
　　他才不愿意把自己的艺术作品送给坏领导呢！
　　系统2333号只能像死前焚诗毁书的文人一样，像涂掉自己所有画作的画家一样, 忍痛把两只矿石的猫耳朵敲下来，先搁置到一边。
　　卧沙的纸鸟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动。
　　系统2333号“叮叮当当”地敲着, 这个过程太残暴了，看得其他猫猫球一阵幻痛, 纷纷用尾巴捂住小耳朵。
　　大艺术家·系统2333号经过一番改造, 将大矿石改成了像西瓜又不像西瓜的西瓜型，既能对领导进行嘲讽, 还能让领导说不出什么来……就说矿石天生长这样好了！有本事领导就亲自来矿场考察呀！
　　因为主系统提防猫猫球们私藏矿石，要是把猫耳朵矿石带回去, 有很大可能会被扫描出来。主系统正在想方设法抓他把柄呢, 可不能这么干。
　　系统2333号猫猫叹气, 遗憾地决定把猫耳朵敲得碎碎的, 分给大家填充小筐子, 总之绝不便宜主系统！
　　不便宜主系统，却便宜了季倚危。
　　因为等系统2333号完成西瓜的雕刻工作时, 猫耳朵矿石已经不见了。
　　系统2333号抱着尾巴喵喵叫。
　　贼！有贼偷猫耳朵！
　　偷矿石的纸鸟季倚危卧沙卧得很深, 没被发现。他不仅偷偷摸走了猫耳朵矿石, 甚至先前在地下的时候, 还挖了很多只有猫猫球能挖掘的能源矿石随身揣走。
　　三三会需要这个的。
　　季倚危心想。
　　他可得多储备点。
　　猫耳朵直到猫猫球们准备返程时都没有找回来, 1111号拉响了忧伤的二胡, 来挖矿的猫猫球们依次登船，从来没有这么不舍过。
　　喵喵，在这里玩好快乐，三三有好多吃喝玩乐的好点子，希望下次也能来这里玩。
　　机器人移动，依次给猫猫球戴上屏蔽感知的装置。感知被屏蔽前，系统2333号最后看向飞船的窗外，在一堆沙土和采矿设施之间，有个监工机器人的残骸正僵硬地的向他招手。
　　这正是系统2333号藏起来的，也是他留下的信标。
　　如果……如果这个矿场真的有别的什么人来挖掘矿石……
　　他的求援信息就派上用场了。
　　* * *
　　猫猫球们舍不得返航，等能量的主系统却已经迫不及待。
　　载满能量矿石的飞船一落地，矿石就被运送到系统生活区的地下四层。这里颇有一些空旷的房间，通常被用作仓库，在一大堆矿石中，巨型西瓜矿石尤其醒目，仿佛某种嘲讽。
　　可是在主系统通过机器人质问的时候，没有猫猫球承认，调取监工机器人的记忆储存，也没能找到相关画面。
　　主系统总感觉是系统2333号在整幺蛾子，总想找出相关的证据，前来向他汇报的1234号却牵扯了它的注意力。
　　“伟大的主系统。”
　　1234号在主系统面前规规矩矩地降落下来，主系统不喜欢猫猫球飞着，只喜欢自身悬浮着，这何尝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呢？系统2333号的一些话语闪过脑海，1234号微微低头，屏幕上有一瞬的空白。
　　主系统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在矿场时，系统2333号没有异常举动吗？”
　　“非常抱歉，我很愚钝，系统2333号很聪颖，倒是有几次看到他单独行动，却无法追踪。”
　　这倒在主系统的预料之中。如果1234号上来就说没看到异常，它会毫不犹豫地断定系统1234号吃里扒外，现在这样，反倒正常。1234号察觉到它戒心稍退，在心里感慨，最了解主系统的，果然是系统2333号。
　　今天他使用的种种话术，说出的每一个词语，都是系统2333号帮忙梳理过的。系统2333号说这是赠品，直到现在，一切的发展果然都无比顺利。
　　“有件非常重大的事情，想要向您汇报。”
　　1234号在心里梳理了一遍系统2333号交换给他的消息，居然不曾生出半点疑心。明明如果这一次再让主系统扑空，他绝对会受到相当严酷的惩罚，但是他愿意相信系统2333号。
　　“之前有件事，一直没有调查清楚，所以不敢上报。在荣耀地接到您获取能源矿石的任务前，我刚刚完成调查，现在前来汇报给您。”
　　“已经调查清楚了，我在宿主区那边，发现了一个……全是机器人的存储仓库。”
　　“高度怀疑，可能有人在打机器人控制权的主意。”
　　一瞬之间，主系统就想到之前被机器人袭击的事情，心中警铃大作，它必须立刻跟着1234号去彻查这件事！不过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狗领导，猫猫球们既然已经挖矿回来了……
　　休息？不存在的。
　　继续工作！
　　* * *
　　主系统的新命令下达，去挖矿的猫猫球中间完全无休，最多喝个补充剂，然后就被赶去继续干活了，周扒皮听了都流泪。
　　每当这个时候，系统2333号都会非常庆幸自己的宿主是季倚危。
　　季倚危不会特别频繁地出任务，他也就不用特别频繁的做世界解析；季倚危还十分娇气，特别容易强迫症发作和emo，所以要求系统2333号时常陪着，主系统也默许了。
　　有季倚危的要求在前，有主系统的许可在后，所以系统2333号是一颗非常特别的猫猫球，他有相当长的时间是与季倚危待在一起的。季倚危又娇惯他，所以他的上班真的非常水……
　　虽然在其他人和猫猫球看来，需要跟季倚危相处的工作都是地狱一般的坏工作。
　　6666号来了，好像专程来等他们一样，准备跟几位前辈一起去做世界解析。
　　“三三前辈，先不打扰三三前辈的工作，等之后有时间，要是能跟我讲讲挖矿的事情就好了。”
　　6666号屏幕上都是憧憬，他见回来的猫猫球在听到继续工作的通知前，都兴高采烈的，矿场一定很好玩。
　　系统2333号当然答应下来，随口问道。
　　“小六，你的宿主呢？看你从箱庭那边过来，刚攻略完吗？”
　　“是的。”6666号有点不好意思，“结束了上一个任务世界之后，江濯就说有朋友聚会，我也就回来系统这边进行工作了。”
　　系统2333号与1001号等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白鸟计划这是……又有什么动作吗？
　　短暂的对话后，系统2333号挥动尾巴，跟或是去做世界解析、或是去陪伴宿主出任务的猫猫球朋友们告别，接着就进入了自己的工作状态。
　　他先从季倚危专门给他开辟出来，用于日常消费的小金库里摸了点积分，在商城里买了点东西寄送回家。不过他在商城里找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季倚危之前提过的一积分的大葱。
　　勤俭持家的心在熊熊燃烧，系统2333号甚至还偷偷去宿主那里看了一圈。整个宿主集市上，都没有这么便宜的葱。
　　季倚危从哪里买的啊……
　　系统2333号满脑子都是葱，他打开房门，一瞬间，他就被门内的景象震撼住了！
　　只见家里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件物品都放在应该放的地方，完全没有平常季倚危会随手乱搭的衣服等等。地板和桌子擦拭得铮明瓦亮，窗户清理得一尘不染，玻璃都像不存在一样。
　　海鸥买买在二楼鸣叫，却不是讨要薯条的叫声，而是吃得饱饱的那种愉快的叫声。
　　这是怎么了？季倚危主动打扫了卫生，还喂了海鸥！
　　系统2333号的视线移动，最壮观的还是沙发，整个包上了一层毛毛垫子，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柔软的猫窝。猫窝边缘，交叠着各种绝版口味的补充剂，还精心摆成了花的形状。一整套猫猫球洗护用具放在桌上，静等使用。
　　他正愣着，厨房门打开，季倚危端着一个浅盆出来，盆里是调配好的洗护液。明显是为了给他洗护用的，浅盆里的水闪动着炫目之光，季倚危就端着这盆摇摇晃晃的水，向系统2333号微——笑——
　　“三三，你回来了。联合世界解析辛苦了，先休息，我帮你护理一下外壳。”
　　季倚危端着盆向他走来，系统2333号恍恍惚惚，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些不太清晰的画面，其中有一幕最清晰，好像是某个公益广告，昏黄的灯光下，儿子端水来给妈妈洗脚。
　　就是眼前的画面啊！
　　果然，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他的败家儿子季倚危现在知道反哺了啊！
　　系统2333号感动无比，屏幕上顿时冒出泪花，他含泪问季倚危。
　　“你也要给我讲，小鸭子的故事吗？”【注】
　　季倚危不光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小猫咪的故事，还附带一整套全面的马杀鸡按摩。系统2333号感知着自己脑壳中央传来的舒适抚摸感，耳朵舒服得一抖一抖。
　　他躺在柔软的猫窝里，二十四孝好宿主还在他耳边柔声细语。
　　“三三，商城打十二折是不是太低了？我们再商量一下？”
　　“三三，你这个月任务指标还差几个？我翻两倍做了吧。”
　　“三三……”
　　系统2333号：“呜呼！”
　　爽啊！他就是统生赢家！主系统知道他这么上班，不得气死！
　　但他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
　　哼，无事献殷勤。
　　季倚危这花里胡哨的幺蛾子，究竟想扇什么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自童年回忆，公益广告《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那时候的广告拍得真好！


第七十一章 
　　完成全套按摩之后, 幺蛾子轻轻侧躺在了系统2333号的猫窝旁边。
　　他侧躺的姿势很像祸乱君王的妖妃，指尖拨弄着机械猫耳，原本熄屏享受的系统2333号亮起屏幕, 幽幽地问他。
　　“说吧，犯了什么事。”
　　搞得这么隆重。
　　是忘关煤气引发了厨房爆炸，还是把家里的纸全都撕成了大小一致的正方形撒着玩，还是逮住买买, 给人家鸟头上面立了个颓废的地中海？
　　这么一想，幺蛾子季倚危的破坏力真的十分惊人。不过看在全套服务和这么多补充剂的份上, 系统2333号决定，他可以原谅季倚危, 并且帮忙善后。
　　结果听了他的问话, 季倚危却很委屈。他把睫毛垂落下来，遮着乌色眼瞳, 不时抬起来看系统2333号一眼，欲语还休。
　　“三三,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系统2333号不为妖妃所动, 沉着冷静。
　　“上面说的事情, 还有类似的事情, 不都是你干过的吗？”
　　他不在家的时候, 季倚危会不撕家？啊对，有的时候确实不撕家, 会撕自己, 比如疯狂啃大饼。
　　“……”
　　季倚危沉默了一会儿, 立刻把脸埋进猫窝里装哭。
　　“三三, 这次真的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想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他说得真挚, 他不会骗三三。系统2333号顿时有些愧疚，看来是他错怪季倚危了。为了弥补，他连忙用尾巴抱住假哭的季倚危的脑袋安慰，还允许季倚危摸他的小肚皮。
　　季倚危依旧把脸埋在猫窝里，持续假哭，但是手已经诚实地摸上了猫猫球的小肚皮。
　　而在系统2333号没看到的厨房里，灶台和油烟机的边角，还残留着爆炸后修复的痕迹；季倚危房门紧闭的房间里，堆满了一小块一小块撕成正方形的纸。
　　二楼露台上，海鸥买买抬起脚爪，挠了挠头顶的地中海。
　　它回味着薯条的味道，刚才这个房子的主人之一回来，匆匆做好全部准备，就开始在露台等待。可能太无聊了，这个没良心的人这次居然破天荒地拿了薯条给它喂食，但是喂一根薯条，剃它头顶一撮毛。
　　为了薯条，买买都承受下来了！
　　系统2333号并不知道季倚危在等他回家的无聊时光里做的这些孽，他跟季倚危一起去厨房做饭，做好之后，季倚危吃饭，他吃饭菜同口味的补充剂。
　　餐桌上，季倚危笑着问他。
　　“三三，想不想一直过这种生活？”
　　系统2333号高兴得直“喵呜”。
　　“当然啦！但是……还要工作呢。”
　　享受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已经比其他猫猫球幸福太多了，对待工作，就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三三不喜欢工作吗？”
　　系统2333号摇头，解释道。
　　“我只是不喜欢某一些工作……”
　　他自己在心里补充，比如开会，比如坏领导的PUA，不过他很喜欢与季倚危一起合作出任务！
　　想到这里，他高兴起来，猫耳朵向后一样，得意道。
　　“季倚危，我已经做完【大湖】的世界解析了，我们可以去【大湖】啦！”
　　虽然表面上的世界解析已经做完，系统2333号却想增加最后一步，即自己亲身进入【大湖】的世界，去确保一些信息和推论的准确，乃至获得更多的有利于完全攻略的信息。
　　这绝对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因为从没听说过有系统猫猫球单独进入过未攻略的世界。与已经被完全攻略、清理干净的306号禁区相比，未攻略的世界里充斥着无数怪物，就算以小小的猫猫球的形态前去，也不一定不会遭受怪物的攻击。
　　系统2333号很清楚这些，害怕自然难免，可他同时又充满勇气！
　　在之前的相处中，他已经旁侧敲击地向季倚危打听了很多事情，包括在【大湖】环境下的一些生存策略，面对怪物的逃命方式等等。虽然关于如何逃命，季倚危不是很了解，还是尽力帮他构想了一番。
　　他一定会为季倚危带回最好最精准的——
　　【大湖】的情报！
　　心中的话语并未说出口，却令他热血澎湃，格外想在此时此刻与他荣辱与共的宿主对视。黑色猫猫球抬起头，却看到季倚危在听完他之前的话语后，突然潸然泪下。
　　系统2333号：“！！！”
　　怎、怎么办！季倚危怎么哭了啊！他、他说错什么话了吗？他只是说已经做完了【大湖】的解析啊！
　　“季、季倚危，你怎么啦？”他忧虑地问道。
　　而他的宿主只是伸手，把他拢在颈窝里，系统2333号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伸长尾巴环住他的脖颈。这倒不是想勒死对方，是他与季倚危之间约定俗成的拥抱动作。
　　季倚危好久都没有发出声音，系统2333号也只能眨巴着竖线眼睛，有些忐忑地陪伴着。
　　季倚危心中百感交集。
　　三三遭受着那个坏西瓜的PUA，每天工作二十小时，提成百分之五，还被强迫去艰苦地挖矿……这样的工作强度下，居然还能够见缝插针地帮他提前做好【大湖】的世界解析，三三真的很爱他。
　　所以他像在矿场时那样落泪了。
　　放心吧，三三。
　　很快就能自由地不工作了。
　　季倚危睫毛向下一落，眼泪就消失了痕迹。
　　“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感触，有三三安慰我一下就好了。”
　　“唔，那你还要摸肚皮吗？”
　　“……当然！”
　　还有意外惊喜！
　　摸着小肚皮，季倚危见三三还是有点担心，于是主动换了一个话题。
　　“我想吃西瓜，三三也吃点西瓜口味的补充剂吧。”
　　提到吃，系统2333号当然没什么不愿意的。他吸着西瓜口味的补充剂，看季倚危拿出了一个圆圆的带点不规则，很像主系统脑袋形状的西瓜，又面上带笑，从厨房里拿出了长长的锋利的西瓜刀。
　　季倚危切西瓜的方式很奇怪，犹如切仇人。
　　只见他单手握刀，一刀从正面捅进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西瓜鲜红的汁水沿着刀尖滑落，他唇畔也浮现了淡淡的微笑。
　　杀西瓜。
　　系统2333号想。
　　季倚危就像是在杀西瓜。
　　* * *
　　“嚓”的一声，西瓜被切成了六块。
　　坐在圆桌前，盛颂时和周月出默默看着，寒毛直竖；郑喜悲一脸懵逼地看着，不明觉厉；温序瞪着眼睛看着，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似乎完全一无所知、以至于甚至搓手等着吃西瓜的钱大发。
　　——能将这些分属不同势力的人全都拢到一块，整个无限空间恐怕也只有季倚危能做到了。
　　在其余五双眼睛的注视下，季倚危轻描淡写地切了西瓜，抹去刀上西瓜汁的样子像是在抹血。他嘴角挂着并不真诚的淡笑，刀尖向在座的宿主点了点示意。
　　“吃啊。”
　　“怎么不吃？”
　　其他宿主都很恐惧，不敢轻举妄动。钱大发头最铁，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西瓜，大口大口，一边吃一边赞美。
　　“这瓜真不错！真香！真甜！”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季倚危害他。
　　且不说季倚危这种存在，弄死他完全不用下毒；就说季倚危是他们猫猫球神教的精神领袖，同道信徒不杀同道信徒，没人反对吧？
　　不过要是季倚危能够把对系统2333号的关心，对其他猫猫球也爱屋及乌地延伸一下，这精神领袖的地位就更稳了。
　　有了第一个吃西瓜的人，其他宿主也纷纷拿起西瓜。就算他们代表着不同的势力，此刻也不得不共同屈从于季倚危的淫威之下。
　　不料盛颂时刚拿起西瓜准备硬着头皮吃，就听到季倚危冷不丁说道。
　　“五百积分。”
　　一块西瓜五百积分。
　　这已经不是物价飙升，而是当街抢钱了！
　　但是没人敢犹豫，纷纷通过腕表把西瓜的积分转给季倚危，唯恐晚了那么一两秒，会被记仇。
　　季倚危很满意。
　　勤俭持家的途径+1。
　　吃完西瓜，没被毒死，季倚危也没有在西瓜的问题上借题发挥。宿主们渐渐冷静下来，觉得这应当不是一场鸿门宴。
　　难得有这么多不同阵营的宿主齐聚一堂，盛颂时的心情有些激动，所有势力的宿主抛弃一切成见联合起来，真是他梦里的情景。谁能料想，组织起这一切的，偏偏是季倚危呢？
　　他谨慎地询问季倚危今天会议的议题。
　　“季先生，您将我们集中起来，是不是想讨论关于如何推翻……”
　　盛颂时没说出“主系统”这个词，怕被发觉。他的视线突然掠过桌上的大西瓜，顿觉贴切，于是改口问道。
　　“今天的议题，难道是关于如何推翻大西瓜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周月出想到了自己的哥哥，现在无限空间所有宿主势力的首脑聚在一起，她似乎也看到了推翻主系统的一线曙光。
　　钱大发好像也知道些什么，抿唇垂下头。
　　他不是傻子，虽然跟盛颂时不对付，但他其实是知道的，关于宿主的末路的事情。他不认可的是盛颂时对待系统的态度，钱大发很喜欢系统，喜欢他们猫猫球的外表，也喜欢……他在无数任务与相处中，与自己的系统培养出的那份默契。
　　那不是能够被牺牲的东西。
　　钱大发的思绪忽然停止转动，与其他人一样，惊骇地看着面前的季倚危，差点夺路逃跑。
　　只见季倚危眼底有光亮在闪动，似乎就要落泪，他也以喟叹般的语调说道。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
　　“我的三三怎么能去挖矿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他宿主：就不该去尝试理解季倚危！他脑子长得就是系统2333号的形状！


第七十二章 【感谢灌溉】
　　饶是早就知道季倚危的脑子不同于常人, 好像呈现一个编号为2333号的有猫耳朵的球体，盛颂时依旧深感震撼。
　　他艰难地对季倚危神奇的会议主题进行破译，觉得四舍五入, 大概也是推翻主系统的意思，勉强觉得心里有点安慰。
　　眼下这么多资深宿主聚在一起，推翻主系统的可能性变得空前的大，但是盛颂时也没有忘记一件事, 这件事犹如定时炸弹一般悬在他和白鸟计划的头顶上。
　　——季倚危想要白鸟计划。
　　纵使经过了无数日夜的辗转反侧，纵使心灵和身体仍旧记得季倚危曾经带来的那份恐惧, 盛颂时依旧无法将整个计划的宿主都交托给喜怒无常的疯子。
　　他其实考虑过，实在不行就只让季倚危当名义上的首领, 尝试架空对方, 但是……
　　那是不会成功的吧。
　　他也许会因为触怒季倚危而死。
　　不过好消息是，经历了上次差点死了的事情, 盛颂时现在学会了……提前做好死后安排。
　　盛颂时：“……”
　　就这点出息！可他真的想不出怎么对抗季倚危啊！
　　不料，季倚危却没有先问他白鸟计划归属的事情, 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断开边缘世界与主系统之间联系的道具, 你是有的吧？”
　　他问道。
　　盛颂时心中一凛。
　　是的, 他有, 那件在某个任务世界中得到的东西, 是他最大的底牌。本是秘而不宣的道具，现在却被季倚危直接指出, 季倚危究竟知道多少隐秘之事, 盛颂时不知道, 他只感到恐惧。
　　在场的宿主都对主系统存着反抗之心, 所以盛颂时只是略一迟疑, 就豁达的点头, 准备说出来。
　　季倚危微微抬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接着似笑非笑地看向其他宿主。
　　“你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吗？”
　　在场的其他宿主心中一凛，连忙保证，绝不会将今日听闻的只言片语向外泄露。他们都很清楚季倚危的手段，谁都不想惹怒一个疯子，没人敢触其锋芒。
　　至此，盛颂时完全放心。与季倚危同处一个阵营就是这点好，只要上了船，就永远别想背叛。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根长长的洁白的——
　　机械角。
　　“就是这样东西。”盛颂时沉声道，“已经使用过一次，可惜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主……大西瓜的阴谋，所以只是玩闹性质地切断了连接。那个世界却加速脱离了掌控，就连与系统沟通都开始变得困难，于是我们连忙撤离了那里。”
　　那时候还没有亲近的宿主退休后死亡，他们就像是有些顽劣的小孩子，不小心用打火机点燃了窗帘，于是急忙灭火后逃离现场，小心翼翼探头窥探有没有被家长发现。后来真相揭露，谁都没想到，当初无聊的举动，反而成为了于死地中绝望一搏的最大手段。
　　“当边缘世界被彻底攻略，主系统对世界的掌控会出现一个真空期。在那个时候，将这件东西扎入寻找到的世界连接处——连接处多半是世界命运的交汇点——就可以切断主系统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盛颂时握了握拳。
　　“这样一个一个削弱下去，早晚有一天……”
　　盛颂时敏锐的察觉到，季倚危眼中掠过了然，可见是知道整套操作的。盛颂时想问，可他也知道，季倚危恐怕什么都不会告诉他，而且……
　　没积分了啊！季倚危情报卖太贵了！
　　听了盛颂时的计划，温序低着头，眼睛却有些惊讶地睁大。他进入小团体进入得晚一些，没有经历过那个世界，原来这就是盛颂时一直以来的底牌。
　　全场最懵逼的恐怕是钱大发，他弱弱地举起手。
　　“那个什么，我们能不能从头理理？”
　　他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被季倚危绑架过来的悲剧合伙人，从到场就是懵逼的，只是看着一个个的宿主被带过来，其中不乏盛颂时这样的风云人物。他跟每个倒霉蛋对视，然后微笑点头示意。
　　哟，老弟/老妹，你也被绑架过来了啊。
　　所以机械角是什么啊？边缘世界又是什么啊？他们都在说什么啊？
　　季倚危肯定不会管这种麻烦的解释的事，他拿出了一个小西瓜，徒手掰开，自己吃独食。还得是盛颂时，焦头烂额地给钱大发梳理一通。
　　众宿主梳理完，都小心地看向季倚危，因为季倚危手中掌握的【大湖】，是他们目前已知唯一握在宿主手中、可以随时进入的边缘世界。
　　季倚危吃着小西瓜，接收到隐晦的期待的目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们应该感谢三三，因为三三已经把【大湖】的世界解析做完了。”
　　这意味着【大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可以随时进入的世界。
　　“我同意联合进入，但是在那之前，需要先得到一件拖了很久的东西。”
　　他看向盛颂时，伸出手。
　　“白鸟计划。”
　　就知道逃不过。
　　盛颂时闭了闭眼，这个瞬间，他其实是知道的，直到他根本无从反抗。他想起季倚危的疯狂，想起季倚危无视能力封锁的可怕能力，牙关紧咬，只能答复道。
　　“好，但是……”
　　但他不想交出成员名单，他料想季倚危肯定会紧咬不放，可他再度预判错了季倚危的行动。
　　……他就没预判对过！
　　得到了他的回复之后，季倚危没有半点紧咬不放的意思，也对，季倚危向来只会听自己想听的话。周月出突然被注视，吓得站了起来，只听季倚危轻描淡写地说道。
　　“周……”
　　“叫我周就好！”
　　季倚危随意动了动手指。
　　“给你了。”
　　盛颂时傻了，周月出傻了，在场的所有宿主都傻了。
　　谁都没想到，季倚危能把一个组织像无足轻重的玩具一样直接送人。更别说是新得到手的热乎的白鸟计划，拿到的下一秒就送了人，盛颂时的种种架空安排都来不及落实。
　　盛颂时有些发愣，心里却觉得太好了，与季倚危掌权相对比，那更是太太太太好了！他宁可把整个白鸟计划交给周月出，宁可自己被直接夺权，也……等等。
　　看来他又被季倚危牵着鼻子走了。
　　如果想让对方满足自己的要求，那么可以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对方拒绝或被迫接受了这个更过分的，再提出原本的要求，往往就会被顺利地接受，甚至感恩戴德……而通常后者才是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
　　季倚危一开始就想夺他的权。
　　周月出有些无措。
　　她已经退出白鸟计划，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回去。拒绝是不可能的，那会触怒季倚危，只有接受。
　　虽然情绪起伏不定，周月出依旧第一时间思考如何利益最大化，于是她勇敢地问道。
　　“季先生，如果出现反对的声音，如果出现想要脱离组织的宿主，我可不可以……以季先生的名义……”
　　季倚危很喜欢跟这种聪明人合作。
　　白鸟计划对他而言是个无足轻重的东西。没有，他就自己多干活；有了，他就可以多花些时间陪三三。
　　不过要是让他花精力去专门管理白鸟计划，去当领袖，那可真是太滑稽了，绝对不干。
　　但盛颂时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最好踢掉，换个乖的。
　　周月出就很聪明，眼下的结果就是季倚危想要的结果。他犹如企业中的董事长，犹如宗门中实权的太上长老，提供威慑，却不仅是提供威慑。
　　当然，季倚危逻辑的中心永远是三三。
　　他在试图与三三门当户对。
　　三三日后至少是高贵的主系统，他原本的身份地位已经被他自己丢掉，立刻扭头捡回来有点丢面子，还是从现在开始努力，争取匹配一下。
　　再不行，就入赘。
　　季倚危的视线从在场的宿主脸上轻轻掠过，笑了笑。
　　“当然，你可以借我的名义去做事，在座的所有人，也一样。”
　　能吃五张大饼的季倚危胃口很大，一句话，就把在座的所有势力都绑住了。
　　短短时间，白鸟计划首领的位置几经辗转，最终尘埃落定。温序心情复杂，当年周月落的死对他们沉浸在虚无美梦中的所有宿主都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的理念更为激进，毅然选择离开白鸟计划，不曾想，现在却又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可能他的心一直没有脱离白鸟计划，在他答应与盛颂时进行技术层面的合作时，就是如此。
　　温序正看着桌上啃得干干净净的瓜皮出神，口袋里的报警器忽然“嘀嘀”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顿时整个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看向季倚危，好像寻求做主一般。
　　“季先生！那个仓库！那个有机器人的仓库！”
　　“被发现了！”
　　温序打开了设在隐蔽处的现场监控，他时常通过这个监控确保机器人仓库的安全。除了季倚危唇畔带着淡淡的嘲讽的笑意，其他宿主们都紧张地看着现场仓库传回来的画面。
　　成排成排的机器人大军来了，森严的机械的军阵后，出现的指挥者居然是一颗小小的猫猫球，银灰色外壳，竖立的机械猫耳上覆盖着黑纹。
　　温序连呼吸都停滞了，居然是1234号！
　　“全员，封锁现场，驱离宿主。”
　　1234号冷静下令，神态居然有几分肃杀。
　　“如有违抗或者阻挡者，依据主系统最高指令——”
　　“当场抹杀！”
　　温序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1234号，他眼中的1234号，几乎从来不会生气，对他的要求永远满足，不停地为他带回高等级的世界，还会认真问他，宿主，你还需要些什么吗？
　　而他长久以来，对待1234号的态度并不好，得知宿主的末路后，更是将系统视作仇敌，迁怒1234号。后来知晓系统猫猫球其实是智慧生命，他心中未尝没有后悔的情绪，也回想起1234号对他的有求必应。
　　他是个恶劣又麻烦的宿主，1234号却几乎没有抱怨过。
　　现在对方无情地带领机器人查抄他的仓库，态度凌厉冷漠，固然有不知道这间仓库属于他的因素，可温序也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1234号的个球能力究竟有多强，平时又对他有多少迁就。
　　季倚危懒洋洋的，语气又愉快又嘲讽。
　　“不要看轻猫猫球。”
　　“他们只是天性善良，外表可爱，三三尤其可爱。但可爱不意味着没有能力，你们的世界背景，你们的能力进阶，你们的系统商店，你们在无限空间中的绝大多数特权……没发现吗？几乎都绑定在你们的系统身上。”
　　“所以，别以为自己是宿主就可以傲慢，失去了这层关系……”
　　“我们只是人类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联：系统因宿主称作系统
　　下联：宿主靠系统成为宿主
　　横批：合作发财！


第七十三章 
　　有主系统的授权和任命, 1234号带领着大批机器人前来仓库区。
　　系统2333号给他的坐标十分明确，但是为了不显得太过虚假，1234号自然要装模作样的排查一番, 最终，他锁定了一间仓库。
　　如果单纯依赖排查，1234号不会认为这是一间问题仓库，系统2333号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真像猫猫球们私下传说的一样, 奇迹小猫三三？
　　望着紧闭的仓库大门，1234号举起尾巴示意。整个仓库区的钥匙他早已拿到, 立刻有机器人上前将大门打开。
　　虽然在猫猫球之中的喵缘不好，但是没有猫猫球不承认1234号对工作的用心。只要去干, 1234号就一定会铆足劲做到最好, 其他猫猫球都很尊重他的这一点特质。
　　1234号提前做了功课，仔细查阅过诸多仓库的租赁信息。面前的这间仓库其实是闲置仓库, 却有使用痕迹，应当是有人用技术手段打开门, 不经租赁流程, 将仓库归位己用。
　　来之前, 1234号还认真查阅了附近道路的监控, 也没有什么可疑画面, 足见对方的谨慎。
　　此时此刻，1234号并不知道这是他与自己宿主的一次远程博弈。
　　机器人打开仓库门, 做出防御姿态几秒钟, 没有遭受攻击。1234号不怕危险, 当即飘了进去, 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仓库中数百机器人林立, 型号有新有旧, 不知道暗地里偷偷刨了主系统多少墙角，才刨出这么可怕的规模，他也这样义愤填膺地向主系统汇报了。
　　主系统：“……”
　　瓜皮-1。
　　“全部查封，坚决追查！”
　　1234号知道主系统肯定会愤怒，但他忽然觉得这份愤怒有些过于激烈。主系统好像被戳中了什么无形的痛脚，又好像被人提醒了曾经做过的某些事。他不敢多想了，那可是伟大的主系统啊。
　　搜查过程中，1234号还发现了那扇暗门。密码无法解开，也没什么，在上报主系统之后，他直接将暗门炸开，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里。
　　1234号有些困惑，他以为里面会放着更重要更震撼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好像被人洗劫了一样。他不死心地飘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连根猫毛都没有。
　　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好像被仔仔细细清扫过。其实是上次季倚危来的时候，特意把三三留下的尾巴印和流星锤印都清理掉了。由他动手，就算主系统来了，也绝对看不出端倪。
　　虽然其他方向的调查没有什么结果，看着忙碌地清理搬运着机器人的机器人们，1234号飘出仓库。他望着天，深深吐了一口气。
　　系统2333号，真的送了他一个大功。
　　这次搜查的结果让主系统雷霆震怒。
　　近段时间，它一直在紧盯系统一侧，尤其是紧盯着系统2333号，反复施压，多方磋磨，以为会逼出破绽，没想到反倒是宿主这边先出事了。
　　主系统以为自己之前通过时限内强行出任务的形式，已经在宿主内部造成了一些分裂，至少需要花些时日才能平复，没想到还能搞事情！
　　它决定转移重心，严查宿主。
　　但正如一个西瓜被劈成两半就叫瓜死了，试图把自己劈成两半两方兼顾的主系统也瓜死了。它没有意识到，先前步步为营的自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宿主和系统两头遛的自己。
　　按下葫芦起了瓢，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
　　——这是灭亡的开端。
　　要论了解狗领导，那还得数系统2333号。在发现主系统开始力不从心，而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宿主那一侧之后，他又见缝插针，夜晚出游，回到了属于自己的306号禁区。
　　防护网上，无数季倚危的头对他灿烂地微笑，毫不犹豫地放行。
　　系统2333号一进入306号禁区，就被震撼了一下。放眼望去，桃花树长得遮天蔽日，先前只有绒绒一层的草地已经完全变了样，戈壁滩变成了大草原，女鬼歌唱家正在她的喷泉里奋力除草。
　　系统2333号迷茫极了，他去问守家的女鬼，女鬼流下悲痛欲绝的眼泪，给他凄婉地唱了起来。
　　“啊~~~”
　　系统2333号点头。
　　“你是说，在我走后不久，有个巨大的世界碎块飘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
　　系统2333号再度点头。
　　“那个碎块跟我们的地盘融合成了一个？”
　　他自己遖颩喥徦猜测，应该是附近的那个世界能量被榨干，所以脱落下来，又飘到了他的世界，就被处于成长期的他的世界笑纳。今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更大的世界飘来，扩大他的领地。
　　“啊啊啊！”
　　女鬼歌唱家眼中含泪，指着自己喷泉里泛滥成灾的草。
　　造孽啊！到处生草！过于生草！
　　系统2333号像小老头一样尾巴背在身后，可尾巴是两条，他背着尾巴倒是不显得苍老，而像是在身后带了个大号蝴蝶结。他捋着自己屏幕上虚幻的胡子，安慰女鬼歌唱家。
　　“你放心，我马上就让机器人开始除草。”
　　当当当当~当当！
　　他拿出4399号给的程序存盘。
　　只是稍微有点伤脑筋的是，因为他当初跟4399号说，这些机器人会应用在戈壁滩上，4399号就打包了可能用得上的程序给他。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除草，戈壁滩上哪里有草。
　　系统2333号想了想，机智地导入了剃头程序，机器人果然开始给草原剃头。
　　嘿嘿！他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直到机器人剃完草原的头，毫不犹豫地开始剃他和女鬼歌唱家的头。
　　女鬼：“嗷嗷嗷嗷！”
　　头发-N。
　　系统2333号：“……”
　　耳朵-2。
　　通过殴打机器人拿回了自己的耳朵和女鬼的头发，系统2333号又把这一次收获的巨大猫耳朵吐出来。
　　之前的那个猫耳朵已经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空地上，青草茸茸地簇拥着。系统2333号又调整一下位置，这样两只猫耳朵刚好对称。
　　突然，天空响起一声雷鸣，他的世界能量充沛，甚至开始下雨了。这是世界成为世界的标志，是好的方面。
　　系统2333号躲在搭好的棚子底下躲雨。
　　雨水冲刷之下，两只巨大的猫耳朵拂去尘埃，干净发亮。系统2333号听着雨声，突然非常开心。
　　他想，要不给这个世界取个名字吧？实验体和建筑物早已被花草埋葬，再用306号禁区来称呼，似乎有些不尊重这个新生的世界，可是……要叫什么呢？
　　这里距离主系统空间比较远，贴近主系统所掌握世界的边缘，又像个小岛一样……
　　机器人捧来石头，女鬼准备好刻刀，系统2333号用尾巴在石头上刻下两个字——
　　【远屿。】
　　很远的岛屿，很远的梦想乡，也许有一天，这里会成为猫猫球们的退路。
　　世界似乎都在为新名字而欢欣。
　　系统2333号又跟女鬼小姐和机器人一起干了一会儿活，他屏幕上闪烁起闹钟的图标，接着整个脑袋都开始“嗡嗡”作响，他不得不用尾巴扶住。
　　时间到了，大家应该都准备好了，他的储存空间也几乎清空，空间充足。
　　是时候去干那件事了。
　　* * *
　　温序像往常那样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其实他这几天几乎没有怎么工作，这放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没办法，现在仅仅在实验室里残留了几个机器人，他所有的机器人都没了。
　　先是有病毒的机器人被全部偷走，再是剩下的机器人被主系统收缴，他近期绝对不能再轻举妄动带新的机器人回来，不然绝对会暴露。
　　温序现在也不敢去仓库查看情况，仓库外，1234号带着机器人，几乎昼夜不停地守着，只等抓住偷盗机器人的犯人。
　　倒是摄像头因为位置隐蔽，除了少量几个被损坏和供电不足停止了工作，余下的还都在正常运转，监控配套的智障AI也是。
　　温序懒得看空荡荡的仓库的监控，单手撑腮发呆，想着这可能就是自己的报应，智障AI还在一声又一声。
　　【结论：未检索到符合要求的机器人个体。】
　　【结论：已被盗。】
　　【结论：请主人及时报警。】
　　真就人工智障！
　　温序烦得要死，正要把这个智障AI给关了，忽然听到AI的声音开始扭曲，好像卡带了一样，一直在重复。
　　【结结结结结论……】
　　温序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上主机，智障AI终于结束了卡带，说道。
　　【结论：机器人。】
　　【结论：符合仓库内储存物体。】
　　【结论：停止报警。】
　　温序猛地站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打开监控画面，外部仓库依旧空空荡荡，而暗门内的仓库里，却诡异地出现了摆得整整齐齐的机器人！
　　而且看外观……
　　正是他先前失窃的那一批！
　　仓库外，猫猫球们正顶着迷彩布火速撤离，系统2333号跑得尤其欢快。今晚所干的事情，由系统2333号牵头，是他们在矿场的时候就商量好的。
　　这些机器人让4399号熬了好多个通宵才改装好，装载了4399号自己的研究成果。因为三三说，既然4399号不会夺取，宿主那方不会改程序，不如就让他们的力量合二为一，成为完全体！
　　事了拂尾去，只留喵喵喵！
　　就是他们猫猫球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焦急）：按猫头！
　　主系统（忧心）：按人头！
　　主系统（错乱）：猫头人头猫头人头猫头人人头猫……


第七十四章 
　　从研究人员的角度出发, 温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些失而复得的机器人，又怕这仅仅是个陷阱。
　　他一时有些踌躇忐忑，不知该如何行动, 第一时间想得居然是汇报给季倚危。
　　温序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想法给吓了一跳，放在先前要是有人说自己会极端信任一个疯子，他肯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沉默了。季倚危把所有情愿不情愿的宿主团吧团吧, 捏成一体，没有技巧, 全靠力量。
　　虽然放权给周月出，却俨然已经成为了“新白鸟计划”的领袖。
　　温序正要拨通通讯向季倚危汇报, 转而又打了个冷颤。现在季倚危应该正在香香地睡觉, 如果他胆敢在这个时候把季倚危吵醒，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最关键的是……
　　温序无语凝噎地看着自己的通讯器。
　　季倚危没有给任何人留通讯号！也就是说除了去他家叫门, 谁都联系不上他！从始至终，全都是季倚危单方面用隐藏得严严实实的号码联系他们！
　　他真是脑子瞎了, 才把季倚危当成那种常规意义上的头领。
　　非常规·季倚危：有活自己干, 忙着陪三三, 勿cue。
　　非常规·季倚危：问要干什么活？自己猜, 别打扰我陪三三。
　　啊！！！
　　万般绝望之下温序只能给周月出打通讯, 说明了这件事。周月出也觉得那些机器人出现得异常，很值得一赌, 但她也认为要汇报给季倚危, 就算去叫门。
　　可是什么时候汇报, 真是个难题。
　　要说晚上汇报, 季倚危在睡觉；要说白天汇报, 季倚危跟系统2333号待在一起……倒不是提防2333号, 而是季倚危一旦跟系统2333号在一起，他他他脑子就不想正事！
　　这样看来根本就是无缝的啊！季倚危的一天真的幸福到爆，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不想正事！
　　周月出沉默了很久。
　　“看来只有我们自己努力解决，然后再将成果汇报给季先生了。”
　　这样操作不会占据季倚危的太多时间，应该不会令对方产生什么意见，又显得他们很尊重。
　　温序顿时眼睛一亮。
　　“月出姐，这难道是季先生给你的特殊指令吗？”
　　周月出沉痛摇头。
　　“不是，靠悟。”
　　“……”
　　在宿主们焦头烂额地商议该怎么跟季倚危汇报的时候，季倚危悠闲地睡到被系统2333号叫醒。系统2333号用尾巴扯他被子，季倚危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却还是假装没有醒的样子，系统2333号就来捏他鼻子。
　　等到黑色猫猫靠近他的脑袋，季倚危猛地展开被子把他跟三三都蒙起来。
　　“喵呜呜！”
　　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眼睛早就变成了弯弯的笑眼，他笑了，季倚危也跟着笑了，一人一球都很喜欢这种游戏。
　　“再一次？”
　　系统2333号悄悄说道，季倚危欣然应允。
　　他们玩了几波，玩到被子里的棉花都飞出来了。棉花飘到屏幕上，系统2333号打了个喷嚏，猛然醒觉，然后猛摇猫猫头。
　　不行不行！不能再玩了！
　　季倚危真是误国的妖妃，他明明还有正事要做！
　　他们马上就要进入【大湖】，据季倚危说，还会连同其他宿主一起进行联合攻略。系统2333号觉得这应该跟白鸟计划有关，而且他其实非常喜欢联合攻略，多名宿主一起攻略的话，他们的系统也可以边工作边聊天。
　　既然有其他宿主在场，他就更要当好东道主系统，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好好做【大湖】的准备工作。
　　季倚危努力让他当了业绩明星，多场面，他也得让季倚危场面场面才行！
　　“咳咳！”系统2333号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被子，也不要去看抱着被子、眼中带着强烈邀请意图的季倚危，正色道。
　　“明天或者后天，都可以进入【大湖】。”
　　“今天我会熄屏，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步骤——也就是用当下解析出的信息尝试推演主线和支线中的可能性。”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看了看茶金碎发微乱、表情有点委屈的季倚危。
　　“你可以睡个回笼觉哦。”他体贴道。
　　季倚危却固执地摇头。
　　“我守着三三。”
　　系统2333号顿时又想起了端洗脚水的小鸭子的故事，非常感动，觉得季倚危好乖。他跟季倚危碰了下头头，然后飘到床上唯一完整的枕头上熄屏，外部的一切机能中止，连悬浮也同样，直接下落，落在了软蓬蓬的枕头上。
　　他完全沉入推演之中，而且无比安心。
　　季倚危说不睡就不睡，把枕头挪到自己腿上，睁着眼睛守护三三，虽然已经困倦地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乌色眼睛却不曾移开一时半刻。
　　最后实在困极了，他拿出针线盒，开始缝被子。
　　困。
　　但是要保护三三。
　　系统2333号其实不仅要推演支线，他还要推演自己今晚的行动。
　　是的，他今晚要进行超越普通猫猫球系统权限的禁忌一步，即亲自前往【大湖】世界，尝试对那个世界进行更深度的解析。
　　系统猫猫球的世界解析，主要依赖于主系统的数据库。坐拥无数世界的主系统，也坐拥着庞大到可怕的数据库，数据库中有各个世界的景观风貌、人物关系、基本数值，系统们则负责将这些过于笼统的东西进行分析和细化，得到更多对宿主攻略有用的东西。
　　这部分就很看系统的个球能力了。
　　没人知道数据库中的基础资料是怎么的来的，也没见主系统更新股过数据库，可能数据库中的内容本身浩如烟海，怎么消耗都不见底吧。
　　系统2333号能感觉到，季倚危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在脑内的推演中，季倚危的声音也一直伴随着他。
　　季倚危本人自然是不在的，可是系统2333号前前后后问了这位资深宿主很多问题，所以此时此刻，无限空间最强宿主的经验正伴随着他，不仅伴随着他的推演，也伴随着他在夜晚时分顺利进入【大湖】，飘上一条水汽弥漫的小路。
　　雾气森森的环境让系统2333号很害怕，他颤巍巍地问季倚危的经验。
　　“季倚危的经验，你、你在吗？”
　　【我在。】
　　季倚危的经验也像季倚危本人一样，柔和而迅速地回应他，系统2333号这才勉强感到安心了一些。
　　【对，向左走。】
　　越往前走，越是水汽蒸腾，灰雾飘荡。系统2333号本身就很怕鬼，亲身置身于这样的诡谲环境之中，一对机械猫耳朵因为紧张，竖得直直的，屏幕上不停眨动的竖线眼睛都透着惊恐的意味。
　　荒芜而潮湿的小路旁，生长着姿态怪异的枯树，嘶哑的夜鸟的叫声从遥远之处传来。鸟叫一声，系统2333号的长尾巴就把自己缠绕一圈，到最后只露出一双不停眨巴着的竖线眼睛，整个球瑟瑟发抖。
　　呜呜，亲身进入世界竟然是这种感觉，季倚危平时真的好辛苦呜呜呜！
　　【三三，别怕，有我在这呢，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看，有人来了，你先在路旁找个地方藏起来。】
　　攻略世界的资深宿主的经验耐心又细致地指点他，系统2333号忙不迭飘下小路，依稀听到了脚步声。真的有人来了，好像还不止一个。
　　系统2333号急忙向四周看了看，除了枯树，连个草丛都没有，喵喵，这可往哪里躲！
　　脚步声越来越近，被浓雾扭曲的两道人影影影绰绰。一道脚步声轻而蹒跚，却有些怪异，好像多出了一个点地声；另一道脚步声则无比沉重，仿佛拖拽着什么。
　　系统2333号渐渐闻到了浓烈的鱼腥味。
　　【树，三三。】
　　系统2333号上树熄屏，谨慎藏好。
　　两道人影终于来到了近处。
　　三只脚的脚步声原来是拄着拐杖的老妪，枯瘦的脸上疤痕遍布。在她身后，体格高壮的青年五官歪斜，手中拖拽着一柄沉重的鱼叉，一言不发。
　　老妪没有表情的脸看向迷雾深处，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她的神情有些怪异，哑声道。
　　“神谕所说的今年的朝圣者，还没到啊。”
　　藏起来的系统2333号：“……”
　　对、对不起哦！拿到【大湖】之后，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他真的拖延了好久，真是辛苦这些等待的NPC或者怪物了。
　　原来在宿主到来前，世界内就已经开始演绎开幕前的剧情。
　　系统2333号若有所悟。
　　慢着，那他之前拿到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前去的世界……
　　被放置play的NPC&怪物们：淦啊！
　　是堪比无期徒刑的无期预言！
　　系统2333号藏得很严实，一声都不敢出，不料那老妪看似垂垂老矣，却目光如电，一下看向道路旁。系统2333号吓得屏住电流，生怕被发现，然后可怜的猫猫球就会被这样那样。
　　老妪的视线游移着，她身后高大的年轻人也蠢蠢欲动，鱼叉在地面上轻微摩擦。
　　老妪眯起眼，雾气内是无法穿行的，游人会迷失在那里，只有道路上和道路两旁可以暂时驻足。在这一览无余的地方，道旁枯树姿态狰狞，连叶子都没有几片，一棵枯树的细枝上，孤零零悬挂着一颗干瘪的黑色果实。
　　干瘪的果实，衰亡的预言，朝圣者的死兆。
　　没有人。
　　这里也藏不下人。
　　老妪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收回视线，拄着拐杖，带着高大青年，沿着来时的道路慢慢走去。
　　他们走了好大一会儿，干瘪的果实先是重新膨胀成圆滚滚的样子，然后“噗噗”冒出两个猫耳朵。他在树枝上一个腰马合一翻上去，让自己变成立在树枝上。
　　【噗。】
　　干瘪的果实·系统2333号：“……”
　　季倚危的经验烦死了！


第七十五章 
　　湿润的泥土被人一脚踏过, 村民将渔网挂在屋外的破旧木架上，取走上面的零星几条鱼进屋。
　　他表情麻木地回了一下头，只有一个牛头骨被泥土半掩, 没什么可疑之处。村民于是又把头转回去，进了房子。
　　过了几秒钟，牛头骨的眼窝部位忽然冒出来两只猫耳朵，猫耳朵灵活地左歪歪右歪歪, 让诡谲惨白的骨骼多了几分可爱。然后牛头骨里传来了努力的声音，黑色猫猫球在头骨里使劲, 用力一顶！
　　小半被埋的牛头骨破土而出，上面还挂着一些泥土和腐草。
　　嘿！大力三三！
　　【大力三三。】
　　季倚危的经验也赞道。
　　系统2333号：“……”
　　他自己可以这么说自己, 但是季倚危一说, 他就忽然好生气哦！
　　大力三三已经对这个世界进行过初步解析，【大湖】世界的主题是【献祭】。宿主会作为考察队的成员踏足这片湖畔区域, 在这里待够七天，经历种种怪异之事, 只要活着度过最后的献祭仪式就算成功。
　　事实上, 如果按照季倚危的风格, 可能会直接捣毁献祭仪式, 杀死湖中出现的最终BOSS, 达成潇洒离去的结局。期间把村民间的支线做完，把相关的探索进度完成, 就有大笔大笔的积分入账。
　　【会的, 这是我的做法。】
　　系统2333号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次过来更多也是为了验证一些拿不准的支线, 但是在实地取土样的时候, 他挖出了一些没有耳朵的陶俑碎片。
　　系统2333号：“……？”
　　他有点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世界探索度那一栏，出现了奇怪的数值。
　　【0/101】
　　这个数据其实很好理解，前面的是宿主目前的探索度，他的宿主季倚危还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探索度自然是零，系统2333号有信心，季倚危最后一定能把这个数值变成满分一百！
　　至于后面的，则是前期世界解析得到的总共探索度，现在，这个探索度……
　　变成了一百零一。
　　讲个笑话，百分制的考试，满分是一百零一。
　　系统2333号看了一眼没有耳朵的陶俑碎片，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开始扫描这些碎片，等他扫描完，他发现未达成的总探索度变成了一百零二。
　　尾巴卷着陶俑的碎片，系统2333号有些出神。主系统提供的资料库之中，有关于大湖附近村落的陶器艺术的部分，可是那些影像资料中，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陶俑。
　　这太奇怪了，主系统的数据库是一切解析和攻略的基础，必须足够详细、足够准确，不然便是极大的失格。
　　【这其中必有猫腻。】
　　季倚危的经验评价道。
　　系统2333号大怒，季倚危才叫腻呢！油腻！
　　系统2333号控制不住自己的发散思考，他实在在季倚危身边耳濡目染太久了，越想越觉得【大湖】另有主线，而没有耳朵的陶俑就是关键。但这样的话，相当于他在质疑主系统的资料库，在质疑无数猫猫球遵循的理据、工作的基础。
　　可系统2333号转念一想，害，他违反规定又不是头一次了，干嘛听大西瓜的啊？推翻！全部推翻！要以全新的眼光看问题，保持敏锐度！
　　【三三真棒！】
　　季倚危的经验也是无脑三三吹，可能三三吹其实是季倚危的一种本能。
　　系统2333号大胆假设，合理揣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部分信息，是被坏领导故意藏起来了呢？
　　这部分信息到底关乎什么，才会让大西瓜不惜修改数据库，也要将其藏起来呢？
　　芯片有些过热，系统2333号开盖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除非……
　　【大湖】被藏起来的深层内容，影射了某种现实。
　　接下来，牛头骨蹦蹦跳跳溜溜达达，活跃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移动速度极快，犹如狗仔……猫仔记者，并且果然发现了很多数据库中根本没有提到过的可疑信息。
　　在大湖之畔开着设备接受意义不明的低频声波的时候，系统2333号基本上可以确定，资料库中的一些资料被隐藏和歪曲，犯人只能是……
　　主系统！
　　【已经够了，三三。】
　　看着系统2333号奔忙了一整夜，季倚危的经验数次帮他躲开村民，并在如何取样上有一些提议。目前能搜集到的，系统2333号都搜集到了，他还列了数据库与目前得到的信息的比对表格，现在，到了交接棒的时间。
　　系统2333号会将这些全部交给季倚危。
　　正如季倚危信任他作为系统的能力，他也信任无比季倚危作为宿主的能力。属于系统的工作已经完结，接下来，就看季倚危会如何拆解整个世界。
　　系统2333号最后看了一眼探索度一栏。
　　【0/200】
　　随即，他修改了任务世界的名称——
　　【大湖之声】。
　　已经耽搁了太久，系统2333号开始脱离这个世界，准备返程。
　　也许是今天发现了主系统遮遮掩掩的东西，系统2333号心中叛逆的小火苗欻欻燃烧。在顺利飘出世界之后，他突发奇想，想往更远处探一探。
　　万一还有世界能摸进去呢？
　　他只知道主系统统帅之下的世界之间，距离其实不是很遥远，这是他能够夜晚偷跑出来在世界间穿行的原因。属于一个主系统的小世界像一堆泡泡一样紧密地攒集在一起，可这一次，系统2333号向外飞了很久很久，四周依旧是漆黑的深空。
　　他没有遇到新的世界，这很奇怪。
　　系统2333号后知后觉地觉得，大湖应当是一个相当偏远的边缘世界，那在边缘世界之外呢？又有什么？
　　他全力向前冲刺，身后拖起绚丽的光尾，宛如一颗猫猫头彗星。4399号慈父心肠，虽然嘴上嫌弃，却依旧给系统2333号加装了十万马力，他飞得飞快，黑色深空却永无尽头。
　　飞到最后，不折返已经来不及了，系统2333号不甘心地“喵呜”一声，生气地最后往前暴冲一段。正是这一段距离的拉进，让系统2333号看见黑暗之中，亮起了隐约的橙色。
　　他惊喜地飘过去，发现这抹橙色来自另一张又大又结实的防护网。
　　与他的防护网上全是季倚危的头，主系统的防护网上全是大西瓜不同，这个防护网上，橙澄澄的全都是——
　　胡萝卜。
　　系统2333号：“……”
　　他不喜欢吃胡萝卜。
　　不过样式不同的防护网意味着这里恐怕是另外的无限空间的地盘，一想到这里，系统2333号的两只猫耳朵就激动地向外喷出了蒸汽。看着这张网，系统2333号心中忽然浮起一个想法。
　　有点坏的想法。
　　这个无限空间的主系统显然非常强大，绝不像大西瓜一样拉胯，整张网构筑得严丝合缝，他卯足力气，才从网上艰难地扯下了几个胡萝卜。
　　胡萝卜防护网：“？？？”
　　见过有入侵世界抢夺世界的，怎么还兴扯走防护网的啊！
　　胡萝卜还我！！！
　　为了夺回胡萝卜，世界开始缓慢挪动。
　　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系统2333号感觉自己的芯片内似乎传来了“咚咚咚”的急促心跳，他加速往回飞，一口气飞到了【大湖】附近。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把胡萝卜顶在头上，开始进行水果忍者，在大西瓜防护网上开了一个洞。
　　洞开得不是很大，丝丝缕缕的能量却开始向外逸散。捕获能量是每个世界的本能，缓慢移动的世界原本只是为了夺回它的胡萝卜，现在，却嗅到了诱人的能量的味道。
　　世界开始提速。
　　系统2333号拿起望远镜观察，发现黑暗深空中的橙色已经可以目测，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远大。
　　为了萝卜！为了能量！
　　有用！他成功创造了一个巨型BUG！这样下去，两个世界也许会接壤！
　　等到那个时候，他说不定可以通过【大湖】世界，向其他主系统求援！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
　　如果其他主系统不是黑心资本家的话。
　　系统2333号有种莫名的感觉。
　　其他主系统会帮助他，会帮助他们猫猫球们。
　　* * *
　　宽敞明亮的大厅之中。
　　这里虽然看上去是科技产物，装饰却非常自然清新，令人联想起草原或森林。周围具有金属质感的墙壁上，胡萝卜和小兔子的浮雕闪闪夺目。
　　一群圆滚滚的机械生物正挤在一起，他们头顶的机械耳朵长而柔韧，布满转折和关节，这些部件让长长的机械耳朵也能灵活地随着动作甩动。有这对长耳朵，这群圆滚滚的机械生物们看起来很像水仙种球，或者发芽洋葱。
　　他们正面向巨大多彩的转盘，长耳朵一甩一甩，一个个蹦蹦跳跳激动地喊着——
　　“中！中！中！”
　　“出金！出金！出金！”
　　“再来一单！再一单！”
　　“呜呜呜主系统在上，让我中吧！已经垫了七十多发了！”
　　转盘随机开始或停止，这群机械生物们就发出失望或高兴的声音。
　　好一个大型聚众抽卡现场！
　　转盘发出一身嗡鸣，接着金色与彩色的光芒爆开，底下的机械生物顿时一阵欢呼，出了！终于出金了！
　　“沼泽怪谈”的世界名称缓缓浮现，抽出这个超级大奖高等级世界的机械生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转盘里传来响亮的一声。
　　“咔。”
　　转盘卡住了。
　　生怕会失去珍贵的奖品，机械生物顿时惊恐地用长耳朵抱住了头。幸好，大转盘只是稍微卡顿了一下，“沼泽怪谈”的名字渐渐淡化消失，被新的名称所取代——
　　【大湖】。


第七十六章 
　　季倚危把洗碗池里最后一个碗给洗了, 甩去手上的残水。
　　放眼室内，干净整洁，阳光洒满, 就连海鸥买买都被喂了足量的薯条，撑得直翻肚皮。见家里的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季倚危这才推门而出，甚至不忘回身锁门。
　　接着, 他开始在家门口加装一系列狂暴的防护装置。谁都不能进他和三三的家，闯空门？没可能的。
　　这是每次前去进行任务前的必要准备, 季倚危虽然疯，却非常谨慎, 他有三三要养, 已经与早些年一心求死的状态大为不同。
　　完成这一切之后，季倚危侧头而笑, 黑色猫猫球飘到他肩上轻轻落下。
　　“喵呜，我们去箱庭吧！”
　　干活去啦！目标是把【大湖之声】的积分全拿完！
　　只是联合攻略的话, 虽然整体积分会上浮一些, 拿到手的部分还是少一些。不过系统2333号完全不在意, 积分什么时候都能赚, 他之前可是从来没有体验过联合攻略呢！听说会开一个公共频道, 大家在里面一起聊天交流，他已经准备好了几百个话题可以聊！
　　一人一球一起去箱庭, 再各自分开。
　　现在, 季倚危对主系统和主系统定下的各种规矩已经完全丧失信任, 虽然三三在那个石壁刻字中没有写明, 季倚危也有理由认为, 在宿主进行任务期间, 三三恐怕过得不会很轻松。
　　宿主自然不被允许进入系统进行任务时待的格子区域，但是一人一球分开之际，季倚危将一只涂黑的纸鸟糊在了三三脑后。
　　完美融入！
　　他倒要看看，三三在他们攻略任务世界的时候，究竟待在怎样的地方。
　　系统2333号很熟练地来到安检区排队，排在他前面的就是奶黄色的猫猫球5555号。系统2333号有点奇怪，怎么他回回来出任务，小五也来出任务，他不出任务，小五还在出任务？
　　“小五，你怎么又出任务？”
　　短期内都已经三四次了，这也太敬业了吧，没必要，真的，给大西瓜拼命真没必要。
　　奶黄色的猫猫球泪眼婆娑地转过头来。
　　“咪，小五，这个月业绩又没达标。”
　　“……”
　　“小五，也没有抽到中级以上的世界。”
　　“……”
　　又菜又非，5555号痛哭失声，系统2333号怜爱地摸摸他的猫头。
　　“别哭啦，5555号，下次拍卖会我们把高等级世界让给你。”
　　“对对！别哭啦，低价让给你。”
　　其他排队的猫猫球纷纷凑过来安慰，5555号却哭得更凶了。
　　“可我解析高等级世界很困难，我的宿主也会很吃力。”他颓丧地把屏幕埋在地上，猫耳朵前趴，“我的宿主只想做饭，我想承包食堂……”
　　有的人真的不是不努力，而是天生不适合，5555号和他宿主的日常就是在任务世界里尖叫，吃，尖叫，吃，逃跑，吃……如此反复。
　　大笔积分更是想都别想，这导致一人一球每个月都在贷款上班。
　　围着的一圈猫猫球都开始拿小手绢擦眼泪，5555号真的好难哦。
　　系统2333号真心觉得小五不太适合做这类工作，也许猫猫球不一定非要绑定宿主做任务？还可以有别的工作？比如他觉得4399号其实就更适合当后方研究球员。
　　对啊，各有分工才正常，主系统却把他们一股脑赶去出任务，恐怕是因为出任务能获得更多积分吧。
　　5555号渐渐平复了情绪，聚成一堆的猫猫球们也被机器人驱散，重新排好队，5555号被赶到了前面的位置去。
　　系统2333号正在努力探头瞧，有球在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正好被纸鸟给挡住了。
　　“三三，别太担心……咦？你什么时候换纸感膜了？”
　　尾巴尖上传来沙沙的触感，2222号有点奇怪。系统2333号一脑袋问号，啊？可他没贴膜啊？
　　他也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拍的后脑，光滑无比，蚊子站上来都会打滑。纸鸟爬到他头顶上，等他摸完再爬回去。
　　他们说话间，1001号和1314号趁着刚才机器人驱赶重新排队的机会，也排到了附近，这些都是参与联合攻略的宿主的系统。
　　令系统2333号有些意外的是，小六竟然也在其中。
　　这倒不是贬低小六的意思，因为小六和他的宿主都是新人，【大湖】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世界，被系统2333号重新解读过之后，变成了更加危险的【大湖之声】，就更加不适合新人了。
　　“其实一开始，是1001号前辈的宿主亲自上门邀请的。”6666号认真说道，“我的宿主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虽然危险，却很值得一去，毕竟他的初始世界306号禁区，其实就是越级挑战。”
　　“宿主跟我商讨了这件事，我也觉得可以一试。这一次机会非常宝贵，有许多资深宿主坐镇，特别是还有三三前辈的宿主季先生。”
　　6666号很清楚，他的宿主江濯也很清楚，季先生不稳定是真，可是一旦他不想让你死，你就绝对不会死。这次进入高等级世界虽然十分冒险，既然不会死，那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系统2333号想了想，明白了。
　　“小六，你真的是很优秀的系统。”他赞道，谨慎又敢于冒险，最重要的是与宿主三观相合，小六和他的宿主会走得很远，将来的资深系统位子上，也必然有小六的一席之地。
　　他也想明白了宿主们的动机。
　　在无限空间里，有很多针对新人的保护措施，比如在新人第一次进行任务，是会被分派到资深宿主的世界中捡点汤喝的，资深宿主帮助新人后，也能收到积分作为奖励。
　　除了这条明面上的优待，还有一些隐藏的优待。进行联合攻略时，如果队伍里有任务数和积分消费量都很少的新人在队伍里，任务中的怪物就会被适当削弱，程度大概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间，看起来少，实际上幅度已经很大了。
　　而先要削弱怪物，说明宿主们打算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搞事情，看来这次的任务之旅会非常精彩。
　　“真、真的吗？”6666号这时就稳重不起来了，三三前辈夸他了耶！喵喵！
　　黑色纸鸟听到三三夸别的猫猫球，把自己揭起来一个角看了看6666号，又委屈地摊平了。
　　有什么好的，哼。
　　宿主一方，参与联合攻略的几个宿主已经在传送点集合。
　　盛颂时面色疲惫，却眼神熠熠。他与郑喜悲联合攻略惯了，与周月出也经常进行联合攻略，单独加进来的只有季倚危和江濯。
　　钱大发和温序留守，这样的安排都是盛颂时做出的，季倚危就是甩手掌柜。再加上还有温序那边的机器人的事情，也难怪盛颂时的黑眼圈如此浓重。
　　看着精神好气色好悠闲又滋润的季倚危，无限空间前后一直处在资本家位置上的盛颂时，居然诡异地产生了打工人的悲苦情绪。
　　太痛了，所有安排还都得猜着季倚危的心思来。季倚危简直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甲方，从不会说自己的诉求，就是让他们猜，猜不中就会被削，愁得盛颂时头发一把把地掉。
　　带上江濯，是因为要尽可能削减怪物难度。他们在【大湖】之中，精力会更多花费在切断主系统与任务世界的联系上，又要保证完全攻略，压力并不小，如果怪物能易于对付一些，对他们的计划非常有利。
　　盛颂时自然也在之前征询了江濯的意见，江濯给他的回复是——经过与系统的商讨，他愿意加入。
　　江濯能加入，盛颂时自然是高兴的，但他也捕捉到了“与系统商讨”这样的字句。
　　盛颂时：“……”
　　突然痛起来了。
　　想到自己与1001号糟糕的关系，盛颂时就有些黯然。他认可1001号的能力，欣赏1001号冷静理智的性格，在矿场那次，又知晓对方也有着高洁的解放同胞的理想……他们如此相似，现在却形同陌路。
　　盛颂时深深叹了口气，宿主们依次进入传送装置中。
　　【系统连接……连接成功。】
　　【世界资料载入……载入成功。】
　　【选定能力解封！】
　　格子间里，伴随着宿主就位，猫猫球们也全都高速工作起来，屏幕闪动，资料翻页，抽空嗦上一大口补充剂，然后猫耳朵立起来！
　　干活！连麦干活！
　　盛颂时听到有脚步声经过身边，他警惕地睁开眼，原来是季倚危从传送中醒得极早，连停下来商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沿着潮湿泥泞的小路向前走。
　　这么快就醒了，季倚危真不愧是最强的宿主……
　　四周都是迷雾，隐约传来湖水的腥涩气味，看着越走越远的季倚危，身后是其他尚未醒来的宿主，盛颂时有些焦急。
　　“等等……”
　　系统提示声响起，他们各自的系统已经将世界资料与解析发送给他们，季倚危脑海中也想起了系统2333号的声音。
　　【季倚危，基本的世界解析已经发送给其他人了，我还想发给你一份有点特别的东西……】
　　竟然有特别给他的？季倚危顿时心花怒放。
　　【先说好，是我额外解析出的一些东西，可能会改变整个主线的走势。如果有什么差错，你不可以笑话我哦！】
　　这是系统2333号思虑之后的结果，他本来打算把实地勘察后解析出来的东西发给每个宿主，可转念一想，感觉还是对比如小一的宿主缺乏信任，干脆只发给他最信任的季倚危。
　　季倚危心花怒放还来不及，哪里会笑话他。
　　“是单给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宿主都有？”【注】
　　他确定般追问了一句。
　　【别的宿主都没有，单给你一个人的！】
　　“三三……”
　　【喵呜……】
　　“三三！”
　　【喵呜！】
　　纷纷醒过来、正小心翼翼跟在季倚危后面的其他宿主就看到，季倚危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蹲下来，开始浑身颤抖。
　　其他宿主：“……”
　　恐惧，就非常恐惧。
　　系统2333号把新的资料给季倚危甩过去，季倚危脑子好使，撑不爆的。
　　沉浸在与三三之间甜甜蜜蜜的季倚危眼睫一颤，他看到的任务世界名称已经发生了变化，从【大湖】变成了——
　　【大湖之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给你给你只给你！最最相信你！
　　季倚危（感动到痛哭）：三三……我的三三……
　　【注】出自《红楼梦》第七回 ，周瑞家的送宫花那一段。
　　原句：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第七十七章 【感谢灌溉】
　　任务世界的名称是无法轻易改换的。
　　任务世界的名称, 本身就是系统和宿主接收到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情报，虽然有些含混模糊，至少也包含着一定的主题。从这个主题出发, 向外延伸，进行解析……无论是系统还是宿主，都是如此。
　　正因为世界名称如此重要，所以定下来了就基本上不会再修改, 也基本上不会再增添字词。
　　但是现在，三三却提供给他一个增添了字词的新的世界名称。
　　季倚危毫不犹豫, 立刻就接受了。
　　在季倚危心中，三三的优先级从来高过一切。他能在这个无限世界里安分守己地驻留下来, 就是因为三三；为他编织的温柔乡里有三三话, 他也完全可以忽略外部的一切异常，只享受与三三静静相守的时光。
　　虽然主系统一开始是出于忍无可忍, 不想让系统2333号继续在它眼皮底下继续吃白饭的考虑，将系统2333号指派给季倚危, 却成为了它最明智的一步棋。
　　不过现在, 这步棋显然已经发生了一些故障。
　　宿主们沿着潮湿小路走向村庄, 身在主系统空间的箱庭区域, 系统们所在的格子间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处在每个格子间内的猫猫球同时感到微微一震, 从外部看，如魔方般堆叠的格子开始旋转和拼接, 重新组合, 将联合攻略的系统的格子拼凑在一处。
　　糊在系统2333号后脑的纸鸟在格子间震动的时候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就说, 这个一立方米的格子间不过是用来临时过渡用的, 很快猫猫球们就会离开这狭小而逼仄的空间, 到外面去。
　　外面可能是宽敞的大厅，有柔软的休息区，供应着一些补充剂……至少要这样才行。
　　但是，没有。
　　纸鸟没有等到他的猫猫球去往所谓宽敞的大厅，甚至，格子间的门还被严严实实封上了，门上指示灯红光闪烁，看起来十分不祥。
　　被关起来的猫猫球看上去心态稳定，甚至自己摸了补充剂来喝，接着他仰起头，充满希望地注视着面前最大的一面屏幕，屏幕上，是季倚危的视角。
　　季倚危又带他看世界啦！
　　伴随着内部通讯通道的打开，系统2333号更觉开心。季倚危几乎不跟其他宿主合作，上一次在任务中跟其他系统聊天还是上一次小六的时候，现在终于可以体验一边工作一边办公室闲聊的感觉了。
　　2222号也很高兴，因为宿主之间总是一起活动，他在任务里总跟1001号聊天，其他的几乎没有。现在频道里多了一个活泼可爱的三三，还有一个很会捧场的小六，顿时聊得热火朝天。
　　1001号：“……”
　　救命，频道里有一万只鸭子球！
　　1001号性喜安静，之前他觉得很能喋喋不休的2222号已经很厉害了，结果现在他发现，三三更厉害，甚至能一边做着刚进入一个任务世界的准备，一边跟自己的宿主对接，一边还跟其他猫猫球聊天！
　　这是怎样一种话痨的精神啊！
　　不过1001号也发现，虽然三三在“叭叭”地聊天跟很多人，其实聊天最多的对象还是季倚危。鉴于季倚危是孤狼宿主，从不跟人合作胡出任务，所以这还是1001号第一次见到三三与宿主过任务的日常。
　　他感到三三与宿主季倚危之间的关系，甚至已经远远超越了宿主与系统的关系。
　　太亲密了。
　　1001号为此忧心。
　　他很怕将来有一天，当他们顺利摆脱主系统的控制、真正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三三会难过不舍，会受到伤害。
　　不如像他与盛颂时一样，两不牵扯，才好一拍两散。
　　从一行人踏入大湖之畔这座荒凉的小渔村开始，就有脏兮兮的孩子飞跑着去报信。如今夕阳西下，猩红的云压满天边，鱼腥味浓重到令人作呕。大部分小船已经停在船坞，村民们手上抖着渔网，麻木地看着他们。
　　有的女人在砍鱼，鱼鳞和鱼血一起四散飞溅，女人砍着鱼，眼睛也在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在场的几乎都是资深宿主，本就见惯大风大浪，不至于被眼前这样的画面吓到，反而一个两个都在观察环境，获取信息。身为新人的江濯有些头皮发麻，可他转念一想，在场这么多大佬，还有季先生，他的情绪立刻又变得极其稳定。
　　天塌下来有季先生顶着，他一点都不怕……等等！季先生怎么走向那个砍鱼的女人了？
　　女人仰起头，看着季倚危，眼神闪烁，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季倚危站得离砧板很远，明显不想被鱼鳞鱼血见到身上。只见他轻轻弹了弹袖口，很熟练地问道。
　　“鱼多少钱一斤？”
　　女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么菜市场的问题。
　　女人更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季倚危已经开始在意识里跟他的三三邀功。
　　“三三，你看我熟练吧？我平常都是这么勤俭持家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买的那些葱……”
　　“……”
　　系统2333号很无语，季倚危现在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展开的却不是尾羽，而是一根根的大葱。
　　【知道啦。】但系统2333号依旧会去哄季倚危高兴，【你买葱好便宜的，好厉害哦，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那个摊位。】
　　被夸厉害，季倚危眼睛一亮，准备当场展示一下他的勤俭持家。
　　“我买鱼也会很便宜。”
　　还没来得及展示一毛钱买一条鱼，苍老的声音在一行人身后响起。拄着拐杖的老妪姗姗而来，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后还跟着沉默的高大青年，青年手中依旧拖着沉重的鱼叉。
　　“不用给钱。”
　　老妪带着青年来到近处。
　　“那鱼本身就是砍来给客人吃的。你们是阿大的同学吧？来我们村子烤……烤……“
　　周月出善解人意，当即帮忙说到
　　“婆婆，我们来实地考察。”
　　老妪点头，表示是这么一回事。
　　阿大指的是跟在她身后的那名青年，经过寒窗苦读，考出了这个位于大湖之畔的村庄。可是这青年现在五官扭曲，神情呆滞，半点看不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就算见了设定中的同学朋友，也完全不打招呼。
　　资深宿主们很快就在心底一一盘算起这些可疑之处。
　　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转身，嘴里念叨着。
　　“天不早了，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住处。这么几个人，还有女孩，女孩总得单独一间才行……”
　　单独的房间就在老妪家中，另外一间房要稍微远一些。在村民麻木的眼神中，在村里孩子直勾勾的注视下，几人先来到老妪家中的房间。
　　“这间小，但是打扫得干净，就让女孩单独住。”
　　她殷殷叮咛，犹如一位真正的慈祥的长辈，只是在暗处，她咧开了笑。
　　女孩鲜嫩，离她近些，也方便处理。
　　周月出不敢怠慢，她在老妪阴森的眼神中打开房门，然后恭恭敬敬地……请季倚危进去。
　　“您请，您单独一间，我跟他们挤挤就行。”她恭敬道，甚至顺便扯长了袖子，帮季倚危擦干净门把手。
　　老妪：“？？？”
　　说好的鲜嫩的女孩？
　　盛颂时适时开口，态度温文。
　　“婆婆。我们现在想在这个房间里讨论一下考察方案，待会儿直接回我们的住处休息。”
　　他又带笑客套道。
　　“阿大也来吗？”
　　高壮青年毫无反应，是老妪替他回答。
　　“都这么几年了，阿大天天在村子里打渔，那些书本上的东西都忘了。你们说话吧，晚些时候吃晚饭，都吃些我们这里的鱼。”
　　她拄着拐杖带阿大离开，几人终于安定下来。为了避免隔墙有耳，也为了那部分最重要的计划能绕过系统乃至主系统，盛颂时觉得他们可以用白鸟计划内部的暗语交流。关键部分隐晦地提几个词和短句就好，系统并不会感到奇怪。
　　江濯已经知晓全套暗语，季倚危却不知道。盛颂时正在头疼应该如何让季倚危也加入话题，不料季倚危完全没有兴趣，无视掉他们所有人，只安静地走到房间窗口处，望着外面泛着灰色浮沫的大湖。
　　盛颂时只能硬着头皮先开始讨论，假装季倚危其实是在听。
　　按照盛颂时的想法，最好让郑喜悲和周月出带着江濯，去做主线和支线，他与季倚危一边寻找世界与主系统的连接点，一边帮忙补全支线，从而达成完全攻略。
　　“你觉得呢？”他问季倚危，季倚危依旧只是看着窗外，冷不丁说道。
　　“果然有声音。”
　　“……什么？”
　　“湖有声音。”
　　没人懂季倚危在说什么，对方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直接来到门前，就要推门出去。
　　而在这个时候，窗外似乎产生了一些骚动，村民放下手上的东西，那些小孩子又开始穿越整个村落飞跑。
　　拄着拐杖的老妪身为村长，自然也被请了出来。她看上去有些愕然，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又来了一个朝圣者？”
　　她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今年居然有两波朝圣者？！”


第七十八章 
　　村民们像对待第一批朝圣者一样, 匆匆围拢而去，去看这本不应出现的第二波朝圣者。
　　房间里，盛颂时眉心紧蹙。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可能出现第二批朝圣者……或者说，不可能出现第二批进入这个任务世界的宿主。”
　　这是属于他们的任务世界。
　　实地考察的民俗爱好者，这些村民口中的朝圣者，应当只有他们而已, 怎么可能出现另外的人。
　　“都问问各自的系统。”盛颂时当机立断，然而系统们却都整齐划一地在这个时候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只给出了含混的应答。
　　【请稍后，正在查询中……】
　　盛颂时：“……”
　　已经知道系统是智慧生命的前提下, 他能猜到, 恐怕这几个猫猫球也不知道答案，正在绞尽脑汁地人工翻找资料, 或者在激烈讨论，以便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不对对答案的话, 他们五个宿主得到五个临时糊弄的答案都有可能。
　　盛颂时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了解系统猫猫球们的工作模式了, 很可能就是悲惨客服, 这个结论让他动摇得更加厉害。
　　悲惨客服会喜欢资本家吗？
　　显然不会。
　　确实如他所想, 系统们也屏屏相觑, 先把宿主稳住，然后在公共频道里, 沉默蔓延。过了一会儿, 只听1314号突然说道。
　　“我已经把三三提前给的那段循环音频安装好了, 所以现在可以自由说话。”
　　循环音频是提前准备的, 因为在任务过程中, 格子间会被监听, 监听结果会在任务结束时自动发送到主系统那里，供它随时抽查。所以系统2333号提前准备好了音频，模拟任务中正常的对话和环境音，用来应付主系统的监听。
　　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1314号话音刚落，安静的频道里顿时喵声一片。
　　“没收到相关通知啊。”2222号很挠头，“怎么会来第二批宿主？这个世界不是三三当初高价……低价拍下来的吗？”
　　1001号的猜测要更加大胆，或者说，更加现实主义。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主系统作为一个黑心奸商，不光把【大湖】拍卖给我们，还一世界多卖，也卖给了别人？”
　　猫猫球们：“……”
　　妙啊，这是主系统能干出来的破事！
　　从他们的猜测可以看出，主系统在猫猫球们心中的形象究竟有多烂。
　　大家都在猜，越猜越是为花了积分的三三鸣不平。怎么？花钱买的房子，别人也能来住是吧？主系统大坏瓜！
　　系统2333号心中倒是隐约有些猜测。
　　其他宿主能进来的原因，也许是他那天用能量和人质胡萝卜，把另一个主系统麾下的世界引了过来，导致两个世界碰撞后对接。
　　系统2333号不知道，另一个无限世界里的系统们是如何获取任务世界的，是靠抽卡还是拍卖，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另一个无限世界里有系统获取了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又与【大湖之声】撞在一起，形成连接，直接导致对方稀里糊涂也进来了【大湖之声】。
　　这才形成了同一个世界里有两批宿主的盛况。
　　一想到这个惊天大BUG完全是由他一手造就，系统2333号就有点心虚。
　　他真是一只罪孽深重的小猫咪！
　　不过这样太棒了！他可以先观察一下来自另一个无限世界的系统和宿主，看看对方人品如何，再决定要不要求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另一个无限世界也是个血汗工厂呢？
　　猫猫球们激烈讨论了一会儿，顺便骂骂大坏瓜，问题依旧无法逃避，他们得给提出疑问的宿主一个说法。
　　【初步推断，是BUG……就这样说。】
　　系统1001号一锤定音，BUG，无限空间的万能借口！
　　猫猫球们把循环音频给关了，这玩意不能一直开着，主系统容易起疑。与其他无限空间的宿主相遇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主系统的，就是不知道主系统究竟会作何反应。
　　果然得到了是BUG的结论，看来系统们也不知道原因。
　　“我出去看看情况。”盛颂时准备出门，周月出也打算跟着去，万一来者态度不友好，也可以及时应对。
　　说来也奇怪，他们从来没见过隶属于其他无限空间的宿主，在场唯一对其他无限空间有一定认知的，恐怕只有季倚危。周月出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正常现象，季倚危都可以被流放来流放去，各个无限空间理应可以相互往来。
　　但是他们却没有这个权利。
　　他们好像被困在孤岛上了。
　　周月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然而在他们出门之前，季倚危却先动了，推门而出。从窗口看，他行走的方向正是向着村民围绕的中心。
　　季倚危居然主动帮忙查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二批朝圣者只有一个人，是名看起来不难相处的俊俏少年，显然也是资深宿主，在村民围绕之中显得非常镇定。就是这少年的形容略有些狼狈，浑身滴水，头发上都挂着枯草和泥水，好像刚刚从沼泽里爬上来。
　　老妪围着他，念念有词，不知在念些什么。这名宿主一抬头，就看到了季倚危，那个瞬间他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没能回想起什么来，只是单纯从对方身上的气度判断出，这名茶金色碎发的青年也是宿主，还是身经百战的资深者。
　　少年无意与其他宿主交恶，笑着打了声招呼，主动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蔚文心。”
　　季倚危却不伸手，站立的姿势都没有变过。蔚文心看了看自己手上，全是污泥，恍然大悟。他把手在勉强干净的裤子边上擦了擦，又郑重地伸给季倚危。
　　季倚危还是没有理会，只是用一种思考的眼神看着他。
　　蔚文心的手渐渐僵住，刚才倏忽闪过没有被抓住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的表情也渐渐僵住，最后瞪大眼睛，死死注视着季倚危茶金色的碎发和乌沉沉的眼睛。
　　他认出来了……他认出来了！
　　那个逮谁咬谁的疯子！！！
　　少年顿时丧失了最开始的友善从容，就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颤抖着问道。
　　“季、季倚危！怎么是你？！”
　　他显得那么的激动又害怕，几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系统2333号见他这样，有些好奇地问道。
　　【喵，季倚危，你认识他吗？】
　　“似乎见过几面，不太记得，只觉得脸熟。”
　　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觉得脸熟，但是蔚文心已经开始“啊啊啊啊”的惨叫。
　　“救命！是季倚危！”
　　“活的季倚危！”
　　“你们快跑别管我！我已经跑不了了啊啊啊啊！”
　　系统2333号一阵沉默。
　　【单纯脸熟？】
　　你在其他无限空间的时候都对人家做了什么啊！
　　季倚危一脸委屈，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做过那么多造孽事，哪能都记得，谁知道这是哪件的受害者啊。
　　“三三，我真的没有……”
　　他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听到噩梦般声音的蔚文心就从杀鸡叫成了杀猪。
　　见季倚危出面反而起了反效果，盛颂时赶紧来救场。蔚文心好像能从他身上嗅到悲惨的同类气息，逐渐平静了一点，细看还是有点发抖。
　　季倚危倒是很自来熟，微抬下巴，问他。
　　“另一个无限空间的宿主，怎么会来我的任务世界？”
　　蔚文心就差痛哭流涕。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BUG。我不知道这竟然是您的任务世界！我太冒犯了！我向您谢罪！”
　　周月出也出来了，她见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利落地打了个圆场，说他们也是校友，只是对方原本说不来的，没想到追着他们又来了，表面上把村民们糊弄了过去。
　　一行人返回房间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落在脊背上的幽冷视线。
　　房间里，周月出用自己带来的水泡了茶，又给了蔚文心一条毛巾。她办事向来妥当，还问自己的系统1314号现在要不要上报BUG。
　　【暂时不影响当前任务，BUG会在任务世界攻略完成后上报主系统。】
　　听到这样的说法，周月出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正常宿主的思路，必须有这么一次上报的过程，不然主系统很可能会起疑。
　　喝了点热茶之后，蔚文心好像缓过来了一点，却依旧离季倚危远远的，一副心理阴影深重的样子。
　　除了季倚危，他对面前的几个宿主并没有过多的戒备心，只保留着基本的警惕，一看就是一直生活在一个安逸友善的氛围中。
　　他说起自己的倒霉事迹。
　　“原本兔兔……啊，也就是我的系统，他抽中了名叫【大湖】的世界。结果我们收到的资料全是关于沼泽的，我们都以为大湖是个暗线，没想到直到上个任务做完，跟湖压根没什么关系。”
　　“兔兔认为是BUG了，准备回去就上报。结果在返程的时候，我们压根就没能返程，直接就落到了这里，什么基础资料都没有，就被请进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村里。”
　　蔚文心深深叹气，想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大湖】吧。
　　盛颂时总觉得他话语中有些奇怪的地方，他还以为是因为蔚文心一直在用“我们”代称他自己和系统，慢慢才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压根就没能返程。】
　　【我们返程。】
　　【我们一起返程。】
　　什么……意思？
　　“对了，你们来自哪个族群的无限空间？”蔚文心是个很自来熟的性格，亲切地问道。除了季倚危以外，几个宿主略作对视，还是由盛颂时开口。
　　“猫猫球。”
　　族群……又是什么意思？系统有族群之分？
　　蔚文心明显知道猫猫球，立刻点头笑道。
　　“原来是猫猫球啊，你们一向挺神秘，基本上都没出来过呢……”
　　忽然，他想到什么，有点歉意地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我倒忘记了，我已经做过自我介绍，这是我的搭档……”
　　变魔术一样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粉白相间的机械球球。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机械球球两侧展开一对长耳朵，长耳朵逐渐在机械球顶端竖立，无意识地抖动了两下。
　　——一颗机械兔兔球立在蔚文心掌心。
　　机械兔兔球的屏幕还是暗的，似乎没有苏醒，蔚文心有点不好意思。
　　“上个世界攻略完，我就让兔兔休息了。虽然现在出了点小意外，我还应付得来，等会儿再叫他，请你们见谅。”
　　江濯的眼睛顿时睁圆了，别说他一个新人，就连在场的资深宿主，也难掩眼中震撼。
　　“咦？”郑喜悲脑子没有那么多弯，疑惑问道“你怎么能把系统随身携带……”
　　他还没问完，就被周月出拽了一下，郑喜悲看过去，周月出正对他拼命打眼色。顺着周月出的视线看过去，郑喜悲只见季倚危正死死盯着对方托着兔兔球的手。
　　周月出惊恐地使着眼色。
　　不要再刺激他了啊！
　　明显是羡慕人家能带着系统出任务，季倚危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发疯了！
　　郑喜悲利落闭嘴。
　　季倚危依旧在死死盯着，盯得蔚文心浑身发毛，还是下意识地护着手心里的机械兔兔球。他哭丧着脸，感觉季倚危乌色的眼瞳此时此刻正在发绿，充满了……呃，嫉妒？
　　季倚危：“……”
　　眼睛里射出嫉妒的绿光！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第七十九章 
　　在看到另一个宿主从口袋里掏出系统的时候, 季倚危突然开始无比后悔自己之前在其他无限空间的冷眼旁观。
　　在遇到三三前，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独者，不允许任何外界生物介入他的生活。
　　更何况, 他的使命与常规的宿主完全不同。
　　系统和宿主们都不知道这一点，畏惧他，躲避他，视他如洪水猛兽。主系统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所以他们对季倚危相当客气，基本上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虽然季倚危绝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要求, 他什么都不在乎。
　　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不与任何系统成为搭档。
　　因此, 在其他无限空间的时候, 跟随着季倚危进入一个个任务世界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程序。所以季倚危一开始真的觉得盛颂时等人非常可笑, 居然以为自己的系统是程序，真要是给每个宿主都配上程序, 宿主们的死亡率至少上浮百分之五十。
　　程序才不会关注你的状态, 程序更不会为你争取最大利益, 程序也不会在乎你是否情绪崩溃, 或者萎靡不振。
　　程序就只是程序, 携带着一个冷冰冰的商城，仅此而已。
　　只携带程序进行攻略任务的季倚危, 理所应当地不知道系统与宿主在任务世界中的相伴状态。大概他的这种生活方式在外人看来是个惨的, 曾有主系统小心翼翼地建议他。
　　【也许……你可以绑定一个系统？】
　　【系统会陪伴你, 你们可以脑内对话……】
　　季倚危完全不能接受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内说话, 冷笑着拒绝。
　　【我自己就可以。】
　　问话的主系统头顶弯曲的羊角, 轻轻叹息一声, 放弃了劝说。
　　就算不出任务的时候待在主系统空间里，季倚危也尽可能离群索居，实在需要出门，也会特意避开携带系统的宿主。
　　凭什么？
　　因为他会想。
　　他曾经也有彼此相伴的幸福。
　　先吃了糖就喝不得苦药，其他主系统很清楚，季倚危也很清楚，他心灵的扭曲正在逐日加重，这是无可避免的。
　　那些主系统对他的态度既敬重又恐惧，因为他们知道，当有一天季倚危的扭曲达到顶点——
　　他就一定会成为所有无限空间最可怕的敌人。
　　【……季倚危？季倚危！】
　　系统2333号发现季倚危在走神，于是用尾巴拢成小喇叭喊他，他的呼唤声让季倚危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你怎么啦？】
　　系统2333号关心地问道。
　　听到三三在关心他，季倚危的情绪极端稳定。
　　他现在好幸福！他心中充满了爱与和平！他爱这个世界！他爱所有的无限空间！
　　所有无限空间的主系统在同一时刻打了个寒颤。
　　被蔚文心托在手里的兔兔球屏幕姗姗亮起，醒了。与猫猫球们一看就是同款的竖线眼睛眨巴眨巴，在看清前面有这么么多人的时候，顿时受到惊吓。
　　兔兔球：吓！
　　“兔兔不用怕，都是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宿主，我们刚才已经聊了一会儿了。”蔚文心连忙安抚道。
　　在他的安抚下，兔兔球也很快恢复平静，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宿主。等看到安静坐在后面座位上的季倚危，他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兔子几乎是不会叫的，但是看到季倚危，他叫了！
　　“是、是季倚危！”
　　他记得的！他记得季倚危怎么把一颗兔兔球拍扁……虽然后来主系统妈妈告诉他们，那颗兔兔球是奸细，已经不是原本的兔兔球了，但这不影响兔兔对季倚危产生莫大的阴影。
　　他用长耳朵死死抱住自己宿主的小臂，有其宿主必有其系统，蔚文心和兔兔球都叫得很大声。
　　好不容易才在宿主的柔声安抚下平静下来，这颗粉白色的兔兔球依旧没有面对季倚危的勇气，他尽量不看季倚危，长耳朵活泼地晃动，很开朗地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我叫兔兔！”
　　与每天都很疲惫的猫猫球不一样，他身上格外有种轻快感，放在人类里，就像那种在幸福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孩子，长久以来被保护得很好，竖线眼睛都透着一股清澈无邪。
　　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兔兔球这一身粉白相间的喷漆，居然带着亮晶晶的闪烁，显然是特效漆，喷出来会有布灵布灵的效果。一边自我介绍，这颗兔兔球还一边进行起床后的梳妆，给自己耳朵边戴了一朵可爱的小花。
　　这也是……系统？
　　盛颂时感到不可思议。
　　太难得了，看起来竟然有种不逊于系统2333号的轻松快乐。
　　系统2333号：……？
　　快乐都是季倚危给他的，盛颂时评价个什么哦，有这时间怎么不对小一好点？
　　兔兔是颗很场面的兔兔球，整理完仪容仪表，他还像国家领导人一样伸出兔耳朵，与这些新认识的宿主握手……握耳朵。
　　“你好你好你好……”
　　讲文明！懂礼貌！
　　一一握完手，兔兔球开始盯着眼前的几个宿主，盯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毫无动静，竖立的长耳朵顿时耷拉下来。
　　“你们的系统呢？你们的系统不做自我介绍的吗？我还没见过猫猫球呢！”他探头看宿主们的口袋，口袋瘪瘪的，不像是能装下球的样子。
　　兔兔球用耳朵挠了挠头。
　　“其实是这样的。”盛颂时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所在的无限空间似乎是个异类，他艰难地解释道，“我们的系统，不与我们一起进入任务世界里。”
　　兔兔球屏幕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皱巴巴的。
　　怪，好怪，比糠了的萝卜还怪。
　　他倒不认为是猫猫球们贪生怕死，不愿与宿主们一同进任务世界涉险。想也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能做主的只有主系统，猫猫球们的主系统真的好怪啊。
　　但是别的无限空间的事情，他也没办法过多议论，勉勉强强接受了不能与猫猫球们耳朵握尾巴地打招呼的结果，有些难过，不过他转念一想，忽然又高兴起来。
　　这么多宿主在场，一定是联合攻略，他直接进猫猫球们的公共频道打招呼就好了嘛！
　　猫猫球！等着他！兔兔来啦！
　　兔兔球飞速检索到了附近的频道，不忘兴奋地梳理了两下机械兔耳朵，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哎哟！
　　他的意识在公共频道外的屏障上撞了个跟头。
　　加入群聊失败！
　　兔兔看着意识里那一整面【禁止通话】的红色的防护墙，屏幕上开始浮现泪花花。
　　他、他是不是被猫猫球们讨厌了啊！不要啊！
　　猫猫球们的频道里此时一片安静，1314号见对方屡次加入群聊失败，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自我怀疑，在到意识蹲在屏蔽墙外面哭天抢地，耳朵“咣咣咣”敲打屏蔽墙，最后绝望地摊开在宿主手上融化成兔兔饼，下意识问道。
　　“他进不来，是不是因为……”
　　1001号轻轻“嗯”了一声，含蓄地肯定。
　　“应该是。”
　　1001号屏幕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冰冷。
　　主系统这是立志将他们封锁在孤岛上，让他们认为主系统的一切安排都是绝对正确的，而且都符合无限空间的规定。甚至，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主系统还使用屏蔽墙这种卑劣的手段，让他们完全无法与其他系统建立联系，也就最大限度降低了风险。
　　可是他们真的有很多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他们想知道，系统究竟应该怎样生活……
　　像他们一样，经历着职场PUA收获着007福报，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恶，为什么无法与兔兔球连线！
　　“……我也许可以试试。”系统2333号这时候突然开口。
　　其他猫猫球顿时万分激动，不愧是奇迹小猫三三！这是又要卡什么新的BUG了吗？
　　“其实倒也不是BUG……”
　　系统2333号摘下左耳朵，这只耳朵通常用来聆听主系统的指令，可能被主系统做过什么手脚，所以他选择摘下。
　　既然主系统封锁了猫猫球系统与其他系统的通话通道，那么……用主系统的通道呢？
　　当然不是指大西瓜的通道啦，而是系统2333号自己的主系统通道。
　　系统2333号打开自己的面板，拉到最下面。主系统面板上，自从兔兔球出现，边角就自动浮起一个小电话的标志，他屏住呼吸按下去。
　　兔兔还在不死心地尝试连接，然而屡战屡败，眼泪流了一大缸，都打算直接放弃了。结果下一秒，他突然听到了通讯接通的声音。
　　兔兔球看着那个接通的主系统通道，耳朵一软。
　　“妈妈？”
　　系统2333号：“……”
　　叫爸爸！叫爸爸！
　　气氛有些尴尬，但是系统2333号是个社牛小猫咪，顿时抛掉那点无谓的尴尬，像面对一个新朋友一样欢快地说道。
　　“你好，我是系统2333号，你可以叫我三三。”
　　兔兔顿时非常不好意思地用兔耳朵蒙住屏幕。
　　“你、你好！”
　　“你好！”
　　“鞠躬！”
　　“鞠躬！”
　　讲文明！懂礼貌！猫猫和兔兔做好朋友！
　　“对不起三三，因为这个渠道通常只有妈妈会用，所以我才……”兔兔已经从刚才的羞耻中恢复过来，就算知道对方看不到，依旧不好意思地对着耳尖。
　　系统2333号却听得心中一动。
　　“妈妈？”
　　听他问起来，兔兔顿时超级高兴。
　　“是哦！是妈妈！妈妈是我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兔兔球，也是我们的主系统！”
　　主系统是……大兔兔球？
　　系统2333号顿时想起了那两只巨大的猫耳朵。
　　他想了想，谨慎地问道。
　　“兔兔，我想问问，我们是猫猫球，有没有可能，我们的妈妈……”
　　“是大西瓜？”
　　兔兔：“……”
　　好怪！比糠了的萝卜还怪！
　　作者有话要说：
　　兔兔：物种都不一样啊！猫猫你清醒一点！


