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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刑侦]非典型侧写师
　　作者：弈珩
　　简介：冷面队长攻×少年侧写师受
　　司阵，抓捕罪犯是使命，探案追凶是人生！
　　印归湖，观察人类是副业，调戏队长是正职~
　　每日两问：今天小湖同学撩到司队长了吗？
　　今天司队长“暴打”不良少年了吗？
　　攻救赎受。
　　题材以犯罪心理学为主，刑事侦查学、法医学等为辅，含少量“现代修真”私设。
　　第一卷 ： 
　　外勤人员顺着线索摸查，却发现，这看似普通的连环杀人案，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真相竟是他们最不想要的反转！
　　第二至五卷：不再普通的----杀人取骨案，碎尸案，食人案，连环杀手大杂烩&决战boss
　　尽量全员智商在线，剧情在线，无严重bug。如有以上问题，就是作者脑子不够用了。
　　【1V1，HE】
　　码字不易，咕咕叹气。求收藏，求评论~
　　（架空背景，机构设定、人员设定勿深究。）
　　（小说人物三观非作者三观。）
　　“有犯罪的基因，有犯罪的条件，但是请记得，是否犯罪的选择，在你手里。”
　　微博@弈珩yh


第一卷 ·夏雨不歇 


第1章 出发
　　“砰！”
　　一声枪响，子弹没入了男人的头颅。
　　血液和脑浆飞溅，男人倒了下去。
　　他睁大着眼，瞳孔已经扩散。
　　男人眼神可怖，死不瞑目。
　　鲜红的血液，从他脑后渗出。顺着地上的积水，像触手般延伸着。
　　继而又被雨水冲散了，和乳白色的脑浆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恶心的呕吐物模样……
　　--------
　　四天前。
　　“时间不多，要出发了。”司阵踏入传送阵，对印归湖道。
　　传送阵是一个外形酷似电梯的铁皮大盒子，有两扇门可以自动开合，不过没有上下移动的功能。它的楼层按钮也不是“1,2,3,4”，而是城市的名字，数量多到铺满了一整面墙。
　　另外的三面，还有地上，则是布满了繁复的银灰色纹路，泛着金属的光泽。
　　“来了！”印归湖从小张桌面上抓了一把奶糖，放进了长裤的口袋里，然后快步走向传送阵，无视了后勤小妹张君玥的哀嚎。
　　“阿湖你怎么又顺走我的零食！我低血糖不能没有它们啊！”
　　“走咯~”印归湖走进传送阵，按下了“北兴市”的按钮，传送阵的门开始关闭，把小张的声音关在了外面。
　　一个电子女音响了起来：“目的地，北兴市，传送阵将在十秒后启动，请确保整个身体在传送阵内，祝您旅途愉快。”
　　传送阵的门完全闭合了，阵内墙上地上的纹路开始发出金色的亮光。
　　印归湖看向司阵，那人刀削般的侧脸棱角分明，在金光的照耀下英俊极了。
　　金光更盛，印归湖恋恋不舍地收起自己的目光，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待符阵的发动。
　　大概过了一刻钟，印归湖感觉金光弱了下去，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已经到了北兴市的传送阵内，这个传送阵似乎没什么人打理，比总部的传送阵破败很多，有些符文上面还有划痕。
　　印归湖“啧”了一声，这传送阵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人进去了直接就出不来了，北兴市的人还真是心大。
　　“欢迎来到北兴市，请带好随身物品，祝您旅途愉快。”随着提示音的想起，传送阵的门缓缓打开。
　　但是只有左边开了，右边没动静。
　　印归湖愣了一下，想道：这门还会延迟？
　　门外却有一个中年人已经等候多时，他费劲地用手推开另一扇门，似乎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怪了。
　　那中年人把手往自己身上的衬衫上擦了擦，本来皱皱的衣服上又添了一道灰灰的手印，他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道：“你们终于来了，我叫李国福，负责处理北兴市的特殊案件。”
　　印归湖看了眼中年人衬衫上的手印，还有那因为把衬衫束进西裤里，而勒出来的肚腩，忽然觉得有点反胃。
　　印归湖把手背到了自己身后，甜甜地笑道：“你好呀，后勤已经把我们的资料都发给你了，就不多做介绍啦。案子的卷宗你带来了吗？给我们看看呗。”
　　少年的笑就像是夏日里的凉风，带着令人发寒的感觉，李国福打了个激灵，不觉间收回了手，把夹在腋下的卷宗交了过去。
　　司阵接了过来，那薄薄的几张纸却让他皱了皱眉。
　　资料太少了。
　　两人走出传送阵，才看到北兴市特殊案件调查部的办公室比传送阵好不了多少。
　　虽然场地挺大，却只有几张破败的桌椅，就像是小学课室里被熊孩子玩坏的那种，还有简陋的隔间，墙上的漆也掉了不少，斑驳成一片。
　　李国福搓了搓手，尴尬笑道：“人手不够，都去出外勤了，这办公室很少用，就没怎么打理了。”
　　司阵“嗯”了一声，像是没有在意这里的环境，他找了张相对整洁的桌子，坐了下来，翻开卷宗开始阅读。
　　印归湖也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到司阵旁边。
　　和司阵规规矩矩的坐姿不同，印归湖的椅子是反着的，他抱着椅背，和司阵一起看案件卷宗。
　　资料很少，案子也很简单，是一名登山者在登山途中被杀，尸检报告附在了后面：颈椎关节齿状突插断寰椎并插入脊髓，高位颈髓损伤，多条动脉破裂，造成内出血，死者死于脑部缺氧。
　　简单地说，就是被人扭了脖子。
　　只有一具尸体，一个被害人，司阵感到有点奇怪，他们是总部的侦查一队，一般是负责连环杀手的案子，不知道这个案子为什么送到了他们手里。