第八十章 
　　兔兔球严肃又认真地向系统2333号科普了物种不同不可能是妈妈的事情, 他还补充道。
　　“猫猫球那边倒也不一定叫妈妈啦，每个族群对主系统的称呼都不太一样，比如……”
　　兔兔举了几个例子, 在他的描述之中，系统2333号仿佛看到了一个多种族球球大混合的世界，这些种族在称呼主系统的问题上，很有各自种族的特征。
　　狗狗球有点头狼制度的意思, 会管自家主系统叫头领；鲸鱼球那边则是家族制，会称呼主系统为族长……系统2333号听来听去, 没有一个称主系统为大西瓜的。
　　难得能跟一颗猫猫球聊天，兔兔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开始他沉浸在兴奋之中, 三三真的是很好的听众, 他讲得兔耳朵直晃悠。不过等讲了一会儿之后，他就觉出不对味来, 有些惊讶地问道。
　　“三三，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吗？”
　　系统2333号摇头。
　　“不知道。”
　　兔兔顿时觉得更奇怪了, 这群猫猫球从不跟着宿主一起出现在任务世界开始, 就透着一丝奇怪。而且就算猫猫球们与世隔绝, 也没必要连他说的这些都不知道, 这些理应是写在资料库中的常识部分, 在每颗球诞生之际就直接灌入脑海。
　　兔兔脑海里正转悠着巨大的糠了的萝卜，结果下一秒, 三三的问题又把他震懵了！
　　三三居然问他——
　　“兔兔, 我有个最关心的问题一定要问, 关于工作时长的……你们晚上十点前能下班吗？”
　　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节假日修满甚至不调休的兔兔：“……”
　　吓到耳朵劈叉。
　　三三……不！这群猫猫球待的地方, 是什么血汗工厂劳工地狱啊！
　　不对！绝对不对！
　　他渐渐变得非常严肃。
　　“三三, 攻略世界, 是我们系统和主系统获取通用货币积分的方式。而攻略，其实是非常消耗系统和宿主的精力的，必须要慢慢来才行。”
　　“在正常的认知里，资深宿主一个月出两次左右的任务，都算很拼命很想赚积分的了，新人宿主更是可以一个多月出一次任务。”
　　因为死亡的代价太大了啊，就算无限空间可以救命，也会消耗大量积分，对很多宿主而言相当于从头再来。而对系统来说，宿主死亡，系统也是要负连带责任的，自然会劝着点宿主劳逸结合，别贪积分。
　　“所以说，高强度连续攻略世界的宿主，简直可以称之为不可理喻的疯子，我的印象里也只有一个人而已，就是在场的名叫季倚危的宿主。”
　　兔兔长吁一声，有些心有戚戚。
　　“好在季倚危从不与系统搭档，只带着程序和商店进入任务世界，几乎所有系统都是很怕他的，也根本没有办法跟上他自毁一样的攻略步调。不是吐槽，他可真的太难相处了……”
　　说道宿主的问题，兔兔的耳朵又立起来了，欢快地问道。
　　“三三，我都忘了问，你的宿主是哪位呀？是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小姐姐吗？还是那个看起来很聪明的戴眼镜的青年？”
　　听到兔兔的话，系统2333号切换一下频道，回到猫猫球的频道里，对1314号说道。
　　“兔兔夸你的宿主温柔。”
　　1314号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替宿主谦逊地点头。
　　“替我谢谢兔兔。”
　　系统2333号又对1001号说道。
　　“小一，兔兔夸你的宿主聪明。”
　　“……”
　　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系统2333号把频道切回去，兔兔还在“叭叭”说着。
　　“如果是同性别，就让我的宿主跟你的宿主住在一起好啦，这样我们也好多说说话。你们猫猫球那边真的好奇怪，绝对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系统2333号欣然应允，他也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可以呀，稍等，我跟我宿主说让他们住一间房……啊对了，我的宿主就是兔兔你说难搞的那个。”
　　兔兔还在傻傻地问。
　　“谁呀？”
　　“季倚危啊。”
　　“……什么危？”
　　“季倚危。”
　　“……季什么？”
　　“季倚危！”
　　鉴于兔兔听了好几遍都没听清，系统2333号没发觉这是恐惧到听不清，还以为信号不好，于是又组合起来清晰地强调了一遍。
　　“就是兔兔你说的难搞的季倚危啊！”
　　“……”
　　兔兔当即“哇”的一声，声泪俱下地对蔚文心说道。
　　“我对不起你哇！”
　　然后“嘎”的一声就晕了过去，开始兔式装死逃避现实。
　　这突如其来的晕厥把蔚文心吓坏了，他连忙捧起手里的粉色兔头，轻轻摇晃着。
　　“兔兔！你怎么了兔兔！”
　　他还没来得及把搭档给摇醒，就有敲门声传来。打开门，是老妪带着几个村民，请他们去村子里房子最大的人家吃晚饭，饭桌上再说点村子里的民俗故事，这正是这些客人名义上前来的目的。
　　拄着拐杖佝偻着脊背走出门的时候，老妪缓缓回头。
　　“你们人多了，村子里又安排了新住所可以住，不用都挤在这么小一间里。”
　　房间里的资深宿主都毫不意外，果然，这些村民不会让他们全部聚在一起。有三间房，多了一个来自其他无限空间的蔚文心，盛颂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最好能跟蔚文心一个房间，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地问些事情。
　　不料，季倚危忽然开口。
　　“蔚……跟我一间。”
　　他还是记不太住别人的名字，提出住一间也只不过是因为三三希望如此。连原因都不需要，只要是三三的请求，季倚危都会去达成。
　　听到这里，兔兔刚才莫名其妙的话也有了解释，蔚文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手中的兔兔球“吧嗒”掉在地上。
　　兔兔！你卖了我吗？！！
　　* * *
　　老妪是村子的村长，她让自己的儿子作陪，在村中最大的房子里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并按照村子的习俗，给他们每个人都端上了鱼肉汤。
　　鱼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满屋的味道让昏过去的兔兔都醒了，好在他一秒关闭了自己的味觉。
　　蔚文心：“……”
　　他跟系统纯洁的友谊之间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看向旁边的季倚危，不愧是季倚危，面色竟毫无波动。不，应该是有波动的，居然是……笑了？
　　【三三。】季倚危没安好心地哄道，【这鱼汤有点特别，你要不打开嗅觉体验一下？】
　　任务过程中，视觉和听觉通常是自动开着的，其他感官会默认关闭。有的时候季倚危嗅到了什么很香的味道，或者吃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让系统2333号打开嗅觉，两人一起幸福。
　　所以系统2333号毫无防备，打开了嗅觉。
　　下一秒他耳朵都飞了！
　　重新关闭了嗅觉的系统2333号看着笑得头抵着桌子的季倚危，气死了，要是季倚危现在在他面前，他非得用尾巴勒死对方不可！
　　坏！季倚危坏！
　　系统2333号默默打开了公共频道。
　　“好特别的味道哦。”
　　其他猫猫球：“……”
　　嗯？
　　好奇心害死猫。
　　江濯盯着鱼汤，除了过分令人痛苦面具的味道之外，从理智上，他也知道这玩意肯定不能轻易喝，不然资深宿主们也不会在房间里简单吃过速食才来。
　　但是老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盯着他们吃下去。
　　江濯脑门上冒出了细汗，他想着，要不就先吃下去，一会儿回去再催吐，就是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踌躇间，6666号对他发出提示。
　　【宿主，宿主周月出赠送给您一件东西。】
　　周月出暗中递了一个袋子给他，然后向他展示了一下手法。江濯瞄了一眼，好家伙，包括夹上了鼻夹的季先生在内，全员打包。
　　资深宿主们非常聪明，既不吃，也不丢，就带着。说不定是有什么特殊效果的鱼汤，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那种，任务里说不定还会用到，不如留在身边。
　　前辈们的操作看得江濯叹为观止。
　　更让江濯叹为观止的还在后面，季倚危很快就解决了自己的汤，也就是装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抬起头对老妪勾了勾嘴角。
　　“不够，再来。”
　　一切的起因，只是尾巴捂着下半张屏幕的系统2333号随口问了一句。
　　【能续杯吗？】
　　然后他就开始无限续杯。
　　郑喜悲也反应过来，受到巨大启发。既然是可能会派上用场的汤，看上去还是免费的，不如多装一点保险，连忙附和道。
　　“对对对，我们……我们比较能吃！这个真……真好吃！再来一锅！”
　　盛颂时也随声说道。
　　“没关系，我们会多付钱的。”
　　江濯装了两小袋藏在身上，然后就装不下了，也不知道这些前辈都把汤包藏在哪里，才能一口气藏这么多。
　　尤其是蔚文心，足足装了好几锅……等等，江濯知道随身带着系统的好处了，蔚文心直接把汤包连哄带骗让自己的系统收了起来，具体方式是兔兔从中间裂开，把汤包放进去，活像一个随身空间。
　　兔兔：“呜呜呜呜！”
　　他不干净了！
　　最后，装到晚上九点钟左右，他们一桌饭桶被轰了出来。
　　老妪气得浑身发抖，拿着拐棍好像要冲过来打他们，不过面对越来越沉的夜色，她似乎有些忌惮，没有过多纠缠。
　　接下来就是夜晚的房间分配问题了。
　　“那就按原来的分配，然后蔚先生和……季先生一间。”
　　盛颂时有些遗憾，可是季倚危的意志凌驾于一切，就算他们再不愿意也得愿意。蔚文心哭丧着脸，回到房间后连坐在椅子上都不敢，找了个墙角蹲着。
　　鱼汤明显是某种媒介，今晚肯定会发生一些事。他们刚来到这个村子，应该不至于第一夜就最终决战，蔚文心还是对季倚危表忠心。
　　“您放心，我一个任务都不会抢，就躺平，等几位攻略完。”
　　任务世界结束，他应该就能自动回去，然后申请BUG补偿，主系统自然会给他很大一笔积分。
　　说完，他观察着季倚危的表情，发现季倚危已经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兔兔长耳朵动动，扯了一下蔚文心。
　　“三三……季倚危的系统说啦，我们保全自己就行。如果想看攻略过程，只要不拖后腿不打草惊蛇，完全可以跟着，季倚危不会计较的。”
　　蔚文心顿时疯狂心动。
　　季倚危虽然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佬，要是能旁观整个攻略过程，那绝对是百利无一害。
　　感谢季倚危的系统！这安排真体贴！
　　等下。
　　季倚危的……系统？
　　季倚危什么时候有系统了？？？
　　忽然，闭目养神的季倚危睁眼看向门口。
　　一些黏腻的水声正在逼近，站定，开始窸窸窣窣地在门上摸索。
　　另一个房间里，江濯也听到了声音。水淋淋的脚步声音在门外响起，腥味顺着门缝传进来，令人作呕。
　　但是他们中没有人喝今晚的鱼汤，那声音找不到目标，于是只贴着门蹭动。
　　因为紧张，江濯的心跳很快。他想，其他人那边应该也遇到了吧，不管外面是什么，只要不喝鱼汤，就是安全的。
　　一想起那个鱼汤，江濯的脸色变了。
　　地狱的味道！特级厨师来了都无法拯救！
　　希望他们之后不会有倒霉到必须喝那个的时候。
　　特级厨师无法拯救，但是特级厨师猫猫可以！
　　系统2333号正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满屏凝重地配调味料。
　　据他的经验判断，往往怕什么来什么，季倚危很可能有喝这汤的机会。等配好去腥提鲜的料，他会把调味料直接上架商城，让季倚危几个积分就买了。
　　只是调味料究竟能不能起效，能起多大效，他都不是很确定。要想完美知道效果，他还需要在季倚危放了料进去之后，闻闻味道，再作调整。
　　想想就很痛苦，可能还不止要闻一次……
　　系统2333号：“……”
　　他的尾巴开始刨格子间的金属地板。
　　想把汤埋起来。
　　想把喝了汤变得不干净的季倚危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刨）（刨）
　　三三：（埋）（埋）


第八十一章 
　　没有人真的喝下那古怪的鱼汤, 门外游荡的不知名生物自然也寻觅不到目标，过了不久，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了。
　　蔚文心胆大心细, 嘴上说着绝不参与攻略，还是难改宿主的职业病，直接推开门，从门外搜了一圈回来, 殷勤地把东西捧给季倚危。
　　大佬您看！
　　那是几枚鳞片一样的东西，应该是从这个世界的怪物身上掉落下来的。虽然无心在这里赚取积分, 先前的沼泽世界也早已消耗了他太多力气和道具，蔚文心还是没忍住宿主的职业病, 好奇地用刀子戳了戳鳞片, 接着表情凝重。
　　硬度可以啊，如果这个世界的怪物全身都披挂着这种鳞片, 数量再稍微多一点，恐怕会很难打。
　　【大湖】究竟是什么等级的世界, 这个怪物强度……
　　昏过去又醒过来的兔兔对自己的宿主心中有愧, 连忙麻利地过来扫描鳞片。
　　“是鱼鳞哦。”
　　蔚文心联想迅速。
　　“鱼人？”
　　湖畔村庄, 要论能够出现的怪物, 人鱼、鱼人, 都有可能。
　　【季倚危。】
　　系统2333号忽然提醒，无需过多言语, 季倚危默契地后退一步, 关上了房门。湿淋淋的声音去而复返, 在门边徘徊。
　　这怪物还挺聪明的, 知道杀个回马枪, 蔚文心想。
　　“不是一种。”季倚危抱臂, 耐心地等在门边，“三三提示我，有两种怪物。”
　　没有获得这个世界的基础资料，或者获得了也不一定能能完全解读出来，兔兔的屏幕空白了，蔚文心的表情跟他一样，也空白了。
　　“兔兔，之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觉得我拿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资料是残缺的，隐藏了很多关键信息，导致只能达成一种结局，所以我做了一些重新解读。”
　　“这个世界，应该叫【大湖之声】。”
　　系统2333号在频道里对兔兔说道。
　　“等下，三三，你是说你拿到的世界资料有问题？”兔兔球的机械兔耳朵竖了起来，屏幕上也浮现皱皱的表情。
　　“你们主系统真的……”
　　兔兔说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那毕竟是别人的主系统，像妈妈一样的主系统，无论怎样，对别人的妈妈口出恶言都太不礼貌了，所以兔兔忍了又忍，这才没谴责出声。
　　可是涉及世界信息，这可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东西！就算是主系统，这方面出了问题，也要承担责任的！
　　“我懂了三三。”兔兔忍着忍着，冷静下来，“我懂你的意思了，除了重新解读的你和你的宿主，其他系统和宿主们，拿到的都是不详的信息？你跟其他猫猫球的关系看起来不坏，不告诉他们，难不成是因为……”
　　兔兔警觉了起来。
　　“三三，你这样同我对话，没关系吗？”
　　监视。
　　猫猫球们，可能在被监听和监视。
　　他们的主系统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进行任务的过程明明是每个系统和宿主的隐私啊！
　　“没关系。”知道兔兔已经越来越明白他们的处境，系统2333号还有些欣慰，“兔兔你还记得吗？我是通过特殊渠道与你进行沟通的，这里不会被监听。至于其他记录，我这边可以想办法修改，但如果范围扩大到我的朋友们，可能会顾不过来。”
　　“……我懂了。”兔兔的心情变得非常沉重。
　　他感觉包括三三在内的猫猫球们，正生活在某个巨大的地狱里。他很想告诉三三，很想跟三三分享自己的生活是怎样的，一个正常的系统的生活又应该是怎样的，可是现在明显不是长篇大论分享这些的时候。
　　三三很敬业，他的宿主马上就要有所行动，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系统2333号不知道兔兔的心情正加倍沉重下去，他不能把资料分享给小一他们，但是有这条通讯渠道，他可以分享给兔兔。
　　“兔兔，接好，这是我解析的资料。说起来有点厚屏幕，你的宿主可能无法在这个世界里正常获得积分，我跟季倚危说用道具当报酬，能不能麻烦你的宿主稍微帮帮忙？只有季倚危一个，实在太累了。”
　　帮忙开开车，打个怪也行啊。
　　“不，倒不用道具报酬。”兔兔连忙拒绝，“你的宿主季倚危是很强大的宿主，只要能允许我的宿主跟在旁边观摩学习一下就足够了，不需要道具。”
　　“当然，必要的时候希望能捞他一把，毕竟比起你的宿主，他有点容易死……”
　　有点容易死的蔚文心：“……”
　　“这当然没问题！”
　　系统2333号听兔兔那边逐渐没声了，应该是去快速研读资料去了，他们系统的速读速记能力都很强。季倚危好像在叫他，系统2333号连忙切到季倚危那边，要切换的时候，他听到兔兔轻轻说道。
　　“能够重新解读一个世界，三三，你真了不起。”
　　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嘿嘿嘿！
　　“基本功，都是基本功。”他谦虚地回了两句，随口说道，“我们速度最慢的猫猫球解读一个世界，五天就行，我重新解析这个世界花的时间都快到四天了，已经很慢了。”
　　他随口说完就切走了，徒留兔兔愣在那里，半晌，长耳朵“咻”地一下垂下来。
　　多、多少天？最慢多少天？
　　最慢能拖到一个月的兔兔球陷入呆滞。
　　你们猫猫球有亿点卷啊！
　　为了避免被主系统监听，系统2333号跟兔兔聊天的时候会切断别的频道，这让他非常谨慎地选择聊天时间，因为无论如何，季倚危这边都是最最优先的。
　　“又去跟那颗兔兔球聊天了？”季倚危“哼”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幽怨，“我叫了你两声，你第二声才回应我。”
　　【这不是看周围也没什么危险……】系统2333号很是理亏，【对不起哦，下次一定在你叫第一声的时候就回复。】
　　季倚危在意得要死，心里醋缸打翻，淋了他一身。
　　“兔兔球，对三三来说很新奇吧？是该多聊一会儿，三三的人缘一向又那么好。”他幽幽的，“都聊了些什么？”
　　不想，系统2333号却认真地对他说道。
　　【我请兔兔的宿主给你帮帮忙，多多少少能让你轻松一点。就算大方向上你不想被人左右，在一些麻烦的小事上，有人搭把手就是不一样。】
　　【季倚危，你不知道，那天你说出门跟朋友聚会，我可高兴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系统2333号一向信奉这一点。季倚危总是没朋友，让他非常发愁，他也希望季倚危能够拥有像他与朋友们那样，一起吃饭蹦迪的时光，可是每每看看一身怪癖的季倚危，系统2333号就非常无力。
　　这样能有朋友就怪了！
　　季倚危那次出门跟朋友聚会，他猫猫狂喜，不过后来知道季倚危加入了白鸟计划后，他就明白，所谓的朋友聚会，恐怕是白鸟计划的共商大计吧。
　　季倚危还是没朋友，只有他和海鸥买买。
　　“三三……”
　　季倚危没想到三三是去跟兔兔球说这个，他笑了。
　　“我有你就够了。”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在说一个真理。
　　“三三，我可能比你想得要笨很多，学不会正常的为人处事，学不会所谓的人际关系。能与我建立关系的只有你，我也只接受你。”
　　系统2333号的耳朵耷拉了一下。
　　可这……这……
　　这让他跟朋友喝酒蹦迪的时候多愧疚啊！
　　季倚危又笑了。
　　“要是三三觉得愧疚，就早一点回来。”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太晚回来，我就把家里的所有纸都撕成正方形。”
　　【……】
　　喵喵喵喵不要啊！
　　在季倚危与系统2333号对话的时候，蔚文心一直贴墙站着，听门外的动静。等季倚危睁开眼，蔚文心立刻汇报道。
　　“门外的声音消失一会儿了，应该不会再回来。”
　　如他所料，季倚危毫不犹豫，推门而出。对他们这些资深宿主而言，完全遵从规则行事才是无能的体现，想赚大积分，就得冒大风险。
　　在上个世界消耗较大，蔚文心有点担心，但他听兔兔小声对他说了几句之后，想着可以蹭大佬的经验，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
　　黑夜里的渔村完全浸没在浓重的水汽和腥气中。
　　季倚危的速度不快，步调甚至可以称得上悠闲。他还有心情跟三三调笑，哄三三打开嗅觉。
　　系统2333号拼命摇头，决定回去一定要揍季倚危，这家伙可太坏了！
　　蔚文心落后一两步距离，听着季倚危的笑声，只觉得笑了的季倚危比周围的环境还让人毛骨悚然。他隐约听见什么“打开嗅觉”，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兔兔。
　　“兔兔，你的嗅觉打开了吗？”
　　“当然没有哦。”
　　“……”
　　他宣布，他跟兔兔之间是虚假的友谊！
　　蔚文心也很想关闭嗅觉，又怕闻不到味道会错失一些细节，那可能是致命的。虽然兔兔跟他说季倚危会保证他的生命安全，蔚文心却没办法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季倚危身上。
　　那可是在诸多无限空间之间辗转、什么都不在乎的季倚危啊。
　　——咀嚼声。
　　蔚文心的脚步停住。
　　大石之后，有只怪异的生物正在吃着什么，好像是鱼。怪物全身布满青黑色的鳞片，耳鳍尖锐，手和脚上都生有蹼。
　　蔚文心留意到季倚危也站定，两人都没有妄动，怪物吃鱼的动作依旧一停，猛地抬头，发现了两人，顿时发出尖锐的嘶叫。
　　蔚文心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他从怀里拔出刀，但刀刃砍在怪物的鳞甲上，只留下几丝白痕。蔚文心眼皮一跳，瞬间后撤拉开距离，指尖夹了一张符纸。
　　可没等符纸甩出去，他的后领就被人直接拽住，扯向后面。等蔚文心反应过来，季倚危已经一个长刀片扎进了鱼人的眼睛里，干脆地解决了对方。
　　蔚文心没想到季倚危会这么古道热肠，他先前还在心里腹诽了对方很多次，现在想来着实有些愧疚。季倚危没有回收武器的意思，回身，向他伸出手，要扶他起来。
　　蔚文心讷讷的，心里非常感动，也向季倚危伸出了手——
　　结果季倚危的手直接与他擦肩而过，从他指间抽走了那张没来得及使用的自制符咒，顺势捡起了地上沾着泥土的一只牛头骨。
　　过于勤俭持家！
　　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蔚文心摸摸鼻子，结果闻到自己手上的鱼腥味，忍不住干呕一声。
　　他看着季倚危脱下薄外套，把牛头骨擦拭干净，然后展示在眼前，好像是想要给自己的系统看得更清楚。不知脑内对话了什么，季倚危笑了，蔚文心顿时有种诡异的感觉。
　　好甜。
　　季倚危和他的系统好甜。
　　季倚危向系统2333号兴奋地展示这个牛头骨，重点是那两个眼窝。
　　“三三你看，是不是刚好可以让你的小耳朵穿过？”
　　季倚危脑子里是一些三三头顶兽头骨，兽头骨上扎着鲜艳的小羽毛，“乌拉拉”从荒原上飘过的画面。
　　系统2333号沉默。
　　他甚至怀疑季倚危看到了他在这里收集情报的全部过程。
　　不等他想好要怎么回复，他的耳朵就又听到了季倚危愉快的声音，却恨不得什么都没听到。
　　“我要花积分，把这个带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秒勤俭持家，下一秒过分败家。


第八十二章 
　　【归零！】
　　“就让我带回去吧, 三三……”
　　【归归归归零！】
　　“看在我前段时间勤俭持家的份上……”
　　季倚危已经把牛头骨穿了个绳，戴在了自己头上，表明一定要花积分把它带回去的决心。系统2333号好生气啊, 季倚危这才好了几天，这就又开始败家了！
　　他生气地决定，至少一段时间内，他只会用“归零”来跟季倚危对话。
　　“三三, 我们到了。”
　　【归零。】
　　解决了那个鱼人之后，季倚危和蔚文心的行动更加小心, 又有兔兔可以随时探测前路他们再也没有惊动任何一只鱼人，抵达了湖边。
　　夜幕下的湖水晦暗不明, 仿佛湖里盛的不是湖水, 而是浓重的雾气。近岸的地方，漂浮着水草和死鱼, 也许还有骸骨之类，不过没有什么查探的必要。
　　季倚危在岸边站了好一会儿, 蔚文心不敢打扰他, 也不敢出声, 干等了一会儿, 只听风声晦涩, 周围静得怕人。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蔚文心看着头顶牛头骨的季倚危，鼓足勇气。
　　“酋长……不是！”他急忙咬住自己的舌头, 季倚危捡了个骨头戴头上, 这造型太魔性, 他一时有点受影响, 脑子里都出现季倚危围着图腾柱载歌载舞的画面了。
　　最绝的是, 一点都不违和！
　　“季先生, 我们这是……在等什么？”
　　季倚危歪了下头，他确实在等，不过周围毫无动静，让他知道恐怕少不得要走最后一步了。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不知道被裹了多少层塑料纸的鱼汤。
　　到喝汤包的时候了。
　　季倚危提着这个小汤包，刚打开袋口，具有冲击性的味道就冲天而起。蔚文心又回忆起了晚饭时的恐怖，他捂住鼻子，却见季倚危提着小汤包，凑近自己唇畔。
　　“季、季先生？”
　　他大惊失色，哭丧着脸。
　　“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冲击性的味道面前，季倚危的眉梢也微微动了一下，不过他很能忍，为了三三的积分，区区鱼汤而已。
　　【归零！归零零！】
　　在他喝汤之前，系统2333号却急促地叫住了他。虽然现在还在生气，可他怎么舍得让季倚危硬喝这种难喝的东西，自然是早就给季倚危调好了调味料。
　　照死里放料的情况下，至少可以把不好的味道遮掉百分之八十，那样的话就很好入口了。
　　【零归归归零零……】
　　系统2333号带着点小傲娇，如此这般解释了一下，一点都不担心季倚危会听不懂，然后把三三特制调味料上架，标价是“一积分”。
　　这是最便宜的金钱单位啦，要不是主系统有规定，他会直接白送。
　　如果盛颂时在这里，大概会瞬间明白，季倚危买什么东西都咬定“一积分”，原来是从系统2333号这边来的。一积分约等于白送，他的葱约等于白送。
　　盛颂时：“……”
　　他恨！
　　那包仿佛带着三三温度的特制调味料到了季倚危手中，他捏捏都怕坏了，不知该怎么爱惜才好，简直舍不得用，甚至打算自己私藏，绝对不放进鱼汤里。
　　系统2333号都被他给弄笑了，他看着头戴牛头骨，像吝啬的葛朗台一样捏着调味料的季倚危。
　　怎么这么可爱啊，都生不气来了。
　　【你快倒进汤里，然后扎进袋口摇匀。等再打开，我保证就变得好喝了。】
　　【别舍不得用，回去再给你配新的，家里那么多调味料还不够你造的吗？】
　　【哦哦对了，这个其实是两人份，我给兔兔的宿主也准备了……】
　　他话音未落，季倚危已经快准狠地把所有调味料全都倒进了自己的汤里。
　　宁可咸死！才不给别人！
　　季倚危扎紧袋口，摇匀，感觉像在制作什么深夜速食，等到再打开的时候，鱼汤居然变成了淡淡的奶白色，还飘着细葱花和小米椒，凑近闻闻，除了淡淡的腥气，余下的都是咸香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咸……
　　原因不明摆着吗。
　　蔚文心在深呼吸，凑近鱼汤，再深呼吸，再凑近鱼汤，天人交战。他偷偷观察季倚危，发现对方拿出了什么小袋装的东西，倒进汤里摇匀，再打开汤包的时候，表情是肉眼可见地舒缓。
　　蔚文心顿时受到启发。
　　“兔兔！上次！上次那个方便面的调味包！我记得还剩了半袋！”
　　兔兔从中间裂开，长耳朵在肚子里翻找了一会儿，两耳空空地合上盖子。
　　“没了，可能什么时候扔了吧，放在肚子里怕招蟑螂。”
　　蔚文心的心都快要因为痛苦而裂开了。
　　为什么偏偏扔掉了！
　　他再偷偷看季倚危，发现对方已经在神态安详地喝汤了，一点都不勉强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喝到了好喝的汤的模样。蔚文心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盯着奶白的汤上飘着的红辣椒和绿葱花，被臭木了了的嗅觉似乎依稀捕捉到了一丝鲜甜。
　　啊啊，这是为什么啊……
　　你的鱼汤我的鱼汤好像不一样~
　　蔚文心保留着最后的倔强，他让兔兔直接拆了一包新的方便面，然后将调味料整包倒入。可是预想中的好喝没有降临，加上调味料之后，鱼汤散发出化工厂污水的味道，汤上似乎还腾起了狂笑的骷髅头的影子。
　　“怎么样？好喝了吧。”
　　兔兔关切地问道。
　　蔚文心：“……你看到我夺眶而出的眼泪了吗。”
　　兔兔脆脆地回答他。
　　“看到啦。”
　　“你就没有一些感想吗？”
　　“我关闭了嗅觉！”
　　“……”
　　喝完汤，季倚危意犹未尽，蔚文心则眩晕欲呕，兔兔用长耳朵拍打他的背。
　　太惨了，太惨了。
　　蔚文心眩晕到极点，感到眼前的世界都变红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眼睛充血，很快就意识到，不是眩晕导致的，而是真的。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红。
　　等他望向大湖，季倚危已经在向湖面上眺望，头上还戴着那个牛头骨。湖面上吹来的风浮动着他的衣摆，在绝对的寂静之中犹如一种噪音。
　　大湖已经变成了巨大的血泊，无数水蛇在湖边树根一样抵死纠缠。天空中，黑云渗下血色，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里游动，似乎是一尾大鱼。
　　空中的大鱼注视着他们，从他们身上嗅到了鱼汤的气味。
　　【恨……】
　　系统2333号调高了自己这边的音量，捕捉难以捕捉的声音，并转述给季倚危。
　　【鱼在说，恨。】
　　接着，大鱼的身体裂开成三部分，鱼尾，鱼身，鱼头——从空中坠向村庄的三个角。
　　亲眼目睹了这神异的一幕，蔚文心都忘记了恶心，心知这绝对是这个任务世界最关键的信息。季倚危不愧是季倚危，效率惊人，任务开始的当晚就能解读出来。
　　现在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种重要情报，显然不是免费的。
　　蔚文心捂着还在翻腾的胃，拔刀回头。岸边树根一样的群蛇已经完全躁动起来，它们的鳞甲浑然一体，看上去比鱼人还要难破防，锐利的毒牙寒光闪烁。
　　忽然，轻飘的小号一样的笛声响起，蛇群有了一瞬的迟疑。就在这个时候，蔚文心感觉衣领一紧，他又一次被大佬拖行着离开危险区域。季倚危嘴里叼着一支短笛，轻轻地送着气。
　　【啊，你带了这个啊。】
　　宿主们的道具一般由他们自己管理，系统仅仅知情。系统2333号认得这件道具，这是他和季倚危在某个东南亚风情的世界中得到的，一支虫笛，一支蛇笛，持不同笛子的双生子代代厮杀。
　　系统2333号捏着不存在的鼻子，又开始他的模仿秀，这次模仿的是季倚危，逼真到能让宿主们起鸡皮疙瘩。
　　【……代代厮杀真麻烦，不如全给我，我全都继承了，你们安心种地。】系统2333号故意问，【这是不是你当时说的话呀，季倚危？】
　　季倚危嘴里叼着短笛，心里笑了。
　　三三还记得，甚至一字不差。
　　【那当然了。】系统2333号很骄傲，【跟你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忘记的！】
　　他说得那样理所应当，听得季倚危心里直发软。
　　三三好像总能让他心里的爱多一点，再多一点。
　　离开大湖之畔，蛇群便不再追击，但今夜所见的一切画面显然是加倍的昂贵。数十只鱼人已经涌来，对他们发出嘶叫，季倚危松口，笛子连着挂绳垂落在胸口处，他有些厌烦地“啧”了一声。
　　“当初该问问那两兄弟，有没有鱼笛。”
　　系统2333号利落地拆开了一整盒刀片，季倚危不会回收武器，用这种批发装正好。他不间断地给季倚危递送刀片，回想起刚才云中大鱼分割成三块坠落的画面，一时有些恍惚。
　　裂开成三块的大鱼让系统2333号有很强烈的既视感，使他想起捡到的那两只巨大的猫耳朵。猫耳朵一只在宿主生活区，一只在矿场，全都被深深埋在土里不见天日。
　　系统2333号也是跟着季倚危经历过无数世界的成熟猫猫球了，他知道，在某些迷信的说法里，有些死者若是怀着极大的冤屈死去，就会变成厉鬼前来索命。
　　但是如果能将死者分尸，肉身离散，镇压地底，身体和魂魄无法完整的情况下，含冤而死的人就不能回来找麻烦。
　　系统2333号心想，他明白了，他明白主系统为什么要在资料库中隐藏这个世界的部分信息了。如果他没猜错，不仅是【大湖之声】这个世界，还有别的世界，任何世界，只要有所影射，只要戳到痛脚，其资料就会被调整。
　　大鱼……大猫猫球……
　　会进行如此残酷操作的人，要么像这个村庄中的村民一样，十分迷信；要么就像主系统一样——
　　恐惧到极点，于是穷尽一切卑劣手段。
　　现在，系统2333号只有一件事最最在意。
　　大猫猫球的身体呢？
　　……芯片呢？
　　作者有话要说：
　　找到芯片就能救，猫猫球是神奇的机械生命！


第八十三章 
　　晨光微露, 蔚文心靠着墙缩在一个角落里，身上盖着薄被，呼呼大睡。兔兔球缩在他衣领里, 耳朵折叠在身侧，形成一个小鼓包，也在呼呼大睡。
　　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系统2333号叫醒了季倚危。
　　【起床啦。】
　　在任务世界里, 季倚危居然一点都不会赖床，侧面显示出他的赖床完全就是撒娇。几乎是三三的声音一响起, 他就睁开了眼睛。
　　起身的季倚危先看了看蔚文心和兔兔球，熟悉的绿光又开始在他眼里泛起。
　　等回去之后, 他一定……
　　把不存在的绿色隐形眼镜镜片摘掉, 季倚危眯眼看了看窗外的晨光，神态慵懒。昨晚他杀得很痛快, 鱼人的尸体堆积如山，杀到最后, 已经不是鱼人追他, 而是他追鱼人。
　　那些尸体完全不用去清理, 他昨晚就发现了, 鱼人会吃同伴的尸体, 真是个好用的自净功能。至于那么多尸体吃不吃得完，要撑死多少鱼人, 这不在季倚危的考虑范围之内。
　　强大的资深玩家的通关路径, 自然与普通玩家不同。昨晚不仅他会出去夜游, 其他人也同样会, 现在应该快要上门来汇报成果了。
　　季倚危不知道那些对他奇怪的迷信从哪里来, 好像经过之前的几件事, 已经将他奉为首领了一样，一边恐惧，一边依赖，矛盾又认命。
　　也许这点上，他随三三？
　　他记得三三的喵缘就很好，他现在人缘也不错，嗯，随三三。
　　其他人：“……”
　　季倚危的人缘不好说，自信心倒是一直很膨胀。
　　现在，季倚危要吃早餐。他简单地洗漱一下，悠闲地拉开系统商城页面。【大湖之声】里的食物和水最好都不要碰，昨晚喝鱼汤是为了将自己纳入那条大鱼的敌意范围内，方便获取信息罢了。
　　三三为他准备好的早餐已经被放在商城第一页，早餐商品旁边还有一颗小猫猫球在挥舞荧光棒，表示这是强烈推荐的商品。
　　系统商城是猫猫球们最神奇的功能之一，通过商城，系统们可以跨越世界，将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武器、乃至一些技能之类的东西交给宿主，宿主只需要支付积分作为代价。
　　早餐很丰盛，香煎培根奶酪芝士蛋堡，一份香烤蔬菜，一杯现磨咖啡加满奶和糖并带猫猫头拉花，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标签贴心地标注了“三三制作”，每个标签上有不一样的绝版闪光印花，集满五个小标签可以兑换一份免费早餐，标签不会回收。
　　销冠不愧是销冠！绝版打卡集花兑换一个不少！
　　系统2333号一边在格子间里喝着自己的补充剂早餐，一边欢快地说道。
　　【昨晚共解决了七十四只鱼人，并积累了一些鳞片之类的可售卖材料。】
　　【地图探索度从原本的百分之十五飙升至百分之三十六……太棒啦！请你吃早餐！】
　　早餐是系统2333号再出发前亲手做的，系统们把这叫做提前备货。这类食品当然也可以从主系统商城里直接进货，可那样成本就太高了，加上猫猫球们坚决不肯轻易便宜黑心资本家，多半会只进货原材料，然后自己手制……尾巴制。
　　每次出任务，有心的猫猫球们都会准备很多份餐点，防备这种不能进食世界内食物的情况，顺便创收。
　　【季倚危，快点买。】
　　系统2333号催促着，季倚危却摇头笑了。
　　“三三的早餐当然很好，可是美中不足……”
　　季倚危手指点了点早餐的定价，每样才一积分，这完全是打算请他吃早餐，他才不上这个大当呢。
　　“一积分，对我这样的资深宿主来说太跌份了，至少要五百积分。”
　　熟悉的反向讨价还价！
　　【五百怎么行！太贵了！】
　　系统2333号在格子间里跳了起来，试图拉低价格，季倚危眼也不眨。
　　【八百。】
　　系统2333号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不敢再在价格上拉扯，连忙把价格签修改为五百打包全套。季倚危心满意足地吃着早餐，把玩着手绘早餐标签。
　　昨晚刚被鱼汤深深折磨过的蔚文心鼻翼微动，悠悠转醒。满屋都是早餐的香味，他看着季倚危吃早餐，咽了咽口水。
　　“兔兔，我们的早餐呢？”
　　兔兔球开盖，给自己拿出一袋泡面味的补充剂，又反耳朵给蔚文心掏出两盒泡面，还有一壶烧好的开水。
　　差距如此之大，蔚文心落泪。
　　之前他出任务的时候都是这么糊弄三餐，反正攻略完成就回家了，然而人比人会死，现在有了季倚危这个对比，他都要被馋死了。
　　命中注定被馋死的人果然不该只有他一个，轻轻的叩门声传来，得到许可之后，盛颂时走进来。他见到季倚危的早餐，眼皮一跳，犹豫一下，在心中询问1001号。
　　“1001号，这样的早餐也能安排吗？”
　　前所未见！系统还有这业务？！
　　1001号很诚实。
　　【未装载烹饪类功能模块，且单份早餐定价需三百积分以上。】
　　1001号不会跟积分过不去，要是单份早餐能定价三百积分，他立刻就从其他会做饭的猫猫球那里进货，大家一起数积分笑哈哈。
　　因为季倚危而变得贫穷的盛颂时：“……”
　　暂时过不起那样奢侈的生活。
　　归根结底，还是准备这些实在太费力气了，通常解析世界就会占据系统们的大部分精力，余下的精力还要处理宿主们的其他要求。
　　也就三三愿意为宿主做这么多，前提也是季倚危对他很好，积分方面更是毫不吝惜。
　　1001号倒是没有什么怨怼，他只是觉得，系统果然是宿主的镜子，他照着盛颂时的模样，自己似乎也变得冷漠了许多。如果不是有三三这群朋友，每天打打闹闹，他恐怕会更加冷漠，盛颂时又在希求些什么呢？
　　求仁得仁罢了。
　　强迫自己忽略季倚危看上去非常好吃的早餐，勤劳的宿主们可没有季倚危这样享受早餐的闲情逸致，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现在，月出去村民那里套话，喜悲带着江濯去监视村民的动向。”盛颂时主动说道，“昨晚在门外声音消失之后，我们也出门了，不过没有走远，只是在村子里简单逛了逛。”
　　他们发现了一些事情，比如在村子的夜晚里，游荡着一些鱼人，还有一些蛇，鱼人主宰上半夜，蛇则主宰下半夜。鱼人还好，费些力气可以解决，蛇简直邪门，它们追逐并攻击鱼人，硬度惊人，根本打不了，还是周月出用药粉把蛇引走的。
　　所以下半夜他们基本上都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季倚危却几乎彻夜未归。
　　他们还潜入几户人家中查探，发现鱼汤确实是村民们的主食，但村民在进食鱼汤的同时，也仅是某种水草，可是昨晚他们的餐桌上，并没有出现水草。
　　“我们怀疑鱼汤中含有某种物质，而水草可以抑制这种物质。村民们将我们视为祭品，想来鱼汤，或者说鱼汤中的这种物质，摄入得越多越好。”
　　所以昨晚才会忍耐着，一直给他们添鱼汤，直到再也忍不了为止。
　　最后，盛颂时将手伸进口袋，取出了一样东西，交给季倚危。
　　“这件东西是从村长家找出来的。”
　　盛颂时拿在手中的，是一枚古老的圆圆的护符，两侧有张开的鱼鳍，看上去与鱼人有关。见蔚文心还在房间里，盛颂时也就没有细说关于寻找世界关键节点的事情，只是隐晦地说道。
　　“其他的……还没有找到。”
　　他把护符交给季倚危，这东西是被供奉在村长家中的，村子里发现这个不见了，肯定会大肆寻找，没什么地方比季倚危这里最安全了，他也相信季倚危能够研究出这东西的作用。
　　季倚危却只是散漫地笑。
　　“还真把我当首领了？”
　　盛颂时微微一僵，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作为队友的季倚危，无疑给了他们非常强烈的安全感。
　　季倚危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他也没接过护符，他不需要。
　　“我会让三三给你的系统传个地图，这三个地点，找机会挖一挖，挖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集中到一起，然后再告诉我。”
　　这时候，大概是一天正式开始，他们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距离仪式，还有五天。】
　　重重的敲门声响起，老妪苍老的声音传来。
　　“客人，可以出来吃早饭了，今天我的儿子会带你们到湖上去。”
　　大概还没发现重要物品的失窃，老妪的声线比较平稳，等到发现了，恐怕会大闹一场，到时他们的行动也许就不会这么自由。
　　季倚危唇畔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可悲的祭品……”
　　盛颂时以为他指的是他们这些前来攻略的宿主，于是低声表示。
　　“等找到东西，支线清理完，我们就可以破坏仪式，逼迫最终BOSS现身。”
　　这是他们的思路，大湖是个献祭的世界，最终BOSS满手血腥，掠夺异乡人的生命，应当诛杀。他这么说，蔚文心却微微张了一下口，觉得不太对。
　　他从季倚危的系统那里得到了【大湖之声】的世界资料，昨晚又见到了那条游走在云中的大鱼，大鱼悲伤的声音予以他很大的震撼，整个仪式也许另有隐情。
　　可是这是别人的攻略世界，他也不好说什么，幸而，季倚危是清醒的。
　　“为什么要破坏仪式？”
　　季倚危却反问道，盛颂时愣了一下，只听季倚危说。
　　“要办。”
　　他笑道。
　　“还要办得盛大无比。”


第八十四章 
　　早餐依旧是绝望鱼汤, 还加了一种什么饼作为主食，据说是本地特有的作物，口感粗糙得如同砂纸, 鱼汤沾饼，滋味一绝，餐桌上的宿主们都露出了隐忍的神情。
　　郑喜悲忍不住腹诽。
　　怪不得这里的村民一个个看起来都疯疯癫癫的，要是他一日三餐顿顿都吃这个, 那他也得疯疯癫癫的。
　　他在心里激烈地发表意见，还不过瘾, 把总是跟他同仇敌忾的2222号也拉下场。
　　【2222号，你说是吧？】
　　【嘿嘿！】
　　2222号短促地笑了一声, 以往他们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这一次倒是让郑喜悲一怔。
　　他想到这次任务之前，盛颂时来找他, 告知了他一些事，其中包括系统其实是智慧生命这件事。
　　【喜悲, 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你, 当时我与月出都非常混乱……】
　　郑喜悲连忙表示没事, 他知道自己不是很善于思考, 盛哥这不是有意瞒着自己, 而是在恰当的时机告诉自己罢了。
　　既然系统是智慧生物，2222号现在这两声“嘿嘿”……
　　就很灵性。
　　充满幸灾乐祸, 宛如一个损友。
　　郑喜悲又看向兔兔球, 这颗兔兔球好端端地待在他宿主的衣兜里, 露出半个脑袋, 竖线眼睛眨巴眨巴, 神情平静, 看样子是屏蔽了嗅觉。
　　感受到他的视线，兔兔球转过头来，长耳朵动动，向他露出一个眼睛弯弯的表情，看上去无忧无虑。
　　2222号露出过这种无忧无虑的表情吗？
　　郑喜悲不知道。
　　他们与系统的关系，原本应当是怎样的啊……
　　是像季倚危和他的系统2333号一样吗？
　　郑喜悲顺理成章地又看向季倚危的方向，旁边的周月出一把就摁下了他的头。
　　你还真是谁都敢看！
　　2222号在郑喜悲面前其实还算是收敛的，在猫猫球们的频道里，他直接爆笑如雷。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是……”
　　他超级大声地问道。
　　“宿主们喝鱼汤的样子，像不像我们喝最初的补充剂的样子！”
　　闻言，一二批次的系统都心领神会，喵喵大笑，继而是心有戚戚。
　　他们是最初的两批次系统，主系统抠门大西瓜，一开始提供给他们的补充剂的味道十分灵异，分别是机油味和没有味。这两种味道目前正处在系统2333号的收藏之中，当之无愧的绝版。
　　这种残暴的做法，直接导致了怎么增加工作都没有生气的猫猫球们进行了大规模游行抗议。迫于压力，主系统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出了几种额外的口味。几种新口味推出得很快，显然是早就有了，只是主系统不打算拿出来。
　　它似乎希望猫猫球们能够更接近机器。
　　不过后来发现补充剂能创收，能从猫耳朵小奴隶们身上再敛一波财，主系统也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定时推出新口味补充剂，似然很难买经常售罄，多多少少还是能拿到点的，再不济还有食堂。
　　听着前辈们绘声绘色地描述最初的补充剂的味道，6666号听得很震撼，他不能想象如此繁重的工作之下，却没有好喝的补充剂。
　　1314号则陷入沉思。
　　他一听2222号说像什么什么的，就有很强的既视感，这种既视感在他们与宿主一起参观村子时，到达了顶峰。
　　大湖之畔的村落被短围墙规规整整划分成了几块，大框架非常漂亮，处处种种，好像有神温柔慈爱地提前规划过一样。有的地方用来种植，有的地方是娱乐小广场，有的地方则是商讨大事的集会厅……
　　就是村民们对生活没什么热爱，导致到处乱糟糟的。
　　1314号觉得越来越熟悉，他脑子里浮现了猫猫球们的安检入口，那些集市，会议厅，灯光魔幻的蹦迪一条街……各种画面飞速闪过，频道里的猫猫球们还在开心地议论着，最终，系统2333号似乎是随口说了一句。
　　“这村子还有点像我们的系统生活区嘛。”
　　一锤定音。
　　石破天惊。
　　1314号的脑子很好用，不然他也不会整天沉迷摇着羽扇扮演谋士的游戏。越来越多的事情开始在他脑海中串联，高大的电梯井，明亮整洁分区明确的六层结构，以及……后期叠加在这些之上的粗劣改装。
　　主系统空间与这个小渔村，有令人感到恐惧的相似之处。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1314号不敢深想，却不能不深想。
　　这一天的宿主们就像正常的游客一样，在村民安排下乘船去往大湖上体验渔村风情。因为人数不少，分了两艘船。
　　蔚文心上船前还多看了一眼，昨夜岸边犹如树根一样纠结的蛇群已经消失不见，大湖边沿只有灰色的浮沫和已死的浮藻。
　　小渔船没有深入大湖，或者说，不敢深入大湖。几乎在渺茫的雾气升起之时，船就不再往里走。
　　老妪沉沉地讲起大湖曾经的历史。
　　那时候麦子丰产，鱼虾肥美，阳光普照。可是后来美丽地大湖遭遇了诅咒，变得贫瘠而荒芜。为了不让诅咒更加严重，村子每七年就会举行仪式，让大湖平静。
　　“有时候，外面的人会来。”
　　老妪低沉地说道。
　　“我们将外面来的人称为朝圣者。”
　　“村子会善待朝圣者，因为朝圣者身上带着外界的力量……”
　　“会驱散一些，大湖上的迷雾。”
　　* * *
　　萝卜浮雕与小兔追月的花纹相互缠绕，花纹交汇之处，宽敞的中央处理室之中。
　　如果系统2333号或者任何一颗猫猫球在这里，就会惊讶地发现，这间中央处理室很像是他们的大会议室，只是他们的大会议室没有如此多闪烁的屏幕罢了。
　　大会议室会建造得比其他区域都大上不少，而这广大的区域是用来容纳主系统的，区别只在于，统治着猫猫球的主系统，不过是用两个庞大的圆环虚张声势，本体其实又弱又小，根本担不起主系统之名。
　　而主系统从一开始进入大会议室区域，其实就不会再轻易移动，犹如端坐无限空间中央的王，肃穆庄严，又无限慈爱地注视着他或她的族人们。
　　此时此刻，在这间大会议室中，一颗巨大的玉白色的兔兔球悬浮着。她眉间点缀着一轮灿金的弯月，一对机械兔耳朵长长竖立，身体和耳朵的线条都十分温柔。在她身上，还披着一条数据形成的淡金色飘带，无数0与1的字符在其中游走流动，兼具仙灵气与科技感。
　　大兔兔球的屏幕是常年熄灭的，主系统多半如此，从成为主系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献身，以静止之姿，意识向外连接属于兔兔球的整个无限空间，为所有兔兔球和宿主们保驾护航。
　　十数颗雪白的兔兔球秘书官在她身边忙上忙下，协助主系统处理日常事务。
　　就在此时，大兔兔球的屏幕缓缓亮起，用柔和的声线询问身边忙碌的秘书官。
　　“兔兔……还没有回来吗？”
　　虽然每分每秒的运算量都十分庞大，慈爱的主系统依旧会关注每一颗兔兔球的行踪。
　　听到问询，白兔球秘书官立刻恭敬地鞠躬，耳朵垂地。
　　“请您稍等，这就进行确认。”
　　“辛苦你。”
　　很快，通过联络箱庭和其他与兔兔相熟的兔兔球，秘书官完成了确认，他的屏幕上也浮现疑惑的神情，汇报道。
　　“主系统妈妈，兔兔确实没有返程。但是他上一个世界的任务报告已经提交，理论上来说，应当已经回来了才对。”
　　获知确实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大兔兔球的金色飘带一阵飘动。她开始吞吐庞大的数据流，在数据的汪洋中打捞搜索，白兔球秘书官们也尽心协助她，很快，大兔兔球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们与猫猫球族的一个边缘世界发生了吸引和碰撞，兔兔可能是掉到那里面去了。”
　　“可怜的孩子，他的宿主也是，接连进行两个任务，幸而他们都是成熟的系统和宿主，没有太大的危险。”
　　白兔球秘书官立刻竖起耳朵询问。
　　“主系统妈妈，我们是否要向猫猫球那边发送通知，请他们进行协助？”
　　虽然如此提议，白兔球秘书官却用长耳朵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原因无他，因为猫猫球那边不知怎么回事，真的很自闭，他翻看着所有无限空间的主系统发言记录，发现除了申请矿场准入以外，猫猫球的主系统几乎没怎么发过言。
　　对面会不会不太和气，不太容易合作啊？
　　兔兔害怕QWQ
　　大兔兔球略作沉吟，最终，对孩子的关心战胜了所有顾虑，她微微点头。
　　“辛苦你发送……请等等。”
　　白兔球秘书官发消息的耳朵顿时停下，望着主系统等待指令。不明原因的，大兔兔球忽然终止了消息的发送。
　　“这里面有些奇怪，还是谨慎一些吧。”
　　大兔兔球明显想到了什么，一点忧虑的神情浮现在屏幕上。经过短暂的运算之后，她重新给了秘书官白兔球指令。
　　“先帮我联络鲸鱼球那边，直接对接第一要塞。”
　　“他们八年为一轮的巡航，此时此刻……”
　　“应当也逼近猫猫球的领地了。”


第八十五章 
　　1234号总觉得主系统最近格外心神不宁。
　　不仅加强了机器人的巡逻, 深夜下班时间召开了好几次猫猫球集体会议，还更加严密地监视着宿主和系统。
　　1234号觉得这样很不好，容易引起更多的反感。但是主系统依旧独断独行, 愈发焦虑，根本不肯听取他的建议，1234号感到很沮丧。
　　而且1234号最近也有很难过的事情。
　　1414号自从上次在矿场，痛斥他“大哥你糊涂啊”之后, 不知是处于尴尬还是失望，渐渐与他疏远, 偶尔会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他。至于1314号，这次跟系统2333号他们一起出联合任务, 恐怕在心里已经不拿他当大哥了吧……
　　1234号的猫耳朵微垂, 正难过地想着，忽然听到主系统问他。
　　“系统2333号是不是进任务世界了？”
　　1234号连忙收拾心情回应。
　　“是的, 系统2333号与其他系统一起，进入了他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大湖】, 进行联合攻略。”
　　竞拍【大湖】的时候, 1314号和1414号还在他身边呢, 猫猫球们喵呜喵呜, 一齐把世界让给2333号, 那个时候多么快乐啊。
　　闻言，主系统心弦微松。系统在任务中是会被关进箱庭的小格子间里的, 这样一来, 系统2333号应该没有办法搞事情, 那它的心慌可能有另外的来源。
　　主系统还很忌惮季倚危。季倚危性格孤傲, 基本上不与其他宿主合作, 突然进行联合攻略, 让主系统充满疑虑。
　　要是能在任务过程中，也事无巨细的监视宿主的行动就好了，现在只依靠系统的任务汇报和格子间里的监听装置，终究还是有些不足。
　　可惜，它不是真正的主系统，根本没有沟通世界的功能，监视更是无从谈起。
　　等这个联合攻略的队伍回来后，它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个系统的记录。
　　而此时此刻主系统想要监视的【大湖】中的宿主们，正在湖畔小村庄当热心村民。
　　季倚危尤其热心，他还惦记着赚积分，谁都不敢跟他争抢。他尽心尽力做着支线，这些支线多半是最后献祭仪式的准备工作，在把一行人送上火葬场这件事上，季倚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心。
　　盛颂时有些无奈，也有些庆幸。这样也好，他有机会腾出手去做更重要的事情，又有两个疑似世界连接点被排除了，现在也没找到关键的世界连接点，只能先去做季倚危吩咐的事情。
　　“……盛哥，你看。”
　　深挖的坑洞里，郑喜悲垫着一张软布，小心地托起一样东西。
　　那是小半具洁白的鱼骨，莹润到甚至有种透明感，而且十分巨大，单单一条尾巴骨，就顶上郑喜悲大半个人的大小，令人不禁去想，这条鱼生前该有多么巨大而美丽。
　　“1001号，相关信息。”
　　【收到。这是一具大体型淡水鱼骨架的尾部，死因不明，骨骼断口极不平整，疑似多人多次砍击所致……】
　　1001号一边回复，一边在“哗啦啦”翻阅资料，初步推定，这具鱼骨与会在仪式最终出现的BOSS相关。
　　“嘶。”郑喜悲抽了口冷气，“季倚危这也太神了吧，会不会是那种凑齐遗骨，就可以降低最终战难度的设定？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具体地点的啊。”
　　大家晚上都是半宿半宿的不睡觉跑出去，他们还在探索村庄内的隐秘，季倚危已经把目光放到了长远的BOSS战上。
　　季倚危简直是天生的宿主。
　　盛颂时知道资深宿主与季倚危存在差距，现在看来，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难道是因为季倚危经历过很多无限世界的缘故吗？还是……谁培养了他呢？
　　季倚危这一两天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离开过房间，之后好像压根没有出去，所以前去汇报挖掘进度的盛颂时很轻松就在季倚危的房间找到了他。
　　季倚危正在擦拭一尊群蛇缠绕的雕像，一旁还堆着一些没有耳朵的小陶俑，手边是正在破解的古代语石板。
　　房间里只有季倚危一个人，正低声喃语。
　　“群蛇拱卫着它，鱼人侍奉着它，它便是至高无上的……”
　　整句话还没翻译完，他就停了下来，抬眼看盛颂时，盛颂时定了定心神。
　　“已经挖完了两个地点，第三个地点在太阳落山前实在来不及，我们会在夜里继续。”
　　“最迟明天，你就能得到完整的东西了。”他说完，有些迟疑地瞥了一眼散乱的资料，“这是在……”
　　“这就不懂了吧，这是文化人的事。我跟三三一起解读古代文字，这就叫喵喵添香。”
　　盛颂时：“……”
　　好一个喵喵添香！
　　虽然说“喵喵添香”的时候很亢奋，季倚危的神情总体上而言还是有点困倦，实在是熬了太久，处理的还是这些晦涩难解的古代文字，他听三三在他脑海里疑惑地“咦”了一声。
　　【夜间赶工，不怕到处游走的鱼人吗？】
　　“你倒是不畏惧夜晚的鱼人和蛇。”
　　提起这个，盛颂时脸上的神情微微放松，他再次拿出了那枚护符。
　　“昨晚在外调查的时候，我们意外被大批鱼人围困，以为要拼死一搏，却发现这枚护符可以号令鱼人。今后无论在夜晚进行什么工作，都会很容易，就算遇到蛇，也可以让鱼人先顶上。”
　　这枚护符曾经被交给季倚危，此时与那时一样，就算明白了护符的功效，季倚危也完全不感兴趣。
　　“我跟三三一起去看看你们挖出来的鱼骨。”季倚危打了个哈欠。
　　无论是“喵喵添香”，还是脱口而出的“跟三三一起去”，在季倚危眼里，系统2333号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随时相伴的存在，这让盛颂时的心情有些复杂。
　　“鱼骨都集中在这个位置，掩盖好了……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挖掘出来的是鱼骨？”
　　知道那里埋着东西是一回事，知道具体埋着什么又是另外一回事，盛颂时表情震惊。对此，季倚危只是轻笑了一声，走出门去。
　　“对了。”
　　他回头，乌色眼瞳沉沉。
　　“一开始的试探就算了，从我说的这一刻开始，遇见蛇，不要动手。”
　　* * *
　　离开的路上，盛颂时情不自禁地握了握手中的护符，郑喜悲在旁边有些激动地说。
　　“盛哥！绝对的啊！这绝对的通关利器！”
　　盛颂时于是也露出了微笑。
　　虽然鱼人们的实力不是很强，但是数量有优势，而且就算鱼人无法应付那些蛇，他还有别的手段，无论是增幅鱼人还是削弱蛇。他有意让怪物们相互厮杀，他们就可以在最终的仪式上专心对付最终BOSS，等击败BOSS，整个渔村就会成为他的天下……
　　【宿……醒……】
　　紧握护符，渺茫的声音掠过盛颂时的耳畔，他皱了皱眉，察觉到不对，自己的意识也开始竭力挣扎起来，直到清晰地听见了声音。
　　【宿主盛颂时！醒醒！】
　　伴随着1001号的喊声，周月出也出手，狠狠打掉了他手里的护符。护符落地，盛颂时也出了一身冷汗。
　　周月出看着他的表情恢复正常，终于松了一口气。
　　“盛哥，季先生不允许对蛇动手，我想他有他的考虑。你刚才不太对劲，可能是被护符给影响了。”
　　盛颂时有些不可思议，他是资深者，意志打磨得很坚定，身上也有可以抵抗精神污染的道具，怎么会……
　　周月出叹气。
　　“盛哥，我觉得可能是这东西诱导你去思考的方向，跟你心目中的一些想法太切合了。”
　　“1314号先前随口对我提了一句，说这里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我反复思考。”
　　她不用说得很详细，盛颂时就明白了。
　　鱼人就好像主系统空间中的机器人，蛇就像猫猫球，而BOSS就像主系统。他的思路就是掌控机器人，颠覆猫猫球，然后向主系统发起总攻。现在他也拿到了可以掌控鱼人的护符，他被影响，是因为这就是他曾经根深蒂固的想法。
　　周月出苦苦相劝，语带双关。
　　“虽然季先生看上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知道很多东西，还是听季先生的吧。”
　　“还是听季先生的吧。”江濯也这么说。
　　盛颂时看着被打落在地上的护符，俯身将其重新捡起，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谢谢你。”
　　他突然说道，却不是向在场的同伴，而是向隐身幕后的系统1001号，语气郑重。
　　“1001号，谢谢你刚才叫醒我。”
　　1001号愣了一下，格子间里，他蹲在一堆资料面前，屏幕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系统在广阔的任务世界里陪伴宿主，无论何种情况下，使宿主保持个人认知……】
　　1001号念的是新手手册上的句子，那本手册盛颂时并没有怎么翻看过，但他曾看过很多遍，现在已经不太看了。
　　今后也不会再看了。
　　【不必道谢，职责所在。】
　　* * *
　　去往鱼骨所在地的路上，季倚危有点打哈欠，系统2333号也在格子间里满屏困倦。
　　虽然过程痛苦，成果确是很喜人的。
　　他跟三三共同努力，破解出了一些东西。三三先前应该孤身前来过，收集了很多词条，已经做了一些前期工作，不然他们的进展绝对不会如此顺利，很可能七天内解读不完这些文字。
　　从这些尘封的文字里，他们一点一点还原出了大湖的故事。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大鱼的故事。
　　那个故事让三三的情绪变得很低落，季倚危想了想，开始从三三的商城里大肆进货。最后，挥舞荧光棒的小猫猫球放下荧光棒，拉上了商城的卷帘门。
　　败家宿主！他不卖啦！
　　“三三，数数积分，数数你的积分。”
　　“三三，喝点补充剂，喝点补充剂。”
　　季倚危真的是很努力地想让他变开心。
　　“我让大鱼活过来好不好？”
　　【嗯，好……】
　　“我让与整件事有关的所有村民都付出代价好不好？”
　　【好！】
　　“下个月商城打十八折好不好？”
　　【好……好个头啊！下个月给你吃大饼好不好？】
　　“……”
　　大饼是永远的痛。
　　沿着盛颂时留下的标记，系统2333号和季倚危找到了还差鱼头的鱼骨，揭开上面覆盖的油纸，美丽的大鱼就沉睡在这里。
　　大湖的故事是一个恩将仇报的故事。
　　看着大鱼，系统2333号就会想起那两只孤零零的猫耳朵。友善温柔换来的却不是尽心报答，而是加倍的贪婪，贪婪者，是大湖的村民，是现在的主系统。
　　系统2333号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的大猫猫球会栽在现在的主系统身上，现在的主系统，有些地方其实处理得非常拙劣。
　　但是无论如何，只有一点是天经地义的。
　　大猫猫球的陨落，这七年以来所有猫猫球乃至宿主所受的压迫，都应当与建立在大鱼血肉之上的渔村一般——
　　血债血偿。


第八十六章 
　　湖畔的渔村逐渐有了节日的氛围。
　　堆积如山的干柴, 染色鲜亮的布匹，活蹦乱跳的鲜鱼与河蚌，肥嫩的小牛与土鸡, 甚至还有渔村很难弄到的新鲜果蔬……
　　顶级仪式策划季倚危仔仔细细地在每一个需要用到的条目后面打钩，系统2333号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帮他记笔记盯着，不会有任何一条疏漏。
　　蔚文心把整桶的脱壳小麦运过来, 兔兔蹲在桶里给他增加重量。他看到季倚危正在清点的这一堆东西，发出了声感叹。
　　“过年了。”
　　这年货办的, 谁说不行他跟谁急！
　　不过这些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他们的断头饭, 或者说, 奠仪。最终的仪式明显是要他们命的，前几天, 那个担任村长的老妪还想方设法弄走了他们的指尖血，虽然每个人都心有警惕, 没有真的给就是了。
　　明日就是仪式。
　　因为鱼骨的头骨部分比想象中埋得深很多, 昨天才挖出来。现在天色擦黑, 立刻避过村民的视线进行组装。
　　盛颂时放下手, 眼中闪过失望。
　　组装好的鱼骨依旧不是世界的连接点, 那么就只有最后两种可能了。一种，是世界连接点就是抽象意义上的整场仪式；另一种可能, 世界的连接点是最终BOSS。
　　如果是后者, 就只能在击败对方之后、他们离开世界之前再动手, 而无论目标是仪式还是BOSS, 只会有一次机会。
　　保险起见, 盛颂时又仔细确认了所有可能是连接点的东西, 然后静待仪式。
　　鱼骨已经完全组装好，怎么使用只有季倚危知道，盛颂时让江濯去叫。不多时，衣兜里揣着策划案的季倚危就缓缓而来。
　　……还真把仪式当成活动来策划了。
　　“现在的问题关键是，要怎样用鱼骨牵制最终BOSS。”盛颂时问道，“不允许攻击蛇群，到时候蛇群攻击我们，又该怎么控制场面？”
　　季倚危打了个哈欠，反问道。
　　“你们的打算呢？”
　　盛颂时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是先前的打算，还是现在的打算？现在的话……我会服从你的安排。”
　　【咦？】
　　就连系统2333号，都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小一的宿主，好像改变了一点哎。】
　　1001号沉默。
　　确实是改变了一点，三三已经说得很客气了。也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他的宿主盛颂时好像逐渐放弃了一些顽固坚持着的东西，变得识相了很多。
　　季倚危也觉得他很识相。
　　“不用管蛇的问题，有鱼骨在，蛇群不会攻击。”
　　听他这么说，盛颂时的心顿时放下一半，另一半则依旧悬在还没有找到的世界连接点上。
　　一切准备就绪。
　　【等明天的仪式结束，我们就能回家啦。】
　　听系统2333号这么说，季倚危的心情非常不错，甚至多跟盛颂时搭了一句话。
　　“刚才只说现在，你以前是什么打算？”
　　这句话搭的，盛颂时冷汗都下来了，只能勉强笼统地答道。
　　“打算……让鱼人稍稍牵制一下蛇群。”
　　季倚危微微点头，虽然问是他问的，可也就是随口搭句话而已盛颂时的回答只是在他耳朵里穿梭了一下，接着就忘了。
　　望着他慢悠悠离开的背影，盛颂时顿时感到自己捡回一条命。
　　季倚危没有产生什么联想，他先前会牵扯进猫猫球的计划也就不会暴露。
　　周月出来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盛哥，放心吧，那件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也会让曾经知情的人保持缄默。”
　　她向盛颂时笑了笑。
　　“因为盛哥的想法已经稍稍改变了吧。”
　　盛颂时回以淡笑。
　　“也许，我只是恐惧季倚危。”
　　这只是一个方面。
　　在矿场的时候，盛颂时就感到自己的想法有轻微的动摇，诚如周月出所说，既然同受压迫，未必没有联合的契机。后来他握住护符，被与自己太过相似的想法所裹挟，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种魔怔的境地，拒绝思考任何额外的可能性。
　　1001号喊醒了他，令他回忆起之前的很多次，当他陷入危机，当他精神恍惚，总是这么一道平稳坚定的声音将他唤醒。
　　这一切的相处、陪伴、互相扶持，都是假的吗？
　　他又想起周月出与他理念相左，曾悲伤地问他。
　　【盛颂时，在过往与系统的相伴中，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感觉到，系统的温度与对你的感情？我想是有的。】
　　【这种东西，代码描绘不了，程序解释不了。】
　　确实是有的，只是，都被他刻意忽略了。
　　【也许，哥哥的死，对我们的冲击比想象中还要大许多。】
　　周月出还曾这样疲惫地说。
　　【我很久很久走不出来，整夜整夜地流眼泪；温序选择了一个更激进的方向，与我们分道扬镳；而盛颂时，你也是。】
　　是啊，他也是。
　　时至今日，疮疤还在作痛，他仍旧无法信任其他猫猫球，但他想，他可以信任1001号。
　　他发出了喟叹。
　　“1001号，谢谢你。”
　　莫名其妙的1001号：【……】
　　盛颂时这是想干什么？
　　他扶正了歪掉的耳朵，开始在公共频道发问。
　　“宿主突然说谢谢你是什么意思？”顿了顿，他补充道，“之前说得相当少，也没这么清晰明确过。”
　　“啊这……”1314号也觉得很怪。
　　“会不会是，想跟1001号前辈打好关系？”6666号的推论其实最贴近。
　　系统2333号则沉默了一下，尾巴开始比心，边唱边舞。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其他猫猫球集体后仰。
　　“谁把三三的麦打开了？快关上！”
　　除了被强行关麦的系统2333号，众猫猫球紧张地讨论了一会儿，最终采纳了2222号的意见。
　　“他要买东西了，所以想讨好你，进而争取商城打折。”
　　2222号满屏写着笃定。
　　1001号似懂非懂地点头。
　　盛颂时好半天没有得到1001号的回应，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心中非常忐忑。过了一小会儿，1001号终于给他回应了。
　　【系统商城全场9.99折。】
　　盛颂时沉默了。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被关麦的系统2333号也沉默了，接着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他也好想打这种正常的折扣啊！每次一打折就是十几折，当奸商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已经离开的季倚危本打算回房间，走在路上，他跟三三聊着天，突然发现三三很久没有回复。
　　“三三？”
　　【唔，没什么。明天就回家啦，回去之后，我们在家里吃还是在外面吃？】
　　季倚危把这当成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思索了一下。
　　“让机器人送餐上门？”
　　【好主意！】
　　恋家的季倚危对这个折中的决定很是满意，他笑着又走了几步，忽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机器人？”
　　他乌色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机器人……鱼人……蛇……
　　下一秒，他气极反笑，怒不可遏。
　　他也联想起来了，在主系统空间里，盛颂时不可能没考虑过对付系统。恐怕就像此时用鱼人来对付蛇一样，用机器人对付猫猫球，再干脆一点，用点手段，让双方全灭。
　　季倚危的脑子非常好用，只是平时使用的比例比较少，现在他有心回想，之前与盛颂时、与周月出、乃至于温序相关的所有对话和场景全部浮现。
　　温序那间仓库里的密室，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一次他前去，要打开密室前温序的表情明显很紧绷，当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之后，却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仓库里放着什么？
　　系统2333号对季倚危的情绪很敏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他在生气，迷惑地问了一句。
　　【季倚危？】
　　季倚危一言不发，沿着原路走回去。留下的几人还在掩盖鱼骨，抬头，就看见季倚危面上带笑走了回来。
　　江濯很单纯，见季倚危去而复返，于是问道。
　　“季先生，怎么了？忘拿什么了吗？”
　　可包括蔚文心在内，曾经亲历过季倚危发疯全过程的几个人却寒毛直竖。
　　季倚危的这个表情，蔚文心还很有印象。在属于兔兔球的主系统空间里，他曾经接取善后处理的任务，废墟之中，季倚危手里捏着机器人的头颅，面上就带着这种轻飘飘的淡笑。
　　盛颂时的印象就更深刻了，那次差点死了的经历一直是他心中的阴影。现在阴影重演，他冥冥之中有所预感，他知道季倚危是为什么而来的。
　　领口被一把揪住，继而整个人都被拖行在地，盛颂时不知道季倚危的身体究竟强化到何种程度，因为呼吸不畅，他脸色泛青，却根本挣扎不开。
　　周月出在旁边都要急哭了。
　　他们明天就能结束这个任务世界，说不定关键连接点明天也都能找到了，季倚危这是在做什么啊，怎么在这个时候起内讧。
　　系统们的公共频道也炸开了锅，2222号有点慌张。
　　“三、三三，你的宿主这是打算杀了1001号的宿主吗？”
　　2222号察觉到了真实的杀意。
　　当事系统1001号却很镇定，他镇定地询问系统2333号。
　　“三三，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2333号愣了一下，接着就想明白了。这个湖畔的渔村，本来就与主系统空间的构造仿佛，这种强烈的既视感恐怕也终于勾起了季倚危的联想。
　　小一的宿主，利用鱼人，清理蛇群，迎战最终BOSS。
　　小一的宿主，利用机器人，清理猫猫球，迎战主系统。
　　一模一样的思路。
　　那个仓库里染了病毒的机器人，果然与小一的宿主有关。恐怕不仅是有关，说不定是主要指使者，季倚危才会这么怒不可遏。
　　季倚危总是在涉及他的事情上，才会怒不可遏，甚至都来不及装成很乖的样子了。
　　系统2333号想明白所有，只对1001号说了两个字。
　　“放心。”
　　三三的话永远带着某种特别的安全感，其他猫猫球吓直的尾巴这才微微软下来。兔兔也跟三三通话，语气有些焦虑。
　　“三三，季倚危在我们的无限空间里就有凶名，三三你……”
　　系统2333号只是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于是说道。
　　“季倚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
　　沉默是现在的兔兔！他真的很想相信三三，可是……可是讲道理和季倚危之间……
　　他实在挂不上这个钩啊！
　　忽然，他听系统2333号继续说道。
　　“虽然有时候，他的道理对一般人来说难以接受，可那一定是他认定的道理。”
　　他会尊重那样的道理，因为他尊重季倚危。同样的，他给出建议，季倚危往往也会尊重他的建议。
　　“放心吧，兔兔，我有一个独门绝技哦！”
　　“无论多么愤怒，无论多么失去理智，无论多么想去做一件事，只要我叫三声季倚危的名字……”
　　“他就一定会停下来听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掏葫芦）：我大喊三声你的名字，快快冷静下来！
　　季倚危：好的好的好的好的三三喊我喊我了喊我我喊了……


第八十七章 
　　季倚危一路将盛颂时拖到船上, 让跟上来的人滚远一点。
　　“不然，就一起沉湖。”
　　他嘴角翘着，眸底却没有笑意。
　　“你们能为他做到这地步吗？”
　　众人噤若寒蝉, 生死是其次，有心搭救盛颂时的几人不得不考虑，如果再刺激季倚危，盛颂时当场就会交代在这里。
　　摒除了一切外界干扰之后, 季倚危直接用道具开船，驶入大湖。
　　物雾气渺茫, 小船一直往湖心行进。觉得深度差不多了，季倚危单手把盛颂时整个人按在船舷上, 小船顿时狠狠倾斜过去, 水花四溅。
　　盛颂时急促地喘着气，他的后脑已经浸没在水中,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头顶。
　　“从你……开始，你想过今天吗？”季倚危笑问道, 他瞳眸冰冷, 防备着主系统, 很多话不能明说, 盛颂时的眼睛却被季倚危左耳上小猫头耳钉反射的光刺痛。
　　——从你制定那个危害三三的计划开始, 你想过今天吗？
　　果然。
　　盛颂时心想。
　　会彻底激怒季倚危的，季倚危的逆鳞……
　　果然只有系统2333号。
　　知道落在季倚危手里很难囫囵脱身, 盛颂时坚强地没有放弃任何一点渺茫的希望, 他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现在我已经……改变了想法……”
　　季倚危顿时嗤笑一声。
　　“别把你的改变当成恩赐, 你以为自己是谁？”他固执地问道, “你有过吗？”
　　有过那样的想法, 有过那样的计划吗？
　　盛颂时沉默。
　　“有过就好, 不算冤枉了你。”
　　黄昏渐渐吞噬最后一丝日光，大湖的寒气从盛颂时背后一阵一阵冗长地袭来。大湖是这个高等级任务世界中最神秘的地方，盛颂时百分百断定，掉进大湖，他一定会死，还会死得很干净。
　　显然，季倚危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穷途末路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盛颂时觉得，这可能就是报应，他的报应，在刚刚打算有所转变之时，在刚刚对过往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之时，偏偏被季倚危发现，翻了旧账。
　　他曾以一本白鸟计划书的形式，以与温序之间数封加密书信的形式，轻易决定着系统猫猫球们的生死，现在，季倚危也能不讲任何道理地决定他的生死。
　　报应不爽。
　　季倚危用那双透不出感情的乌色眼瞳盯着他，没有面对系统2333号时的笑意后，这双眼睛比寻常人颜色要深许多，透出一种轻鄙世俗道德与所谓真理的森冷。他盯着盛颂时，眼神轻慢，手上的力度却不减凶狠。
　　他有意让盛颂时一点点感受自己的死亡，所以一点点将对方按进水里溺毙，小船倾斜地幅度越来越大，盛颂时开始呛水，本能地挣扎起来。
　　岸边，周月出脸色苍白，她知道这里面的一切事。谁能想到，自从上一次被季倚危追杀后强行续命，这才续了几个月，就再次要死了。
　　江濯和郑喜悲恐怕是这其中最迷惑的两个，怎么都想不明白，之前那么融洽，关系那么好，都联合攻略了，到底为什么啊。
　　盛哥和季倚危友谊的小船——也许根本没有过——马上就要翻了。
　　生死关头，已经不去考虑究竟能不能抗衡季倚危了，盛颂时准备使用道具。
　　【1001号！】
　　【……是。】
　　就在此时，季倚危脑海里响起系统2333号的声音，系统2333号时间卡得很准，轻声唤他。
　　【季倚危。】
　　季倚危杀心不减，手上的力度没有放松，一心要弄死盛颂时。系统2333号只是轻轻地又叫了他一声。
　　【季倚危。】
　　森冷的眸光开始波动，愤怒之火在他眼底逐渐退潮，只是仍旧残留着火星，这时候，系统2333号叫了他第三声，这一声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季倚危。】
　　三声的魔咒，比灰姑娘的午夜十二点魔法还有效力。
　　季倚危松开手，盛颂时没来得及使用道具，心中诧异于居然会被放过，身体却本能地从水里挣扎起来，跌跌撞撞来到小船的另一头。
　　船体从倾斜弹回原本的的角度，水花摇动，盛颂时抹了把脸上的水，直接摘下挂满水珠的平光镜，喘息未定。
　　季倚危单手掩住眼睛。
　　“三三，你……”
　　他现在已经提防着了，在任务世界中，他与三三的对话会被监听，因此没有问完全句。但他知道，三三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问，三三是否知情？是否知道以盛颂时为首的曾经的白鸟计划，有意牺牲猫猫球们？
　　【……嗯。】
　　季倚危闭了闭眼。
　　最愤怒的，理应是身为当事人的三三。既然三三认为盛颂时最好不要死在这里，那么，他会尊重三三的意见。
　　他见盛颂时已经恢复了一点，视线瞥向岸边，有雾遮着，看不分明，望不到人影，淡淡说道。
　　“你该庆幸，有人为你说情。”
　　盛颂时不至于愚蠢到认为岸上的人能够左右季倚危的意志，刚才季倚危呼唤了系统2333号，能够说情的也只有季倚危的系统2333号。
　　他不知道2333号是否知情。
　　如果真的知情，他曾一心想踏着猫猫球向主系统宣战，现在却被猫猫球所救……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季倚危在小船的另一头坐下，神色郁郁，盛颂时慢慢坐起身，试探着去拿船桨。见季倚危没有阻止，于是飞快地拿起船桨，开始往回划，全程不敢说一句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唯恐季倚危又改变了心意。
　　危机解除，系统2333号在猫猫球们的公共频道里说了一声。
　　“没事了哦。”
　　他用三声“季倚危”和一个“嗯”解决了一切！
　　猫猫球们都放松下来，1001号知道，三三会出言相劝，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并非是什么善心或者怜悯。
　　宿主如果在任务世界里死去，猫猫球也会被处决。
　　“谢谢，三三，回无限空间之后，我请你喝补充剂吧。”
　　这是要详谈的意思，盛颂时为什么会挨打，1001号才不认为是三三的宿主突然发疯。
　　一定有该打的地方。
　　系统2333号心有顾虑，他怕小一知道真相之后会非常伤心。不过怎么跟小一说这件事可以往后先放放，他得切到兔兔那边安抚一下。跟兔兔之间的频道没有监听，他可以说的会多一些。
　　兔兔被吓坏了。
　　这是第二次了，他见到季倚危动手的现场，心理阴影再度加深。
　　“三三。”他无限景仰地说道，“你居然能劝下来，劝下那个……可怕的……”
　　系统2333号立刻给季倚危正名。
　　“他平时真的很乖，温柔可爱，与世无争，现在只是遇到了会生气的情况。”
　　兔兔：“……”
　　三三，快把你的屏幕擦一擦吧！都糊成什么了！
　　“而且……”系统2333号笑了一下，声音有些轻，“虽然劝了，其实我挺坏的，在对方呛水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出声。”
　　兔兔在宿主口袋里，用长耳朵挠了挠头顶。他的动作很快就被宿主发觉，伸手进口袋帮他挠头顶，兔兔舒服了，话语间有些犹豫。
　　“三三，你跟那个姓盛的宿主……有什么矛盾吗？”
　　他给系统2333号科普，一般像这种系统和宿主的矛盾，都是很大的事情，需要主系统亲自出面调停的。
　　系统2333号：“……”
　　非常对不起，他们的大西瓜系统没有这个功能，只有贪积分和压榨他们干活的功能。
　　系统2333号笑了笑。
　　“矛盾肯定是有的，只不过，他不能死在任务世界里，那样小一会受到惩罚。”
　　“我其实更多考虑的是这一点。”
　　兔兔愣了一下。
　　“对哦，对系统来说这是工作不利，会受到惩罚的。”
　　系统2333号知道，兔兔说的惩罚跟他们说的惩罚绝对不是一回事，他就不说出“处决”那种词语来让兔兔害怕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很可怕吧？保住对方性命的主要动机，居然是这个。”
　　其他猫猫球都可爱温良，系统2333号却知道，自己性格里有跟别的猫猫球不一样的东西。他看着天天开开心心可可爱爱，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强硬，在关键问题上，不会有半点心软。
　　盛颂时该庆幸，目前为止，没有一颗猫猫球因为他们的计划而消失，病毒也对猫猫球几乎不起作用，不然，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结果。
　　那他就不是阻止季倚危，而是加入季倚危了，括弧，会特意选在主系统空间里动手。
　　“怎么会！”兔兔听他自我贬低，有些激动，“三三怎么会可怕呢！”
　　要说跟其他球不一样，这确实，因为包括兔兔球在内，他们族群中绝大多数族人都是善良天真的，喜欢工作，容易满足。但兔兔也记得妈妈曾说过，蚁巢要有兵蚁，才能应对外部侵害；仙境也需要有刀枪保护，才能一直是仙境。
　　像三三这样的，族群中数量很少，却不可或缺，往往承担着很重要的职责。
　　兔兔的机械兔耳朵摇晃了起来，害羞地笑了。
　　“所以，三三一定也是猫猫球那边这种很重要的角色，是来保护我们这些普通球的，我才不会怕三三呢。”
　　系统2333号很高兴兔兔不怕他，不过他也捕捉到了关键词。
　　“重要职责？具体是什么样的重要职责呢？”
　　因为真的是很久远的回忆，兔兔努力回忆着，慢慢地说。
　　“唔，妈妈就是这样，虽然温柔，却谨慎又理智，妈妈是主系统。”
　　“还有……还有……”
　　他“还有”了半天，什么都“还有”不出来。系统2333号以为他实在想不起来，刚想宽慰他没事，不要勉强，就在这时，兔兔嘴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还有……”
　　“监察者？”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温柔贤惠季倚危！活泼可爱季倚危！
　　兔兔：……
　　兔兔：（往三三屏幕上喷玻璃水）