　　直到，他在卷宗的最后看到“检测到S级能量波动”才明白过来。
　　是的，他们除了负责连环杀手，还负责A-SSS级凶手的追捕。
　　这个分级，是根据灵力强弱程度来决定的。
　　现世仅存的大部分修道者，所拥有的灵力都只是强身健体，只有为数不多的A级以上修道者，所拥有的灵力才会发生质的变化。
　　A级修道者力量、速度、灵敏度大幅超越正常人，连国家级运动员也难以望其项背。
　　S级修道者能在小范围内施法，在犯罪现场不会留下自己的DNA。
　　以现在的刑侦手段，根据物质交换原则，只要曾经出现在犯罪现场，就能迅速被追查到。
　　而S级修道者的能力，使得现代刑侦手段无法追踪，这就要动用到特殊案件调查部了。
　　SS级修道者的施法范围更大，能使一栋楼，或者是一个广场都处在攻击范围。
　　这个世界上，有这种能力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当然，也许还有一些没记录在案的。
　　而SSS级，是自带特殊能力的，印归湖知道的SSS级除了司阵，就没有其他人了。
　　S级，已经是现在能遇到的，很厉害的修道者了。
　　司阵表情凝重了起来，印归湖的能力评级是A，而他的能力评级虽然是SSS，却在大部分情况下无法施展，这相当于他也只是个A。
　　双A对S，胜算不大。
　　“带我们去犯罪现场看看。”司阵对李国福道。
　　“好，我按照你们的吩咐封锁了现场，绝对没有被破坏，”李国福把自己腰上的一串钥匙拿了下来，继续说道，“我去拿车，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司阵点了点头。
　　印归湖百无聊赖地从口袋里摸了一颗奶糖出来，他撕开糖纸舔了一口，又用舌头舔了舔唇，对司阵道：“队长，你要糖吗？很甜的。”
　　“不用。”司阵没有看印归湖，而是翻开了卷宗，又细细看了起来，免得遗漏什么重要的细节。
　　“我的嘴唇也很甜，也不要吗？”印归湖眨了眨眼，调皮道。
　　司阵终于从卷宗里抬起头来，他看到印归湖期待的目光，少年墨绿的眸子如一谭碧湖，正泛起浅浅的涟漪，柔柔地看着他。
　　“你很闲吗？”司阵道。
　　印归湖“切”了一声，把糖丢进了嘴里含着，又蠢蠢欲动地想要调戏这个正经的男人。
　　但是，还没等印归湖想好怎么调戏司阵，李国福的车就开到门口了。
　　“两位领导，来上车吧。”李国福喊道。
　　司阵合上了手里的卷宗，印归湖咬了几口奶糖，把它咽了下去，两人走出特案部的大门，坐上了那部灰蒙蒙的面包车。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即使是在盛夏里，在车内也不用开空调，只需要把车窗打开，扑面而来的凉风就能把车内的热气吹散。
　　印归湖松了松脖子上的冰丝脖套，享受着沁人心脾的凉风，四肢百骸都泛起了懒意。
　　司阵却时刻关心着案情，他对李国福道：“你确定，现场没被破坏吗？”
　　“肯定没被破坏，我的人盯着呢，不会给其他人进去。”中年人信誓旦旦道。
　　但是除了人，还有别的东西能破坏现场啊，司阵望着车窗外的万里晴空，皱起了眉。


第2章 罐头
　　老人搬了张藤条椅到门外，坐了下来，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蒲扇扇着风。雨后的天气很是舒服，鼻腔里都是清新的泥土味，空气里饱满的水气让人通体舒畅。
　　只是，还没等老人好好享受，远处的警笛声就打破了这舒适的氛围。
　　老人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警笛声传来的方向，他看到好几辆警车正由远而近驶来，速度飞快。
　　老人在北兴市的城中村住了几十年，见过最严重的案子，也只有对门老李的第二个儿子犯病砍伤了自己媳妇。
　　其他时候，民警也就抓抓一些偷鸡摸狗的小贼，调解一下家庭纠纷，没别的什么事情要处理了。
　　像现在这样，出动这么多警车，还都拉起了警笛的情形，是真的没见过。
　　怕是出动了这片区的大半警力了。
　　是发生什么大案了吧？
　　周围的邻居也是这样想的，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打开窗张望，或者干脆走到街道上，想看看警察去哪家办案。
　　但是，警车却没有停下来，而是驶过了这一片老城区，驶进了后面的大山中。
　　--------
　　司阵和印归湖是最后到的，从案件上报，第一分队收到任务，到他们到达现场，过了四小时。
　　他们乘车从盘山公路往上走，到达了一座大山的半山腰。
　　这座山名叫云溪山，四年前还是一座荒山，后来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因为还没有开始收门票，所以格外受登山爱好者和日常锻炼者的欢迎。
　　受害者是被一名送水工发现的，送水工每天6点就会送饮料到半山腰的小卖部去卖，是清晨最早一批在云溪山活动的工作者。
　　司阵他们到的时候，现场的尸体已经被送至法医处了，只留下了一些标志物在草地上，显示尸体曾经的位置。
　　印归湖拨开灌木，走到那草地上，他看着郁郁葱葱小草，上面还沾着一个个小小的水滴，忽然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但是，因为这种场景太常见了，他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见过。
　　没等印归湖找回自己的记忆，他的思绪就被司阵的声音打断了。
　　“死亡时间是早上五点，从那时候到现在有没有下过雨？”司阵问李国福道。
　　“呃，我看看啊，”李国福拿出手机，查看起天气来，他道，“三四点的时候下了场暴雨，七八点的时候又下了一场。”
　　如司阵所料，雨后的草地泥泞不堪，无法从足印上判断什么，凶手留下的很多其他痕迹也都被大雨冲刷掉了。他打开卷宗，拿出里面的照片，与现场进行着比对。
　　印归湖忽然道：“尸体的位置是在灌木后面，这挺隐蔽的呀，而且是在早上六点，那时候天才蒙蒙亮，那个送水工眼神也太好了吧？”
　　“这……有什么问题吗？”李国福犹豫道。
　　“你不知道很多凶杀案里，都是凶手报案的吗？他们可喜欢参与到破案中了。”印归湖随口答道，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凶案现场的周围逛来逛去，时不时戳一下土，打一下垂落下来的树木枝条，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我找人把他抓过来！”李国福道。
　　“不要这么激进嘛，请他去局里喝杯茶，我们问他几个问题就行了。”印归湖道。
　　“咦，这是毯子吧。”印归湖挑起了一块布状的东西，上面沾满了泥，与旁边的颜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他拿树枝戳了一下，还真的发现不了。
　　“我这边也有东西，”司阵道，他戴上橡胶手套，从地上捡了一个罐头起来，“午餐肉罐头，是空的。这里多久打扫一次？”
　　“除了今天封锁了现场，之前环卫每天都打扫的。”李国福道。
　　印归湖走到司阵身边，道：“明知会下暴雨，应该没有人会选这个时候露营吧，所以这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东西咯？他一直蹲守在这里。”
　　司阵把罐头放进证物袋里，交给李国福道：“拿给检验科，提取一下DNA。”
　　“S级，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印归湖低声道。
　　司阵不可置否，却不肯放过任何一条有可能的线索，他没理会印归湖，而是对李国福道：“通知报案人了吗？我们要再做一次问询。”
　　“刚打电话叫人把他带到局里了。”
　　“好，带我们去法医室看看尸体。”司阵道。
　　“这……”李国福对司阵的跳脱感到疑惑，他道，“不先去跟报案人做个笔录吗？他已经到局里了。”
　　印归湖抢答道：“让他等着呗，那送水工肯定有问题，人在不安的时候最容易犯错了。”他可最了解这位司队长的想法了。
　　“啊，好的好的，那我先带两位领导去法医室。”李国福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一行人又重新坐上了那辆面包车。
　　他们沿着来时的盘山公路回到了山脚下，来到了山前的那片城中村，减震功能极差的面包车晃得印归湖昏昏欲睡，他开始怀念起司阵平稳的车技来。
　　只是，还没等印归湖真正睡着，他忽然听到司阵道：“停一下。”
　　李国福不明所以，却还是停下来车，等待司阵的指示。
　　司阵却没有跟李国福再说什么，而是微微转过身，对坐在他隔壁的印归湖道：“去问一下当地居民有没有看到可疑情况。”
　　印归湖本来就被这车晃得极不舒服，他早就想下车透透气了，听到司阵这样说，他开心道：“遵命，司队长。”然后麻溜地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空气中的小水珠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印归湖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身体，然后打量了一下自己周围的场景。
　　他们正处在一堆平房的围绕中，这些低矮的平房看起来都有些历史了，外墙凹凸不平，有点发霉发旧，有的还画着小孩的涂鸦。他们的车走的道是为数不多的水泥道，而其他平房之间都是一些石头铺的小道。
　　在某个平房的前面，印归湖看到有一个老人正坐在藤条椅上，在一棵大榕树底下乘凉，他似乎已经坐了很久了，连扇扇子的频率都是固定不变的，想必他每天就这样看着路人来来往往，消磨着所剩不多的光阴。
　　印归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使自己看起来亲切可人，他走到老人面前，弯下腰，道：“伯伯您好，我们是来这里查案的，”他亮了一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侧写师证，“想向您了解几个问题，可以吗？”
　　老人被忽然出现的少年晃了眼，他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老花眼镜戴上，认真道：“你问，我有什么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噗。”这个老人真的太可爱了，印归湖忍不住偷笑出声，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好，又收拾起自己的不正经，道：“也没什么，就是问问您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的事情啊……”老人眯起了眼，似是在思考。
　　印归湖见老人迟迟不回答，又引导道：“伯伯平时会不会去爬云溪山呀？”
　　“哦哦，会啊，我每天都去晨运。”
　　“那，有没有看见什么平时没有见过的人呀？”
　　“嗐，哪里有，来来去去都是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去爬山，还有几个小年轻，他们去得比较少，都是街坊邻里，天天打照面，怎么会不认识。”
　　“那您有听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印归湖继续问道。
　　“啊，村尾的那几户人，说最近总丢一些吃的东西，还丢了一些衣服，但是没有丢钱，你说这奇怪不奇怪？警官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是不是死人了啊？”