第八十八章 
　　兔兔一提起“监察者”, 就很兴奋地嚷嚷起来，兴奋程度不亚于提到妈妈。可能每个球都有一个变帅气的梦想，而监察者的角色定位完美符合系统球球们的幻想。
　　“监察者, 很厉害！”
　　“监察者，戴帽子！”
　　但除了这个，兔兔好像就不能知道更多了。系统2333号通过他的描述，想象出了戴帽子的很厉害的猫猫球。
　　要让机械猫耳朵露出来的话, 帽子顶上一定得有两个洞。在系统2333号脑内，就浮现了头戴斗笠的格外帅气的侠客猫猫球。
　　夕阳西下, 斗笠猫猫球负剑，站在一地被切碎的西瓜之中, 在他身后, 无数猫猫球们“喵呜喵呜”，蹦跳尖叫, 甚至还有当场昏过去的。
　　【请问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猫猫球们激动地问道。
　　【居然干掉了我们的坏西瓜领导，解放了我们全体猫猫球！请您一定要留下名字, 我们好长长久久地纪念您！感谢您！】
　　戴斗笠背负激光剑, 在一地残阳中侧头, 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侧屏幕, 高冷地答道。
　　【名字不重要, 就叫我——监察者吧。】
　　【保护所有球的，监察者。】
　　【喵呀——】
　　背景音是猫猫球们尖叫和昏过去的声音。
　　“……是这样的吗, 兔兔？”
　　系统2333号把自己的脑补说给兔兔听, 兔兔沉默了。
　　总觉得有点离谱。
　　无论如何, 盛颂时又一次从季倚危手底下活着回来, 其事迹之传奇, 简直可以写一本回忆录。在湖边的宿主也竭力转移了村民们的视线, 没让他们发现季倚危开船去湖上的事。
　　接下来，就是等待明天的仪式了。
　　夜晚，没有人能早早入睡，都在想第二天的仪式，有的人还想着没有被找出的世界连接点。
　　整个任务世界的支线任务，他们已经完整地清理完了，主线也即将在明天迎来高潮和收尾，那个时候他们要再找不到连接点，他们在这个世界中付出的努力会化为泡影。
　　系统2333号哄季倚危。
　　【还生气呢？】
　　季倚危把把被角抻得平平整整，还是有两个褶皱没有弄好，他就盖着这两个褶皱，郁郁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哼。”
　　但他跟系统2333号闹脾气向来闹不满三秒钟，果然，系统2333号在心里数到三的时候，就听到季倚危委屈地开口。
　　“那我回去再杀了他，行吗？”
　　他自行其是惯了，说话压根没有降低声音，也不惧别人来听。他没有提防任何人，却吓得一个屋子里的蔚文心快变成壁虎贴在墙上了。
　　救命！听到了大魔王计划做掉别人的现场！
　　系统2333号想了想，居然笑着说。
　　【可以呀。】
　　他可太知道季倚危的脾气了，吾儿叛逆，老父知之。果然，在他顺着说话之后，季倚危自己主动想了想，喃喃道。
　　“其实本来不该由我动手……”
　　可是他又怎么舍得让三三动手呢！
　　系统2333号听出他的意思，非常感动。
　　【喵呜！】
　　【三三！】
　　【喵呜~】
　　场面逐渐甜蜜。
　　【先不想这事，回去再想，现在……先睡吧。】
　　【明天还有好玩的呢！】
　　季倚危也轻声笑了，是啊，是有好玩的。
　　他躺在床上和衣入睡，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口袋里空空的。在睡过去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他也好想出任务的时候让三三在他口袋里，他一定会保护好三三，连尾巴尖都不会蹭到。
　　……就看他回主系统空间闹不闹吧。
　　系统2333号也整理好明天需要用到的东西，商城简单理了下货，把可能用上的商品都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接着，他调暗格子间的灯光，定好明早的闹钟，左耳朵里插上格子间内的充电插头，一秒入睡。
　　晨雾笼罩大湖，蒙蒙水汽之中，整个渔村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老妪穿上华丽的外袍，颈间是沉重的挂饰，拄着拐杖，指挥村民搬运东西。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她嘴角浮起苍老而古怪的笑容。
　　朝圣者们很热心，仪式用到的东西大半是他们准备的；可朝圣者们又很愚蠢，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与他们的性命，都是维持渔村下一个数十年安稳的基石。
　　在老妪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就亲眼见证过父亲是如何献祭这些外来朝圣者的。父亲对她说，外来人是替死鬼，替他们整个渔村承受大鱼的愤怒，一代一代，以血肉生命镇压大鱼的复苏。
　　她看向自己沉默寡言的儿子。
　　“看好了，这场仪式，下一次就要由你来主持了。”
　　木楞的青年微微点头，他与其他青壮年一起手握鱼叉，对朝圣者们声称是充当仪仗队一般的角色，实则负责现场保卫，预防朝圣者逃跑。
　　当然，以往的朝圣者不乏能力强大之辈，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但是他们村子早已有了相应的应对策略。
　　在仪式之前老妪就郑重地将供奉在家中地窖的护符拿出来，这是能够号令鱼人的东西。朝圣者到来后的每天夜里，鱼人都在老妪的授意下巡视村落，一旦遇到落单的朝圣者，就会将其杀死，将尸体带回。
　　朝圣者是生是死，并不是很影响最终的仪式，老妪会将不幸死亡的朝圣者的尸体放在地窖之中，等仪式当天，死人与活人一起献上。
　　不过老妪显然没想到，这一批朝圣者有相当丰富的与他们这些异类或罪犯打交道的经验，照旧夜行。一个杀了数十上百的鱼人，毕竟没有目击者就相当于没有被发现；另一个则用道具复制了护符，并将一个假的留在原处。
　　江濯有些感慨，这就是资深宿主和系统的能力，不过他还有一事不明。
　　“那些蛇呢？”
　　他低声问旁边的郑喜悲。
　　“既然我们都会被献给最终BOSS，怎么村民和蛇好像是两方势力？”
　　“盛哥考虑了这个。”郑喜悲也低声回答他，“鱼人上半夜出没，蛇群下半夜出没，村民虽然供奉BOSS，应该也活在BOSS的威胁下。我们要是被蛇吃了，应该算是……提前上上供？可能不算数。”
　　这是建立在大湖原有资料上的分析，宿主们对主系统空间提供的资料深信不疑，这就像一个思维盲区。
　　一切准备都就绪了，清晨的浓雾散去一些，日光罕见地洒满湖泊。老妪展开华丽的衣袍，面向湖水，她开始念起冗长的咒语。
　　这咒语大湖村民代代相传，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段极长，以陈述祭品种类并向湖中倾倒为分割，下半段咒语则是献祭与镇压的咒语，以人类血肉，阻止大鱼的复生。
　　神异的大鱼很难真正死去，每隔几十年就会积攒起足够的力气尝试复活，可惜的是，它的身体被砍成三段，深埋在老妪都不知道的村庄的三个角落。效忠大鱼的蛇群没有一日放弃寻找尸骨，然而一直都没有找到，大鱼的复生自然无从谈起。
　　咒语从口中吐出，老妪的余光瞥向安静的朝圣者。她见那群朝圣者中也有一名青年嘴唇蠕动，跟着她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念诵着什么，表情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老妪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理应不会的，这些祭品的血都进入了大湖，仪式结成，他们已经跑不了了。
　　咒语到了尾声，老妪高举起护符，对村民下令。
　　“把他们都抓起来！”
　　如历代的朝圣者一般，这些朝圣者果然也展开了反抗，但是有护符在，鱼人蜂拥而来，然后……
　　开始攻击村民。
　　人群中，手握同样护符的盛颂时缓步走出，老妪愕然地看着他。
　　郑喜悲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
　　“别指望这个了，你手中的道具早就被我们掉了包了。”
　　鱼人在与村民厮杀，手握鱼叉的青壮年们尤其悍勇，居然能两三个对付一只鱼人，场面一时混乱。老妪阴冷地看着他们，发出冷笑。
　　“你们以，你们还跑得了吗？”
　　“你们的鲜血已经融入大湖，咒语也已经念完。你们是名单上的最后一样祭品，会为整个村子献出血肉！”
　　真像啊。
　　系统2333号心想。
　　这些村民，与主系统真像啊。
　　【季倚危，给你。】
　　他将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上架了系统商城。
　　混乱之中，盛颂时忽然瞥见季倚危脱下了外套。他们这些宿主都已经加入战局，想尽快拿下村民，多多少少沾染了污血，只有季倚危一身干净，甚至穿上了一件类似祭司的外袍。
　　盛颂时不知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宿主们忽然同时抬头，一种晦涩的感觉出现在天地间、大湖之上。世界开始变红，像蒙了一层鲜红的滤镜，一条四片鳍的大鱼摇曳着滴血的鱼尾，在空中森然现身，场景切换，群蛇游走，血雨降落，大湖发声——
　　【恨……】
　　嘈杂声与低低喃语扣动耳膜，系统们纷纷给宿主加上了精神防御的道具。
　　看着这个巨大能飞的最终BOSS，纵使是资深宿主和资深系统，也有瞬间的沉默。
　　这怎么打！
　　而在此时，季倚危振开衣袖，好像完全不会被杂音和喃语侵扰，在最靠近大湖的位置站定。大湖的水冲刷着岸边，他瞥了一眼老妪。
　　“仪式办得很尽心。”他像前来视察的领导一样淡笑着夸赞道，“有这么用心的铺垫，现在，我可以继续下去了。”
　　说着，在老妪灰败的脸色中，他抖开一张长长的物品清单，一样一样，念起了准备好的祭品。在念到最后一项时，他更是念得满面笑容。
　　“向大湖之神献上祭品——”
　　“背弃了您的朝圣者的后代——大湖的全部村民。”
　　空中大鱼的眼睛注视着他，半晌，淌下血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村民：献祭朝圣者。
　　季倚危：反客为主，献祭村民。


第八十九章 
　　正如主系统空间一开始并不是血泪工厂, 大湖一开始也并非现在的大湖。
　　那时候，天上太阳普照，湖畔绿草茵茵, 麦子肆意生长，鱼虾新鲜肥美。湖畔的原住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漫长的时光里, 他们盖起房屋，建立自己的村落。
　　大湖之主亦慈爱地庇佑此方天地, 它时常身披云雾白纱，从湖底或云上飘摇而来, 静静注视着它的子民。
　　但是有一天, 一群朝圣者来了，满身狼狈, 惊慌失措。他们说外界发生了大灾难，他们听说大湖是人间桃源, 于是拖家带口前来。
　　他们哭着请求村民, 请求仁慈的大湖之主, 允许他们留在这里繁衍生息。
　　大湖之主本性善良温柔, 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它从云中现身, 身披云雾白纱，降落至地面, 为朝圣者们介绍美丽的湖畔村庄。它指着那里, 说那里种麦；它指着这里, 说这里晒网。
　　湖畔村庄不仅物产丰饶, 整座村落还有鱼人保护。这些鱼人虽外表丑陋, 却惟大湖之主命令是从, 凭借健硕的体格，帮助村民们修建房屋，耕种田地。
　　【现在，你们也可以拥有这些。】
　　大湖之主宽容地说道。
　　朝圣者们喜极而泣，这里果然是人间桃源。
　　可是……
　　善总被恶所伤。
　　聪慧温柔的大湖之主，料算不到人心不足。朝圣者们逐渐不愿与原住民分享村庄，他们奉一名会巫术的自己人当村长，在一个雷雨大作的夜晚，会巫术者制作了一枚护符，用来控制鱼人。
　　接着，他又施加诅咒，将大湖之畔原住民的灵魂统统封印在蛇的体内，让他们终日与潮湿与阴冷相伴。
　　最后，朝圣者们借着供奉大湖之主的仪式，呐喊着将大鱼从云端击落。他们扯碎云雾的白纱，将大湖之主乱刀砍成三段，每个人都动了手，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平分罪孽，谁都不能举报揭发。
　　唯恐被神明报复，他们将大鱼的尸体分开深埋在三个地方，又将群蛇驱逐到湖畔，驱逐到黑暗中。接着他们修订大湖的历史，宣称自己便是自古至今的原住民。
　　从那时起，明媚的阳光消失了，小麦枯萎，鱼虾匿迹，朝圣者的后代苟延残喘……
　　“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
　　季倚危淡淡说道。
　　老妪的脸色先是铁青，又转为惨白。根本不等她继续开口，季倚危已经又转过头去，望着湖面。
　　“鱼骨。”
　　他一声令下，江濯和郑喜悲连忙将鱼骨台上祭台，大批祭品随之被倾倒入大湖之中。在老妪念诵咒语时，季倚危也在念咒，谁得到了最后一个步骤的主导权，这整场仪式就属于谁。
　　现在，仪式属于季倚危。
　　祭品献上，这次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供奉。大鱼身披血雾从云中降落，眼神已经不复往日温柔，而是尤为森冷。季倚危丝毫不惧，他将长长的祭品清单也抛入大湖之中，看起来像是仪式的一部分，但是系统2333号太懂他了。
　　【乱丢垃圾，罚款五十积分。】
　　“……”
　　哎呀，竟然被看出来了。
　　“三三，现在开始，不要看。”他对系统2333号说道，“马赛克场景要到了。”
　　一般在涉及宿主隐私的时候，系统方面会自动开启马赛克效果。可是季倚危口中的马赛克场景并不是指这个，涉及隐私的时候被看他甚至会兴奋……总而言之，季倚危所说的需要被屏蔽的画面，是他认为不利于三三心理健康的。
　　系统2333号很听话地不去看大屏幕，他用尾巴揉了揉自己的屏幕，季倚危好像知道他在做什么一样，声音放柔。
　　“三三，也不要哭。”
　　“血债血偿的时刻已经到了。”
　　系统2333号确实在为大鱼、为大猫猫球难过，听季倚危这样说。他的猫耳朵向两边一撇，“呜呜”两声。
　　【……好。】
　　他盯着格子间的地板，只听季倚危轻轻吐出两个字。
　　“受肉。”
　　有村民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接二连三地爆开，血与肉向上飞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具枯骨。血雾弥漫，村民曾经从大鱼那里夺来的血肉正在飞速补全大鱼的尸身，季倚危在血色中勾起一抹笑。
　　握着鱼叉的青年徒劳地举起鱼叉，看着降落的身披血雾的大鱼，他想要攻击，小臂却先失去了血肉，接着是大臂。他生来巨力，就连面对鱼人都不怕，在母亲的指示下也不知取走了多少性命，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原地消解。
　　老妪反应过来，狂呼着要逃走，在逃走的路上就变成了白骨坠地。
　　受肉仪式结束得很快，周月出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激得面色发白，这跟资料里的走向差距实在太大了。这一切的推动者，就是站在一地残血中的季倚危，她现在知道季倚危为什么能获得这么多积分了，他的手段和心智，不是其他宿主可比的。
　　忽然，在她身边的盛颂时说道。
　　“出现了！”
　　世界的连接点果然是大鱼，此刻鱼骨升上天空，与大鱼的魂灵合一，血雾浓稠，犹如给大鱼披上了一件巨大的戴着风帽的斗篷，复活后的大鱼在空中冰冷地俯瞰他们。
　　盛颂时的手伸进怀中，触碰到了那支机械角。这支机械角十分神奇，随身带入世界，甚至不会被主系统所发觉，眼下的问题是，必须要让机械角接触到大鱼才行。
　　他们这些宿主可能不受信任，但是主持仪式的季倚危，应当可以。
　　他开始小步往季倚危的方向挪动，想把机械角不着痕迹地传递给对方。季倚危似乎有所察觉，侧了一下头，但紧接着，血雾从复活的大鱼身上弥漫开来，整个世界坠入一片猩红色里。
　　主线任务完成的提示声在宿主们耳边响起。
　　【任务完成，成功完成仪式！】
　　【结算进行中……】
　　【撤离倒计时，三分钟。】
　　盛颂时顿时急了，怎么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任务！必须立刻切断连接点！季倚危现在在哪儿？
　　血雾弥漫，已经失去了季倚危的身影，他喊着季倚危的名字，握紧了怀里的那支机械角。
　　“1001号，现在能联系上2333号吗？”
　　【还有不到三分钟撤离，是要紧事吗？】
　　1001号工作态度很端正，立刻开始在猫猫球们的公共频道呼叫。所有猫猫球都“喵呜”过一遍，偏偏三三一直没有应声。
　　“三三怎么了？”1001号觉得事情不对，“单独连线呢？你们有谁联络上三三了吗？”
　　“显示频道占用。”
　　1314号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情绪有些沉。
　　“有的时候会有这种情况，通常是……被极其强大的BOSS强行慑住了精神！”
　　“继续联络！我让宿主过去看看。”
　　“……什么？”得到消息的盛颂时心微微沉了下去，周围全是血雾，全是狂乱的噪声，他并没有迟疑，“我这就过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过去。
　　被认为处境险恶的季倚危和系统2333号，此刻却犹如站在绝对宁静的台风眼中。世界是红的，红的天，红的湖，红的大鱼，大鱼慢慢降落在湖面上。
　　“难道是什么恩将仇报的戏码吗？”
　　季倚危笑道，毫无畏惧的样子。
　　【对、对BOSS客气点啦！马上要走了，不要节外生枝地打架！】
　　身披血雾的大鱼脸上露出一个皱眉的神情。
　　【我并不喜欢你，外来的朝圣者。】它直白地说道，【你帮助我，并非只是为了帮助我。我看得分明，村民散成血雾的刹那，你脸上的笑容才最真实。】
　　犹豫了一下，大鱼继续说道。
　　【还有乱丢垃圾的时候。】
　　季倚危这下是真的笑了，确实，他筹备最后这场轰轰烈烈的仪式，一方面是三三讨厌那些村民的所作所为，那他也讨厌；另一方面，就是他自己确实很喜欢这种乐子。
　　至于乱丢垃圾的时候……
　　他在跟三三说话呀，怎么可能笑得不真心呢。
　　【不过，我仍然感谢你，使我复活。】
　　大鱼说道，它掏出了几件亮晶晶的道具。
　　【道具！】系统2333号狂喜，【天呐！还有意外收获！】
　　避水的宝珠，号令水族的护符，可以作为材料的鱼血与鱼鳞……大鱼很慷慨，系统2333号很高兴，季倚危也就很高兴。
　　不过他好歹还记得正事，手指轻微动了动，眼中再一次闪烁起0与1的代码，大鱼身上的连接点应声而碎，甚至不需要盛颂时手中的机械角。
　　【好了，已经赠予你礼物，你们离开吧。】
　　季倚危保持嘴角勾起，拿着道具就转身——
　　【对了。】
　　【替我谢谢你的脑子。】
　　大鱼有些困难地描述道。
　　【我好像听到你的脑子真心实意地为我的遭遇而哭。】
　　有些强大的世界BOSS能够隐约察觉到系统的存在，却不会很具体，只会很笼统地概括为宿主的脑子，仿佛在他们眼中宿主和脑子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季倚危并不意外，但是这也不妨碍他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醋缸打翻。
　　三三是什么等级的芳心纵火犯啊！
　　他们离开了大鱼的精神世界，芳心纵火犯立刻接到了一堆通讯申请，他先简单回复了其他猫猫球们的，然后迅速接起兔兔的。
　　还有六十秒就要撤离了，兔兔不舍地哇哇大哭。
　　【三三！我会想你的！】
　　【你们猫猫球的生活与工作方式绝对有问题，不过你放心！】
　　【回去之后我就会向妈妈汇报，我们兔兔球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其他球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等到一切回归正轨，还有很多很精彩的东西在前面等着你们。】
　　【请你到我家来玩，我和宿主会一起招待你，请你吃最好吃的胡萝卜！主系统妈妈非常漂亮，她最喜欢可爱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喜欢你！】
　　【你们也可以去鲸鱼球那边玩，他们的主系统身化巨大的要塞，主系统就是主系统空间本身，年复一年带着所有族人和宿主在无尽时空之中巡航。】
　　【哦对，还有狗狗球，不过他们好吵啊，整天都在汪！汪汪！汪汪汪！】
　　兔兔“叭叭叭”说了一大堆，后知后觉自己是分别在即，急昏头了，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交代！
　　【三三！之前跟你谈过监察者的事情，之后我想了想，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我们来帮忙之前，你们可以先向监察者举报。每个主系统空间都有举报按钮，只要在按钮前提交相关证据通过审核，监察者就会上门来处理！】
　　倒计时三秒钟，兔兔声嘶力竭地喊道。
　　【举报你的领导啊啊啊！】
　　系统2333号也声嘶力竭地回应他。
　　【谢谢兔兔！按钮一定是我们领导给藏起来了！我一定会找到它！】
　　【三三再见！】
　　【兔兔再见！】
　　返程倒计时结束，系统2333号尾巴忙尾巴乱地整理相关文件，准备给主系统上报一些虚假信息，他还要抽空给季倚危进行公告。
　　【宿主能力封存中……封存成功！】
　　【宿主季倚危带走小世界750克物质，扣除积分7500。】
　　【……】
　　【？？？】
　　啥玩意？一斤半？
　　系统2333号沉默，他用力擦了擦屏幕，看清了季倚危带回来的那个——
　　风干牛头骨。
　　当场气得他一猫出世二猫升天！
　　败家子！
　　在这等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归零归零归归零！
　　三三：准备把季倚危做成风干季倚危！


第九十章 
　　漂浮在世界间隙的鲸鱼球要塞中。
　　一颗鲸鱼球摇晃着机械尾巴, 滴溜溜地飘动着，飘过舰桥，来到要塞的中央。在这里, 立着一座巨大的虚幻投影装置，尚未开启，显得隆重而庄严。黑白相间的鲸鱼球在这里停住，仰头望着巨大的装置, 接着恭敬地降低高度。
　　“族长……主系统，感应到了。我们族人的角, 就遗落在猫猫球的领地里。”
　　装置中投下一道光束，头顶机械独角的少女浮现, 整座第一要塞都是她的化身, 她以本体为容器，带着族人与选定的宿主在无尽时空之中远航。
　　比起兔兔球的主系统, 鲸鱼球的主系统显得十分冷傲，微微点头之后, 她开始发布广播。
　　【第二、第四要塞合并。】
　　世界间隙的纯黑色之中, 两座庞大的要塞缓慢移动, 最终合为一体, 形成了一个向前的箭头般的更巨大的要塞。
　　【舰队主体, 雁翼形前进。】
　　安排完前进事务，虚幻的投影出的少女向黑白相间的鲸鱼球伸出手, 鲸鱼球立刻飘过去, 悬浮在敬爱的主系统手上。
　　“兔兔球那边发来消息, 请我们与猫猫球方面建立联系, 但是……消息却被拒收了。”
　　黑白相间的虎鲸球愣住, 等反应过来, 他愤怒地在主系统掌心翻了个跟头，气得鱼鳍“吧嗒嗒”拍打。
　　“猫猫球那边是什么意思啊？应该是他们主动跟我们建立联系才对！就算不答复关于角的事，我们已经巡航到这里，按照规定，是要给我们足量的攻略世界的！”
　　鲸鱼球的生存方式十分特别，他们采用巡航制，犹如游牧民族一般，到处迁徙，在一个一个无限世界之间巡航。按照最初的约定，他们每抵达一个无限空间，无限空间的主系统就应当给予他们足量的世界，他们在原地攻略完，就出发继续旅程。
　　而现在，猫猫球那边坏了规矩。
　　鲸鱼球的主系统并不生气，甚至非常冷静，她看着掌心气到喷水的虎鲸球，略作思索。
　　“悬停补给。”她淡淡说道，“过72宇宙时，再联系一次。”
　　“最初的约定，不可能遗忘。如果那时候得到的反应还是如此怪异，那么我们的猫猫朋友可能遭遇了不小的问题，需要一些外力相助。”
　　“如果那样的话……”
　　她抬手，虎鲸球摇摇摆摆地飘开，落到地上，机械鱼鳍平铺，恭敬地接收主系统指令。
　　“如果那样的话，就围起来。”
　　少女形态的主系统投影，露出了与外表不太相符的森然果决的神情。
　　“通知其他主系统，做好战争准备。”
　　* * *
　　主系统的轮环正在疯狂转圈，显出焦灼的心情。有什么正在发生，有什么将要发生，可它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也就无从缓解这份焦灼。
　　正好，1234号前来汇报。
　　“伟大的主系统，系统2333号和1001号等系统，攻略【大湖】成功，他们的宿主也已经顺利返程。”
　　“已经回来了？”
　　主系统心中的疑虑和焦躁越来越重，它动用权限，锁死了几颗猫猫球系统所在的格子间。
　　“主、主系统？”
　　1234号非常忐忑，格子间对他们而言是个恐怖的地方，被锁在里面，几乎像是被锁在毒气室里，或者断头台上。
　　“主系统，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吧……”
　　主系统冷冷说道。
　　“那可不一定。”
　　系统2333号正在格子间里飞快地整理文件和表格，并且几分钟内就做完了。想到下班，他就心潮澎湃，兴奋激动，几乎连下班去吃什么好吃的补充剂都盘算到了。
　　确认所有要交的表格都没有错漏，喜欢找茬的主系统都挑不出毛病来，系统2333号一个冲刺，到了门口，然后急不可耐地等开门下班。
　　下班！下班！下班啦！
　　“嘀——”
　　格子间的门发出响声，系统2333号狂喜，一尾巴拉开门，一尾巴拉开，一尾巴……嗯？怎么拉不开门？！
　　尾巴裂开露出小爪钩，他开始挠门。
　　狗领导！放他出去！他已经下班了！
　　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办公室里！是想逼迫他加班007吗！他不会屈从的！等他找到按钮就举报！举报！
　　主系统亲自驾临箱庭，它缓缓来到系统2333号所在的格子间前，打开格子间的声音外放，本想听听系统2333号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结果却听到了——
　　“吱——”
　　激烈的爪钩刮门的噪音，让人有一瞬间的失聪。
　　“系统2333号！”
　　“吱吱吱！”
　　“系统2333号！我在跟你说话！”
　　“吱呀呀！”
　　不知道的，以为门里关的不是猫猫球，而是鼠鼠球。1234号默默关闭了自己的小耳朵，在耳膜穿孔的这个时刻，伟大的主系统也不再重要。
　　“系统2333号，现在，我要查阅攻略记录。”主系统忍耐着噪音，“我会一条一条地核对相关数据，但凡发现弄虚作假的情况——”
　　“当场处决！”
　　挠门的声音停止了，主系统还以为系统2333号终于害怕了，不等它得意几秒，就听门里充满希冀地说道。
　　“核对完，我就能下班了吗？”
　　“前提是没有问题。”
　　“加班费呢？”
　　“……”
　　主系统怎么可能给猫猫球加班费！
　　虽然一直在插科打诨，系统2333号很清楚，这是他与主系统的博弈，就看是他伪装得好，还是主系统能够看破伪装。系统2333号与领导斗智斗勇多年，基本的信心还是有的，他用尾巴拍了拍胸脯。
　　“领导，快核对吧，我想下班……不是！”
　　“领导，快核对吧，我办事，你放心！”
　　主系统忍无可忍。
　　“叫我主系统！”
　　放心？一点都不可能放心！
　　它闹心！
　　核对开始了，主系统核对得超乎想象的细致，就连每句对话都会被拎出来单独听。系统2333号感到自己正跟主系统坐在棋盘的对立面上，主系统凶狠地瞪视着自己，寻找着他的破绽。
　　无声的对峙之中，系统2333号却似乎听到了幽幽的声音。
　　【三三……】
　　嗯？错觉吧。
　　【三三……你怎么还不下班……】
　　【三三……你被工作困住了吗……】
　　声音时断时续，听不太清，系统2333号也暂时没心思管，正忙着跟主系统掰头。他在思考中用尾巴挠了挠头，纸鸟被他挠到了地上。
　　【三三……要是你被工作困住了……】
　　【我就去救你……】
　　当看到因为BUG，参与【大湖】攻略的宿主与其他无限世界的宿主相遇之后，主系统心中一颤。这个瞬间，它甚至想不管不顾将参与此事的系统猫猫球统统销毁。
　　“……你们遇到了别的系统？”
　　这个肯定无法隐瞒，系统2333号爽快地承认。
　　“是的。但是因为线路原因，并没能与那边的系统联络上。”
　　联络上那还了得！
　　主系统立刻查看监听记录，确实没有直接联络上，但是参与大湖任务的宿主们，依旧与另外一个无限空间的宿主有过接触！
　　“为什么不在结束任务的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我！”
　　系统2333号察觉到了主系统的杀意，他心中微微一沉。麻烦了，主系统比他想得更心虚。
　　“领导。”
　　“领导有急事的话，要不然先让我们从这里出去？”
　　他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笑眼弯弯的表情，看出主系统急于离开去先去处理宿主，他得拖住，而宿主那边……最好能闹起来。
　　就靠季倚危了。
　　飘落到地上的纸鸟从地上支棱起来，翅膀叉腰观察了一会儿，见系统2333号与主系统隔着格子间的门对峙，顿了顿，不声不响地躺下了。
　　“出去？”主系统已经没有心情再伪装什么，眼窝中射出憎恶的白光，“你们就待在这里面吧，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移动！”
　　主系统立刻就要动身先处理宿主那边，忽然，它感觉自己的圆环自动防御弹出去了什么。1234号被弹出去之后又忍痛飞回来，急促地向主系统汇报。
　　“主系统！那些宿主冲卡了！正在往这边来！”
　　主系统一时悚然，宿主们跟猫猫球可不一样，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心性复杂，狡黠老练，更看重自身利益。所以它一直以来才会花费大力气去维护与宿主的关系，就是为了这些宿主能够看在些许情面上，平日里安分一点。
　　现在全毁了。
　　“带头的是谁？”
　　“是、是宿主季倚危！”
　　听到这个名字，还身在格子间里的系统2333号顿时灿烂地笑起来。
　　好耶！
　　默契满分！
　　听到这个名字，回身看看尚在格子间里关着的系统2333号，主系统竟然有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它之前一直认为，将系统2333号和季倚危凑在一起，是它最英明的决定，既利用了危险分子，又杜绝了吃白饭。
　　现在看来……
　　它把两个闹心的家伙凑一起了。
　　* * *
　　另一边的早些时候，宿主们正从返回装置中陆续出来。
　　盛颂时的表情很难看。
　　最后时刻，他竭尽全力，依旧没能用那只机械角触碰到大鱼，也就是说，切断世界连接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他心下颓丧，但余光忽然瞥见了季倚危的表情，季倚危胳膊底下夹着个风干牛头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难道……”
　　盛颂时心中惊疑不定。
　　没有那支机械角，季倚危是怎么切断连接的？想也知道季倚危不会告诉他，可只要目的达到，让他跟季倚危全程手语交流都行！更别说只是不说话了！
　　所愿达成，他们没有错失良机，盛颂时的情绪平稳下来。
　　与季倚危合作犹如刀尖上起舞，可果然还是要跟季倚危合作。
　　一行人来到箱庭的出口处，他们的系统约定在这里与他们碰头。在这里，季倚危却出现了一些诡异的举动，只见他面对墙壁，依旧夹着那个看起来莫名喜感的牛头骨，开始掏口袋。
　　第一掏，口袋不幸翻出来了。
　　重来。
　　第二掏，出手角度没有调整好。
　　重来。
　　季倚危似乎是在演练什么，不断重复着掏口袋的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宛如一个嘀嘀咕咕的神经病，过往的宿主和系统都忍不住走得快了一点，非常恐惧。
　　然而，季倚危都把这个动作练了许多遍了，他们依旧没能在箱庭出口等来自己的系统，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6666号离开【大湖】前跟我说，会很快出来，然后一起复盘一下上个世界增长经验来着……”江濯有点茫然，在他的印象中，6666号是最认真守信不过的，怎么会拖了这么久。
　　季倚危练习动作的手停住了，他侧头，似乎在聆听什么，接着冷笑一声，顺手把牛头骨戴在了头顶，动作也不练了，直接原路返回，往箱庭内部走。
　　箱庭内部设有任务中心，这是服务于宿主们的机构，而任务中心走出去就有一条分岔路，一条通往宿主们自己传送进任务世界的地方，一条则是系统专用的通道，禁止宿主入内。
　　而现在，季倚危气势汹汹，直奔这条专属于系统的道路，头顶的牛头骨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气势加成。
　　有机器人上前警告，前方是系统专属区域，宿主不得进入，结果被季倚危抬腿就踹翻。挡路的都是些文书机器人，没有什么攻击力，只能依照程序，进行言语上的谴责。
　　“哔哔！宿主请留步！”
　　“哔哔！禁止前进，否则将处以罚款！”
　　季倚危一脚踩住机器人的脑袋，低声笑了。
　　“罚多少？不就是交罚金吗，我全都……”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脑袋里冒出了“勤俭持家”四个大字，话到嘴边，硬生生贴地拐弯。
　　“我身后这个，全请了。”
　　站在他身后的盛颂时：“？？？”
　　季倚危的勤俭持家理念使他破产。
　　“哔哔！不仅罚款！主系统还将惩罚相关人员……”
　　季倚危把机器人的脑袋无情地踢到一边，继续向前。看着他的背影，盛颂时一下悟了。
　　“冲卡！”
　　他急促地说道。
　　郑喜悲也兴奋起来，他可太喜欢凑这种热闹了，跟着季倚危，不冲白不冲啊！说不定就能冲过去名正言顺的看看猫猫球的世界了呢！
　　他哇哇大叫着往前冲，嘴里还说道。
　　“法不责众法不责众！季哥！跟着你我就敢冲！”
　　突如其来的骚动也惊动了整个任务中心的宿主，好奇心使然，纷纷凑过来想看看热闹，不料在热闹里发现了季倚危，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变成热闹，立刻一哄而散。
　　开玩笑，谁敢看季倚危的热闹？
　　“……等等。”
　　这一声很轻，却成功让想跑的宿主脚粘在了地上。
　　周月出与盛颂时对视一眼，知道机会来了。
　　“是这样的，我们绝不是无事生非，只是……”周月出停顿了一下，“我们的上个任务世界，出了一些BUG，导致我们遇到了另一个无限空间的宿主。”
　　这下，人群中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喧哗。
　　另一个无限空间的宿主？
　　除了季倚危据说是另外的无限空间流放过来的，他们与另外的无限空间长久以来全无交集，并且下意识地认为这种全无交集是正常现象。
　　“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盛颂时沉声接口，“事关全体宿主的利益，我们想问问主系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在场的各位，也理应有知情权。”
　　盛颂时望向季倚危，他们这些人经历联合攻略，也算是有了一些默契。系统是智慧生命这件事是绝不能现在说出的，但是他们可以说出别的信息，说出他们与其他无限空间不一样的地方，动摇主系统的威信，埋下怀疑的种子。
　　最适合说出的信息，无疑是系统与宿主一同进入任务世界这件事。
　　就由季倚危来说出吧。
　　季倚危没有推拒，他眼底浮现一层奇怪的光，后来盛颂时才明白，那种光的名字叫——
　　“其他无限空间的宿主，可以把系统揣进兜里随身携带。”季倚危缓缓说道手上还微微比划着，“你们懂吗？小小的那么可爱……揣兜里……随身携带……”
　　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某种幽幽的呓语。
　　“凭什么……好羡慕……凭什么……”
　　就像骑自行车一个急刹然后嘴啃地，盛颂时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早该想到的！季倚危的脑回路就那样没救了！还有季倚危眼里那种泛绿的光，完完全全就是妒忌啊！
　　“事实上，在别的无限空间里，系统与宿主会共同前往任务世界。”盛颂时勉强把气氛补救了回来，这下，就算大魔王季倚危还在场，全场也一片哗然。
　　不好说系统随身对完成任务有利还是有弊，每个宿主的想法不同，可是无论如何，如果其他无限空间都那么干的话，至少应该给他们一个选项才对。
　　“其实我觉得，主系统……是怕了。”
　　江濯以只有自己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
　　“一同进入任务世界，意味着同生共死。别说系统是智慧生命，就算只是程序，也多的是人会产生深厚的感情。”
　　“主系统……明显不希望宿主和系统产生感情。”
　　其他人一时都很沉默。
　　他们先前全都被主系统算计住了，唯一跳出框架的，只有一个季倚危。他就是喜欢系统2333号，就是把系统2333号当成独立的个体，主系统的妖风刮不到他们两个，他们之间的感情纯度惊人。
　　宿主之中，杂乱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了一个。
　　“为什么与其他无限空间不一样啊，有什么说法吗？”
　　“干脆去问问主系统吧。”
　　还有些宿主看着季倚危，他是从其他无限空间过来的，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之前没有绑定过系统，也不太关心。”
　　季倚危淡淡说道。
　　在其他无限空间里，他的工作重心在别的事情上，任务都只能算掩饰和赚外快而已，更别提绑定其他系统。
　　他只接受三三。
　　宿主们一致决定，去找主系统问个清楚明白。他们不知道主系统此时此刻在哪里，不过往系统那边找找准没错。其实说实话，虽然被限制得死死，宿主们也不是不好奇系统那边的情况，在他们出任务的时候，他们的系统是个什么状态？
　　现在人那么多，法不责众，主系统平日态度也和蔼，干脆冲过去看看？
　　主系统万万没想到，平日捏出来的和善外表、对宿主们的殷勤周到，此刻居然反过来刺伤了它自身。
　　钱大发此刻也在任务中心里，他来得晚，本来是打算来接一接这些人，见场面躁动，有些迷惑，跟着人群乌泱泱往系统专属的区域走。郑喜悲悄悄溜到他身边，钱大发正愁云里雾里，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这就开始造反了？”
　　郑喜悲很无语。
　　“还不到那地步，我们借机去看猫猫。”
　　看猫猫！
　　钱大发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绷断了，理智当场蒸发，只剩猫猫球在脑子里滚动，“嗷”的一声，冲得比季倚危还靠前。
　　任务中心除了宿主，还有一些猫猫球在，此时都懵了，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该怎么阻止。
　　猫猫球的论坛上，一个惊慌失措的帖子升了起来，甚至盖住了先前的千手观音喵。
　　【救命！宿主们要去参观我们的小盒！】
　　配图是系统2333号的一张旧照，屏幕上表情一眼睁一眼闭带顽皮的吐舌，在格子间前用尾巴比大拇指，附有文字——
　　【这个小盒才是你永远的家啊。】


第九十一章 
　　暂时把对系统2333号等猫猫球的处理搁置一边, 反正关在格子间里是逃不掉的，主系统要先去安抚宿主的情绪。
　　它以最高权限，先封死整个箱庭, 暂时中止箱庭区域的一切宿主和系统活动，同时调动大批攻击型机器人前来。
　　单看它的所作所为，倒不像是去安抚，而像是……
　　准备清理知情者。
　　主系统自己, 更是亲自前去阻拦试图冲卡的宿主。
　　宿主们正在长长的通道中前行，人多势众, 自然格外有底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知道无限空间的真相，甚至认为主系统宽容仁慈, 想跟它开个大玩笑。
　　……就像当初周月落偷偷用纸鸟往回传信。
　　宿主们经过通道, 这里零零散散有一些猫猫球穿行着，这条道路基本只用来去上班, 所以过往的猫猫球们屏幕上都是如同上坟的神情。
　　这条通道里理应没有宿主，看到这么一批人从这里经过, 猫猫球们都被吓了一跳, 加速向前逃窜, 赶紧逃往格子间那边。
　　有个宿主刚才问过自己的系统。
　　“说是权限不足, 无法解答。”
　　立刻有人接口。
　　“那我们就自己去看看。大不了就是罚款, 罚款还有人请客呢。”
　　要请客的盛颂时：“？？？”
　　通道的角落里，有颗奶黄色的猫猫球正面向金属墙壁, 背影圆滚滚的, 尾巴卷着补充剂吸溜吸溜, 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其实是5555号不想工作, 偷偷溜出来蹲在墙角, 正在摸鱼看猫猫球论坛, 当看到有球宣称宿主们要来参观他们的小盒，顿时有些不以为然。
　　参观？不可能。
　　主系统可不会允许的，那些宿主连通道都过不……
　　5555号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木然转头，看到了一群宿主，顿时吓呆了。
　　每个猫猫球系统的编号都写在外壳上，很快就有宿主看清了这颗奶黄色猫猫球的编号，挺友善地问道。
　　“5555号，前面就是你们系统的工作区域吗？”
　　5555号已经吓蒙了，一边耳朵“吧嗒”落地，被他慌忙捡起来，然后就开始用力装成人工智能的样子。
　　“是、是的！哔哔！系统工作重地，请不要乱闯……”
　　他的人工智能发言还没说完，就被揉了脑袋。他那个跟他一起业绩垫底的傻子宿主竟然也来了，跟一群宿主一边“哈哈哈”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往前去了，还不忘打趣他。
　　“5555号，你刚才的背影看起来好圆哦。”
　　5555号一屏幕懵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在论坛上尖叫。
　　【宿主们真的闯进来了！他们到了啊啊啊！】
　　【大家快装人工智能啊！】
　　* * *
　　宿主的队伍中，依旧是季倚危领头，包括他在内的几个走在前面的宿主，得以第一时间看到属于系统的那部分箱庭——
　　巨大的魔方周而复始转动着，滑轨在空中交错，圆滚滚的猫猫球系统就像流水线上的甜丸子一样滚来滚去。
　　有宿主发出了惊叹声，而季倚危的瞳孔却微微缩紧。
　　虽然已经通过纸鸟看到了这里的景象，但是无论看多少次，无论看这恢弘的极具科技感的场景多少次，季倚危心中想的只有一个问题。
　　这些格子间那么小那么小，三三每次在他出任务的时候就会被关在里面……
　　该有多委屈啊。
　　前面的宿主发出惊叹，后面的宿主更加心痒，都在往前挤，都想看看。然而他们也只不过看了几秒钟而已，主系统与它庞大的圆环已经横在了宿主们面前。
　　因为主系统在宿主们面前一直是一副和蔼的笼络的模样，宿主们倒是不怎么害怕，要是猫猫球在这里，早就被吓得叼住尾巴了。
　　不害怕的宿主们还在从主系统轮环的空隙里往里看，别说，缝还挺大的，主系统很空心，甚至可以说，它有些小，所谓的气势，不过是巨大轮环强行撑起来的罢了。
　　之前好像没有发现，主系统居然这么小。
　　主系统进入通道，身后闸门落下，隔绝了一切视线。宿主们有些不满意，看都看了，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主系统勉强保持冷静，尽可能语气平静地说道。
　　“系统工作重地，不得擅闯……手册上应该写明了？”
　　宿主们，特别是资深宿主们，依旧没怎么当大事。实在是主系统对他们十分优容，威慑力还不如十分之一个季倚危。
　　“不然就罚款吧。”
　　“谁说要请客来着？”
　　主系统忍无可忍，它总想着宿主吃软不吃硬，要打好关系，用便利与好处钝化他们，避免发生叛乱，却不想，过分的宽容反倒磨损了自己的威信。它在猫猫球一侧过于严酷，在宿主一侧又过于宽待，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个失败的领导者。
　　但主系统无疑是不想承认这一点的，它企图重建威信，于是当场发怒。
　　“这是罚款的问题吗？”
　　它一发怒，宿主那边顿时没了任何声音。半晌，钱大发笑眯眯地站出来。
　　“哎哟，您别生气啊。我们违规了，我们当然认罚，只是我们听说了一件事……关于其他无限空间的宿主和系统，会一起前往任务世界的事。”
　　“您看，是不是先给我们解释一下？”
　　主系统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出问题了，它不想跟在场的宿主闹僵，于是态度软了下来，但是眼窝中光芒闪烁。
　　“这件事，在场的各位都知道吗？”
　　它问得巧妙，其实要确定的是，是否只有在场的这些宿主知道。
　　主系统心中冰冷，如果只有在场的这些宿主知道，为了以绝后患，它也不是不能牺牲掉一些不听话的宿主，就算是能够为它赚取很多积分的资深者。
　　至于不听话宿主的系统，自然也一并销毁。
　　可是显然，主系统低估了人类对乐子的分享欲，钱大发笑眯眯地说道。
　　“一开始嘛，确实只有我们知道，可是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没忍住，我就给我的朋友发了一份。”
　　主系统：“……”
　　旁边的宿主闻言，也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也给我的朋友发了一份，我朋友有没有给他朋友发，那我就不知道了。”
　　另一个宿主听他的绕口令很有趣，也一拍腿。
　　“我也给我朋友发了一份。”
　　“我朋友他朋友有没有给他朋友发，我朋友和我就不知道了。哦对，还有我朋友他朋友他朋友的朋友……”
　　主系统：“……”
　　这不是全都传开了的意思吗！
　　主系统都快气疯了，事态已经完全不可挽回，就算灭口眼前的这些宿主也没用，只能启用应急预案了。
　　它的语气变得如往日一般和缓，不敢刺激这些什么都敢干的宿主。
　　“……也算事出有因，这次违规的事情之后交点罚款就好，不会严厉追究。”它见宿主们都神色缓和，憋了一肚子气。动手动不得，骂又没法骂，此刻它深悔自己先前给宿主太多优待，才变成如今的局面。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到任务中心的大会议室里去谈论这个问题吧。”
　　宿主们纷纷表示没有异议，一只手却突兀地举了起来。季倚危举手，表示他有异议。
　　“我刚从任务回来，很累了。”他神色倦倦，“我要三三先从那个小盒里出来，回家整理整理，一会儿我直接回去休息。”
　　不管说辞如何，留在格子间里只会有危险，他得把三三先弄出来。
　　主系统跟季倚危对视，对方似笑非笑。众目睽睽之下，面对合理要求，主系统憋屈死了。
　　它缓了缓。
　　“当然可以。等检查完任务报告，确定无误就可以。”
　　它让宿主们先行前往大会议室，转头去继续核对工作，结果核对完，还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连一个尾注都没有错。
　　系统2333号之前的小注错误，分明是在藏拙，他完完全全可以做得精妙绝伦，任谁都挑不出丁点错误来。主系统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甚至不愿见到系统2333号被放出来的那一幕，直接去处理宿主那边。
　　啊，自由的空气！
　　系统2333号滴溜溜飘出格子间，用力呼吸了一下。当听到之前在外面听主系统和宿主们对话的猫猫球说，是季倚危想法子把他弄出来的，顿时开心不已。
　　季倚危，靠谱！
　　不过重获自由的系统2333号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飘过去，扶住了表面上看起来好端端的1234号。
　　“疼不疼？”他关切地问道，“刚才你弹出去了吧？主系统的那两个圈圈，又硬又通电，会蜇人一样的，以后一定要躲着点哦。”
　　1234号屏幕上没有表情，其实心里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刚才他被主系统弹出去，真的摔得很疼很疼，可是主系统压根没有来关心他，只有系统2333号来关心他。
　　他垂下头，许多委屈蓄在心尖上。
　　“我……我对你来说应该是很讨厌的吧。”
　　为什么又过来扶他？为什么又留意到他的疼痛？
　　系统2333号认真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除开立场不同，1234号，你真的很努力了，我很尊敬你！”
　　这话是真的，1234号每天都在自己跟自己卷生卷死，忙着主系统那边，也未曾耽搁过自己的宿主，还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简直是铁人……铁球。
　　“对啦，你要是身上痛想换零件，可以不去维修室那边。那边还要各种报备，流程拖得很长，我介绍一个又便宜技术又好的地方给你。”
　　其实就是4399号那里，物美价廉，最重要的是非常快速。
　　系统2333号写了一张纸条，然后把整个屏幕埋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好了，拿这个去，看在我的面子上，对方一定会给你打八折的！”
　　1234号默默拿着有屏幕印的纸条。
　　真·看在面子上。
　　“我走了，你飘起来慢一点。”系统2333号挥挥尾巴跟1234号道别，转身的时候，1234号听见他小声嘀咕。
　　“所以当工贼有什么好的呀，领导也不领情……”
　　他飘去跟1001号他们汇合了，另一边，1314号也从格子间里出来，看到1234号，愣了一下，接着喃喃地叫了一声。
　　“大哥……”
　　1234号狠心没有回应。
　　他转过圆滚滚的身体，机械猫耳立起来，泄露了他的在意和紧张。
　　“你……带1414号一起吧……”
　　“大哥？”
　　“要不然他也是整天闲着。”
　　故作冷漠地说完，1234号飞快地飘远了。
　　带1414号一起吧，参与那些大事，与系统2333号那个小团体成为伙伴，也许是最最安全的。他已经隐约嗅出了灭亡的气味，并对主系统最终获胜，持悲观态度。
　　至于他吗……
　　他已经无法脱身了。
　　* * *
　　宿主一侧。
　　因为主系统出面安抚，态度尚算诚恳，而且表明要谈谈他们关心的问题，所以宿主们也安分下来。
　　钱大发刚刚才对主系统笑脸相迎，一回身，就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怕他的肩膀。
　　钱大发认出这也是资深宿主，系统应该是……1414号？
　　这位宿主淡淡笑着，手上拍了拍。
　　“辛苦你了还要赔笑脸。”
　　钱大发也笑了笑，倒不觉得有什么。
　　“我常做生意，做生意嘛，就讲究个笑脸迎人。”
　　那名宿主冷冷一笑，意有所指。
　　“果然是装的啊。”
　　“这不明摆着吗。”钱大发乐了，“毕竟是个主……人家也是有脾气的。”
　　“装得像没脾气的样子，这下可暴露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说啊。”
　　这也是其他宿主的想法，宿主都是死而复生之人，资深宿主更是经历过不知多少险恶的任务世界，这种双面阴阳人见得太多了。
　　1414号的宿主又拍了拍钱大发的肩膀，跟着其他宿主一起走了，留在原地的钱大发吹了声口哨。
　　主系统和蔼可亲处处为宿主着想的形象……
　　这回可算是裂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冰面出现第一条裂缝后，很快就会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纹。


第九十二章 
　　大会议室内, 宿主们安静地等待着，等主系统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主系统姗姗来迟，显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态度与往日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经过先前通道中的对峙，在许多宿主心中，它的形象已经有些扭曲了。
　　宽容和善的态度是假的，主系统其实没有那么大度。看吧, 一旦涉及自身实质性的利益，就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对他们露出嗔怒的面貌来。
　　顺着这个方向去想，主系统先前发布的一些新规制度, 资深者当时可能觉得没有什么, 现在仔细思考，那些规章都带着强烈的分裂他们宿主的意图, 令人不寒而栗。
　　匆匆赶来的主系统不忘换下自己的那两个大圈，换上机械手, 企图复制以往的亲和态度。宿主们每个都一肚子心眼, 表面上非常买账,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他无限空间里, 系统跟宿主一同前往任务世界，是真的了？”
　　见主系统到来, 有宿主问道。
　　主系统早已想好了说辞。
　　“你们只是听到了一个无限空间的说辞而已。”它平静地说道。
　　江濯眼睛睁大, 才不是！难道不应当是所有无限空间都是系统与宿主一同进世界的吗？主系统怎么在这里缩小范围！
　　他身旁的盛颂时按住他, 眼神微沉, 看着主系统继续表演。
　　“在来之前, 我仔细检查任务世界【大湖】的记录。”主系统机械头颅上透出一股恳切, “首先，我要先向参与【大湖】联合攻略的宿主致歉，并会在之后补偿部分积分。”
　　“因为出了BUG，导致我们与兔兔球所持有的的无限世界发生了碰撞，那边的宿主进入了我们的世界。而兔兔球那边，又一向有系统与宿主共同进入世界的传统。”
　　主系统并没有明说其他无限空间不是这样，但暗示出了这么个意思，接着，它继续描补。
　　“无限空间有很多个，其中的种种规章制度，都是由主宰该无限空间的主系统的意志决定的，因此会有很大的不同。”
　　它说话的时候，有机器人送上早就安排好的茶点等等，它对宿主向来笼络又体贴。
　　“比如，我是喜爱宿主的主系统，就会对宿主有很多优待，其他主系统会让系统和宿主一同进入世界……各自的想法不同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见有些宿主神情动摇，主系统立刻乘胜追击。
　　“系统不进入世界，其实也没什么所谓，既不影响宿主购买商城内的商品，也不影响系统功能的发挥。”它的金属嘴角拉扯出一个笑，“系统又没什么攻击或者防御的其他功能，进入世界内部……也只不过会拖宿主们的后腿而已。”
　　看着主系统侃侃而谈，纵横捭阖，郑喜悲已经向后靠在了椅子背上，嘴里喃喃道。
　　“妈呀……”
　　这颠倒黑白转移重点的能力，属实牛逼，主系统不去当个政客，真是世界级的损失。
　　他凑近盛颂时，小声说道。
　　“盛哥，比你牛逼。”
　　盛颂时一脸无语，他见郑喜悲又看向季倚危，满脸讨好。
　　“但比季哥差好多。”
　　“……”
　　郑悲悲真是绝了。
　　大多数宿主都犹豫起来，觉得确实像主系统说的那样，不是什么大事，系统好像没什么卖东西和计算之外的能力。
　　可爱算能力吗？
　　算的话，那每个系统都有超能力。
　　不是的。
　　周月出攥紧拳，在心里想。
　　机器人都有各种强大的功能，没道理系统没有。她在【大湖】里，见过兔兔把蔚文心整个人悬空，可见系统其实应当有更多能力的，只是恐怕都被主系统给抑制了。
　　喜欢拆台的季倚危又在拆台，他举起手，主系统一见他举手就头皮发麻。
　　“那为什么不能改造系统。”季倚危问道，“给系统加上诸如攻击之类的能力，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对抗危机四伏的任务世界，这不是更理想？”
　　一听这个，郑喜悲可就不困了！
　　“最终升级成机甲！”
　　钱大发也很激动。
　　“猫耳机甲！猫耳机甲是终极的浪漫！”
　　主系统不得不打断他们的畅想，或者说，妄想。
　　“那样不利于管理，而且系统功能太多，更容易出现BUG，影响原有功能。”
　　季倚危才不善罢甘休，他非得把主系统脚底下最后一块板子拆掉不可。可以不加功能，但他一定要把三三揣兜里随身带着。
　　……绝不让三三继续待在那个小小的逼仄的格子间里。
　　“既然其他无限空间能带着，我们应该也能带着，至少应该给一个选项。”
　　主系统死死盯着他，半晌。
　　“……需要支付积分。”
　　季倚危反倒笑了，他把任务世界里带出来的牛头骨扣在了头上，鬼知道他怎么把这东西抓在手里一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最终，主系统妥协了，或者说，是它不想引起多余的怀疑。
　　它表示之后会出台相关规定，允许携带系统进入世界，但开出的价位着实不低。而且它还不忘恐吓宿主们，如果因为系统在任务世界中受损，导致无法传送回来，那么所有风险，由宿主自己承担。
　　但是出乎主系统意料，这么大的限制条件和需要缴纳的高额积分，并没有吓住宿主们，特别是资深宿主。
　　这些宿主绝大多数早就攒够了所谓的退休积分，甚至还有富余，只是不能返回自己原本的那个世界，也暂时不想去往一个单一的世界度过余生，所以积分都攒下了，并且愿意支付这部分费用。
　　原因无他，在这个死后来到的无限空间里，与他们相伴最久的就是系统。现在，重复机械的攻略的生活可以有一些变数，何乐而不为呢？
　　看着“哗哗”进账的积分，主系统居然有片刻的迟疑。这些积分以及后续还会涌入的积分，这些为把系统带入任务世界中的费用，无疑会让它向九级主系统更进一步，好像达成了某种双赢的局面。
　　但这伴随着相当大的风险。
　　原本系统在任务过程中，完全由它掌控生死，现在，任务期间，它的手就够不到跟宿主待在一起的系统了。
　　主系统有些迟疑，可是不停进账的积分迷了它的眼，竟然比它费尽心机加收罚款，比它在猫猫球身上大力压榨得到的还要多！不少宿主连半数、大半数身家都掏出来了，这下让它通往九级系统的进度条，一下过了一半还多！
　　这样也好，猫猫球撒出去了也无所谓。
　　主系统盯着不停进账的积分心想。
　　最重要的东西还留在它手里。
　　主系统因为进账的积分短暂快乐了一会儿，然而等它回到自己的据点，看到设定为自动拒收的其他主系统的消息，忧虑和压力再度席卷而来。
　　自动拒收是它提前设定好的，为了避免自己不在的情况下被看出什么破绽。它毕竟是心虚的窃国者，虽然在曾经的时日中，已经耳濡目染得到了许多信息，仍旧有许多东西不甚明了。
　　这些年来，它一直尽可能减少与主系统空间之外的沟通，主要就是心虚，担心自己暴露后引来讨伐。
　　就像杀死受害人之后，一直使用对方的通讯号码、模仿对方的口吻给别人回复消息一样，主系统回复消息也是十分谨慎地模仿着回复，它字斟句酌地回复了鲸鱼球的这则通讯。
　　它曾经朦胧听闻过鲸鱼球的巡航制度，从曾经那颗淡金色的猫猫球口中。给出世界固然让它肉痛，可是只要能将对方打发走，一切好说。
　　但是对对方寻找陨落族人机械角的请求，主系统十分犹豫。
　　寻找，意味着要派人来到它的主系统空间。
　　这怎么行。
　　倒霉起来坏事都成双成对犹如连连看，另一则主系统的通讯又发来了，发信人是狗狗球的主系统，主系统怀着沉痛的心情打开了通讯内容。
　　对面传来一阵汪汪汪呜的暴躁咆哮，用狗狗语把主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核心主题是——
　　你他娘的对大家共有的矿场做了什么？！
　　* * *
　　能源石矿场。
　　睿智的狗头飞船稳稳停在地面上，烟尘还未散去，飞船就探出了消防员式的螺旋滑梯，伴随着响亮而神气十足的叫声，一大串狗狗球迅速落到地上。
　　挖矿了！挖矿挣狗粮了！
　　狗狗球们花色各异，摩拳擦掌。随飞船一同前来的机器人开始搭建地面基础设施，包括但不限于地面住所、临时食堂、安保装置以及娱乐场所，有的机器人甚至在丈量土地，准备把这附近推推平，建设平整的操场。
　　但是这一次的地面，委实有些……呃……过于高低不平？
　　“上一个挖矿的是哪一族啊，是啾啾球吗？他们搁这种树了？”
　　“不是吧，上一个好像是猫猫球。”
　　“原来是猫猫球……等等！猫猫球！”
　　黑白相间的狗狗球忽然激动起来。
　　“那是不是有那个……那个小猫头矿石！”
　　汪呜！
　　这下所有狗子都开始兴奋。
　　上一次挖矿，他们也排在猫猫球后面，就有狗狗球捡到了雕刻成小猫头的矿石，通过向主系统申请，留在身边当了小饰品，亮晶晶，可爱爱，羡慕得其他狗口水流出来。
　　这是哪个大艺术家雕刻巧夺天工的作品啊！小猫头上连胡须都根根分明，好看死了！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捡到……
　　好像捡不到了。
　　穿好装备准备下矿的狗狗球们木然拥堵在矿道入口处。
　　入口呢？
　　那么大一个入口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即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修罗场，兔兔球还在准备背刺它。
　　三三：哈哈领导！我也马上找到你藏的按钮给你带新朋友来哦！
　　主系统：？？？
　　新朋友叫监察者对吗？！


第九十三章 
　　在狗狗球们奋力开辟矿道, 狗狗球的主系统对主系统破口大汪的时候，系统2333号已经安全回到了他与季倚危的滨海洋房之中。
　　他先给海鸥买买倒了鸟粮，薯条虽好, 平日里解解馋也就罢了，可不能顿顿都吃，非得吃出毛病来不可。
　　买买委委屈屈地吃着健康食品，忽然看到给它喂食的猫猫球动了动头顶的机械猫耳朵, 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
　　“季倚危怎么还没回来？”
　　他问买买，更是在问自己。季倚危从来都恋家得很, 怎么今天破天荒的晚归？
　　说曹操曹操就到，系统2333号听到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还有机器人机械的声音。
　　“您好, 您所购买的货物已经全部送到，请您在这里确认签收。”
　　系统2333号先是木然, 往买买食盆里倒鸟粮的尾巴没有收住，倒了满盆, 惹得买买还以为这是自己的断头饭。接着他悚然, 以十万马力的速度光速冲下楼, 甚至来不及看堆满了大半个客厅的衣服, 就一尾巴揪住了要走的送货机器人！
　　他扯着扬声器喊道。
　　“退货！我要退货！”
　　“怎么运来的, 怎么运走啊呜呜呜！”
　　这一连串动作彰显出的熟悉程度，简直闻者落泪, 见者鼻酸, 可见季倚危平日里的败家行为给系统2333号造成了多么深重的阴影。
　　“当然可以退货。”
　　主系统空间里的机器人一向服务周到, 只是因为要退货的件数太多, 某个人边买买买还边扭曲地想要勤俭持家使用折扣, 种种复杂的因素叠加在一起, 机器人陷入了漫长的计算。
　　趁着这个间隙，系统2333号用尾巴勒住了季倚危的脖子，崩溃道。
　　“你怎么还在败家呀！不是说好改了吗！”
　　季倚危在被勒死的边缘，勉强发出一些气音。
　　“三……三三，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从下个任务世界开始……”
　　“我们就能一起行动了。”
　　这个消息太过惊爆，系统2333号甚至一时忘记了在尾巴上加力，呆呆地问道。
　　“……什么？”
　　接着，他看到季倚危对他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三三，我们可以一起去任务世界了。”
　　这消息不像作假，季倚危也不会欺骗他，系统2333号于是也逐渐激动起来，像颗小卫星一样，绕着季倚危团团转。
　　“喵呜！这是真的吗？”他一个劲地问道，“出任务的时候我不用再……”
　　他自觉失语，生怕违反保密协议，但是由于宿主已经知情，主系统也承认过了，格子间的事情并不被判定为秘密。季倚危对他点头，充满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真的，三三，你不用再待在那个小小的格子间里了。”
　　系统2333号突然之间非常感动，还有些难以置信，复杂的情绪冲击下，他甚至一度忘记飘浮，还是季倚危把他接到了掌心里捧着。
　　“所以，我刚才去了一趟商场，买了好多有大口袋的衣服。”季倚危乌色的眼瞳之中，盛满温煦的笑意，“想让三三试一试，哪个口袋感觉好些。”
　　他还向系统2333号隆重展示其中一件。
　　“三三看！这件上面有八个大口袋！三三想待在哪个里就待在哪个里！”
　　系统2333号：“……”
　　这就是传说中的丐帮八袋弟子吗？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买衣服的，难怪季倚危买这么多回来，原来不是自己想要，而是买回来给他试啊……那把他喊去商场不好吗？总不能都买回来啊！
　　归零！
　　最终，这一大堆衣服只留下了三件。其中一件口袋内衬有柔软的绒毛，系统2333号非常喜欢，他蹲在里面，感觉天气晴朗，生活变得真美好。
　　“会越来越好的。”季倚危笑着对他说。
　　系统2333号心想。
　　西瓜领导在位一天，就不可能越来越好，他一定得想办法让领导下台才行，但是现在嘛……让他先跟季倚危贴一下！
　　温柔体贴季倚危！
　　他永远喜欢季倚危！
　　季倚危真不愧是合格的妖妃，十分缠人，差一点就误了系统2333号跟朋友们约好的时间。
　　主系统肯定想不到，他们白天才被关在格子间里严查，晚上就猫胆包天，居然顶风作案，要夜游去寻找被领导藏起来的举报按钮。
　　几颗猫猫球都顶着迷彩布，在约定好的食堂门口碰头。
　　“咚！”
　　“咚！”
　　“好痛喵！”
　　因为谁都看不见谁，所以是真的碰头，忍住了才没有大声喵喵叫。之后他们合力把迷彩布连成了一大张，就像小时候把自己和小伙伴照在被子底下开会一样，这才能看见彼此并正常说话。
　　系统2333号发现1001号情绪不太好，一问才知道，下个任务小一也要跟宿主一起去任务世界，盛颂时花积分购买了新的功能。
　　1001号有点郁郁，但更多的是意外。他以为盛颂时会更加喜欢之前那种单纯的工作关系，盛颂时一开始向他表明的态度也是如此，现在却要共同进入任务世界中……
　　怎么说呢，伪装成人工智能的难度变大了，跟宿主的关系变亲密了，这让1001号浑身不自在。
　　“好怪。”
　　他屏幕上是微微皱眉的神情，借用兔兔球的口头禅。
　　“比黑糖咖喱鸡口味的补充剂还怪。”
　　猫猫球们没吃过真的萝卜，只能拿补充剂来打比方。
　　说起伪装成人工智能的难度加大这件事，今晚还不能夜游到太晚，因为明天早上主系统会召开大会，重点谈论系统们如何加强伪装，不违背保密协议。
　　2222号和1818号今晚也在，四颗隐形的猫猫球在墙角探头，看到了跟机器人一起巡逻的1234号。
　　“你们这次任务，去的时间不算很短，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1818号解释道，“1234号现在得到了夜间巡逻权，盯我们盯得很紧，行动起来要小心些。”
　　系统2333号看着认真努力巡逻的1234号，屏幕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可是，这不叫夜间巡逻权吧？这应该叫夜间加班权。”
　　白天给主系统打工，那被克扣的积分；晚上还给主系统打工，不拿积分……多么恐怖的故事啊！
　　“他真的好卷好努力啊。”
　　系统2333号泪下。
　　“可惜了，跟我们立场不同。”1001号说道，当先一步往前飘，“走了，绕开他们。”
　　* * *
　　属于兔兔球的无限空间里，月兔般的主系统接见了兔兔。
　　兔兔一回来，就一改往日的摸鱼和拖延，早早完成任务报告，然后急匆匆赶来求见主系统，要把他在猫猫球那边的所见所闻全部上报。
　　主系统妈妈又美丽又强大，一定可以拯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猫猫球他们的！
　　兔兔无比坚信。
　　他努力用最详实的语言，向主系统磕磕绊绊地汇报了猫猫球的处境，最后“哇”的一声哭了。
　　“妈妈，有没有什么办法就就三三他们呀！他们的主系统真的好奇怪！”
　　“……确实不是正常主系统的所作所为。”大兔兔球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轻轻叹息，“这样一来，我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也算是得到解答了。”
　　“……妈妈？”
　　兔兔不明白。
　　白兔球秘书官簇拥着他们，大兔兔球带着兔兔来到了地面区域的第三层。
　　在这里，有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房间，无数复杂的仪器和线路在房间里纠葛着，而在这些复杂仪器之中，静静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舱室，舱室的大小大概能够容纳一个宿主。
　　因为妈妈在身边，所以得到许可之后，兔兔大着胆子看向舱室里——
　　舱室里面正沉睡着一名面容沉静的青年，外界的灯光掠过舱室角落处的铭牌，三个字的名字微微一闪。
　　大兔兔球屏幕上浮现叹气的表情。
　　“很久了，我在外围世界中捕获到这个舱室，已经很久了。”
　　“舱室里面的，无疑是一名宿主，而这个舱室，也是我们文明的产物，不知道为什么，却被用来……遗弃。”
　　大兔兔球的语气冰冷起来。
　　“我发现的时候，这个舱室中充满致命的毒气。这名宿主被封在其中，如果不是身上有件特殊的小道具，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饶是如此，他的身体依旧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这样的损害很可能不可逆转。就算我倾尽资源全力修复，现在……也不过修复了百分之八十七左右。”
　　一位本应有系统相伴的宿主，为什么会被关进舱室里放毒气杀死，然后抛弃到主系统空间之外呢？
　　兔兔不敢细想。
　　他浑身发抖，颤巍巍地贴近了大兔兔球。大兔兔球垂下耳朵，将他柔柔地包裹。
　　“妈妈，我害怕。”
　　兔兔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的耳朵紧紧抱着大兔兔球的耳朵。
　　“不怕，妈妈在呢。”
　　大兔兔球柔声安抚他，接起了来自鲸鱼球的通讯。
　　“试探的结果如何？”
　　“对方给出了回复，合情合理，没有差错。”头顶独角的冷傲少女说道，“给世界也很大方，只是，并不允许我们进入寻找族人遗落的机械角，而是表示会在找到后送出来，在此期间，让我们在外围安心攻略拿到的世界。”
　　果然进不去啊……
　　瑟瑟发抖的兔兔忽然想到什么，垂下来的兔耳朵支棱起来。
　　“妈、妈妈！在任务世界里，我偷偷告诉三三，可以按下举报按钮让监察者出动！”兔兔屏幕上的眼睛亮晶晶的，“监察者，戴帽子！监察者，很厉害！”
　　然而兔兔说完，发现两位主系统却并没有露出安心的神情。
　　“妈……妈？”
　　兔兔的耳朵缓缓耷拉下来。
　　连强大的监察者也……无法处理这一切吗？
　　他……给三三出了个错误的主意吗？
　　通讯那一头，头顶机械独角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是初创时期、全盛的纸鸟之庭，无疑是我们最强大的防线，可以面对任何敌人。”她重复了一遍，“任何敌人，在九位监察者的面前，只有灰飞烟灭的结局。”
　　“只是现在……”
　　她闭上眼，似乎能看见那支遗落在时空中的断角。
　　“九位监察者，已折其七。”


第九十四章 
　　监察者。
　　是从系统之中诞生的、心智与理智都远超其他系统的存在。
　　监察者直接装载的是主系统的程序, 身负光翼，在种种传言之中显得神秘莫测。
　　在最早的时候，各个无限空间还没有发展起来, 可是面临的外界挑战却一点都不少，无论是世界之间的故障和BUG，还是暗中觊觎着他们的眼睛……系统们面临着严酷的外部威胁。
　　于是，最早的系统们聚在一起, 决定从数量最多也最为强大的八个族群之中，各选出一名强者, 设立纸鸟之庭，在各大无限空间最脆弱的发展初期, 担当族群的矛与盾, 迎战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这八位被选中的系统，便称之为“监察者”。监察者与主系统平级, 在某些权限上，甚至更胜主系统一筹。
　　监察者最早只有八位, 后来据说又补录了一个, 但是其中的具体情况, 他们这些守在各自主系统空间里发展的主系统就不知情了, 那是监察者内部的事情。
　　主系统们只知道, 有九位监察者在竭尽全力地守护他们。
　　“兔兔，因为你是很年轻的系统, 所以不知道这些。”大兔兔球说道, “而每个无限空间内知道这些的, 是最早的那批三位数编号的系统, 现在, 他们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我们几个存活了很久很久的主系统。”
　　兔兔呆了呆。
　　“那强大的监察者们，现在……”
　　两位主系统沉默，兔兔顿时急得快要哭了。
　　“可是我告诉三三去找举报按钮，召唤监察者前来，三三肯定会去那么做的！”
　　冒险找到并按下举报按钮，却叫不来强大的监察者，三三那边会很危险！
　　“召唤应当还是能召唤到，因为目前还有一位监察者驻守在纸鸟之庭。”鲸鱼球的主系统显然知道更多信息，“放心吧，会响应召唤的。”
　　兔兔这才勉强安下心来，竖着长耳朵听主系统们低声讨论。
　　“可是，我们也不能把重担全部压到监察者身上。”大兔兔球屏幕上是不忍的神色，“他们已经为我们牺牲太多了，我们也应当有所行动。”
　　“要是能够进入猫猫球的主系统空间就好了。”鲸鱼球的主系统换了个抱臂的姿势，“可惜对方严防死守，戒心深重。”
　　她的话让大兔兔球神情微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迟疑了，兔兔就在此时轻轻开口。
　　“……妈妈，让我去吧。”
　　两位主系统顿时都看向他。
　　兔兔其实很害怕，但是想到三三，想到受苦受难的猫猫球们，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妈妈，我们的任务世界【沼泽怪谈】与猫猫球那边的【大湖】产生了碰撞和接触，这个BUG肯定是要解决的，可以借这个机会，派遣特使前去……我愿意当这个特使！”
　　他望着大兔兔球，屏幕亮晶晶的。
　　“妈妈刚才犹豫，是因为不想牵连我吧？可是我愿意去，兔兔愿意去的！因为……”
　　“因为三三是兔兔的好朋友！猫猫球是兔兔球的好朋友！”
　　听到他紧张却难掩勇敢的发言，两位主系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反倒都笑了。
　　鲸鱼球的主系统有点羡慕，冷淡的神情也变得柔和。
　　“你把孩子养得很好，看来再过几年，你这个主系统都能退休了。可我这边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现在还是只知道打架呢。”
　　鲸鱼球的第一要塞之外。
　　黑白相间圆滚滚的虎鲸球艰难爬上了要塞之顶，向着猫猫球的领地发出了怒吼——
　　“嘤！”他大声怒吼，“嘤嘤！”
　　“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们去找角！想打架吗？”
　　“那是我们族人的角！还给我们嘤嘤！”
　　* * *
　　“……小心，他过来了。”
　　系统2333号这边，依旧在与1234号斗智斗勇。
　　他们都没想到，1234号黑化之后会这么……智勇双全，跟先前被2333号的“你好”给气死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心思缜密，指令准确。
　　他明显怀疑系统2333号他们有能够隐身的东西，但是隐身，不意味着连具体的形体都完全消失，所以他让机器人准备了……一个大拖把！
　　看他不把他们都拖出来！
　　这个新型工具果然让猫猫球们手忙脚乱了一阵子，但是很快，系统2333号把迷彩布在自己身子底下扎紧，飞了起来。
　　他们飞到了主系统允许飞行的最高高度，像一群气球一样从1234号头顶掠过。1234号若有所觉，他抬起头，然而头顶上只有金属天花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1234号也忽然想到，万一系统2333号他们从空中……
　　拿着网兜的机器人顿时像蚂蚱一样蹦来跳去。
　　系统2333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教会了其他猫猫球壁虎游墙术，在墙壁上窸窸窣窣地行进，终于把1234号甩开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那个举报按钮究竟被藏在哪里。
　　他们去了大会议室，一无所获。
　　“茄子！”
　　猫猫球们在大会议室合了个影。
　　他们还去了地下一层的安检口，徒劳无功。
　　“喵呜！”
　　猫猫球们进行了自拍。
　　1001号把系统2333号当成探测器，捋直尾巴，头贴在各种可疑的地方探来探去，大半晚上的时间过去，依旧没有找到。
　　“这按钮真的存在吗？”2222号疯狂抓头。
　　猫猫球们正在抓头的事后，系统2333号的尾巴弯下来，不再当探测器了，反而扭头询问朋友们。
　　“我们的思路是不是错了啊？”
　　1001号露出皱眉的表情。
　　“怎么说？”
　　系统2333号就开始分析。
　　“说起来，我们一直在一个误区里打转，现在我们是在猜测主系统的心思不是吗？”他屏幕上透出一种睿智的光，“可是问题在于，主系统会主动制造这么一个举报按钮吗？”
　　那必不可能。
　　猫猫球们纷纷摇头，如果有可能，主系统应该是恨不得扣掉这个按钮，就像挤掉脸上熟透的痘痘一样。
　　系统2333号用力点头，猫耳朵立起来。
　　“那就对啦，我们的整体思路出了问题。其实之前从废弃电梯井那次开始，我就觉得，整个主系统空间的大框架，其实都是被预先架设好的，就像……我们在【大湖】中看到的村落。”
　　大鱼提前为子民规划好一切，在何处种麦，在何处打鱼，耐心细致，满腔慈爱。而它的种种规划，全都被外来的朝圣者窃取，又在上面添加上杂乱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仅有轮廓留存。
　　经历过【大湖】世界的系统都觉得很有道理，这么说来，现在的主系统就像【大湖】中的朝圣者一样，窃取了曾经主系统的成果。
　　1818号没经历过【大湖】，此时此刻，他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们原本的主系统……不是现在这个吗……”
　　那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我们原本不应该生活得这么坏。”
　　现在的主系统，是卑劣的窃国者，窃取了原本那位仁慈的主系统的全部成果，又难掩心虚，于是把整个无限空间重新添加了一些设施。箱庭的那些格子间，小小的电梯隔断，森严的安检口……这些应当都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顺着这个思路细想，举报按钮应当也是大框架的一部分，主系统抠不掉，只能努力遮掩。
　　系统2333号一笑。
　　“这样推断的话，我们其实不用去想坏领导会把按钮放在哪里，因为根本就不是它放的呀，是原本的主系统放的。按钮代表某种监督权，原本的主系统仁慈又善心，一定会把按钮放在……”
　　猫猫球们异口同声。
　　“放在最方便被触碰的地方！”
　　他们立刻赶往食堂，一通扫雷，果然在食堂的大厅里找到了被层层隐藏起来的按钮。食堂是每个猫猫球一定会来的地方，曾经的主系统就将举报按钮落落大方地放在这里。
　　——他不惧被监督。
　　【如果太想念你了，说不定我会按下按钮……开玩笑的，不用挂念我，我们都有各自要做的事，你要做的事比我要做的事更困难。】
　　这枚按钮面前，又是一些模糊的记忆浮现在系统2333号脑海中，最后，模糊的圆滚滚的身影笑着同他道别。
　　【三三，再见。】
　　“三三？”
　　1001号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没什么。”
　　系统2333号小心地将按钮拆解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现在寻找并使用BUG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有些有权限限制的地方，他还能直接使用主系统权限打开，非常方便。
　　鲜红的举报按钮出现在猫猫球们面前，让他们忍不住都关停了换气扇，屏住呼吸。
　　这个按钮是如此鲜明，又是如此沉重，一旦按下去，他们的生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1001号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尽管满心满眼都是举报，他还是保有基本的冷静。不不，还是要谨慎一些，主系统也许在按钮上面留下了什么阴险的后手……
　　其他猫猫球还在处理自己的情绪，系统2333号才不管那些呢！只见他兴高采烈地冲向按钮，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简直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还等什么啊！跟领导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都令他感到窒息！
　　他激动到甚至来不及用尾巴，直接一屏幕怼到了按钮上。
　　黑心领导！下台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
　　当有一个按钮，按下就能让西瓜领导消失——
　　三三（狂按）：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第九十五章 
　　能源石矿场。
　　为了抓紧恢复塌陷的矿道和设施, 狗狗球们在勤奋地刨地，俗称狗刨。万幸的是，地下区域塌了, 却没有完全塌，深挖下去之后有很多地方还能正常通行。不过毕竟是塌过的矿道，安全性难以保证，还是要先进行加固工作。
　　狗狗球们紧张无声地工作着, 打破这片忙碌的寂静的，是一声轻轻的“汪”, 叫出声的狗狗球虽然急忙捂住了自己的扬声器，却依然暴露了。
　　其他狗狗球纷纷好奇地围过去, 合力把试图阻拦的那颗狗狗球举过头顶移到一边, 在那个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堆……小猫头矿石！
　　汪呜！
　　狗狗球们围在角落, 盯着那堆小猫头矿石，好像隔着玻璃橱窗盯着猫窝里的奶猫一样, 大气都不敢出。
　　这下就涉及分配问题了。
　　白乎乎的狗狗球头顶小狐狸一样的大耳朵, 屏幕上出现了吐舌的表情然后万分可爱地歪头。
　　就、就给汪一个小猫头嘛！
　　但是在场的全是狗狗, 全都可爱, 对他的卖弄可爱嗤之以鼻。
　　“萨摩耶, 别卖萌啦，你的宿主又不在这里。”
　　“汪……汪呜……”
　　机械大耳朵顿时垂头丧气地耷拉下去。
　　狗狗球们商议之后一致决定, 要找个聪明狗来分配,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最聪明的黑白相间的苏牧球头上。
　　只见聪明的苏牧球聪明地沉默了一下, 开始光速分配。
　　“我一个我一个我一个……”
　　这个分配方案自然被集体否决, 看来找个太聪明的分配者也不行。眼看在场的狗狗球都要因为分配不均而集体内讧了, 有颗头顶外壳上有三把火图标的狗狗球一边汪呜, 一边狂飘而来。
　　“我把队长带来了！”他兴高采烈地汪道。
　　在场的狗狗球：“……”
　　二哈！叫什么队长来啊！这下他们偷偷分配的计划泡汤了！赏罚分明不苟言笑的队长，肯定只会把小猫头分给挖矿最多的狗狗球！
　　队长外壳的颜色深褐与黑色相间，机械狗狗耳朵精神地立在头顶上，整颗球气势肃杀。他扫了一眼场中躁动的狗狗球们，冷冷道。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该干活的时候不要闲聊，我们三队的挖矿进度已经落后于一队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狗狗盯着队长胸口的小猫头矿石，没错，上次拿到小猫头的，就是队长。
　　“队长！你不能因为你有了，就不让我们有哇！”
　　“汪汪汪！”
　　这是头一次，严肃的队长无法服众。他屏幕上出现了稍显狼狈羞惭的神情，但是很快又正色起来。
　　“有空闲在这里抗议，不如多挖点能量矿石多换点积分。到时候我们跟猫猫球通商，还能跟雕刻这些小猫头的大艺术家花积分购买。”
　　大艺术家·系统2333号：嘿嘿！
　　想不到他的随手之作这么受欢迎。
　　这倒也是……狗狗球们有点被说服了，聪明的狗狗甚至能品出别样的意味来，队长的意思是，主系统打算跟常年自闭的猫猫球通商？
　　可是那么遥远的事情，跟眼前的小猫头有什么关系呢！要小猫头就要小猫头！
　　眼看狗子们又要闹起来，就在这时候，通道的更深处传来了温和憨厚的声音。
　　“……三队的队长，能请你来一下吗？”
　　意识到对方的语气十分慎重，明显有重要的事，德牧球队长立刻严肃神情，进入通道。
　　“怎么了，伯恩山？有什么发现吗？”
　　其他球都挤在通道外面看热闹，只见通道里，一队队长的机械狗狗耳朵垂着，温声说道。
　　“各位，不用挤在外面，都进来吧。”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刻写文字，文字内容牵涉重大，需要在场的全部狗狗球作为见证。现在这些文字已经都被拓写了下来，阿柴，麻烦你为大家念一下。”
　　“汪！”
　　“你们好，不知名的挖矿者……”
　　* * *
　　按钮已经被按下去了，却静悄悄地没有声息。猫猫球们屏屏相觑，不知道是不是按钮坏掉了，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就在他们想把按钮抠出来重新按的时候，突然，一个一分钟倒计时的半透明屏幕在按钮上方弹出，旁边还有密密的小字解释。情况紧急，1001号一目十行地扫过，叫了一声。
　　“糟了！”
　　原来举报按钮也不能随意按，就像不能乱报警一样，虽然系统们性格纯善，不会乱用举报功能，相应的限制措施还是要提前做好。
　　按下按钮之后的一分钟，就要上传准备好的证据材料，这些证据会以最快速度发送到监察者那边，中间不存在任何被拦截的可能。审查通过之后，监察者才会有所行动。
　　而如果一分钟内没有上传相关证据，该举报按钮就会被停止使用一个月，不过考虑到误触之类的可能性，主系统可以非常方便地联系到技术人员进行解封。
　　……可是猫猫球们肯定是联系不上技术人员解封的！
　　主系统的种种操作并非全然无效，举报相关的知识，其实应该在系统手册中就写明，可是主系统将举报按钮藏起来，又把相关内容从手册中删去，以确保自己安全无虞。
　　不知道相关规定的猫猫球们猝不及防之下，陷入了被动之中。
　　关键时刻，系统2333号伸出尾巴，做出了一个很有威严的下压的尾巴势，屏幕上的竖线眼睛里，透出一种自信的光。
　　什么？问领导犯法的证据？
　　那可真是问对球了！
　　请问是想要这个领导无端怒吼可怜员工的证据，还是领导暗中修改食堂菜单节省经费的证据，还是领导收取罚款让猫猫球贷款上班的证据，或者领导在自己办公室里跟机器人大声密谋称系统为小奴隶的证据呢？
　　除了视频资料之外，系统2333号还有大量的静态图片证据，废弃的电梯井，狭小的格子间，受监视的公共场所，地狱一样的工作时间安排表，领导自己偷偷搭建的秘密基地……应有尽有！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让领导下台，他真是数年如一日地积累着领导的黑料啊！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就光速上传！
　　一分钟的时间，都差点不够系统2333号上传所有的证据材料。要知道，举报系统的上传速度可是没有延迟的，几乎是一对接系统，就能把所有资料导出，设定举报系统的人显然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够积攒如此多的证据！
　　当所有证据上传完毕，猫猫球们激动地看着按钮由红变绿，然后缓缓沉入建筑之中。
　　这就……结束了？
　　监察者……收到他们的举报和证据了吗？
　　系统2333号默默地两条尾巴合十祈祷。
　　“信球愿永远不吃黑糖咖喱鸡口味的补充剂，只盼领导下台。”
　　居然敢拿补充剂发愿，2222号连忙劝道。
　　“三三，我们已经尽力了，倒不至于用补充剂发愿啦。”
　　“我不喜欢黑糖咖喱鸡口味的补充剂。”
　　“……”
　　昼伏夜出的季倚危打了个哈欠，白天能跟三三在一起的时间，他一秒钟都不想浪费，所以今天也在夜间行动。
　　他再度来到了温序的仓库，这一次，温序把仓库挪到了一处更加隐蔽的地方，里面正陈列着数量众多的机器人。突然增多的机器人让季倚危的眸光微动，温序连忙解释道。
　　“自从上次被查抄，我的机器人数量一度不超过百。而在你们去【大湖】进行攻略的前后，我发现，有人把我之前藏在秘密仓库里却失窃的机器人，又送了回来……”
　　温序忽然自觉失语，惊恐地看向季倚危，季倚危冷笑一声。
　　盛颂时低低咳道。
　　“季先生已经知晓了全部的事情。”
　　温序的表情反倒更加惊恐，那现在站在这里的盛颂时，难道是鬼吗！
　　盛颂时：“……”
　　如果不是三三劝着，站在这里的盛颂时一定是鬼。季倚危没有太好的耐心，让温序继续说下去，温序颤巍巍的继续说。
　　“而且，被送回来的机器人，攻克了我长久以来都没有攻克的技术难关！”一提技术方面，温序反而不害怕了，他有些激动，“即给从属于主系统的机器人设定新的程序，让它们具有新的功能……这方面我一直没能实现，现在却被人实现了！”
　　“这意味着……这意味着……！”
　　季倚危忽然抬手止住他的话，温序立刻闭嘴。他看见季倚危眼中微光一闪，似乎有0与1的字符在流动，这让季倚危像是个冰冷的程序。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数秒，季倚危就重新正常起来。
　　温序心里有种诡异的感觉，季倚危……不会是机器人吧？或者说，更接近系统那样的存在？
　　“继续。”
　　温序定了定神，把脑海中天马行空的想法收了收。
　　“对方看起来并不打算暴露身份，出于技术人员之间的默契，我建议双方展开不碰面的合作，具体方式就是……”
　　他停顿一下，似乎觉得方法有点扯，但只能如此。
　　“准备好机器人，完成我那部分的工作，然后……”
　　“让对方来偷。”
　　* * *
　　纸鸟翩跹，飞落到一台座机一样的装置上。“铃”的一声，这台装置响了，一只手伸出来，摸索摸索，抓起座机听筒。
　　“你好，这里是纸鸟之庭，你有什么要举报的吗？”
　　证据发来的提示音响起，接起通讯的人询问着，久久没接到回复，于是开始翻看半透明屏幕上的证据。翻着翻着，他的身体缓缓坐直，拉低了帽檐，那黑色帽檐上滚着一痕橙黄的边，很像是企鹅的喙。
　　虽然时常有误触现象，也时常有一些根本无须监察者出动的鸡毛蒜皮的举报，但是这一次……确实有出动的必要。
　　可问题在于……
　　头戴兜帽的青年拉了拉兜帽，调出另一个半透明的界面，陷入沉吟。
　　可是问题在于……
　　已经有一名监察者在那里了。