　　“案件还在侦查中，不便透露，谢谢您的回答哦，如果有什么后续的问题，我再来找您，再见啦。”印归湖直起身，朝老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他们车停着的位置。
　　印归湖回到了车上，在驾驶座的李国福转头好奇道：“咋样，有问出什么吗？”
　　“他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却说村尾有几户人被偷了一些日用品，”印归湖望着司阵，挑了挑眉，道，“队长你怎么看？”
　　“印证了我们的想法，有人在这里蹲守，但似乎很不专业，连食物和生活必备品也没带。”司阵皱了皱眉，这也太奇怪了。


第3章 脚环
　　一行三人来到了北兴市公安局，这里的环境可比特案部好多了。
　　玻璃推拉门擦得锃亮，大门的上方悬挂着警徽，大气庄严。
　　李国福在门禁密码机上按了指纹，带司阵和印归湖走了进去。
　　他们的正面是一堵墙，上面写着“北兴市公安局”的字样，左右两边是走廊，走廊左右是各个科室。
　　一楼右边走廊的尽头，就是法医室。
　　他们走过去的过程中，时不时会有一些人拿着资料从他们身边走过，却没有谁会停下来跟他们打招呼，每个人都很专注自己手中的事，也似乎对李国福带人进来见惯不怪了。
　　他们走到悬挂着“法医解剖室”的大门前，印归湖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子，李国福却已轻车熟路地推门走了进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法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法医，头发高高地扎起，束在了手术帽里。
　　解剖台上放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明明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也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了。但法医室里充足的冷气，还是让李国福打了个寒战。
　　女法医看到一行人进来，很快就从气质上辨认出司阵是负责人，她拿出一份卷宗，交给司阵，道：“这是详细的尸检报告，毒物检验也做了，没有查出异常。”
　　印归湖对法医道：“我们可以看一下遗体吗？”
　　“这具就是，男性，四十二岁，”女法医拉开白布道，“死者的身份还未确定，我们系统内没有他的DNA。”
　　白布下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因为死去多时，面色非常苍白，但从他身体的肌肉线条看，这个人是常年锻炼的，他不像大部分中年男人那样，顶着一个啤酒肚。
　　印归湖戴起一次性手套，调整了一下死者头部的位置，细细地观察起他颈部的伤痕来。
　　司阵却没有碰死者，而是打量起整具尸体，问法医道：“没有其他外伤痕迹吗？”
　　“没有。”
　　“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吗？”
　　“没有，死者的指甲里没有任何皮屑。”
　　“挺干净利落的，”印归湖摘下手套道，“死者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凶手很懂人体的构造，也懂怎么快速杀死一个人，他很可能接受过军事训练。”
　　“除了我们检测到的波动痕迹，他没有使用特殊能力，也没有用任何武器，而是用最原始的方法，用自己的身体技能去杀死一个人。”司阵道。
　　“没有留下外伤痕迹，也就很难从凶器方面入手，他很专业，”印归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没有任何过度杀戮的痕迹，不像是仇杀，凶手应该不认识死者。死者死得很快，也就是说凶手并不享受杀人的过程，他也并不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
　　“所以他可能是退役的军人，或者是雇佣兵。”司阵道。
　　“很棘手呀，”印归湖道，“他留下的线索不多，如果他不再出手，我们就没有办法分析他的作案特征，也就很难捉住他。”
　　“但是如果他再出手，就会多一位被害人。而且现在受害者身份不明，无法摸排受害者的人际关系。”司阵道。
　　“只能去问问那个发现尸体的人咯，”印归湖咂了咂舌，道，“但是我现在饿了，我们能先去吃饭不？队长。”
　　司阵望了一眼印归湖，发现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李国福听到印归湖这样说，两额流下汗来，他道：“这，陈二强已经等了很久了，还是先去做个笔录吧？”
　　“陈二强是谁？”印归湖一脸无辜地问道。
　　“就是那个发现被害人的送水工啊。”李国福道。
　　“哦。”印归湖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李国福的问题，而是握住司阵的右手手腕，把司阵的手拿到了自己眼前起来。
　　在印归湖的手碰到司阵的时候，司阵的手小小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强按着自己镇定下来。
　　司队长应该是很想把自己的手，从印归湖的魔爪中拿出来，但鉴于在场的还有李国福和女法医，这样做会更欲盖弥彰。
　　印归湖认真地看了眼司阵腕上的手表，道：“一点四十分了，平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吃完午饭了。”
　　印归湖两次这么强硬地提到要去吃饭，李国福看司阵也没反对，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道：“我带两位去食堂吧。”
　　印归湖却道：“不用，你去食堂吃，我们没有饭卡，来的时候我看到对面有个面馆，我们去那里吃就行了。”
　　“啊，这……”李国福还想说什么，却被印归湖瞪了一眼，只好把“自己可以帮他们刷卡”之类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
　　老板娘把热腾腾的两碗面放到司阵和印归湖面前，热情道：“雪菜肉丝面，慢用啊。”然后放下两双一次性筷子就继续去忙碌了。
　　印归湖选在这里吃饭，是因为店内的设备虽然陈旧，却很整洁。这里的食客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几张小桌都被坐满了。
　　用饭高峰时间里，店员忙着上菜，厨师忙着煮面，顾客急着吃完，好快点回到工作岗位上。
　　与店内的其他人不同，印归湖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的包装，把竹筷上面的小木刺清理干净。
　　吊顶风扇在他头顶“嗡嗡”地转着，印归湖这时候却不喊饿了，也不怕面被吹凉了。
　　司阵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是啊。”印归湖夹起一著面条，吸溜一下吃进了自己嘴里，却没有再说下去了。
　　司阵皱起了眉，有着说不出的焦躁，不知道是天太热，风扇不够凉，还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
　　印归湖嚼了嚼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道：“边吃边说嘛。”然后，他拿起一旁的醋瓶子，往自己的碗里倒了小半瓶。
　　“还是要加点醋才好吃。”印归湖自语道。
　　司阵也开始吃面，却完全没有印归湖那副享受食物的样子，而是像例行公事那样进食。
　　案子未破，“吃饭”对于司阵来说，不过是为了维持体力。
　　“司队长，你最近很奇怪。”印归湖漫不经心道。
　　听到这句话，司阵手中夹面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又很快回复正常。
　　“你好像，对我很不满哎，”印归湖道，“你有什么要跟我说吗？”这是司阵的问题，这时候却被印归湖重新抛给了他。
　　司阵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最近的举动，他迷茫地看向面馆外，像是在思考什么，是案子给他的困扰，导致了他的焦躁吗？
　　但是办案对于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一开始找不到线索也是常态，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心绪不宁了。
　　司阵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道：“一年了。”
　　印归湖听到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
　　“昨天，是四一三事件的一周年，”司阵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对，受到了天气和纪念日的影响。”
　　印归湖罕见的没有再搭话，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脚踝上的脚环明明已经戴了一年，明明已经适应得很好了，此刻，那环却像是会缩小般，箍得印归湖浑身难受。
　　他记得一年前的今天，也下了一场这样的雷雨，也是现在这样的闷热。
　　印归湖垂下眼睑，道：“不，那件事，怎么说都是我不对。”
　　“现在争这个，也没有意义了，我现在只想……”司阵顿了一下，然后一板一眼道，“调整好状态，快点把凶手捉到。”
　　他本来是想说“想帮你把脚环摘下来”吧。印归湖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他们都无法迈过去的一道坎，却不能说破，只能道：“那司队长可不要再忽略我，或者说我烦了。”
　　司阵却没有答应印归湖，而是岔开了话题，以掩饰尴尬道：“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赶紧去做问询。”
　　“遵命，司队长，现在马上吃完！”
　　穿堂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自然特有的绿叶味，掠过印归湖的手臂，亲吻着他的发梢。
　　少年浅棕色的头发带着微卷，轻轻地摆动着，柔软极了。
　　面馆外那棵阔叶树上，知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蝉鸣。
　　炎夏里的焦躁，被抚平了。


第4章 送水工
　　“就是这间了。”李国福把印归湖领到一间办公室道。
　　印归湖把手放到门把上，打算推门进去，却忽然收起了手，问道：“茶水间在哪里？他在这里没水喝吧，我去带杯水给他。”
　　李国福被印归湖忽如其来的“好心”搞糊涂了，把人晾在那里两个小时的是他，现在说要带水的也是他，李国福愣了好几秒，才道：“哦哦，我去帮你拿吧。”
　　“那谢谢啦。”印归湖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笑就是让人觉得他不安好心，李国福像是怕自己被波及，快步转身离开，去盛水了。