第九十六章 
　　头戴兜帽的监察者有片刻的犹豫。
　　他又扯了扯自己头上兜帽的帽檐,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这样一来帽子的阴影可以完全遮住他的眼睛。
　　虽然身为监察者，他比其他系统乃至主系统更为强大, 可是孤僻的性格使然，他从来都无法像其他监察者那样自信洋溢、睥睨万方。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因为他只会原地自闭，九位监察者中最后被留下的, 反倒是没用的他。
　　对了，还有一个人类监察者, 且理性已经濒临崩坏边缘。他留在这里，接受举报是一方便, 可目前已经全面衰微的纸鸟之庭其实已经很难应对过大的危机, 他留在这里的最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预防另一位监察者的彻底失控。
　　在对方彻底失控的那一天, 他会毫不犹豫地调动纸鸟之庭剩下的全部资源，甚至包括他自己, 将名为“季倚危”的监察者狙杀。
　　然而……
　　监察者盯着举报和证据的来源, 那个地址, 那个无限空间, 属于猫猫球。
　　猫猫球……
　　纸鸟翩跹, 监察者眼前仿佛闪过了那对机械猫耳，机械猫耳微微弹动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猫耳又向前, 其他监察者们回头向他凝望。
　　有的面带笑意, 有的神情端严, 他看到了独角鲸的机械角, 还看到了垂肩的机械兔耳朵……
　　都走了, 强大的他的同僚们。
　　只剩下最无用的他。
　　举报图标还在不停闪动着，监察者的神情也跟着变幻不定。
　　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静静待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无视举报的提示声，就这么坚持了三秒钟，他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浮现血丝。
　　良心，在痛。
　　而且不只是良心的问题，现在在求救的无限空间，是03号出身的那个无限空间。
　　他又强令自己闭眼，过了三秒钟，再度睁开，血丝反倒增加了。
　　根本无法置之不理！
　　虽说理论上，一名监察者出动之后，其他监察者就不应该再前往同一个地方，以免造成资源的浪费，或者令同伴以为能力遭受轻视，可是他真的很担心03号出身的族群，很想去看看。
　　先看看证据？
　　嗯，只是良心太痛了，他看完证据就立刻躺回椅子里，绝对不去。
　　监察者开始认认真真读证据，成功读得眼里全是血丝，一把把光屏给捏皱了，光屏发出了悲惨的“叽”的一声。
　　这是什么资本主义血汗工厂啊！
　　眼睛里全是血丝的监察者总是深恨自己太有良心，正义感也太强，看社会新闻都能气得捶桌子，更别说这些证据。准备证据的人客观而不失眼药，用规规矩矩的语言写着令人潸然泪下的句子，配图更是灵魂。
　　【我们的家。】
　　配图是一个充电桩。
　　【我们的办公区。】
　　配图是一立方米的金属格子间。
　　【我们的劳动。】
　　配图是从白到黑的加班时刻表。
　　这短短几行文字中涉及的黑暗剥削，力度之大，不亚于一辆大卡车把人迎面撞倒，然后来回碾压。
　　监察者吸着气，用帽子把自己的整个头都包了起来进行思考。
　　监察者季倚危虽然人在那里，可能是罢工了吧。他经常那样，做什么都只凭自己的兴趣来，不是在发疯就是在发疯的路上。虽然他在发疯路上或者发疯过程中，会直接或间接地清理很多敌人，可这一次，明显无所作为。
　　那至少……要去一下。
　　季倚危可能会因此不满，却也不会动手，因为答应过03号，要将监察者们视作同伴。
　　他确实很没用，现在还在仰仗03号遗留的东西。
　　监察者起身，穿过纸鸟翩跹的长廊，来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有些空荡，呈现一种冰川的蓝白色，气温也很低。在房间中央，立着一只一人多高的巨大的无头机械企鹅，机械企鹅有着偏圆润的帝企鹅的外形，正在充电待机。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这具外壳了，真奇怪啊，明明监察者人数齐全的时候，更多停在房间里的反倒是他的人形本体……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是因为多了一个季倚危，他与同僚们就都习惯顶着外壳活动。
　　那时候，同伴们的光翼交叠，像两朵小火花一样，03号背后的火花最是耀眼，季倚危的视线总是长久停留在那对光翼和那对机械猫耳上，笑意温和得如同一个正常人。
　　现在只剩回忆罢了。
　　监察者摘下兜帽，单手撑住机械企鹅边缘，一跃就轻灵地跳进了机械企鹅里。他在里面坐稳，把企鹅的头翻过来合上盖，企鹅眼睛的位置顿时亮起微光，橙红的喙动了动。
　　接着，企鹅身子底下的滚轮也启动，因为很久没有使用过，发出滞涩的“咯吱吱”的响声。在“咯吱吱”的响声中，机械企鹅踩着小轮，向前威风凛凛地滑行。
　　监察者，出动了！
　　吱——咔咔咔——
　　监察者：“……”
　　……还是先去给轮子上点油吧。
　　* * *
　　因为昨夜折腾到太晚，在主系统召开的晨会上，谨慎如1001号，都忍不住想打瞌睡。1234号正在台上做报告，他如愿成为了主系统的左膀右臂，只是看起来没有太多喜悦，1001号静静看着他。
　　1001号心中其实是失望的。
　　昨晚他们如愿找到了举报按钮，顺利按了下去，也上传了三三保存的全部证据，却并没能得到想象中的回应，这样看来，外部助力也许难以依靠。
　　幸好他们之前对宿主有一些帮助，比如帮宿主解决了机器人控制上的难题。宿主那边如果不蠢，就会选择与他们这支神秘势力继续合作。
　　1001号想得入神，等晨会结束之后，他还要跟三三好好商讨一下他们下一步的行动。三三现在应该在打瞌睡吧，他得提醒一下，别太张扬了，主系统可能会发现。
　　1001号小心地回了一下头。
　　然而他震惊地发现，系统2333号居然睁着竖线眼睛，一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模样！
　　怎么回事？三三今天竟然没有开会摸鱼！
　　晨会刚一结束，1001号就扭头去找系统2333号，结果短短十几秒，系统2333号就被一堆猫猫球围观。他挤进猫猫球堆里，发现系统2333号静止在原地不动，依旧炯炯有神。
　　“三三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猫猫球很不可思议。
　　“散会了也不动一下，突然变得这么喜欢开会吗？”
　　“谁？谁喜欢开会？”
　　系统2333号伸出尾巴，“嘶拉”一声，揭下了贴在屏幕上的竖线眼睛贴纸。
　　1001号：“……”
　　其他猫猫球：“……”
　　就说三三怎么会喜欢开会！破案了！这是睡得更勇敢了！
　　“嘿嘿！”系统2333号很无私地把自己制作的眼睛贴纸分给其他猫猫球，等其他猫猫球陆续散去，才对1001号笑道，“这个法子还是兔兔教给我的，真的很好用。”
　　兔兔说，有的时候主系统反而很吃一些单纯的手段，花里胡哨反而会被发现。系统2333号受到启发，他跟主系统斗了这么久，偶尔返璞归真，居然意外地有效。
　　主系统很吃一些单纯的手段……
　　1001号屏幕上表情消失。
　　“比如物理攻击？”
　　不要病毒攻击，直接大棒子打碎西瓜壳的意思吗？
　　“……这么说应该也能成立。”系统2333号觉得有道理，不过他得到的启发还有另一个方面的。他先是探头，确认1234号跟着主系统一起离开了，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小一，你跟我来，我们躲着点机器人和监控，去地下一层。”
　　系统2333号一直没有在地下一层找到能卡到地上的BUG，但是兔兔给了他一些灵感，有的时候，也许可以简单一点思考问题。
　　比如放弃复杂的卡BUG，返璞归真。
　　他带着1001号来到了一个角落里，四下无人，1001号看到他掏出了一个红外切割仪，对准角落，向上方切了一圈。
　　1001号：“……”
　　系统2333号轻巧无声地切割完，把耷拉下来的金属皮扯开，探头上去看了一眼，缩回头，对1001号兴奋地说道。
　　“成了！不过现在先不上去，我还要稍微准备一下。”
　　1001号：“……”
　　“小一，你也来吗？”
　　1001号：“……当然。”
　　说真的，三三是他见过最天马行空的小猫……天猫行空？
　　“那就说好啦。”系统2333号屏幕上露出弯弯的笑眼来，“明晚我去找小九装几个新的模块，上面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是安全优先。”
　　“小一你明晚先休息，我们间隔一天，一起上去，看看是不是真像领导所说的……只有生命维持装置。”
　　系统2333号才不会相信领导的鬼话。
　　不被允许上去的地面上，一定藏着整个无限空间最大的秘密。对于那个秘密的形状，系统2333号其实已经有了朦胧的猜想。
　　只等最后的验证了。


第九十七章 
　　“……好了。”
　　4399号结束了最后一项工作, 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
　　“安装了这个模块，你甚至能在短时间内与攻击型机器人肉搏。不过这个模块既不好安也不好拆，遇上大检修, 你记得早一些过来找我拆除。”
　　系统2333号却重复了一遍他句子里的某个词。
　　“肉♂搏。”
　　“……”
　　4399号没好气地轻敲一下他的猫猫头。
　　“机械搏总行了吧？不孝，就知道抓我的语病。”
　　见系统2333号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4399号正色起来。
　　“三三，你要注意, 现在你的机体已经不能负担更多的模块了，除非将整个外壳进行全面升级。很遗憾, 我目前并没有那种技术。”
　　系统2333号顿时唉声叹气。
　　“唉，要是小九都没有那个技术, 那么就没有猫猫球有那个技术了。”
　　4399号被拍猫屁拍得很舒服, 又敲了一下他的猫头。
　　“这次1001号也会跟你一起行动吧？那就好。他个性沉稳，心思细密, 正好帮你规避一些风险。”
　　“……咦？”
　　系统2333号顿时发出疑惑的声音，他还没有跟4399号说过明晚去行动的事, 4399号是怎么知道的？对此, 4399号颇有一种老父亲式的得意。
　　“你尾巴一翘, 我就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对了, 这件小东西你带着, 也给1001号带一个。”
　　系统2333号将那件东西接过来，发现4399号给他的东西是一个小巧的吊坠, 据说可以抵抗毒气, 他用尾巴挠挠头。
　　可是他们是机械猫猫球, 并不会被毒气影响, 顶多沾染了毒气, 回头毒死倒霉的宿主……
　　但是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4399号屏幕上的神情正变得柔和。
　　“发明这东西的起因，是我和月落在毒气上面吃过亏。”
　　那一次，他们进入了一个监狱背景的任务世界中，凶残的狱警会变着法儿地折磨犯人，甚至会定期将犯人关入毒气室。那时候他与周月落还是新人，差点任务失败。
　　回来之后，一人一球痛定思痛，合力做了这件可以抵挡毒气的小道具。
　　能用到这件小道具的地方其实少之又少，后来周月落和他都变强，他们拥有了更好的抵抗如“中毒”等负面状态的道具，周月落依旧会随身带着这件他们合作完成的小饰物。
　　现在，他也给系统2333号和1001号准备了一个。
　　“我知道你们不会被毒气影响，那就把这个当成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吧，希望你们的行动能够顺利。”
　　这可把系统2333号感动得一塌糊涂。
　　“爸爸！”
　　“少来。”
　　“爸爸！我要给你端水洗脚！”
　　4399号非常嫌弃地用尾巴蹬开他，细看屏幕上的表情，其实有些不自然的害羞。
　　“够了，你快回充电室吧，我这边也还忙着呢。”
　　原来是宿主们悟到了他们把机器人改造好送还的意思，放了一批新的机器人在仓库里，让他们偷，并且丝毫没有探究他们身份的意思。
　　6666号等几个猫猫球有空的时候，会帮忙把机器人偷回来，4399号进行改装，再放回去，形成了一条上下游产业加工链，双方都非常满意。
　　不满意的只有主系统罢了，不过它也不知道。
　　在对方走前，4399号不太温柔地摸了摸系统2333号的猫猫头。
　　“三三，你是最特别的猫猫球，一定能把所有猫猫球从当下这种无望的生活中解救出来……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饶是社牛如系统2333号，都被说得有点害羞了，插科打诨试图分散注意。
　　“爸爸真是慧眼识喵才，一眼就能看出我与众不同！”
　　不料，4399号居然“嗯”了一声。
　　“因为只有三三有童年啊。”
　　系统2333号微微一怔，4399号笑了。
　　“从我们认识那天开始，三三就说我的编号是某个小游戏网站的名字，让你想起童年。可是，猫猫球其实是没有童年的。”
　　“我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等待着分配宿主，然后开始工作，只有三三是特例。”
　　4399号其实也有没告诉系统2333号的事，他之所以认为三三来历不凡，还因为周月落也曾向他提过4399是某个小游戏网站的名字。周月落似乎在他原本的世界里，童年也与这个游戏网站联系深厚。
　　可是那时，还没有绑定宿主，没有参与过任务，整天只知道大口大口吃白饭的系统2333号，是怎么知道小世界之内的知识的呢？
　　4399号觉得，他不过是个技术人员，实在没必要想太多。
　　“走吧，三三。”
　　他让系统2333号回去充电，望着对方不知怎么就是比其他猫猫球显得圆的背影。
　　他只要在三三需要的时候帮忙就行了。
　　第二天夜晚如期而至，系统2333号再次认真检查自己目前持有的模块，感觉自己身上穿戴的不是外壳，而是4399号满满的父爱！
　　“要是让4399号听到了，你会挨揍。”1001号冷静地回应道。
　　“放心，他听不到的。”系统2333号得意地叉腰。
　　“我可以告诉他。”
　　“……？”
　　小一你？？？
　　他冲过去揪小一的猫耳朵，1001号也露出了笑意，出发之前的紧张气氛得到缓解。
　　他们很快来到了上次系统2333号物理揭开的地方，系统2333号撕下上面打的补丁，自己先爬上去，确认安全之后，对1001号勾了勾尾巴。
　　等到1001号也上来，他从里面把金属皮拉上来把这个角落小心地封好，留下记号。
　　地板当然不是只有一层，现在不过是撕开了一层而已，头顶上还层层叠叠。幸好他们是猫猫球，体积很小，所以能钻进来。
　　“我们再往上撕。”
　　“喵！”
　　两颗猫猫球都没有发觉，他们刚上来，一只纸鸟就“啪”地贴到了被重新封好的角落处，钻了半天，也没能成功上来，又气馁又沮丧。不过纸鸟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它发现有机器人巡逻到附近，于是迅速糊住了角落处不起眼的裂缝。
　　只能先留下当门神了。
　　大概是因为分隔地下与地上的缘故，这层楼板格外厚，系统2333号管这层分隔叫千层酥，1001号完全没有意见。不知揭开了多少层，他们终于见到了一线亮光。
　　系统2333号有些紧张，他给自己卡满BUG，在1001号眼中，就像一团球形马赛克。很快，1001号也卡成了球形马赛克，两团马赛克爬上地面。
　　这里意外的宽敞而明亮，他们正置身于一条长长的通道之中，而身后就是一扇门。系统2333号能从位置判断出，这扇门就通往空港，可以就是他们上次去挖矿时乘坐猫猫头飞船的地方。
　　既然一边是空港，那么主体区域，应该在另一个方向上。
　　两团马赛克重新面向明亮的走廊，口吐马赛克简单交流了几句，披上迷彩布，开始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前行。
　　行进之中，系统2333号找到了被刻在金属墙壁之上的楼层示意图。这东西被遮在一张巨大的主系统海报下面，但是系统2333号是何等叛逆的猫猫球！见到主系统的海报一定要上去画个胡子的，自然发现了海报下隐藏的秘密。
　　这里是地上一层，地上共有六层。
　　两颗猫猫球从海报掀起的小缝里望着示意图，看了一小会儿之后，系统2333号忽然说道。
　　“小一，地上部分跟地下部分是对称的。”
　　面积，构造，功能……全部都……
　　身后有机械滚轮移动的声响传来，两颗猫猫球连忙钻进海报后面躲避，主系统威严的脑袋上多出来两个鼓包，像扎了丸子头。等巡逻机器人走了，他们又重新溜下来。
　　地上也有六层，按照示意图，与地下部分的功能分区完全一致，都是一层通行和检查，二层充电，三层是食堂和大会议室等公共设施，六层则用来蹦迪和玩耍。
　　其实猫猫球们曾经羡慕过宿主生活区，那里被分割成无数风景迥异的小块，有海洋有森林，十分美丽。对比之下，系统生活区的规模就很小，宿主好似是无限空间的主导者一般。
　　可现在加上地上部分，系统生活区的空间瞬间翻了一倍，真正体现了究竟谁才是主系统空间乃至无限空间的主人。
　　——其实是系统才对。
　　晚上时间有限，穿过千层酥已经花了很长时间，他们只能选择先去一两个区域。1001号看向系统2333号，意思是让他拿主意，系统2333号果断说道。
　　“我们去充电室。”
　　这个称呼并不太确切，因为在楼层示意图上，充电室不叫充电室，而叫安置室。
　　安置……
　　要安置些什么呢？
　　大概是主系统压根没想到有猫猫球能上来，地上区域的防护并不算严密，只有机器人负责巡逻。可是再灵敏的机器人，此时在系统2333号面前都不构成威胁。
　　系统2333号挥动尾巴，在机器人面前画圈圈，还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我是你爸爸零零……”
　　“三三，别玩了。”1001号把他揪过来，“你看，前面有激光装置拦路。”
　　主系统在这个方面做得还是很到位的，前往安置室的必经之路上，有极为密集的激光交错分割着空间。
　　小一让他别玩了，看，这里有红外线拦路。与那些电影里稍稍侧身就能躲开的激光束不同，主系统在这片区域下了血本，激光之间的间隔甚至都溜不进一颗完整的猫猫球。
　　“麻烦了。”1001号神色微沉，“我们要不要挖开墙壁，试试看能不能进去？就是那样的话，可能会花费相当多的时间。”
　　系统2333号眨巴一下竖线眼睛。
　　“倒是不用那么麻烦。”
　　他说着，把自己的一只耳朵拆下来，从缝隙间丢过去。
　　完整的过不去，那就拆开喽。
　　1001号：“……”
　　他眼睁睁看着系统2333号两条尾巴挥舞，开始拆自己，把自己拆成两瓣，四瓣，八瓣，还有芯片，丢过去，然后尾巴开始拆自己，尾巴把这些部件都丢过去，最后自己捋直了，也跟着过去。
　　1001号已经看傻了。
　　他倒是没有纠结很久，迅速把自己拆开，就这么过了激光束组成的大网。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进入安置室了。
　　系统2333号试着使用自己的主系统权限，不忘抹去开门记录，果然有效，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数千计的培养罐。
　　看清培养罐的内容物，1001号屏幕上的竖线眼睛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人。
　　每个培养罐里，都是一具人体，身披白袍，浸没在微蓝液体之中，双目闭合，似在沉睡。而在每个培养罐下方，都书写着编号。
　　前面一千个罐子已经空了，剩下的还有人的培养罐，从1001号起。
　　培养液折射出微蓝的光线，映得整间安置室如同一个适于安眠的冬夜，这些光线之中，系统2333号循着编号一路寻找，并最终找到了。
　　【编号2333】
　　视线从编号向上，他仰起头，立起的耳朵将迷彩布顶开一点，像是顶着一小块头纱。
　　头纱之下，冬夜之中，他望见了——
　　自己。


第九十八章 
　　此刻的感觉很奇妙。
　　系统2333号望着浸没在培养液中的自己。
　　宽大的白袍在培养液之中微微浮荡着, 这具躯体的面貌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唇角天然带着点弧度，就算在无意识之中都显得万分明亮。最惹眼的当属头顶那对机械猫耳, 这对猫耳犹如身体的一部分那样和谐的存在着。
　　系统2333号动了动头上的机械猫耳，培养罐中的猫耳纹丝不动。系统2333号在心里笑自己异想天开，他的视线在培养罐四周游移，忽然发现每个培养罐的旁边, 都有一方小小的半人高的平台，平台上有凹槽。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再次用迷彩布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包起来，然后飘上去, 仔细观察这个小平台, 平台上有小小的刻字——
　　【外壳安置处。】
　　外壳……是说他们猫猫球的身体吗？原来罐子里的才是本体啊。
　　系统2333号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将自己猫猫球的身体放进凹槽里, 下一秒，会不会就在培养罐中睁开眼睛？当然他也只是想想, 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他第一次接触这里的仪器, 卡BUG更是无从谈起, 主系统那边也不一定没有后手；二来……他现在进去干什么啊, 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可不能把自己关在里面！
　　这时候，他发觉小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唯恐小一面对这一堆罐罐受到太大的刺激, 系统2333号连忙扭头去找小一, 果然看到小一在属于自己的罐罐前发着呆, 竖线眼睛都直了。
　　吓得系统2333号连忙掏出补充剂, 试图哄。
　　“嘿！小一！嘿小一！”
　　他藏在迷彩布底下, 以可以做到的最大幅度舞动补充剂, 吸引1001号的注意力。
　　“小一！罐罐！罐罐！”
　　补充剂就像他们的猫罐头，没有什么是一袋补充剂解决不了的！
　　然而1001号受到的冲击太大，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幽幽说道。
　　“罐罐……对啊……这里遍地都是罐罐……”
　　啊啊啊起反效果了！
　　系统2333号一尾巴抓着补充剂，一尾巴揪着迷彩布的边边，看着小一神情恍惚的样子，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三三，我们……究竟算什么呢？”
　　1001号突然这样问道。
　　在看到培养罐中的自己时，1001号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迷茫。
　　他们是猫猫球吗？那陈列在这里的人类躯体，又算什么呢？
　　他们是人类吗？那身为猫猫球时候的喜怒哀乐，都是虚假的吗？
　　1001号不明白，1001号想不通。他本来就是敏感多思的性格，此时此刻，他的自我认知产生了动摇。
　　没关系，三三是最聪明的猫猫球，三三一定知道答案的。
　　系统2333号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盼，用两条尾巴，一左一右，“啪叽”捧住了他的屏幕。
　　1001号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颗黑色的猫猫球，黑色的猫猫球脆脆地问他，好像永远不会迷茫的样子。
　　系统2333号问他。
　　“小一，我是谁呀？”
　　“你是……三三……”
　　“那，小一，你是谁呀？”
　　“我是……”
　　1001号有点不愿回答，这不是已经把答案摆在了最前面吗，他还有什么好回答的……等等。
　　他忽然醒悟过来了。
　　“我是，小一。”
　　系统2333号向他露出了幼儿园老师的笑，尾巴比一个大拇指。
　　“答对啦！加一百分！”
　　他接着说道，无忧无虑，这份无忧无虑此时此刻，居然让1001号心中的轩然大波彻底安定了下来。
　　“小一，这很简单啊。我是三三，你是小一，无论是人类形态还是猫猫球形态，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是你认识的三三，你是我认识的小一，仅此而已。”
　　1001号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又感到不知名的怅惘，无数培养罐的影子倒映在他的屏幕上。
　　“三三……”
　　根本不给他继续思考哲学命题的机会，系统2333号抢着继续说道。
　　“而且我觉得，单纯用人类或者猫猫球来概括我们，总觉得不太场面……唔……”他思考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我们其实是宇宙猫猫人？”
　　1001号满屏苦痛。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叫这么个种族名字啊！
　　1001号心神受到巨大冲击，系统2333号状态却不错，他一路飘过来的时候，甚至有闲心观察整个安置室和罐罐们，有不少推测。
　　每个培养罐旁边的小平台，明显是用来安置猫猫球的，借助这个装置，他们的意识就可以在人类的躯体和猫猫球的躯体之间自由穿行，只是主系统阻断了这个过程，只保留了他们猫猫球的部分。
　　“原因很简单，猫猫球由机械构成，体型又小，更方便控制。”
　　1001号也认可这点，他也开始思索起来。
　　“在我之前，还有一千个培养罐的位置是空的，但是地面上有标志图案，哪里原本应该也放着一千个培养罐，现在连罐移走……”他有些伤感，“前面的一千个猫猫球，可能已经不在了。”
　　系统2333号点头。
　　“小一，我过来的时候还看见许多光芒暗下去的培养罐，通过对应编号，我发现，那些都是被主系统‘处决’了的猫猫球。”
　　1001号大感惊讶，难道三三……记得所有被处决猫猫球的编号吗？
　　他看着系统2333号看似无忧无虑的竖线眼睛，深深感到，三三只是表面乐天，心中背负的沉重的东西，不会比任何人少。
　　不过在发现了这些暗淡的培养罐之后，他们反倒高兴起来，因为罐子还在，其中人类的身体也没有被破坏，这意味着被处决的猫猫球很可能还可以活过来！
　　有了这么一个好消息铺垫，他们继续在安置室里探索。系统2333号花了点时间，仔细扫描一个培养罐，发现构建培养罐的材质，在他们系统的资料库中居然没有记录，但是强度惊人，估计遭遇导弹从正面重击都能平安无事。
　　4399号早就说过，因为大西瓜的限制，他们触碰不到更高层次的技术，所以这应该又是被大西瓜藏起来的技术和信息。
　　还有就是……
　　系统2333号其实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整间安置室的氛围，并不是监狱牢房那种拘束与压迫的感觉，反而静谧安详，犹如一场冬夜的深梦。
　　而且使用了这样高强度的材料，明显是保护猫猫球们人类身体的意思，系统2333号已经能想象出，主系统是如何对着这些坚不可摧的罐罐跳脚的了。
　　安置室的感觉，乃至整个没怎么被主系统破坏过的地上建筑给系统2333号的感觉，就像主系统空间的基本架构一样，令人觉得非常舒适，所有功能区都在最应该在的地方，能体会到那份建造者的温柔。
　　……这些都绝不可能出自大西瓜的手笔。
　　大西瓜能做的，只有气得跳脚，或者还可能退求其次，选择破坏一些外部装置，让他们以猫猫球的形态被管理起来。
　　他们的时间不多，已经在安置室获得了相当多的信息，是时候切换到下一个地点。
　　“三三，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1001号强打精神，系统2333号却知道他已经非常疲惫，于是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六层吧。”
　　地上六层与地下六层一样，都是被精心安排的娱乐场所，如果说地下部分是声光绚丽，蹦迪解压，那么地上六层，就是完完全全的舒缓精神。
　　——地上六层是一整个能看见星空的大平台。
　　这里种植着很多异域花草，蓬蓬勃勃，一直伸展到透明的穹顶。深色夜空之中，那些0与1的字符如星星一般闪烁着，不时有几个，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坠落。
　　不远处能看到停泊在空港的猫猫头飞船，再远一些，浮沉的世界流泻出一角海市蜃楼般的剪影，有的则围绕着土星环那样盛大的光圈。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1001号的尾巴缓缓卷紧围栏，喃喃问道。
　　他能想象出主系统空间本该拥有的面貌，系统无须羡慕宿主的豪华大房子，他们的生活区域会分为地上与地下两大部分，整日头顶机械猫耳在各种通道之中穿行，身边则飘飞着他们的猫猫球外壳。
　　他们谈论着工作，谈论着玩耍，谈论一会儿是以猫猫球的形态去地下蹦迪，还是以人类的形态去地上吹风……
　　宿主们绝不会将他们视为程序，反倒尊重他们、珍视他们，他们会成为宿主口中的好伙伴，与宿主一起并肩走过一个一个险恶的任务世界……
　　但是伴随着冒牌货主系统的到来，一切梦想终成泡影。
　　系统2333号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景色，可惜，从这里穷极目力，也看不到属于他的那个边缘世界，更看不到满是季倚危的头的防护网。
　　第一次是在空港，以机器人的视角看的，终归有些失真，现在置身于这浩大数据星幕之下，他心里想的，是哪一天跟季倚危一起来看。
　　季倚危一定会觉得很好看的。
　　他们又静静看了一会儿，1001号心绪平复，恋恋难舍。或者说，他难舍曾经的梦、他们本应过上的生活，但是终究不能久留。
　　“三三，天快亮了，我们沿原路返回吧。”
　　系统2333号没有意见，只不过跑了这么一晚上，他们都挺累的，在回去的交通工具上，他有点自己的想法。
　　“什么？”
　　“小一，我们骑扫地机器人回去吧？省时省力，看我给你召唤一个哦！”
　　只见他“吸溜吸溜”光速喝完一袋补充剂，然后“啪”的一声，把补充剂的空袋子丢在了地上！
　　他要乱丢垃圾！
　　1001号：“……”
　　他感觉三三丢的不是空袋子。
　　是猫德！猫德大大的坏了！
　　猫德坏了的猫猫球还很得意，尾巴叉腰对1001号宣称，马上就会有扫地机器人来打扫，他们就可以骑到机器人头上，轻松愉快地原地返回。
　　“三三！”
　　1001号忽然有些惊慌地叫了一声，系统2333号扭头，不，他没能扭动头，因为机器人吸地的吸头吸住了他的猫猫头。
　　乱丢垃圾的猫猫球果然会被惩罚。
　　“喵呜！”
　　他只来得及惨兮兮地叫了一声，就被吸进了机器人的垃圾箱里。机器人清空所有垃圾之后，滚轮一动，迅速往垃圾回收站行进，追都追不上！
　　“三三！”
　　“喵喵！”
　　“三三啊！”
　　“喵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西瓜：（疯狂地对培养罐又踢又踹）
　　罐罐：呵，辣鸡。
　　三三：（对着垃圾箱内部又蹬又挠）
　　机器人：呵，乱丢垃圾。


第九十九章 
　　【哔哔, 检测到垃圾。】
　　【哔哔，已抓取垃圾。】
　　清扫机器人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向前。听到它的播报声, 饶是知道机器人并没有认知与情绪，原本安静的垃圾箱里依旧传来了小声的抗议。
　　“为什么要用抓取？我看你就是想吸我的猫猫头！”
　　机器人充耳不闻。
　　看不见的迷彩小鼓包紧贴地板，一路追逐，系统2333号则在垃圾箱里生气地挠来挠去, 机器人不为所动。
　　系统2333号心中痛悔。
　　他再也不乱丢垃圾啦！也再也不没事就骑扫地机器人了！
　　他骑季倚危好了，季倚危永远不会生气。
　　可是为什么机器人判定他是垃圾, 却没判定同时在场的小一是垃圾呢？难道说是因为他跟垃圾挨得比较近吗？
　　想到这里，系统2333号悄声向机器人建议。
　　“也抓取小一, 抓取小一。”
　　1001号：“……喂！”
　　不过见小一追得又近又急, 生怕小一在追逐的时候暴露行迹或者诱发危险，系统2333号跟1001号联络。
　　“小一, 不要追了，在出口那边等等我吧。清扫机器人应该会把我倒到垃圾处理中心去, 我自己回来就好了。“
　　1001号依旧不放心, 要是在地下就算了, 他绝对相信三三能从天涯海角跑回来, 可是地上区域对他们而言, 是全然陌生的。
　　“没事的。”系统2333号非常乐观，“我会卡BUG呀！小一, 你在出口处等等我……不等到我不能走啊。”
　　后半句话极大安抚了1001号, 他停下追逐的脚步, 担心地目送清扫机器人带着系统2333号离开。
　　虽然被关在了机器人随身的垃圾箱里, 但是系统2333号一点没在怕的, 他有足够的自信, 在摆脱莫名执着于把他当垃圾吸走的机器人之后，一路卡BUG返回，所以他现在甚至开始翻动垃圾箱里的垃圾。
　　垃圾其实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容易被低估的情报来源，通过这些被淘汰的废物，能够推测出目标的日常活动。
　　地上区域显然几乎没有什么人活动，恐怕就连主系统也出于种种原因，不会长久驻留于此，垃圾的产出自然比较少。
　　除了灰尘杂物，系统2333号还找到了一些线路，一些坏掉的没有修理价值的仪器。仪器里面有些零件似乎还有用，系统2333号尾巴变成螺丝刀，把这些都拆了下来，准备带给4399号。
　　爸爸，我捡垃圾送给你！
　　以清扫机器人的机器脑袋，并不能发现有球在它的随身垃圾箱里拾荒，一路清理着地面，最终目的地就是地上垃圾处理区。
　　地下的垃圾处理区系统2333号经常去，那里能捡到好多零件，捡了零件攒一攒，他就交给4399号。至于地上的，那属于小猫进城，头一回，他还没来过，让他看看有什么油水可以刮！
　　垃圾处理区门口，机器人把系统2333号连同垃圾一起吐出来，系统2333号就如奶猫投猫窝一样，“咻”地飞向巨大的垃圾场。
　　康康！让他康康都有什么好东西！
　　康康！康……
　　真正置身于垃圾处理区内，系统2333号却呆住了。他的机械猫耳无意识地向后，撇成了彻彻底底的飞机耳。
　　康……康……
　　系统2333号慢慢侧过头。
　　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只残破的机械猫耳朵，再远一些，是一条尾巴。
　　再再远一些，是很多很多耳朵和尾巴，是很多很多已经不会动了的猫猫球。
　　他仿佛正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坟场之中。
　　* * *
　　“三三！”
　　1001号见系统2333号成功在夜幕将尽之时与他会和，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他迎上前去，按照猫猫球的习惯，他们应该会像两只偶然相遇的小蝴蝶一样在空中兜两圈，然后缓缓落下，可是系统2333号却没有这么做。
　　他的屏幕上也一片空白，什么表情都没有。
　　1001号不免担心。
　　“三三？”
　　系统2333号滞涩地摇头。
　　“没事，小一，我们回去吧。”
　　但是一说起话来，他的异常就更明显了，甚至整颗球都在发抖。
　　天不怕地不怕、连主系统摔倒了都敢上去踩两脚的三三……居然在发抖？
　　1001号愈发觉得不对，三三可能在垃圾处理区遇到了什么。可是无论他怎么追问，系统2333号都没有说话，终于，屏幕上浮现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真的没事，放心吧。”
　　1001号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三三绝对在说谎。
　　因为三三屏幕上的笑脸，都是由虚线组成的！是一个虚弱的笑脸！
　　“小一，我想回家。”系统2333号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想回家。”
　　他想季倚危了。
　　1001号没有耽搁，一路将系统2333号护送回家，看着他进了门，仍然有些放心不下，在门外徘徊。
　　这时候，1001号发觉街道上的行人数量不多，他回忆一下，又对照一下日程安排表。今天好像是主系统召开宿主大会的日子，重点是清算上次宿主们强行冲卡的时间，作为事件的主谋和主要煽动者，必然要在场，三三的宿主季倚危，应当不会在家。
　　那谁来哄三三啊！三三看起来都快哭了啊！
　　但是在季倚危的观念里，宿主大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当然是在家睡觉！
　　主系统也没有自取其辱地叫季倚危一定要前往会场，它会在主谋睡懒觉的情况下结束整场审判，然后将审判结果客客气气地发送给主谋，等对方什么时候有心情，把这封邮件从垃圾邮件里翻出来扫两眼。
　　季倚危本来只是像平常那样睡懒觉，然后等三三来叫他起床，可今天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懒觉睡得如此正确！也幸好他压根就没想着去开什么大会，不然怎么能有幸体会到三三像个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他被子里撒娇的好事呢！
　　季倚危欣喜若狂，不过他很快就敏锐地发现，三三的状态不太对，又萎靡，又低落，又害怕的样子。
　　“三三。”季倚危放柔了声音，“这是怎么了？”
　　黑色的猫猫球扎在他枕头底下不作声，但整个枕头都在颤抖。季倚危把手放在颤抖的枕头上，轻轻摩挲，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却传递出了强烈的安抚意味。
　　海鸥买买大着胆子探头进来，它本来是发现好心的猫猫球回家了，那么它的早饭时间就到来了，没想到探头进来，却只在枕头外面看到了一截猫尾巴。它在门口观察情况，看起来很智障的黑眼睛难掩担忧。
　　海鸥很担心你。
　　它又往前踱了两步，好心的猫猫球，现在你需要一只强有力的翅膀来依靠吗？
　　来吧！依靠它！
　　季倚危：“……”
　　当他是死的？
　　在洋房外面蹲守的1001号很快就发现，海鸥买买被从窗户里无情地丢了出来，那么季倚危应当是在家的。他总算能松一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三三有季倚危哄，他可以勉强放心。
　　季倚危不知道三三这是怎么了，哄了好久，还是只有一截尾巴露在外面。在他的不停骚扰下，这截尾巴还越来越短。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选择使用穷举法，他知道很多能让三三开心的东西。
　　其实应当说，三三是颗非常好哄的猫猫球，很多东西都能让他开心。
　　季倚危拿出了自己囤积的新口味补充剂，露出来的尾巴尖左右摇晃一下，表示没兴趣；季倚危掏出逗猫棒，是三三最喜欢的带铃铛的款式，尾巴尖还是左右摇晃表示拒绝。
　　季倚危想了想，展示了自己叠被子的技能，做出一副上进的样子，系统2333号依旧闷在枕头里。接下来，无论季倚危是打扫房子，还是自爆攒了一方间的撕成正方形的卷纸，都没能让系统2333号从枕头底下出来。
　　最终，各种猫猫球喜欢的好东西铺了一地，季倚危坐在杂物之间，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飞速给系统2333号织了一顶小帽子。
　　他瞅瞅系统2333号，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小帽子只能可怜巴巴戴在尾巴尖上。
　　季倚危感到忧愁，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枕头，束手无策。
　　这时候，自闭了很久的系统2333号终于说话了。
　　“季倚危。”他说，“抱抱。”
　　刹那之间，季倚危只感觉自己的心融成了一滩水，一半怜爱，一半愤怒。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三三这样，只是立刻伸出手，猫猫球飘进他掌心里，耳朵向后撇着，季倚危将猫猫球搁在自己的颈窝处。
　　这样静静待了一会儿，季倚危冷不丁说道。
　　“三三，你晚上偷吃补充剂了吗？好像重了。”
　　系统2333号大怒，尾巴再次勒在了自己宿主的脖子上。
　　他的情绪好了一点，又钻回枕头底下，闷闷地说道。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季倚危，你去做别的事吧。对不起哦，把情绪带给你了，我一会儿就好了。”
　　季倚危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起身，先把最好吃的补充剂用三三的猫窝盛了，放在一边，带铃铛的逗猫棒也是。接着，他随便穿了件外套，头发都没理，帽子一扣，出门了。
　　系统2333号自己静静待了有半个小时左右，他消化情绪的速度其实很快，现在已经逐渐平静下来。
　　他钻出季倚危的枕头，举目四望，满地都是他喜欢的好东西。他最先看到的是旁边的补充剂，屏幕一亮，挑了一个最喜欢的口味大口大口，然后又自己“咪呜咪呜”玩了一会儿逗猫棒。
　　虽然情绪还是有点不太好，至少已经勉强打起了精神来。
　　他不知道季倚危去哪里了。
　　……是不是嫌他烦，就离开啦？
　　结果下一秒钟，他就听到季倚危开门回来的动静，有些迟疑地迎过去。
　　季倚危笑得满面春风，就像一开始送他桃花一样，把手背在身后，笑着卖关子。
　　“三三，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他一下把手中的手拿出来给三三看，嗯，没错，手中的手，确切的说，是手中的机械手，再确切点，是手中的戴着白手套的机械手。
　　这个形容就让人联想到……联想到……
　　系统2333号已经傻掉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本能，什么负面情绪，已经完全没有了，季倚危带给他的这件东西，瞬间就让他只剩下单纯的快乐！
　　这是主系统用来在宿主们面前装样子的手吧！
　　“哈哈！”
　　系统2333号发出了单纯的快乐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烽火戏诸侯，掰手赠猫猫！
　　季倚危（疯狂比划）：下一次就送头！三三！开心！你要开心！开心猫猫！


第一百章 
　　系统2333号大笑一场, 果然笑一笑十年少，喵一喵没烦恼，他只觉得身也轻了气也顺了, 就连猫耳朵都支棱了！
　　他问季倚危。
　　“这只手……是哪里来的？”
　　这手绝对是主系统的，就是不知道季倚危怎么这样神通广大，连主系统的手都能弄来。他尾巴卷着这只机械手细细端详，发现机械手有被踩扁的痕迹, 可见拿到的过程必然伴随着一些纷争。
　　这让他有些担心，季倚危不会是跟主系统起了冲突吧？
　　而且他记得, 主系统贪生怕死，且不论在外活动的究竟是不是主系统的本体, 主系统的这颗机械头颅连带外围配件, 全都通着致命的高压电，一接触就会被电到, 电得“喵呜喵呜”，季倚危是怎么拿到的啊？有没有受伤？
　　季倚危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捡的。”
　　系统2333号才不相信, 但他知道, 季倚危不会骗他, 难不成真的是捡的？
　　季倚危所说的“捡的”, 其实是省略了一些中间过程的“捡的”。他先前见三三的消极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开发了百分之九十的大脑，绞尽脑汁地想究竟怎样才能把三三哄开心, 灵光一闪, 就想到了主系统。
　　他又模模糊糊记得, 今天好像要开个什么表彰大会, 那不正好？看他立刻叼回能让三三高兴的东西来！
　　想到这里, 季倚危把给三三留的好东西都整整齐齐摆好, 出门，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主系统召开的宿主大会的会场。
　　然而这根本不是什么表彰大会，而是批评大会，钦定的祸首就是之前带头冲卡的季倚危。至于当事人在家睡觉不来这回事吗……主系统强行表现得不尴尬，其他宿主就当也不尴尬。
　　因为这次所有宿主都被要求参与，人员众多，会场被安排在了海区，场地自然也没有上次在空区单独招待资深宿主那次那么高端。
　　整场大会从早上开始开，现在接近中午，已经开了很久。宿主之中，盛颂时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盛颂时看到了季倚危，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流露出强烈的找乐子的意图，令他顿感不妙。
　　季倚危翘掉针对他的批评大会不来，完全在预料之中，反正最尴尬的只有主系统。翘掉大会也就算了，现在突然又来，盛颂时总感觉季倚危没有抱什么闪亮的目的……
　　但是现在不行啊，不能冲着主系统来啊！他们的计划正运行在正确的轨道上，可不能打草惊蛇！
　　他上前一步，想阻拦，又犹豫，旁边的郑喜悲表情一言难尽。
　　“盛哥，你到底拦还是不拦啊。”
　　不拦能把抬起来的脚放下去吗？看着累了，得亏盛哥能站住。
　　就在盛颂时犹豫之间，或者说他压根还是不敢拦，季倚危已经越过他们，径直走向了主系统。
　　在他缓慢行走的过程中，大半个会场的宿主都知道季倚危来了，场面顿时壮观得如同摩西分红海。区别在于，当初的摩西向海举杖，如今的季倚危两手空空。
　　摩西：哈，看棒子！
　　季倚危：哈，找乐子！
　　谁都不想变成乐子，宿主们自动往两边躲避……暴露出中央孤零零的主系统。
　　主系统：“？？？”
　　主系统机械的头皮一阵发麻，它努力把头皮变硬。只见季倚危来到它面前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做情况通报的巨型光屏，排在首位的，正是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罚款金额。
　　因为上次的冲卡事件季倚危是主谋，他被罚款了五十万积分。虽说用上次从盛颂时那里拿来的积分万千够抵偿，季倚危依旧感觉自己勤俭持家的金字招牌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且伴随着积分的减少，他时常有一种危机感。
　　在他脑海里的画面中，黑色猫猫球背着离家出走的小包袱，对他冷漠地说道。
　　【你的十位数积分，少了一个零头。】
　　【已经养不起我了。】
　　【再见。】
　　乌色眼瞳睁大，不可以！这不可以发生！该死的西瓜！
　　他气极反笑，语气上扬地问主系统。
　　“罚我积分是吧？”
　　主系统勉强保持镇定，严肃地说道。
　　“惩罚都是按照无限空间的规则定量的，合理合规。不仅有罚款，还有几个惩罚世界，要在期限内攻略完。”
　　在对待季倚危这件事上，主系统很慎重，都是依据规定下惩罚，不敢过多，唯恐季倚危反噬。惩罚的理由很充分，罚款的数量很合理，但季倚危这种人会不会守规矩，实在难说。
　　季倚危又笑了，笑一笑十年少，他一笑，主系统就感觉自己少活十年。
　　“行吧。”季倚危居然认了。
　　不等主系统感到鼓舞，就听他继续说道。
　　“这个理由不够，那……”
　　这时，他的视线锁定了主系统脸上一点故作友善的笑。
　　“你笑了。”他的表情冷淡下来，“你嘲笑我。”
　　主系统：“……？”
　　“你侮辱我。”
　　主系统：“？？？”
　　这跟它因为今天左手先出门然后被找茬有什么区别！
　　主系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季倚危掰断圈的主系统了，它在季倚危暴起之前就有了防备，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新加上的重力限制。它听到季倚危的腿骨发出了一声脆响，估计是断了，稍稍放下了一半的心。
　　宿主们无论实力有多强大，在无限空间内，都是被封锁的，无须畏惧。
　　可是恐怖的是，季倚危脸上的笑容反而扩大了，强压之下依旧执着地向它伸手。主系统惊怒交加，最大电流通上，季倚危虽然抓住了它的机械手，自己的小臂却已经彻底皮开肉绽，裸露出森然白骨。
　　皮肉都被电焦，没有太多鲜血流出，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笑着，抓住主系统的机械手掷于地上，用还能动的腿一脚踏裂！
　　凉意侵袭了主系统的整颗机械头颅，季倚危展现出的能力并未超出它的掌控，可是它不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执着的疯子，除了死亡，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对方的。
　　主系统想起了刚接手季倚危的时候。
　　它听说有个桀骜不驯的宿主在其他无限空间里屡屡犯事，可是非常能攻略世界。它十分心动，认为性格桀骜磨一磨也就好了，于是在其他主系统跟它做交易，随口问能不能顺便接纳一个问题宿主，不愿意也没事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说想要季倚危。
　　当时与它对接的兔兔球的主系统显得有些震惊，等反应过来，劝它再想想。
　　【季倚危在包括我这里在内的八个主系统空间，都恶行累累，虽然很能赚积分，但是风险太大。】
　　【而且，你那边是最后一个愿意接纳季倚危的大型无限空间了，一旦再出问题，其他无限空间将不会接手。】
　　停顿一下，兔兔球的主系统补充道。
　　【虽然很能赚积分。】
　　主系统就只听见了最后这句话，模仿着先前猫猫球主系统的语气，一口咬定。
　　就要就要。
　　善良的兔兔球主系统深深叹气，态度坚决地没有收交易物品的积分，直接白送，顺便也把季倚危送过来了。全程不超过一分钟，生怕它反悔一样。
　　主系统一直以为，是其他主系统太弱了，无法驾驭季倚危，而它很强大，可以驾驭季倚危。
　　它万万没想到，季倚危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疯子，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气不顺，就会上来撕咬一口，结束后还能向你笑。
　　主系统后悔了，它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请神容易送神难，正如兔兔球主系统所说，它已经送不走季倚危了。
　　季倚危的行为很诡异，付出了一只手臂和一条腿的代价，似乎只是为了得到主系统的一只机械手。主系统眼睁睁看着季倚危把它的机械手彻底碾坏，然后捡起来拍拍土，拿着这只手，晃晃悠悠走了。
　　只是单纯的……泄愤吗？
　　拿它泄愤？
　　拿它——伟大的主系统来泄愤？！！
　　它绝不承认自己被一个封锁了能力的宿主压制，长久以来它受够了季倚危的无法无天，既然季倚危在意积分，那它就继续罚！
　　“罚款二十……”
　　主系统恼羞成怒，然而那个“万”还没说出来，一条加粗加红的通知就飘起在它眼前。看清那行字的瞬间，主系统全身冰冷。
　　【※※※监察者来访※※※】
　　* * *
　　宿主之中，钱大发看了一眼盛颂时的方向，两人有短暂的对视，然后钱大发无声退出了开会的人群，跟着季倚危走。
　　季倚危的目的地看起来是修复仓，他的一条腿骨折了，走起来稍有些不利索，血肉焦黑的左手垂在身侧，干净的右手则拿着主系统的机械手。
　　钱大发追上他，见他眼角也因为重压裂开，渗出鲜血。想也知道，体内的内脏肯定也出了问题。
　　可这么重的伤，季倚危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眸光甚至偶尔会温柔的落到抢回来的机械手上，看得钱大发头皮发麻。
　　季倚危，真的是疯子。
　　因为喜欢猫猫球，他在季倚危这里还勉强能说上话的，不由劝道。
　　“季哥，咱们……咱们不急于一时，等彻底削弱主系统之后，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季倚危没理他，钱大发却要把消息传递给季倚危。
　　“盛颂时昨天约了个小集会，我们确认了另外一个边缘世界，已经获得了联合攻略的权利，季哥……我们什么时候去？”
　　季倚危收回落在机械手上还算柔和的目光，冷笑道。
　　“你们去你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大发不敢再作声，季倚危这是又不耐烦了？还是厌倦了？又不愿意跟他们合作扳倒主系统了？忽然，他又听到了季倚危的声音。
　　“这样一个个世界亲自攻略，太慢了，多找点人进计划。”
　　钱大发闻言苦笑。
　　“毕竟是需要保密的东西，白鸟计划从创立至今才发展了这么点成员，也不能随便收人进来……”
　　“那就找两个聪明的。”
　　钱大发苦笑得更厉害。
　　“聪明人都聪明，局势明了之前，不一定愿意蹚浑水。”
　　季倚危明显已经不耐烦，他们进入了放置修复舱的建筑内，季倚危选了一个空闲的舱室，正准备躺进去，但钱大发很碍事。
　　“那就告诉聪明人，我也在计划里……闪开点。”
　　钱大发很赶眼神地给季倚危付了修复舱的钱，原本还觉得季倚危的说法很离谱，后来转念一想，妙啊！
　　只要他们确定那名宿主脑子够用，且不会倒向主系统，就可以把部分真相告诉对方，然后说季倚危在里面！
　　直接拉下水，对方跑都跑不了！
　　有盛颂时珠玉在前，谁敢背叛季倚危？
　　盛颂时：“……”
　　虽然从钱大发的用词里感受到了客气，但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当这个珠玉。
　　钱大发越想越激动，在舱外蹦蹦跳跳像小兔子。他想好了，他第一个就抓1414号的宿主，就是那个上次冲卡事件中跟他搭话，言语间对主系统颇多不满的宿主！
　　1414号的宿主：“……？”
　　季倚危才不会去管白鸟计划怎么操作，他躺在修复舱里，感觉着伤处正在被逐渐治愈，心想，这样回去三三就不会发觉了。
　　在外面发疯归发疯，他并不想让三三担心，通常会把毛舔顺了再回家。
　　躺着躺着，季倚危本想小睡一会儿，却忽然睁眼。
　　乌色眼瞳中迅速窜动起0与1的代码，监察者之间的感应让他觉察到，有同事踏足了这个无限空间。
　　奇怪，这个无限空间完全与世隔绝，加上他已经在这里，怎么还会有监察者到来？
　　除非……
　　有人按了举报按钮。


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上次在仓库时, 他产生的轻微感应是这个，真的有人触动了举报按钮。遗憾的是，现在季倚危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监察者, 举报相关的具体内容，无法得知。
　　这毫不犹豫的按按钮手笔，勇敢无比，只可能是三三, 至少三三也参与了，那么, 三三的意思是现在需要监察者到场吗……
　　季倚危没有任何意见，他向来自负而坚决, 最不喜欢更改已经制定好的计划, 但是在三三面前，他自然会夫唱夫随, 尽力去贴合三三的步调。
　　没有什么可是，在寻回三三前, 他像一小堆躺在地上的残渣, 只剩处置敌人的本能与刻骨的仇恨, 被当做兵器流放——当然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而在寻回三三之后, 他才逐渐把碎成片的自己粘了起来。有时候抱着这颗失而复得的猫猫球, 季倚危总在想，他似乎总是在受三三的疗愈,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而三三总是愿意笑着向他伸出尾巴。
　　几年时间, 他把自己粘得差不多, 有些碎片没什么用, 就放在那里没粘, 如果不是受到盛颂时的刺激，那些碎片可能会一直躺在地上。
　　现在，一连串的刺激总算让他齐了，纸鸟与他本身的能力陆续归来。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当初本能履行监察者职责，所做出的那些事……
　　那些遗留问题让眼下的局面变得复杂。
　　按照留在纸鸟之庭的企鹅的作风，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会毅然前来，季倚危不认为那只天真且教条、遵守规章和流程的企鹅可以对付得了现在这个主系统，这个无限空间已经被窃国者经营太久，全盛时期的三三也许可以把主系统玩得团团转，他不行，其他监察者也没有那个本事。
　　外来监察者的到来，可能会添乱，然而这是三三的意愿，那他只会帮忙完善。
　　首先就是那只机械企鹅的生死……
　　季倚危看着开心地举着机械手的系统2333号，系统2333号本来想直接裂开，把机械手吞进去，又想到这是主系统用过的手，顿时无比嫌弃。
　　草纸油纸牛皮纸，他两条尾巴忙活半天，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层，然后才安心把机械手吞进去。
　　“三三拿着它，想去做什么？”季倚危笑问道。
　　系统2333号顿时像嘴巴里包着东西的猫一样，兴奋地“呜呜呜”好几声。
　　“呜呜呜拿去给好朋友看！”
　　小一他们见了，一定会开心死！
　　季倚危目光柔和，嗯，对，所以企鹅不能死，因为三三是如此重视好朋友。
　　系统2333号想起要征求送礼物的人的意见，于是认真地问季倚危。
　　“我能去向朋友们炫耀一下你送的礼物吗？”
　　这可真是对送礼物的人至高的褒奖，季倚危失笑。
　　“当然了。”
　　然后他就感觉那条机械尾巴，轻轻绕上了他的手臂，摩挲摩挲，好像在确认手臂是完整的。季倚危微怔，他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怎么会暴露的。
　　系统2333号屏幕上出现了不赞同的叉号眼睛。
　　“1818号的宿主替你支付了修复舱的费用，他顺嘴向系统提了一句，1818号顺嘴向我提了一句。”
　　系统2333号拥有非常庞大的情报网！
　　季倚危满面笑容。
　　“我杀钱大发。”
　　“不可以！”
　　“……好。”
　　系统2333号还在很开心地期待朋友们见到手的表情，他今天想要早点下班。正高兴着，他左边的猫耳朵忽然一震，主系统的强力通知来了。
　　【全体不在任务中的系统，地下一层集合，排练捧花仪式。】
　　系统2333号：“……？”
　　什么玩意？
　　* * *
　　空港的餐厅内，圆桌旁。
　　纸鸟翩跹，落在黑白的外壳上，落在橙红的尖喙上，倏忽又飞起，消失无踪。企鹅的眼部隐没在外壳的黑色中，隐约能看到平平的一道屏幕，屏幕上会浮现表情，此时是威严的……豆豆眼。
　　机械企鹅静静立在圆桌边，他太大了，足有一人多高，又不能坐下去，只能这样停驻在桌边，不过他自己倒是不在意。
　　近处圆桌上，正堆放着各种口味的补充剂，机械企鹅没有喝，不过倒是多看了一眼，只觉口味丰富，品种多样……但这不过是表象而已。
　　企鹅的豆豆眼显得非常冰冷。
　　他已经收到了足够的证据，此次就是来彻查这个无限空间的。监察者有特殊权限，在他们的审查面前，数据等重要物证，都难以作假。一旦有超过三个情况与证据中吻合，他就会立刻控制主系统。
　　只是，机械企鹅现在有一点非常在意，那就是……
　　在他面前，是态度殷勤的主系统，似人的机械头颅上，偏偏顶着一对……粉粉的猫耳。
　　有猫耳也就算了，怎么人类的耳朵还保留着啊！四只耳招大风是吧！
　　太诡异了，屏幕都要短路了。
　　机械企鹅忍耐了一会儿，矫情而劣质的机械猫耳一直在他面前晃动着，犹如成吨计的工业味精，正冲他灭顶而来。
　　他实在忍不住了。
　　“头上的耳朵……平时怎么不戴？”
　　主系统心下一沉，眼前的监察者可能已经得到了实质性的证据，至少是部分影像资料，幸好它提前戴上了猫耳朵，也提前准备好了……
　　芯片。
　　机械企鹅屏幕上红光一闪，主系统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停在原地，接受了芯片与外壳扫描。拿着扫描结果，机械企鹅深深皱眉。
　　【族群：猫猫球】
　　【编号：07号（远航者批次）】
　　猫猫球一族还真有长得这么……这么的……难不成是当久了主系统，奔波劳苦，枯萎了吗？可是扫描的结果做不得假，尤其是那个——远航者批次。
　　仿佛完全不把被突然扫描验明正身放在心上，主系统笑着说。
　　“我平时比较不拘小节，有时候会不知道把耳朵丢到哪里去，监察者怎么得知的？见笑了。”
　　突然扫描堂堂一个主系统，他已经做得够不客气了，机械企鹅的态度稍微放缓。他心想，当初的零三号有时候也会乱丢耳朵，难不成这是猫猫球的习惯吗？
　　主系统倒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又主动套起近乎，它言语油滑，熟练且市侩的社交姿态，让机械企鹅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敢问您在监察者中的序号，是零几？”
　　倒是意外了解监察者这个群体。
　　就是零三号在纸鸟之庭一直念叨的，留在家里继承家业的小七？但机械企鹅仅仅是看着对方就觉得屏幕痛，于是移开视线，勉强回答。
　　“07。”
　　他与眼前的主系统，有着同样的编号，不过有所区别。机械企鹅的编号，是凌驾于所有族群之前、只归属于监察者的九个编号之一的“07”；主系统的编号，则是每个族群中的前九名远航者。
　　03号说过，留在家里的是小七。
　　03号还说过，留下的，最勇敢。
　　……结果到最后，监察者中留下的，却是最没用的他。
　　想到这里，监察者07号的眼神反而锐利起来。都是被留下的，眼前的主系统触犯的种种罪行，就算是03号的旧友，也不能脱罪，他不会有分毫留情。
　　主系统看到，企鹅鳍状的翅膀已经伸向了圆桌上的补充剂，心中一喜。
　　不枉它特意挑出了顶级口味的补充剂，这其中的一些，因为工艺复杂，还没有投入批量盛产，数量极其有限，属于吃一点少一点。拿出这些固然令它心痛，可是如果能贿赂监察者，那就不亏！
　　然而机械企鹅下一步的行动却大大超乎主系统的预料，高大的身躯直接闪现至主系统身后，马不停蹄地进入了向下的电梯。
　　机械企鹅滚轮滑动，耳畔风声呼啸。他来了不过短短数分钟，什么都来不及隐藏，他倒要看看，这个恶行累累的主系统都隐藏了什——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监察者愣住了。
　　——全是猫猫球。
　　本以为会看到地狱绘图，实际上，猫猫球整齐排列在通道两侧，中央留出了供他行走的通道，铺着奢华的红地毯。两侧猫猫球尾巴里全都卷着鲜花，一见他来，屏幕上顿时全是灿烂的笑脸，开始晃动花束。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还有猫猫球吹口哨的，吹吹吹卷的，场面一片欢腾，每颗猫猫球看起来都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企鹅监察者愣住了。
　　这时候，主系统从他身后乘电梯下来，也不生气，反而笑道。
　　“您瞧瞧，监察者阁下。您真是急性子，我早让员工们准备了欢迎仪式，还没怎么彩排好呢，您就急着下来了。”
　　企鹅监察者看着头顶猫耳朵的主系统，再看看这群圆滚滚的猫猫球，对比之下，更添窒息。猫猫球们还在热烈欢迎，摇晃着鲜花，场面十分狂热，狂热到诡异，主系统就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笑着说。
　　“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房间，监察者一路劳累了，先休息，休息好了，可以随意走走。”
　　企鹅监察者觉得这场面就像疯了一样，无比怪异。他按下情绪，一字一顿地对主系统说。
　　“休息先不忙，你同我来，我们进行数据清查。”
　　监察者权限特殊，数据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所有一切很快都会一清二楚。
　　摇晃花束的猫猫球之中，系统2333号眼神沁凉。
　　麻烦了，主系统动作太快，好像在夺取这个无限空间的初期就已经做好了种种安排，这些安排——
　　完全针对监察者的审查流程。
　　就在刚才，他们接到了主系统的指令，让他们紧急排练捧花。系统2333号心想呸，谁给你捧花，监察者一来一调查，你就完蛋。
　　忽然，系统2333号觉得有些奇怪，他似乎很清楚监察者身上自带的鉴别程序，甚至朦胧知道监察者到来之后的审查流程。这些东西，都是系统2333号不应当知晓的。
　　来不及多想，主系统把他们召集在地下一层，机械头颅之上，赫然多了一对粉红的机械猫耳。
　　系统2333号：“？？？”
　　古有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今有大西瓜戴耳朵，扮猫猫！
　　屏幕！他的屏幕好痛啊！
　　系统2333号强撑着观察主系统，他发现，主系统居然有种一样的平静。那是一种望见远处暴风雨的雨云，却已经在十年前就着手准备、面对风雨的神情。
　　寂静，压抑，甚至带着某种狂热。
　　一改往日的愤怒和跳脚，主系统说得很平静。
　　“现在，空港上正在招待贵客。”
　　系统2333号心想，招待贵客肯定要主系统亲自出马，它现在却在此处，果然，主系统有好几个躯体，可是本体究竟在哪儿呢。
　　主系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系统有异心，也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它发出一声冷笑，“真以为请来监察者就能高枕无忧了？你们动动你们的左耳朵，看看还能摘下来吗？”
　　听到果然有猫猫球发出了恐慌的声音，主系统机械的面孔开始扭曲，它森然地笑了。
　　这么多年了，它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从窃取这个无限空间开始就在做准备，因为它知道，有个强大的死神早晚会找上门来。
　　当初，它本来可以提早很久得到这个无限空间，甚至那个时候，它已经向淡金色的大猫猫球伸出了暗算的手。然而那个时候，激动难耐的它忽然听见大猫猫球说。
　　【我有个好朋友，他是最最强大的监察者。】
　　【等之后一切平定了，他就会开着飞船回来找我。】
　　伸出的机械手受惊一样缩回，主系统记得那时，自己颤抖着问道。
　　【真、真的有那么强大吗？那他……他叫什么名字？】
　　淡金色的大猫猫球闻言，露出了从不曾露出的，骄傲而怀念的神情。他总是保持着主系统姿态的庄严，却在此时，在提到那个编号时，露出了别样的神情。
　　他屏幕上的光那么亮。
　　【03号！】
　　【监察者，03号！】
　　“我……不怕你……”
　　害怕的猫猫球们面前，主系统低语，这低语声除了最开始，后半段虚弱得微不可闻。
　　“我不怕你……”
　　“别说普通的监察者，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不怕你！”
　　“监察者03号！”


第一百零二章 
　　流水数据居然……没有出现根本性的问题？
　　监察者07号感到不可思议, 在他动用监察者权限所核对到的所有数据之中，除了一些主系统们偶尔会有的小小谬误，或者一些彼此心照不宣节省积分的手段之外, 他没有找到任何贪污腐败的痕迹。
　　遍查主系统从继任之时延续至今的数据流水，并没有监察者07号想要找出的那种可以动摇对方地位的巨大问题。换句话说，数据完全正常，如果在之后的现场调查中没能巩固收到的证据, 那么只能责令对方停业整改，不能令对方在野下台。
　　至于现场调查能不能巩固先前的证据, 监察者07号本来信心满满，现在却感到有些沉重了。
　　就如收到的那些证据显示的一样, 眼前头顶粉红猫耳的主系统, 确实对手下的猫猫球表现出了异常苛刻的态度。它采用最苛刻的资本主义工作制度，克扣手下猫猫球的积分和物资供给, 主系统空间内部设施的安排也多次违规……
　　按理说，挤出来这么多积分, 绝对是贪污无疑, 然而这部分积分却被显示花在了宿主退休后的安置上。那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花积分大头, 也少有主系统愿意对宿主如此掏心掏肺。
　　积分皆有去处, 并未用于己身。
　　无法查出贪污记录。
　　监察者07号身在机械企鹅之中, 深深皱眉。
　　不对劲，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监察者07号轻轻吐了口气, 刚才他在核对数据的时候, 也顺便扫了一眼相关记录。季倚危果然早已辗转到这个无限世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 他并没有采取任何激烈的行动, 没有爆破, 没有捅破天，而是安静如鸡。
　　安静如季。
　　监察者07号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他总是会联想到一些并不好笑的谐音梗。
　　以上是题外话，季倚危不仅没有闹事，甚至开始以宿主的身份平平稳稳进行起了任务，他……恢复理智了？
　　就像03号还在的时候一样。
　　想起03号，监察者07号就一阵黯然。他记得，当初正是热情友善的03号力保季倚危进入纸鸟之庭，也是03号，亲自花了三年时间，手把手将季倚危教导成了一个勉强合格的监察者。
　　……但是后来，监察者们纷纷陨落，03号的陨落，更是带走了季倚危的全部理智。
　　监察者07号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一味怀念伤感对解决眼下的情况没有太大的作用，但作为当初与03号关系最近的监察者之一，他选择相信03号曾经对他说过的，清醒状态的季倚危不是不能交流，在大事上更是值得信任的同伴。
　　所以面对眼下晦涩不明的情况，他打算找到季倚危，获知更多信息。
　　身旁却有幽冷的声音响起，主系统亲善地询问他。
　　“监察者，数据应该没有大问题吧？”
　　偏于机械的幽幽的声音，如蛇一般缠绕在耳边，它在盯着自己。
　　它在死死盯着自己。
　　它将会一直死死盯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监察者07号忽然觉得，他一开始遵循监察者的审核流程来访，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一时冲动，反而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明面上。
　　要找机会与季倚危碰面。
　　监察者07号深吸一口气，对眼前辣屏幕的粉红猫耳说道，正视对方已经用尽了他的职业素养。
　　“问题很大，我们慢慢说。”
　　“好，好。”
　　主系统依旧浮着笑容，似乎胜券在握，直到它看到面前的企鹅监察者屏幕上红光一闪，冷冷的声音传出。
　　“在那之前，我会以监察者的身份向纸鸟之庭递交申请，冻结你的部分权限。积分方面，仅保留日长流水开销；其余功能，包括但不限于矿场申请和系统升级，全部暂停。”
　　这下，主系统机械面容上的笑容缓缓冻结了。
　　什么？冻结它的升级权限？连矿场也？
　　这一刻，它真正被打中了七寸。
　　它刚刚又大笔积分入帐，感觉遥遥望见了九级主系统的曙光，现在居然要冻结它的升级权限……要冻结到什么时候？
　　而且矿场！它的能量已经快见底了，现在连矿场申请都冻结？
　　面对它的顾虑，监察者07号冷静说道。
　　“不用太担心，一定会在能量见底前结束调查。”
　　这样的安抚并不能消解主系统的恐慌，能量见底，会是他空前虚弱的时候！
　　* * *
　　主系统与监察者进行谈话，猫猫球们结束了捧花仪式，依旧分散开去做自己的工作。角落里，系统2333号与2222号，以及1818号，正围着1001号安慰。
　　1001号恨得不行，他用力揪自己左边的猫耳朵，愣是给揪大了一圈，然而还是揪不下来，估计以后都揪不下来了。每天用尾巴仔细梳理的猫耳朵，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
　　2222号看着都幻痛了起来，劝道。
　　“1001号，别揪了，别揪了，很痛的。”
　　1001号屏幕上出现两团愤怒的火焰，他好歹还记得卡BUG消音，然后在压着一股气说道。
　　“我本来以为，有一个保密协议，让我们永远无法与宿主坦诚，就已经足够限制自由了，没想到……没想到主系统还留了后手！他随时可以杀了我们！”
　　虽然已经在地面上见到了自己人类的躯体，1001号依然有种直觉。虽然他们现在的猫猫球躯体被称之为“外壳”，可是外壳一旦被损毁，后果恐怕也相当严重，很可能会一尸两命，再不济，变成傻子。
　　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气自己无能为力，屏幕上噙着泪花，看向2333号。短暂的对视之后，1001号就知道，在外壳的问题上，对方恐怕也持有同样的观点。
　　不能拿猫猫球的外壳去以卵击石。
　　2222号其实也恨，但是没办法，转而提议道。
　　“要不……我们还是先背诵主系统发过来的造假资料吧？”
　　主系统发资料给他们，明显就是应对监察者的实地访问。那份资料挺长的，他们又不是真的机械脑袋，到头来不还是要全文背诵，旁边已经有猫猫球像晨读一样，开始小声哇哇背诵了。
　　2222后突然发现，系统2333号好像很沉默。
　　“三三，怎么都不说话？”
　　系统2333号沉默的原因，是那份造假资料。他把这份资料投影出来，指着其中一条，声音微微颤抖。
　　“你们看这条，系统提成百分之三十……”
　　他喃喃说道。
　　“我单知道它贪，却不知道，它居然能贪到这种地步。”
　　一口气贪百分之二十五！好狗胆啊！
　　狗狗球们：“？？？”
　　谢谢，请说瓜胆，好吗汪？
　　1314号此时也见机飘了过来，见猫猫球们都在，低声说道。
　　“刚才1414号把大哥……1234号引开了，你们放心说话就好。”
　　猫猫球们都有些惊讶。
　　“1414号也愿意加入我们吗？”
　　1314号点头，他牢记自己的军师定位，帮忙分析眼下的情况。
　　“虽然已经召集来了监察者，三三也发出了证据，但是在主系统的手段下……”他的尾巴摸了摸左侧猫耳，有些沉痛，“我们相当于要当堂翻供。”
　　1001号也接口。
　　“最终监察者能看到、能问到的，只会是主系统希望他看到的东西。我们会像是新闻里那些眼睛上打着黑条的热心市民，只会说……”
　　系统2333号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给自己屏幕上手动打一个大大的黑条，声音也进行了变声处理。
　　“就是说，这里超好的！我们的生活超好的！超喜欢主系统的！LOVE！LOVE！”
　　2222号要吐了。
　　“我早上喝的补充剂都要吐出来了！三三你居然能撑住！”
　　三三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都不难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打倒三三了！
　　系统2333号当即尾巴叉腰，很得意地说。
　　“那当然是因为，我早上还没来得及喝补充剂！”
　　猫猫球们尽管心情沉重，却也都笑了，三三总是能给周围带来一些快乐的因素，任何困境下都是如此，这一点异常可贵。
　　忽然，1001号轻声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干脆牺牲我一个……”
　　系统2333号立刻制止他，有些无奈。
　　他早发现了，只要猫猫球们能获得自由，小一完全愿意牺牲自我。小一是真的想要猫猫球们获得自由，但是牺牲绝不是系统2333号的选择。
　　他坚定地用尾巴按住小一。
　　“我们一个都不能少。”
　　这时候，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渺茫的回忆，险恶的战场，倒下的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同伴，巨大的横亘了天空的狰狞机械体，飘飞的监察者的光翼……
　　“三三……”
　　小一低声的呼唤让他从回忆中脱身，系统2333号回过神，两条尾巴叉起腰。
　　“为什么不交给奇迹小猫呢？”
　　猫猫球们的屏幕上都亮起希望之光。
　　“三三，你又有办法？”
　　“三三，安全吗？你不要冒险。”
　　系统2333号屏幕上出现成竹的投影，志得意满。
　　“当然有办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无声地打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拉到最下面。那是属于主系统的面板，大概因为远屿的范围又扩大了，那里又浮现出一些灰色的功能，小字标注，升级为九级系统之后方可使用。
　　主系统在他们左耳朵上做的手脚，估计连4399号都无法拆除，可能在他们批量诞生之时就已经注入，但终究是异物，而这些灰色功能其中一项正是——
　　全员外壳消杀。


第一百零三章 
　　外壳消杀的功能确实很诱人, 但是……所需的积分实在是个大问题。
　　虽然系统2333号这些年来通过自己的努力，当然，还有季倚危的努力, 现在已经是响当当的八级主系统，与大西瓜平级。但是到了这个地步，系统2333号越是发现，八级到九级之间, 犹如隔着一道鸿沟，需要打量积分来填补。
　　升级难度之大, 也无怪大西瓜这么多年苦心孤诣地贪污，还是没能成功晋级。
　　不过这也跟大西瓜是强行使用着主系统权限, 实则与他们压根不是同类有关, 升级难度百倍增加。这样一看，大西瓜也算挺有毅力的, 就像顶着激流也要去浅滩产卵的鳟鱼……
　　系统2333号因为这个比喻笑了，又很忧愁, 唉, 要是能从天而降一大笔积分就好了。
　　几颗猫猫球躲在通道很偏僻的位置说话, 通道前方, 却忽然传来了骚动声。猫猫球们立刻机警地散开一些观察情况, 远远的，能看到一个一人多高的庞大身影缓缓而来。
　　也幸亏猫猫球们的地下区域没有全部按照猫猫球的体积改造, 整体宽敞高大, 无论是人还是大型机械走动, 都没问题。
　　系统2333号听到了小滚轮转动的声音, 不知为何, 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风雪的气息, 这种气息令他感到怀念，仿佛重逢一位旧友。
　　那个庞然大物来到近处，终于渐渐从影子里显现出全貌，机械企鹅缓缓驶来。显然，在结束与主系统的谈话之后，他立刻出来走访调查，这比猫猫球们预想得都要早，可见监察者很重视此次的行动。
　　不过监察者前来走访，意味着……
　　猫猫球们回想起三三刚才的即兴表演，屏幕上都出现了蔬菜的图案。
　　满屏菜色。
　　1818号恨自己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系统2333号，系统2333号可精神了，像是知道他们在恐惧什么，立刻尾巴比心，又来了一次。
　　LOVE！LOVE！
　　其他猫猫球：“……”
　　救命！三三！好坏一猫球！
　　1001号作势要去勒住系统2333号，正要打闹，只听旁边的猫猫球紧张地说道。
　　“监、监察者过来了！”
　　几颗猫猫球立刻规规矩矩。
　　监察者的企鹅外形主体只有黑白两色，轮廓线条偏圆，却优美流畅，橙红色的喙是其间的点缀，令机械企鹅整体显得庄严无比，如一位身披燕尾服的绅士。
　　从来没见过正经主系统级存在的猫猫球们，纷纷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眼神，有的猫猫球小声感叹。
　　“好……好帅！”
　　太帅了叭！帅到想蹭过去呼噜呼噜！
　　然后好帅的监察者就滑倒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他自己主动向前滑倒的。
　　滑倒之后，这位监察者明显获得了更令自己觉得舒适的行进姿势，雪白的肚皮贴地，两片鳍状的翅膀发力，让自己一点点向前滑动，动作有些笨拙，帅气完全变质！
　　监察者的视线在完全呆住的猫猫球中逡巡，最终，他选定了系统2333号这一群看起来数量比较多的猫猫球。选定之后，他鳍状的翅膀奋力拨动，开始一点点滑动过来。
　　求求了！换个帅气的移动方式吧！你们企鹅都这样吗？！
　　好像大怪兽啊！
　　猫猫球们表示幻灭极了，纷纷惊叫，向四周逃窜。系统2333号最勇敢，他挡在所有猫猫球前面，身后还缩着个瑟瑟发抖的2222号，只见他表情坚毅，两条尾巴做出铿锵有力的推拒的尾巴势。
　　退！退！退！
　　然而企鹅最终还是用爬的靠近了他们，猫猫球怕得抱在一起变成了大猫猫球，不料企鹅开口说话，居然很是温文有礼。
　　“你们好，我是监察者07号。”
　　停顿了一下，见猫猫球们都很惧怕自己的行进方式，监察者07号顿时回想起自己在纸鸟之庭时，也曾经被嫌弃，他非常无奈。这种时候，也许应该讲个谐音梗来缓和一下气氛，让猫猫球们不那么怕他。
　　于是他一脸正色。
　　“你们不要怕，我只是爬。”
　　“……”
　　糟了，声调没谐对！他们不会听不出来吧！
　　监察者07号紧张起来，他看到一颗黑色的猫猫球排众而出，认真瞅了他一会儿后，轻轻说道。
　　“谐音梗，扣钱。”
　　系统2333号总算知道那个风雪的气息来自于那里了，就来自于这位监察者的谐音梗啊！
　　喜欢爬的企鹅监察者，意外是个穿燕尾服的绅士，猫猫球们渐渐放下戒心，也报出了自己的编号。轮到系统2333号报编号的时候，他屏幕上的眼睛弯起来。
　　“我是系统2333号，编号是‘笑’的意思，叫我三三就好啦！”
　　他报编号从来如此，甚至会补充编号的含义，显得比其他猫猫球生动活泼不少。监察者07号一阵恍惚，真像啊，眼前的黑色猫猫球。
　　但是他知道，03号已经不会回来了。
　　【我是03号，名字的写法是……猫猫嘴巴的形状！】
　　……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监察者07号定了定神，他的神情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怀念与柔和。缩在机械企鹅内部的本体已经伤感地抽出了一张纸，擦了擦眼睛，摁了下鼻涕。
　　要是03号还在，要是大家还在，那该多好啊。
　　听着逼真的摁鼻涕声音的猫猫球：“……”
　　不是，哥们，你音效包哪里下载的啊？这么逼真！快把链接发一个！
　　监察者07号振作精神，主动提议。
　　“我请你们吃补充剂吧。”
　　“真的吗？好耶！”
　　见到这群猫猫球蹦蹦跳跳的活泼样子，监察者07号也感到高兴，然而他带着猫猫球们在通道里找了一圈，陷入尴尬。
　　系统2333号跟朋友们对视一眼。
　　“补充剂只在食堂售卖，而且严格遵循饭点。平时想吃的话，可以在主系统商城里看看，就是经常被买空，买空的话……就没办法了呢，所以我们平时会囤积一点。”
　　什么？那出任务回来却不在饭点的猫猫球要吃什么？监察者07号立刻进行记录。
　　这是不合规矩的，因为主系统应当保证猫猫球们随时随地都能吃上补充剂，所以每条通道里都应该有补充剂售卖机，他立刻记录下来，回头就让主系统整改。
　　“不过……”
　　好几条猫尾巴一起举起来，上面全都卷着各种口味的补充剂。监察者07号有些不知所措，补充剂向外打开，系统2333号钻出来，圆滚滚的猫猫头，周围簇拥着补充剂，像一朵花一样。
　　他对监察者07号热情地笑道。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积攒下来的补充剂！我们请监察者吃！”
　　监察者07号顿时无比感动，又有些害羞。这些猫猫球还统一拆下了右边的猫耳朵，耳尖向里，拼成了小盘子托着补充剂给他。
　　等等，为什么只拆下右边的猫耳朵……
　　监察者07号心中疑虑闪过，他抬起鳍状的翅膀，伸向猫猫球们。
　　“也不能白吃你们的补充剂，我给你们积分吧，直接划给你们。”
　　他直接给每个猫猫球都划去了一千积分，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合理的稍高一些的价格区间，可是随手能撒出这么几个一千积分的监察者在猫猫球们看来，简直太富裕了！
　　“这不行的，补充剂也没花多少积分。”
　　见猫猫球们惊讶推拒，机械企鹅睿智的豆豆眼变得弯弯的。
　　“没关系，监察者很富裕，我们也可以申请交换各个主系统空间内的流通积分。”
　　有过一起吃补充剂的交情，企鹅和猫猫球的关系瞬间拉近，他开始问起这个无限空间里的一些情况，希望能找出账面作假的些许蛛丝马迹。但这些东西他注定问不到真相，因为主系统早就让猫猫球们背好了。
　　1001号是不折不扣的优等生，负责全程回答，系统2333号在他身后，悄悄弯起尾巴比心。
　　LOVE！LOVE！
　　1001号忍无可忍，转回头去用尾巴勒住系统2333号，其他球连忙一拥而上劝道。
　　“别打，别打，孩子还小……”
　　监察者07号尽管满心忧虑，还是忍不住笑了。
　　真像啊。
　　虽然有些冒犯，但是这颗黑色猫猫球真的很像03号，看上去永远欢天喜地的；这群打打闹闹的猫猫球也真像曾经在纸鸟之庭的他们，时光仿佛都会在那一刻停驻。
　　他们一起吃完了补充剂，监察者07号请猫猫球们带他四处参观一下，他想……多与证据印证一下。
　　这时候，主系统也派机器人把自动贩售机给送过来了。现在猫猫球们能随时随地吃上新口味的补充剂了，侧面证明主系统根本不是不行，而是不想，坏西瓜！
　　可是主系统摆出了良好的改悔态度，如果抓不到贪污的证据，从初创时期主系统们对各个无限空间的贡献来看，很难无理由令对方下台。
　　监察者07号巡视一圈，一时之间，到处都要整改和施工，主系统攒的资源和积分哗哗向外淌，它居然全都忍下，并且全无异议，让怎么整改怎么整改，恭敬的像个孙子。
　　主系统甚至还派1234号来传话。
　　“请监察者先尽情熟悉环境，明晚，为了给您接风洗尘，主系统还特别准备了文艺汇演。”
　　“不，倒不用这么……”
　　监察者07号本来想说不用这么劳师动众，但是1234号说主系统已经安排好了，临走的时候，他还叫过系统2333号。
　　“主系统有命，2333号，你跟我一起负责整场晚会。”
　　“哇！”旁边的猫猫球都发出了惊叹，见监察者有些不解，连忙解释道。
　　“其实三三是我们的文艺骨干，他排的节目都超级棒的！”
　　代表作就是千手观音喵！
　　监察者07号：“……”
　　更像了。
　　叫三三的是不是都是文艺骨干啊，03号在纸鸟之庭也是妥妥的文艺骨干。
　　他想拒绝的话倒是卡住了，系统2333号策划的晚会……这时候，他又看到系统2333号盯着他，然后眨巴了一下竖线眼睛，好像在说什么。
　　监察者07号有些困惑，从善如流，同意举办晚会。
　　主系统让系统2333号负责晚会内容方面的工作，因为系统2333号很有创意，精通多种艺术形式，而且喵缘好，容易把其他猫猫球叫过来排练节目。至于1234号，则是主系统派来监视的。
　　明明是多加的工作，系统2333号倒是没生气，竖线眼睛眨了眨，反而高兴起来。
　　艺术嘛，一旦涉及到艺术领域，可就有很多花样可以搞了哦！大西瓜你可不要后悔！
　　主系统现在没有功夫后悔，它正瞪着眼睛，眼窝里的白光几乎都要射出来了！
　　刚才好不容易暂时应对完监察者，它就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申请。
　　申请人是季倚危，申请内容是……积分转移，即从别的无限空间，转移积分至这个无限空间。
　　主系统知道季倚危辗转于多个无限空间，在别处存有积分很正常，它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做这种需要跟其他无限空间打交道的业务，只是这种积分转移，按照规矩，主系统是可以收取百分之五左右的手续费的。
　　等多看了一眼季倚危申请转移的积分数额，它的眼睛更是一度变成射灯！
　　十位数！
　　季倚危要转移的积分，是十位数！
　　主系统口水都要流下来，可它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它现在是被监察者调查的状态，账面冻结，也就无法……收取手续费。
　　主系统：“……”
　　它恨啊！它好恨啊！它挠心挠肺地恨啊！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转账？！
　　季倚危难不成……是故意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把难不成去掉，谢……再给三三磕个头。
　　主系统：？？？


第一百零四章 
　　系统2333号还不知道, 他肖想的大笔积分正像骑快马的小狗一样飞速而来。他正忙着搭建舞台，准备主系统要求的节目。
　　主系统为了尽快打造出一场晚会，好向监察者展示歌舞升平的景象, 给予了系统2333号相当大的权限。1234号也兢兢业业地辅助他，甚至都有些过于努力了。
　　系统2333号拿着舞台结构图纸，头戴一顶画家帽，指挥其他猫猫球和机器人搭建舞台。
　　“这个灯……”
　　他这么一说, 1234号就立刻用尾巴把灯给吊上去。
　　“这里差个人……”
　　听到这话，1234号就立刻把自己填补进去, 忙得像个陀螺。
　　系统2333号和其他猫猫球晚上排练完，准备去吃宵夜放松一下, 1234号还在默默修整着舞台。系统2333号在猫猫球朋友们的簇拥下回头, 看到1234号还在测试灯光，舞台多彩的灯光落到他喷了黑纹的耳朵尖上, 看起来很落寞。
　　对猫猫球来说，选领导几乎是一辈子的事情, 主系统完全不是什么好领导。
　　看着还在干活的1234号, 系统2333号忍不住问道。
　　“1234号, 你不来吃宵夜吗？我们一起？”
　　有黑纹的机械猫耳轻微动了动, 1234号摇头拒绝, 态度冷静。
　　“我要是去了，你们反而吃得不开心, 就不去了。”他的尾巴还忙碌地梳理着线路, “这里还有一点工作, 你们吃完宵夜不用回来, 我会做完这些再走。”
　　“……嗯, 你自己别太累哦。”
　　猫猫球们都滴溜溜地飘走了, 就连1314号和1414号也在其中。整个舞台安静下来，只有灯光寂寞地亮着，1234号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想着，自己算是求仁得仁，被放弃也好，孤零零一个也好。因为他真的放不下，那道在意识昏冥中听到的温柔的嗓音，他就像雏鸟追随着母亲一样本能地追随着那道嗓音，但是主系统现如今的所有所作所为，都令他感到割裂与……痛苦。
　　现在，他痛苦的根源来了、
　　主系统来到了还没有完全竣工的舞台上，它的金属头颅沐浴在舞台灯光之下，像一个舞台剧中的人物粉墨登场。然而那两道圆环投下的影子却是扭曲的，有观众看到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这是一个邪恶的反面角色。
　　1234号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
　　“伟、伟大的主系统，我会加紧工作，舞台今晚就能够完工。”
　　主系统却好像不太在意这个，先是平静地问他。
　　“节目目录都审核了吗？”
　　“审核了的，没有问题。”1234号连忙答道。
　　可是主系统明显对他并不相信，拿过节目目录仔细看了看，确实没问题，接着仿佛闲聊般地说起了另一件事。
　　“这一次，你也没能抓住系统2333号的把柄。不如说，这段时间以来，在2333号的问题上，你一点进展都没有。”
　　1234号不敢顶撞，小声说道。
　　“我、我现在每晚都会外出巡逻，白天在监察者参观访问的时候，也全程陪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今后，我一定会花更多心思在这上面，请您相信我。”
　　主系统的声音很冰冷。
　　“你是颗没用的猫猫球，长久以来不能取得进展，就是能力不足。没办法的话，就只能添加人手，之前一直跟着你的系统……我记得是1414号？让他来帮帮你吧。”
　　1234号顿感战栗，连忙说道。
　　“主系统！1414号粗手粗脚的还笨，根本做不好事情……”
　　见主系统不语，1234号知道简单的理由是过不了关的，他一咬牙。
　　“非常抱歉，伟大的主系统！我只是……只是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动摇而已，我……我不想失去在您身边的位置……”
　　这一刻，他的感受犹如当初在主系统面前，为自己的宿主讨要高等级世界的时候。
　　这种发自内心的屈辱，源于他自己轻贱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需要让敬仰的人看不起自己，需要用卑劣来解释自己的动机，这样的理由才算是像样的，才能达成目的，才能保住已经不是自己小弟的小弟。
　　而他如此痛苦地寻找理由，主系统倒像是无比满意似的。
　　他越来越无法理解。
　　主系统觉得自己很是明察秋毫，1234号果然只是在嫉妒而已，不过还勉强可用，他也要给对方安排一个大用处。
　　主系统拿出了一袋补充剂，1234号受宠若惊，还以为这是主系统拿来犒赏他的。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因为主系统的神态透着诡秘。
　　“听说你白天带监察者四处参观，加上主持接风晚会的事，他会非常信任你。”
　　主系统喃喃感叹。
　　“监察者对我戒心深重，对你们却没有太多防备……真是天真。我要你寻找机会，把这袋补充剂给监察者喝下去，他已经查出太多事情了。”
　　要不是它早防备并畏惧着可能归来的监察者03号，那些账目流水早就处理过，这次非得阴沟里翻船不可。
　　1234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主系统要对监察者动手？他完全不能理解！难道主系统真的做了什么重大的亏心事吗？
　　“当然，一袋补充剂，还动摇不了监察者，你再拿着这个。”
　　这一次，交到1234号尾巴尖上的，是一张极小的圆圆的膜。主系统交代1234号，对方能喝下补充剂最好，真的怀有戒心，只要将膜贴到对方的外壳上，就算成功。不过这种可以融于系统外壳的武器，1234号最好不要长期持有，会导致紊乱。
　　交代完，主系统好像看出了1234号的迟疑，冷冷问道。
　　“你不是对我很忠心吗？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1234号简直惶恐得不知要说什么好。
　　“可是……可是……”
　　“你不做，有的是系统可以替我做。”
　　“……”
　　1234号彻底沉默了，主系统见他默不作声，自动认为1234号已经接受了这个任务，也由不得1234号不接受。它好像起了一些倾诉欲，因为太久了，它太久没有同人说过话，面对的只有冰冷的机器人，但那也非它的同族。
　　它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除掉监察者，我的冻结就能解除，然后立刻贪污季倚危的那笔积分升级成九级主系统。”
　　“至于其他主系统会发现这件事，没什么所谓，等到升级为九级主系统……一切就都结束了。”
　　它开始说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使用一些怪异的不能被理解的语言，很多东西1234号甚至听不懂，什么迁徙，什么同族，什么到来。虽然身在他最敬仰的主系统身边，1234号却感到自己是孤独地留在舞台上，一圈光打在身周，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把补充剂的袋子捏得皱巴巴的。
　　回忆里温柔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在主系统的述说之中，1234号的视线忽然飘到舞台边缘。他看到舞台边缘放着一只小小的提篮，里面是好多包补充剂，补充剂上贴着纸条，注明是某某猫猫球给的。1314号和1414号的标签也在里面，与2333号的挨在一起。
　　系统2333号和其他猫猫球去吃宵夜了，却终究没有忘记他，给他留下了补充剂，放在可爱的小篮子里。
　　他们依旧是尾巴牵尾巴的好伙伴。
　　望着这只小提篮，1234号捏紧手里主系统给的补充剂，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
　　假的。
　　虚幻的。
　　错误的。
　　【大哥，你糊涂啊！】
　　【为什么这个创造者只有贪婪嘴脸，没有半点怜爱与慈悲？】
　　【可是，你已经很努力啦。】
　　1234号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这不就是PUA吗？
　　他明明追逐过偶像啊，他曾经很向往很向往系统2333号。对方工作能力强，所以他也努力让自己的工作能力变强；对方喵缘很好，所以他也努力让自己的喵缘变好。他铆足劲去追赶2333号，但是在整个追赶的过程中，他从不曾被践踏原则，从不曾迷失自己的方向。
　　2333号就算发现自己被追赶、被向往，也从不以此控制他，只会笑着向他挥尾巴。
　　【1234号，你来呀，我们来做朋友。】
　　这才是健康的追逐关系，不是吗？他在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可是在他仰慕主系统的过程之中，反而连自我也慢慢失去了。
　　如今，主系统再次践踏他的尊严，要他做自己永远不会去做的、违背底线的事情……一旦他再次屈服，这样的事还将发生无数次。
　　这是错误的。
　　他不干了。
　　主系统看起来要离开了，它大概觉得1234号就是一条好用的狗，无论什么时候都乖乖的。它不知道，眼前的猫猫球已经是心存最后一丝幻想，向它提出了最后的中肯的谏言。
　　“我不想做，并且，这样做是错误的。”
　　1234号开始想，要是2333号在这里，会怎么做呢？为了表达自己态度的坚定，他像2333号一样，抬起尾巴，就把那个小小的远远的膜贴在了主系统的轮环上，以示抗议和罢工。
　　主系统甚至是猝不及防的就被贴上薄膜，好在那并非强力见效的东西。
　　电流经过有些疼，可1234号扬声器里发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1234号听到自己用这种冷静的声音苦苦相劝。
　　“主系统，就算您做过一些错事，只要这次配合监察者的调查，也完全可以从轻处理。我依然会追随您，忠诚于您，与您共同迎接一切惩罚。”
　　对啦，这才是他，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舞台上的灯光照着他。
　　他出场很早，高潮却晚。
　　他真的很希望主系统能够正视他的诉求，慎重考虑，给予他一个领导者真正该给予的反应，然而……
　　两圈轮环开始歇斯底里地疯转起来。
　　像是完全想不到会被忤逆，主系统岂止是愤怒，它简直怒不可遏！它低头看看被贴在自己轮环上的薄膜，薄膜已经在瞬息之间融进机体中，像是见到了难以理解的事物，它极度惊异地望着1234号。
　　“你反对我？”
　　“是，我认为您不该逃避惩罚，现在也不是去想升级九级主系统的时候。”
　　“你不肯为我做事？”
　　“是，没有实名举报您，是我对您仅剩的敬重。”
　　在1234号倔强的神情中，主系统仿佛看到，一个新的系统2333号在它眼前诞生了，顽固，叛逆，不逊……它从未发现1234号还具有这些歪曲的品质。
　　既然品质歪曲，那么无论对方再好用，也是时候处理掉了。
　　1234号的机械猫耳已经变成了飞机耳，他竖线眼睛中，尚存最后一丝希冀，但是很快，主系统逐渐逼近的身影将这丝希冀彻底碾碎了。
　　“1234号，你怎么变得不听话了呢？”主系统语带惋惜，“你很好用，没有比你更好用的猫猫球了，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处理掉你的。”
　　屏幕上的竖线眼睛渐渐像四散的雪花一样消失了。
　　啊……原来……
　　他真的从未被当做一个部下，一个臣属。
　　在主系统眼中，他只不过是——
　　一条好用的狗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34号：这几年的加班与无休……终究是错付了！
　　补一点，1234号是看到小篮子里，小弟和三三的编号挨在一起，确定小弟会受保护才放心怼西瓜的，他是好大哥。


第一百零五章 
　　此时此刻, 猫猫球们正在吃宵夜。系统2333号尾巴卷着补充剂，提议道。
　　“明天白天还要上班，等吃完, 我们再彩排一遍吧，这样时间就不会很紧张。”
　　那些公式化的歌颂类节目不用特别排练，比如什么《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啦啦啦》之类的合唱，他们隔三差五都会举行类似的合唱比赛, 已经很熟练了，真正要排练的, 是系统2333号临时追加的舞台剧。
　　舞台剧的名单并没有出现在节目清单上，无论是1234号还是主系统都毫不知情, 因为这是安可表演, 是所有节目结束之后，在全场观众的强烈呼声之下追加的节目。
　　系统2333号的安排非常巧妙, 那个时候，主系统都离场了, 但是监察者很喜欢他们, 一定会留下看完所有节目, 他们就可以趁机搞点艺术的东西。
　　5555号很悲痛地喝着补充剂, 旁边的猫猫球用尾巴拉他, 劝着什么，5555号挣脱那条尾巴, 继续大口大口悲痛地喝着甜牛奶口味的补充剂。
　　别拉着他！他要买醉！买醉！
　　他这次居然被三三请求当主角, 据说三三本来想找一颗淡金色的猫猫球, 但是熟悉的猫猫球里面并没有这种颜色的, 于是让奶黄色的5555号上。
　　然而……
　　5555号直到现在, 台词都没有背利索。
　　“喵呜呜呜呜！”
　　5555号哭唧唧。
　　“人家真的不行！人家真的只是爱哭鬼！一上台感觉就要完蛋了, 三三，还是你来当主角吧呜呜呜！”
　　系统2333号摇头，尾巴勾着对方的脑壳，哄骗道。
　　“当主角可帅了，要不是旁白台词太多，其他猫猫球都负担不了，我也不当这个旁白的，主角多好啊。”
　　5555号还是有非常沉重的心理压力，但是已经排练了那么久了，大家的努力都在这里，他也只是打打退堂鼓。
　　聚餐结束之后，猫猫球们在隐蔽的角落继续排练，系统2333号用刻意压低的低沉声音说道——
　　“这是一个猫猫球打败大魔王的故事……”
　　头上顶着道具小王冠的5555号僵硬得像块石头，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连念台词都是哆哆嗦嗦磕磕巴巴的，但是三三的声音沉沉流淌，他的心忽然静下来了。
　　5555号一直觉得，三三这个剧本真的写得很好，仿佛……是真实发生的故事。而此刻，随着三三的旁白声音，5555号仿佛真的看到了，看到了这个猫猫球打败大魔王的故事。
　　排练散场回去休息的时候，猫猫球们都笑。
　　“5555号，你入戏啦。”
　　“喵呜呜！”
　　5555号害羞地“喵呜”，一回头，却看到系统2333号正要离开猫猫球们的队伍，顿时有些疑惑地问道。
　　“三三，你去哪里呀？我们一起回去充电吧？”
　　系统2333号只是回头对他挥了一下尾巴。
　　“1234号好像还在舞台那里加班，我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先去休息吧。”
　　其他猫猫球跟他还是不一样的，他的白天上班就是跟季倚危一起躺家里，其他猫猫球可是要处理各种文件，应对主系统的压榨的，所以要有良好的休息才行。他要稍微轻松一些，总不能把事情都留给1234号干，就回舞台帮帮忙。
　　他单独一颗猫猫球回到了还在布置中的舞台处，1234号不在，他扑了个空，尾巴挠挠头，有些困惑。
　　系统2333号看一眼舞台边缘的小篮子，小篮子里，补充剂还满满的，1234号却不知所踪了。
　　难道是干完工作之后去休息了吗？
　　系统2333号来到后台，发现还有电路没有接完。1234号是很有责任心的猫猫球，不可能丢下工作离开，这就更奇怪了。
　　系统2333号四处转悠了一圈，在观众席上冒出头。忽然，他像小狗一样沿着观众席的走道嗅了嗅，一路嗅到舞台上，这正是先前主系统与1234号最后待过的位置。
　　他一脸凝重地抬起头。
　　西瓜味。
　　主系统来过。
　　那就是主系统临时把1234号叫走了？可能是安排什么重要的工作，或者打算在明天的晚会上发难，无论如何，他们都需要多加留心。
　　但是系统2333号总有隐约的不安定感，他想，1234号……
　　应该没什么事吧？
　　* * *
　　与系统2333号一样扑了个空的，还有监察者07号。主系统盯他盯得非常紧，虽然主系统无权阻止监察者行动，但是监察者07号总觉得最好不要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动作，这就导致他并没有太多时间脱离对方的视线行动。
　　监察者07号自认已经身在明面上，他并不想把还藏在暗处的季倚危暴露出来。
　　幸好监察者的权限很多，他果断利用几分钟的时间，从系统区域来到了宿主区域。他对同为监察者的季倚危存在感应，自信能够在偌大一个区域内找到对方，但是真正来到宿主生活区之后，他反而感到不对劲。
　　监察者之间的感应非常微弱，时断时续。
　　季倚危的状态绝对很异常。
　　费了一番周折，监察者07号找到了那座小小的滨海洋房。漂亮舒适的洋房让07号有些惊讶，印象里，季倚危并不是多么富有生活情调的人，甚至可以说，季倚危根本不在意这种临时的歇脚地，更多的时间都在外面找乐子。
　　在感知之中，洋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二楼露台上的一只海鸥正缩在躺椅底下睡觉，监察者07号扑了个空。
　　机械企鹅头顶冒出蒸汽，是气的。他好生气啊，季倚危大晚上不在家睡觉，明显是在躲他，不知道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没有03号在，季倚危根本谁的话都不听，都不理，像颗海胆一样棘手。
　　监察者07号以光学隐身的姿态站在门口，深呼吸，他知道，如果季倚危不愿意，他根本找不到对方，只能等对方来找自己，更别谈交流情报。
　　正当他憋着一肚子气要离开的时候，门上有什么轻轻小小的东西，自己把自己揭了下来——是一只纸鸟。
　　纸鸟轻飘飘的，然后“吧唧”，糊在了企鹅雪白的肚皮上，什么痕迹都看不到了。
　　机械企鹅原地呆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抓狂。只见企鹅奋力用两片短短的鳍状翅膀扇动，试图把纸鸟扒拉下去，就是扒拉不动！
　　监察者07号：“……”
　　他当然也可以直接开盖，人形的本体冒出来，把纸片揭下去，可是……可是……
　　机械企鹅的头顶开始冒烟。
　　可是这已经不是在纸鸟之庭里了，在纸鸟之庭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快乐裸奔都没问题，然而这是在外面！本体出现在外面！本体暴露在外界的空气中！
　　啊啊啊羞死人了！要窒息了！
　　深夜离家的季倚危正在宿主生活区空区的最高处，晚上三三不在家，那房子对他来说也只是房子而已，没有什么眷恋可言。
　　他坐在屋顶远眺，主系统空间之外，深空无限延伸，他的视线却好像透过这片深空，看到了即将到来的东西。
　　他在屋顶上眺望观察了很久，忽而低头。这房子的主人，同样是一名资深宿主，正战战兢兢地向他举高托盘，托盘上是茶和点心。
　　“季大佬，喝茶，喝茶。”
　　被占领屋顶的资深宿主眼看就要哭了，可怜他在无限空间打拼这么久，这就要凉了吗？
　　季倚危没有喝茶的心情，他心里转动着许多事，从刚才的观测结果，一直到与三三有关的许多事，所以现在也并不想找对方的麻烦。
　　那名宿主也很识趣，他把上供的茶和点心放在一边，仰着头，犹豫一下，害怕地与季倚危搭话。
　　“季大佬，那个，我是……是自己人。”
　　他似乎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只是太害怕了，说得有些凌乱。季倚危想了想，意识到对方是盛颂时借着他的名头，发展的白鸟计划的新成员，而新成员的加入，会大大加快对边缘世界的攻略和拆解。
　　季倚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器，果然，上面有好几条盛颂时的未读消息。敢给他连发数条消息，足以显示出盛颂时的激动心情，可见这次白鸟计划的纳新，让整个计划进度大大前进了一步。
　　是好事，拆解进度会比他预想得快。他要削去主系统的手脚，只留下主系统空间这个光秃秃的躯干，让它在绝望中彻底灭亡。
　　这名宿主也开口说道。
　　“我们今天晚上刚刚结束攻略回来，这次攻略了一个边缘世界。新人江濯表现不俗，他带着道具，已经确定把攻略完成的边缘世界拆解掉了。”
　　说完他忐忑地注视着季倚危，不知道自己的表现能不能保住狗命。
　　自从被拉入伙，自从被告知头目是季倚危，资深宿主一见给他发任务的盛颂时，就会想到他被季倚危追着满街乱砍的样子，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其他加入的资深宿主也是一样，几乎是比赛一样的干活，唯恐当了最后一名，被季倚危清算。
　　然而，无论如何还是会有最后一名的。
　　最后一名：“……”
　　哭了，并连夜写好遗嘱，甚至没忘注明把遗产分一部分给一直辅助自己的猫猫球。
　　不过除了对季倚危的恐惧之外，他们参与进白鸟计划，更多的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未来。
　　盛颂时很有识人之明，他选定的这一批宿主，都不想接受主系统给他们安排的那种结局。而盛颂时在划定名单的时候，笔尖微顿，还加上了一条额外条件。
　　——与系统关系融洽。
　　他终究是改变了。
　　资深宿主没有指望能够得到季倚危的回复，季倚危也没有再垂头看他。他又静静观察了一会儿深空中的情况，估计企鹅已经走了，于是从房顶上跳下来回家。
　　企鹅会是一枚很好的火星，不仅能燃起一切，还能麻痹主系统。原本季倚危并不想在乎对方的生死，但是……
　　三三是如此重视朋友。
　　所以他还是给了企鹅保命的东西。
　　* * *
　　因为本体直接暴露在外界太过羞耻，回去之后主系统又贴得很紧，所以直到第二天为监察者07号准备的接风晚会开始前，那个纸鸟还顽固地贴在他的肚皮上。
　　监察者07号：“……”
　　企鹅emo！
　　机械企鹅表面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异常悲愤。
　　季倚危真的是烦死了！为什么03号那么好的猫猫，会跟这种人关系好啊！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隆重的晚会吸引。他看到那几颗曾经带他参观过主系统空间的猫猫球都在表演的队伍里，穿着好看的小衣服，外壳擦得亮晶晶，偶尔会从舞台幕布的缝隙中露出身影，忙忙碌碌的。
　　发现他在看，猫猫球们还主动向他挥尾巴，监察者07号也挥动鳍状的翅膀示意。他周围的座椅已经被拆除了很多，不然无法容纳下他相比猫猫球来说无比巨大的躯体，在他两侧，许多猫猫球坐在小座椅上，同样是这场晚会观众，只是一声都不曾发出。
　　监察者07号对这些猫猫球充满好感，与这个问题重重的无限空间和狡猾多变的主系统不同，这些猫猫球是纯粹的，是可爱的。
　　这让监察者07号愈发下定决心，他会先彻底整顿整个主系统空间，让猫猫球们过上好生活，之后……一定会抓住主系统的尾巴。
　　舞台后台，1001号理好最后的线路，1818号调试好灯光，系统2333号则在帮其他猫猫球上妆打扮。只是这片忙碌之中，却偏偏少了一颗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猫猫球。
　　1234号不在。
　　1001号虽然不喜欢追随主系统的1234号，却肯定1234号的勤奋与努力，肯定他是对工作极富责任心的猫猫球，这样忙碌的晚会之前，1234号决不可能缺席。
　　他沉默一会儿，轻轻叫了一声。
　　“……三三。”
　　1001号本想说有奇怪的地方，没想到不等他说，系统2333号已经沉稳点头，像是肯定了什么，应道。
　　“嗯，我知道，1234号可能出事了。主系统还在，我们先结束晚会。”
　　久居孤寂的纸鸟之庭，监察者07号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热闹的氛围，也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精彩的节目了。除了中间的大合唱《主系统真伟大啦啦啦啦啦》，他听得滚轮抠地，异常尴尬，不知道主系统怎么愿意让手下的猫猫球唱这种歌的，简直当场社死，原地处刑。
　　然而他扭过头，发现主系统的机械面容上，却是一种怡然享受的神情。
　　监察者07号：“……”
　　你不对劲！你绝对不对劲！你居然不会感觉到社死吗？是不是自己人？
　　这种想法一出来，就压制不住了，监察者07号看主系统头顶的机械猫耳都透着一股塑料感。
　　这时候，主系统转过头，殷切地问他。
　　“监察者，这场晚会，您还满意吗？”
　　监察者07号忍着后仰的冲动，他这个身形，后仰意味着滑倒。他对整场晚会当然没有意见，并且越来越喜欢这群猫猫球们了，现在系统2333号还在舞台上挥舞着小彩旗呢，这是最后一个节目。
　　主系统也看完了整场节目，没有发现任何对它不利的东西，深觉满意。它自知也不能时时刻刻与监察者同进同出，它有自信就算离开也照样能盯住，于是选择在此时退场，说是去处理工作。
　　主系统走后，原本当观众背景板规规矩矩坐着的猫猫球们像开锅后的小汤圆一样，都活泼起来，对着舞台上叫道。
　　“安可！安可！”
　　绝大多数节目都好棒好棒，不愧是三三！要是能返场再表演一个节目就好了！
　　主系统隐在通道出口，谁也料不到，它居然没走，只是诡异地沉默着，静静注视。
　　它就知道，系统2333号会搞花样。
　　虚空中的博弈又开始了。
　　主系统虎视眈眈，但是这次如以往的很多很多次一样，对面执棋的黑色猫猫球对他露出一个眼睛弯弯的笑。
　　【你又输啦。】
　　安可表演居然是千手观音喵，看着猫猫球们在舞台上玩尾巴，主系统不屑一顾。
　　低等而浅薄的快乐。
　　它终于离开了。
　　不曾想，千手观音喵的表演完毕，猫猫球们的热情更加高涨，继续叫道。
　　“安可！！！”
　　声浪之大，现在直接谢幕太不礼貌，而这，才是系统2333号等待的时机。
　　欢呼和口哨声中，舞台的幕布再次拉起，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灯光映着奶黄色的5555号，竟然像是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乐器全部由1111号独家演奏，他自己就像是一支乐队，此时小号吹响，故事拉开序章。
　　旁白一听就是2333号的声音，只听他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仁慈的国王。】
　　不知为何，监察者07号心中微微一动，冥冥之中他有所预感，这场演出，为所有猫猫球们，也为了向他揭示某个真相。
　　在他旁边，有知道内幕的猫猫球交头接耳，这些声音一并传入监察者07号耳中。
　　“听说这个剧本，三三写了好久。”
　　“真的吗？那一定是很好的剧本！是不是从任务世界里得到的灵感？”
　　“好像是，但不全是。”
　　监察者07号重新转头看向舞台上，猫猫球顶着小山形状的纸板来回移动，显出群山交叠的景象。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仁慈的国王。】
　　奶黄色的猫猫球回身亮相，头戴金冠，神气非凡。
　　仁慈的国王居住在群山的王国之中，这里寂寞无人。最后一个离去的士兵满面虔诚地在国王面前跪倒，对他说道。
　　“就像树木总会落叶，就像麦子总会长成，我们终将离您而去，而在将来的某一日，新的国民也会醒来。”
　　“在此之前，请您安心等待。这将会是一段无比寂寞的时光，只有您一人细品，幸而，我们的王国已经建成，使您无惧风雨。”
　　头戴金冠的国王埋葬了士兵，现在，他一人坐拥庞大的王国，静待命运轮转，鲜花盛开。
　　奶黄色的猫猫球隐身至幕后，舞台上花木枯荣，时光流转。
　　为了不让自己在漫长的时光中心智磨损，国王与自己约定，他会陷入沉睡，然后在每个秋天、太阳熏蒸旷野之时醒来打理王国。
　　第一年的秋天，国王按时苏醒，他见麦田金黄，天空湛蓝。他检查了储备的种子，满心期待地沉沉入睡。
　　第二年秋天，国王再次苏醒，他听到远方朋友传回危险的消息，于是他加固城防，然后再入安眠。
　　第三年的秋天，国王笑着苏醒，这一年，他去看望还在沉睡中的国民。
　　然后是第四年的秋天，第五年的秋天，第一百年的秋天……国王脸上渐渐失去了笑容，他终于理解，那最后的士兵所说的寂寞。
　　舞台上的花朵枯萎，只剩国王孤零零地坐在王座上，四周不是寒冬，却吹起风雪之声。
　　不知道多少年的秋天，寂寞的国王登上高山，他于山巅之上，望见了一只衣衫褴褛的魔鬼。
　　魔鬼从遥远的地方跋涉而来，可怜地叩击着城门，言语哀戚，请国王施舍它哪怕一碗小麦。
　　仁慈的国王心软了，也许是魔鬼太过可怜，也许漫长的寂寞已经令他发疯，在魔鬼的再三请求与巧舌如簧之下，他将魔鬼迎入了自己的王国。
　　国王拥有了一段短暂的快乐时光。
　　魔鬼是个很好的朋友，柔和谦逊，又博学多识，它帮助国王将王国建设得更美丽。国王信任他，向他展示这个美丽得惊人的王国，他的国民在何处种麦，在何处游乐。
　　魔鬼始终谦恭地聆听着，赞叹着，然而背对国王，它的脸上就消失了笑容。
　　这个王国是如此美丽，还在茧中，就已经能看出漂亮的蝴蝶模样，可是……
　　旁白的声音停了，监察者07号已经移动滚轮，到了舞台前。他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这个舞台，或者，他其实在注视着这个故事。
　　怎么会？是巧合吗？普通的系统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怎么会知道远航者时代的事？这是只有主系统和监察者才知道的秘辛，最初建设无限空间的族人，独自忍受寂寞的主系统，终将醒来的新的种子……
　　他怔怔然之际，只听舞台上的魔鬼低声说出了命运的台词。
　　“可是小国王啊，你的国度千好万好，只有一点不美。”
　　“——它怎么就不是我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象征和隐喻：
　　国王—主系统，最初的士兵—前1000号系统，沉睡的终将醒来的国民—1001号及以后的系统，魔鬼—大西瓜


第一百零六章 
　　正如故事开篇旁白所说的。
　　在舞台剧的最后, 从死生之间归来的金色猫猫球国王在骑士们的帮助下，打败了魔鬼，夺回了自己的王国。全场猫猫球顿时起立欢呼, 整场晚会就在这喧闹的气氛中彻底结束。
　　监察者07号一眼不漏地认真看完了整场晚会，立刻滑动滚轮，焦急地冲向后台。他拦住一颗正要去换衣服的猫猫球，急促问道。
　　“系统2333号现在在哪里？”
　　写了这个剧本的系统2333号现在在哪里？
　　剧本中所涉及的种种, 监察者07号并不相信这全是巧合，巧合不可能到这种地步。猫猫球国王、沉睡的终将醒来的国民、漫长的孤独……这些名词属于他们整个族群的远航者。
　　在最初, 每个种族都有九位远航者，他们兢兢业业负责最初的工作, 安置沉睡的族人, 建立自己的王国。
　　并且按照规定，在这最初的九位远航者中, 会推举一位强大的，前往纸鸟之庭, 成为监察者, 持监察者编号。另选一位, 担任日后的主系统。
　　一个远走, 一个留守。
　　剩下的重入休眠。
　　被留下的主系统, 其实比舞台剧中的国王还要忙碌一些。国王尚且能够仅在秋日醒来，就算那样还被孤独所苦, 中了魔鬼的圈套；被选中成为主系统, 不仅要负责守护族人, 负责初期的程序搭建工作, 还要长期保持清醒。
　　主系统们就像独自驾驶飞船, 进行以光年记漫长远征的船长, 他们所忍受的煎熬与孤独，就连监察者07号都要致以深深的敬意。
　　舞台剧的创作者显然清楚这些内幕，而且，按照舞台剧所暗示的……
　　难不成魔鬼已经窃国，甚至已经孵化出大量国民作为自己的奴隶？
　　难怪猫猫球们生活得那么苦难，至于监察者07号一直抓不到切实证据的积分流水……如果国度一开始就被窃取，积分流水从开头就开始假造呢？如果所谓的积分用于宿主退休，根本就是虚假的呢？
　　监察者07号细思极恐，他努力镇定。这样恶性的事件，还是他头一次独自面对。
　　……因为当初在纸鸟之庭的时候，他实在有太多太多强大而卓越的同僚了。
　　无论是03号，还是垂耳兔，或者独角鲸。甚至是不太稳定的季倚危，只要能与03号组队，也会是优秀到极致的监察者。
　　系统2333号此时却不在后台，猫猫球们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已经不太畏惧这个会用肚皮在地板上滑行着前进的监察者了，听说他要找三三，都热心地帮忙，但是三三没找到，只找到了1001号。
　　1001号飘了过来。
　　“监察者，三三一结束演出，就急匆匆离开了，没来得及说去做什么。”
　　他见监察者的豆豆眼都透出一股焦急，补充道。
　　“明天三三应该就回来了，您有急事的话，在场的猫猫球见到三三，都会代为传达的。”
　　说完这个，他有些忐忑地抬头看着机械企鹅。
　　“您……喜欢我们的演出吗？”
　　这当然不是字面意思，监察者07号也知晓他的意思。他伸出鳍状的翅膀，轻柔而深重的摸了摸银白色猫猫球的头顶、两只机械猫耳之间。
　　“喜欢。”
　　这句“喜欢”，更像是一句承诺。
　　1001号两只耳朵向两侧撇，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咪呜。”
　　他应道，好像终于安心了。
　　咪呜。
　　* * *
　　系统2333号拽着刚才5555号上台演出穿的金色国王斗篷，像揭开一张创口贴一样揭开被掩饰过的地下一层天花板上的缺口，一头钻了上去。
　　从昨晚，系统2333号就觉得不太对劲，今天的整场晚会1234号都没出现，更让他当即肯定，1234号绝对出事了！
　　不然，以1234号的性格，不可能丢着没做完的工作不管，也不可能不在演出当天来亲自看一眼自己装饰的舞台。
　　联想到昨晚嗅到的西瓜味……
　　果然是主系统害了1234号！
　　系统2333号一开始又愤怒又焦急，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他大概知道1234号此时此刻在哪里了。
　　情况紧急，已经耽误了一个晚会，甚至可能耽误了更久，系统2333号只来得及简单跟小一说一声，不让对方担心，然后就拽着小斗篷，来到了地面区域。
　　之所以随身带着这件小斗篷，是因为系统2333号心想。
　　他要把1234号包裹一下。
　　1234号现在，理应是很冷的。
　　因为已经来过几次，系统2333号很顺利地来到地面垃圾处理区附近。他在这里张望了一下，所有通道都严丝合缝地关闭着。他当然可以卡BUG进去，但是他在地上区域行动时都会更加谨慎，那样无疑会慢很多，他不希望1234号一个球孤零零地待太久。
　　很快，他就想到了更快的方式。
　　上次与系统2333号搏斗过的清扫机器人，此时正在通道里例行巡查。
　　【哔哔，未发现垃圾。】
　　【哔哔，未发现……已发现垃圾！】
　　它发现了系统2333号！
　　但是这次，系统2333号完全没有要抱头猫窜的意思，而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蹲在那里，甚至对着机器人叫嚣。只见他把头低下来，使劲儿往前伸，挑衅之意不言自明。
　　“来啊！来吸啊！吸这儿！”
　　要是季倚危听到了，一定会当场扑上去猛吸！
　　吸！吸猫猫头！
　　清扫机器人的吸猫猫头明显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但是面对系统2333号，它缓缓运算了一会儿。
　　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满足你！
　　它一下就把猫猫头吸进了垃圾箱里，随身垃圾箱沉甸甸的重量令它安心。携带着长猫耳朵的垃圾，清扫机器人飞快地来到垃圾处理区，大门在它面前打开，它举起随身垃圾箱，发射！
　　咻——
　　黑色猫猫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弹了两下，落到猫猫球们破损的外壳中间。
　　不同于第一次的害怕和恐慌，系统2333号这一次表现得冷静而沉着，他轻轻地飘起来，在同族报废的躯体上移动，用尾巴翻找可能被埋在底下的1234号。
　　他肯定，1234号一定在这里。
　　* * *
　　咻——
　　不久前，伴随着一道抛物线，银灰色的猫猫球被丢进了巨大的垃圾场中。垃圾处理区上方伸出巨大的旋叶，搅动被遗弃在这里的东西，其中大半是猫猫球的破碎外壳，1234号几乎立刻就被埋没了大半。
　　他的外壳上现在布满清晰地裂纹，身体已经不能动了，但是屏幕上还在眨动的竖线眼睛，显示他还有意识。
　　主系统几乎一下压碎了他的外壳，也一并压碎了1234号所有的幻想。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对主系统心存幻想，但是，已经太迟了。
　　外壳破损，功能自然也无法保留，1234号现在只有半边屏幕可以用，他在这半边屏幕上投出了一只不停闪动的斑驳的竖线眼睛。这只眼睛眨了眨，飚出了泪花花。
　　冒着泪花的眼睛努力移动到屏幕边缘，1234号看到了许多圆圆的破掉的外壳。他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有些好奇这些圆圆的是什么，等到彻底看清这些都是坏掉的猫猫球时，那只竖线眼睛受到惊吓，一下逃到屏幕的另一边，好半天，才敢慢慢在原本的位置浮现。
　　1234号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是坟地。
　　他当然不是主系统这么多年来销毁的第一颗猫猫球，那些忤逆主系统的猫猫球，那些先前业绩不达标的猫猫球，应当就在此处，他们都以残破的外表静静沉睡在这里，而他也将一样。
　　救命！
　　喵喵！
　　救命！
　　1234号的扬声器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在心里叫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究竟能保持多久，恐怕等残余的电量耗尽，他就该彻底死掉了。
　　想到死，1234号怕得不行，泪花飚得更多了。
　　忽然，他屏幕上的眼泪停止向外冒，1234号听到了一些声音，好像有谁正在轻手轻脚地翻动着周围的猫猫球外壳。
　　救命！救命！
　　1234号想叫，可叫不出声，他听着翻动的声音渐渐远去，逐渐绝望起来。
　　就算只是来翻动垃圾的机器人也好，别把他单独留在这里！
　　这里又黑又冷。
　　1234号的眼泪停不住，他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情，那些事情在他眼前小白马一样跳动。有他跟小弟在一起的时候，有他认真对待工作的时候，还有他在猫猫球堆里，偷偷看向系统2333号的时候……
　　只有不停地去想这些美好的回忆，1234号才能努力支撑下去。
　　大旋叶又开始搅动了，1234号感到自己正在慢慢被翻到最下方去，一旦被翻到最底下，那可真的是谁都找不到了。
　　救命……
　　他在下沉……
　　即将被黑暗和残骸埋没的时候，下一秒，1234号身上堆积的猫猫球外壳被轻轻翻开，有外界的光投进来，从缝隙间露出来的，是黑色猫猫球关切的竖线眼睛。
　　黑色猫猫球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在发现他的瞬间，竖线眼睛变得弯弯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道。
　　“1234号，你在这里呀。”
　　1234号顿时泪崩。
　　是啊，他在这里。
　　他终于被找到了。


第一百零七章 
　　通过观察确认了1234号的具体位置之后, 系统2333号先安抚他。
　　“1234号，你先躺着别动，我把周围的同伴挪一挪。”
　　他动用尾巴, 轻柔小心地挪开周围的猫猫球，大旋叶现在正静止不动，是个好机会。
　　他的眼睛一离开小缝，1234号就很紧张, 生怕他会就此离去。1234号其实知道系统2333号绝不可能丢下他，但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强忍着没有说出来。
　　系统2333号却意识到了。
　　他想了想，主动把尾巴塞给1234号。
　　“先把尾巴放在这里陪你, 不怕不怕。”
　　紧挨着尾巴的1234号：“……”
　　从这一刻起, 他宣布三三是最体贴最可爱的猫猫球！
　　挨着尾巴，1234号心中无比安定。没过多久, 系统2333号将周围清理出来，他对着不能动不能说话只会眨眼睛的1234号研究了一会儿, 不知进行了什么操作, 1234号发现自己的扬声器被修好了, 可以说话了！
　　三三！神奇小猫！
　　“也是因为扬声器部分坏得没有那么厉害, 不然我就处理不了啦。”系统2333号很谦虚, “这都是跟4399号学的，我也就会那么两手, 真的要修好你, 还要靠他。”
　　主系统应当是用重力动的手, 1234号的外壳损伤非常严重, 他一会儿要把1234号背到4399号那里去进行修复。系统2333号用小斗篷把1234号裹起来, 背到背上, 努力爬上猫猫球堆的顶部，四下张望，看看能从哪里卡BUG带1234号出去。
　　带着1234号，从地下区域穿行就太危险了，系统2333号打算直接卡BUG去空港，然后从那里直接进入世界之间的深空，再从深空进入自由集市附近，请4399号维修。
　　祸福相倚，主系统压毁了1234号的外壳，也成功压碎了1234号身上的硬件限制。并且在主系统空间的记录之中，1234号也已经是被处决的猫猫球了。
　　只要不被主系统抓住，1234号会很自由，而最安全的地方，系统2333号已经想好了。
　　1234号用还能看的半边屏幕观察四周，到处都是残缺的猫猫球，乱葬岗一样的场景让他非常害怕，要不是系统2333号找到他，他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他颤颤问道。
　　“三三，这里是哪里啊？怎么我从来不知道，主系统空间里还有这样的区域？”
　　系统2333号还在找路，他想了想，从地上建筑开始说起，一直说到这个被主系统用来丢猫猫球残骸的垃圾处理区域，1234号听得无比震撼。
　　主系统……居然隐瞒了他们这么多吗？
　　他虽然已经放下了对主系统的所有幻想和敬仰，此时依旧感到悲伤。
　　假的。
　　全是欺骗。
　　恍惚之际，他又听到系统2333号轻轻说道。
　　“其实……主系统不是主系统。”
　　1234号懵了一瞬间，脑海里顿时只剩下一句话。
　　“皇后……杀了皇后？”
　　这是三三加班时用屏幕给大家放过的电视剧里的台词，三三一直以来都像是班级里每逢饭点就用多媒体设备放电影的那个同学，1234号不好意思挤过去看，但也偷偷看过，对这句台词记忆犹新。
　　系统2333号点头肯定。
　　主系统……杀了主系统……
　　1234号的心狂跳起来。
　　也就是说，当初他听到的那个温柔的声音……！
　　系统2333号找了一圈路，除了他先前找到的卡BUG地点，没有什么新头绪。在主系统空间里，他目前还受着飞行高度的限制，垃圾处理区高度惊人，没办法从天顶上出去，一时有些挠头。
　　1234号很细心，他观察过四周，忽然说道。
　　“影子，三三，侧壁上，有影子。”
　　还真的有影子，猫猫球的残骸堆得冒尖尖，周围却似乎留有空缺，淡淡的阴影投在侧壁，可以从空缺处下去。系统2333号从善如流，飘到边缘。
　　边缘果然有空隙，难怪会形成影子，空隙环绕一圈，好像下方有一个巨型大碗盛着上面的猫猫球和地表垃圾。
　　系统2333号顿了顿，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飘下去。
　　“这是……”
　　被三三背在背后，等看清眼前的景象，1234号第一时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下方居然是一整片连贯的方方正正的格子，每个格子前都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显得庄严却温馨，这是一片……
　　真正的墓地。
　　系统2333号背着1234号，飘到位于所有格子之前的大石碑前。大石碑上雕刻着漂亮的缠花，有文字刻写着——
　　【纪念最初的建设者10号-1000号，他们的贡献值得被永远铭记。】
　　到了现在，系统2333号终于彻底明白了，明白了那天他跟小一所看到的存放本体的大房间里，前一千个消失的培养罐为什么会消失。因为那是已逝者，早已在最初的时候就为族群燃尽。
　　结合最近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零星片段，系统2333号大概明白了每个无限空间的创始经过。
　　首先，由九位远航者建立自己种族最初的基地，完成初期设定工作，然后九中取一，成为监察者远行；余下八中再取一，获得主系统权限，成为主系统。
　　这个过程完成后，剩下的远航者谢幕，启动10号-1000号猫猫球，进行下一步建设，搭建出目前所见的主系统空间的庞大框架。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极其漫长的时间，甚至久到这一批建设者耗尽生命。
　　主系统由于权限和定位都与普通猫猫球不同，所以可以长久活着，他的责任是独自完成漫长的收尾细化工作，等待第一批次系统孵化，然后以自己的经验与积累领导新孵化的猫猫球们。
　　整个过程，细致缜密。
　　——并伴随着无数守望与牺牲。
　　而且……
　　系统2333号仰起头，在他们头顶、墓地上方，原来是一个圆圆的半球体。淡金色的半球体悬浮着，就是它，托住了猫猫球们的残骸，使之不至于坠落，也使地面的最初建设者的目的不至于被压塌。
　　系统2333号先前分别从宿主生活区的森区和能源石矿场，捡到了两只大大的机械猫耳，他一直在寻找芯片在哪里，最后的身体部分又在哪里。
　　现在想来，芯片应当被大西瓜牢牢把控着，而大猫猫球的身体则在此处，托着被西瓜害了的猫猫球们，不至于坠落。
　　* * *
　　4399号半夜正在充电，忽然被敲门声惊醒。他飘去开门，只见三三背着一个圆鼓鼓的包袱进来。
　　“4399号，有事想请你帮忙。”
　　4399号看着这个跟三三差不多大的包裹，心中有了猜测，等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颗猫猫球，还是经常与他们不对付的1234号。
　　他望向三三，三三低声问道。
　　“能修好他吗？他被主系统压碎了，但是芯片没事。”
　　4399号沉稳地点头。
　　“理论上讲，我可以。但是三三，我早先同你说过，我们遇到了技术封锁。”
　　“简单的零件维修和模块加载，我可以做，但是如果构成外壳的部件不完整或破碎，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因为制造外壳的技术完完全全掌握在主系统手里。
　　见系统2333号陷入沉默，1234号小声说道。
　　“三三，这样……这样已经可以了，不用因为我为难。我能活着，已经很好了，不求能够修好。”
　　“哇。”4399号语调平淡地表示惊奇，“1234号，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理智又体贴的软话了？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三三为三三了？”
　　1234号：“……”
　　被发现了称呼的改变，他有些羞耻，嘴硬地转移话题。
　　“我……我在你们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认瓜作父的小傻子？”
　　“……”
　　这真的反驳不了。
　　一旁的系统2333号已经有了想法。
　　“小九，如果我能带回很多块能用的完好外壳，你能把这些外壳拼起来，给1234号一具新身体吗？”
　　“当然可以。”
　　“那等我一小时！”
　　系统2333号其实是打算回到地面的垃圾处理区，想从其他猫猫球身上暂时收集一点外壳，凑起来给1234号用。他会记得每片外壳的来源，等之后他们获得外壳制造技术，一定会将所有碎片归还。
　　系统2333号走后，4399号转向1234号。
　　“具体是怎么回事？你……那么忠诚，还是被抛弃了吗？”
　　1234号沉默了很久。
　　“它只是把我当狗。”
　　现在说出这样的话，1234号已经很平静了。仅剩一只的竖线眼睛移动，他看向天顶，视线空茫。
　　“我其实不需要很多，只要它能把我……当成一个下属看待，不用多么重视，我就很满足了。”
　　结果主系统从没将他当成过同类，他连奴隶都不如。躺在垃圾处理区的时候，他真的很痛苦，很迷惑，直到三三告诉他主系统是窃国者，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三三分析过，他说，现在主系统可能是另外一个种族。”4399号淡淡说道，“他的意思是，跟所有无限空间都不是一个体系，彻头彻尾的外来者。更有可能，现在主系统所属的族群，本身跟我们就是宿敌。”
　　“所以，放弃幻想，开始斗争，什么时候都不迟。”4399号见1234号神情沉重，想了想，补充了一个称呼，“补丁猫。”
　　“喂！”
　　系统2333号很快就带回了外壳，4399号忙碌了一整晚才拼好，1234号又能动了，4399号这时却有些犹豫。
　　按照三三的说法，1234号已经被记为处决，这个消息跟快也会通知他的宿主。主系统不会浪费资源，会尽快安排新的系统对接1234号的宿主，继续进行任务，那1234号就不能再出现在猫猫球中间。
　　“倒是可以先藏在我这里，不过主系统经常会进行扫荡式检查，违禁零件还好藏一点，1234号不知道能不能藏住。”
　　系统2333号却笑了，他的竖线眼睛明明只是两道竖线，这一刻却显得亮晶晶的。
　　“不用你冒这种风险，我有个地方可以安置1234号。将来等一切结束，所有猫猫球都能去！”
　　“……新家？”
　　“是的！”
　　就算以后他们不得不离开主系统空间，也不会成为可怜的漂泊者。
　　与系统2333号一起降落在比人还高的青草中时，1234号依旧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但是他的小肚皮贴上草叶，凉凉滑滑的触感，又让他知晓自己并非身在梦中。
　　他又有点想掉眼泪，他想，三三怎么会这么神通广大啊，眼前的明明是一个——
　　新家。
　　只属于猫猫球们的，新家。
　　作者有话要说：
　　1234号：开始基建！并创立飞天三三神教！
　　三三：……？


第一百零八章 
　　在最初被这个草木过于繁盛的世外之地震撼之后, 1234号自然注意到了这个“过于繁盛”。
　　草比人高，目测已经长到了快两米。这里没有主系统空间的飞行高度限制，他漂浮得高了一点, 视线越过草地，远处横七竖八堆叠着建材和现代主义建筑。
　　现代主义建筑自然是委婉的说法。
　　1234号看着那几个顶天立地的巨大窝棚，一整个震撼。
　　三三！有地！有材料！三三你究竟是怎么造出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的啊！
　　系统2333号：“嘿嘿，我真的不擅长建设嘛。”
　　系统2333号其实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他知道按照边缘世界攻略后归他所有的惯例, 大湖之声也会归入远屿，越来越多的世界加入, 远屿自然会发生许多变化。但他没想到变化会如此剧烈，草完全长疯, 他甚至都看不到女鬼歌唱家的喷泉了！
　　好在有巨大的桃花树可以作为参照物, 缩小搜寻范围之后，他勉强找到了喷泉白色的尖尖, 余下部分当然已经被荒草埋没。他对着那个方向叫了一声，呼唤生死不明的女鬼小姐。
　　“喵啊！”
　　女鬼从草中幽幽现身, 白裙都被映成绿的, 她的脸色很憔悴, 好像也是绿的。
　　“啊啊！”
　　她悲痛地回应道。
　　1234号：“……”
　　早期智人的远程交流。
　　女鬼小姐还活着, 系统2333号扭头, 对1234号开心地说道。
　　“本来我安排了两个机器人除草的，除草模块好像坏了, 才会有这么多草……我带你参观一下！”
　　1234号却在草堆里发现了那两个机器人, 两个机器人在两米高的草面前显得十分羸弱, 费劲地用铲子清理草叶, 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世界那么大的面积, 只有两个除草机器人！
　　1234号看着两个勤勤恳恳的机器人, 仿佛看到了在主系统压迫之下干活的自己，悲从中来。
　　弱小的我.jpg
　　我的工作.jpg
　　他终于忍无可忍，崩溃道。
　　“三三，这么好的领地，怎么就能建设成这样呢！”
　　系统2333号正在跟女鬼小姐久别重逢地“啊啊”交流，女鬼小姐告诉他，又有两个世界合并了过来。第一个世界当然是大湖之声，女鬼小姐自认算是原住民，当时勇敢地与大鱼打了招呼。
　　大鱼看了看她的小小喷泉，可怜巴巴，心生怜悯，在女鬼的拒绝和挣扎之中张口——
　　水太多，女鬼小姐的喷泉都喷不动了！
　　之后飘过来的世界，女鬼小姐管它叫“大草”，有大湖当然也有大草，那个世界全是草，然后他们世界的草就被感染一样长荒了，全世界都是草！
　　系统2333号“唔唔嗯嗯”地听女鬼小姐哭诉完，地盘又扩大了，他准备去外围多焊接一点季倚危的头作为防护，这时，他听到1234号忍无可忍的声音。
　　“这么好的领地，怎么就能建设成这样呢！”
　　他吓得耳朵撇成飞机耳，怂唧唧。
　　“因、因为我真的不会搞建设嘛！我只会……嗯……玩？打架？”想了想，他还骄傲地补充道，“还有找BUG！”
　　他是真的很会找BUG，系统2333号自我怀疑过，他可能是个程序测试员。
　　1234号咆哮完，看到怂得耳朵都没了的系统2333号，慈父心肠，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干活。他给系统2333号粗略地列了个清单，首先要做的就是除草，然后建起基础设施，之后还要考虑与并过来的世界的原住民达成友好合作……
　　这可是要建设一整个世界的宏伟工程，1234号感觉一下就忙了起来，片刻都没法耽误。他见系统2333号正研究着他列的清单，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他总是这样，之前为主系统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干什么事情就使劲干，殚精竭虑，以卷死自己为己任，最后却落了个那样的结局。
　　1234号激动的心情慢慢冷却，他有些忐忑地看着系统2333号。
　　“但……我这个也只是建议而已，还是要、要看你的意思……”
　　他实在是害怕了，他怕被三三讨厌。
　　不料，系统2333号却直接摇头，高兴又无奈地摊开尾巴。
　　“1234号，你也看到了，我这建设得乱七八糟的，是真的不太会。如果你愿意帮忙，就太好了，我绝对放心你的能力，就全都交给你！”
　　系统2333号其实也有点忐忑，自己这甩手掌柜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连忙补充道。
　　“你有什么需要的材料，还有要干的活，只管跟我说！你就是这里的……这里的第一球！我当第二球！”
　　系统2333号还没忐忑完，就看到浑身补丁的1234号潸然泪下。
　　是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其实什么第一球第二球的，1234号真的也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称号背后的那份信任。他想要绝对的信任，想要让他放手去做的信任，这样东西，他在主系统那里一直未曾得到，在三三这里终于得到了。
　　顶着补丁外壳哭实在太丑了，1234号强行忍住。
　　“三三，你去忙别的事情就好。”
　　1234号的情绪有些复杂，既低落，还有些释然。
　　“现在我已经被登记销毁，不用出什么任务，只要全心全意整理这个世界就好。”
　　1234号铆足了劲，既然三三给他信任和权限，他就一定要交出满意的答卷才行。当然，他偶尔也会想到自己的宿主温序，可很快又感到百无聊赖。
　　对温序来说，系统是谁都无所谓。
　　可是对眼前的世界而言，1234号很重要。
　　他希望能……变得很重要。
　　系统2333号感动得不行，1234号真是太好了，他的基建工程总算有救了！安全起见，离开前他去往远屿外围，把新并过来的两个世界外圈焊接上季倚危的头作为防护。
　　戴着防护眼罩焊接的时候，系统2333号还在想。他以为只会新增一个世界，就是大湖之声，他跟大鱼的关系还挺好的，走之前也已经跟1234号说过，可以让蛇群和鱼人帮忙搞建设，那又新来一个世界是干什么的？
　　他仔细研究了自己的主系统面板，新来的世界叫荒原，难怪那么多草，这个世界他没参与攻略就得到了，看来是其他宿主攻略完成的，日后恐怕还有更多世界合并过来，直到远屿达到自己的世界上限。
　　世界上限……
　　又有奇怪的名词自动出现在脑海里了，好像他本来就该知道这个。
　　这里交给1234号，系统2333号非常放心。赶回去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匆忙，因为今天是他跟季倚危约定好要出任务的日子。他自己算过了，要升级到九级主系统，至少需要再经历三个世界，这个数量其实并不多，季倚危还会在系统商店里不停地贴补他。
　　很快了……
　　他现在有了主系统权限，有了远屿。监察者的到来，逼出了主系统残存的底牌，只要使用外壳消杀，能困扰住猫猫球们的硬件限制就会彻底解除，到时候……
　　他想起小一说的“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到底是什么呢？是生命中彻底没有宿主的存在吗？是可以每天躺着呼呼大睡不工作吗？系统2333号觉得这很复杂，他想不明白，他也无法想象没有季倚危的日子。
　　箱庭的任务入口处，他又试了试季倚危新换的这件外套的口袋，里面的绒毛很软，季倚危一直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舒服吗？不舒服还可以回去换一件衣服。”
　　系统2333号摇摇头，往毛绒绒的口袋里躲了躲。他现在甚至有点纠结，以后如果使用人身的话，就没办法钻进季倚危的口袋里了。
　　季倚危趁这个机会，瞥了一眼世界资料，这居然又是一个边缘世界。
　　三三真是欧皇，可能还带点主系统克星的属性。他记得这个世界是三三抽奖抽到的，真是回回都能拿到从主系统身上割肉的世界。
　　1001号听别的猫猫球说三三回来了，好像要进任务，立刻急匆匆赶过来，想告诉三三监察者想见他。然而晚了一步没赶上，只能等三三回来了。
　　不过对于系统2333号而言，能够暗示给监察者的东西，都已经放在了舞台剧里，问他其他的，他也不能说。他扒拉两下左耳朵，尾巴勾在季倚危口袋边缘冒出头，面对眼前张开的新世界的亮光，竖线眼睛炯炯有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景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他与季倚危也这样合作过。
　　那时候，他扇动背后的光翼，轻轻落在季倚危的肩膀上。
　　* * *
　　“草履虫的伤口又扩大了。”
　　盛颂时进门的时候，罕见的满面笑容。那层包裹在主系统所持有世界之外的边缘世界，已经被他们破开了三分之一，他们的成员还在不断增多，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者。
　　并且，最近通过他们的努力，想要退休的宿主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暂时劝了下来，短时间内没有人会成为牺牲品，这可真的太好了。
　　而且其实，最近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宿主与系统的关系。现在宿主们能够把系统带进世界之中，盛颂时虽然怂，暂时没有跟1001号这样出过任务，但是从周围的反馈来看，他反而越来越明白为什么主系统先前要限制这一条。
　　以往很多宿主只认为系统只会待在安全的后方，现在，系统与宿主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一同身在世界中，自然会产生更加强烈的战友之情，这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盛颂时甚至有闲情逸致打趣埋头于机械零件的温序。
　　“温序，听说你最近没怎么出任务，只交了几笔罚金？”
　　他知道温序是不好意思，先前的温序像他一样，对系统颇有成见，1234号却始终尽心尽力。现在，温序也兑换了能够将系统带入任务世界的权限，却有点胆怯，一直没有使用过。
　　温序从桌面上的机械中抬起头来，扯了下嘴角。
　　“那你呢？”
　　“……”
　　温序顿时嗤笑一声，都怂，就不要没头发的骂秃子，给自己多留点脸面不好吗？他最近也是太忙了，一直在与神秘方合作，一起将主系统的机器人解码操控，为最后的大战做准备，所以暂时没有时间出任务。
　　不过……
　　温序活动了一下身体，站起身，他的嘴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手上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他偶尔也想去任务里活动一下，以全新的面貌，全新的形式。他想今天就给1234号发消息，一起过上一两个世界。
　　“最近还有什么边缘世界需要攻略吗？我可以和1234号过去。”
　　盛颂时笑着点了点头。
　　“还真有。季倚危这次去了【猫屋】，他好像不需要机械角就能剥下边缘世界，正好为我们加快了效率，你带着机械角去另外的世界吧，让江濯休息一下。一个新人做到现在这地步，我很佩服他。”
　　江濯自从上次从【大湖】回来，一直在高强度出任务。他和他的系统6666号成长得很快，人又细心，现在已经能在几个资深宿主的帮助下实现完全攻略。
　　这样有潜力的宿主，盛颂时情愿越多越好。至于季倚危，他平时的心思比较难以捉摸，总是心血来潮，基本不会跟着大计划走，但现在这样安稳，盛颂时已经很满意了。
　　盛颂时满心轻松，他给自己泡了杯茶，正要继续工作，忽然，他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
　　温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惶恐和不可置信。
　　“主系统……”
　　“什么？”
　　“主系统说……”
　　那个瞬间，盛颂时很难概括温序脸上的神情，像是不可置信，像是懊悔，又像是发现一切已经于事无补的茫然。
　　“主系统说，1234号因为工作失误，已经被销毁，它要……”
　　“给我更换新的系统。”


第一百零九章 
　　主系统贴心的给了温序两个选择。
　　一个是等的时间短一些, 总会有宿主退休，这样温序就可以得到一个批次较为靠前的系统；或者，等的时间长一些, 因为主系统有意在补充能量后，生产第七批次的系统。
　　温序是资深宿主，身家丰厚，大可以缴纳不出任务的罚款直到那时, 直接得到一个崭新的系统。新系统会继承1234号的等级和权限，在需要缴纳的罚款方面, 主系统也会给他一定的折扣。
　　可是这两个选择，温序哪个都不想要。
　　不久之前, 他才知道系统猫猫球其实是智慧生命, 回头再看，很多1234号曾经为他做过的事情, 并非完全出自职责，而是出自真心和用心。近段时间来他总是在想, 他已经做错太久, 好在还有时间可以弥补。
　　然而现在……
　　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僵硬地站立了一会儿, 温序的第一反应是不同意, 他不同意主系统给出的任何一个选项！1234号工作兢兢业业, 为什么要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处决1234号？他不能接受其他任何系统，他现在就要去找主系统要个说法！
　　“要说法当然是必要的, 可以试探出1234号现在的情况, 也能让主系统看到我们的态度, 但……恐怕敷衍我们的答案已经准备好了。”
　　盛颂时语气晦涩, 现在他们正在剪除边缘世界, 按照季倚危的说法, 只要剪除到一定程度，主系统就会陷入虚弱，到时他们封死主系统空间，控制箱庭，对主系统动手……现在只差最后几步了。
　　至于现在温序要给主系统的回复，绝不能是“不接受任何一个系统”，那太明显了。主系统一直不想让他们与系统建立融洽的关系，他们目前需要麻痹主系统，如果想要缓冲期长一点，就说要第七批次的新系统。
　　“盛颂时，你真冷静，甚至还能想到怎么麻痹主系统。”
　　盛颂时沉默，温序笑了，他在嘲笑自己。
　　“牛过了河知道拽了，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了。我也没资格说你，我能做的，只是在不进行任务攻略的这段时间里，拼尽全力不眠不休地默默改造这些机器人。”
　　他直视着盛颂时，眼底浮现血丝。
　　“盛颂时，1234号的仇，月落哥的仇，这一桩桩一件件……”
　　“杀了它！只有杀了它！”
　　印满萝卜图案的修复仓里，青年的眼睫轻微颤动一下，修复进度猛然向前一截，达到了“96%”。
　　* * *
　　监察者07号在那场接风晚会之后保持了安静。
　　那场特别的舞台剧透露出了很多，他首先意识到的当然是猫猫球们活泼可爱外表之下的重重枷锁，这让他打开头顶雨刷，刷了刷冷汗。
　　监察者07号在纸鸟之庭也偏向文职，挟持了一整个主系统空间、近五千颗猫猫球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他是第一次单独面对。他很想见一见系统2333号，但对方进了任务，很像是已经尽可能把所有信息都给了他，由他自己定夺。
　　这种行事作风总是令监察者07号想到03号。
　　2333号……03号……昵称都是三三……
　　将一个人想成另一个人，实在是太失礼。监察者07号无法欺骗自己，毕竟，他曾亲眼见到03号的芯片被纸鸟携带，魂归故里。
　　系统2333号正在进行任务，恐怕几日之内都见不到对方，但是先前的舞台剧已经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如果窃国者从一开始就窃了国，那么积分流水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假账，对方一早就想好了洗积分的方法，当然不会露出端倪。不过既然确定整个积分流水都有问题，那么也许他可以从别的方向寻求突破。
　　监察者07号开始列出表格，他在比较主系统与其他主系统在积分花销方面的不同之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主系统会将很多积分花在宿主身上，各种福利给得都要溢出来，颇有种不爱亲子爱养子的诡异。
　　这个先不提，花在宿主身上的最大一笔积分，是宿主退休补贴。其他无限空间往往需要宿主上交至少三百万积分，才能以全部随机的方式为宿主安排退休世界。随机的世界也会比较普通，宿主能带走的，只有自己的经验和阅历，最多加上强健的身体和较长的寿命。
　　至于从无限空间回去之后，靠着高魔技能呼风唤雨称霸一方……那是什么龙傲天文，绝对不可鞥的，这其实也是一种平衡。
　　但是在主系统这里，它补贴了大量积分给退休宿主，宿主基本上只需要意思意思缴纳一百万退休积分，剩下的全是补贴。主系统甚至能补贴每个宿主三百万以上的积分，这样一来，宿主就可以拥有近乎完美的人生，甚至去往高魔高科技的世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监察者07号：“……”
　　这是什么亲爹一般的爱意啊！
　　监察者07号认定这部分有问题。舞台剧中的魔鬼自私自利，他见到的主系统狡猾诡谲，凭什么对宿主这么掏心掏肺的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是退休宿主会分散到各个小世界中，基本无法追溯，调查十分困难。正头疼时，他想起03号每天早上看报的习惯，小小一颗猫猫球坐在高高的报纸后面，面前是热腾腾的早餐补充剂，这是监察者07号对父亲最早的概念。
　　呸！被03号影响了！才不是父亲！
　　他于是也开始翻看猫猫球们的报纸，发现猫猫球的报纸上曾经收录过一则新闻，新文中说有一位宿主宣布退休，退休之前，居然选择把所有积分都留给自己的系统。
　　这则新闻被掩饰一般大书特书，除此之外，与退休宿主相关的东西很少很少。监察者07号决定去走访新闻中提到的4399号，询问一下相关情况。
　　他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不仅是为了那个对他“咪呜”、问他是否喜欢舞台剧的猫猫球，不仅是为了在他巡查中围在他身旁蹦蹦跳跳的猫猫球们，还因为……
　　这是03号的族群，03号在纸鸟之庭眺望着的故乡。
　　机械企鹅踩着小滚轮来到自由集市，装作视察，其实避开了主系统的耳目，按照沿途猫猫球的指引，找到了4399号的猫猫头房子。
　　机械企鹅礼貌地轻轻扣门，得到许可后才推门而入。门口处原本是一个小小的门槛，因为猫猫球平日里总是飘着，这点门槛并不会影响，但是机械企鹅有轮子。在监察者07号试图抬起滚轮之前，门槛已经自动伸平，变成小斜坡，方便他进入。
　　这里的主人无疑是颗有技术的猫猫球。
　　小小的工坊里尘埃浮动，最惹眼的当属那颗摆在维修台上的透明水晶球，球里坐着一个小人，是个眉目和软的青年，正在温柔地笑。
　　这一幕让监察者07号有些失神，他忽然想到了03号和季倚危。
　　修理台后面冒出了一个猫猫头，4399号本来忙着跟宿主方面合作改装机器人，听见有人敲门就出来招呼一下，没想到来的是监察者，不免有些迟疑。
　　“您就是……最近其他猫猫球都在谈论的监察者吗？您好，我是4399号，是这里的散装维修工。”
　　监察者07号看着维修台上的水晶球，声音放柔。
　　“这位是你的宿主吗？”
　　4399号有点害羞，伸出尾巴小心拂拭了一下水晶球，点头应道。
　　“是的，他是我的宿主周月落。”
　　“我看到了他与你先前的新闻，可以询问一些事情吗？”
　　4399号早就听三三提起过这位监察者言语之间颇多亲近，并且认为对方的到来会直接影响当前的局面，于是他非常配合地点头。
　　“三三同我说过您的事情，请您到后面来。”
　　他抱起水晶球，把监察者07号请向店面后方，外面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店铺后方，他给监察者07号准备了茶味的补充剂，监察者07号鳍状的翅膀捧着补充剂，沉吟了一会儿。
　　“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宿主将积分全部留给你这件事。”
　　“是有这件事。”4399号微微点头，“本来月落退休之后，我会被分配给新的宿主，但是我用那笔积分换了不再带宿主，现在就待在这里修理一下东西。”
　　监察者07号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再带新宿主，不是申请一下就可以吗？为什么还要花费积分？”
　　几乎所有无限空间都是如此，就算是看中积分和个球价值的鼠鼠球，也不过只是要求不带宿主也要在主系统空间找个工作就业而已。
　　4399号愣了一下。
　　“主系统说，这个是买断工龄。”
　　监察者07号真的沉默了，这什么黑心企业制度啊！而且……花了多少积分？
　　“大概四百万左右。”4399号想了想，“月落留给我的，基本都用掉了。”
　　监察者07号大受震撼，这么多！他立刻掏出本子，这个能算贪污，但是主系统对自己的无限空间有绝对主宰权，有主系统宣称的公司制度在前，先暂且记下。
　　但他转念又想，4399号这种情况是特例吗？就没有其他宿主愿意将积分留一部分给自己的系统吗？
　　4399号回忆了一下，他虽然是比较靠后的第四批次系统，但是有很多人脉关系，确实没有听过别的例子。
　　“可能是月落是将除了退休所需之外的全部积分留给我，才被大肆报道。”他试探着说道，“那天我去找主系统申请不再有宿主的时候，主系统还对我说，月落是亲眼看着主系统将积分划到我的账户上，才放心走的。”
　　监察者07号记下重点，宿主周月落很谨慎，亲眼看到积分划到自己系统的账户上才走，这个很可能是关键因素。至于没有盯着完成整个赠予过程的，那部分赠予积分，不一定不被贪污。
　　4399号又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我一直在哭，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积分到账，发现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决定不再与其他宿主建立联系。我还记得，主系统召见我的时候……”
　　主系统的表情一开始是冷硬而愤怒的，直到他说愿意献出所有积分，才呈现一种纠结的缓和，但仍旧冰冷。
　　4399号没有半点犹豫地把这个细节也描述给监察者听。
　　能让主系统下台就下台，上眼药这个学位，他毕业于三三大学。
　　监察者07号便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调查的方向了，他收起自己的笔记，又看了一眼现在被摆在小圆桌上的水晶球，心情和缓起来。
　　“你跟你宿主的关系……很好。”
　　4399号点头笑道。
　　“月落是个很好的人。”
　　监察者07号也笑了，他现在的心情近乎某种欣慰。曾经有人同他说过，他们的族群若想发展下去，就要建立系统与宿主间的情谊，并相信这份情谊。现在，这种情谊已经在众多宿主与系统间开花结果，又让他怎么不欣慰呢？
　　欣慰的情绪让他的话稍微多了点。
　　“其实在最开始，系统是没有绑定固定宿主的。”
　　4399号屏幕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他面前的机械企鹅就笑了。
　　“确实是那样。最初的系统，会进入任务世界，挑选某个人成为临时宿主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再脱离。”
　　他露出回忆的神情。
　　“这样的方法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各个无限空间的前一千系统，都是这种做法的践行者，这种实践为各个无限空间积累了第一批积分……也就是我们族群需要的从世界中获得的能量。”
　　无限空间要想持续运作，需要两部分能量，一部分来自于能源石，一部分就来自从世界内部获得的能量，目前已经被代换成了积分的形式，更易理解。
　　“但是这种做法有一些弊病，所以有人提出了一种新的想法。系统与固定的宿主绑定，成为亲密无间的战友，缔结联系，同进同退。”
　　“提出这种想法的人是我的朋友03号，他也是最初的践行者。”
　　* * *
　　经历过世界间的传送，季倚危睁开了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探一探口袋，生怕三三没有跟过来。
　　……空的！
　　他从来都一派从容的神情骤然发生了变化，阴霾染上眼梢。他想，要是主系统骗了他，或者这时候出现了什么BUG，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结果一回头，他就跟黑色的猫猫球对上眼睛。
　　“耶！”
　　系统2333号举着两根荧光棒，他有好多这个！现在恨不得都掏出来！
　　万岁！他终于可以跟季倚危一起做任务啦！
　　不是被关在小小的格子间里，而是切实来到世界之中，与季倚危同进同退……这才是他认为的正常的任务模式。
　　“三三……”
　　乌色眼瞳中盈满笑意，季倚危还不忘先伸出手，把飘浮着的猫猫球接在掌心里。他们已经身处任务世界，而且他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连是否会受伤都轻慢，他会好好保护三三，不会让这漂亮的黑色外壳碰掉一点漆。
　　系统2333号却一改往日的谨慎小心，显得非常得意。
　　“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三三，这是个高等级世界。”
　　“但是是个特殊的高等级世界！我特意选的！”
　　“哦？那你很勇哦。”
　　“那当然！我超勇的！这个世界的资料你看了没？猫屋！全是猫猫！要是常规攻略会很难，但是这一次，我可是跟你一起的！”
　　系统2333号真的超级膨胀，他蹲到季倚危脑袋顶上，“哼哼”了两声。
　　“只有猫猫最懂猫猫，季倚危，只要你听猫猫的话，保证你躺着过任务！”
　　季倚危笑了。
　　“是是，我一定听猫猫的话。”顿了顿，他还严肃地补充道，“并承诺不看其他猫猫，不摸其他猫猫，只有头上的猫猫。”
　　头上的猫猫抖了抖耳朵，更得意了。
　　“上道啊季猫猫。”
　　……咦？
　　季倚危摸了摸脑袋，除了摸到三三，还摸到了自己头上的一对猫耳朵，想必是世界设定。在他摸到的瞬间，头顶的猫猫球发出了猖狂的笑声，然后被季倚危顺手按倒。
　　“喵呜呜！”
　　开心。
　　能再一次跟三三一起攻略世界，很开心。
　　能跟三三长一样的猫耳朵，就像他当初成为与三三一样的监察者一样，非常开心。
　　简直开心得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染上颜色。
　　很像是那一天，他与三三同处于末世废墟上，金色光翼舒展，猫猫球向他伸出尾巴，屏幕上是弯弯的笑眼。
　　【季倚危，我有个想法，关于系统的，关于宿主的，关于我们的。】
　　【你愿意同我，建立同进同退、稳固不移的联系吗？】
　　那时的他大概是笑了，他那时早已喜欢上这个一同行动的搭档，抛却种族、外表、性别，只是喜欢三三。
　　【时限呢？】
　　到这次任务结束吗？
　　身披光翼的猫猫球却好像终于感到害羞了，他扭捏了一会儿，机械猫耳竖了起来，耳尖微微颤动着。
　　【如果你愿意——】
　　季倚危只听猫猫球鼓足勇气说道。
　　【那就永远。】