　　印归湖耐心地在门外等着，既没有推门进去会一会那个送水工，也没有催促李国福快点。
　　但他也没等多久，李国福就拿着两杯水回来了。
　　李国福道：“印先生先进去嘛，我帮你们拿进来。”
　　印归湖却只是伸出了右手，接过了其中一杯水，道：“一杯就够了，我自己拿进去吧。”然后推门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留下李国福一人在门外，尴尬地喝了一口剩下的那杯水。
　　--------
　　不出意外，印归湖见到了一个极度焦躁的男人。
　　因为常年外出干体力活，受到暴晒，陈二强皮肤黝黑，高瘦却很多腱子肉。
　　陈二强一见到印归湖进来，就喊道：“警官大人，你们把我扣在这里这么久是什么意思？！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疑人！今天的误工费你们赔吗？！”
　　嗓门大得印归湖误以为自己出现了耳鸣。
　　印归湖赔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案子比较多，来晚了一点。”
　　“是晚一点吗？我都在这里等半天了！你们这是什么办事态度？！”
　　“是我们的错，您先喝口水，缓一缓。”
　　印归湖走近陈二强，把水杯递了过去。陈二强伸手想接，印归湖却在他将要握住水杯的一刹，松开了手。
　　水杯落在了陈二强的裤子上，溅湿了一大块。
　　“我操！”陈二强骂道。
　　印归湖却马上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啊，抱歉，我帮你再盛一杯吧。”
　　陈二强还想再骂，却被印归湖的态度堵住了嘴，他只能恶狠狠道：“不用了！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
　　印归湖听到陈二强这样说，他坐到陈二强的对面，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道：“好的，那我开始做问询咯。”
　　“问吧。”陈二强不耐烦道。
　　“你是怎么杀死被害人的？被害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印归湖语出惊人道。
　　“我杀他？！”陈二强瞪大了眼睛，道，“警官大人，你没搞错吧？”
　　“没有，”印归湖沉下脸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你只是送水，那条小路不是你的必经之路，你为什么会看到灌木丛后面的尸体？”
　　“这，这……”陈二强听到印归湖这样说，他一开始恶狠狠的架势全没有了，嗫嚅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知道刑事案件在局里有多受重视吧，我们是一定要找出凶手的，而现在，你是我们的头号嫌疑人，我这样说，你明白吗？”印归湖直视着不安的男人，继续放着狠话，冲击着对方的心理防线。
　　男人一下子就败下阵来了，他着急道：“长官，这，不是我干的啊，你们不能把帽子扣到我头上啊！”
　　“那就把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在那里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印归湖道。
　　“我，我……长官，我在这里说的话您能保密不？”陈二强恳求道。
　　印归湖挑了挑眉，道：“行，接下来你说的话只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然后，他按下了录音的终止键。
　　“我，我是去见村尾的何三娘。”
　　“哦~偷情啊。”印归湖拖长了声音道。
　　“长官您别告诉我家婆娘啊，能交代的我都交代。”
　　“行，那没事了，你走吧。”印归湖抬了抬下巴，指着门口道。
　　还准备着交代偷情细节的陈二强愕然道：“啊，这就放我走啦？”
　　印归湖没有再管那个男人。他可不想听男人是怎么跟女人纠缠的，一想到那两具叠在一起耸动的身体，配上陈二强这脸，印归湖就感到，恶心。
　　陈二强离开了，印归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翻出联系人的页面，拨打了司阵的手机……
　　“问完了，不是他，你那边怎样了？”
　　电话那边的司阵说了几句话。
　　印归湖听着司阵富有磁性的声音，想着快点去看看司阵俊美的脸，权当洗眼睛，他道：“行吧，那我去找你。”
　　印归湖推门走出了那间办公室，看到李国福竟然还在门外等着。
　　李国福见印归湖出来了，连忙问道：“这就放他走了？你不是说凶手可能是他吗？”
　　“不是他哦，我刚才假装拿不稳水杯，他都没有接住，反应太慢了，不可能是S级。”
　　“这有可能是假装的吧？”李国福疑惑道。
　　“在那种情况下，他是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作出反应的，而且他也说明了经过那里的原因，可以排除他了。”
　　印归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了二楼，去往了检验科的方向，也就是司阵所在的地方。才刚走到检验科的门口，司阵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出结果了，罐头上面有修真者的DNA，但不在我们的系统里，他没有犯罪前科。”司阵道。
　　印归湖轻笑了一声，道：“有趣，明明杀人这么专业，却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证据，司队长，你觉得他是太不小心，还是太自信呀？”