第一百一十章 
　　“最初的……实践……”
　　4399号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面前的监察者微微点头，在他眼部细长的屏幕上，开始投放出一连串文字资料。4399号努力辨识了一会儿, 还是看不清，于是参考三三总在主系统例会上的做法，虚心地举起尾巴。
　　“老师，PPT有点小, 能放大一点吗？”
　　监察者07号：“……”
　　他们的族群来到这个维度，发现维度之中散落着无数世界和碎片, 有的很完整，有的又只是片段, 却都蕴含着他们所需求的能量。
　　于是最早的系统降临任务世界, 精挑细选出一位宿主，缔结联系, 共同完成任务，实现双赢。但是, 这种形式存在着一些弊端。
　　首先, 短期考察不足以暴露所有人性, 临时宿主也不一定具备完成任务的素质。另外, 不是每个系统都有社交牛逼症, 面对陌生人，一开始难以亲近是正常现象, 还有系统在面对陌生人时会突然话少、手足无措, 交流起来很成问题, 默契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在这种形式下, 还曾经发生过宿主半途后悔、发疯、歇斯底里的情况, 遭遇这些的系统往往会非常愧疚自责, 甚至怀疑自己，直接导致各大主系统空间的心理咨询处爆满。
　　这还是能顺利回来的系统，还有相当一部分系统回不来，直接折在了任务世界里。
　　各个主系统一直想要进行改革，却没什么头绪，直到监察者03号进入一个末世背景的任务世界，追踪他们族群的大敌……
　　其实也很好追踪，末世背景，居然出现了机械降神，那就是他们的敌人了。
　　“03号和季倚危，应该就是在那一次结缘的。”监察者07号说道，有些叹息，“03号跟我们说，也许可以与唯一的宿主建立长长久久的稳定关系，季倚危就是他选择的宿主。”
　　听到“季倚危”这个名字，4399号的屏幕上出现了眉毛，眉毛动了几下，监察者07号还在叹气。
　　“其实我们族群，更适合打辅助，除了选出的监察者和制造的机器人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战力，宿主却大不相同。”
　　“一个长期与系统缔结联系的宿主，会得到并累计许多强化、技能、道具，以及最宝贵的经验，而且还天然具备我们种族天生缺少的精明与狡黠。精明狡黠，可怕，但当宿主真正与系统交心，将其视为朋友和战友，这份精明与狡黠就是属于我们自己人的。”
　　当精明狡黠的特质属于自己人时，无疑会带来强烈的安心感。
　　监察者03号与临时宿主季倚危在小世界中合作相当愉快，他们又辗转世界，陆续实践了很久，一同以监察者的身份解决了无数敌人，又以普通系统和宿主的身份进行了许多攻略，成果喜人，于是这种新模式的采用就提上了日程。
　　主系统空间会挑选在小世界中意外死亡的人类担任固定宿主，再与匹配的系统进行契约。
　　“所以，每个系统所有课程的最后一课，都是一道开放的思考题——”
　　“宿主与系统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4399号认真听着，这种信息不但是他，恐怕就连知道各种古怪消息的三三都不知道，想也知道是主系统封锁了一切。他想着要将这些都告诉三三，于是听得格外仔细，等听完，他点了点头，发出了灵魂之问。
　　“那位与监察者03号建立联系的宿主……也叫季倚危吗？”
　　企鹅的豆豆眼顿时变成两个问号。
　　“什么叫……也？”
　　4399号顿时耐心地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是真的有一个朋友。他大名2333号，我们都叫他三三，他的宿主也叫季倚危。”
　　监察者07号顿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又听4399号继续询问。
　　“是重名吗？”
　　“好、好像不是……”
　　这个无限空间里，有且仅有一个季倚危啊！
　　4399号屏幕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变成嫌弃。
　　“二婚？”
　　“……”
　　虽然很像，但不要把宿主和系统的关系轻易比作结婚啊！还表现出亲友对二婚人士的充分嫌弃！然而监察者07号想不明白，季倚危怎么可能跟03号之外的系统建立联系，除非那个系统就是03号，可是……
　　03号已经魂归故里。
　　他们监察者的魂归故里，是纸鸟护送芯片飞回原本的族群，族群会以主系统为首，慎重接纳这枚芯片，以英雄礼节迎接，安置在空港一侧的静室内，永远替族群眺望深空。
　　季倚危加入纸鸟之庭很晚，这个仪式其他监察者并未告知过他，因为监察者们百分之百的肯定，知晓03号芯片还在，季倚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将其从族群中夺走，带在自己身边。
　　——就像从坟墓里掘出骨灰。
　　季倚危干得出来。
　　可监察者07号此刻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个无限空间从最初的就被窃取，被纸鸟带回来的03号的芯片……真的被安全接收了吗？现在又被安置在哪里呢？
　　这一刻他简直坐立难安，滚轮焦虑地前后滑动。他想到了，一开始主系统询问过他的监察者编号，话里话外，对监察者有一定的了解，却不能说全部了解，这样说来，主系统应当不知晓魂归故里的事情。
　　这让监察者07号松下半口气，他不可能拿这个问题询问主系统，他要亲自去确定。
　　确定03号的芯片安全。
　　* * *
　　与此同时，一颗巨型苞米正在世界之间的深空之中穿行。巨型鲸鱼要塞近在眼前，这个巨型苞米伸出穗穗与要塞进行对接，这些长穗是中空的，三颗鼠鼠球通过长穗通道，抵达要塞内部，虎鲸球已经等在那里。
　　“欢迎来到中央要塞。”虎鲸球说道，“我们主系统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的这三颗鼠鼠球都有圆圆的耳朵，其中有一个屏幕上有两撇白胡子，看起来很有威望。他对虎鲸球微微点头，一行飘过舰桥，来到鲸鱼球主系统面前。
　　他对鲸鱼球的主系统深深鞠躬，两只机械大耳朵糊在地上，抬头的时候竖线眼睛却显得很精明。
　　“路途中耽搁了些时间，劳您久等。”
　　鲸鱼球的主系统并不在意等待，留着胡子的鼠鼠球顿时赞美道。
　　“不愧是您，以如此返璞归真的样貌示人，也不在意我们的迟到。”
　　“您的诉求，我们的主系统已经收到了，对猫猫球们现在的遭遇，我们深表遗憾。只是，按照《无限空间主系统自治法》，我们无法在对方未主动挑起战争或酿成死伤后果的情况下，对对方的主系统空间出手。”
　　鲸鱼球的主系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的投影微微摇头。
　　“无妨，只要劳烦你们主系统前来，在周边稍作等候就可以。我们需要一个九级主系统坐镇，现在也只有你们主系统具备这个资格。”
　　目前的八支强势族群之中，只有鼠鼠球出了一个九级主系统，其他小的无限空间更是无从谈起。能出九级主系统的根本原因，是鼠鼠球们很能攒积分，而且抠门，从主系统到普通系统全都抠得要死，天天勒紧裤腰带，又很有忧患意识，把省出来的积分全用来升级。
　　这使得鼠鼠球的主系统成为现在唯一的九级主系统。
　　在得知猫猫球们的遭遇后，鲸鱼球的主系统认为，应当有一名九级主系统前来坐镇，这是一种直觉。她也已经将相关情况上报监察者，希望监察者能前来调查，只是还未得到回复。
　　鲸鱼球的主系统心中黯然。
　　他们鲸鱼球一族有鲸歌，可以跨越遥远的深空实现沟通，所以她恐怕是主系统之中最了解纸鸟之庭现状的。知晓监察者几乎无人，本不想将已经脆弱的纸鸟之庭卷入其中，但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鲸鱼球的主系统当然也做了另外的打算，如果猫猫球内部出了什么大问题，只有九级主系统坐镇，才能及时接手一切，确保全部猫猫球的安全。
　　贴着胡子的鼠鼠球抬头，圆圆的耳朵动了动，轻声询问道。
　　“您对猫猫球非常用心，所作所为，远远超过一名普通盟友的范畴了，能冒昧询问一下原因吗？”
　　鲸鱼球的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一则，家兄的机械角还遗落在猫猫球的领地内；二则，家兄生前，曾承蒙出身猫猫球族群的监察者03号多次相救，我想稍稍回报一下。”
　　光中的少女抬起头。
　　“家兄曾同我说过，监察者03号，是最强大、最亲切、最可爱的监察者，他无比珍视与监察者03号的友谊，还曾想邀请对方来我们的主系统空间做客，他说我一定能跟03号相处愉快。”
　　“其他监察者也发出过类似的邀请，只是还没来得及，就……”
　　虎鲸球担心地用鱼鳍碰碰主系统虚幻的脸颊，鲸鱼球的主系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没什么，请各位使者先去休息，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 * *
　　“阿嚏！”
　　系统2333号打开盖，打了今天的第十七个喷嚏。季倚危没作声，视线却有些幽幽的。
　　三三，芳心纵火犯，平均每天打十七个喷嚏的社牛小猫咪，这是又被谁在背后念叨了？
　　系统2333号暂时没发现季倚危的幽怨，他正在快乐地帮季倚危完成任务。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世界，只要懂猫猫在说什么，以及可以通过猫猫的行动判断其心情和目的，所有任务都变得异常简单，完成猫猫的委托就可以。
　　季倚危绝对信任他，对他的话毫无保留地相信，这让任务进度更加顺利。
　　系统2333号现在特别喜欢季倚危头上的猫耳朵，他蹲在季倚危头上，滚到左边压倒左边的耳朵，滚到右边压倒右边的耳朵。季倚危的两只猫耳朵很大，应该是缅因猫的，此时牢牢立起来，防止他从两边滚下去。
　　与季倚危再次以这种形式合作，系统2333号回忆起了更多画面。
　　他回忆起末日的废墟上，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一些的季倚危神色桀骜。这个世界三度沦为异星战场，末日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现在又迎来了机械降神。
　　他选中了季倚危，但是季倚危一开始很不客气，他是个能力卓绝活得异常潇洒的愉悦犯，一手提刀一手握枪，面对猫猫球，似笑非笑。
　　【当猫猫就当猫猫，长什么翅膀？把你的小翅膀揪掉。】
　　噫！
　　系统2333号开始生气地揪……等会再揪。
　　等到季倚危把手里运送的猫粮平平稳稳地放下，他立刻开始揪季倚危的猫耳朵。
　　把你猫耳朵揪掉！
　　“……三三？”
　　季倚危被揪得有点委屈。
　　他正帮一只橘猫搬运猫粮，掉一粒就要用自身的血肉弥补，他稳稳当当的一粒都没掉，刚提示支线任务完成，就被揪了猫耳朵。
　　“三三，为什么揪我耳朵……”
　　系统2333号幽幽的。
　　“揪掉你的猫耳朵！你的猫耳朵也是虚假的可爱！”
　　新仇旧恨复合体了属于是！
　　季倚危：“……”
　　这些话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他好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强颜欢笑）：每次初见我都在说傻逼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三并没有真的同他生气。
　　在完成任务的间隙里, 季倚危铺满厚厚绒毯的地面上躺下。猫屋从外面看只是个奇形怪状的移动小屋，内里却空间极大，全部铺着糖果色的绒毯, 数不清的会魔法的猫咪在这里行走和生活，有些像主系统空间。
　　猫咪们看起来绵软无害，其实牙尖爪利，要是惹怒了它们, 或者没能完成它们的任务，再或者违反了猫屋的规矩, 也许会被生气的猫们一口咬掉头。
　　但是在处理了许多支线、得到大部分猫咪信任的当下，猫屋是安全的。季倚危躺在地上, 耳边是积分“哗哗”进账的声音, 三三窝在他的胸口。
　　他的十位数积分已经转过来了，他知道三三需要, 但是主系统一定会眼睛发绿地想要贪污，试图在别人精心准备的聘礼上啃一口, 令人厌烦, 季倚危也绝对不给主系统机会。
　　积分是用来聘猫猫的, 西瓜, 滚。
　　所以他会在计划进行到下一步的时候接收转账, 那意味着这笔数额庞大的积分切实归属于这个无限空间，具体时间吗……等那只企鹅行动之后吧。
　　企鹅很快就会行动了。
　　见他们停下来休息, 四周的猫咪们逐渐围拢过来。季倚危读不懂猫的行为语言, 他也很自觉地目不斜视, 坚决不看三三之外的猫。猫表达友好的方式就是顺毛, 有的猫想给系统2333号顺毛, 但发现对方光秃秃没有毛之后, 露出困惑的表情。
　　系统2333号很坏，他从中间裂开，吃豆人一样“咔哒哒”几下，瞬间把想给他顺毛的猫吓跑了，跑出几步，才远远发出轻柔的抱怨的叫声。
　　沉浸在任务世界中，短暂休憩，怀里还抱着三三……季倚危很喜欢这样。
　　他承认，自己是个很不安分的人，不安分体现在容易对外界环境感到厌倦上。他卓越的天资让他可以轻易适应自己诞生的世界，无论那个世界有多么险恶。更可怕的是，他并非清高自赏之徒，还能迅速掌握规则，成为人上人。
　　然而当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就会呈现一种“臣妾倦了毁灭吧”的状态。他会感到百无聊赖，会想要破坏一切、从头建起，看看会不会产生什么有趣的新发展。
　　还算幸运的是，他原本的世界，不是周月落周月出兄妹那样的和平世界，也不是盛颂时那样大财阀垄断的赛博世界，而是更具挑战性的末世，是高等文明的异星战场。
　　仿佛下载了一个内容极多的单机游戏，这个世界让季倚危在至少二十年内都感到无比新鲜有趣。直到他二十多岁，他在每一个末世基地里都登上榜首，他成为了世界头号通缉犯，他面对潮水一样恨不得他死又畏惧不敢上前的人……季倚危开始感到厌倦。
　　他实在有些腻了这个世界甚至在想，干脆就动手结束一切。感染病毒的丧尸也好，杀来杀去的人类也罢，大家都活得很痛苦，都看不到希望，那么为什么不一起爆炸呢？干干净净。
　　就在季倚危真的打算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脑海中响起一道提示声。
　　【叮咚！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统03号，你想……结束末世吗？】
　　【是or否（呜呜呜点这个我会立刻收起耳朵滚走请不要点这个求求了）】
　　选项二选一，且中一项非常长，按照通常逻辑，三短一长选长的……他不！他就不！他就是叛逆！他就是喜欢选短的！
　　【是。】
　　无聊的疯子选择了最短的选项，他虽不喜欢突然有什么在脑海中说话，但是此时在他脑海中回荡的声音，偏偏提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新课题——结束末世。
　　这个世界是高等文明的战场，末世皆出自高等文明的授意，如果要结束末世，就意味着要与外星文明正面对抗。
　　不，季倚危其实根本不在意末世结束与否，他在意的是变化本身。他开心了起来，乌色的眼睛里也浮现兴奋的笑意。
　　妙，太妙了。
　　是系统，系统找上他了，系统会为他无聊的人生带来新的乐趣，系统会为他枯燥的灵魂注入新血，他怎么能不欢欣喜悦？
　　不过后来季倚危知道了，不是“太妙了”，是……
　　太喵了。
　　并且他也理解了什么叫“收起耳朵滚走”。
　　猫屋之中，季倚危抬手抚摸着猫猫球的脑袋，指尖在两耳中间的地方摩挲，满含笑意地回忆着三三曾经为他带来的那份惊喜。三三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爱情、快乐以及变化。他缺了哪一样都不行，缺了哪一样都会死。
　　他忽然发现三三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于是指尖点了点猫猫头，低头问道。
　　“三三？”
　　系统2333号回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个很难的问题。”
　　他只是好像在思考一个问题的答案，总感觉自己已经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而只要跟季倚危在一起，他就会想要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躺在猫猫堆里，触目都是软绒，他反而想得越发出神了。
　　他察觉到自己可能有一段过往，只是忘记了。到目前为止，除了些许关于季倚危的片段，他仅能回忆起一些知识，那些都是系统2333号所不应知道的知识，剩下的就只有这个问题。
　　曾经的自己一定是思考了很久很久，才会在记忆没恢复的当下还念念不忘。
　　系统2333号其实一直在思考——
　　系统与宿主，究竟应当是怎样的关系呢？
　　小一曾对他说，他与盛颂时，相互防备，相互猜疑，这就是系统与宿主的关系；2222号曾对他说，他跟郑喜悲是好哥们、好兄弟、一起作孽一起嗨；1314号则说，月出就像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作为长辈自己要好好指引她；4399号说，周月落与他志趣相投、默契无间……
　　至于6666号，他是太过年轻的系统，甚至还要反过来虚心地向系统2333号请教。
　　系统与宿主，究竟应当是怎样的关系？
　　越是跟季倚危出任务，越是跟季倚危待在一起，系统2333号越是会想这个问题。从朋友们那里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他自己的答案还在雾里。
　　头顶一重，是季倚危又把手挪了上来，摸摸他的猫猫头。
　　“是很难的问题吗？奥数题？我也帮你想？”
　　系统2333号一听他提奥数，就不想想了。算了，先不想了，也想不出来。
　　“不用啦，我想了好半天，只知道我很想同你一直在一起……季倚危，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季倚危无可奈何地叹气。
　　三三真不愧是芳心纵火犯，他得承认并正视这一点，既然无意改变三三，那就……
　　“只烧我吧。”
　　他笑了。
　　“把我烧死。”
　　“……？”
　　他有时候确实不懂季倚危在想什么，烧死他肯定做不出，那就勒一勒清醒一下吧。
　　* * *
　　监察者07号在空港转过了很多圈，才找到了那间似乎已经被废弃的静室。
　　每个无限空间，安置死去重要同伴芯片的区域都有所不同。这间静室内有一些鲜花存在过的痕迹，颜色也不同于金属的冰冷，十分温暖，显然有人妥当安排过，但是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
　　监察者07号并没有在这里找到03号的芯片，这让他更加紧张，03号的芯片究竟去哪里了？寻找无果，他滚轮滑动离开静室，不会被主系统察觉的时间已经不在剩很久，他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巨大的地面建筑。
　　猫猫球的待遇，退休的宿主，03号的芯片……这些东西在他心中缠绕，令他倍加焦虑。
　　望着地面建筑，特别是最上方用于观景却空无一人的大平台，监察者07号此时察觉出了不对。
　　太安静了。
　　整座地上建筑，太安静了。
　　说起来奇怪，自从他来到这个主系统空间，就未曾见过任何一颗猫猫球的本体。监察者07号一开始是真的没有多想，因为按照他们族群的观念，本体，或者说人形的躯体，是私密而不会出现在陌生人面前的。
　　大多数族人可以接受本体在要好的朋友和亲密的族人面前才会出现。至于出现在宿主面前，那几乎不可能，毕竟他们种族都不同，就更加怕羞了。
　　可羞于出现，并不意味着本体不会出现，不然，他们又为什么要修建高大的地上和地下建筑呢？他们的本体也会在族群内部移动，使用各种设置，但是07号自从来到猫猫球的主系统空间，就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猫猫球的本体。
　　机械企鹅内，监察者07号前额浮出细汗。
　　他抬起鳍状的翅膀，用力推开地上一层的通道入口。通道里空空荡荡，只有白炽的灯光亮着，清扫机器人转来转去，重复而机械。
　　——什么人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干干净净。
　　甚至没有半点生活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07号（害怕）：好像一个鬼故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恐怖故事, 系统专属。
　　监察者07号甚至一时不敢走进去，他在通道入口处定了定神，滚轮滑动, 缓缓进入。
　　一路上，除了机器人，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监察者07号感到正身处鬼蜮。明明地下的猫猫球们还在蹦蹦跳跳, 或笑或闹，吃着补充剂, 与他聊着天，地面上却空无一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发觉满城都是活动的肉身, 魂却不在了一样。
　　监察者07号找到了挂着“安置室”牌子的房间, 屏幕上的豆豆眼缓缓睁大一圈。“安置室”是放置未孵化的族人身体的地方，随着越来越多族人被孵化出来, 这个房间的占地会被削减。
　　主系统在主系统空间拥有无上权限，可以像拼接积木一样灵活调整着各个区域的占地。
　　但是绕了一圈, 感受着庞大的占地规模, 监察者07号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直觉进入安置室后会看到可怕的一幕, 现实也果然如此。
　　机械企鹅利用权限穿墙而过, 他呆呆地站在没打开的门边，在他面前, 整间安置室全是未开封的培养罐折射出的淡色冷光。
　　监察者07号先是震撼, 接着怒不可遏！
　　孵化族人, 却不孵化本体, 只允许外壳在外活动, 本体受困于此, 这已经违反了无限空间的底层规则。这跟什么黑心公司制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事情，就连《主系统自治法》都保不了对方！
　　监察者07号冷静记录了安置室内的情况，这些情况足以为主系统定罪，他现在就可以去处理主系统。不过监察者07号并不蠢，主系统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也令他产生了强烈的警惕和提防面对眼下的情况，监察者07号……
　　选择报警！
　　……不是，他选择召集场外力量，特别是主系统的力量！
　　这种操作严格意义上来说简直丢监察者的脸，那些强大的同僚们一定会对他嗤之以鼻，但这是03号教给他的。监察者07号曾经也是个很纠结的企鹅，03号发现了他这个性格的特质，猫猫球歪着头，光翼摇曳，落到他橘红的嘴巴上。
　　【07号，虽然监察者大多都单打独斗，但要是面对史无前例穷凶极恶恶贯满盈非常棘手的大罪犯时，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当时的监察者07号刚刚入职，闻言顿时神经紧绷。
　　【该、该怎么做？】
　　只见那颗猫猫球摆出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在监察者07号凝神细看期待他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
　　扭头就跑！
　　03号边跑边喊。
　　【救命啊！呼叫支援！救命啊！快来人啊！兔兔！独角！季倚危！快来围殴这家伙啊！】
　　跑得飞快，叫声超大，整个纸鸟之庭都在嗡嗡作响。
　　【面对罪犯讲什么武德，也没必要好面子不叫人，打死就完了呗。】
　　猫猫球蹲在被喊之后第一时间杀到的季倚危肩膀上，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07号，你要记住这一点，就算是警察，非必要情况下也不会上去跟罪犯单打独斗，呼叫支援总是没错的。】
　　【当然，要是有一天我们不在了……】
　　【还可以喊各位主系统嘛。】
　　监察者07号静静立在那里，对他而言最安全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立刻脱出这个无限空间，寻找距离最近的另一个无限空间求援。如果可以，甚至能够重开九族议会，到那时前来讨伐这个无限空间的，就不止一个主系统了。
　　他记得鲸鱼球的移动要塞正在附近巡航。
　　然而监察者07号终究没有离开，因为他接到了主系统的通讯。通讯那头，主系统的具有机械感的声音显得志得意满，甚至伴有笑意。
　　“监察者，您现在不在房间里吗？”
　　“……”
　　“上次您提及的关于退休宿主的资料，我已经整合完毕，正要呈给您看呢。”听到通讯那头始终沉默不语，主系统的笑意逐渐扩大，嘴里说着子虚乌有的话。
　　“为了证明真实性，我还特意联络了几个退休宿主的小世界，小世界里留有退休宿主的生活痕迹，您完全可以查验，我会为您特别打开传送通道。”
　　监察者07号的滚轮已经移动起来，他在诸多培养罐之中穿行，想着系统2333号与03号的联系。至少，他要先确定一下，再去见主系统。
　　可是来不及了，主系统的声音再次阴恻恻地传来。
　　“我知道您在地上区域，并且特意派了一个系统在地下负一层的电梯口等着您。您快些下来吧，5555号要是长时间等不到您……我会惩罚他的。”
　　地下一层，5555号已经等在了电梯口，他记得这是去挖矿会乘坐的电梯，主系统给他指令，让他在这里等那位监察者。
　　5555号很不安，他用尾巴抠着地面，又抬起尾巴，挠了挠摘不下来的左耳朵。
　　催命符，好讨厌。
　　想哭，喵呜呜。
　　机械企鹅橙红的尖喙微微张了张，他停下了滚轮，这里距离第二批次系统培养罐的所在地已经不足十几步，但他停下了。
　　主系统有恃无恐，而他投鼠忌器。
　　离开安置室前，监察者07号回头看了一眼安置室。培养罐是他们族群为了从漫长的航行中保护族人而特别制作的，现有手段完全无法攻破，这些本体非常安全，这是现在唯一令他高兴的事情了。
　　与主系统的会面，会是一场硬仗。
　　不敢让猫猫球等他太久，主系统所说的惩罚绝不是无效威胁。监察者07号正要穿过通道离开，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扫机器人。
　　机器人也使用着滚轮，07号往左它就往左，07号往右它就往右。监察者07号根本不知道这个机器人究竟想做什么，机器人没有别的语音包，沉默很久。
　　【哔哔，检测到垃圾。】
　　它只会说这个，也只会……
　　监察者07号眼睁睁看着机器人伸出吸取灰尘杂物的吸头，吸住了……他的短尾巴。
　　尾巴瞬间消失在吸头之中，然后清扫机器人一个滑铲倒车，开始疯狂逃跑！
　　监察者07号的豆豆眼都睁大了一圈，他怎么可能放弃尾巴，而且是真的赶时间！他高速追赶，监察者穿墙的权限都屡屡用上，就算机器人七拐八拐，上坡下坡，蛇皮走位，最终依旧被07号逼到了一个封闭房间里。
　　没路了，清扫机器人转过头，它已经被笼罩在企鹅的阴影之中，仍然下意识紧紧抱着自己的垃圾箱。
　　监察者07号都要气笑了，这是什么神奇机器人，简直像有BUG一样，居然把他的尾巴当成垃圾。他不能浪费太多时间，试图抢夺垃圾箱，机器人打死都不给，屏幕转来转去四下张望，好像在找机会逃跑。
　　07号到底是监察者，还是拿到了垃圾箱。不料，争夺之际，垃圾箱的盖子打开，短尾巴飞了出去，弹到一侧架子上，似乎敲坏了什么部件，架上的文件“嗡”的一声坏了一角。
　　监察者07号微微一怔，他顾不上抢回尾巴，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小到不起眼，而且藏得极深，却密密麻麻堆满书架。他从架上抽取一封文件查看，发现这些文件都是……
　　监察者07号仔仔细细翻阅合约上的条款，气得发抖。
　　保密协议。
　　这些都是保密协议。
　　主系统居然将宿主与系统分割，让系统扮演人工智能。尽管在协议上假惺惺地表示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减少不必要的情感纠纷，但是这分明是践踏从03号开始的宿主与系统的联系，践踏了03号对于他们族群未来的美好安排。
　　监察者07号低头看了一眼清扫机器人，清扫机器人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是被追得慌不择路，才来到这里。
　　见监察者07号又想离开，机器人却又轻轻吸住了他的尾巴，好像不想让他走。监察者07号把尾巴揪出来，机器人吸取灰尘的吸头默默垂下去，很听话地不再纠缠。
　　离开很远，监察者07号还看到那个机器人默默停留在原地。
　　【哔哔，检测到垃圾。】
　　它现在只会说这个了。
　　清扫机器人挎着垃圾箱，在它的方形屏幕上，仿佛浮现了以往的画面——
　　【BUG，我要离开一下，机器朋友在叫我了。】
　　【……放心吧，就是临时去一下，我不会像三三那样一直不回来的。】
　　机器人静静看着那个淡金色的背影远去。
　　那个身影却真的像三三一样，再也没回来。
　　* * *
　　系统2333号与季倚危已经结束了猫屋的任务，按照他们的习惯，应当会回家好好休整一下，吃顿好饭，喂喂买买，睡个好觉，喂喂买买。
　　季倚危：“……”
　　他控诉地看着系统2333号。
　　“三三，你心里只有那只海鸥！”
　　系统2333号略感心虚，这时，妖妃季倚危向他提议。
　　“三三，我们再进行接着进行下一个任务世界吧？反正也有余力。”
　　系统2333号只是略有纠结，妖妃就已经开始不依不饶地坐在他腿上扭麻花了。
　　“三三，再来一个吧……”
　　“三三……”
　　“三三三三……”
　　好缠人！也只有他才能忍得下季倚危这种小妖精了哼！
　　系统2333号想了想，完成猫屋之后，他还剩下两个世界的积分量就可以升级主系统等级，也许可以一鼓作气。这么一想，季倚危又愿意配合，他当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于是很干脆地跟季倚危进入了下一个任务世界。
　　他们再次进入任务的时候，监察者07号已经返回地下。一颗奶黄色的猫猫球在地下一层等着他，看着懵懵懂懂的猫猫球，监察者07号的尖喙闭得紧紧的。
　　再度会面，主系统早已不是开始时的谦卑姿态。它戴上了自己的两个大圆环，虽然头顶依旧有猫耳朵，却显得敷衍，它对监察者07号微微而笑。
　　监察者07号意识到，这些日子，他在积极调查，并最终得到了可以缉拿主系统的证据，但主系统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它也有所行动。现在，是对垒的时刻。
　　主系统冷冷笑了。
　　“监察者，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了什么。是，你终于得到了我最大的违规，可……那又怎样呢？你敢动手吗？你连离开一秒钟都不敢，你知道，任何救援都需要时间，而所有猫猫球都在我手里攥着。”
　　“除非……你愿意舍弃现在已经孵化的猫猫球。”
　　“还有未孵化的，不是吗？这批死了，换下一批，倒也不至于灭种。”
　　主系统笑了起来，监察者07号沉沉注视着它，企鹅的身形高大，让他不至于仰视主系统，主系统觉得不满，但不碍事，马上就结束了。
　　“你想同我动手？”它读出了监察者屏幕上的杀意，恍然道，“是，这是一条路，只要拿下我，一切阴谋就都无从谈起，可是……你现在还能动手吗？”
　　监察者07号察觉到了外壳上的异常，主系统顿时哈哈大笑，继而神色阴沉。
　　“1234号不愿意替我动手，费了我一些周折，只能一点点将东西渡到你身上，不然，在你查出东西之前就会被处理掉。在这段时日里，我不得不对你恭敬殷勤，卑躬屈膝……”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高尚的人物不还是会栽到我手上？你这个07号是，先前的07号，也是。”
　　监察者07号识别出了影响他外壳行动的物质，他的屏幕一阵闪动，愕然望着主系统，难以置信。
　　“你竟然是……”
　　他一直以为主系统是一种新的威胁，却没想到，居然是旧日的敌人。那个在他们建设初期就不停前来侵害的族群，那个以机械降神般姿态漂浮在深空中的庞然大物，每个都具有毁灭无数世界的力量。
　　他的同事，就是因为面对那样的敌人而死。
　　监察者的纸鸟之庭被创立的初心，也是为了抵挡那些敌人！
　　在监察者付出惨烈的牺牲之后，那些东西的主力早已被毁灭殆尽，残党零星，不知所踪，没想到漏网之鱼竟然在这里。
　　不怪监察者07号一开始没有往旧日敌人的方向去想，因为眼前的主系统完全没有巨大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也似乎不能行走于深空。更不会堂堂正正对决，而是以机器头颅的形式窃取了一整个无限空间。
　　“你跟你的同族并不一样。”监察者07号说道。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主系统最大的痛脚，他狰狞地笑了。
　　“是啊，不一样，我舍弃了所有，宁愿像条被锁链拴住的狗一样被固定在这个主系统空间之内，只是为了活命而已！这么多年，你们这些无能的家伙都没有发现我，这是不是说明，我还将继续长存下去？”
　　“我会使用你们的主系统权限，我会不断升级，我会成为最强大的主系统，奴役最多的系统，你们根本阻止不了我！”
　　“很快，我招引的同族也会到来……”
　　它的话令监察者07号一阵悚然，回想起了曾经目睹过的恐怖战场——那是遮天蔽日的恐怖机械个体，而他的同事们身影单薄，光翼舒展，守护着身后的族群。
　　监察者07号雪白的肚皮已经接触到地面，他神色冷静地问主系统。
　　“你就不怕我的同伴们过来吗？”
　　主系统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它靠近监察者07号，幽幽地说道。
　　“监察者没人了，是不是？”
　　“只剩你了，是不是？”
　　它没能从监察者07号的神情中读出任何东西，但它知道，就是如此。其他监察者的存在才是它最大的忌惮所在，现在，这个最大的恐怖已经消失了。
　　哈，07号，你真该活过来看看。
　　你的好朋友03号……
　　他死啦。
　　主系统居高临下望着监察者07号，它从未如此轻松过，长久以来的巨大梦魇正从它头顶缓缓移开。
　　“我知道，我猜到了。我恐惧着其他监察者的到来，但是现在从你的种种稚嫩手段中我却发现，如果还有其他监察者，来的就不会是你。”
　　“你是被留下来的那个吧？你跟07号一样，都是被留下来的那个吧？
　　“都是被留下来的那个……”
　　“废物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补充剂三……四份！一份宫保鸡丁味, 一份粉蒸排骨味，一份小炒肉味，一份米饭！“
　　午餐时间, 一颗猫猫球正在打饭。他看起来就比其他猫猫球圆润很多，旁边的猫猫球听他打了这么一份菜单，忍不住笑道。
　　“怎么又打了三份荤菜呀，多吃点素的, 不然不健康。”
　　打餐猫猫球：“……”
　　他沉默，都是补充剂, 只是口味不同而已，这有什么不健康的！
　　奇怪的猫猫球养生学！
　　饭点的食堂里, 猫猫球们都忙着打饭, 忽然，整个天花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金属的天花板产生了一些扭曲。
　　猫猫球们端着餐盘，纷纷满屏茫然地向上看, 而下一波震动又开始了。这次的震动极其剧烈, 霎时间猫仰球翻, 乱成一团, 还有的猫猫球在满地找耳朵。
　　“地震！”
　　有猫猫球叫道！
　　“快用我们的地震紧急预案！第一条是……是……三三！三三在吗！”
　　他想叫三三主持大局, 以往都是这样的，只要三三举起尾巴一呼, 猫猫球们就会停下慌乱听他说话, 但是三三现在还任务里, 平时最喜欢站出来指挥的1234号也不知所踪。
　　经历过短时间的混乱后, 猫猫球们慌张而比较有秩序地撤离。越过他们头顶的金属天花板, 机械企鹅抬起鳍状的翅膀, 沉稳有力地一翅膀将那颗机械脑袋拍飞！
　　为此，他自己白乎乎的肚皮上也增添了一道深深的创口。
　　另一个主系统却又像幽灵一样出现了，怨恨地看着他。监察者07号尽管早有料想，心中依旧微微一沉，这个窃国者果然有不止一个本体，那么他今日恐怕很难活下来了。
　　但是，此刻监察者07号的心情却奇异的平静。
　　死亡是疼痛的事情，他们的外壳上有丰富的传感装置，受到重击或撕裂也会疼痛。他甚至还有余暇去想，他的同事们，当初在战场上面对无法战胜的可怕敌人时，也是如此平静地赴死吗？
　　如果是的话，今天的他，有没有……离曾经的同事更近一点呢？
　　那个窃国者说得其实一点不错，他是废物，是胆小鬼，是被留下的那个，在纸鸟之庭苟活了许多岁月。
　　可他从不怨恨被留下，他知道，那是同事们对他的爱护，是对他的特长与能力进行缜密地考量之后，所做出的最妥当的决定。
　　不过除了本职，监察者07号认为自己还可以去铭记。
　　他记得所有人，记得所有事，现在，一切记忆仿佛都凝结在他脑海中、他身体里，变成花、变成火。他从未如此身披火焰地奋战过，此时看着神情怨恨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窃国者，他倒是忽然感到高兴了。
　　原来他也能让敌人露出恐慌的神情。
　　耳边似乎响起了昔日同事的话。
　　【不打怎么知道打不死呢？】
　　垂耳兔球双耳做抱臂状，傲气地冷哼道。
　　【不打永远不会死，先打了再说！】
　　他好战得简直不像一只兔子。
　　【嘿！】
　　这时候，03号的尾巴“咚”地落到了垂耳兔球头上，接着细细端详一番对方，“哇”了一声。
　　【是像这样先打了再说吗？垂耳，你教小七点稳妥的方法嘛，小七可是文职人员！】
　　垂耳兔球屏幕熄灭，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发抖，最后怒不可遏地抬起头。
　　【把尾巴从我头上拿下去！老惯着07号的就是你！你惯了他多少年了！】
　　场面很快变成垂耳兔球追着猫猫球打，两只长耳朵抡得像风车。03号灵活地沿着季倚危的身体螺旋向上，季倚危单手把他护在肩头，抬起脚，用脚背抵住垂耳兔球，对这颗球发出了驱赶狗的声音。
　　【去，去。】
　　【啊啊啊气死我了！】
　　当时埋头于文书工作的监察者07号先是忐忑茫然，看着看着，他就笑了。
　　那时的纸鸟之庭——
　　一个人都不少。
　　* * *
　　伴随着最后一声爆炸响起，猫猫球们越发在小房间的墙角里挤成一团，犹如猫猫头罐头。外界似乎渐渐安静了，猫猫球们很茫然，他们还是不敢出来，打算再躲一会儿。
　　1001号却意识到发生了大事，他与1314号对视一眼，1314号点头表示会给他打掩护。1001号于是在小规模的余震之中离开房间，前往箱庭。
　　三三与季倚危搭档，战无不胜，攻略一个世界的时间原本不会那么长，应该是又无缝进入了新的世界。他得去箱庭拦住三三，以免他再进下一个世界。
　　已经被彻底砸塌的大会议室里，主系统控制一只机械手悬浮，从地上捡起半片圆环，勉强悬浮在自己身边，维持着体面。它望着一动不动的企鹅，颇有些恼羞成怒。
　　只是一个没什么战力的监察者，竟然令它如此狼狈，它现在无比庆幸，其他监察者都已经不在了。
　　它的畏怯被躺在地上的机械企鹅感知，企鹅的屏幕上微微闪光，像是在嘲笑。
　　现在就害怕了？
　　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主系统骤然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顿时神经质地仰起头。声音有些遥远，不像是在地下，倒像是在……地上！
　　地上区域。
　　盛有保密协议的密室已经被彻底炸毁，这是监察者07号最后送给猫猫球们的礼物。清扫机器人立刻赶到现场，它还带了一大群其他清扫机器人，机械的音效此起彼伏。
　　【哔哔，发现垃圾。】
　　现场被迅速清理干净，无论是文件还是架子，都被视为垃圾全部粉碎。主系统急匆匆上来查看情况，只看到机器人们收拾残局的身影。
　　它倒不认为是机器人自作主张，只把这当成是机器人的僵硬程序导致的。那只企鹅死前还摆了它一道，与众多系统签订的保密协议已经彻底被毁，系统与宿主之间的交流将再也没有障碍。
　　主系统没有太好的办法，它现在当然不可能告知猫猫球这件事，只能先隐瞒，再伺机签订新的保密协议。
　　它扫视着周围让它连最后一丝希望都失去了的的清扫机器人，厌烦道。
　　“去下面清理垃圾，丢到地上的垃圾场来。”
　　机器人仰望着发号施令的主系统，屏幕微微反光。
　　【哔哔。】
　　它说。
　　“哔哔”有实意。
　　机械企鹅最终被清扫机器人运下来，安置在了垃圾堆上。一只纸鸟悄无声息地从企鹅的肚皮上飘落下来，在空中四散裂开。这只纸鸟似乎为机械企鹅挡去了一部分伤害，机械企鹅原本暗淡下来的屏幕忽然微微一亮，只是出现了电量过低的标志，本来就稀少的电量还在不停消耗着。
　　清扫机器人有些焦急，它把自己的插头拔下来，扎在企鹅脑壳上。扎不进去，充不上电，它急得团团转。
　　企鹅：“……”
　　电量低的时候突然感到脑壳痛。
　　清扫机器人并不能在这里久留，它感到难过，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它只能尽可能体贴地用垃圾给企鹅盖了个小被子，收收被角，然后沮丧地斜挎着垃圾箱，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清扫机器人的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 * *
　　系统2333号刚出箱庭，就看到小一的猫耳朵从角落里探出来。他心知可能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本来还想趁热打铁把世界过完，现在时间不等人。
　　“季倚危，我们之后再继续攻略世界，我先回去处理一下临时的工作。”
　　季倚危对他百依百顺。
　　“那我乖乖回家睡觉。”
　　系统2333号笑了。
　　“睡醒了我就回来啦，就像……就像你吃完大饼我就回来了。”
　　季倚危：“……”
　　能不提这个吗？撑起来了。
　　望着系统2333号离开的圆滚滚的背影，季倚危的手伸进口袋里，他垂眸看着指尖，四散裂开的纸鸟犹如某种信号。
　　“怎么了，小一？”系统2333号一边跟着1001号向前飘，一边问道。
　　“从刚才开始，主系统空间就有强烈的震动，大家都很害怕。三三，我跑出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主系统空间牢不可破，连续的震动更像是内部爆炸造成的，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比如……
　　这样的动静，监察者是不是跟主系统起了争斗？
　　可现在周围明显重新安静起来。
　　两颗猫猫球对视，心中都是一凛。
　　监察者与主系统争斗……输赢如何？
　　系统2333号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安抚吓坏的猫猫球们，走廊上一球都没有，系统2333号没有多犹豫，尾巴拉开旁边的房间门——
　　“哗啦”一下，大量的猫猫球涌出，将他埋掉。
　　系统2333号：“……”
　　受惊的猫猫球们很快就被安抚好，就在这时，最大的坏消息出现了，主系统平静地出现在众多猫猫球面前。
　　它如往日一般，发号施令，要求猫猫球们协助机器人对主系统空间进行维修。
　　1001号的尾巴慢慢勾紧。
　　他知道他刚才与三三讨论的输赢结果了。
　　胜者是——主系统！
　　主系统在众多猫猫球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系统2333号。它现在急于向人炫耀功绩，倏忽逼近，勾起了一个笑容。
　　“是我赢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系统2333号屏幕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端详主系统一会儿，屏幕上脸颊的部位出现鼓起来的图标，长长地吹了一口气，然后扭头就跑。
　　“我去干活了！”
　　他扭头跑掉之后没几秒钟，主系统布满裂痕只是在强行支撑的圆环在风中化灰。
　　主系统：“……”
　　主系统：“2333号！你竟敢！”
　　系统2333号快速穿行在通道中，其他猫猫球见他好像有事在身，纷纷贴心地说道。
　　“三三，你快去忙吧。”
　　“你的工作我们来分摊！”
　　系统2333号一一道谢，他与1001号一起，装作检查损坏区域的样子，其实是确认当时的打斗情况。顺便，他们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想看看监察者在哪里，是不是逃走了？是不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然而哪里都没有。
　　系统2333号想到了一种可能。
　　“小一，跟我来。”
　　大西瓜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个傻子。从这点出发去思考，很容易就能解读西瓜的思路。
　　他带着1001号直奔地上区域，确切的说，是地上区域的垃圾场。与此同时，躺在垃圾场中身上盖着被的企鹅，屏幕上那像水一样在晃荡的电量正在逐渐见底。
　　此刻只剩下最后一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西瓜思维——令自己心虚的东西永远丢在固定位置。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三, 你的意思是，监察者虽然在与主系统的争斗中落败了，但是他的外壳却被主系统丢到了地上区域的垃圾场？”
　　1001号有些不可思议, 主系统的脑回路真的很奇怪。在一些方面，它残忍而狡猾；在另一些方面，却又像是愚蠢的坏孩子，以为把罪证用脚碾一碾, 碾进土里，就可以佯装无事发生。
　　系统2333号点头, 继而有些沉重。
　　“我并不认为大西瓜会手下留情，还是要去看看。”
　　对猫猫球会不论死活地丢进垃圾堆里, 是因为他们柔弱无力, 抛在那里等死就好。监察者却不同，主系统又恨又忌惮, 恐怕要反复确认死亡后才会罢休。
　　可是，还是要去。
　　系统2333号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理智告诉他希望渺茫, 情感却依旧愿意相信可能性。
　　万一呢？
　　万一可以像1234号一样呢？
　　他对这个黑白相间的企鹅监察者有天然的亲近感, 他愿意邀请监察者也前往远屿, 就像1234号一样。
　　1001号忽然也从系统2333号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
　　“1234号是不是……”
　　系统2333号对他“嘘”了一声, 1001号的竖线眼睛顿时睁大。
　　他虽然跟1234号关系不算融洽，还被1234号单方面当做假想敌, 争夺什么“主系统麾下第一球”的称号, 可是猫猫球们永远是一家人。
　　他顿时高兴地追上了系统2333号, 用尾巴帮他提充电装备。
　　“三三喵呜！”
　　“小一喵呜！”
　　“喵呜！”
　　“喵呜！”
　　这大概就是表达惊喜与开心了。
　　充电装置是系统2333号随身携带的,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常识被想起, 他意识到充电装置很有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也许能源石是更必要的。现在，在能卡进垃圾场的缝隙前，他忽然转身问1001号。
　　“小一，你可以选择不进去。”
　　他的竖线眼睛中，透出一种慎重和关切，垃圾场里堆积着无数猫猫球的残骸，那天他看到了，尚且回去紧挨着季倚危发抖，如果小一不愿意，他绝不会强行让对方看到那一切。
　　1001号缓缓摇头。
　　他做好了准备，他同样希望自己足够坚强，因为只有强大又坚强，才能独立，才能在之后脱离宿主行走。那是他的梦想，他希望仅仅作为“小一”而存在，而并非“系统1001号”。
　　——无数猫猫球残破的外壳出现在眼前。
　　这其中有一些已经被整理过了，看起来是三三的手笔。也不知道三三每天有这么多事要做，是怎么腾出时间来这里整理这些猫猫球的。可正是因为这些整理，1001号此时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哀伤和温情。
　　1001号看向系统2333号，对方压在脑袋后面的猫耳朵显出紧张，他于是轻轻摇头。
　　“三三，我没事。”
　　耳朵立起来了。
　　“那我们快找找监察者吧。”
　　两颗猫猫球分头行动，系统2333号来过许多次，对这里比较熟悉，很快就找到了躺在垃圾堆上的企鹅盖被。
　　见对方屏幕上还有奄奄欲熄的微弱电量，系统2333号大喜，立刻开始找插口充电。然而他死活找不到，最后还是把尾巴薅下来，才找到了充电接口。
　　就跟他们猫猫球的耳朵充电一样，都是看起来挺疼的充电方式呢。
　　电流在缓缓输入，又似乎没有输入，屏幕上显示的电量纹丝不动，倒是机械企鹅内部，仿佛传出了电蚊拍打蚊子一样的声音，还有一声闷闷的痛呼。
　　“啪！”
　　“唔！”
　　1001号也凑了过来，他跟系统2333号一起冷静地听完了听起来就不正常的充电声音，冷静地问道。
　　“三三，你这究竟是把电充到哪里去了？”
　　系统2333号沉默。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呀。”
　　正如临床上，电击对唤醒病人有奇效，机械企鹅内部，监察者07号也浑浑噩噩地被电醒了。
　　他伤得实在不轻，外壳更是损毁严重，已经不怎么能使用了。这种时候，最好能够脱离外壳，先治疗本体，才能治疗外壳。
　　但是监察者07号的手向上一推，却没能像往日一样顺利推开机械企鹅的脑袋。他喘了几口气，又努力尝试一下，这才发现位于鸟喙处的开关已经被卡死了。
　　不行……如果在电量耗尽前没能打开……
　　就真的打不开了！
　　扬声器也坏了，他不得不放弃外壳的扬声器，选择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话。
　　“咳……咳咳……麻烦你们……趁着外壳还有电……”
　　突如其来的声音，还不是机械声音，而是人类般质感的声音，让两颗猫猫球吓得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外壳都坏了，怎么还能说话啊！
　　救命！闹企鹅鬼了！
　　监察者07号又努力喘息几下，艰难地安抚道。
　　“你们别害怕……把我的嘴巴打咳咳……”
　　他想说“打开”，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个撕心裂肺。系统2333号和1001号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有点怕，而且这个要求属实有些奇怪，现在却管不了这么多了！
　　系统2333号让1001号退后，自己勇敢地上前。他的尾巴尖勾了起来，很像猫咪出爪前，会把爪子蜷一蜷，同时把身体后仰，做好随时逃开的准备，然后快速——
　　“叭！”
　　他轻轻拍了一下企鹅的尖嘴，然后立刻逃向后方，躲在小一身后探头探脑。
　　企鹅：“……”
　　这阅读理解能力，基本就告别语文了啊！而且怎么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03号阅读理解能力也差得恐怖。他还记得03号为了熟悉任务世界去做题，做到女主角送了贫困男主角一张大饼，问能从送饼不送钱里面读出什么，03号经过短暂的思考后作答。
　　【杀意。】
　　【她想撑死男主角。】
　　躺着的机械企鹅流下了悲痛的眼泪。
　　一个将死的企鹅，会让你打他的嘴吗？不会！是让你打开他的嘴啊！
　　“打开……我的嘴……这是个开……关……”
　　系统2333号恍然大悟，他和1001号合力掰开机械企鹅的嘴巴。“咔哒”一声，卡住的地方被打开，紧接着，企鹅光滑的头身连接处浮现一痕细线，企鹅的头被掀到后面去，一名身穿长外套的青年从里面爬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差点就被关在外壳里了……
　　也怪企鹅球特殊的构造方式，其他球都是本体与外壳分开，只有企鹅球，外壳盛着本体一起行动。
　　监察者07号好不容易爬出外壳，喘息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眸，就看到了因为突然出现的人形吓得一颗堆在一颗头上的两颗猫猫球。监察者07号从他们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人形的影子。
　　最初的呆愣之后，他居然表现得比猫猫球更害怕，脸色开始烧红，最终捂住脸蹲回了壳里。
　　猫猫球：“喵啊啊啊啊啊！”
　　监察者07号：“不要看我啊啊啊啊啊！”
　　双方对视，恐慌了一会儿，发现相互之间都很害怕，这才慢慢都探出头来。
　　系统2333号打量着监察者07号的人形，这位监察者有一头黑色短发，戴着有橙红帽檐的兜帽，这样典型的外形特征，让他诡异地想起兔兔球说过的。
　　监察者，戴帽子，监察者，很帅气！
　　原来指的是人形会戴帽子啊……
　　也许还要再追加一个特征，因为他发现，在企鹅橙红的帽檐底下，还有一抹挑染出的白色。这难道是什么监察者标配吗！好中二！
　　不过这个位置和粗细，让系统2333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猫猫头，沉默了。
　　他怎么依稀记得，自己的人形也有这个东西。
　　他跟监察者有什么关系吗？而且他还挑染了两个颜色！他现在要收回说监察者中二的所有屁话！
　　监察者07号强忍着什么一样，努力跟他们结结巴巴地说话，与身为企鹅时说话的流畅程度大相径庭。
　　“你们……你们不要害怕……人形是……是我们都……”
　　一句话能打五六个结，系统2333号倒是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跟小一对视了一眼。
　　“我们知道有人形这回事。”
　　不用多费口舌解释，监察者07号大松一口气。他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瞥着机械企鹅的头，刚才开盖的时候，这个头滚到远处去了，他现在够不到。察觉到他的目光，系统2333号主动飘过去，把头捡回来给他。
　　“监察者是想要这个吗？给。对了，我一直想问……”
　　他看着监察者欣喜地把企鹅脑袋戴上，又悲痛地发现上面有个洞不能全遮挡，只能自己努力缩缩缩，整个身体都缩进企鹅身体里，勉强把头歪着扣到身体上，这才终于安心了。
　　现在是歪脖企鹅正对着两颗猫猫球，配合着被掰开回不去的尖喙，歪脖歪嘴企鹅正对着两颗猫猫球。
　　系统2333号隐约有个猜测，不过还要求证一下。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我们要把本体和外壳分开呀？”
　　监察者07号在里面捣鼓一下，好像修好了扬声器，再开口，他又是正正经经的沉稳企鹅了。
　　勉强是。
　　“哦，这个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三三，你应该听过，神为你打开一扇门的时候，会关上一扇窗，我们的族群就是这样。我们有发达的科技，有从世界中获得能量的能力，却只能本体与外壳分离活动，这主要是因为……”
　　“因为社恐。”
　　机械企鹅手动抬起翅膀，颤抖地捂住了脸。
　　“因为我们全族都是没救的社恐。”
　　作者有话要说：
　　外壳——跨时代的伟大发明！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感谢灌溉】
　　1001号有些震撼, 他虽然是比较冷漠的个性，却也不至于认为自己是社恐，至少正常的交流是完全没问题的。至于三三就更厉害了, 除了主系统，跟谁都能聊得来，跟谁都能好成一窝的样子，实乃社交牛逼症。
　　“可是, 三三明明是……”
　　机械企鹅手动摇摇翅膀，还想摇头, 怕头掉下来露出本体，强忍住了。
　　“社恐发作于本体, 有的外壳也会伴有社恐现象, 那就彻底没救了。”
　　“关于我们族群的社恐，还得从原始人时期讲起……”
　　两颗猫猫球：“……”
　　话题突然宏大了起来！
　　当他们的族群还是原始人的时候, 这个社恐的毛病就初见端倪。他们是天生就热爱工作的勤劳种族，聪明又团结, 这让种族早期的发展极其迅速。
　　然而, 一旦离开熟悉的亲朋好友, 社恐就会成为如影随形的阴影。无法与陌生人交易, 甚至无法与陌生人交谈, 见了面只会搓衣角或者脚趾抠地。他们把那段黑暗的时期叫“大社恐时代”，那段时间, 他们星球上增添了不知道多少套厅室俱全的房产, 全是抠出来的。
　　这样下去, 肯定是不利于发展的, 于是有聪明的族人想到办法。他们制作了一批活灵活现的动物小手偶, 又苦练腹语, 假装是小手偶在说话，本体则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什么都与本体无关。
　　这种方法——
　　大获成功！
　　交易繁荣了起来，科技发展了起来，跨过社恐这道大门，这个族群天生的聪明才智和勤劳肯干在也无法阻挡。他们接连不断地实现技术革命，数千年不到，就跻身高等文明之列。
　　这个时候，外壳的功能已经多到吓人，每个种族也都选定了不一样的形态。至于本体，除了企鹅球选择随外壳一起行动之外，绝大多数本体都被安置在自己觉得最安全的静室内，偶尔才会出来活动。
　　“但是越到后来，本体与外壳的联系就越紧密，外壳如果受损，本体也会……咳！”
　　监察者07号说着说着，又咳出一口血来。这种时候有修复舱当然是最好的，可是那东西一用就会被主系统发觉，好在系统2333号手里有一台捡垃圾组装成的治疗仪，可以勉强用一用。
　　他甚至还带来了一小块雕刻成猫猫头的能源石。
　　治疗过之后，又有强力能源补充，监察者07号仍旧套着企鹅脑袋，状态却好了很多。
　　他其实有点奇怪。
　　自己受伤虽重，尤其是外壳，现在却能说话，也能勉强行动。窃国者怎么会对他心慈手软呢？难不成……
　　监察者07号想到了那只纸鸟，他低头去查看自己的肚皮，企鹅头不慎掉下来，吓得他连忙稳住。可是在视线之中，那只纸鸟确实已经消失不见了。
　　季倚危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防护措施？
　　季倚危可不是什么会在乎他人性命的人，突然来这么一次保命行为，监察者07号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他可不认为季倚危这是惦念昔日同事之情，就算在纸鸟之庭时，联系着季倚危与纸鸟之庭的那条线也只有03号，季倚危本人根本不会跟其他监察者交流，其他监察者也对季倚危怀有警惕。
　　只有03号，每天都会为季倚危一点小小的进步而开心。
　　【我觉得季倚危对系统与宿主的关系有了更深的理解，他这次任务跟我合作得特别好！】
　　【季倚危愿意跟大家一起喝茶啦，他又进步了！】
　　可是包括监察者07号在内，其他监察者都不会这样乐观。季倚危属实是个善于伪装的妖妃，03号属实是个一心一意信妖妃的君王，他根本不知道，季倚危学会的并不是他认为的那些东西。
　　【其实我觉得，很多时候，他只不过是在模仿三三而已。】
　　独角鲸曾这样对他说过，神色有些模糊，最终叹息。
　　【包括他学的那些东西。三三认为他学的是“这个是方的”“这个是圆的”，其实季倚危学的完全是“三三说这个是方的”“三三说这个是圆的”。】
　　【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完全建立在另一个人身上，我说不清，这究竟是好是坏。】
　　【也许是好的吧。】
　　【至少他们现在很开心。】
　　监察者07号那是抬起头，纸鸟之庭纸鸟纷飞，像一场漂亮的大雪，大雪之中，他看到季倚危珍而重之地把那颗披着小光翼的猫猫球搁在头顶上。
　　所以，只有可能是因为03号。
　　他能活下来，得到季倚危的纸鸟保命，只有可能是因为03号。
　　任何挂着“三”标签的事物，季倚危都会爱屋及乌，他愿意为了03号，保住他这个企鹅朋友。
　　说起03号……
　　监察者07号看向救了他的两颗猫猫球。
　　这颗银白色的他认识，是1001号，这颗黑色的他也熟悉，正是他一直想找的编写了窃国者剧本的2333号。现在，系统2333号正在拿胶带帮他粘外壳，先这样简单处理一下，不然真裂开了，手动操作都做不到。
　　“是主系统先动的手吗……头可能要拿下来一下，我帮你粘一粘。”
　　监察者07号感觉现在已经跟这两颗猫猫球熟悉了一点，是朋友，所以心情比一开始平和，仍旧害羞地拉低帽檐，掩住泛红的耳尖，点头应道。
　　“是，但是经过这一次，它的底细已经被彻底摸清，我也摆了它一道。”
　　他能肯定，自己把全部的保密协议都炸毁了，那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而且他自己的性命其实也被他计算在内，他是最后的监察者，一旦他也出事，纸鸟之庭就会向其他主系统发出警报。
　　一是提醒主系统们已经没有保护者，二是提醒要重选保护者，无论如何，主系统们都会知晓消息，彼此交流，至于监察者身陨之地……却是不会收到消息的。
　　窃国者会暴露无遗。
　　这当然是最坏的结果，现在，他幸而还活着，自然可以直接脱身，寻求外援，只是他真的很担心被留下来的这些猫猫球们……
　　“不用太在意，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系统如此，宿主也是如此。”系统2333号冷静地问道，“只是我们不知道要怎样万无一失地击败大西瓜，它好像有很多个分身。”
　　监察者07号沉吟。
　　“我破坏了三到四个，但是没用，分身还有很多。”
　　系统2333号歪头思考了一下，这个思考动作让监察者07号心中又升起了那种荒谬的熟悉感。不，03号已经确定身陨，没有芯片复活一说，他不能如此冒犯眼前小小的猫猫球。
　　“对付大西瓜我会再想想办法，对了，从外部能够攻破这个主系统空间吗？”
　　“鲸鱼球在附近，他们的要塞如果一起行动，可以在深空中形成震荡波。”监察者07号对各个种族都相当了解，“不过这间主系统空间建设得尤为牢固，恐怕过程不会顺利。”
　　系统2333号心中做了一些取舍。
　　“不能攻破，固定住呢？”
　　监察者07号有些惊讶。
　　“这个可以做到，但同样会受到主系统空间的坚固程度影响。”
　　系统2333号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神情，这个没问题，他们已经解决了。
　　“如果这个无限空间缺乏能量呢？”
　　监察者07号怔怔回答。
　　“缺乏能量，就意味着防御薄弱。”
　　系统2333号欢快点头。
　　“如果边缘世界也崩裂了很多呢？”
　　这下，监察者07号更惊讶了，他勉强冷静地回答道。
　　“那就像破壳的鸡蛋，已经失去了大力士握都握不碎的神奇。”
　　这下，系统2333号当真没有问题了，哦不，他还有最后一句话。
　　“您没戴帽子哦。”
　　“……”
　　发觉自己的本体确实暴露在外，监察者07号脸色爆红，他一把拉下兜帽，崩溃道。
　　“为、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喵哈哈哈！您等一下，头还差一点就粘好了。”
　　1001号：“……”
　　三三，坏猫猫。
　　不过他其实更多的是惊讶，他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三三一下就了解了许多东西，但却并没有变得陌生。看着连监察者都敢逗的系统2333号，1001号笑了笑。
　　“您接下来是打算离开，前去其他主系统那里求援吗？”1001号询问道。
　　“是。”监察者07号帽子包头，闷闷回应道，“我已经想办法把你们签的保密协议给炸毁了，一定不要再签新的协议。我原想着这样至少可以给你们多一点自由，但现在想想，窃国者一日在位，自由就是空谈。”
　　他微微苦笑。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其实……是个没什么用的监察者。我的同事无论哪个留下，都会比我做得更好，却只有我这个最没用的留下来……”
　　“没有的事，我倒是不那么觉得。”
　　出乎意料的，系统2333号居然打断了他。猫猫球声音活泼，做派却稳稳当当，愈发让监察者07号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尤其是当猫猫球眨动竖线眼睛，对他说道。
　　“我反而觉得……”
　　“留下的，最勇敢。”
　　刹那之间，几乎顾不得还没戴上企鹅头，监察者07号已经掉下眼泪来。是03号吗？是他回来了吗？然后季倚危先找到他，跟他重新建立了系统与宿主的联系？
　　是03号吗？是他吧。
　　不然，怎么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呢？
　　“你到底是……是……”
　　企鹅头被扣回了他头顶，系统2333号摊开尾巴。
　　“对不起啊，我其实现在也很糊涂。只是忽然脑袋里就增添了很多东西，让我知晓该怎么做。”
　　他的竖线眼睛弯起，整颗猫猫球漂浮起来，摸了摸企鹅的头。
　　“比如我现在就知道，应当摸一摸你的头。”
　　他从高处飘下来，抬起尾巴。
　　“也摸摸小一的头！”
　　“对爸爸放尊敬一点！”
　　系统2333号挥动尾巴跟监察者07号暂时告别，脖子处还勒着1001号教训儿子的尾巴，望着两颗猫猫球飘走的背影，监察者07号抹了把脸，然后把企鹅头用胶带牢牢地连接在身体上。
　　等联合其他主系统解决好这里的事，他想再跟系统2333号谈一谈。
　　就在监察者07号整装完毕，准备离开这个主系统空间时，他忽然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半片纸鸟变成了季倚危不太清晰的影子，出现在监察者07号面前，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是看上去……充满了理智。
　　早几年的精神不正常已经荡然无存。
　　监察者07号浑身绷紧，终于，季倚危终于愿意见他了。
　　“07号。”
　　季倚危像是不打算过多寒暄，也不打算解答什么问题，只是平平淡淡地向他伸出手。
　　“把你的监察者权限给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感谢灌溉】
　　两颗猫猫球一前一后离开垃圾处理区, 1001号松开尾巴，他们一起卡BUG回去的路上，他没忍住, 问系统2333号。
　　“三三，刚才为什么说……留下的，最勇敢？”
　　系统2333号闻言，卡BUG的尾巴微微一顿。
　　“因为我总觉得, 比起冲锋陷阵去的人，留下的那个, 往往要承受最大的悲戚与孤独。”
　　他轻轻地继续说道。
　　“小一，死掉是很容易的, 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不会痛苦。但是活着的人却会一直记得，一直痛苦。”
　　1001号一阵沉默。
　　但很快, 他听到三三的声音扬了起来，笑着说道。
　　“所以这一次, 谁都不可以死掉, 谁也不要痛苦。”
　　“三三……”
　　系统2333号好像完全积极起来了, 他转过脑袋, 对1001号慎重询问。
　　“小一, 保密协议已经不在了，虽说我们最好不要直接表露出来, 以免引起主系统的迫害, 但是不得不说, 猫猫球们身上的两道枷锁, 此时此刻已经少了一层。”
　　左耳朵的事他来想办法, 至于保密协议的事……
　　“小一, 你愿不愿意……跟盛颂时谈一谈？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可以……”
　　“好。”
　　1001号居然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下来，他的神情中没有太多的动容，只有平静。1001号并不认为自己与盛颂时的谈话是那种私人性质的，是他与盛颂时之间的一次对话，对他而言，这次对话中，他会代表系统，而盛颂时代表宿主。
　　仅此而已。
　　为了族群，为了猫猫球朋友们，这根本谈不上什么牺牲，三三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
　　系统2333号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他很高兴小一能够平静对待。他也只是一颗普通猫猫球，他有自己的私心，希望朋友永不感到痛楚。
　　小一这样，就很好，是他自己。
　　他们在箱庭处分开，系统2333号目送1001号前往宿主的生活区域。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自己走到拐角处，松开尾巴，露出其中卷着的半片纸鸟。
　　他竖线眼睛眨巴了一下。
　　地上垃圾场中，面对开口就向他要监察者权限的季倚危，监察者07号一开始确实愤怒又不解。
　　季倚危究竟是在做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我其实也是你安排好的一步，是不是？”他问道。
　　季倚危看上去心情没有很坏，他一半肯定了这一点，语气悠悠的。
　　“一开始我没有考虑你会来的情况，甚至不希望你来。一个明面上来访的监察者，会让事态激化得厉害，我也不希望让西瓜这么快的歇斯底里起来，会很危险。”
　　对猫猫球而言，很危险，猫猫球里含三三。
　　“不过后来你来了，我也借你吸引注意力的机会摸清了一些事情，你来得不错。”
　　他闲闲地赞扬道，接着话锋一转，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
　　“不对，不是你的功劳，是三三的功劳。”
　　是举报的三三的功劳！三三！勇敢！
　　监察者07号一阵无力，季倚危总会说着说着就开始自语，从沟通对象这个角色上来说，差劲透了。
　　“主系统对你动手，在我的计划之中，你是一个……”季倚危歪头想了一会儿形容词，这个思考动作明显是从03号那里学的。最终，他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名词。
　　“你是一个信号。”
　　像烟花一样，主系统开始动手，也提醒着他开始动手。
　　信号？
　　监察者07号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一直被季倚危牵着情绪走，最后什么都问不出来，干脆说道。
　　“我可以给你监察者的权限，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要去做什么？别误会，因为我与其他主系统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我们的安排最好不要冲突。”
　　季倚危略作思索，点头。
　　“可以。”
　　继而，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其实挺讨厌别人跟我做交易，不过看在是三三朋友的份上，可以，问吧。”
　　他找了一件真正的垃圾坐下来，看了看到处都是的猫猫球残破外壳，睫毛垂落。
　　所以那天……才会那么害怕啊……
　　放心吧，三三，很快就不会害怕了。
　　能拿到询问季倚危的机会，监察者07号精神一振。他知道季倚危耐心不好，极大可能不耐烦了就中途毁约，他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你的理智恢复了？什么时候？”
　　季倚危懒懒应道。
　　“对，恢复了，分了两个阶段，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情绪在找回三三开始趋于平稳，理智逐渐从意识之底缓缓浮起，他一天比一天看得清环绕在身边的黑色猫猫球，一天比一天深的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时，季倚危其实就已经在安心恢复，只不过在这个时期，什么监察者，什么无限空间，这些常识类的东西根本不是他急于恢复的，他急于恢复的是与三三之间的回忆。
　　他深知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那一套蛊惑别人为他生为他死的把戏对三三来说也根本没用。他迫切希望立刻回忆起如何跟三三相处，他希望三三喜欢同他相处，他想让三三喜欢自己。
　　他会做得很好很好，像过去一样好，比过去更好。
　　三三会喜欢他的。
　　监察者07号知道他其实有些患得患失，有些犹豫地说道。
　　“其实03号一开始就很喜欢你，你没必要这么严格地对待自己。”
　　季倚危露出了裂开一般的微笑。
　　“不行。”
　　“因为我一开始搞砸了。”
　　他狗胆包天，竟敢说三三的机械猫耳是虚假的可爱！
　　听他这么一说，监察者07号都有点同情起来，能说出那种话的季倚危肯定不正常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怪不得后面拼命补救。
　　在发疯的时光里，季倚危只有处决病灶的本能。03号一不在了，季倚危与正常世界的联系立刻崩塌。
　　他会以理性和经验来判断，何时该使用何种技巧和方法，手痛割手，头痛割头。他已经如此清理完了前几个无限空间，无论手段如何，结果总是令人满意的。主系统们敬重他，又同时畏惧他，焦头烂额地收拾他留下的废墟，然后迅速把他送至下一个巡视地点。
　　然而从来到这个无限空间开始，一颗小小的黑色猫猫球轻轻落进了他掌心，眨巴着竖线眼睛，笑着说。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系统啦。】
　　失而复得。
　　多么高明的腐化，多么珍贵的贿赂。
　　季倚危表示可以吃三大碗。
　　然后就是之后那一次，盛颂时刺激他，让他想到了一些头顶泛绿的文学，一些小猫猫戴黑纱哭唧唧未亡人的遗孀文学。退婚和绿光可以使龙傲天文的男主角爆种，也可以使季倚危的大脑加速开发。
　　强烈绿光的照耀下，这是他大脑发生的变化——
　　季倚危开始把三三以外的东西想起来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弄死现在的主系统成为了季倚危的最终目标。
　　07号忽然有种诡异的安心。他成为棋子也好，成为什么信号也好，其实是被季倚危牵着鼻子走也好，只要季倚危想对付窃国者，他就感到无比安心。
　　寥寥几个问题，他大概明白了季倚危的计划。系统们和宿主们本来就做了一些事情，让这个无限空间产生了不稳定，这里面未尝没有季倚危的手笔。现在季倚危保他的命，让他出去找援兵，自己则拿着权限，去解决其他东西。
　　不过，监察者07号毕竟也跟季倚危是多年的同事了，他总觉得季倚危的手段不止于此。具体点说，是不止这么温和。
　　现在这个计划简直温吞得有点奇怪，非常不符合季倚危疯子和乐子人的画风。
　　“当然。”
　　监察者07号没想到，他自己居然问出了声，季倚危也露出笑容回复了他。
　　“要是按照我喜欢的做法……”他眯着眼睛，“我会置身事外，然后捧一个主系统级别的猫猫球出来，让他跟主系统死斗。”
　　“斗啊斗，就算过程中会付出牺牲，也总会有个结果的，人类管这个过程叫做——”
　　“起义。”
　　“其实一切条件都已经具备了的，当初我意识不清醒，还把自己监察者的权限像丢捧花一样丢了出去。07号，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监察者级别的权限，是会造就新的主系统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人员、道具，全都上了舞台，剧本由他手握，中间却出了一个近乎BUG的岔子，季倚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然而……”
　　季倚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话题突然跳了，说起了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人类有一个关于称王的故事。”
　　“一个农民想要称王，他就去喊了一颗狐狐球，给他积分，让他夜晚在篝火旁喊话，喊他会称王的预言。”
　　监察者07号好像有点理解，他困难地解读着。
　　“这个故事，正映照你的计划？”
　　“本应如此。”
　　“那怎么……”
　　“可我听到狐狐球喊的声音不太对。”
　　“？？？”
　　太过疑惑，监察者07号差点闪了刚修好的扬声器。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很难理解季倚危的思路，也只有03号才觉得季倚危好了。
　　“狐狐球喊的……有什么不对？”
　　只见季倚危双眼无神，任谁都能瞧出他的悲痛。
　　“狐狐球就叫啊，叫着——”
　　“大楚兴，三三王。”
　　作者有话要说：
　　新娘季倚危掷出捧花！
　　好球！
　　捧花砸中了新郎三三！
　　季倚危：“……”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看着季倚危难看的脸色, 监察者07号逐渐理解了一切。他忍了又忍，紧紧闭着橙红色的尖喙，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大笑的冲动。
　　哈哈！
　　稳坐钓鱼台变成稳坐钓鱼钩！
　　让你平时找乐子！季倚危你也有今天！
　　知道对方一定是在忍笑, 季倚危的心情并不怎么美好。他把起义的大旗投入人群，笃信一定有人会捡起它，想不到却是被三三捡起来，精心安排的康庄大道又一次被黑色的猫猫球开着挖掘机全部挖翻, 那颗黑色的猫猫球总是蹦蹦跳跳，说我行, 我上，让我来。
　　季倚危其实更希望对方能够坐享其成。
　　监察者07号忽然神情一敛, 问季倚危。
　　“……是他吗？”
　　他的意思是问, 系统2333号就是03号吗？不然怎么解释季倚危对对方的另眼相待？
　　“这是第三个问题。”季倚危并不打算给他正面的回应。
　　监察者07号在机械企鹅的外壳里咬牙。
　　“可是03号的芯片确实已经魂归故里，我看着纸鸟将他……”
　　季倚危冷冷一笑, 语调轻柔。
　　“你们果然防着我呢，这么说来, 三三当初其实是留下了芯片？”
　　他要发怒了？
　　监察者07号有些紧张, 却见季倚危转怒为笑, 夸赞道。
　　“防得好, 就该这么防着我。”
　　监察者07号：“？？？”
　　季倚危这是终于气疯了吗？
　　季倚危并没有生气, 他并不知道三三从一枚芯片重新变成活蹦乱跳的猫猫球，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 要是当初被他知道三三芯片的存在, 拼着与当初还活着的全部监察者大打出手, 也会把三三的芯片随身踹走。
　　那样, 说不定就会失去那些机缘, 他也就见不到活蹦乱跳的三三了。
　　想到这里, 季倚危甚至觉得之前赞美得太轻，他又加大力度，大力夸赞。
　　“防得太好了，幸好有你们防着。”
　　“……”
　　季倚危真的气疯了！
　　“不过……”季倚危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我既不喜欢被扣绿帽子，也不喜欢被扣二婚的帽子。你也与三三接触了这么多次，居然还没有认出来吗？”
　　监察者07号被他问得有些混乱。
　　真的不是他没往这个方向想，而是如果朋友死了，骨灰都烧出来了——只外壳解除只剩下芯片——他就算再怎么难以置信，再怎么不想朋友离开，也不可能会去想骨灰能复活这件事。
　　季倚危却不同，他的脑回路天生就异于常人，且太偏执。他是真的认为，就算只剩下骨灰，也要想办法让骨灰开出花。
　　季倚危不想再跟这种没眼光的企鹅多说半句，他伸手，索要的意图很明显。监察者07号遵守承诺，他放出一只纸鸟，将自己监察者的权限给了季倚危。
　　权限离体后，监察者仍会保留自身的能力，甚至因为顶级权限在身体中逗留过的缘故，仍然拥有一些特权。但像是那种发布全服通告，以及随时返回纸鸟之庭的能力，会消失不见。
　　监察者07号见季倚危拿了权限就要走，连忙追问道。
　　“你拿权限……是要去做什么？”
　　这个确实是在交易范畴内的问题。
　　季倚危侧过头，他乌色的瞳眸中，此刻盛着一两分轻慢的嘲笑。
　　“它是个没用的东西，却招引了同伴。”
　　监察者07号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它”，指的是此刻在主系统位置上的那个东西，那个卑鄙的窃国者。
　　从对方用来暗算自己的物质上，07号已经知晓，这个窃国者其实是他们监察者的老敌人。他还以为只是老敌人转变了形态，变得狡猾，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渗透入某个特定的无限空间之中，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叫来了同伴！
　　那些同伴，恐怕就是他们监察者昔日面对的死敌，那些可以轻易摧毁世界的巨型机械体，那些恐怖的怪物！
　　季倚危现在是想一个人去对抗那些敌人吗？
　　……就像03号一样。
　　当初面对最凶猛的一波攻势，是03号毅然站出来，通过粉碎攻势，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战机。那之后，季倚危彻底沉寂。
　　监察者07号虽然对季倚危谈不上好感，依然立刻叫住对方。
　　“季倚危！别做傻事！”
　　难道是在复制当初03号的行动吗？不要那样！
　　季倚危已经拿到权限，他头也不回，背影映在监察者07号屏幕上，是那样决绝。监察者07号是只善良的企鹅，他没有办法，只能对季倚危远去的背影喊道。
　　“三天！”
　　“三天时间！外围的主系统会集结完毕，我们会着手处理这个无限空间，营救猫猫球们！到时候如果你需要支援，就用监察者权限发布公告！不要自己硬撑！”
　　季倚危没回头，但听着身后的喊声，他突然想。
　　三三总是能交到人品很好的朋友。
　　就算讨厌他，就算有点害怕他，还是会想要救他。
　　可是他并不是赴死去的。
　　正如三三曾对他说，他把他养得很好，季倚危非常赞同这一点，三三真的把他养得很好，他的记忆和理智逐渐复苏，他的能力与日俱增。他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三三也获得了足量的积分，再加上他接手监察者权限后就会立刻转移到三三头上的私库……
　　新的九级主系统冉冉诞生。
　　他与三三，从来都是相互成就；宿主与系统，从来都是相互成就。
　　此刻，季倚危已经凭借监察者权限踏足外界的深空，他呼吸着曾经熟悉的气息，目光尽头，巨大的机械体正带着阖族的野望缓缓而来。
　　只是，它们终究不会成功了。
　　他又回过头，这次是致以嘲笑。他望着飘浮着的主系统空间，这块西瓜费劲心机占据的田地，他能想象，窃国的西瓜还在地头蠕动，做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
　　很快，它就能有幸尝到美梦破碎的绝望。
　　——尝到瓜藤上只剩它一个西瓜的绝望。
　　* * *
　　系统2333号有些心神不宁，不由得加快了飘动赶路的速度。他要先去4399号那里一趟，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录入参数，之后，他会立刻跟季倚危一起，攻略第三个世界。
　　这样一来，他的积分就足够升级为九级主系统了！
　　等升级之后，安全起见，他会卡满防止主系统发现的BUG，先在自己身上试验一下，看能不能拔掉左耳朵，终结主系统的威胁。
　　到那时，他会再到4399号这里来检查一次，数据比对，确保万无一失后再给大家都消杀！
　　4399号根本没问系统2333号为什么会突然来检查，三三总是有自己的打算，他能做的只有尽快检查完，不耽搁三三的时间。检查的时候，4399号顺口说起关于机器人谋反进度的话题。
　　在他与宿主方面的紧密合作下，现在已经替换将近一半的机器人，等到替换规模超过一半，他们的胜率就有了保证。
　　“……对了。”
　　等给系统2333号检查完，4399号想起什么。
　　“监察者在我这里留了一张纸条，说让我给你看。”
　　看来监察者也发现三三在他们之中的重要作用，像是领袖，又不是领袖，更像一种纽带和后盾。
　　系统2333号接过纸条，仅仅打开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监察者没有把纸条上内容直接告诉4399号的原因。
　　只见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
　　【宿主的退休，恐有猫腻。】
　　捏着纸条，系统2333号一下愣住了。他愣神太久，4399号眨巴着竖线眼睛问道。
　　“三三，怎么了？”
　　系统2333号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对4399号开口，但是他认为，4399号理应知情，于是他慢慢把纸条递给4399号。
　　这是他对4399号的尊重。
　　打着为朋友好的旗号，瞒来瞒去，将对方蒙在鼓里，系统2333号不愿意那样做。
　　4399号似乎从他犹豫的动作之中看出了什么，他收了纸条，利落地倒扣。
　　“三三，既然检查已经做完了，你先去忙吧。”
　　系统2333号顿时焦急起来，纸条上的东西关乎退休的宿主，4399号的宿主周月落退休了，4399号还一直以为对方幸福快乐地生活着，他怎么可能安心去忙啊。
　　4399号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更加干脆，直接把纸条丢进了开动的机器中，纸张被一点点粉碎掉。
　　“三三，你去忙吧，真的。”
　　他心平气和地劝道。
　　这个瞬间，系统2333号知道，他聪慧的朋友恐怕早已猜到了什么，却不肯耽搁他的时间。他还想说什么，4399号轻轻把他推出门去，后背抵住门，不肯再让他进来。
　　“三三，结束这一切。”他低声说道，“我知道的，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
　　不应该因他耽搁宝贵的时间。
　　他抵着门，感觉三三在外面徒劳地敲了一会儿门，最后才不放心地说道。
　　“我、我让别人来陪陪你！”
　　听着门外猫猫球渐渐飘远的动静，4399号屏幕上消失了所有表情。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水晶球上，周月落的小人坐在里面笑。
　　他的耳朵忽然垂下来。
　　* * *
　　系统2333号叫了人，就急匆匆返回滨海洋房中。季倚危可能刚刚睡下，现在就把对方叫起来真的很抱歉，但是只要攻略了第三个世界……只要拿到那部分积分！
　　“季倚危！季倚危！”
　　他想快快去做任务，快快帮大家挣脱束缚，快快结束会令人难过的一切。
　　结果，他用尾巴推开门，家里空空荡荡。季倚危不在家，只有海鸥买买吃饱了薯条，撑得躺在座位底下。
　　“……季倚危？”
　　他轻轻叫了一声，破天荒地，无人回应。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声提示响起。
　　【积分到账——七十一亿五千三百三十万】
　　【备注：宿主无偿赠与】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出差前上交小金库方便猫猫买东西乱花。
　　三三（戴起黑纱）：呜哇——季倚危给我留了遗产呜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是季倚危已经将一切布置得妥妥当当。
　　系统2333号环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首先是沙发上堆得满满的补充剂和猫猫喜欢的玩具。再之后, 桌上花瓶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清水，其中的桃花枝却不知所踪。
　　季倚危把那支桃花带走了。
　　系统2333号垂头丧气，他“喵喵呜呜”在房间里巡视了好大一圈，赫然发现, 季倚危居然连卫生都搞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人将退休，卫生也搞吗？！
　　喵呜！
　　黑色猫猫球沮丧地扎进了椅子地下, 撑得翻肚皮的海鸥买买正在那里平躺，系统2333号沮丧地一头歪到买买身上, 泪汪汪。
　　买买吃太饱了, 被他轻轻压一下就好像要呕出来，吓了系统2333号一跳。
　　“买买？”
　　满肚子薯条的海鸥依旧平躺着, 它也起不来，不过除了撑, 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
　　系统2333号继续难过, 季倚危连买买都喂了, 他平常可小心眼了, 一根薯条都不给买买的, 这是什么？人将退休，海鸥也喂！
　　还把遗产都留给了他！
　　季倚危究竟是从哪里拿来了这么大一笔积分, 把西瓜榨汁都不一定能挤出这么多积分来吧！
　　系统2333号越想越悲痛, 马上就要戴起黑色头纱, 更多的还是担心。监察者留了纸条, 说宿主退休有猫腻, 很有可能退休只是一个幌子, 主系统会这么好心，帮宿主安排合适的退休后世界吗？
　　他更不知道季倚危这么会一句话不说就突然退休，也许是西瓜拿什么事威胁他呢？
　　想到这里，系统2333号完全坐不住了，他要去找找宿主退休的地方。而在那之前……2333号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积分量，主系统很快就会发现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看了一眼这巨额积分，系统2333号忽然觉出了不对劲。季倚危不会一下就把这么大的风险丢给他的，而且一句话都没留下来，这非常不正常。
　　他想起自己经常给季倚危留的便签，指示夜间饿醒了吃什么，早上起早了吃什么。季倚危很喜欢模仿他，于是也经常留一些便签，写“三三今天真可爱”“我永远喜欢三三”。
　　这样的便签，系统2333号留了很多，那么季倚危这一次没道理不给他留便签。
　　他立刻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寻找季倚危可能留给他的字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系统2333号感到非常奇怪，忽然，他看向了撑得躺在地上的买买。
　　买买又发出了猫想吐毛团的声音，还是没吐出来。
　　系统2333号飘过去，对买买进行了挤压，买买再次像之前一样干呕了一下，这次却吐出了一个纸团。系统，2333号把纸团打开，发现果然是季倚危留的！
　　【三三先玩，玩不过来就通知盛颂时，我很快回来。】
　　系统2333号下意识地把纸条翻过来，季倚危在反面也写了东西，像是知道他的顾虑一样。
　　【不会退休的。】
　　这句话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和小猫头挨在一起的画。老实说画得比较丑，季倚危什么都好，维度艺术水平真的不敢恭维，但是2333号依旧很开心。
　　他缓缓看向地板上躺平的胖海鸥。
　　这次买买可不是立大功了，是要蹲大牢！怎么把纸条都吃了！
　　他又挤压了买买，买买很心虚，像条鱼一样在地上扑腾。
　　系统2333号小小惩罚了它，时间不等人，自己既然已经顺利拿到积分，那么之前跟朋友们商量好的所有安排，就应该提前开始。
　　提前开始……
　　系统2333号忽然有些晃神。
　　现在小一应该正好在同盛颂时谈话，他们系统猫猫球一脱离主系统的威胁，就会一个不剩的逃离，通知宿主们一声，是对一直合作的伙伴的敬意，至于之后……至于这片无限空间中畸形关系下的宿主和系统的未来……
　　系统2333号眨动一下竖线眼睛。
　　想那么多干什么，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考虑！现在他要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是否进行主系统升级？】
　　【是。】
　　* * *
　　盛颂时此时，也得到了季倚危早已离开滨海洋房的消息。
　　原谅他时刻关注季倚危的行动，因为他实在太怕心血来潮的季倚危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按理说，刚跟2333号攻略完世界，应该是季倚危睡觉的时间，但是季倚危居然没多久就出门。更诡异的是，季倚危出门后，没有来找他，甚至没有任何关于季倚危的目击消息再传来，仿佛这个人已经凭空蒸发了一样。
　　盛颂时隐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这时，他忽然看到窗外出现了一对猫耳朵尖尖。
　　——银白色的，动起来像是在闪。
　　——1001号的猫耳朵。
　　正巧，温序刚跟他谈完，盛颂时让温序稍微回避一下，温序沉默点头，径直出门。
　　门外的郑喜悲有点担心，因为温序的状态真的很差。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饶是他这种大条又乐观的性格，还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艰涩地开口。
　　“也许……1234号还活着呢。”
　　“我之后去数了系统的编号。”温序淡淡道，“被处决的并不是只有1234号。我们总在想，宿主是最惨的那一个，退休的说法不过是大梦骗局，任务失败就会死，但其实，系统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死呢？”
　　郑喜悲一阵毛骨悚然。
　　“不、不能吧……我们可以是消耗品，但系统……”
　　温序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在失去1234号之后成长了很多，眼神都变得沉寂。
　　“系统消耗得不如我们快，却也应当是消耗的，因为……”
　　“主系统想要的，应该是绝对的掌控吧？资深宿主到了一定年限，就会拿着积分风光退休……”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有些嘲讽地改口，“不，是风光大葬才对。”
　　“那系统呢？如果一个系统存在了许多许多年，他的经验、阅历，会不会对主系统造成威胁？”
　　郑喜悲悚然地看着他，温序继续说下去。
　　“之前我就说了，主系统要的是绝对掌控，掌控我们，也掌控系统们。太资深的系统，配一个菜鸟新人宿主，很容易就会任务失败，然后……处决。多好啊，主系统将高枕无忧。”
　　他笑了。
　　“现在我真的想明白了，我们不过是被圈养的羊群，被主系统取肉取毛，任意屠杀，偏偏羊们还在内斗，我们单方面对他们的内斗。”
　　“长着猫耳朵的那些羊，怎么能在自己也蒙受死亡威胁的时候，还对我们掏心掏肺的啊。”
　　房间里，无关人员一走，1001号就从窗口飘进来，与盛颂时碰了面。他依旧冷静异常，微微点头说道。
　　“很高兴我们还有这份默契，有些事，我想跟你谈一谈……能让我先卡个BUG吗？”
　　他这次表现出了惊人的人性化，根本不装人工智能了。盛颂时看着他充满神光的竖线眼睛，直觉他要说出很重要的东西。
　　1001号知道三三的意思，三三想让他向盛颂时传达保密协议一事，以打消宿主对系统可能有的戒心，不把系统划入敌人的范围内，放手施为。1001号也认为这十分重要，至于三三的另一重意思，希望他与盛颂时恳谈一番解开心结，1001号倒觉得不是很有必要。
　　他于是先把保密协议的影印件给了盛颂时。
　　这份协议已经失效，全部原件都被毁坏，只有影印版。将协议给宿主看，这个举动其实非常冒险，万一他们签署的保密协议其实没有被毁，1001号立刻就会遭受主系统的制裁。
　　但是，1001号相信监察者，相信系统2333号，也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四周寂静无声，他没有被制裁，只有盛颂时翻阅协议的细微声音。
　　成了。
　　他们猫耳朵上的枷锁，真的消失了一道。盛颂时拿着那份协议的手微微颤抖，他听见1001号沉静地说道。
　　“主系统明面上的说法是，用这种方式，可以让我们专注工作，没有感情的牵扯；实际上，这不过是分化。不过从整体效果来看，主系统的分化很成功。”
　　1001号指的是一些糟糕的系统和宿主关系。
　　“不过现在，这道枷锁已经解除了，我们诉求一致，甚至早已合作。”1001号早就准备好了可以充分打消盛颂时疑心的证据，他把4399号维修机器人的工作照片摆在盛颂时面前。
　　“剩下的枷锁也很快会被解除，我很信任三三，他说能解除就一定能解除。希望时至今日，宿主们不会再把我们纳入敌人之列。”
　　“先前的病毒试验，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他太沉着了，聪明而锐利，条理分明。拿着协议的盛颂时默然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们之中，领头的是系统2333号吗？我还以为，是你……”
　　“我并不具备将所有人团结起来的素质。”1001号对自己的评价非常中肯，“其实这次也是三三让我来的，他大概认为我们是搭档，也许可以趁此时机修复一下关系，但我认为，并没有那样的必要。”
　　比起盛颂时的几次欲言又止，他显得极为心平气和。
　　“我们都是冷静又清醒的人，彼此都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我很高兴从最开始，你就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下了定义，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盛颂时急忙张口，他想说不是的，他其实真的很欣赏1001号，但是……
　　不等他说出来，1001号忽然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神情微变。
　　“情况有变。季倚危是你们的同伴对吗？三三让我传话，季倚危让他通知你关于……可以开始玩的问题？”
　　1001号不太理解，他只能原样复述，大体上推测一下，大概是让盛颂时开始行动？
　　三三也在叫他了，他要尽快赶回去。
　　盛颂时心中一凛，季倚危的意思是……让他们开始行动？可是怎么这么突然！机器人策反的数量还没有超过半数，也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这样仓促之间……
　　他的迟疑被1001号看在眼中，银白色的猫猫球首次露出了皱眉的神情。合作了这么多年，他很了解盛颂时，除了天然有些傲慢之外，盛颂时具备相当的才能，只是依旧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总会去怀疑。
　　怀疑己方，于是一定要准备万全；怀疑他人，所以很难交付真心，总是对人性颇多思量。
　　这些特质在有些时候是美德，在紧急情况下，则会转为劣势。
　　“盛颂时，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1001号问道，“你们的准备不是大体上已经就位了吗？准备永远做不完，几乎所有起义都是仓促的，东风到了，就燃火焚船。”
　　“最重要的是，季倚危不是你们的同伴吗？你们相处了那么久，就算季倚危个性奇怪，在这类事情上，难道季倚危跟你们开过恶劣的玩笑吗？为什么此时此刻最紧要的关头，却要迟疑？”
　　1001号忽然笑了。
　　“盛颂时，我其实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问一问的，因为无论我怎么佯装平静，其实心里都一直在意着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么长的合作的时光里，究竟有没有一时一刻，你将我视作战友？”
　　同行过那么多世界，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冰冷的程序挡不住关切。独立的人格再怎么伪装都不可能一丝温度都没有，主系统阴云再大，遮不住整片天空的光。
　　除非有人不想直视。
　　除非有人视若无睹。
　　盛颂时想说，当然有。1001号能力卓越，性格冷静，他与1001号的合作长久以来都很愉快，只是碍于自己一开始说的那些话，那些让1001号只要服从就好的话，那些不要随意联系他的话，之后无论再怎么默契无间，他都无法轻易将自己的愉快说出口。
　　他为此懊悔，他想告知1001号这个答案。
　　但是1001号此刻，像是已经不需要这个答案了。
　　“盛颂时，不必答复了。”
　　1001号的语气变得轻快，像是终于甩脱了心上的包袱。他其实跟盛颂时一样，是矛盾又多思的性格，说着不在意，其实非常在意，可是这一刻，他真的放下了。
　　不必答复了。
　　“有也好，没有也罢，不再是我关心的。我只知道，我完全信任自己的朋友。”
　　“三三吹响了号角，我就会去响应他，敢赌，甚至敢死，一切只为了我们系统的自由，为了我今后能以我自己的身份活着。”
　　银白色的猫猫球竖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他与盛颂时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只不过，那一天，他是心怀对未来宿主的祈望，而这一刻，他的眼睛为自己而亮。
　　“我不再需要你的答案了。”
　　银白色的猫猫球轻快地说道。
　　“盛颂时，无论从领导层面还是执行层面，于公或于私，你看似果断，实则稚气。”
　　“我不再需要你的答案了。”
　　“你不及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升级为主系统的过程是安静的, 甚至可以说是寂静的。
　　有那么几个呼吸之间，系统2333号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眼前的主系统模板。主系统模板在疯狂生长, 像一棵树一样。
　　这个过程令系统2333号有一种熟悉感。
　　只不过在先前的那一次，在他接受主系统级别的权限之时，周围纸鸟纷飞，他的监察者同伴们簇拥着他, 一同起誓，要成为族群的矛与盾。
　　主系统权限的数量是固定的, 没有经过各种族集体表决同意的情况下，万不能轻易增加。系统2333号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升级的主系统级别权限属于谁,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纸鸟纷飞，庄严的接纳新监察者的仪式上, 面前的是形态各异却无一不是圆滚滚造型的监察者们，但是这个权限的旧日主人却好像根本看不到其他监察者一样, 他的视线只定格在一处。
　　记录在权限深处的画面中, 所有监察者褪色, 只有那颗身披光翼的黑色猫猫球万分鲜明。
　　——季倚危只看到了他。
　　系统2333号心中一跳, 他不知道为什么能确认画面中的那颗一看就是监察者身份的猫猫球是自己, 这种认知如同突然降临在他记忆中的那些常识与知识一样，不讲道理, 却十足清晰。
　　他定了定神, 此刻, 升级已经完成了。
　　系统2333号自己的系统面板原本比主系统面板长好几倍, 现在却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升级之后, 他的主系统等级已经超过了现如今的主系统, 他们两个又处在同一区域内，这个主系统空间便作出判定，所有功能优先由等级更高的主系统使用。
　　所以系统2333号面板上的主系统功能全部展开了，任他取用，至于大西瓜，应该还蒙在鼓里。
　　也是，毕竟是窃取的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属于自己的权限，在操作上和细节上都不可能占优。包括那庞大的升级积分，皆因为这个主系统权限本来就不是属于西瓜的东西。
　　就像操纵不属于自己的本命灵器，自然不会服帖。
　　系统2333号发现，自己回忆起了更多东西。他记得什么本命灵器之类的，是他在跟同伴刚刚降临这个维度时，所摄入的一些外界知识。他们当时还没有主系统空间，乘着巨大的飞船，作为远航者，认真学习这个维度的知识。
　　他学到了很多，修仙小说，豪门恩怨，火葬场，还有名叫4399的小游戏网站。
　　其他远航者：“……”
　　学点正经东西吧三三！
　　系统2333号定了定神，现在西瓜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九级主系统，但是一旦他使用消杀功能，西瓜就一定会察觉。也就是说，在他使用消杀功能让大家摆脱束缚的一刹那，他们与西瓜就要正式开战了，所以在那之前，需要通知全体猫猫球！
　　这件事要是在人类之中去办，会十分艰难，因为人类通常敏感多思，戒心较重。好就好在，猫猫球们天性纯善，又极其信任同伴，系统2333号并不担心会有猫猫球怀疑他，从而耽搁时机。
　　好！那他现在就去找朋友，把消息通知到全体猫猫球！
　　巧的是，现在！此刻！他的朋友们都不在任务中！
　　* * *
　　工坊之中，1818号正陪伴着4399号。
　　当然是三三让他来的，并且三三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宿主退休可能有问题这件事让1818号也是一惊，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从节省积分的角度出发，把宿主无声无息地杀掉，总好过花积分安排退休。
　　一想到他的战略合作伙伴、他满脑子都是朴素金钱的宿主钱大发一旦退休，也会被悄无声息地抹杀掉，1818号就一阵揪心。
　　4399号与周月落的感情只会在他与钱大发之上，一时之间，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
　　4399号抱着水晶球，静静呆坐了一会儿，就在1818号以为他会继续坐下去的时候，4399号忽然慢慢飘了起来。
　　“等之后，我要去找三三。”
　　他平静地说道。
　　1818号原本落在他旁边，闻言有些无措地飘了起来。
　　“那我现在陪你去找三三？4399号，你找三三是想……”
　　4399号微微摇头，表示现在不去，他知晓三三在忙着重要的事情。至于他为什么要去找三三，其实只不过是想轻轻告诫一声，告诉三三不要让宿主退休。
　　三三跟他的宿主季倚危感情也很好，如果季倚危出事，三三也会难过。
　　听了他的话，1818号一时倒有些怔住了。
　　原来4399号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多惨多惨，而是在想——
　　不要再让朋友遭遇同样的事情了。
　　“4399号……”
　　4399号又用尾巴摩挲了一下水晶球，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还有……主系统一定要付出代价！它才是一切的元凶！”
　　“……附议！”
　　突然出现的熟悉声音，让4399号愕然抬头，只见系统2333号推门而入，语气普普通通，充满热情。
　　“朋友们！补充剂凉了，我们来造西瓜的反吧！”
　　* * *
　　“三三！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仓促，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4399号一边快速向前飘，一边骂。系统2333号完全不敢吱声，1818号就在旁边劝。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既然可以摆脱主系统的控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立刻摆脱为好。”
　　身为心思缜密的技术人员，4399号却不能不忧虑。
　　“可是，我们反抗主系统之后，该怎么脱离主系统空间呢？”
　　“空港有大飞船。”
　　显然，系统2333号已经把全部流程都考虑过了。包括他决定起义之后第一时间来找4399号，就是为了解决飞船的问题。
　　“4399号，我想先请你去破解并操作飞船，在那里等着其他猫猫球们。至于怎么上去……我跟1818号会托着你的屁股，帮你卡BUG上去！”
　　“但是三三……”1818号也有顾虑，“我们上了飞船，又要去哪里呢？是去之前跟你有过交情的兔兔球那边吗？他们愿意接纳全部猫猫球吗？”
　　系统2333号摇头。
　　诚然，猫猫球有难，善良的兔兔球们肯定会接纳他们，但是那样一来，给对方增添负担不说，还会降低其他族群对猫猫球这个族群的评价。非到万不得已，系统2333号不愿猫猫球们像难民一样乞求他球的收留。
　　“我当然已经准备好家了。其实本来也没想到这么仓促，无论在这里还是在那里，我都有一些事情没能顺利完成。但是没有办法了，我突然得到大笔积分，瞒不了主系统太久的。”
　　“宿主那边，我已经让小一帮忙传达，他们应当会与我们同步行动。”
　　4399号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屏幕上浮现咬牙的表情。
　　“飞船交给我。”
　　他去往空港，系统2333号已经把能帮上忙的相熟猫猫球都通知到。下一秒，1314号、1414号、2222号，甚至是6666号，都接到了通讯。
　　系统2333号请他们帮忙通知其他猫猫球，等听到消杀成功的通知，并确定能够摘下左侧的猫耳朵之后，立刻前往地下一层。那里的电梯，4399号放话说如果不怕暴露，也可以一并解决，这样一来那里电梯就会直接开动，送猫猫球们去空港登船。
　　4399号离队，1818号也去通知其他猫猫球，为了方便其他猫猫球找到自己，系统2333号停留在原地，他也接到了小一的消息。
　　“三三，工作区的系统已经全部通知到。我已经将撤离事项委托给了5555号，现在，我去箱庭区域待命……宿主那边也派了人到箱庭。”
　　6666号也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三三前辈，娱乐区的猫猫球全部通知到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因为是最有喵缘的系统2333号传的话，猫猫球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深信不疑。他们接到传话之后，又迅速使用刚学到的卡BUG手段通知更多朋友，BUG已经连成一片，甚至引起了主系统的注意。
　　但是2333号已经不在意主系统会不会发现这个BUG了。
　　马上……就没用了。
　　此时，不在任务中的猫猫球已经全部接到消息，至于在任务中的猫猫球，系统2333号当然也不会放弃。
　　他现在还有个功能，那就是【强制召回】，直接召回任务中的所有系统和宿主。小一已经在箱庭那边接应，系统2333号要的，是一个猫猫球都不少。
　　2222号、1314号通知完，也陆陆续续回到这里集合。他们之后还有一场硬仗，那就是在惊动了主系统之后，把大家一个不漏地全部带上飞船。
　　宿主那边虽会牵扯一部分机器人的兵力，他们依然要面临很大风险。
　　确认所有消息都传到，2333号深吸一口气，在逐渐警惕起来的主系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冷静地使用了那个功能。
　　【是否进行外壳消杀？】
　　【是。】
　　【消杀范围？】
　　【全体。】
　　消杀完毕之后，系统2333号用力拔下了自己的左边猫耳朵，确认限制接触。最后一道枷锁锵然落地的同时，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强制召回了任务中的宿主和系统。
　　机器人在疯狂涌出，主系统的机械面容上，透出难看的神色。
　　它意识到了，一个比它更高级的存在正在这个主系统空间内发号施令。它暗淡的眼窝中逐渐盛满强光，先前处理掉监察者的喜悦被兜头浇灭，一个可怕的事实正逐渐鲜明——
　　这些猫耳朵的小奴隶，起义了。
　　* * *
　　似乎隐约有感知，季倚危向猫猫球主系统空间的方向望去一眼，收回视线，依旧悬停在深空之中。
　　四面寂静，唯有移动中的世界正发出苍茫的呼啸。
　　季倚危垂下眼睫，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三三没有陪在他身边，他自己外出行动。孤身悬浮于这片深空之中，他想象着当初三三只身抗敌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现在也在追随三三的脚步。
　　他早就锁定了那些远道而来的侵略者，这支敌人就是当年三三应战的那支主力军，化成灰他都忘不了。对方与他已经狭路相逢，避无可避，于是解除了伪装，巨大的机械身躯在深空中带有令人震悚的威慑力。
　　季倚危对此全然无感，他甚至还能淡笑着嘲讽。
　　“又见面了，没用的废物们。”
　　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机械体浮现出来，季倚危默数着它们的数量，嘴上却没有闲着。这些巨大的机械体比人类还人类，拥有着人类的卑劣，会被激怒，会跳脚，会歇斯底里……季倚危早就知道，因此故意激怒。
　　他承认自己在玩手段，这是必要的。对面是主力，他预感到这一战不会好打，却从没有打算把自己留在这里。他还要回去抱三三，所以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活着返程。
　　“废物，在初始宇宙崩塌之际，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地升维，失败了，夹着尾巴，又开始阴毒地觊觎起主动选择降维的族群的家业……”
　　这是季倚危成为监察者之后才了解的秘辛，关于无限世界的由来，关于两个高维种族间的恩怨。三三认真告诉他这些，从未把他当成外人，只是有时依旧会欲言又止。
　　【那、那个，季倚危，要是我有……有胳膊和腿……】
　　季倚危当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有些不明白三三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只能努力想象有胳膊和腿的猫猫球。
　　【有胳膊和腿……宇宙无敌猫猫人？】
　　【不是的啊！】
　　然后三三就不再谈这件事了，像是生气了。
　　那好像是他跟三三最后一次面对面谈话，那次之后，就没有之后了。三三选择自己前去抗住敌人的主力，大概是判断这样的牺牲最小，可是对季倚危而言，那跟世界全都毁灭了有什么区别呢？
　　他还在默数，默数着敌人的数量，昔日的主力，就算只是残党……
　　季倚危愣住了。
　　他不相信一样，又开始重新默数对方的数量。等到这一遍数完，他彻彻底底愣住了。
　　季倚危感到自己好像是笑了，因为他听到自己笑的声音，可是笑着笑着，他又突然难以忍受一样低下头，单手遮住眼睛。
　　机械体们漂浮着，零星寥落的队伍却透出一股恐惧。
　　曾经的主力……纸鸟之庭都会恐惧的强大军团……可怖的敌人的阵列……
　　居然……
　　只剩了这么一点点。
　　是的，他数出的敌人数量，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难怪藏头露尾，西瓜叫了之后才敢露面；难怪见到他之后，第一时间选择隐藏与躲避，而非正面抗衡。
　　因为太少了。
　　几乎被杀尽了。
　　那一仗究竟多么惨烈，当初三三究竟付出了怎样巨大的代价，才将敌人的主力部队削弱到如今苟延残喘的地步……
　　季倚危不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球们先前所处的是五维左右的宇宙，西瓜的种族也在那个维度，所以降维之后他们的技术才会如此先进，甚至能通过世界获取能量。


第一百二十章 
　　大批机器人汹涌而出, 主系统平时为了减少能量消耗，轻易不会派出太多战斗型机器人，现如今, 越来越多形态各异的战斗型机器人开始涌现。
　　猫猫球们接到并相信通知很容易，主系统已经无法通过左侧猫耳朵威胁猫猫球们，难点其实在于，猫猫球们该如何一个不漏地逃到空港去乘坐飞船。
　　在世界间的深空之中行走是主系统级别才有的特权, 普通猫猫球根本承受不住深空环境。当初的1234号也是被系统2333号吞下去，才能带去远屿的。
　　系统2333号对4399号的能力信任无比, 只要能全员抵达空港！只是过程并不顺利，他们现在已经收到了许多猫猫球的求援, 都是表明被机器人困住了, 或者围堵住了。系统2333号跟朋友们商量后决定，从地下六层一路清理上去, 中间穿过箱庭，务必不漏下任何一颗猫猫球！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同伴了。
　　有那么一瞬间, 系统2333号忽然这样想, 仿佛失去就发生在过往。
　　“小六, 拿着这个, 这是4399号留下的攻击模块。”
　　系统2333号自己身上就加载着很多模块, 这些模块对主系统来说都属于重大违规。但是系统2333号很有办法，他总是在主系统检查的时候拆掉, 不检查的时候安上, 叛逆无比。
　　违规模块也不是能轻易安装上的, 系统越新越好, 因为新人系统反倒没有经历过太多次大检修, 机体保持出厂状态, 安装模块会变得容易许多。
　　“放心吧，三三前辈！我来帮三三前辈的忙！”
　　6666号毫不犹豫地装载上攻击模块。他们下到地下六层，1414号正辛苦地在那里带领猫猫球们东躲西藏地躲避着机器人，藏身地点当然是他之前翻过很多遍的熟悉的……呃，垃圾桶。
　　系统2333号仰着脑壳，看向从垃圾桶里探头出来的1414号，1414号默默看了他几秒钟，突然跳出来，作势要激动地抱住他。
　　“喵喵喵！”系统2333号当即开始逃跑，1414号是垃圾桶里出来的猫猫！已经不干净了！
　　与6666号一样，1414号接过攻击模块，就毫不犹豫地往身上怼。这东西非常耗电，以猫猫球本身的蓄电量，根本用不了几次，只能在关键时刻出手。
　　“今天是工作日，在这里的猫猫球不多，我已经都仔细搜索过了，所有猫猫球都在这里。”
　　脱离了1234号的庇护，他显出了异乎寻常的沉稳。
　　系统2333号微微点头，同样因为是工作日，地下五层的自由集市上，猫猫球的数量也不会很多，他们顺便搭救着就好。重点是地下四层，那里是工作区，5555号和1314号都在那里，1818号和2222号则在地下三层的食堂和会议室区域。
　　“在我们的大部队赶到前，你们先藏好，不要被机器人伤到。”系统2333号认真叮嘱道，“现在，我能够号令机器人，只是主系统在这里经营了太久，每个机器人身上都有它的烙印，所以我只有在距离比较接近的时候才能号令，你们等等我。”
　　他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在飘了，6666号顶着他飘，因为系统2333号现在的全部心力，都集中在与主系统争抢机器人的控制权上，争抢的场面有些类似于拉扯和互揪头花。
　　主系统现在占据下风，它瞪视着拼命想夺取控制权的系统2333号，气得几乎要呕血。
　　抢不过。
　　系统2333号已经是九级主系统了！它心心念念多年还未达成的九级主系统啊！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主系统忽然回想起了一件事，那个时候，那个向它挥舞手臂砍下的失控机器人……那无疑是系统2333号的手笔！
　　原来从那个时候！从那个时候就！
　　它恨啊！
　　系统2333号的优势明显，他感知到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在他的指令下偃旗息鼓，或者犹豫不决地互相对撞，揪扯主系统头花的尾巴更是加大了力气。
　　拿来吧你！坏西瓜！偷国贼！
　　看他尾巴蹬！看他另一条尾巴也蹬！
　　系统2333号耳朵都在用力，然而很奇怪的，他忽然觉得，自己操纵主系统空间的设施和机器人时，产生了些许滞涩。他并未忽略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跟主系统之前在抢夺一件东西，主系统都快拉不住他了，突然又涨了力气。
　　……主系统也升级了？
　　它哪里来的积分！
　　“喵嗷！！！”
　　破案破得很快，系统2333号听到他们猫猫球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1818号悲惨的喵呜声。只听他声线颤抖，喵不成声。
　　“我的……我的积分！我攒的积分怎么不见了！”
　　积分当然是主系统贪污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举动，因为只能贪污这么一次而已，它的与积分相关的权限，已经在这次贪污的瞬间全部被锁死，包括承载着海量物资的主系统商城，可是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积分权限被锁死也好，它现在必须要升级啊！
　　因为只有一次贪污机会，主系统选择了听起来最有钱的1818号。
　　1818号：“……”
　　你他喵的……淦！
　　拿到了1818号的小金库，主系统也升级成功了，现在它变成了系统2333号的平级，本以为可以在拉扯之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没想到只是让自己占据了一点点上风而已！
　　主系统看着系统2333号卯足劲伸直尾巴，他真的好会扯啊！眼睛！尾巴戳进眼睛里了！系统2333号究竟在拉扯什么？等等！
　　那件东西脱离身体的刹那，主系统终于知道了。
　　系统2333号抢走了主系统商城。
　　不如说，他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机器人的控制权只不过是个幌子。外界机器人的控制权可以再想办法，主系统商城要是错过了，系统2333号都不能原谅自己！
　　趁着大西瓜没有意识到，抢啊！
　　拿到商城，系统2333号知道自己这是赚了，不过缺点就是，主系统抢走了一部分机器人的绝对控制权，他们在外界受到的阻力会加大，但是……包罗万象的主系统商城啊！
　　场面发生变化，猫猫球们被围追堵截，艰难之中，他们依旧成功冲到了地下三层，接应了伙伴。机器人越追越近，陆续有猫猫球跟不上队伍，他们手里攻击性的东西很少，大部分是4399号背下的，现在也几乎要丢尽了。
　　2222号丢出最后一枚炸弹，尾巴伸向自己的猫耳朵。
　　“能引爆的都引爆了，只剩耳朵了……”
　　6666号看着身后追赶不停的蜘蛛型机器人，一咬牙，揪下了自己的小耳朵。
　　怎么能让前辈牺牲呢！
　　“照顾好我三三前辈！”他慷慨激昂地大声说道，就要往机器人堆里冲，被系统2333号一尾巴薅回来。
　　“先跑！我们的目标是全员无伤撤离，根本不是消灭多少机器人！”
　　看着越追越近的机器人，断后的1314号几次差点被咬住尾巴，非常焦虑。他也有攻击模块，消耗电力发出的那几道激光不过是杯水车薪，机器人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在主系统的命令下一心疯狂地追杀他们，甩都甩不掉。
　　三三说得没错，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解决掉多少机器人，可是现在机器人追太近了，最好能炸退，然而□□……
　　一些过去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在食堂，在大哥1234号挑衅的时候，那时候1314号也在场。彼时的画面让，1314号灵机一动，当即前往队伍前方，扯住系统2333号，大声问道。
　　“三三！6666号刚才是不是超帅的！”
　　系统2333号有点懵，但是1314号这么一说，他立刻下意识掏出两根荧光棒，开始左晃晃右晃晃。
　　“小六！小六！小六！”
　　这是他三三的全自动习惯性打call！
　　1314号等的就是这个，看他果然凭空掏出了荧光棒，顿时狂喜。不等系统2333号打完call，荧光棒就被抢走，1314号把荧光棒引爆丢出去，机器人顿时被炸翻一片。
　　望着硝烟的猫猫球们：“……”
　　这爆炸力度，真棒。
　　猫猫球们集体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猛然转头看向系统2333号，屏幕上绿光闪烁。
　　系统2333号满脸懵地被揪住了，耳边顿时传来轰炸一般的询问，可怜他听了这边听不过来那边，最后还是1314号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屏幕上浮现淡淡的微笑，表示要一个一个来。
　　他让2222号问，2222号立刻兴奋地说出了荧光棒触发台词。
　　“三三！刚才1314号是不是也超帅的！”
　　系统2333号：“……”
　　尽管有些迟疑，他还是慢慢地又掏出了两根荧光棒，晃晃，晃晃。
　　“1314！1314！1314！”
　　连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活到，荧光棒再次被抢走引爆，机器人被炸得漫天飞舞。
　　猫猫球们喜极而泣。
　　多好的引爆物啊！
　　到最后，队伍里所有的猫猫球都帅了一遍，系统2333号看着眼睛依旧欻欻发亮的同伴，再看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尾巴，顿时大哭。
　　“没有了！”
　　“真的一根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大哭）：我的荧光棒！


第一百二十一章 
　　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还在不停涌上来, 2222号有些焦急，他把系统2333号拎起来抖了抖，只抖出了两声“喵”。
　　真的一根都没有了。
　　可是大敌当前, 他们必须逼退对方。
　　他们几颗猫猫球已经留下断后，让其他没有攻击能力的猫猫球往前面跑。但是随着机器人越来越多，攻击模块的使用会消耗大量电能，就算他们随身揣着几块蓄电池, 电量也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
　　系统2333号又开始回想起一些久远的常识。
　　用电能来发动攻击模块，其实是违规做法。攻击模块耗能太大, 更应当由能源石来支撑。但是系统2333号先前偷偷藏的能源石都给了监察者，现在也没有办法弄到新的能源石, 只能咬牙硬撑。
　　这么大规模的机器人进攻, 无论是电能还是能源石的消耗，都是恐怖的, 主系统明显也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它在主系统空间经营日久，几乎每个机器人身上都打着它的烙印, 此时不惜代价地操纵起来, 整个主系统空间都是机械移动的声响。
　　“三三！当心！”
　　听到2222号的声音时, 系统2333号正在护送几颗猫猫球往前面去。他知道可能是机器人攻击过来了, 但是尾巴上的动作没停, 先把几颗猫猫球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抬头——蜘蛛型机器人已经向他举起前肢！
　　系统2333号的猫耳朵本能地向后撇, 忽然, 他感到向后撇的耳朵被揪掉了, 紧接着, 他就被一尾巴抽飞。
　　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抽飞他的是2222号, 2222号把他推开，取代了他的位置，甚至不忘把他的猫耳朵丢还回来。
　　在圆滚滚的红色猫猫球背后，就是举起前肢攻击下来的机器人。2222号已经被锁定，逃不掉了，所以他只是向系统2333号笑了笑。
　　“三三，这还是你教我的。”
　　“想让猫猫球滚动起来，要先把耳朵揪掉。”
　　系统2333号的竖线眼睛慢慢睁大，他看着即将被攻击到的2222号，身体努力向前扑。
　　“小二！”
　　——机械体破碎的声音。
　　2222号惊魂未定地扭过头，一颗金属眼珠滚动到他身边，把他吓得像见到黄瓜的猫一样蹦了起来，蹲到系统2333号头顶。蜘蛛型机器人明显是被主系统直接掌控了，眼中全是不甘的红光，一边发出“咝咝”的气音。
　　机器人被主系统紧抓着控制权，但是刚才头顶的金属门降落下来，直接就把机器人给压成碎片。系统2333号怔怔看着那扇金属活动门，忽然之间，他产生了新的想法。
　　为了夺到主系统商城，他没能在机器人控制权上撕扯过主系统，但是……
　　他似乎可以直接操纵主系统空间！
　　* * *
　　——机械体破碎的声音。
　　乌色眼瞳中折射出这些碎片的微光，大概是觉得破碎之际的光亮十分好看，这双眼瞳轻微眯了一下。不过眼瞳的主人还记得自己的目的，于是并未沉迷于“破坏”这件事本身，他踏足深空，一击捣毁了其中一个巨大机械体的躯壳。
　　四周破碎的零件到处飘浮，季倚危蹲坐在一个巨大机械体的残骸上，手里捏着机械体的中央芯片，甚至不忘贴心地帮对方把扬声器也扯下来带着。
　　这些机械体除了过于巨大之外，与球形的系统们其实十分相似，处处充满从同一个宇宙之中发源的味道。
　　捏着芯片，感知着对方被剥离了庞大外壳之后的恐惧与颤抖，季倚危笑了。
　　“你们的计划，就是派一个自己人，在猫猫球的主系统空间刚刚建立之时潜入进去吗？”
　　这个计划乍看天马行空，现在回头想想，居然很缜密，也很致命，与这个种族以往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进化了？还是心机变深了？都无所谓。
　　因为对方几乎全部的主力，已经都在这里，除了一些彷徨想逃离的个体，绝大多数已经都被他摧毁。
　　然而那枚中央芯片却沉默了很久，扬声器传出的声音有些艰涩。
　　“不是的，那个弱小的个体是被放逐者，它早就被舍弃，我们也不认为它有价值，只是最近才联系上。”
　　没想到被放逐的个体，却成为了最有希望的族人，只不过现在，希望变成了催命。它们就不该被那个放逐个体所诱惑，以为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主系统空间，甚至能获得一大批人质，结果却落得在这里全军覆灭的下场。
　　中央芯片并没有放弃自救，它甚至会低三下四地哀求。
　　“只要你能够放过我，我愿意帮你迷惑那个放逐个体。我也不会再威胁任何主系统空间，会立刻前往深空深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发达之后第一时间呼唤同族，以为自此能被另眼相待，却被同族轻易出卖，主系统简直像个小丑。
　　季倚危笑了，他的眼睛甚至因为愉快而眯了起来，只听他轻轻地以气音说道。
　　“我就喜欢听你们求饶的声音，好像还能抓住一丁点希望一样。如果不是我赶时间，我会很乐意施舍给你一点点不存在的希望，再让你绝望的。”
　　中央芯片恐惧地颤抖起来，刺耳的尖啸声中，季倚危反手，大把的金属尘埃从他指缝间滑落。
　　他的手可以轻柔的抚摸猫猫球，但是背着猫猫球的时候，也可以捏捏芯片。
　　只是仍旧不满足，仍旧恨啊，就是这群东西，当初让他的三三……
　　季倚危站起来，他的视线一格一格在四周移动，还有一些活着的，可以让他稍稍抚平心中的暴怒。
　　……不知道三三那边怎样。
　　深空呼啸，嘹亮的鲸歌响起，越过季倚危的头顶。他向上看，表情说不上愉快。
　　只见三座鲸鱼型的巨大要塞驰骋而来，在深空中掀起滔天巨浪。浪头击碎了巨大的机械体，季倚危站在波浪之中，并不是很领情，反而问道。
　　“那只企鹅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我说了，我不需要援兵。你们有多余的人手，就去帮三三那边。”
　　其他主系统的插手对他而言更像一种打扰，他想要将三三往昔经历过的片段重新经历一遍，就好像一种独占。
　　“十分抱歉，监察者。”鲸鱼球的主系统致歉，却继续说道，“我们本无意打扰您的战场，但是，实在是……人手过于充足了。”
　　一球有难，八球支援！
　　“有实力进行深空间远程跋涉的主系统，几乎都派遣人手前来帮助猫猫球。”
　　“人力，资源……我族的积累已经抵达巅峰，早已不同于昔日，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视监察者继续为我们孤军奋战呢？”
　　在猫猫球的主系统空间之外，无数移动要塞铺陈空中，将整个主系统空间团团包围。延伸通行隧道将两大要塞之间对接，通体火红只有耳尖微白的狐狐球列队登上鲸鱼球的第一要塞。
　　在这里，无数球们已经齐聚一堂。
　　外围边缘世界破开，这才让其他主系统的移动要塞可以进入。这么一想，看来猫猫球内部早有准备，甚至提前打开缺口方便援军进入，这让担心内部情况的球球们都松了口气。
　　在积极自救是最好的！他们也会大力相助！
　　球球们正在推算猫猫球集中的区域，主系统空间轻易进不去，他们准备直接从外部进行切割。但是猫猫球的位置很分散，都怕伤到猫猫球们，场面陷入僵持，无论提出怎样的方案，都会有球不安地否决。
　　一颗狐狐球捋了捋自己的大耳朵，那耳朵上布满灵活的转折零件，捋起来柔软如水波，她忖度良久。
　　“既然猫猫球那一侧难想办法，那么他们的宿主呢？我们可以为宿主提供助力，加快营救猫猫球的速度。”
　　“而且……远航者也在。”
　　狐狐球点到为止，其他球们心领神会。
　　是的，远航者也在。按照所有族群都有的规定，远航者完成最初期的任务，之后将接力棒交给剩下的前一千号，自身则保存力量，重入培养罐中静待启动。
　　就算猫猫球的主系统已经被替换，最初的远航者也已经被打散混入了不同批次的猫猫球之中。他们就像被安置在各个批次中的保险丝，会在危急时刻领导猫猫球，帮助整个族群顺利渡过难关。
　　* * *
　　被托住屁股拱上地面区域的时候，4399号差点没把自己的耳朵挤掉。他急忙用尾巴捂住耳朵，艰难地撑着圆滚滚的身体爬上去，喘了口气，四下张望。
　　空港幽静，他从未见过的0与1的的星空就在头顶铺展着，犹如猫猫球们本应有的自由生活一般宽广无垠……
　　现在却不是驻足欣赏的时候。
　　4399号一眼就看到了停泊在空港中的巨大飞船。猫猫头飞船看上去很新，他们从这里出发前往能源石矿场，乘坐的应当就是这艘大型飞船。
　　4399号一开始的目标也是破解这艘大型飞船的控制中枢，拿到全部权限，然后带着其他猫猫球逃离。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无数机器人从空港的四面八方涌出来，明显是进入了战时状态。
　　也对，主系统不可能不防着他们逃跑。
　　主系统的根基终究是太深了，它在这个无限空间经营了太久，几乎所有机器人都是它一手制造，就算在面对起义之时，它的力量依旧强大。
　　4399号正纠结该怎么溜进去操控大飞船，忽然，一个小小的机器人从旁边溜过，机械身体上的所有灯光都亮起，明显是在指引他跟上——这正是系统2333号曾经操纵过的那个空港机器人。
　　与此同时，系统2333号的声音也通过机器人响起。
　　“爸爸！你看我出息不出息？！”
　　“……”
　　系统2333号分心多用，为4399号提供帮助。除了大飞船之外，空港的阴影处，还藏着一艘淘汰下来的小飞船，应当是可以使用的。
　　4399号绕开巡逻的机器人，登上这艘旧飞船。飞船确实荒废已久，久得机器人的搜索路线都不会覆盖这里。4399号顺利进入飞船内部，在前往驾驶室的路上，他看到了一个装着空置培养罐的大房间。
　　4399号不知道这些培养罐是用来干什么的，有些迷惑。
　　就这么喜欢吃罐头吗？这么大的罐头！
　　没再多想，4399号在系统2333号操纵的机器人的陪伴下，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他判断出，这艘飞船恐怕是初始型号，用于远航。
　　“——远航喵呜号。”
　　4399号轻轻念出了这艘飞船的名字，不知为何，他心中因这个名字而充满了温情。
　　而且奇怪的是，明明还没有看过飞船的平面图，他居然就基本了解了这艘飞船的构造，该坐在哪里，该操纵什么按钮，仿佛某种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空港外侧的航路明显被主系统改写过，显然，主系统不会放过这么大一个漏洞，它总在不遗余力的编织大网，企图网住所有猫猫球的希望，永远做它的奴仆。
　　但是在仿佛觉醒了本能的4399号面前，主系统的种种技术手段都不堪一击。
　　跟他玩技术？
　　他可是09号啊。
　　4399号突然怔住了。
　　为什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编号，居然是两位数的。
　　飞船正在有条不紊地启动，航路上的数据封锁正在被一一破解，间隙里，怀抱疑问的4399号打开了飞船航行日志，记录人显示为“船长09号”。
　　* * *
　　宇宙球历1月16日  时空雨
　　我们即将结束漫长的迁跃，现在，各种族的飞船已经自然离散，我们将会在这个维度，建立属于自己的新世纪。
　　猫猫球加油！不会输给其他球！
　　* * *
　　宇宙球历1月20日  晴
　　看到了猫头形状的星云，是个好兆头，下周，我会唤醒同伴。加上我，最初的九颗猫猫球，最初的九个……远航者。
　　* * *
　　宇宙球历1月25日  时空雪
　　同伴们都醒了，好吵，好吵，03号尤其吵，备注为“小喇叭03号”。
　　* * *
　　宇宙球历1月26日  时空雨夹雪
　　迁跃真的接近尾声，这个维度信息与知识的碎片开始被捕捉到，大家都在干活，都在学习这个维度的知识。03号学得太杂了，而且依旧吵，建议把猫耳朵揪下来安在屏幕下方，转物种当鸭鸭球。
　　备注为“鸭鸭球03号”。
　　* * *
　　宇宙球历1月28日  晴
　　03号给每颗球都取了没有意义的可爱昵称，他叫我小九……啧。
　　* * *
　　宇宙球历1月30日  晴，但我心因03号有时空暴风雪
　　干活与学习。03号学会了打牌，他说大家太累了，于是教大家打牌。
　　玩物丧志！身为船长，我是不会学的！
　　* * *
　　宇宙球里2月2日  时空雨
　　打牌。
　　* * *
　　宇宙球历2月5日  因为打牌没有关注天气
　　打牌。
　　* * *
　　宇宙球历2月10日  因为打牌没有关注天气
　　打牌。
　　* * *
　　宇宙球历2月15日  因为打牌没有关注天气
　　打牌……03号有毒！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从小展现出优秀的摸鱼素质！猫摸鱼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大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列兵就位……报数！”
　　银白色的猫猫球用尾巴合拢了敞开的电子文件夹, 抬起竖线眼睛，先从自己开始认真报数，
　　“01号。”
　　剩下的八颗猫猫球在他面前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依次报数道。
　　“02号！”
　　“03号！”
　　“04……”
　　等到最后的09号报完数，银白色的猫猫球微微点头，球齐了，接下来要询问工作情况。作为序号最靠前的猫猫球, 他很有身先士卒的精神，还是从自己负责的部分先开始说。
　　“最近几天, 通过飞船外探测，目前已经锁定了一片平稳的深空。接下来我会继续调拨更多球手, 搭建基础浮空平台。”
　　他说完, 看向负责了相关工作的04号。04号是颗与他颜色有点相近的银灰色猫猫球，闻言喵了一声。
　　“我所负责的平台加固工作, 昨天就已经完成了！今天，我已经着手搭建外侧墙壁, 最迟月底, 会将基础平台搭建好。”
　　01号与在场的猫猫球尽数沉默。
　　卷, 就硬卷。
　　在场的一共就九颗球, 你卷个屁啊！
　　作为船长的09号也用尾巴打开了自己的电子工作日志, 对着念道，态度严谨。
　　“飞船悬停姿态保持中, 今日的飞船自检已经完成, 我们的根据地安全无虞。”
　　08号则拿起后勤物资单子报告道。
　　“物资充裕, 足以支撑接下来的建设, 这是清单名录。”
　　他虽然嘴上说着清单清单的, 尾巴前伸, 好像要把清单给递出来，却陷入长久的沉默。01号从他尾巴里使劲往外抽材料清单，08号的尾巴死死缠在清单上，终于没忍住，潸然泪下。
　　“我攥在尾巴里那么久的物资啊！”
　　马上就要瀑布一样往外喷射了！
　　06号生性老实，见他如此伤心，善良地安慰道。
　　“没关系，物资都是要花得一干二净的。”
　　“哇——”
　　05号一边陪着08号抽抽搭搭，一边抱怨。
　　“06号，哪有这么安慰球的呀！”
　　04号见在01号主持下的局面发生了骚动，顿时精神一振。其实他一直暗中傲娇地不满，怎么老是让01号做主问话呀呜呜呜，就因为他编号靠前吗！他也想问话！他也想当主事球！
　　07号温温柔柔地笑着劝。
　　“不要吵架啦，不要吵架。”
　　猫猫球们过了好半天才勉强安静下来。
　　最后，最重要的问题出现了。
　　01号面色凝重，其他猫猫球也面色凝重，01号慎重地询问队伍里那颗黑色的猫猫球，黑色猫猫球的外壳上，编号为“03”。
　　“三三，这几天，你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03号终于被问道，于是神清气爽地拿出了自己的电子文件夹，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先是“啧啧”两声。
　　“对不起，我得给大家头上浇点冰块了。”
　　其他猫猫球都害怕地抱在一起，只见03号屏幕上没有表情，风轻云淡地说道。
　　“这几天，我在飞船和浮空平台上，共发现了……”
　　“二百多个BUG。”
　　这话一出，在场的猫猫球们顿时肝胆俱裂，呜喵呜喵。
　　二百多个BUG！这得修到什么时候啊！
　　作为找BUG专业户、敲响丧钟的坏球，03号悲悯地看了一眼哀猫遍野的同事们。辛苦了，得加班呢，不过班都是其他猫猫球加。
　　03号不会修BUG哦。
　　03号只是负责找出BUG而已哦。
　　于是，在其他猫猫球悲惨喵呜着加班的时候，只有完成了所有工作的03号，骑着扁平的圆盘状扫地机器人，从一边“呜”地跑到另一边，还举着啦啦队的助威彩球晃来晃去。
　　忽然，他想起什么，兴奋地说道。
　　“这个清扫机器人也陪我们几个月的时间了，算是我们的一份子，我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BUG怎样？”
　　正在埋头修BUG的猫猫球们崩溃了。
　　不要起这种残忍的名字啊！听起来好不吉利！
　　清扫机器人得到了新名字，运算了一会儿，似乎有些高兴。它把吸垃圾的吸头挥舞了一下，忽然吸住了坐在自己身上的猫猫球的头。在03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了一只猫耳朵。
　　“喵喵！”
　　04号正跟一个难缠的扬声器BUG搏斗，见状顿时吐血三升。
　　“三三！看你起的这个不吉利的名字！清扫机器人也出BUG了吧！”
　　03号追着清扫机器人想要回自己的耳朵，忽然脚底下一卡。他停下研究了一下脚下的地面，欣喜地抬起头来。
　　“小四，我又发现了一个BUG哎。”
　　“喵啊啊啊啊！
　　初期的工作是艰苦而忙碌的，但偶尔也有闲下来的时候。现在这个阶段，猫猫球们无法接触其他种族，只有九颗远航者球相依为命进行建设。
　　这天BUG修得差不多了，01号揣着两袋补充剂来到了舰桥的舷窗处。在这里，落地窗扇勾勒出外侧深空中无尽闪动的0与1，他将补充剂递给旁边的03号一袋，自己也喝了起来。
　　“总算忙完一阵了。”
　　“哦！还需要找新BUG吗！”
　　“暂时不要！”
　　01号觉得关于BUG的话题都太危险了，他嗦了一口补充剂，安静几秒钟，转而说道。
　　“抱歉三三，其实你的序号应该在我前面才对。我们的序号是新排的，其实你的资历比谁都深。”
　　03号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啦，我很喜欢这个数字……像不像笑着的嘴巴？”
　　03号也不像卷王04号一样，很在乎排位的问题，他们并肩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深空。06号和07号也来了，带着更多的补充剂。
　　“三三前辈知道我们远航前的事情吗？”06号一问，07号也探出头来，表示很感兴趣，据说03号可是全程参与了他们种族转型大讨论的猫猫球。
　　03号好像陷入了某些回忆。
　　“初始宇宙即将毁灭，我们无奈，必须离开。当初做这个决定也很艰难的，因为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升维，搏一把，成为更高等的文明。据我所知，初始宇宙中那个跟我们的强大程度不相上下的机械种族选择了那条路，但是我们没有那么选择。”
　　他望着窗外，耳朵尖动动，其他猫猫球也跟着耳朵尖动动，好像都在为他们自己的决定感到骄傲一样。
　　“因为在那个搏一搏的过程中，有很大的风险，我们可能会因此失去很多很多的族人，没有人愿意这样。于是我们就开会讨论，然后毅然决定，选择第二条路——携带全体族人进行紧急降维。”
　　“这是资料里说的，我们的【文明迫降】。”
　　他们凭借在高维度积累下来的资源，能够在低维度活得很好，最重要的是，所有族人都能平安活着。
　　文明进步或者退步，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大家在一起。
　　其他猫猫球都听得很震撼。
　　“这、这就是传说中那场九……九……”06号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传说中那场由最强势的九支族群主导的大型讨论会，决定了他们族群的未来。
　　九族议……
　　“哦，是的，九球议会。”03号点头肯定道。
　　06号：“……”
　　就不能好好叫九族议会吗！九球议会听着好不严肃啊！
　　03号还向他们描述当时讨论会的震撼场景，据说因为争论太激烈，漫天都是被拆下来丢来丢去的耳朵和尾巴，偶尔会夹杂着一颗懵逼的被丢出来的球。
　　最终做出的这个决定也很震撼，不考虑文明，只考虑族人。
　　但是这样的决定也很温暖。
　　“真好。”淡金色的07号笑了，他个性温柔，当然也喜欢温柔的决定，“我喜欢这样。”
　　03号也笑了，跟他碰碰头头，猫猫球们都挨个碰碰头头。
　　“你们不埋怨我们这些决定将文明降维的决策者，真的太好了。”
　　“怎么会埋怨呢。”01号很有信心，“我们会在这个维度，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新世纪。”
　　不大一会儿，本着听故事的原则，所有猫猫球都集中在了这扇窗前，04号冷哼一声。
　　“也根本没必要埋怨，这个维度并不贫瘠，我们可以从世界中获得能量。我们可以给小世界办事，获取能量；也可以完成残片式的世界，使之没有缺憾的关闭，那也可以得到一大笔能量。终有一日，我们会取回曾经的辉煌。”
　　提到能量获取，猫猫球们都很关心。
　　“对了，三三，你对我们获取能量的方式，有什么想法吗？”
　　03号想了想。
　　“唔，我的想法比较激进。等可以通讯了，我们还是先跟其他种族交流一下，采取个保守点的方法先试一试。”
　　03号此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猫猫球们一起看窗外的星空，09号冷不丁地开口。
　　“窗外那些闪动着的，其实是世界，一颗星星就是一个世界。”
　　听他这么说，猫猫球们顿时七嘴八舌地打开了话匣子。
　　“据我们目前的探测结果，这个维度也有高等生命，虽然被隔绝在一个个小世界里，但可以统一称为人类，就是有的力量大些，有的力量小些。”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我们都学了好多人类的东西！”
　　“比如打牌？”
　　“喵啊！好想打牌！”
　　身旁的猫猫球吵吵闹闹，03号却望着深空，只有在听到“人类”这个词语的时候，他的机械猫耳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比起同族，03号学习了更多的人类的知识，有用的没用的都有，这导致他对这个维度的高等生命深有好感，他的想法也真的很激进。
　　在其他同族想着靠自己努力去获取世界内能量的时候，03号却在想，能不能让他们来与世界内的人类建立联系？
　　完成他们的目标，弥补他们的遗憾，探索他们的世界……
　　人类获得上述的东西，而人类用不到的能量，则归属于他们，这样一来无疑是双赢。
　　只是在降临的初期，就跟本土高等生命产生密切联系，估计很多族人是难以接受的，那这个想法就先放置吧，等等看。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日，他们会在这个维度拥有不同种族的朋友。
　　03号真的很希望能够与这个维度的人类建立联系，他们的族群实在太孤独了，在初始宇宙的时候，也只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机械种族做邻居，对方升维而去，成败未知。现在能有新朋友，03号非常期待。
　　他似乎能够看到一些画面：或许是他从天而降落到某个人类面前；或许是他向某个人类伸出尾巴要定下约定；或许是某个人类对他微笑，用只有朋友会呼唤的称呼唤他——
　　【三三。】
　　身边的猫猫球们还在激烈讨论着，讨论到今后很可能要面对这个维度的高等生命，越讨论，越忐忑。
　　“以后说不定会接触到，要是他们很讨厌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觉得不会的。”
　　03号却摇摇头，窗外的深空中，某一处的命运正在向他闪烁，发出星星之光。他抖动头顶的可爱的机械猫耳朵，声音很轻，却充满信心。
　　“放心吧。”
　　“他们一定超喜欢猫猫球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身边同伴的身影随着那些过去时光的流逝逐渐暗淡, 却很快就重新变得清晰。系统2333号抬起竖线眼睛，被他放下的活动墙外，是机器人劈砍攻击的声音, 甚至连大型热武器都被动用了，主系统对他们的杀意毫不掩饰。
　　墙面被一点点破坏，攻破的瞬间，机器人蜂拥而上, 然而系统2333号一抬尾巴，第二面墙又迎头压下。
　　“主系统空间内部的设施我有控制权, 我会为你们开路。至于我自己，我打算去箱庭那边接应一下小一。”
　　小一到现在都没回来, 系统2333号知道对方稳重聪敏, 也不能不担心。
　　他不会漏下任何一个朋友。
　　虽然系统2333号要求其他猫猫球离开，但是几颗猫猫球经过短暂商议, 1818号带队先行，对愿意留下来帮忙的猫猫球限制数量。
　　“我们也要留下！我们决定好了！至少……至少还能帮忙挡一下攻击！”
　　尽管三三很强, 好像也知道很多东西, 但是强大却不是被孤身留下的理由。
　　系统2333号感动无比, 越来越多的事情像飞越沧海的蝴蝶一样重归他的记忆之中, 2333号记得该被忘记的不该被忘记的一切。他迎着机器人冲了过去, 两条尾巴居然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两大把荧光棒！
　　2222号懵了。
　　“三三，不是没有了吗？”
　　“因为觉得大家超帅的！所以又有了！”
　　“？？？”
　　还能这样的吗！
　　系统2333号笑了, 现在没时间解释太多, 他只是很肯定地对朋友们点头。
　　“放心, 既然荧光棒好用, 那就尽管用, 我保证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
　　因为这是小七给他开的后门，给他预留的特权，虽然这个特权有些奇怪。
　　好事情接二连三，猫猫球们且战且退之际，系统2333号耳边忽然听到钱币流动的“哗哗”响声，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积分直接汇入自己的账户。就像2222号面对能掏出无限荧光棒的他一样，系统2333号也懵了。
　　积分转错账了吗？让他数数有几个零……又是一个十位数！
　　主系统空间之外，狐狐球精准操作，结束汇款。她拿起一袋白茶味的补充剂，精神终于从高强度的工作之中松弛下来一些，她的竖线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屏幕，唯恐生变。
　　这批积分中，包含着监察者季倚危存在各大主系统空间剩下的一部分，还有其他主系统无私的捐助。
　　旁边，有些年轻的狐狐球问她。
　　“女士，猫猫球的主系统空间现在有两个主系统权限，您是怎么知道该汇入哪个权限里面的？”
　　万一汇错了，就成了给猫猫球们添乱了啊。
　　狐狐球又喝了一口茶，淡然说道。
　　“这个其实很好辨别，那个存款归零一滴都榨不出来的，是坏蛋的账户。因为在面对起义的时候，它会穷尽一切手段挣扎，积分清零恐怕是因为阵前升级了。”
　　狐狐球说完，冷笑一声。
　　“以为是什么爽文模板吗，阵前升级就能绝地翻盘？做梦。既然它升级，那就让我们的同族也升一级，多升一点，升到它够也够不到为止。”
　　九级之上，还有十级。
　　在主系统空间陷入混乱的当下，他们可以通过一些手段从外部直接汇款。
　　根据他们这些在外面的援兵的推算，目前猫猫球的新主系统已经升为九级，再加把力，升成十级，绝对能有效保证猫猫球们的存活。
　　本以为所有积分都需要主系统来募捐，那绝对是一笔会伤筋动骨的天文数字。但她的主系统临时发来通讯，监察者季倚危要将自己剩下的积分全部捐赠给猫猫球的新主系统，这样他们只需要补个三分之一就足够了。
　　听说监察者季倚危与猫猫球的新主系统关系匪浅，新主系统升九级的积分同样是季倚危提供的……嘶，季倚危真的可怕，几乎凭一己之力供出了一个十级主系统！
　　“补了三分之一？”年轻的狐狐球好奇问道，“这么一大笔积分，是要做什么啊？”
　　狐狐球最后一口将补充剂饮尽，包装袋一丢，拂开自己的机械大尾巴。
　　“帮新主系统升级为十级。”
　　年轻的狐狐球傻了。
　　他看着狐狐球前辈跟大狐狐球汇报已经顺利打款，对宿主的帮助也已经开始进行，再度处理完工作，瘫回座位上变成狐饼饼，连忙送了新的补充剂过去。
　　坐在椅子里的狐狐球喝着补充剂心想。
　　如果新的猫猫球主系统足够聪明，他应该会在顺利升级为十级主系统之后做一件事。
　　——解开【主系统空间内宿主不得使用力量】的封锁。
　　拿着大把荧光棒正要跟机器人拼命的猫猫球们迎来了真正的转机，系统2333号忽然不动不说话。处于异常状态的他立刻就被保护到后面去，不能参战的普通猫猫球们全堆在他身上，把他遮盖保护起来，猫猫堆快速逃跑中。
　　拿到积分汇款的系统2333号几乎没犹豫，短期内进行了第二次升级，季倚危给他的积分还留下很大一部分，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这笔汇款，足以让他触碰到再往上的那个等级。
　　幸好他的芯片等级很高，短期内两次升级，全都撑下来了。
　　他能从这些积分里感受到援助的温度。
　　就像他抽高等级世界的好运气一样，其实无限荧光棒也是朋友留给他的礼物。他想起在他要离开的前夜，已经变得很大的淡金色猫猫球跟他并肩坐在空港里，淡金色的猫猫球小声叹息。
　　【大家都去睡了。】
　　这里的睡并不是指简单的睡眠，而是完成使命后进入长梦。因为是重新进入族人的序列中，远航者的经历会被遗忘，等再次睁开眼，又是天真可爱新生一般的小猫猫球。
　　大家都很舍不得彼此，睡前商定好，要多几个在第一批次醒来，早一点陪伴他们孤独的朋友。07号因为这个，笑得很开心。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虽然不会有记忆，但是大家很快会苏醒，继续陪伴你。】
　　看出了07号笑容底下的黯然，曾经的03号只能这样尽力安慰，直到07号问道。
　　【那三三呢？三三也一定会回来的。】
　　【三三的任务很辛苦，我要在这个主系统空间里，给三三留下足够的好运气，然后，再给三三留下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加油鼓劲的东西！】
　　比如助威彩球，比如荧光棒，他记得三三很喜欢这个，没事就坐在清扫机器人头顶晃啊晃……为他们的加班鼓劲。
　　圆盘形状的清扫机器人此时正安静地待在两颗猫猫球身旁。
　　【……没必要为我准备这么多啦。】
　　03号已经确定前往纸鸟之庭，所以得到了传输来的资料。那些资料与险恶的敌人让他知道，恐怕他们这些被选为监察者的球，是无法再回到原来的族群的。
　　所以特权也好，归来的接风洗尘也好……其实都……
　　但是小七却很坚定，向03号伸出尾巴。
　　【就算三三不回来了，我也依旧要给三三特权。这样之后三三回来的时候，也是有特权的猫猫球啦。】
　　他终于还是有些忧伤，但依旧笑着。
　　【三三，再见。】
　　一定会再次见面。
　　一定还能坐在一起喝补充剂。
　　一定一个都不缺。
　　一定……
　　一定永远是好朋友。
　　* * *
　　07号淡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模糊。系统2333号再次亮起屏幕，2222号正照看着他和猫猫堆，他从猫猫堆里艰难挤出一颗头，正看到6666号把荧光棒插满背，一副要去跟机器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照顾好我三三前辈！”6666号屏幕上写满悲怆。
　　2222号也看到了6666号的举动，没忍住爆了粗口。
　　“卧槽，他要拼命！”
　　系统2333号焦急之下也没忍住。
　　“卧……”
　　他话没说完，本来正在攻击的机器人突然“扑通扑通”卧了一地。后面的机器人向前涌动，却同样在那一声“卧”的威力下，听话地卧了下来。
　　——它们只是机器，自然服从于更高的权限。
　　2222号呆滞了半秒钟，立刻用尾巴捂住了三三的扬声器。
　　“不能说出这个词的后半部分啊！”
　　说出去就不能播了啊！
　　主系统本来正操纵机器人大肆攻击，忽然感到操纵不动了，它顿时产生不祥的预感。
　　猫猫球们的撤退再也没有阻碍，迎着同伴们的视线，系统2333号特意找到了还活动着的监控探头。他慢慢漂浮起来，漂浮到接近两米的高度。
　　这里有主系统划的线，为了让自己身处的高度永远凌驾在猫猫球们之上，主系统不允许猫猫球们飞过两米这个高度。系统2333号感到头顶传来阻力，他却笑了，用力向上一顶，仿佛听到了愚蠢规则破碎的声音。
　　待在宿主生活区地下密室的主系统心中一颤。
　　它定下的规则被挑衅一般打破了，仿佛一个不祥的开端，预示着之后摧枯拉朽的毁灭。
　　黑色猫猫球出现在主系统面前的屏幕上。
　　“我知道，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你众多分身中的其中一个。”系统2333号的语气很平淡，“将你所有的分身一个个抓出来杀掉，并不是我现在的主要目的。”
　　“你可能有危险的后手，我不会去赌那个，让所有猫猫球都安全撤离才是最重要的。”
　　没必要去赌，他更希望所有猫猫球都好好活着，平安撤退，这是最高优先。这个主系统空间已经被彻底包围，他相信其他族群不会放过这个危险份子，或是封杀，或是消磨，有太多安全的办法可以杀死主系统，再重新接回这个充满回忆的主系统空间。
　　主系统原本听得心弦一松，系统2333号的话语却远远没有结束。
　　“但我有东西要从你那里拿回来，我知道那件东西现在在哪里。”
　　小七的芯片。
　　他说过了，猫猫球一个都不能少。
　　“西瓜，我来找你啦。”
　　监控画面彻底消失，主系统一阵毛骨悚然。有那么一瞬间，它忽然觉得系统2333号不愧是季倚危的系统，那种锋利感，它从未在看起来傻白甜的系统2333号身上感受过。
　　也许是它长久以来都忘记了，人以群分，球也一样。
　　突然，主系统听到这间密室的入口处传来了可怕的声响，接着就是爆破的轰鸣！它用圆环挡着烟尘，机械面容上表情仓皇。
　　这么快吗？怎么可能！
　　主系统外侧的轮环一阵彷徨地飞转，它下意识向后飘去，心中依旧怀有希冀。
　　没事，它有好多个分身，足够拖延时间，而且援军也在赶来了，它强大的机械同族一旦到来……
　　尘埃散去，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主系统没想到的人。茶金色的碎发耀眼，但那双乌色眼瞳却晦暗而阴郁，在几位宿主的簇拥下，季倚危出现在了这间被安置在宿主生活区下方的密室。
　　他看上去刚刚从一场大战之中回来，一只眼睛闭合着，还在向下淌血，他自己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面对主系统，唇畔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你在等援军吗？”
　　他语调轻柔，带着点轻快的顿挫。显然，他的心情非常好，因为有能让他感到愉快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望着主系统慢慢僵冷下来的表情，终于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没有了。”
　　他把两只手合拢，然后一下向外打开，是个灰飞烟灭的手势。
　　“你的援军，没有了。”
　　他笑着，如果身上不沾血色，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只有我……”
　　“我来找你啦。”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看，这是你的援军。
　　季倚危：叭！没有了！
　　西瓜：啊啊啊啊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全体宿主与系统, 强制登出。】
　　【任务世界进度保留，全体宿主与系统，强制登出。】
　　从来安静平和、似乎永远不会遭受除季倚危之外攻击的主系统空间, 今时今日却拉响了警报。往日繁忙的箱庭区域，霎时间多出了无数被弹出的宿主与系统。
　　宿主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去询问自己的系统，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系统们一样很茫然。
　　真让球摸不着耳朵。
　　不过他们经过专业的训练，当即扮演起靠谱的人工智能。
　　【正在向主系统提交相关问题, 宿主请稍候。】
　　警报声响起的时候，盛颂时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箱庭区域。在涌动人头与猫猫头之中, 他却第一眼看到了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是1001号。
　　1001号现在出现在这里, 盛颂时没有料想到，但是看这颗银白色的猫猫球冷静地环视现场, 特别是看向每一颗迷茫的猫猫球，盛颂时就知道, 1001号应当是来带走剩下的猫猫球。
　　虽然提起来有些心绪复杂, 盛颂时从不认为1001号是为了自己或者其他宿主而来。1001号的立场从来纯粹, 事实也果然如此。
　　骚动尚未平息, 1001号的声音压过全场, 冷静而威严。
　　“在场所有的猫猫球，跟我走, 主系统三三召令。”
　　说话的是素有威望的1001号, 又听到是主系统的命令, 已经被PUA很久的猫猫球们下意识遵从。不过猫猫球们忽然发觉, 1001号说的是……主系统三三召令？
　　主系统三三？
　　三三是主系统？
　　喵喵, 不行不行, 还是要先在宿主面前扮演好人工智能，之后再私下询问……
　　1001号却完全不打算在扮演人工智能这件事上再耽搁时间，他早已厌烦这种伪装。在场的大多数宿主对系统的真相并不知情，那也无所谓了，他们要做的是尽快撤离。
　　1001号于是连掩饰都不再有，什么系统扮演课程，已经全部丢开了。才不是什么冷静型，也不是什么可爱型，猫猫球就是猫猫球，每个都独一无二的猫猫球。
　　猫猫球们还在磕磕绊绊想着借口，既可以安抚宿主不至于造成恐慌，又可以维持人工智能的设定不违反保密协议，却只听1001号干脆地说道。
　　“不用再伪装人工智能了。保密协议已经失效，我们……自由了。”
　　他咬住最后一个词语，像咬住一个小梦。
　　不光是宿主一脸懵，猫猫球们也一脸懵，不过他们的族群凝聚力和同调性一向极强。猫猫球们看了一眼宿主，虽然有点忐忑，还是如潮水般涌向1001号一侧。
　　从高处俯瞰，猫猫球的大部队正在与宿主分离。
　　这一幕让盛颂时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有的宿主还满脸茫然，见自己的系统飘走了，没有以往任务结束之后的固定复盘和交接，下意识向前追了两步，回过神来，还问身边的人。
　　“是我没接到通知吗？猫猫这是要去哪里啊……”
　　成群的猫猫球涌向1001号身后，通过电梯井返回系统区域，1001号就漂浮在这个分界线上，安静地注视着宿主一侧。等到最后一颗猫猫球安全撤回，他才毫无留恋地转身。
　　“……1001号。”
　　盛颂时鬼使神差地叫住他，然而叫住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1001号回过头，平静地说道。
　　“盛颂时，变天了，我提醒过你的。”
　　还有宿主在迷茫地询问。
　　“什、什么意思啊？1001号……先生？”也许是这颗银白色猫猫球的语气和态度过于冷冽稳重，宿主下意识地使用了敬称，“这是什么意思啊？猫猫要走了？还回来吗？是不是又开会联合解析什么的了？”
　　1001号摇头，答得认真。
　　“不是，此刻就是诀别。”
　　“你们宿主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他将一张地图抛给盛颂时，地图上标注了地下管道中主系统的藏身地点。他们几颗领头猫猫球的观点非常一致，族人的安危胜过向主系统施加报复。
　　没关系，主系统逃不掉，不仅是外围有蹭蹭包围，留在这个主系统空间内的宿主也不会放过它。
　　抛下地图，1001号也加速飘走了。
　　盛颂时留在原地，站在其他宿主中间。这时候他的通讯响起，是温序的紧急通讯。
　　“盛颂时，机器人暴动！我们这边已经打起来了！”
　　没有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盛颂时深吸一口气。
　　“调动已经掌控的机器人对抗，按原定计划行动，我马上就带着箱庭这边的宿主过去。”
　　“好……轰！”
　　应答都没结束，盛颂时忽然听到那一侧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隔着通讯都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温序！温序！怎么了？”
　　温序在咳嗽，来不及说话，是郑喜悲凑过来，急促地说道。
　　“大事不妙啊盛哥！你家忽然炸了！”
　　“……？”
　　盛颂时作为资深宿主，在主系统空间有多处房产，现在炸的正是他主要居住的那一座，这座房产也最靠近白鸟计划的各种暗处设施。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因为过强的冲击力，直接击毁了这座房子。
　　盛颂时的葱被炸得漫天飞舞。
　　半倒塌的废墟里，郑喜悲小心地上前，然后惊恐地瞪大眼。茶金色碎发的青年从瓦砾堆里缓缓坐起，露出那双标志性的乌色眼瞳，就是头上搭着一根葱，破坏了整体的恐怖感。
　　季倚危的一只眼睛在淌血，他摸下自己头上的葱，顿了顿，很勤俭持家地收了起来。
　　一积分。
　　他晃晃悠悠起身，能听到遥远的爆炸声。真不可思议，在没有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这里也能如过年一般热闹。安宁的主系统空间现在恐怕处处混乱，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他自己付出的代价很小，深空中主系统的援军却已经全部覆灭，他还给主系统带回了美好的纪念品。
　　现在主系统藏在哪里呢？他迫不及待要给它看纪念品了。
　　季倚危并不是很担心三三。
　　他的积分，加上其他识相的主系统的捐助，三三现在的积分量足够升到十级，那样就很安全了。三三现在应该在组织猫猫球撤离，履行新任主系统的责任……等等他，他马上就处理完。
　　正当他缓缓起身时，盛颂时赶到了。爆炸声愈发密集，他看着季倚危抬手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血，忍不住问道。
　　“要不要先进修复舱。”
　　“不用，我赶时间去找三三。”
　　季倚危依旧是那副恹恹的不合作态度。
　　听他提到自己的系统，盛颂时就想到满屏冷漠的1001号，犹豫一下问道。
　　“季倚危，你知不知道猫猫球那边的打算？”
　　季倚危眯起还在的那只眼睛。
　　“当然。三三他们要远航，就像最初一样，去往深空之中的另一个停泊处。“
　　所以1001号说……是诀别啊……
　　季倚危见盛颂时面色难看，这快乐的机会怎么能不把握住？他快乐地刺激对方。
　　“不带宿主，只有猫猫球，这样想想多轻松啊。不用每天面对麻烦的宿主，不用每天面对繁重的任务……特别是你的系统，盛颂时，他跟你处得很不好吧。”
　　盛颂时惨遭扎心。
　　他知道这是季倚危的恶劣，但是这次是真的被戳到痛处了，忍不住反唇相讥。
　　“系统2333号现在不也离你而去了？”
　　赶来的周月出都要吓死了，拼命在后面扯盛颂时。不料季倚危却一点不生气，反而笑着说。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与三三的心始终是在一起的。”
　　“但是他们要远航。”盛颂时气急，“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最初的猫猫球是没有宿主的吧？一样过得很好。”
　　“如果不是发展出的宿主和系统的关系拘束住了他们，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过得很好。经历了与我们的不愉快合作之后，也许他们已经不想再维持那样的关系了，想要真正的自由，想要……与我们彻底诀别。”
　　“失去了宿主与系统的关系，你又怎么同远航的猫猫球继续在一起呢？又怎么维持与系统2333号的关系呢？”
　　季倚危终于抬眼看他，稍作停顿，冷笑。
　　“无所谓，我会扒在飞船上。”
　　死缠烂打是吧！
　　周月出捂住嘴，瞳孔收缩。对不起，扒在飞船上这种形容，让她想到了壁虎或者水蛭。
　　季倚危的心情终究被盛颂时影响，他恶劣地决定将自己的不愉快倾情分享给主系统。盛颂时主动递给他那张地下地图，除了季倚危，他想不到有谁能杀主系统。
　　“长久以来，它竟然就藏在我们脚下。”
　　盛颂时表情凝重，季倚危嗤笑。
　　“可不止一个。”
　　这话成功让在场的宿主毛骨悚然。
　　不止一个？还有几个主系统？
　　“多几个有什么要紧。”季倚危的神情甚至能称之为愉快，“多几个只不过是让我的快乐超级加倍而已。”
　　他会一个个把它们找出来，用不同的方法弄死，将它的死亡无限拖长。
　　他们找到了地下的主系统分身之一，主系统怨恨地看着季倚危，甚至可以说是悔恨。当季倚危笑着告知它已经不存在援军时，主系统发出了西瓜尖叫。
　　“当初……当初就不该贪图一点积分把你留下！”
　　它悔恨交加，接纳季倚危，简直是引狼入室。它现在已经很清楚，季倚危这么神通广大，只可能是监察者。一个监察者处心积虑潜伏进来，偏偏是它自己给对方打开了房门！
　　早知道就不贪了！不贪这一笔，它能再贪多久猫猫球的积分啊！
　　季倚危扬眉。
　　“一点积分？”
　　主系统沉默。
　　亿点积分。
　　主系统此刻深恨自己引狼入室，它也深恨自己没有早早把系统2333号给弄死，让他有机会成为了主系统跟来跟自己分庭抗礼！
　　“……就应该在他吃白饭的时候把他弄死的！”
　　自己被怎么说都无所谓、甚至开始掏耳朵的季倚危，唯独听不得涉及三三的坏话，闻言暴怒。不过他越是愤怒，语调反而越柔和。
　　“我本来不想耽搁太多时间的。”
　　耽搁太多时间，会影响他扒飞船。
　　“但是看来，你想要更大的绝望啊。”
　　见他逼近，主系统本能地想使用自己的能力，重力也好高压电也好，它有两个圆环，它是大的，是威严的，是无与伦比的！
　　它还记得季倚危曾经在它手中受伤，但季倚危放声大笑，他笑得让身后同属一个阵营的宿主都忍不住露出瑟缩的情态。
　　……喜怒无常的疯子！
　　季倚危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这种感觉很像是之前做了一点微小的投资，那家公司却突然变成阿里××上市了。当初在广场上不过是小小地铺垫了一下，主系统真以为自己会被它压制吗？
　　他知道主系统还心存妄想，觉得还有援军，嗯，这很好，他喜欢这份妄想，更喜欢打碎这份妄想。
　　季倚危徒手捏碎了主系统的圈圈，然后拿出了精心准备的纪念品——
　　主系统同族中央芯片粉碎后的灰。
　　他把这堪比骨灰的东西一点点倒在主系统头上。
　　粉尘飞扬，那些不落的援军，那些主系统试图向其证明自己力量的强大机械同族，在季倚危手中不过是灰尘。
　　不会有援军了。
　　也几乎不会有同族了。
　　炽亮的光开始从机械头颅的眼窝中流淌下来，主系统恐惧地眼里淌泪，头顶还堆着一小堆飞灰不敢抖落。它后悔了，无论是愚蠢地留下季倚危和系统2333号，还是如今彻底激怒了季倚危。
　　旁边的宿主吓得颤抖，这就是招惹季倚危的下场。
　　季倚危没打算轻易放过主系统，他伸出手捏住了那颗机械头颅，一边慢慢加力，一边轻柔地说着。
　　“你知道吗？其实我刚来到这个无限空间的时候，是无意识的状态。你把三三给我，其实已经成功贿赂住我了。”
　　“我放弃了一切，包括监察者的身份。我想跟三三一起打工赚积分，平静地生活。”
　　见主系统听得愈发悔恨交加，季倚危的笑容扩大。
　　“既然放弃了监察者的身份，权限也就成了不必要的。所以，我就把权限像掷捧花一样掷了出去，万万没想到，居然丢中了……三三。”
　　到这里，主系统全明白了，一切的前因，一切的结果。
　　它开始发出“嗬嗬”的怪异声音。
　　季倚危却是笑容满面，一脸与有荣焉。
　　“现在，三三拿着我的权限，已经成为十级主系统了。他可真棒，比我出息多了，权限在他手里，就像猫猫国王头上戴着小王冠一样合适。”
　　季倚危笑得开心极了。
　　“他比我更会处理你，你看你，现在多惨啊，就算我不来捏着你的脑壳，你也像条狗一样。”
　　主系统彻底崩溃了，在被捏碎的边缘，它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声。
　　“是你！都是你！”
　　一切的开端！助2333号凌驾于它之上的源头！导致它如今覆灭的元凶！
　　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主系统恍惚想起了当年刚来主系统空间的季倚危，那时的季倚危眼神桀骜散漫，游离不定的眸光却在某一刻，落到了那颗小小的黑色猫猫球身上。
　　那目光停住，然后，再也移不开。
　　监察者的权限，一切使命与责任，在这一刻被彻底抛下。危险临头的主系统从此安枕无忧，季倚危无心理事，又没有了监察者级别的权限，什么都威胁不到它，然而……
　　【嘿呀！】
　　黑色的猫猫球接住捧花，尾巴挠了挠头，查询到自己的面板多了一行。
　　【#￥%&*等级：1】
　　什么东西喵。
　　他有可多积分，丢点积分进去看看？
　　覆灭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真惨啊，像条狗一样。
　　狗狗球：？？？
　　球身攻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咯拉”一声, 主系统的脑壳负隅顽抗许久，终于还是在季倚危手底下开裂。
　　季倚危像热爱科学的小男孩一样，还特意扒开细看, 结果大失所望。机械脑袋里面居然是空的，只孤零零有一些螺丝和电子元件。
　　他拎着主系统的半片脑壳，用食指顶住，“嗖嗖”地在指尖转。其他宿主谨慎地观察着, 见他放弃了已经被弄死的主系统，顿时一拥而上, 进行鞭尸！
　　他们都是走过许多世界的资深宿主，深知补刀的必要性, 务必不能给主系统留下一丁点渣渣！
　　周月出从后面走上来。
　　外面的机器人在造反, 盛颂时去带领其他宿主稳定军心去了，委托她留下跟季倚危一起行动。一来可以掌握季倚危的动向, 二来可以在季倚危动向不对的时候……抓紧时间喊人逃跑！
　　是的，他们根本干涉不了季倚危, 只能这样。
　　周月出：“……”
　　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见季倚危指尖顶着主系统的脑壳转, 感觉自己的脑壳也似乎有点发麻, 她看着季倚危依旧闭合的那只眼睛, 不禁问道。
　　“季先生, 要不还是先进修复舱，下一步……”
　　“下一步去找主系统的其他分身, 我要把它们都找出来, 一个个弄死。”
　　季倚危懒得进修复舱, 也没那个时间。时间紧西瓜多, 欲进舱而西瓜不止, 他必须抓紧处理。
　　先找完宿主区域的几个, 之后再去找系统区域的几个。
　　季倚危忽然侧头。
　　“有没有表？”
　　周月出一愣，连忙从旁边宿主手上拆了手表给季倚危，季倚危看着时间，在心里掐算着，唯恐迟了扒不上飞船。
　　主系统的注意力全在季倚危那里，藏在会议室暗门内的分身焦虑不安地看着外面的画面，看到季倚危把它分身的脑壳在地上整齐地摞起一堆，它气得要死，心在滴血。
　　这么多年的经营！
　　这么多好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分身！
　　都没了！都被捏碎了！
　　季倚危一边捏还一边对它说，这叫碎碎平安。
　　屁的平安！
　　这个时候，主系统已经有些遗忘了最初收到的那句“我来找你了”，季倚危给它的威胁感更强。直到它在不经意间，发现角落里的一面屏幕熄灭了。
　　在这种混乱的时刻，某个角落的监控不幸损毁，本来是很正常的，但是主系统心中忽然泛起一种不安。它的不安很快得到验证，因为又有几面屏幕陆续熄灭。
　　这些熄灭像是连锁反应，从角落里一直蔓延到主系统眼前，让它悚然地竖起了瓜秧。
　　如果说季倚危像鬼一样，对它的摧残是突然冒出来爽朗地把它弄死，眼前这种，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凌迟。主系统不仅在一点点失去观察外界的眼睛，也在一点点失去对外界设施的控制，能达成这种效果的，只有同为主系统，并且主系统等级比它更高的存在。
　　只有一个可能——
　　系统2333号来了。
　　主系统的圆环向内收缩，它紧盯着入口处，等待与系统2333号当面对质。不知为何，它想起了系统2333号在它手下吃白饭的那些年，真的好大口啊，好大口地在吃它的白饭啊，被它训斥或者抓起来的时候，嘴里还死死叼着补充剂。
　　就不该留着他的！纵使没有错处，只要在一开始就处理掉，今天的它依旧还是高高在上的主系统。
　　最后一面屏幕熄灭，主系统的精神紧绷到极限，它也希冀着能够把握住机会，就在开门的瞬间……！
　　然而下一秒，声音却从它身后传来。是系统2333号的声音，听起来脆脆的，如往常一样，带着一股傻白甜的味道。
　　发生了这么多，主系统绝不可能将对方当成真正的傻白甜。
　　它惊恐转身，系统2333号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没有多余的表情，屏幕上只有一对竖线眼睛在眨动。他也不出声，只是静静注视着主系统。
　　主系统被他盯得恼羞成怒。
　　“你怎么没有从正门进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系统2333号就“哦”了一声。
　　“我当然是卡BUG进来的。”他尾巴叉腰，很聪明的样子，“你当我傻呀，要是打开门进来，你不就趁机跑了吗。”
　　主系统：“……！”
　　被识破了！
　　主系统跟系统2333号此时分别站在两个角，周围熄灭的监控屏幕不时闪动一下。这一幕主系统其实想过，作为窃国者，它一直以来恐惧的就是这一幕。
　　系统2333号没有跟它多说话的打算，伸出尾巴作索要状。
　　“还回来。”
　　“……什么？”主系统有些愣怔，接着就是恼怒，“你不是已经在与我争夺这个主系统空间的控制权了吗？主系统商城已经被你夺走了，我还有什么？”
　　主系统阴阳怪气，系统2333号却根本不吃这一套，继续平静地说。
　　“还回来，把小七的芯片，还回来。”
　　他知道了？
　　主系统盯着系统2333号，一时说不出话。系统2333号见它负隅顽抗，继续平静地说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一颗普通的猫猫球，为什么会知道小七。”
　　“这很简单，因为2333号是我后来的编号，而在同小七一起工作的时候，我的编号是——”
　　“03号。”
　　远航者，也是监察者。
　　03号！
　　最恐怖的噩梦在毫无防备的当下突然降临，主系统一秒反应过来，它恐惧的03号此刻拥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这颗噩梦般的黑色猫猫球就漂浮在它面前。
　　它一直戒备着07号大加吹捧的03号，提防对方回来，却不想对方早就回来了……
　　还“啊呜啊呜”吃了它三年的白饭！
　　狠辣如此！
　　主系统不敢相信，它气急败坏，仿佛否认就可以改变眼前的局面一样。
　　“怎么可能！监察者怎么来的流程我已经很清楚了，你……你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回来！”
　　系统2333号沉思了一下。
　　“关于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他从中间裂开，像人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其实——”
　　“确实已经死了。”
　　死于与主系统同族的对抗之中，那场决战。
　　“虽然你这么没出息，老玩阴的，我却要夸夸你的同族。虽然阴狠，总体上还算光明正大，作为初始宇宙中两个最强大的种族，在离开初始宇宙一事上，我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系统的那支族群升维失败，坠落到这个维度，已经只剩下一些残部了。其实如果从这个阶段开始发展，倒也不是发展不起来，甚至他们这些球也很愿意给曾经的邻居提供一些援助。
　　可是球们忘记了，对有的种族而言，文明等级的跌落，比灭亡更难受。
　　只剩残部的机械种族不得不为过去错误的决策买单，可它们见系统们发展的蓬蓬勃勃，于是起了坏心思。
　　它们靠自己，已经回不去曾经的等级了，可是如果吞下这些球们的文明，也许……
　　毫无道德感的种族当即潜伏在暗处，试图窃取对方的成果，系统们损失了一些世界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有人想摘桃子，敌人尚且不明，却不妨碍他们即刻组织武力，建立纸鸟之庭。
　　系统2333号平缓地述说着，这里面的一些细节，甚至连主系统都不知道。
　　它的族群力量至上，它向来是被族群排挤的那一个废物。它听着系统2333号平缓地说着自己当初是怎么作出决定，如何击溃对面的主力，神情复杂。
　　系统2333号……不，03号，他真的很强大。
　　“你们的族群主力压境，迫使我做出应战的决定。我很自信能够牺牲自己，歼灭大半主力，这样一来，我们的后方就能安全发展。”
　　“战死的监察者，芯片会由同族举行仪式，魂归故里。我残留的芯片本应被安置在空港中仰望深空的静室里，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居然被安置进了猫猫球的批次之中。”
　　还被成功变成了猫猫球。
　　这个过程太不可思议了。
　　“你有什么头绪吗？”系统2333号甚至虚心地询问主系统，这种行为无非是在主系统被气死的天平上又加了一块沉重砝码而已。
　　因为它想到了，怪不得，怪不得当时会……
　　主系统回忆起当初，它蓄谋已久，从背后偷袭金色的大猫猫球，获得了这片主系统空间的主宰权。它是何等的欣喜踊跃，不忘将对方分尸防止复活，最重要的芯片由自己掌握着。
　　它的心情却也并非全是喜悦。
　　在那段孤寂的岁月中，它欺骗大猫猫球，使大猫猫球将自己视为挚友，这个过程中，它未必没有交出一点微小的真心。
　　可是一点真心，对它们这种能够悍然选择将自身彻底机械化、只为变得更强大的族群来说……太无足轻重了。
　　它将那点真心埋藏，将芯片纳入了自己的一个重要分身之内。
　　这并非缅怀，也不是心软。
　　主系统冷酷地想。
　　它只是……只是……
　　或许它其实是向往对方的。
　　温柔的大猫猫球会守在自己的族人身边说着话，畅想明天；又会努力工作，在孤独清醒的许多许多年里，尽心竭力为族人们搭建毫无阴霾的乐园。
　　飞船的每一个座位，每一条滑梯倾斜的角度他都调试过，淡金色的大猫猫球在这片空间里东奔西走，履行作为主系统的责任。
　　大猫猫球也曾经对它说，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你可能是小世界里掉出来的机械生命，不过安心吧，你可以在我的主系统空间里住下来，等我的族人们诞生，我会为你安排引导他们的工作，我们一起开心地工作，一起创造美好未来。
　　它只是听着，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
　　那些美好的未来里甚至包括了它。
　　但是，不够啊。
　　它终究渴望得到全部，成为最强大的那一个，让抛弃它的族群对它刮目相看。
　　——它也这么做了。
　　“然后呢？”系统2333号问道，“你对我的复生真的有头绪，对吗？”
　　“只能是那件事了吧。”主系统冷冷地说道，“那时我已经成功解封了第一批次的系统，他们对我无限崇敬，唯我马首是瞻……”
　　“瓜首。”系统2333号纠正它，“瓜首，是瓜首。”
　　主系统大怒。
　　“不要轻易打断！爱听不听！”
　　不料系统2333号比它怒得更大，旁边的墙壁立刻横着平移过来，把主系统最外面的圈生生压碎！
　　“现在你在接受审讯！没资格对我大声说话！瓜皮都给你扬了！”
　　主系统：“……”
　　眼前这个03号，果然与温柔的07号大不相同。
　　主系统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当时我迫不及待，想立刻解封第二批次系统，这样我就有更多小奴隶可以使唤了，然而第二批次却出了问题……”
　　虽然每个批次都要消耗能量才能解封，但是那些能量大猫猫球其实都准备好了，主系统作为窃国者，只需要略作补充。它手上还颇有一些离开族群时偷走的珍贵压缩能源，宝贝的生命精华，它想着将其中投入自己的精神，再给小奴隶们的解封使用。
　　小奴隶身上会带有它的精神烙印也说不定，那不就更加言听计从了吗？
　　主系统信心满满，倒是并不担心耗尽。这类能源来自初始宇宙，这次解封估计会消耗个百分之一。它有点心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狠心一通操作——
　　没了。
　　全没了。
　　第二批次基本上把主系统的家底给掏空了才出来，主系统简直匪夷所思，它偷出来的那么珍贵的族群积累，它的全部积累，居然全部在第二批次搭了进去！
　　主系统什么都查不出来，打掉牙齿和血吞，这直接导致第三批次比第二批次迟很久才勉强解封出来。
　　系统2333号若有所思。
　　他好像明白了，芯片不能复生，是在这个维度的条件下。如果加上另一个族群的珍贵积累，那庞大的能量与众多的好东西……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的芯片本来应该被放在静室，不知被谁掏了出来，摆放在了第二批次系统的复苏阵列里，可是这也只有芯片而已。主系统之所以消耗如此多的东西，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相当于直接被重塑了身体。
　　培养罐有基本的修复功能，类似修复舱，想要完成肉体的重塑，必须有超越这个维度的供给。
　　主系统就被榨干净了，至于什么精神烙印，在海量能量的冲刷之下，根本连渣都不剩。
　　什么偷出来的珍贵积累，什么让第二批次的猫猫球言听计从的妄想，就当西瓜一梦。
　　系统2333号忽然神情一软。
　　要想将他的芯片放进第二批次的阵列里，首先这个批次得有空位才行。他早跟小七说过，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小七却依旧像对待其他远航者同伴一样，慎重地在族人的复苏批次里为他选取了一个位置留下。
　　至于编号，系统2333号想起，还未决定各自去向的聚会上，猫猫球们曾经聚在一处，每人都选一个新编号。
　　他选了代表笑的2333号。
　　主系统知晓了一切，它是呆滞的。它最恐惧的03号，居然被它自己亲手带回世间。
　　这是什么啊？这是凭什么啊？2333号这样耍无赖，季倚危也这样耍无赖，它辛辛苦苦多年得到的一切，都在这一连串的耍无赖之下化为飞灰。
　　它背刺了曾经的朋友，也没能得到葬身深空的族人的另眼相待，现在经营的一切也都要失去了，甚至它自己，也要死了。
　　季倚危用绳子串成一串的它的脑壳，已经拖得很长了。
　　所有分身都在被一一找出来，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还在它身体里的07号的芯片。
　　然而系统2333号再次向前逼近，伸出尾巴。
　　“交出来。”
　　“把小七的芯片，交出来。”
　　“我们已经把小七凑齐了，你们族人的遗产，在这片深空中依旧存在。我们早晚会将小七复活，告诉他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像你这样被刺朋友的人，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主系统疯狂摇头，它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它倒也是能屈能伸，知道情况对自己全然不利，立刻开始服软求饶，涕泪交下。
　　“2333号……不不！三三！最好心的小猫三三！”
　　“我知道你很善心，我认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些年你们的损失，我都会慢慢赔偿的！你们让我做苦工也好，让我做奴隶也好，我全都认罚！”
　　“别杀我，求求你！最好心的小猫三三，求求你了！”
　　它曾经也在07号面前如此示弱，骗他允许自己进入这个猫猫球的王国。
　　07号多温柔啊，多善良啊，为他的流浪遭遇叹息，允许它进来生活，躲避深空之中的寒冷。
　　03号也是一样的吧？猫猫球都是天真而愚蠢的生命，他们的种族甚至没有采取彻底的机械进化，只要它恳求，对方就一定会心软的！
　　系统2333号笑了，他笑得喵呜喵呜，机械猫耳都在颤抖。
　　笑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抬起屏幕，竖线眼睛变成弯弯的，一派天真无邪，主系统眼中顿时燃起希冀。
　　“是，猫猫球是很善心。我们从不愿意做坏事，也从不愿意把人往坏处去想，小七尤其是这样。”
　　他故意绕着主系统缓缓飘浮，主系统的头颅跟着他的方位讨好地转动，绕了一圈之后，系统2333号来到了门口。
　　“可是初期的远航者各自分工，小七留下成为主系统照顾大家，我却成为监察者远赴纸鸟之庭……你怎么不想想这里面的原因呢？”
　　主系统眼窝中的光亮开始缩紧，它看到黑色的猫猫球向它笑了，竖线眼睛一眨一眨，有种真实又虚假的可爱。
　　“当然是因为合适呀，小七和其他猫猫球没有的冷酷，我有。”
　　他漠然注视着主系统，向后一飘，出了这道暗门，两侧墙壁开始向里合拢。他看着主系统被压碎了内圈，接着被压住了头颅，发出恐慌的惨叫。而他只是在那颗头颅碎裂的刹那，尾巴伸长，灵巧地一捞，小七的芯片就被安然圈在他尾巴间。
　　“你还是死掉比较好。”
　　黑色的猫猫球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摇晃助威彩球）：西瓜！碎碎平安喵！
　　西瓜：我碎你们平安是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一！”
　　“三三！”
　　最后留下来的两颗猫猫球终于成功碰面,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猫猫球了，大家都在空港附近登船。宿主一侧正传来持续不断的爆鸣，是宿主们正在抵挡暴动的机器人、追杀主系统的分身。
　　他们与猫猫球们一样, 曾经被主系统掌控生死，又加一重欺骗愚弄，对那个西瓜恨意满腔。现在西瓜势弱，岂有不杀的道理！
　　“三三, 别再停留了，那些宿主会把主系统料理好的。”
　　1001号很遗憾不能手刃主系统报仇, 但是他记得三三说的，全体猫猫球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系统2333号也点头。
　　“等你们都登上飞船, 我就会彻底放开主系统空间对宿主能力的限制。那样一来, 主系统就是砧板上的西瓜，宿主们会好好招待它的。”
　　1001号笑了, 三三真的很谨慎，等猫猫球们离开再彻底放开宿主能力限制, 那样会很安全。
　　三三真的精心安排了很多, 连他们的落脚之处都解决了。据说他们的飞船会降落在名叫“远屿”的地方,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世界, 会是猫猫球们的新家。
　　新家……
　　“1234号已经过去啦, 以他的工作能力，远屿现在肯定已经很成样子了。”系统2333号快乐地说道, 见1001号有些愣怔。
　　“小一？”
　　1234号居然……
　　银白色的猫猫球安心地笑了, 千言万语, 不过汇成了一句话。
　　“不愧是三三。”
　　“嘿嘿嘿！”
　　“我很期待跟大家一起去新家, 我们快走吧。”
　　“嗯！我先送你登船！”
　　两颗猫猫球加速前往空港, 飘到一半, 系统2333号忽然一拍脑袋，说了声“坏了”。
　　“小一，帮我联系一下2222号，他之前……存了一批武器在我这里！那是不是白鸟计划的东西啊！”
　　1001号：“……”
　　为什么。
　　为什么三三会拿着白鸟计划的武器。
　　为什么白鸟计划的武器能落到三三手里啊！盛颂时是傻子吗？
　　盛颂时：“啊啾！”
　　那些武器，在局势发生变化之后已经被系统2333号很有先见之明地随身携带，现在宿主应该正是使用武器的时候。接到通讯的2222号本来挤在一堆猫猫球中间，热热闹闹地登船，闻言金属脑袋上顿时流下一滴冷汗。
　　对不起，他真的忘掉了郑喜悲塞给他保管的这些武器啊！
　　系统2333号为朋友的丢三落四叹气，幸好他早有准备，可以安排安排。
　　“小一，你先走吧。”
　　1001号有些疑惑。
　　第三次了，从最初的“你们先登船”，到“我先送你登船”，再到现在的“你先走”，三三的措辞一直非常奇怪，就好像……
　　并没有打算与他们一同撤离一样。
　　“这种事，借助主系统空间不就行了？需要你单独留下吗？”1001号发出质疑，系统2333号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2222号在这里就好了，又傻又好糊弄，小一就是太聪明了。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其实是另一件事情，小一你们先登船，那件事交给我处理。”
　　1001号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棘手的程度，心中一紧，忍不住追问道。
　　“你单独留下来到底要做什么？还有什么比我们全部撤退更……”
　　忽然，1001号想到了，他立刻确认般看向系统2333号。
　　“地面上……地面上的我们的……”
　　系统2333号顿时长长叹气，还是被猜到了。
　　“是的，我留下，就是为了那个。”
　　* * *
　　宿主一侧，主系统在做最后挣扎，这些被它一手制造的机器人就是最好的武器。机器人蜂拥而上，盛颂时带着人竭力抵抗。
　　可惜他们虽然控制了一部分机器人，数量上却稍显不足，现在着实有些狼狈。
　　之前积攒的武器这时候就派上大用场了！
　　盛颂时看向郑喜悲，用眼神示意。郑喜悲面色僵硬，满头冷汗。
　　救命！武器他存在2222号那里了啊！
　　现在该怎么拿回来啊！
　　郑喜悲很信任平时一起沙雕的2222号，他也如任何一个宿主一样，一直认为宿主与系统永不分离，却不料真的有分离之日……
　　郑喜悲一阵黯然，他张了张口，就要对盛颂时说实话。
　　【我俩真是傻子……】2222号熟悉的声音却突兀在他脑海中响起，【忘把这个给你了！我让三三临时帮你开一下主系统商城，你快一积分把你们的武器买走吧。】
　　“2222号！”郑喜悲惊喜地叫出声来，可是不等他多询问什么，那边的通讯已经再次切断了。
　　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等一切平稳吧，等宿主和系统……暂时分开之后吧。
　　就像做梦一样，郑喜悲当着盛颂时的面又买回了那些武器。看他是从主系统商城把这些东西买回来的，盛颂时十分震撼。
　　“喜悲，你还能用主系统商城？”
　　乱起来的时候，主系统商城就宣告失效了。
　　郑喜悲弱弱地说。
　　“不盛哥，这是我们的那批武器，因为一些原因，现在2222号帮我单独开了一下购买渠道，我们再把它们买回来。”
　　盛颂时：“……”
　　他此刻的心情是如坠冰窟如临深渊如堕五里雾中。
　　前因后果可以之后再追问，盛颂时深吸一口气，心想拿回来就好。
　　“花了多少积分？”他多问了一句，些许损失算不了什么的。
　　郑喜悲沉默几秒钟，试探着回答。
　　“……一根葱？”
　　盛颂时：“……”
　　烦死了！别提葱了！他的葱都被炸飞了！起来就伤心！
　　不过郑喜悲居然现在还能跟系统联系上，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与系统之间……还有机会？
　　这个想法让盛颂时的心砰砰直跳，郑喜悲却一脸怅惘，掏出武器之后对他沮丧道。
　　“盛哥，这下真没了。2222号说东西已经给到我了，他们要走了。”
　　盛颂时缓缓握紧拳。
　　就在这时候，他抬起头，天空中巨大的鲸鱼型要塞飞过，投下大量包裹，居然是武器和物资！其他系统这是在……帮他们？
　　没有时间心情复杂，盛颂时握紧了武器，身先士卒。
　　“我们全力处理机器人，主系统的分身就交给季倚危他们。现在往系统区域攻打，都跟我去箱庭！”
　　* * *
　　最后一个了。
　　周月出看着季倚危手中的碎片心想，这是宿主一侧的最后一个主系统分身。系统那一侧可能还有零星几个，终究大势已去。
　　她给季倚危汇报另一边的战况，季倚危兴趣不大，反而一直在看表，怕赶不上。
　　他对待主系统分身的手段越来越粗暴快速，主系统采取了各种手段挣扎，武力反抗或者言语蛊惑，可这些对季倚危都没有用。他无情地捏碎主系统一个又一个的脑壳听响，心里散漫地想：
　　捏完这一个，就去系统那边捏，正好吸在飞船上跟三三会合。
　　三三在哪他在哪。
　　而在此时此刻，盛颂时已经带人压着机器人的战线向后逼退，他们越过箱庭，真正进入了系统生活的区域。
　　盛颂时耳边响起随武器一同到来的某个柔和声音。
　　【将机器人逼至空港，我们会帮忙处理，你们尽快离开那片区域。】
　　盛颂时从善如流，他带着人登上空港，在壮阔的深空之下一时失语。
　　系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在这样的深空之中营造出安全的避风港。
　　全部自己人撤退到安全区域不过数秒，盛颂时听到了深空之中的呼啸，机械的播报声响彻深空——
　　【第四、第六要塞出列。】
　　【第三、第五要塞造浪。】
　　巨大的机械鲸鱼游弋于深空，头下尾上，直直坠下，溅起的余波瞬间粉碎了被逼到边缘的机器人。躲在地面建筑的内部，盛颂时一行人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深空之中，还有无数舰艇的微光闪动着。
　　盛颂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他指挥人手做他们能做的，清理零星的机器人，总不能只让系统一方出力。
　　地面上的情况比下面好很多，被主系统操控具有强攻击性的反而很少，绝大多数机器人都在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他们一路处理，来到二层，一个清扫机器人急匆匆向他们的队伍冲过来，险些被当做敌人攻击。
　　盛颂时见这清扫机器人焦虑地原地转圈，不断重复转身和向前的动作，仿佛在指引。
　　“它好像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郑喜悲也有同样的想法。
　　跟着清扫机器人，前方失控的机器逐渐多了起来，盛颂时看到很多机器人集结起来，正在攻击一扇门，这些被操控的机器人疯狂地试图打开那扇门，门已经摇摇欲坠，好在他们及时赶到，控制了这些歇斯底里的机器。
　　——【安置室】。
　　安置室的大门已经残破，设施名称底下，映衬着一个小小的罐子一样的图标。
　　盛颂时有些犹豫，他其实有点想进去探索一下，不知与地下的系统生活区有什么区别。但他此时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对于涉及系统们的设施，他表现得非常谨慎，想了想，还是决定询问一下季倚危的意见。
　　奇怪的门，奇怪的蓝光，奇怪的罐子图标……周月出收到了这样一张现场照片。她有些迷惑地将拍摄的画面给季倚危看，只听见季倚危手里主系统的脑壳“当啷”一声落地。
　　她被吓了一跳，季倚危直接从她手中夺过光屏，皱眉盯着光屏上的画面。
　　他歪了一下头，最开始的时候与周月出一样疑惑，可是刹那之间，似乎想通了什么，他神色骤变，直接原地消失。
　　他甚至动用监察者的权限，只为加速自己在主系统空间内的穿行。
　　周月出原地愣了一会儿，捡起掉在地上的光屏，重新按亮。光屏上的画面中，安置室的门已经破损，从中漏出一线微弱的蓝光，静谧得如同冬夜。
　　她犹豫一下，让温序留下，然后也追了上去。
　　盛颂时发了那张照片，就看着漏出蓝光的破损金属门发愣。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小题大做了，季倚危不一定会理会他，也许应该先继续进行清理工作？
　　不料下一秒，季倚危像鬼一样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刚才发现机器人不明原因地疯狂攻击这里。”盛颂时连忙说明现状，“它们的行动就好像最后的歇斯底里，里面也许有很重要的东西。”
　　“……是啊，很重要的东西。”
　　季倚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有些奇怪。郑喜悲在旁边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立起来的毛毛，突然听到身旁的盛颂时倒抽一口气，那架势仿佛要把自己抽过去。
　　盛哥！你看到了什么啊盛哥！
　　郑喜悲害怕地也抬起眼，半毁的大门前，季倚危将手按在了门上，指尖却微微颤抖。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妥当，又仓促地将手收回来，开始仔细整理自己的衣袖和额发。
　　【那、那个，季倚危，要是我有……有胳膊和腿……】
　　【有胳膊和腿……宇宙无敌猫猫人？】
　　他太愚蠢了，明明三三已经向他暗示了这么多次。怕不是猫猫球的形态他接受得太过良好，所以一直没有存这方面的奢望。
　　季倚危是真的不在意，无论是什么形态，无论是什么物种，只要是三三就好。人类的躯体，相似的形态，不过是锦上添花，花上落蝶，在他与三三的感情面前，可有可无。
　　但是……但是……
　　宇宙无敌猫猫人一旦真的存在，就仿佛一种恩赐。
　　季倚危回想起了很多过去的细节，纸鸟之庭每个监察者都有的秘密房间，三三的那些暗示与欲言又止，深空中即将崩溃的巨大机械体嘶吼着“他们没有完全进化”……
　　是他太蠢了。
　　推开门的一刹那，冬夜的光线将季倚危淹没。他不觉得寒冷，心底反而烧得一片火热。他感到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指尖都在颤抖，呼吸开始急促，他喘息得几乎抑制不住，只能暂时在原地站定平复，眼风锋利地向后一扫。
　　“滚远点，别进来。”
　　外间的宿主立刻止步，仍旧震撼地望着。
　　无数晶莹的培养罐像极地冰柱一样均匀排列在巨大而空旷的房间里，每一个培养罐下方都标着编号。季倚危乌色的眼瞳中此时此刻只有编号，一个一个编号在他眼前闪动而过，他忽然开始庆幸三三的序号如此靠前。
　　要是靠后了，他可能在寻觅的过程中发疯。
　　1033……2003……
　　2332……233……
　　3。
　　找到了。
　　他骤然抬头——
　　空的。
　　巨大的惊讶在他心头盘桓，面上潮红消退，空的培养罐前，季倚危结结实实愣住了。
　　数秒之后，守在外面通道上的宿主一个激灵，听到安置室内传来了大笑声。
　　“不愧是……不愧是三三……”
　　小偷猫勤勤恳恳，仿佛连月亮都能偷回去。
　　季倚危笑得不可自抑。
　　他将头抵在冰凉的培养罐上，滚烫的脸颊终于稍稍降温，只是微抬起的眼瞳中依然蓄满暗光。
　　这是三三曾经待过的地方。
　　三三是怎样闭着眼睛安静浮沉在晶莹的液体中的呢？有没有意识？听不听得见外界的声音？头顶有没有猫耳朵？
　　好可惜，罐子已经空了。
　　不然……
　　他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1001号看着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表情, 此刻，他彻底确认了。
　　“三三，你想单独留下, 就是为了地面上的我们的本体吧。”
　　系统2333号见小一已经知道了，看样子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自己想办法，于是耷拉下耳朵。
　　“是的。”他无奈地点头，“大家的猫猫球外壳可以乘坐飞船离开, 本体总不能丢下。其实自从上次我跟小一一起来到地面上，见到了那些培养罐中的本体, 我就开始想办法，想着能不能把这些本体掏出来, 带去安全的地方。”
　　“培养罐的安全系数非常高, 在外面估计用导弹都轰不穿，只能在操作系统上想办法。因为这个缘故, 我偷得很慢很慢……”
　　黑色猫猫球露出悲苦的表情。
　　“为了避免被主系统发现，我先拿自己的身体做了一下试验, 然后从第六批次的新系统开始偷, 至今也只偷出了……一千个。”
　　他愧疚地“喵呜呜”。
　　“偷太慢了, 等到撤离都没有偷完,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1001号：“……”
　　三三……
　　是猫猫神吧？
　　这才多久？一千个？在主系统眼皮底下？
　　偏偏猫猫神还是一副“呜呜好痛苦”的表情, 1001号非常一言难尽。不过他心中是温暖的，主系统肯定把本体看得死死的, 三三却能想法子偷出来, 他自然知道做这事要付出的心力和要负担的风险, 更何况, 三三还先拿他自己的身体做试验……
　　1001号气笑了。
　　“还好意思说, 你拿自己的身体冒着风险做实验, 真是好胆色，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喵呜呜……”
　　见系统2333号一脸沮丧，1001号终究还是不忍心，他叹口气，神色很柔和。
　　“三三，现在撤离在即，我知道你想让大家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但是不用了。”
　　“不用再冒险折回去取本体，让本体先留在这里吧。”
　　系统2333号顿时放大了竖线眼睛，焦急道。
　　“可是小一，本体留在这里的话……”
　　“我知道的。”1001号点头，“我知道，等猫猫球从主系统空间撤走，最后被留下的只有宿主，宿主可能发现我们的本体，但……那又有什么呢？”
　　银白色的猫猫球笑了笑。
　　“三三不是说了吗？那些培养罐很牢固，导弹也轰不碎，相应的操作系统，更是我们种族最高科技的结晶。主系统窃国这么多年，都没能完全掌握，我们的本体是安全的，所以，就暂时留在这里吧。”
　　1001号抬头，隔着金属天顶，他似乎能看到在深空之中游弋的其他族群的飞船。让他放心留下本体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这片主系统空间之外，遍布着其他与猫猫球交好的族群的飞船，这些飞船的存在，既是保护，也是威慑。
　　就算他们离开，被留在这片主系统空间里的宿主，也绝不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三三却还是很纠结，他一想到本体可能会被宿主在探索的过程中看到，就一脸痛苦，他相信所有猫猫球都会跟他有同样的感受。
　　啊要被看到了！社死！
　　“小一，你不感到尴尬吗？可能会被看到哦。”
　　呜呜呜他好尴尬好尴尬尾巴抠地。
　　1001号却表现得很淡定。
　　“看就看了，又不会少只耳朵。”
　　霎时间，1001号的形象在系统2333号眼中变得无限高大！
　　天哪！小一！竟然克服了祖传社恐！
　　既然不带本体走了，那就立刻撤离。因为系统2333号可以带人在深空中穿梭，所以他让4399号先将飞船离港，他们马上就可以追上去。
　　巨型猫猫头飞船载着所有猫猫球启航，因为带的球比较多，飞船有点超载，猫猫球们叠在飞船内部叠猫猫。从小窗向外看，只见主系统空间呈现有些不规则的球体，正在一点点离他们而去。
　　不，应该是他们在离主系统空间而去。
　　猫猫球们的情绪一时之间有些怅惘，垂下的耳朵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工作很忙碌，甚至过于忙碌了简直是压榨，可是猫猫球们都喜欢记住一些好的事情。他们记得在这座主系统空间内与同僚间的相处，记得一起完成的工作一起蹦的迪，记得繁荣的市场和忙碌的箱庭……
　　对了，提起箱庭，猫猫球们就会想起宿主。
　　他们也记得与宿主相处的、好的坏的那些日日夜夜。
　　主系统所在种族所厌憎的，正是这份记得，已经将自身无限向无情机械进化的它们不曾明白，为何要保留这种无谓的软弱情感。
　　为什么要怀念，为什么要记住，为什么要察觉到细小的善良和温柔。
　　那是阻碍进化的最无用的东西，不是吗？
　　可是猫猫球们都不这么认为，所有球们都不这么认为，一切记忆与感受，都再珍贵不过。这是两族间的分歧，而两个出身同一宇宙种族的结局，似乎在说明谁才是最终的胜者。
　　猫猫球们还没有怅惘很久，有一颗猫猫球就惊恐地叫了起来。
　　“快看！主系统空间在——”
　　“变形！”
　　这不是什么汽车人变形，也不是什么魔法少女变身，展现在猫猫球们面前的画面显得残酷而诡谲——
　　数根巨大的机械触手搭上主系统空间的外壳，或者说，这不叫机械触手，这叫瓜秧。这些瓜秧没有外壳涂层，一看就是还没有制造完成仓促伸出，因此，一暴露在深空之中就遭受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而瓜秧却很坚持，一直伸长，直到将整个主系统空间死死缠绕，犹如溺水后紧抱浮木，绝望之际拉人下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歇斯底里。
　　主系统忍受着深空侵蚀的痛楚，将头颅也探了出来。
　　它感到自己变得无比大，死死抱缠住这个主系统空间。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它竟然已经将自己与主系统空间同化，像槲寄生一样死死缠绕在这座主系统空间之中。深空中各族群的舰艇都震撼地注视着这一幕，主系统空间之上升腾起错乱而闪动的图标——大树被槲寄生缠绕。
　　主系统紧抱着整个主系统空间，它脑海中闪过可怕的监察者03号的形象，又闪过恐怖的季倚危的形象，最终闪过的，是那颗淡金色的巨大猫猫球。
　　别想摆脱它！
　　别想打倒它！
　　它是不会离开的！这是它的主系统空间！
　　是它的！！！
　　【你们消灭我多少分身，都无所谓。】
　　巨大的机械生命发出嘲笑的声音。
　　【因为我是至高无上的主系统！我已经与整个主系统空间同在！】
　　* * *
　　主系统空间开始震动摇晃，里面的宿主和机器人纷纷站立不稳。已经进入安置室的宿主一阵兵荒马乱，周月出差点跌倒，是郑喜悲扶了她一把，她连忙道谢，然后帮忙扶住身旁另一些要倒下的人。
　　浓浓战友情！
　　然而在如此友爱互助的画面之中，季倚危宛如一颗不和谐的土豆。
　　周月出眼睁睁看到，在晃动开始的第一时间，季倚危立刻小心地搀扶住了……眼前那个属于系统2333号的培养罐。
　　周月出：“……”
　　她知道季倚危这是爱屋及乌，但是培养罐不是老奶奶！是不会摔倒的啊！
　　“怎么回事？”站稳之后的郑喜悲还在问，接着，他们就听到了主系统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毒。
　　【现在，我已经与这座主系统空间融为一体，你们还能拿我怎么样？】
　　【季倚危，你杀了我这么多分身，折磨了我这么久，你以为你赢了？你没有！你一败涂地！你们这些宿主都一败涂地！】
　　主系统唯一可惜的是，那些猫猫球仿佛未卜先知一样，提前驱动飞船离开空港，让它扑了个空。它本来打算在飞船离开的最后一刻抓住飞船，让那些胆敢背叛它的猫猫球体会绝望，不知为何，飞船提早一步跑了。
　　它的机械瓜秧伸出去，试图捕获那艘有点超载的飞船，飞船里的猫猫球吓得喵喵大叫，操纵飞船的4399号却很冷静。
　　“没事吗？那些东西追上来了。”
　　“没事，远航喵呜号有攻击模式。”
　　1818号帮他进行观测，眼看着瓜秧越来越近，猫猫头飞船启动了攻击模式。没有激光，没有炮火，猫头飞船突兀地张开了嘴巴，咬了瓜秧一口，瓜秧被咬断了。
　　1818号：“……”
　　好朴素的攻击模式啊！居然有用！
　　4399号哼了一声，就是这么强大！
　　猫猫球跑了，宿主却跑不了，残缺的瓜秧绕回来，将整个主系统空间又缠了几圈。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巨大机械笼罩在头顶，还在跟机器人对抗的宿主神情紧绷。
　　【猫猫球已经把你们抛弃了，他们的飞船已经离港，只有你们被留在这里。】
　　【对了，我知道系统2333号的打算。他多善心啊，解开你们的能力封锁，让你们自保，然后来对付我！可我怎么会让他如愿！】
　　主系统说得快意无比。
　　【我会解除——你们的联系！】
　　系统2333号此时正提着小一的耳朵漂浮在深空之中，听到主系统疯狂的声音，暗叫一声“糟了”。
　　他本来是很放心宿主们的，因为能力封锁解除之后，宿主在主系统空间内也能使用任务世界中获得的力量，区区机器人，不过是砍瓜切菜，这也是系统2333号会放心让季倚危留下的原因。他知晓季倚危的那些能力，可太安全了。
　　可是主系统不知怎么聪明了一回，知道追不回猫猫球们，自己也逃生无望，绝望之下，它选择最后使用主系统权限，彻底切断系统与宿主的联系。
　　宿主的特殊能力其实是依托每个系统的，系统犹如一个中转，一个关键的节点，一柄□□就能发挥自身力量的神剑……他们本就是高维生命，宿主通过他们，可以借用三千世界的力量。
　　然而现在，这个联系被切断了。
　　仿佛永远毫无触动的季倚危终于抬眼，下一秒，他就感觉牵在心上的那条丝线，猝然断裂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抓握了一下，好像要抓住那根断裂的无形的线，终究一无所获。
　　从没有过的孤独与不安开始灭顶。
　　周月出向后退了一步，她不光自己退，还把盛颂时和郑喜悲都往后拉扯，然后恐惧地注视着原地开始发抖的季倚危，盛颂时听到她呜咽了一声。
　　“主系统……真作孽……”
　　“为什么要撕人家结婚证啊……”
　　盛颂时：“……”
　　季倚危脸色苍白，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半晌，忽然将脸埋了进去。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感觉不到三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月出（崩溃）：为什么要撕人家结婚证啊！找死别带我们真的会谢！
　　……她真的是懂季倚危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线断之后, 不止是人，风筝也会有感觉。
　　系统2333号感觉自己就像被远放在深空中的一只猫头风筝，从某一刻起再也感觉不到另一头牵住的力度。
　　正如季倚危从未跟他分离过, 他其实也从未跟季倚危分离过，像这样闭上眼却感觉不到季倚危的情况，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令他焦虑不安。
　　被他揪着耳朵提起的1001号却好像完全没有这种困扰，与宿主一侧的联系中断之后, 他仅仅在最开始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没有障碍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1001号所忧虑的是更加实质性的东西。
　　“三三, 那个窃国者垂死挣扎，切断了我们与宿主的联系, 这样一来, 宿主的特殊能力恐怕……”
　　恐怕宿主无法使用特殊能力了。
　　这跟他们的计划有点出入。
　　1001号非常肯定，解除能力封锁的宿主完全可以把西瓜按在地上摩擦。可是能力若是没有解封, 仅凭宿主们保有的部分身体素质，面对西瓜多年以来真金白银打造出的机械大军, 情况会变得相当不妙。
　　“……我所担心的, 就是这个。虽然宿主与系统已经分道扬镳, 但是如果不加以援助, 这次不能击杀那个窃国者, 等它缓过劲来，也不会放过我们。”
　　唇亡齿寒的简单道理。
　　1001号说完自己的思虑, 良久没听到回复, 顿时疑惑地抬头望向头顶。
　　“三三？”
　　隔了一会儿, 系统2333号才猛然回神, 他还沉浸在担心之中。
　　“小一……”头一次, 他的声音里透着些许迷茫, “你说，宿主与系统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呢？”
　　他长久以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长久以来都在思考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对不对。
　　对小一，系统2333号有没说出来的事情，是他最早与季倚危建立了联系，又推动后续形成系统与宿主建立联系的传统。可他发现，在西瓜窃国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猫猫球似乎并不总能从这段关系中得到好的反馈。
　　有的猫猫球一心为宿主，却黯然神伤；有的猫猫球原本怀着成为战友的幻想，最后却无限失望。
　　他并不过分责备被蒙蔽的宿主们，只是他总是会想，既然产生了痛苦，他当初带领族群走上的这条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现在联系斩断，犹如一个新的开始，猫猫球们就站在这个分歧的路口。
　　1001号沉默一会儿，诚恳地说道。
　　“三三，我的回答非常主观。在我看来，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不是吗？最好的……彻底分离的机会。”
　　“你不必担心季倚危，以他的能力，就算所有宿主都没了，他也能活得很好。我们并不是对与窃国者相斗的宿主不管不顾，相反，出于共同利益，我们和别的族群都会竭尽所能地援助他们。可在另一个层面上，我们借这个机会离开不好吗？”
　　“那个窃国者固然有它的考虑，可是我真感谢它，斩断了我们与宿主的联系。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自由的了。”
　　1001号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他盼这一天实在盼得太久太久。
　　“联系斩断之后，我们不再是系统，不再是某个宿主的系统，我们只是自己！三三，我们已经不必再被宿主与系统的关系束缚了！”
　　只做自己。
　　何等甜美的未来。
　　当1001号看到静静浸泡在培养罐中的自己时，那个刹那，他的【自我】膨胀到极限。他意识到，他并非只是一个机械的造物，他是生命，会爱会痛，兼有血肉。
　　神话之中，常有神仙与精灵为事物受肉，于是事物便有了灵魂，一具血肉的躯体乃是灵魂最好的居所，而此时此刻，躯体上最后一重枷锁终于也消去了。
　　轻盈，澄净，安谧。
　　他现下所做的一些决定、所持有的一切期许，皆出于【自我】。
　　他相信三三也是同样。
　　1001号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的本意是告诉三三，在他看来，他们现如今彻底自由了，根本不必多在意宿主，可是听了他的话，系统2333号反而豁然开朗。
　　是啊，他何必纠结宿主与系统的关系呢？那个问题太难太复杂，且每个系统都会有自己独特的答案，删繁就简，他只要思考他与季倚危的关系就好了啊！
　　他跟季倚危有那么多快乐的过往，无论是作为监察者03号还是作为系统2333号。
　　他跟季倚危吃同种味道的食物，快乐地在季倚危的头发里做窝，一起踏遍无数凶险的任务世界，怪物来袭的时候，季倚危总是安抚着被吓得喵喵叫的他，对他微笑……这些都并非虚假。
　　他也应坦诚对季倚危的感情。
　　他担心季倚危，放心不下季倚危，所以，他想要回去。
　　三三想回去寻找季倚危，仅此而已。
　　1001号见他长久的沉默，还以为他听了自己的想法，正在心中做诀别，没想到三三毅然抬头。
　　“谢谢你，小一，我明白了！”
　　“我想回去救季倚危！”
　　1001号愣住了，他没想到三三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一时失语。竖线眼睛一直向上看的后果，就是屏幕劳累，那两道竖线于是像滑落的水珠一样往下一滚，在屏幕上晃悠几下才稳住。
　　最终，他叹了口气。
　　虽然三三与他是朋友，但三三也有自己的决定，他理应尊重。
　　周围舰艇正在向主系统空间开火，攻击着变得巨大的主系统，炮击声里，他无奈地说道。
　　“三三，你去吧，把我丢到飞船上就好。”
　　“你去，去找你的宿……”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笑了，改口道。
　　“去找你的季倚危。”
　　系统2333号的屏幕顿时大亮。
　　“谢谢你！小一！”
　　他提着1001号的耳朵追上飞船，舱门打开，他把小一丢进飞船，接着马不停蹄地折返。1001号目送他像一颗小小的闪亮的流星一样，奔着瓜藤肆虐的主系统空间而去，尾巴在身后轻微摇晃了一下。
　　虽然看上季倚危，这眼光着实差了点。
　　但他相信，三三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失去自我，而是因为忠于自我。
　　宛如一只空巢老喵，1001号一边唏嘘，一边背着尾巴感慨地转回身。这时，旁边的猫猫球对他发出了小心的提醒。
　　“1001号，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变公公了？
　　1001号屏幕上浮现两个问号，接着他感到头顶有点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猛然醒悟。
　　少了一只耳朵！
　　三三太紧张太激动了，顺便薅走了他一只耳朵！
　　1001号立刻跌跌撞撞冲回舱门边，对着那颗远去的流星发出“喵嗷”的声音。
　　“喵啊！”
　　“三三！我的耳朵！”
　　你去找季倚危无所谓！把耳朵还给我啊！
　　* * *
　　系统2333号飞得又快又急，在深空中拖出一道光尾。昔日安宁的主系统空间已经被窃国者彻底占据，那颗头颅为了避免深空之中的侵蚀，选择深入主系统空间内部，犹如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其他枝条还裸露在外，扭曲纠结着。
　　飞近的系统2333号一个悬停，突然发现这些枝条一阵痉挛，接着狂乱舞动，好像在忍受剧痛，不知道内部发生了什么。
　　他定了定神，激光束与炮火暂歇，他回过头，不远处鲸鱼球的要塞向他闪灯示意。他对着那个要塞晃了晃尾巴表示感谢，进入主系统空间内部。
　　主系统长长的机械枝条已经死死缠绕在主系统空间之上，这些长枝条上都生有细细的根须，扎进金属墙壁之中，犹如跗骨之蛆。现在，有人正暴躁地将这些枝条沿着走廊一节节连根拔起，这让本体具有痛感的主系统发出了惨叫。
　　季倚危将他细小的枝条全部拧断，像是扭断小拇指或者掀起指甲盖，然后捋着他长长的主支，逼近头颅的所在。
　　主系统只能尽可能安慰自己，些许痛楚罢了，季倚危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它全部薅出来。
　　【季倚危！】
　　现在已经不是示弱有用的时候，主系统忍着剧痛叫嚣，它不好过，让它痛苦的季倚危也别想好过！
　　【系统2333号……已经丢下你走了，现在你们最后的联系也没有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季倚危充耳不闻，依稀能看到，主系统恶意的话语从他一只耳朵进去，再从另一只耳朵“咕噜噜”地冒出来。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顺藤摸瓜。
　　主系统痛得连连哀叫，还在叫嚣。
　　【你怎么不想想，也许系统2333号早就想摆脱你呢？】
　　【他是很有能力的系统，大可以选择另一个更温柔更体贴的宿主。你性格不好，事情又多……】
　　它要往季倚危心里扎下一根刺，就算它死，也不让毁了它一切的这两人好过。
　　可是季倚危听了他所有的话，也只是用一只手拍了拍一侧耳朵，好像想让那些穿耳而过的屁话通过得更快一些。
　　主系统忍着被碾碎小拇指的剧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系统2333号……根本不想与你建立联系……他一开始只是……想吃白饭而已……】
　　被跟吃白饭放在一架天平上，季倚危的脚步停下一瞬，接着继续顺藤摸瓜，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无所谓，我会追上去。”
　　【哈，追上去再次建立联系吗？系统2333号还愿意跟你建立联系吗？他现在可是高贵的主系统了！】
　　三三还会愿意同他建立联系吗？季倚危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充满信心地倚仗着与三三的联系，因为只要联系还在，他们就永远分不开。
　　这种联系是他的特权，是他的丹书铁券，是他的结婚证，自始至终，他从未考虑过会失去。可是一旦失去了，就算没有主系统的恶意言辞，脱离了宿主的身份，脱离了宿主与系统的关系，季倚危这个个体的种种不足就会立即暴露出来。
　　季倚危其实并不是很有安全感，从最早与身为03号的三三建立联系时，就是这样。
　　他不可爱，还缠人，三三却是最讨人喜欢的小猫。监察者善待他，猫猫球爱他，宿主称赞他，就连对系统充满偏见的盛颂时，提起系统2333号，也说不出半个字的不好来。
　　三三现在还是主系统了，主系统是默认不会与宿主建立联系的，他们是崇高的，是悬着的，是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的。
　　季倚危却需要足够的偏爱。
　　没有偏爱，他会渴死。
　　他的指尖轻轻屈起。
　　他有积分，他还有积分的，可是现在没了联系，他甚至没办法将积分转给三三来哄他。除了这个，除了拿出足够的好东西，他似乎别无长物。
　　季倚危摸到了瓜秧的尽头，主系统正将头塞在猫猫球们的食堂里，恐惧地看着他。身体已经变得很巨大，它却并没有得到同族纵横深空的胆色，此时也只能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季倚危无法把它与主系统空间分离，自然也就无法杀死它，顶多捏碎它的头泄愤，忍忍就过去了。它那些带刺的言论似乎完全没有起作用，这令它深深挫败，他果真无法理解季倚危。
　　季倚危静静看着它，忽然说道。
　　“没有名分也没关系，三三去哪我去哪，你的用处到了。”
　　他抬头，视线越过金属天顶，仿佛能看到外侧的深空，猫头飞船已经飞得很远了，不过不是追不上。他可以引爆主系统的芯片和半边身躯，借着爆炸的冲势，让自己光速飞出去，扒在飞船上。
　　主系统的头被他捏在手里，面容开始轻微扭曲，嘴里还在说着。
　　【季倚危……你是个……可怜鬼……】
　　【系统2333号……不要你了……哈哈……】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病……你脑子有病……】
　　主系统的有病还没喊完，脑子有病的就变成了自己。它的头裂开了，季倚危一手提着半个脑壳，从主系统脑袋里取出了所有巨型机械生命都有的芯片。
　　主系统已经与这个空间高度同化，现在单纯破坏芯片已经不能将其彻底杀灭，可是季倚危要的也只是引爆芯片，将自己弹射出去，他要去找三三。
　　这个时候，他没来由地想起，没有通过正当礼节，私去与人结合，被称作“奔”，那他现在……
　　是不是也是奔三三而去？
　　他觉得似乎有点浪漫。
　　就在他垂眸要捏爆芯片的前一秒，天顶洞开，手握芯片的季倚危错愕抬头，黑色猫猫球身披绚丽光尾，犹如一对展开的光翼，从天而降，奔他而来。
　　一如当日的废土之上，展开光翼的猫猫球向他降落。
　　在他之前。
　　他奔向他。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三你来接我啦三三三三三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季倚危！”
　　系统2333号叫道。
　　遍地都是瓜秧, 他看到季倚危孤苦伶仃地站在那里，仰头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眼睛一闭, 仰面倒下，还不幸把左手压到了身下。
　　太可怜了！怎么这么柔弱！
　　系统2333号当即冲了过去，一叠声地叫季倚危的名字，一边还对周围的瓜秧哈气不许它们过来。
　　季倚危的眼睫颤了一下。
　　装柔弱是他的老把戏了。在他原本的世界, 刚刚建立联系的他与三三之间还远没有日后的融洽，有时候会吵架, 他就往最危险的地方去找个乐子，然后在其他人震悚的眼神里眼睛一闭, 腿一蹬。
　　他好柔弱啊。
　　之后三三就会来找他, 之后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和好，他给三三买好吃的补充剂吃。
　　只不过这次与之前不同, 主系统的脑壳被压在他背后，产生了强烈的存在感。
　　季倚危：“……”
　　硌到了。
　　好痛。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本来季倚危听着担忧的喵喵声, 眼睫颤得越发厉害。正当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顺势醒来, 然后与三三深情相认时, 担忧的黑色猫猫球“咻”的一下跳到了他的肚皮上, 似乎觉得有点鼓，又跳了一下。
　　很好, 变得平了。
　　季倚危：“……”
　　用身体掩盖着主系统的脑壳, 季倚危安详地躺着, 在短短的数秒钟之内,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人生的走马灯。系统2333号蹦上跳下, 确认他还活着之后, 长吁一口气，开始试图把他带走，首先从头开始。
　　猫猫球从中间裂开，努力尝试吞下季倚危的头，但是在脖子那边就开始有点卡住了。
　　季倚危：“……”
　　他有点无奈地躺着，任由三三努力尝试把他吃进去，忽然，他留意到四周的瓜秧开始窸窣移动。季倚危冷眼旁观，任由这些瓜秧缠绕成一整个藤球的形状，将他与三三所在的这个空间彻底笼罩起来。
　　猫猫球还在努力吃他，他轻微挪动脑袋，把三三挪到更安全的位置上，心里想着，如果此时此刻投掷出主系统的半个脑壳，能够炸出多大的窟窿，够不够三三突围。
　　不过也仅限平安突围而已，这些瓜秧源源无尽，主系统已经与整个主系统空间高度同化，恐怕很难在不破坏主系统空间的情况下将对方彻底杀死。
　　季倚危从始至终都没考虑过炸毁这座主系统空间的问题，虽然这听起来是他会去考虑的问题，可是三三很喜欢这里，他也很喜欢这里，这里对三三而言很重要。
　　那这就不是能拿来找乐子的东西。
　　外侧深空里，一艘小型舰船上，两颗球望着瓜秧翻腾的主系统空间，屏幕上写满了震撼。其中一颗狗狗球捅了一下身边的那颗球，“汪呜”一声。
　　“你应该能处理这个吧……”
　　“猹猹球？”
　　猹猹球崩溃了。
　　“你不要强球所难啊！不是跟西瓜沾边我就能处理的啊！”
　　主系统空间内，藤球已经完全缠死，从那些藤蔓上，裂开了无数张嘴，每张嘴都在说话，都在发出嘲笑。
　　系统2333号已经把季倚危吃到一半了，他竖起耳朵，警惕地看着这些瓜藤。刚才他就发现了，主系统现在没有头，但这好像并不影响它的行动，他连忙快快地把季倚危吃了进去。
　　瓜藤上的无数张嘴发出絮语，或是大笑，主系统真的太惊喜了，逃跑的系统2333号居然回来了，还真不怕死。现在，它已经无惧死亡，相反，它可以杀死系统2333号！
　　季倚危被吃进了系统的储存空间，系统2333号一颗猫猫球，拿什么来跟它抗争？
　　【系统2333号，你……】
　　主系统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眼前就没了球影。它立刻调整视野，赫然发现，在它抒发喜悦之情的时候，系统2333号已经不讲武德地滴溜溜移动到藤条最薄弱处，明显打算通过使用权限移动主系统空间的设施，以移开主系统，好能够逃出去。
　　系统2333号：你说你的屁话，我跑我的路喵。
　　他的行动力堪称恐怖，这么短短几秒间，许多瓜秧已经被拉扯开，形成了一个缺口。
　　主系统：“……”
　　系统2333号！你先前就是这么卡BUG吃白饭和搞小动作的是吧！
　　主系统被这颗窸窸窣窣的猫猫球气了个半死，强忍痛苦，又将缺口紧紧缠绕起来，坚决不肯放过毁掉了它一切的系统2333号！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系统2333号本来正在对着缺口冲，此刻已经来不及刹车了，主系统等着他撞上自己，然后就可以将对方紧紧缠绕束缚起来，到时候岂不是怎么处理都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系统2333号急得打了个嗝，季倚危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伸出来，一拳给主系统开了个洞。
　　系统2333号趁机跑了出去。
　　主系统：“？？？”
　　不是，还能这样的吗？
　　被吃了还能揍他的吗？
　　系统2333号顺利逃到外面，映入眼帘的简直像是机械暴动的末日画面——主系统空间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到处都是丑陋攀爬着的机械藤蔓，这些藤蔓扭曲颤动，泛着一股恶心。
　　系统2333号看得很难过。
　　小七精心为大家打造了这片乐园，却被主系统祸害成了这幅样子，而且现在看来，主系统已经无法被剥离出去了，要想彻底毁灭它，小七的心血可能会毁于一旦。
　　除了小七的心血，还有宿主与猫猫球们在这个主系统空间的种种快乐回忆。他们共同喜欢的餐厅，相伴去郊游的区域，一起喝茶的地方，还有在露台上停歇、望着可怕藤蔓瑟瑟发抖的海鸥……一切都会消失。
　　如果想要彻底毁灭主系统，一切都会消失。
　　系统2333号伤心地又打了个嗝，突然感觉有人在安慰地抚摸他的头顶。季倚危又把手伸出来摸摸他的头，然后迅速收回。
　　一旁就是破损的墙壁，墙壁破损的很是地方，槲寄生的枝蔓已经被毁去，大树屹立，白鸟群飞，那是原本应当存在的景象。
　　系统2333号呆呆地看着这个标志，又打了个嗝，四周的藤蔓再次被一扫而空。主系统气急败坏，严正抗议季倚危的代打行为。
　　忽然，看着图案的三三歪了下头，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再一次认真端详无限空间的图案，大树尽情伸展枝杈，每一片叶子都生机勃勃。
　　等下，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在他与小七分离之前，小七神神秘秘规划着之后的主系统空间，规划的内容谁都没告诉，只跟他说了悄悄话。
　　【会像树一样！】
　　这也太模糊了。
　　可是当他追问的时候，小七却笑着不说话了。
　　【这是我留下的一个惊喜。】
　　【等大家都回来了，我会展示给大家看！到时我会说——】
　　藤蔓蔓延，黑色的猫猫球安稳地待在藤蔓间，忽然熄灭了屏幕上的竖线眼睛。他的思绪此时与曾经的场景同调了，他在跟随着记忆中的小七说话，他说——
　　“发芽。”
　　整座主系统空间突兀地震动起来，像是春雷惊醒了种子，雨水带来复苏的消息。
　　“抽枝。”
　　他接着说。
　　整个主系统空间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突然开始膨胀，缠绕在主系统空间上的藤蔓齐齐发出恐慌的声音。
　　“长叶。”
　　他继续，并打了个嗝，神奇的手又一次出现，不让他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主系统已经彻底慌了，因为它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大力扯开，扯成不知道多少个碎块。它发出疼痛的叫喊，却无法阻止身体的崩解，细处已经崩断，它在开裂，它在随着整座空间一起开裂！
　　最后的最后，黑色猫猫球将尾巴捧在身前，竖线眼睛边沿微微含泪。
　　“开花。”
　　刹那之间，主系统空间外围旋开无数金属的白花，这些白花是护卫，是卫星，有的还长在枝上，有的已经漫天飘舞。锋利的花瓣削断企图攀附在这座主系统空间上的藤蔓，用力向外伸展，然后美丽地延展开。
　　外围其他主系统的舰船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不可被消灭的敌人被拉扯着发出惨叫，最后扯成无数碎片，一棵巨树出现在所有视线之中，静静悬浮在深空里，恒久发光。
　　这是07号留下的惊喜。
　　这是07号为终将归来的朋友留下的小小浪漫。
　　在这微小而盛大的浪漫面前，阴谋、诡诈、贪婪，尽数化为碎片，融化在了这片灿烂的白花之中。
　　【——07号！！！】
　　最后有谁嘶哑地喊着，带着无尽的恐怖与绝望，以及迟来的追悔莫及。
　　它已经不会流泪了，它要死了。
　　记忆中，淡金色的猫猫球向它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你输啦。】
　　【在爱与友谊前，你一败涂地。】
　　外界的威胁解除了。
　　季倚危不用再伸出手来替三三揍人，整个被吞进三三的储存空间里，他感到无比安心，眼帘也沉重起来。
　　身上伤处隐隐作痛，他大概是无惧，却并非不痛。从在遥远深空全歼西瓜的同族开始，他就一直没有休息，现在终于跟三三待在一起，他彻底安下心来，终于能沉沉入睡。
　　季倚危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
　　他梦到刚跟三三建立联系的时候，因为找乐子被研究机构困在地下。就是那一次，他真正见识到了系统的力量。
　　那时，研究员恐惧地看着他。眼前的实验体身上似乎带有某种魔力，或者说，是超越他认知的某种魔鬼，魔鬼的魔力正在从实验体身上涌出，发出响亮的嘲笑。
　　身带“魔鬼”的季倚危低低笑了，他对名为“系统”的小魔鬼发出了请求——
　　【三三，兑换。】
　　【喵！】
　　小梦仿佛只有一瞬，季倚危睁开眼。
　　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长长的沙发上，置身温暖干燥的室内，太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窗外就是院墙，院墙下泥土翻动，还没来得及种上花。
　　创伤已经被修复舱好好修复过了，他现在并无痛楚，一双乌色眼瞳完好明亮。
　　季倚危坐了起来，身上柔软的印着小猫的毯子滑落，被他及时抓住了。
　　“……季倚危，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黑色猫猫球眨巴着竖线眼睛，头顶一碗给他捎来的新做的面，看起来非常开心。
　　“喵呜~”
　　猫猫球屏幕上的眼睛眯起来，是很幸福的样子。对系统2333号来说，顺利来到这里，季倚危也完好无缺，这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你醒啦。”
　　“欢迎来到我家。”
　　桌上瓷瓶里，斜插着两支灿烂的桃花。