　　“也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
　　“嗐，那就得搞清楚他陷入了怎样的幻想中了。”
　　“你的问询呢？是怎么确定陈二强不是凶手的？”司阵相信印归湖的判断，却还是例行公事问道。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可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事，骂我骂得可起劲了，后来我问他有没有杀人，他那震惊的样子也不似作伪。”
　　司阵皱起了眉，道：“我们现在没有可以追查的方向了。”
　　“只能等受害者的身份出来，才能继续查咯，”印归湖打了个哈欠，道，“工作了一天，我也累了，要不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吧，也许休息完，头脑清醒了，就找到线索了。”
　　司阵点了点头，对一直站在一旁的李国福道：“有安排住宿的地方吗？带我们去吧。”
　　于是，就这样，李国福又充当起了他们的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协会订的快捷酒店。
　　协会，全称“修真者协会”，也就是特殊案件调查部的管理机构，类似于后勤，会帮他们订酒店，报销外勤费用，做财务结算。同时也是特案部的监督机构，有专人负责测评外勤人员的能力等级、心理状态。
　　协会帮他们定的房间，是标准的商务双床房。只定一间房，除了可以省钱，还能让两个人有个照应。
　　毕竟，干他们这行，随时有可能遇上什么危险。更别说印归湖还是协会要监控的人，他们巴不得司阵寸步不离地守着印归湖，免得这个人又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
　　--------
　　司阵冲了个澡，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夏装家居服就出来了。
　　他的腿很长，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与工作时长衫长裤不同，他裸露出了小腿和小臂，能看到匀称的肌肉，是并不夸张，却很有爆发力那种。
　　这身材，完全可以去当男模了。
　　司阵出来的时候，印归湖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盘着腿，一边翻着卷宗，一边等着外卖送上来。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眼睛也不敢乱瞟，话也不敢乱说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私密的空间里，是可以真刀真枪地干点什么的。
　　司阵从来都是很认真的。他是那种嘴上不说，却喜欢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人。
　　而印归湖，只是贪恋着司阵的温暖，想要他一直做自己的靠山、自己的港湾。他想要司阵为他付出，自己却不想交付真心。
　　他能做到的，也只有收敛一下自己，只调戏司阵，少一点调戏其他人。这是印归湖现在能给出的，唯一的回应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渣男。如果司阵的脸不是这么好看，能力不是那么强。那么，他可能理都不会理这个人。
　　自知理亏的印归湖，不敢造次，他乖乖地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去洗澡了，也根本不敢在司阵面前脱衣、穿衣什么的。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气氛总是很诡异，他们吃完饭，也没有新案情可以讨论。
　　只能早早熄灯，上床睡觉。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为房间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色。
　　静谧的夜里，印归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痕，那增生的新肉，和缝合的线痕，显示着那曾经是多么深的一道伤口。
　　只有自己睡觉的时候，还有和司阵独处的时候，印归湖才会不戴围脖。
　　印归湖转过头，看着他隔壁床上的司阵。那个人连睡姿都是那么一丝不苟，被子盖在腋下，双手在小腹上交叠着。
　　印归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觉得自己想问的问题有点尴尬。
　　可他是一个不怕尴尬的人。印归湖问道：“司阵，一年了，你还会等吗？”
　　不出所料，司阵还没睡着：“这个问题我一年前回答过了，如果有变化，我会告诉你的。”
　　听到司队长这样说，印归湖终于满意地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中……
　　但是，他们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是被闹钟闹醒的，也不是被雷雨声吵醒的，更不是自然睡醒，而是被电话铃的响声叫醒的。
　　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第5章 水杯
　　“尸体还没拉走，现场还保持着原样。”李国福一边用手拉高封锁条，示意司阵和印归湖进入案发现场，一边说道。
　　这次的案发地，是一个露天的废品回收站，死者是废品站老板的外甥，报案人是废品站的老板娘。