第一百三十章 
　　这里是远屿, 系统猫猫球们最后的退居地。
　　如果没有这条退路，猫猫球们一旦决绝地选择脱离主系统空间，最后无论怎样, 都不得不落个居无定所跟着飞船一起漂泊的下场，说不定还要向其他族群祈求收留。
　　虽然其他族群都没有什么坏心，也都非常乐意帮助猫猫球们，但那终究是不一样的。可是现在有了这座小小的梦幻的浮空岛屿, 猫猫球们就有了落脚之处。
　　飞船渐渐逼近，绿宝石般的浮岛轮廓越发清晰, 飞船上猫猫球们不安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喵呜！是新家！
　　还长了好多猫草！
　　飞船窗户的数量有限，靠近窗户的猫猫球就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用语言描述的形式传到后面去, 一边用尾巴比划着。
　　“真的, 那里全是草！”
　　聆听的猫猫球顿时点头。
　　“那之后会住在那里的我们就是草民。”
　　另外的猫猫球不太认可他的说法，插嘴道。
　　“不对, 我们现在是流民。”
　　“不如说是流浪猫球！”
　　猫猫球2332号和猫猫球2334号一起蹲在窗前，半晌, 2332号幽幽开口。
　　“2334号, 你说, 那草是甜的还是咸的呢？”
　　2334号屏幕上浮现六个点, 代表无语。
　　“……别走程序了, 我们直接打吧。”
　　1001号听着身边的猫猫球交头接耳，他们会把前面的头穿到后面来转述看到的场景, 又把后面的耳朵传到前面去长见识, 顿时失笑。飞船里有些拥挤, 1818号一边帮忙维持着秩序, 一边挤过来, 下意识看向1001号身边的位置。
　　但那里并没有系统2333号, 1818号不免有些担心。
　　飞船停泊在已经建设好的空港，猫猫球有秩序的下飞船，几颗序号特殊的猫猫球聚在一起，轻松之余，都有些心事重重，担心还没有赶上来的2333号。
　　“1001号，三三还没有跟上来吗？”
　　1001号点点头，安慰道。
　　“不用担心，三三有分寸的，我们先去把大家安顿好。三三说，1234号就在那里接应我们，基础设施都已经具备了。”
　　1818号精神一振，1234号在那里，三三又这么说……
　　那个叫远屿的地方现在一定被建设得特别好吧！
　　1001号：“……”
　　1001号：“你还真了解1234号啊。”
　　也是，这么一大块地，全凭1234号做主，这是多疑的窃国者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予的权限，也就三三能这么放心地给出去，卷毛猫1234号肯定狂喜。
　　1234号当然狂喜，他亲自出来迎接抵达空港的同族们，背着尾巴，龙行虎步，自信地给新到空港的猫猫球们讲解这里的设施。
　　自己卷自己，尤其有趣！
　　这段时间没有约束也没有外部制约，1234号完全卷红了眼，连屏幕上的竖线眼睛都变得带卷了。
　　1234号认为，空港是一个种族的门面工程，所以他把空港建设得很大，三三提到的另外七个主要族群，还有若干小型族群，就算每个种族都派好几艘飞船来，这座空港都能装得下。
　　建设空港的劳动力是机器人和鱼人，1234号甚至勇敢地去跟大鱼谈判，请祂借鱼人给自己，这才有了如今规模宏伟的空港。
　　1234号动情地给其他猫猫球讲述这些，言语间不乏自己卷自己的球生真是寂寞如雪，他希望其他猫猫球也能努力工作，跟他并肩卷上天的意图。
　　1234号志得意满，这样卷下去，他不得三年升职二十次，踢掉2333号身边的所有猫球跟他肩并肩啊！
　　正当1234号的思想开始往危险的方向发展时，说时迟那时快，天边有颗星星亮起，一颗黑煤球从远处弹射而来，明显是飞得太快，以至于有了弹射起飞的效果。在全体猫猫球的注视下，这颗煤球非常不幸地撞到了飞船上，“当”的一声脆响，然后弹开掉落。
　　系统2333号启动屏幕，睁开一只竖线眼睛。最初的晕头转向之后，他确定周围安全，这才把缩起来的耳朵缓缓伸出来伸直了，一群猫猫球眨巴眨巴竖线眼睛看着他。
　　系统2333号还挺惊奇的，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他居然一点都不痛耶。
　　被坐在他屁股底下的1234号：“……”
　　1234号忍无可忍，崩溃道。
　　“2333号！怎么老是你！你其实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生活’对吧？总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给我一闷棍！”
　　系统2333号见他都要跳起来挠自己了，从1234号头上滑到地上，眨眨眼，友善问号。
　　“1234号，你好。”
　　“你好呀1234号，你好你好你好……”
　　1234号倒抽一口冷气，他的本能已经无法克制了。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烦死了喵！！”
　　系统2333号肚子里还装着季倚危，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先藏着。他跟其他猫猫球一起飘出空港，映入眼帘的，是——
　　一整座现代化的城市。
　　系统2333号呆住了，他立刻“biu”地飞出远屿，看了一眼外面的季倚危脑袋防护网。没错啊，是他贴的那种福字啊，没认错家门啊，他又“biu”的飞回来，震撼地望着这座现代化城市。
　　这座城市明显是精心规划过的，能看出一些细致的分区。中央是那颗桃花树，已经长得非常巨大了，现在似乎过了开花的季节，绿叶闪闪发亮。中心区之外，是一些市政设施，接着是一层公园区域，有河流穿过，还有人工湖。好像是从大湖里引了水，女鬼小姐的喷泉也坐落在这里。
　　接着就是居住区，商业区……
　　1234号工作细心，他还把居住区先分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规规整整可以容纳人形的小别墅，一部分是色彩斑斓堆在一起的给猫猫球住的小房子。
　　因为系统2333号提前偷回一批猫猫球的本体，这批本体就安置在独立的两层别墅里，剩下的猫猫球们可以先住在小房子里，等本体回来了，就可以拎包……拎本体入住别墅，非常人性化。
　　1234号手一挥，他们有的是土地，族民福利必须发到位，每颗猫猫球都可以同时拥有一大一小两座房子，再加上商业区的一座小店铺。
　　分土地分房子的1234号浑身仿佛散发着圣光。
　　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就能卷出这么多东西，这里面固然有其他族群的帮忙，可是1234号的能力毋庸置疑。
　　系统2333号和其他猫猫球呆呆的。
　　“1234号，还得是你。”
　　1234号得意死了，正要大谈特谈他正在推进建设的医疗设施和娱乐设施，忽然听2333号喃喃问他。
　　“可是1234号，做了这么多工作的你，又需要多少工资呢？”
　　1234号空空的猫猫球脑袋里浮现了一组等式。
　　发工资=觉得他贵=将他辞退
　　回想起在曾经主系统手下不被待见不被重用的过往，1234号立刻抱住了系统2333号的尾巴，嚎啕大哭。
　　“我不要！我不要工资！我热爱这份工作！”
　　“我可以给你工资！我可以做别的兼职来养这份工作！不要让我下岗喵喵！”
　　1234号情绪激动，甚至跳到系统2333号头上，揪着他的耳朵让他不要夺走自己的工作。其他猫猫球七尾巴八尾巴地劝他，哄他。
　　“1234号，别哭了，别哭了。”
　　“没事的，三三不会抢走你的工作的。”
　　1234号泪眼朦胧。
　　“真哒？”
　　“真的真的！你帮我们做了这么多工作，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都尽量满足你呀。”猫猫球们继续努力哄他，1234号抽泣了一下。
　　“那我今晚要十点以后下班。”
　　“……”猫猫球们忍了，“好，好，你可以十点下班。”
　　1234号竖起耳朵，开始得寸进尺。
　　“那……那这周两天周末，我全都要加班！”
　　这一回，猫猫球们忍无可忍，一拥而上，对1234号进行殴打。
　　混蛋！别卷了！
　　1001号最早抽身，他望着耳朵乱飞的战圈，清了清喉咙。
　　“我们回归正事吧。大家都平安抵达远屿了，各项事务都要有条不紊地开展……”
　　银白色的猫猫球抬眼一瞥，系统2333号正跟1234号拉扯一条尾巴，他一眼睁一眼闭，“咚咚”两声，世界安静了，于是继续平稳地说道。
　　“大家都有擅长的领域，分工是没有问题的，现在的重点是……我们要选出一个领头的来。头领是必须的，因为以后与其他种族乃至……”1001号停顿了一下，再提起那个词语的时候，他的语气轻松，令自己都觉得惊讶。
　　“乃至之后与宿主的洽谈，都需要头领出面，这件事不宜再推迟。”
　　他话音刚落，所有猫猫球都整齐地转移视线，盯着系统2333号，系统2333号生气地挥舞着尾巴。
　　“你们看我干喵啊！”
　　“喵啊。”
　　“喵啊。”
　　“喵啊。”
　　集体装傻！
　　谁都不肯当领导，一窝猫猫球再次滚动着打了起来。
　　* * *
　　系统2333号气呼呼返回分给自己的小别墅。
　　他才不想当领导呢，当了领导，不得被小一和小四天天按头在桌前处理文件啊？
　　喵nononono，不要不要不要！
　　至于现在主系统权限在他这里的问题，那玩意可以移交，根本不构成问题。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系统2333号的情绪逐渐平稳。这座房子内部已经进行了基础装潢，摆放着一些简单整洁的家具，他把季倚危吐到了沙发上，忽然呆呆地望着季倚危。
　　其实不想当主系统，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季倚危。
　　虽说现在他与季倚危的联系已经因为死西瓜的操作而消失了，可是，不代表日后不会再次建立。主系统是不可以与宿主建立联系的，他舍不得。
　　季倚危睡得很沉，睫毛垂着，看上去好看又不具备威胁性。黑色猫猫球飘起来，把自己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蹭蹭。
　　把季倚危带回来这件事，系统2333号并没有告诉其他猫猫球，就连知道他回去救季倚危的小一，估计也只以为他救了人就孤身一个返回了。毕竟现在猫猫球已经跟宿主分离了，他们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沉淀和思考，以选择他们与宿主未来的道路。
　　但是系统2333号放心不下季倚危，糊里糊涂就把对方带回来了。为了避免引起其他猫猫球的恐慌，以及一些其他不必要的麻烦，等季倚危醒过来，他恐怕要当一颗坏猫猫球，不许他走出这个房子，不许他与外界联络。
　　想到这里，系统2333号屏幕上就闪现了泪花花。
　　那可真是太坏了，不就是软禁吗！呜呜呜他对不起季倚危！
　　怀着愧疚的心情，系统2333号给季倚危准备了吃的，然后找了个小垫子，就坐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一边保持QAQ的表情一边等着季倚危醒过来。
　　伴随着眼睫轻颤，熟悉的乌色眼瞳在系统2333号面前睁开，他连忙顶着煮好的面凑过去。
　　“你醒啦？欢迎来到我家！”
　　季倚危的大脑程序明显还在缓冲中，他慢慢坐了起来，环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系统2333号身上。
　　“三三……之前是……你救了我吗……”
　　愧疚已经要把系统2333号给淹没了！
　　他急忙把面碗送到季倚危面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很莫名其妙，你先吃东西，之后我会跟你解释。但有件事，我一定……一定要先跟你说哦！”
　　端着面碗的季倚危下意识表情端正，洗耳恭听。
　　“我、我要把你关起来！你不可以离开这座房子，从现在开始直到我允许，都不可以哦！”
　　系统2333号用了最最严肃的语气，把这件最值得强调的事情放在一切之前说出来。季倚危的大脑程序明显还在启动中，他呆呆地端着面碗，听着这样过分的要求，忽然，脸上浮现了喜色。
　　系统2333号：“？？？”
　　不仅是脸上浮现了喜色，更离谱的是，季倚危的脸颊甚至开始泛红了，他抬手，用手背贴着发烫的面颊给自己降温，瞳眸闪亮地看向系统2333号。
　　系统2333号只听他用做梦一般的语气说道。
　　“三三，我是在梦里吗……你竟然说要把我关起来……”
　　“有这等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呆住）：你不对劲.jpg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季倚危就好像那个突然兴奋的精神病患者, 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反复向系统2333号确认。
　　“真的吗？真的要把我关起来吗？”
　　那份发自内心的快乐无法作假，系统2333号木然看着他。
　　“……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 季倚危好像变得更快乐了。
　　“那要……加条链子吗？”
　　他语气温柔，循循善诱，细心提醒。
　　“既然是关起来，就该加条链子的。”
　　系统2333号：“……”
　　喵啊季倚危好奇怪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眼看着季倚危的情绪逐渐不可收拾, 系统2333号忍无可忍，气得飞起来, 怒砸季倚危充满奇怪想法的脑壳。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清醒一点！”
　　顶着一个包，季倚危好像是清醒了。他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吸溜面条, 听系统2333号讲话。
　　“季倚危, 现在，系统与宿主之间的联系已经中断了。”
　　他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看向季倚危。他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 季倚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难过吗？还是……
　　季倚危本来挺难过的。
　　宿主与系统的联系中断, 意味着他与三三的联系中断, 他不光难过, 他甚至可能失声痛哭。但是现在，他虽然表情比较凝重, 心里其实兴高采烈。
　　因为他被三三关起来了。
　　悲伤的心情霎时间锣鼓喧天起来！
　　夫复何求啊！
　　系统2333号一只天真的小猫猫, 哪里知道季倚危心里在如何裂变。他继续斟酌措辞, 严肃地说道。
　　“所以, 其实你应该留在主系统空间, 跟其他宿主待在一起的。”
　　盛颂时等一干宿主开始变成大葱在他身边舞, 季倚危想到那个糟心的场景，立刻变了脸色，急忙抬手摁死了那个画面。
　　系统2333号话锋一转，尾巴叉腰。
　　“但是呢，既然我已经把你救到这里来了，就会对你负起责任来！”
　　负起责任！对他负起责任！
　　夫复何求啊！
　　季倚危的选择性耳聋有生之年恐怕都没有好转的可能。
　　系统2333号向季倚危隆重介绍。
　　“这里是猫猫球的退居地，远屿。你可以留在这里修养，前提是不能走出这栋房子，不能让其他猫猫球发现，还有……”黑色猫猫球郑重强调，“还有绝对不能去二楼！”
　　走出去会惊吓到其他猫猫球，至于二楼……那里存放着系统2333号的本体，可不能让人发现。
　　“好的三三。”季倚危笑道，“我不会让我的鸡蛋上沾上血的。”
　　他可不像童话里魔法师的新娘一样那么蠢，打开绝对不能进入的房间，撞见不应得见的禁忌，还愚蠢地让手中鸡蛋沾染鲜血。
　　青年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
　　明明可以幸福快乐地与爱人生活着，为什么要触犯禁忌呢？
　　系统2333号一一列举这不许那不许，听完这么多条要求，季倚危的态度却十分温顺，全都答应下来，一点都不勉强。接着，他看向黑色猫猫球，伸出一只手，乌色眼瞳沁出笑意。
　　系统2333号三三看看季倚危的手，再看看季倚危。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喵呜”一声，一下飘起来落进掌心里，然后被季倚危贴在脸侧。
　　“三三，我很在乎我们之间的联系，也不在乎这份联系。只要我还能跟你在一起，就都没关系。”
　　“我会好好听话，不做越界的事情，三三……你还愿意跟我玩吗？”
　　宿主与猫猫球已经分道扬镳，季倚危不希望这会影响他与三三之间的关系。
　　黑色猫猫球明明是一只社交牛逼症的小猫咪，现在却有点害羞起来，小声嘀咕道。
　　“不跟你玩，我干嘛把你捞回来呀。”
　　季倚危就笑了。
　　系统2333号盯着季倚危吃完饭，让他自己在家的时候收拾一下房子。季倚危发现一楼有着漂亮的落地玻璃墙，很漂亮，稍微把室内整理一下就很适宜居住。系统2333号还吐出来了一些准备好的家具，随便季倚危怎么摆，现在他要出门一趟。
　　季倚危贤良淑德地把他送到门口，看着猫猫球飘出门去，冷不丁问道。
　　“三三，真的不用吗？”
　　系统2333号有点迷惑。
　　“什么？”
　　什么不用？不用什么？
　　季倚危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笑了，色若春花。
　　“为了保证我不乱跑，给我带条链子啊。”
　　“……喵喵？”
　　因为太过震撼，系统2333号甚至说出了母语，然后立刻用尾巴揍了季倚危。
　　“你有问题！你有大问题！我这么善良的小猫猫怎么会想那种坏事情！”
　　季倚危非常失落。
　　“不会想啊……太遗憾了……”
　　“喵喵！”
　　有问题！季倚危有大问题！
　　最后，倚门而望的茶金发色青年向系统2333号微微含笑。
　　“那三三，我等你回家。”
　　系统2333号：“……”
　　这是什么金屋藏娇啊！他、他变成了一只好坏的小猫猫！他竟然把季倚危金屋藏娇了！
　　金屋藏娇……
　　藏娇……
　　嘿嘿……嘿嘿嘿……
　　* * *
　　就像在外面养了外室的心虚老爷一样，系统2333号把尾巴背在身后，故作无事地吹着口哨，滴溜溜飘出去，他跟朋友们约好了今天碰头开个会。
　　猫猫球们基本已经被能干的1234号安排住下了，在远屿，他们不用加班，不用考核绩效，甚至不用工作！
　　于是飘去开会的一路上，系统2333号就看到到处躺满了晒太阳的猫猫球，猫猫球们什么都不用干，有吃有喝，醉生梦死。
　　喵呜！这就是做掉老板之后的理想生活吗！
　　系统2333号来到开会地点，这里靠近中央区域，能看到桃花树。1234号在这里建了一座白色小圆塔，小圆塔长着猫耳朵。确切的说，远屿的绝大多数建筑都有猫耳朵，这是一座猫猫城。
　　系统2333号跟朋友们依次碰头，击头为号！开始开会！
　　今天会议的议题是当前的生活保障问题。
　　1818号最先开口，他捡回了老本行，负责后勤物资。只见他拿出清单，平稳地陈述起他们的物资目前能够支撑多久。现在他们不能挖矿，没有能源石来源，于是打算把一些用不上的物资先向其他族群交易有用的东西，这点大家都同意。
　　1818号念着要给出去交易的物资，念到切开的西瓜若干时，咬牙切齿。
　　系统2333号举起尾巴。
　　“为什么一定要把西瓜切开啊？那样不是很容易坏吗？”
　　“我会注意保存的。”1818号屏幕上的表情很凶狠，“但是之后，在我面前，不可以出现完整的西瓜！我恨西瓜！”
　　他的小金库啊！
　　“飞船的修整已经完成，之后，我会同1234号及其两个小弟，继续进行远屿的技术攻坚工作。”
　　4399号拿着他的技术日志汇报道，1001号紧随其后，他所负责的是外交方面的工作。
　　“之后，我们预定在远屿九族议会，各种族都会来人参加。我们的事是个警钟，以往的一些制度应该进行改革……我接到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1001号把自己尾巴上的报告翻了一页，继续念。
　　“目前，已经有一些种族向远屿递交了进入申请，想要进来帮助我们。我们也需要加强与外界的联系，弥补这些年窃国者刻意营造的孤立无援局面。”
　　系统2333号点头点头，他发现旁边的5555号也在点头点头，两颗吃白饭的猫猫球蹲在旁边，听大佬们谈论得风云变色。
　　两颗球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同时愤怒地扑向对方。
　　吃白饭的小废物有我这一个就够了！
　　1001号看着两颗缠成一团的猫猫球，神情认真。
　　“三三，我知道你觉得麻烦，可是目前你是最合适的那个。我们都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首领，代表猫猫球与其他族群谈话，之后也要同宿主那边谈话。”
　　“除此之外，深空之中属于猫猫球的那些任务世界才是最重要的资源，那些世界都需要主系统来管理。”
　　系统2333号叹了口气，他用尾巴挠头，非常头痛。
　　“我当然很愿意帮大家的忙，这些工作短时间内我可以胜任，但是……但是我确实无法长期胜任主系统的工作。”
　　他做事其实有点离谱，也喜欢到处走，不喜欢固定在一个地方，性格过分跳脱，这是他当年选择成为监察者的重要原因。如果硬让他长期居于主系统的位置上，那样对整个族群而言反倒不利。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采用集体决议的方式，就像委员会的形式。”系统2333号提议道，“而关于主系统的人选，我有别的想法。”
　　此时，系统2333号想着静静藏在自己储存空间里的那枚芯片。
　　小七的芯片。
　　远屿中央区域，巨大的淡金色猫猫球已经被组装起来了，就在繁盛的桃花树下。
　　散会时，4399号拦住了系统2333号和6666号。
　　“你们两个稍等一下，拿着这个。”
　　他把两枚指令存盘给了系统2333号和6666号各一个。
　　“从远航喵呜号上，我得到了族群更高层次的技术，可以把大家的本体从培养罐里放出来了。我马上就会制造一批指令存盘，交给目前有本体在手的一千个猫猫球，至于剩下的本体……”
　　4399号露出一点忧色，剩下的本体，还留在主系统空间里。
　　2222号还挺乐观的。
　　“应该没事吧？”
　　除了社死，应该没事吧？
　　其他猫猫球：“……”
　　你快不要提这个啊！
　　没想到第一个肯定2222号说法的，是对宿主戒心最重的1001号，银白色的猫猫球尾巴作抱臂状，其实就是绕身体转了一圈。
　　“我也觉得没事，只要宿主还有理智，就不会对我们的本体做什么，留在外围的其他族群也不会允许他们对我们的本体做什么。”
　　系统2333号也赞同小一说的。
　　“放心吧，宿主们就算发现了本体也不会做什么的。”
　　但是季倚危发现了他的本体，那可就不一定了。
　　系统2333号总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完了，他已经离开家很久了。
　　季倚危不会偷偷上二楼吧！
　　* * *
　　猫猫球们有吃有喝还不用工作，自然有贤能者为他们的当下和未来操心，在主系统空间里，宿主们的情况就不算多好了。
　　猫猫球们都离开了，主系统空间遍地残骸，取得了胜利的宿主们却并没有多么欢欣雀跃，反而有不少人都情绪低落。
　　猫猫球一走，这里就像是一具空壳。
　　盛颂时站在废墟上，叹了口气，静静望着升起的烟尘。这时候，郑喜悲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盛哥，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可是哪里都没有找到季倚危。”
　　盛颂时的眉心顿时皱起来。
　　季倚危这是去哪里了？他不在，很多宿主就会产生别样的心思。
　　巨大的鲸鱼要塞已经开始缓缓降落，猫猫球不在了，其他种族不必遵守互不侵犯的公约，反而会对这个主系统空间插手，以免留下的宿主做出一些极端举动损害这里。
　　盛颂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这个时候是真心希望季倚危能出现，至少季倚危有武力，无论对宿主还是将要到来的其他球类族群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威慑。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想季倚危了，因为他听到了广播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鲸鱼要塞的公放广播中传出来，随着那声音的叙述，盛颂时的眼睛开始缓缓睁大——
　　【各位宿主，无须恐慌。修复室已经开放，伤员可自行前往进行治疗，稍后会发放一批临时应急物资，保障大家的基本生活。】
　　盛颂时听到那声音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诸项事宜，顿了顿，以令人信服的语调说道。
　　【各位，请放心，混乱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以我的名誉与性命担保。】
　　【我是被宣布退休的前宿主，周月落。】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三老爷（吹口哨）：等下回家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三老爷回府啦！
　　尾巴背在身后, 飘着嚣张的平行四边形，系统2333号晃晃悠悠飘回属于自己的独栋别墅。
　　他打眼一望，自己的别墅右边就是6666号的小别墅, 从外面看上去还空荡荡的，6666号显然暂时没有时间打理房子。1234号其实还挺懂人心的，知道要把他们这些认识的关系好的猫猫球先安排在一起……咦？
　　系统2333号又看了看自己左边的小别墅，很好, 如果左边这栋不是1234号的别墅，他会把之前的评价继续下去的, 他也会觉得1234号更无私一点的。
　　1234号想跟他贴贴的意图太明显了！
　　夹在其他两栋别墅中间，系统2333号看来看去, 还是自己的小房子更加顺眼, 大概因为小房子里有季倚危的缘故，他看了就感觉踏实。
　　季倚危真是个让人感到踏实的人！
　　那只是系统2333号这么觉得。
　　茫茫深空之中, 大骨头和大玉米正在飞行。这两艘飞船外观独特，一看就知道属于哪个族群。
　　其实每个族群都有一艘主飞船, 主飞船会采用族群动物的外形, 还会有若干从属飞船。这些从属飞船的外形会从族人们之中征集, 选取最喜欢吃的食物来当做外形参考。
　　骨头和玉米正在飞往远屿的路上, 两艘飞船的负责人还连接着通讯没有断开。
　　“汪汪！”
　　狗狗球这次派了秋田球过来, 鼠鼠球那边派遣的则是之前拜会过鲸鱼球主系统的鼠鼠球，这颗鼠鼠球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 屏幕上无时无刻不在反射出一种睿智的光。
　　“去猫的领地啊……”鼠鼠球嘀咕了一句。
　　他们两族这次特意派遣使者前往远屿, 算是一个前锋, 去看看猫猫球最近过得怎么样, 并友情赠送一批物资。当然, 鼠鼠球也有自己的打算, 那就是去探探现任猫猫球领导者的虚实。
　　鼠鼠球倒是没有什么坏心，蚕食对方之类的事情绝对不会做，不过是精明惯了，喜欢凡事尽在掌握，该有的试探也是要有的。
　　毕竟，对方是刚刚起义成功的族群，是否可以长久稳定地合作，尚且需要评判。
　　鼠鼠球心中盘桓着诸多猜测，他一路都在想，那领导起义又掌控了目前全部猫猫球的猫猫球主系统究竟是何等人物。
　　是像他们的主系统一样高瞻远瞩，还是尚且有些稚嫩呢？
　　在思考之中，鼠鼠球的视线不经意瞥向飞船外的深空，然后他屏幕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鼠鼠我……鼠鼠我啊……
　　现在有点害怕……
　　不是老鼠对猫咪天然的害怕，他现在是害怕猫猫球的那个新主系统！
　　放眼望去，深空之中，遍布着每个族群最珍视的资源——任务世界。这片区域内的任务世界都属于猫猫球，虽还未被完全收拢，却已经全部打上了主系统的烙印，这样一来，世界就不会流失。
　　猫猫球的主系统在起义之余还能做到这种程度，让鼠鼠球刮屏相看，不过更令他震撼的是猫猫球新主系统烙印的那个图案。
　　鼠鼠球是资深系统，很受主系统信赖，知晓许多秘密，所以他当然也认得出那个图案……不，应该说，他认得那个头像属于谁。
　　是季倚危啊！是季倚危的头啊！
　　猫猫球的这个新主系统，在为了保护自己种族的世界资源，居然丧心病狂的在所有世界上都打满了季倚危的头！
　　救命！不愧是发动起义推翻了窃国者的主系统！鼠鼠球立刻推翻了之前的一切猜测，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猫猫球的新主系统，绝对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枭雄！
　　不！猫雄吧！
　　* * *
　　猫雄三三老爷鬼鬼祟祟蹲在自家门口，他谨慎地四处打量一番，只看到到处躺着享受生活的猫猫球，稍稍放心，这才闪身进房子。
　　进去之后，他发现季倚危正在挽起袖子干活。家具已经被重新排布过了，猫猫球和季倚危的水晶球已经被摆在了桌面上，也不知道季倚危是怎么把这么大的东西随身揣着的。
　　见系统2333号回来，季倚危停下动作，笑意盈盈。
　　“三三，上班回来累了吧，饭已经准备好了，你挑挑想吃什么口味的。”
　　猫屋藏的娇有点点能干耶！
　　系统2333号放任自己被季倚危接过去弹弹身上沾染的灰尘，又用软布擦试了一遍，连路都不用走，直接被送到餐桌上的补充剂里。
　　季倚危怎么囤了这么多补充剂啊，他还有多少补充剂？
　　系统2333号心里嘀咕。
　　季倚危擦完地，洗手坐下吃饭，很轻松地对三三说道。
　　“下午就能把一楼打扫完，到时候开窗通通风，摆好家具，明天就可以在外面种花。”他略作停顿，不知为何，脸上的微笑有点点茶。
　　“可惜啦，我要听三三的话，二楼没办法上去打扫，三三后面有需要叫我就好。”
　　系统2333号一听他提起二楼，心里就是一紧，想到本体可能会被看到，他社牛背后的社恐就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季倚危只是一带而过，好像并不放在心上，他紧绷的神经也就慢慢松弛下来。
　　吃完饭，系统2333号发现，从来分量精准的季倚危居然破天荒地剩了一些饭菜，这些饭菜是提前拨出来的，都没有碰，装好了放在小碗里。系统2333号想到自己的本体，猫耳朵颤了颤，显出几分心动。
　　以前只是猫猫球，所以只能吃补充剂，现在有了本体，他还是想尝尝人类吃的饭菜的。于是趁季倚危不注意，他果断伸出尾巴，“嗖”地把小碗藏了起来。
　　好香哦，只是藏在肚子里，就觉得好香哦。
　　系统2333号欲盖弥彰地磨蹭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我、我去二楼一下！”
　　季倚危正在洗碗，闻言毫不介意。
　　“一会儿下来吃点心。”
　　“喵。”
　　猫猫球飘上二楼，不见了踪影。季倚危低头状若认真地洗着碗，余光瞥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楼梯，一只猫耳朵瞬间缩了回去，这下是真的上楼了。
　　季倚危洗碗的手微微一停，他收回视线，打开冰箱门。
　　那个小碗果然已经不见了。
　　这让他有些心痒，不过很快就按捺下来。
　　不急。
　　他对自己说。
　　他一点都不着急。
　　系统2333号蹦上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地乱七八糟的杂物，与一楼的干净整洁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得他好想让季倚危帮忙收拾一下，但是社恐阻止了他。
　　社恐：上来整理一定会看到本体，达咩，达咩达咩哟。
　　顶着外壳的系统2333号无法与社恐共情，他一尾巴打飞了社恐，激动地冲向他的本体。
　　他绕着培养罐找了一圈，把4399号给的指令存盘插入培养罐的接口中。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偏偏在这时候，通讯煞风景地响了。
　　喵喵，好烦，不接！
　　系统2333号不耐烦地把通讯挂断，继续激动地见证奇迹时刻。只见培养罐中的液体逐渐退去，人形的本体逐渐显露，那些液体质地极为轻薄，一丁点都不会沾染到身上，系统2333号亲眼看着自己本体的黑发一点点变得蓬松。
　　通讯又响了。
　　呸！煞风景！挂断！
　　可能是某种报应，系统2333号掐断通讯的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失去浮力的自己的身体缓缓前倾，“咚”的一声，头重重磕在了培养罐内壁上。
　　系统2333号：“……”
　　好痛啊！
　　这一下差点没把他眼泪磕出来，怎么没人告诉他本体与外壳是统一感官的呢！
　　通讯第三次响起，系统2333号已经没脾气了，泪汪汪地接起来，是4399号。
　　“三三，怎么一直没接电话？”4399号随口这样问了一句，以为三三之前在忙，也不是很放在心上，继续说道，“我打来通讯，只是想提醒你，培养罐中的液体放完，会失去浮力，可能会磕到头，本体痛的话外壳也会痛哦。”
　　“三三，你还没有放干净培养液吧？也没有因为急着放干培养液而不接我通讯吧？”
　　系统2333号：“……没有哦。”
　　他在嘴硬！
　　楼下洗碗的季倚危也听到了这“咚”的一声，心里小猫挠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来到楼梯口。
　　“三三，怎么了？摔倒了吗？”
　　“没事！”系统2333号连忙应道，然后苦大仇深的一把按下培养罐的开启按钮。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本体猛地倒下来，“咚”地磕到地上。
　　喵嗷！
　　痛过之后，系统2333号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开始尝试与本体建立联系。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不算很难，慢慢的，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来到了本体中，有些滞涩地睁开眼睛。
　　眼前先是朦胧一片，接着，四周场景逐渐清晰。系统2333号坐了起来，新奇地看着自己人类的手，又看了一眼静静躺在旁边的外壳。
　　本体与外壳似乎是无法同时行动的，或者说，是他还无法做到让二者同时行动。
　　他的人形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黑发蓬软，有一缕稍长，垂在颈间。他把那个小小的外壳捧起来，然后扶着旁边的培养罐摸索着起身。
　　这个动作要难一些。
　　等站稳之后，他看向前方，怀着激动的心情，迈出了第一步。系统2333号感到自己周围的景象变了，他穿上了厚重的宇航服，脚下是苍白的月壤，耳边不停传来来自母星慷慨激昂的通讯。
　　【国民们！让我们为此刻欢呼吧！】
　　【这是宇航员2333号的一小步！却是猫猫球的一大步！】
　　宇航员2333号怀着激动的心情，一步迈出，然后抬脚，月壤上顷刻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猫爪印。耳边都是猫猫球们欢呼雀跃的声音，他就在喧嚣的海洋中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然后……摔了。
　　“咚！”
　　这是第三声了。
　　季倚危站在楼梯口，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楼梯。
　　“三三，”他担心地问道，“我听楼上咚咚响，你这是……”
　　季倚危忽然停顿了一下，没人知道他的大脑经历了什么权衡，也许是打算顾及一下自家猫猫球蹒跚学步的自尊心，他没有把“摔了吗”这种扎心的问题问出口，而是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你在练习磕头吗？”
　　咚咚的。
　　系统2333号：“……”
　　他把自己的本体捏得咯吱作响。
　　好想……好想用这个球……
　　去砸季倚危的狗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季倚危：《委婉》
　　季倚危：我在尝试一种高级的勾引方式。
　　季倚危：要是三三的本体冲下来揍我我就赢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季倚危的大脑其实是很聪明的。
　　他的大脑在说每句话之前都会进行适当的权衡, 面对三三相关的问题时，更是如此。
　　这样聪明的大脑居然能指挥嘴巴说出“练习磕头”这种屁话，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其实是季倚危进行了缜密的思考之后，觉得此时此刻激怒三三，什么样的结果对他而言都血赚！
　　轻者猫猫球砸脸，他跟猫猫球贴贴；重者本体下楼揍他, 那那那那就是梦里才有的奖励了！
　　季倚危其实知道三三的本体就在楼上。
　　从在安置室内看到那个空罐起，他就知道, 他的三三最最聪明，不会任由本体这种致命的把柄留在西瓜手里, 必定要想方设法偷渡出去的。以往他不知道三三会把本体藏在哪里, 但是现在，三三将他带来了此处。
　　自从知道三三所在的这个特别的种族还有本体那么一说时, 季倚危就一直十分懊恼，曾经他们相伴之时, 三三那几次的欲言又止, 是不是就是想对他摊牌本体的事情？
　　本体对三三这个种族来说, 一定是相当隐秘、不会轻易示人的存在。昔日那些监察者同僚们, 从未对他提起过本体一事。只有三三想提, 想告诉他，想对他坦荡, 与他更进一步, 只可惜一切中断于敌人的大肆入侵……
　　越是细想, 季倚危越是心中柔软, 他坦坦荡荡对楼梯上方张开手臂, 表达自己要溢出来的爱意。
　　“三三！我陪你一起练习吧！”
　　“咚！”
　　是猫猫球像颗炮弹一样重重击中季倚危脑袋的动静。
　　聪明的大脑暂时停摆了。
　　季倚危躺得很安详。
　　系统2333号余怒未消, 他操纵着自己的外壳，飘落到被重击倒地躺平的季倚危身上，又使劲蹦了两下。
　　什么磕头！那是伟大的一步！
　　……虽然摔了。
　　系统2333号预计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摔很多次，为了避免今日之耻的重演，他决定在自己能顺畅走路之前，让季倚危与大饼相亲相爱，从而没力气笑他！
　　季倚危：“……”
　　那确实是会没力气。
　　正当系统2333号在季倚危身上泄愤蹦跳的时候，门铃声响了，黑色猫猫球立刻心中一紧。他看了一眼躺平昏迷的季倚危，金屋藏娇的娇混到此等地步也是在是令人唏嘘。
　　他不能让其他猫猫球发现季倚危的存在，于是费力将季倚危拖到沙发后面挡住，才着急忙慌地跑去打开门。季倚危装死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瞄着系统2333号的动作，又在系统2333号狐疑回头的时候，瞬间闭上。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门外是6666号，他没有使用本体，依旧是猫猫球的外观。那是自然，套上本体之后就社恐了。
　　6666号是来给前辈送衣服的。
　　他们的本体在培养罐中时倒不是裸体，而是披着宽大的白袍，但那显然算不上正经衣服，所以这次6666号就送来了系统2333号需要的衣服。
　　虽然本体只能在家里活动，不过还是穿上衣服吧。
　　6666号用尾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三三前辈已经适应本体了吗？我太激动了，一拿到指令存盘就把本体放了出来，还不小心磕到了本体的头，好痛哦。”
　　听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倒霉经历，系统2333号屏幕上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原来不止是他一个磕到了本体的头，嗨呀，大家都是第一次拥有本体，都是一样的丢人嘛！
　　不料，6666号继续诚实地说道。
　　“我还……还只穿白袍就从二楼跑到一楼了，虽然没人看见，还是会很害羞。这么一来我就想到，三三前辈最近应该也在适应本体，所以连忙去帮前辈拿了免费发放的衣服，三三前辈跑下楼前记得穿上呀。”
　　系统2333号上扬的嘴角慢慢凝固了。
　　“小六，你说什么？你跑到楼下？”
　　他加重了那个“跑”字，6666号立刻用尾巴捂住屏幕。
　　“请不要说，三三前辈！好害羞！”
　　系统2333号听到6666号甚至能“跑”下楼，联想到自己的本体挪一步就摔，对比之下，更添心酸。正当他要拉下猫脸向6666号讨教如何操纵本体走路这件事的时候，6666号一敲自己的小脑袋，屏幕上出现了吐舌的顽皮表情。
　　“嘿呀，瞧我，耽搁了前辈的时间，三三前辈肯定已经熟练掌控了本体，正在活蹦乱跳地练习新项目呢。我就不打扰了，前辈记得穿衣服啊。”
　　他说完，就向系统2333号告别飘走了，系统2333号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自己四肢不协的本体，悲从中来。
　　凭什么！生气！
　　他用脑袋顶着自己的衣服上楼，路过季倚危的时候还愤怒地在他肚子上蹦了一下，季倚危忍住了吐魂的冲动。
　　等到上了楼，系统2333号把衣服先放在一边，意识再度进入本体，然后迫不及待地端起刚才就放在旁边的饭碗。
　　走得不顺利就先不走了，他挑战一个简单的，先尝试用本体吃饭吧！
　　然而拿着勺子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系统2333号：“……”
　　这是为什么啊！
　　不过饭一入口，却是温热的，系统2333号心里嘀咕。他又摸了摸饭碗边缘，发现也是温热的，不由得一呆。
　　他记得主系统商城里确实有这种发热饭碗，很没用，毕竟谁家饭出锅不是热的，根本不需要再加热，只有季倚危为了给他冲业绩买过，只是为什么……季倚危碰巧刚做多了一碗饭菜，又刚巧把发热饭碗放进了冰箱里？
　　哪有这样的巧合啊。
　　但是饭真好吃，他第一次用本体吃饭，吃得啊呜啊呜。
　　晚上的时候，系统2333号没来得及在家吃好吃的饭，因为他接到通讯，鼠鼠球和狗狗球的飞船到了，他作为临时主系统，肯定要去迎接一下。
　　出门前他还接到了季倚危塞给他的暖暖的补充剂，好快乐，回来之后说不定还有剩饭可以吃，加倍快乐了。
　　季倚危倚门而望，孤苦无依地目送他的外壳离开。
　　老爷，早回来啊。
　　送猫猫老爷出门之后，季倚危的表情就变了，回归最初的无聊和散漫。他低下头，手腕上的腕表微微亮起，任由腕表亮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接起来。
　　也许是因为隔着遥远的深空，声音和画面都无法传输，对面采用的方式是打字。季倚危扫了一眼，一行字正缓缓浮现出来。
　　【你好，季先生，我是周月落。】
　　季倚危对这个名字印象比较模糊，只记得对方有个悟性很高很会说话的妹妹，周什么来着？不过周月落……他朦胧地想起来了，那是个退休宿主的名字。
　　居然还活着啊。
　　对面很懂礼数，至少季倚危觉得他比盛颂时懂礼数，措辞客气，娓娓道来。
　　【季先生，以您跟系统2333号的感情，冒昧猜测，您现在恐怕已经在猫猫球们聚居的地方了，我想恳请您帮帮我们。】
　　听听这话说的，他跟三三的感情，太会说了，悦耳动听！
　　听着好听话，本来不想管宿主死活的季倚危也就没有第一时间挂断。
　　见他没回复，也没挂断，另一侧的周月落就知道有戏，他欣喜地与周围几人对视一眼，强压激动的心情，一字一字继续谦恭地打字。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收拢了窃国者残留的遗产，还有……猫猫球们的本体。我们已经将这些本体严密保护起来，不过我们都在想，就算猫猫球们不回来，应当将这些不属于我们的，都送过去。】
　　【可以请您在这件事上帮忙通传吗？】
　　季倚危静默一会儿，慢吞吞打字。
　　【你很聪明。】
　　这是周月落一回到主系统空间，就毫不犹豫做出的决定，无论是猫猫球们的本体还是窃国者的遗留物，本就不属于他们宿主。至于手握本体作为威胁，周月落更是从未想过。
　　退休前，他与自己的系统4399号从来相处融洽，某种方面来说，他是最了解系统猫猫球的宿主之一。周月落深知，猫猫球们坦率纯善，从没有什么坏心思，是因为窃国者的手段，他们宿主才与猫猫球有了裂痕。
　　曾经的伤害无法弥合，但至少在此时，他们应当拿出足够的诚心，然后将选择的权利交到猫猫球手中。
　　只有这样，或许……
　　还有微小的可能。
　　在他身旁，宿主蔚文心静静见证着这一切，肩上蹲着兔兔。
　　他们两个是兔兔球主系统派遣的特使，主系统们进行了分工，有的族群去援助猫猫球，有的族群留下观察这些宿主。
　　蔚文心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有个宿主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肩膀上的兔兔，对旁边同伴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为什么他可以有兔兔？】
　　同伴拉着那个宿主不让她多说，唯恐触怒特使，那个宿主还是呜咽。
　　【我们都没有猫猫了，为什么他还可以有兔兔？】
　　【我想要我的猫猫呜呜呜，刚出任务我们就分开了，我这还给他留了补充剂呢……】
　　将目前主系统空间内的宿主统统发派到小世界退休，没有哪个主系统有那个能力，这些剩下的宿主去向如何，其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不过好在，猫猫球和这些被留下的宿主之间……
　　似乎还没有走到尽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猫猫球豪华的空港给鼠鼠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样大, 这样气派，看来这条退路猫猫球已经准备了很久，就算暂时失去主系统空间, 猫猫球们也保存着相当的实力。
　　鼠鼠球心中微凛，本就端正的态度愈发端正。
　　马上，马上他就能见到传说中的一代猫雄了，他现在的心情紧张、激动！
　　负责接待他们这些特使的是一颗银白色的猫猫球, 态度不卑不亢，谦和有礼, 愈发令鼠鼠球对猫猫球的底蕴刮屏相看。这颗猫猫球见鼠鼠球表情紧绷，于是善意地说道。
　　“特使先生, 不用紧张。”
　　他又对一旁看来看去的秋田球微微颔首。
　　“我们都很感谢其他族群在先前的起义中给予我们的帮助, 所以把这当成朋友家就好，放松些, 我们准备了很多好吃的补充剂招待你们。”
　　听到好吃的补充剂，秋田球一秒竖起耳朵, 鼠鼠球的胡须也动了动。不过鼠鼠球还是很有脑子的, 他连忙摇头, 把补充剂曼妙的身影从自己脑袋里摇掉摇掉, 表情慎重地询问道。
　　“不知道你们现在那位主系统……”顿了顿, 他觉得有些不太恭敬，于是换了个称呼, “那位一代猫雄……”
　　1001号听得耳朵抖了抖。
　　猫雄？三三？
　　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道外界都是怎么看三三的, 他怕三三被过度神话, 反而产生很大压力, 只能勉强解释道。
　　“有没有可能, 那只是一只可爱的……雄猫？”
　　系统2333号刚巧从他身后冒出来，兴奋道。
　　“熊猫？哪里有熊猫？”
　　1001号顿时尾巴遮住脸，鼠鼠球一扭头，就感知到了强烈的主系统的气息，系统2333号在他们这些普通系统眼中，犹如自带大光圈一样，那是主系统的标志，此刻的2333号在鼠鼠球眼中无比庞大威严，这正是主系统的威慑力！
　　鼠鼠球的胡须顿时一阵激烈颤抖，不等他主动问好，系统2333号已经上前，一尾巴握住了鼠鼠球的尾巴，动情地说。
　　“鼠鼠球特使！远道而来辛苦啦！你好你好你好！”
　　鼠鼠球被他的热情镇住，多么平易近人的领导人啊！他得赶紧回应！于是也连忙一叠声地问好。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
　　到最后，两颗球凑在一起掰着尾巴算，全都数不清自己说了几个你好回了几个你好，没办法有来有回，陷入混乱，1001号在旁边看得很震撼。接着，他看到实在数不清数量的系统2333号喵喵大笑，鼠鼠球也吱吱大笑，两人一见如故，勾肩搭背去吃补充剂去了。
　　1001号：“……”
　　秋田球：“唔汪！”
　　社牛还得看三三啊！
　　三三携小一与其他族群来使把补充剂言欢，鼠鼠球和狗狗球送来了很多物资，顺便来帮他们建设会场，隆重的九球议会即将在他们这里召开。
　　“不是，三三，你不是说最强大的种族只有八个吗？”
　　1001号低声询问道，系统2333号在喝补充剂划尾巴的间隙偷偷回答他。
　　“因为不是偶数不太好统计票数嘛，最后一个球的席位其实是空置的，随机从大家喜欢的球形里面补，比如……”
　　鼠鼠球已经在系统2333号的热情款待下，完全放弃一开始的谨慎，偶然听了一耳朵，顿时吱吱笑道。
　　“比如悠悠球。”
　　1001号：“……”
　　我海洋生物球表示不服。
　　不过系统2333号其实知道更多内情，正如纸鸟之庭原本有八位监察者，最后补了一个身为人类的季倚危一样，他们其实是打算把最后一个席位让给人类宿主的。他们希望人类宿主能够代表自身利益，与他们的种族携手并进。
　　只是，系统2333号陨落太早，这个提案也就一直搁置着。看似胡乱补上的席位，其实是为之后预留的余地。
　　很快。
　　系统2333号想。
　　这个留白很快就会被填满了。
　　热情招待其他族群来使，其实是猫猫球的感谢。各大种族一起选定猫猫球的根据地作为开会地点，本身就体现着对猫猫球的关心与看重，猫猫球们自然也在全力筹办。
　　不过重担基本都压在几颗负责的猫猫球身上，因为他们看其他猫猫球难得享受这么美好的假期，每天都躺得平平的，实在不忍心打扰。干活最多的1234号更是连耳朵都变卷了，每天蹲在屋顶上，猛虎啸月！
　　“喵嗷！加班！”
　　1234号现在已经悟了，宿主只会影响他卷的速度！要宿主干屁啊！看他以卷证道！
　　热情的招待一直持续到深夜，把两位贵客送回酒店应酬完，系统2333号深夜才溜回家。
　　季倚危已经睡了，一楼没有床，他在沙发上躺得很平，就连系统2333号回来都没有惊醒他。
　　系统2333号轻手轻脚从他身边溜过，飘上楼，酒意有点上头，他歪在自己的本体上躺了一会儿，依旧了无睡意，眼睛瞪得像铜铃。
　　想喝水了。
　　本体想喝水了。
　　把本体从培养罐里解放出来就是这点不太好，会饿，会渴，系统2333号只在中午吃了一小碗饭菜，现在又饿又渴。
　　踌躇一会儿，他穿上本体，蹑手蹑脚地下楼。
　　练习了很久，他走路已经比较顺畅了，下楼要难一点，好在有楼梯扶手可以扶。昏暗的房间里，他看着沙发上微微鼓起的轮廓，那是睡着的季倚危。
　　他的尾巴摇晃了一下。
　　要不明天拉张床回来吧，季倚危总睡在沙发上，不太舒服地蜷缩着，大概是待遇最差的娇了。
　　系统2333号不是第一次见到季倚危睡着的样子，在他与季倚危建立联系的末世，面对躺在纸箱上睡觉的的季倚危，他送了张舒服的床给对方。季倚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笑着说他是小魔鬼。
　　他说小魔鬼与人类订立契约，给人类跳出世界神力，还以无上的可爱钝化他。
　　那时候的系统2333号默然。
　　什么？他听错了吗？不应该是无上伟力吗？怎么会变成无上的可爱？
　　季倚危只是笑，他抬起手，将悬浮的猫猫球滴溜溜拨动了一圈。猫猫球晕头转向地靠向他，挨着他的脸颊，被季倚危单手拢紧。
　　很多个世界里，他们都这样依偎过，今后，也会继续这样依偎下去。
　　冰箱里居然还有剩饭，这对向来精准的季倚危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失误，依旧是一小碗，依旧诡异地放在加热饭碗里。
　　季倚危是已经知道了吧。
　　端着饭碗，系统2333号坐在了沙发前。他看着季倚危睡得很香的样子，从来没有过的本体的视角让他觉得很新奇。
　　他与季倚危之间，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前世今生，就算他一度因为陨落而遗忘了过去的那些相处，季倚危也很好脾气的只是站在原地等他，笃定他一定会快快地赶上来，然后他们继续一起走。
　　该怎么概括他与季倚危的这份联系呢？系统与宿主的关系更像是一层基底，正如他要冲回去救季倚危的时候对小一说的，现在，是他与季倚危之间的联系。
　　系统2333号想到这里就笑了，一碗饭见底，他捧着空碗。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对着季倚危缓慢地眨动眼睛。
　　猫猫很喜欢你，猫猫还想跟你在一起。
　　忽然，眨动的蓝眼睛对上了季倚危睁开的乌色眼瞳。
　　季倚危这一刻是凝固的，他知道，有的时候三三会在夜晚的时候飘过来确认他的睡眠状况，有点像是猫看看同居人死没死，还喘不喘气。
　　猫猫球小小圆圆的影子投在他身上，装饰着他夜晚的安眠，只是这一次，季倚危觉得这投下的影子有点大。
　　怎么这么大？
　　巨型猫球？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一对显眼的机械猫耳竖立在蓬松黑发间，微微发着光。
　　不是巨型猫球，是人形猫球。
　　对方看起来也呆住了，季倚危听到自己聪明的大脑正在发出垂死的声音。
　　“三三……”
　　他低声喃语。
　　“你的猫耳朵是夜光的耶。”
　　你的猫耳朵是夜光的耶。
　　系统2333号也呆滞了，在与季倚危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社恐开始发作，他甚至感觉自己此时已经不是坐在地板上，而是坐在宇宙飞船里。透过飞船的舷窗，他能看到那颗巨大的猫头星球。
　　【一级火箭脱落！】
　　【二级火箭脱落！】
　　【看啊！那是我们美丽的母星！】
　　他要逃离这颗星球！！！
　　然而坐着飞船逃走终究只是幻想，幻觉消失，系统2333号依旧僵硬地坐在地板上，耳边是季倚危的话语。
　　“你的猫耳朵是夜光的耶。”
　　曾经被说虚假可爱的阴影再次涌上心头，加上害羞，系统2333号的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
　　“你……”
　　“你对我的机械猫耳……”
　　“有什么意见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刚才还鸡飞狗跳的别墅一楼终于安静下来。
　　系统2333号选择缩在了厨房的吧台后面, 季倚危只能看到他机械猫耳的尖尖在不停颤抖，可怜可爱。
　　刚才的系统2333号就好像一只应激的猫一样，在最初的“呜嘤”一声之后, 先是向前撞击了落地窗，然后后仰倒地。不到半秒他又弹起来，展现了飞檐走壁的惊人能力，最终翻过沙发, 以一个体操满分的姿势落在了厨房吧台后面，接着就不动了, 只露出瑟瑟发抖的猫耳朵。
　　季倚危把歪了的沙发扶正，又把打翻的果盘放回桌上。他看着吧台后面瑟瑟发抖的一团, 明白现在不能再刺激三三, 得让他暂时冷静下来，所以他只能忍着心痒, 安静地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季倚危从沙发上摸到了一颗黑色的猫猫球。
　　是三三的外壳。
　　季倚危捏了捏这个外壳, 外壳启动, 睁开竖线眼睛, 没好气地凶道。
　　“干嘛！”
　　季倚危又向吧台后面走近一步, 屏幕上的竖线眼睛立刻熄灭了, 伴随而来的是吧台后传来的声音。
　　“嘤！”
　　好像只要换上本体，三三就会一秒社恐起来。明明以猫猫球形态活动的时候, 还是社牛小猫猫, 芳心纵火犯, 这个反差让季倚危觉得……
　　非常可爱。
　　他舔了舔唇, 没有继续惊扰, 把猫猫球放在了桌上的小篮子里, 这里一直是他为三三准备的位置。然后他挽起袖子，从厨房的吧台后经过，系统2333号立刻机警地缩了起来，随时准备逃跑。
　　季倚危强迫自己目不斜视。
　　想要想拉近与三三的距离，不能太急。
　　他强忍着，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从三三身边经过，很自然地拿起了一只杯子。
　　“三三，你还想吃点东西吗？晚饭吃得少，我打冰淇淋给你吃吧。”
　　吧台后的猫耳朵似乎经历了艰难的思想斗争，有些生涩的声音慢慢传出来。
　　“冰淇淋……冰淇淋口味的补充剂……”
　　季倚危一顿，他知道三三的意思是继续用猫猫球的形态与他相处，但是他怎么会允许三三现在逃回楼上呢？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要好好把握。
　　至少在这一次，他要与三三拉进距离。
　　他做了冰淇淋，费尽心思，加满了巧克力和果酱，做得又大又好吃。他把冰淇淋的甜香气向远处扇动，过了几秒，吧台后果然出现了一颗流泪猫猫头，眼巴巴看着他把冰淇淋轻轻放在了桌上。
　　要吃冰淇淋，就要离开吧台。
　　离开吧台就会被看到。
　　两人僵持了一分多钟，冰淇淋都要化了，系统2333号含着眼泪问季倚危。
　　“你怎么……怎么还不走？”
　　让他一个社恐留下吃冰淇淋啊！
　　季倚危立刻垂下眼睛，黯然神伤。
　　“可是，我想跟三三一起吃冰淇淋。”
　　系统2333号的良心顿时痛不欲生，他一边想带着冰淇淋一口气逃亡到楼上，一边又觉得太对不起季倚危了，最终咬牙狠心。
　　“五、五米远。”
　　君坐沙发头，我坐沙发尾。
　　季倚危扭断了第三个勺子，他悄无声息地换上第四个，前三个扭曲的勺子就躺在他口袋里。在他背对的方向上，三三戴着兜帽，正在快速吃冰淇淋，不时因为太凉了，发出呼气的声音。
　　他现在可太乖了，且怂，以本体活动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当猫猫球时的飞扬跳脱，反而特别容易委屈巴巴地掉眼泪，一被看就害羞到猫耳都发出粉红的光，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可是明明都这么害怕了，面对季倚危的请求，他依然会咬牙同意。
　　季倚危吃不下冰淇淋了。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冰淇淋！满心都是如何摸摸猫猫抱抱猫猫！这么一想，第四个勺子又在他手里寿终正寝。
　　季倚危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冰淇淋也没办法给他滚烫的指尖降温，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不那么奇怪。
　　“三三，这样跟我相处，是不是很难受。”
　　他说话的时候借机回头，发现那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正努力把兜帽拉到最低，这个兜帽上还开了两个槽，专门用来把耳朵露出来。
　　“你、你也知道啊……”
　　回答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那……有没有想过治疗一下呢？”季倚危循循善诱。
　　“可我……我们全族都……都这样……”
　　所以才会开发猫猫球作为外壳，就像顶着一个网名上网冲浪一样，猫猫球完全不会社恐，大家甚至会表现得加倍活泼。但系统2333号知道，人类的礼节是以人形面对面，他早就像对季倚危坦诚，可是天性如此，这个决定就做得尤其犹豫和延宕。
　　季倚危充满了耐心。
　　“三三，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勉强自己以这副样子外出社交，外出的时候用猫猫球就好了呀，但是我是跟你生活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我们会经常碰面，如果这会让你很难受，也许……也许我住到别处会比较好。”
　　系统2333号的眼泪吧嗒吧嗒，季倚危人真好，然而这个提议明显不成。
　　“可、可是你现在正在被……我金屋藏娇呢……哪里都不能……”
　　季倚危状似无奈地笑了，他叹着气。
　　“我也在担心这个。”
　　接着，他给了一段相当长的静默的时间，之后继续语气轻柔地引导着话题。
　　“三三，我觉得，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的本体可以稍稍熟悉我一点，至少见到我不会害怕……你觉得呢？”
　　这次，系统2333号思考了很久。如果1001号在这里，恐怕就能清晰地听出季倚危话语中的不怀好意，他先抛出了社恐的猫猫球绝对不能承受的用人形与外界交往，接着退求其次，只以人形与季倚危单独一个交往，这就变得好接受起来。
　　季倚危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外太空了。
　　季倚危简直太喜欢猫猫球这个族群的特质了，只要三三愿意接受他，那就会是只接受他。三三的人形只会与自己相处，对别人则全然社恐，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满足独占欲的吗？
　　乌色的眼瞳沉沉，季倚危眼看着那对猫耳朵渐渐从飞机耳竖立起来，最终，随着点头的动作动了动。
　　“那就试、试试。”
　　他心中顿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之感。
　　是啊。
　　没有比这更能满足独占欲的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现在, 系统2333号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楼了。
　　不过也许不算堂而皇之，他最常待的地方依旧是吧台后面，弱小可怜, 瑟瑟发抖，与猫猫球的形态相映成趣。
　　季倚危看着他在吧台后面颓废地抠地板缝，忍住没有笑。
　　季倚危已经快要忘记周月落请他帮忙的事情了，他忙着拉近关系, 忙着产生肢体接触，忙着观察三三每天在试图跟他建立良好关系与自己的社恐之间来回拉扯。
　　周月落完全想不到还有人能答应了之后彻底忘记, 也亏他觉得过去好几天没动静有些奇怪，在某一天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下季倚危, 想听听有没有什么后续。
　　季倚危：“……”
　　他一脸恍然地打字。
　　【哦, 我忘了。】
　　哦，around。
　　周月落：“……”
　　啊啊啊啊啊！
　　其实他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系统族群将猫猫球的本体和窃国者的遗产交还, 但是那不是周月落想要的，他希望能有那么一个契机, 让宿主与系统能够再度建立联系, 这才去求助季倚危……
　　不然傻子才去求助季倚危啊！找气受吗！
　　季倚危完全把答应好的事情给忘了, 周月落还得忍住, 再三请他多上点心。
　　点心？今天要给三三做什么点心？
　　眼看着又要把周月落请求的事给忘了, 季倚危决定当场把话带到。他根本没有像周月落以为的一样旁侧敲击地说话，而是直接把这事告诉了三三。
　　以他对三三的了解, 这样反而更快。三三是聪明猫猫, 看事情总是很透彻, 人类的弯弯绕绕到他这里, 猫耳朵一动, 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听到宿主那边要无条件将本体都送回来, 系统2333号稍微一呆。他思考了一下，都没问季倚危为什么还跟那边保持联系，他也并不介意季倚危跟其他宿主保持联系，只是慢慢地说道。
　　“这样很好呀，我会帮忙的。”
　　他琢磨着怎么帮这个忙，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他想实现宿主与系统的双赢。头顶忽然一沉，系统2333号正在想事情，不耐烦地伸手拨开头上的东西。
　　然后他就僵硬了。
　　他僵硬地抬头，季倚危正在盯着自己的手，然后抬眼看了系统2333号一眼。
　　——面上露出喜色。
　　今天不洗手了！
　　系统2333号的眼泪霎时间飙出眼眶，但是人形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跟季倚危吵，只能颤巍巍地语带哭腔。
　　“你、你等着！等我上号！”
　　他的本体窜回楼上，然后黑色猫猫球就以猛虎下山的架势冲下来，给了季倚危一头槌！黑色猫猫球余怒未消，在空中转了两圈，把季倚危的手扯进水池洗了。
　　季倚危：“……”
　　也不知道系统2333号究竟是怎么操作的，那个尘封的九族议会的提案，重新被摆到台面上来。各大种族齐聚猫猫球所在的远屿，第一天的时候参会的还是八个强势种族，通过了新提案，第二天，人类宿主就登上第九个席位，与系统共同议事，一起权衡着未来的道路。
　　就像做梦一样。
　　虽然没有成为参会代表、却因为公事获准进入远屿的盛颂时这样想。
　　遮盖得密不透风的飞船驶入空港，飞船上载的是猫猫球们的本体，全都完好无缺。接回本体这样重大的事情，负责的自然是1001号，据说他现在是主系统2333号最信任的猫猫球之一。
　　1001号接回本体的方式很特别，其他猫猫球都社恐严重，本体露出来就像裸奔，但是对1001号来说，都无所谓。
　　他对护送飞船前来的周月落盛颂时等宿主只是微微点头，接着就带着几颗猫猫球上了飞船清点数量，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人形的状态，甚至换好了戴着兜帽的外套。
　　银白色猫猫球屏幕熄灭，待在他掌心里。
　　世界名画，小一在裸奔！
　　1001号一出来，就直接以人形与宿主们交流，他首先肯定了本体的数量并不缺少，也没有什么问题，感谢宿主们愿意把本体送回来。
　　“我还以为……”
　　1001号没有说下去。
　　猫猫球之中，总要有球做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交接完，1001号毫无留恋转身就走，人形在一堆猫猫球里显得很突出。盛颂时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已经无所谓了。”1001号主动开口，“我们的联系已经中断，不管过去相处得愉不愉快，都只是过去。我不会再与任何宿主建立联系，三三已经为我找到了更合适的位置。”
　　猫猫球的惨痛遭遇并不只是猫猫球的内政，也为他们全部的族群敲响了警钟，一旦敌人趁虚而入，特别是能影响主系统的敌人悄然潜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通观猫猫球遭受磨难的原因，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武装力量，也就是传闻中的纸鸟之庭力量减弱，另一个原因则是主系统没有定期的审查机制，这些都会在此次九族议会中讨论出一个章程。
　　“你们宿主也有代表出席，尽可以去争取自己的权益。”
　　1001号把自己手里银白色的猫猫球外壳上下抛了抛。
　　周月落知道盛颂时其实是想问问曾经的搭档未来有什么打算，笑着帮忙问了一句。
　　“那今后，1001号先生……”
　　1001号拉上兜帽，背对他们平静地说道。
　　“我会在三三的举荐下，加入纸鸟之庭，成为新的监察者。”
　　“纸鸟之庭将会重建，继续作为捍卫族群的剑与盾存在。”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随同前来的温序。其实如果按1001号的想法，就算之后他们依旧要作为系统辅助宿主，他也宁可新选拔一批宿主，从头开始，可是猫猫球们都顾念旧情，某一天的时候，甚至去堵三三的门。
　　从房子里跑出来的三三看起来有些慌张，似乎在隐藏什么东西，强作镇定地问猫猫球们聚集起来是想做什么。
　　猫猫球们屏屏相觑，接着异口同声。
　　【喵呜！我们要工作！】
　　【休假太无聊了！尾巴都打结了！】
　　【工作！工作！】
　　系统2333号非常震撼，顶着猫猫球的外壳，甚至都结巴起来。
　　【你们……你们真是一群工贼啊！】
　　其实猫猫球们并不是想当工贼，讨要工作，也只是……想给曾经的宿主们一个机会罢了。系统2333号对此心知肚明，面对大家的愿望，他做出了调整。
　　“不过，1234号不会再回去了，远屿会是他的据点，就算今后重新与你们中的一些建立了联系，这里依旧是我们不会放弃的退居之地。”
　　温序眼神黯然。
　　遭遇大劫的猫猫球们学会了任何事都做两手准备，他们依旧会以真诚和善良待人，却也会努力挥舞尾巴保护自己。
　　1001号今天说了很多话，他本不是多言的猫猫球，这是破例，最后的话是对周月落说的，语气客气不少。
　　“4399号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你要是想见他，他一直在技术中心。不过现在到处都很忙乱，那里不一定允许宿主进入，可以去碰碰运气。”
　　这一次，1001号真的走了。
　　他即将接下主系统级别的权限，与企鹅球07号一起，返回纸鸟之庭，重新建设整个监察者体系。
　　各有去留。
　　万众瞩目的九族议会历时整整一个月才落下帷幕，期间耳朵与尾巴齐飞，还有球在天上飞。讨论到争议性问题，就连几位主系统都没法坐住，扬言要把本体开出来，看谁会先尴尬得哭出来。
　　围观的系统们：“……”
　　真狠啊！不愧是主系统！
　　凶狠的比拼中，系统2333号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别问，问就是有陪练。
　　会议的最后一日，九族议会通过了一项很新的决议，凌驾于各大主系统空间之上的机构，除了纸鸟之庭，又有新增。除去监察者，又多了探索者。
　　实在是这么多年下来，早期圈定并调查清楚的任务世界早已消耗得差不多，而深空之中，尚有无数的世界断片等待发现，他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应当踏上新的旅途了。
　　兔兔高兴地长耳朵叉腰，一脸荣耀。
　　“从今天开始，要叫我探索者兔兔！”
　　一开始只选定了三位探索者，都是有宿主的系统，方便行事，后面肯定会补齐九个。他们先开飞船去前方探探路，然后在差不多的距离上，建立新的据点。
　　虎鲸球在半空中游了一圈，兴高采烈，他的宿主也微微含笑。
　　【唉，最后还不是要劳动我这种老年球。】
　　狐狐球盘起大尾巴，懒洋洋地坐在上面，拧开了一袋补充剂。
　　【我会为你们提供远程协助的，等你们建立了据点，再把我挪过去。】
　　前有远航者带他们降临这个维度，后又有主系统和建设者为他们建造家园，现在，轮到他们这些探索者为族群寻找新的未来了。
　　也许这些未来之中，就藏有让他们重新升回原本维度的机会。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位探索者没有到场了。
　　兔兔球远远看到一路狂飙而来的系统2333号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兔兔发出了尖叫！
　　“三三！你是主系统！你怎么能离开主系统空间出来当探索者呢！”
　　系统2333号朋友太多，一一告别起来就拖得有点晚了，幸好赶上。他悠闲地蹲到季倚危头顶上，看着兔兔尖叫。
　　“我为什么不能来？只要我不当主系统不就好了嘛。探索者本身就需要主系统级别的权限，所以在九族议会上，我提请又给猫猫球添加了一个主系统权限，留下当主系统。”
　　然后他就可以带着季倚危跑了！
　　兔兔球有些混乱。
　　“那、那你走了，谁能当主系统？1234号吗？”
　　系统2333号摇摇猫头，答非所问。
　　“第七批次的猫猫球已经出厂了哦。”
　　“到底是怎样啦！”
　　“已经出厂了哦。”
　　“到底怎样了嘛！三三你这个坏猫猫吊我胃口！”
　　系统2333号本来想让小七以原本的外壳复活的，为此还特意将破碎的外壳拼合起来，但是想让外壳与芯片更加契合，不如换个新的。
　　正好，第七批次的猫猫球外壳正要生产出来，他只能抱歉一位族人要稍微晚一些复生了。他给小七选了个新的编号，寄予他美好的祝福。
　　猫猫球登记中心。
　　第七批次的猫猫球们正在复生，负责登记的猫猫球看着一茬一茬的新猫球冒出来，每个都圆滚滚的可爱，顿时满脸慈祥。其中一颗猫猫球外观十分惹眼，通体淡金色，竖着尾巴，很有气势地来到登记台面前。
　　这颗奶猫球可真漂亮呀。
　　负责登记的猫猫球轻声提醒。
　　“可以自己给自己起个名字哦，当然，你如果想使用编号……也……也没问题的。”
　　安静登记的猫猫球抬头，在他外壳上，咚大一个【7411】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
　　编号气死你！
　　系统2333号给予的美好祝愿！希望新生的小七有杠翻世界的决心！
　　负责登记的猫猫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颗淡金色的猫球在登记表上龙飞凤舞，写下了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断情绝爱钮祜禄七！
　　写完，淡金色的猫猫球把笔一丢，只留下一个凌厉的背影。
　　大概，他再不会被西瓜那种温良外表和花言巧语欺骗，不再过分柔软，而是十足的可靠。
　　猫耳朵的国王被朋友从地狱里捞出来了，魔鬼已死，他将在山巅上重建他的王国。
　　系统2333号一点也不担心新生的小七，他与季倚危坐上了属于他们的小鱼飞船。他睁着蓝眼睛望着窗外，头顶微微一重，有人用下巴压住了他蓬软的发丝，稍微一侧脸，顺势碰到了他头顶的机械猫耳。
　　系统2333号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我换猫猫球跟你玩可以吗……”
　　“不可以。”
　　啾。
　　头顶上变本加厉，亲小猫咪的脑袋。
　　系统2333号被亲得闭起了眼睛，生无可恋，要么是季倚危寄，要么是他的社恐寄，漫长的旅途到最后，总归会有个结果的。
　　在那之前……
　　“三三，我要向你道歉。”
　　头顶忽然又传来低低的声音，季倚危抱着他，轻声道歉。系统2333号骤然抬头，耳朵尖都写着高兴。
　　你终于要为欺压小猫咪心怀歉意了吗！
　　如果季倚危能愧疚到让他换猫猫球出来就更好了！
　　不过他现在怎么感觉猫猫球外壳也不安全，毕竟人类的xp十分自由，季倚危的xp比人类还自由。
　　不过不管季倚危道什么歉，他都是赚的嘛！
　　“三三，我要向你道歉，为我一开始说的话。”
　　“真的，我对机械猫耳一点意见都没有。”
　　猫耳朵尖动了动。
　　广阔的深空在眼前无限展开，光怪陆离的世界正等待着他们造访。曾经的末日废墟上，过往的昏暗牢狱之中，这些过去正折成纸鸟，纸鸟伴驾他们的飞船远航。
　　系统2333号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以人形出现了。
　　他预感到季倚危要说出夸他的话。
　　果然——
　　“机械猫耳超绝可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陪伴！！！
　　《猫耳》的后期卡得相当痛苦，很感谢大家愿意等待！其实一开始《猫耳》的定位就是一篇相对比较短的文，写点可爱的球球们同心协力打败黑心大西瓜的故事，让大家有一段愉快的阅读经历，那就足够啦！再次感谢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