　　废品站里的废品按照分类，堆成了几个半人高的小山，有塑料瓶山、纸皮箱山、易拉罐山等等……死者的尸体被丢弃在一堆纸皮中，因为晚上有雨，纸皮有一块透明塑料布盖着，只有接近地面的那些湿了，死者却没有，浑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着，脖子以一种活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他瞪大着眼，在他死去的最后一刻，似乎对自己所遭受的事情感到震惊、不解。
　　“死者名叫冯俊杰，二十一岁，单身未婚，这废品站是他大舅开的，他在这里帮忙，”李国福看着刑警刚做的笔录，简要地跟司阵他们播报了死者的情况，“我们在这里也检测到了S级能量波动，看样子也是脖子被扭断了，所以第一时间就喊了你们过来。”
　　“年纪比我还小。”印归湖感叹道，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摆正了死者的头，观察起了他颈部的痕迹，又查看了他身上的其他部分。
　　司阵在废品站里环顾了一周，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痕迹，他道：“和上一次一样，尸体没有移动过的痕迹，案发现场就是抛尸现场。”
　　司阵看着还在检查尸体的印归湖，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印归湖摇了摇头，道：“很干净，凶手没有在死者身上留下其他东西。”
　　司阵皱起了眉，道：“两次凶案间隔只有一天，他几乎没有作案冷却期。”
　　连环杀手的作案时间间隔，称为作案冷却期。短至几天，长至几年，在这段时间里，连环杀手会精心策划、准备自己的杀人计划。而在心理层面上，会把犯罪行为合理化，形成作案动机。
　　这个时候，在他们的认知里，已经不能理解犯案是错误的行为，他们犯案只是下意识去做，就如吃饭、饮水一般，变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找不到他，恐怕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印归湖难得正经了起来。
　　“我去跟受害者家属聊一聊，”司阵看着在废品站门口跟刑警做笔录的妇人，问李国福道：“那就是报案人吗？”
　　“对，她是冯俊杰的舅母，叫吕春兰，平时她也会看店。”
　　“好。”司阵点了点头，离开犯罪现场，走向了那个妇人。
　　妇人正抱着自己的肩，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了，她弯着腰，哭得直不起身来，一米五出头的个子，显得更瘦小了。
　　司阵拍了拍正在帮妇人做笔录的同僚，道：“我问几个问题，”他想起自己刚才转一圈的时候，在废品站一个遮雨棚里看到过几张塑料凳，于是道，“帮忙拿个凳子给她行吗？就在里面的棚子里。”
　　那刑警知道司阵是特案部的，也知道这起案件是特殊案件。他点了点头，道：“行。”然后走进废品站去找凳子了。
　　司阵放轻了声音，对妇人道：“你好，我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妇人似乎不想再重新回忆发现尸体的过程，她哽咽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的同事说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让你回答一些问题，这对我们侦查案件会有很大的帮助，可以吗？”
　　妇人点了点头。这时那个一开始做笔录的人，也拿着两张凳子过来了，放到了司阵和女人的身后。
　　司阵道：“请坐。”
　　妇人坐到了凳子上，熟悉的触感让她放松了一点，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看店的日子。但想到平时会有侄子陪着自己，心里又止不住感到悲凉。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哭，又想用心回答司阵的问题。妇人满脸的沟壑，挤在一起，更难看了。
　　司阵也坐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着，平视着妇人的双眼，道：“先跟我做几个深呼吸，好吗？”
　　“好。”妇人点了点头。
　　“吸气……呼气……”
　　如此循环往复三次，妇人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觉得以现在的状态，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妇人看着司阵，青年坚定的眼神，让她觉得莫名的可靠、安心，她道：“可以。”
　　“他叫冯俊杰，是吗？”司阵避免着说出“死者”这类的字样，不想刺激到这个刚失去至亲的妇人。
　　“是的。”听到自己侄子的名字，妇人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可以吗？”司阵轻声道。
　　“我和我老公没有孩子，俊杰是从我们老家出来，跟我们一起讨生活的，我们一直把他当成我们的亲生儿子，他……”妇人哽咽了一下，泪水沿着她眼角的鱼尾纹渗出，她用手擦了擦，继续道，“他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到城里来，一直很听话，从不喊累，总是抢着干活。他去之前，还帮我捶完背。如果不是我叫他去帮我拿什么充电器，他也不会半夜去店里，也不会……”
　　妇人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朝夕相处的细节，最是折磨人。有时候，只一个动作，一个词语，教人想起故人来，就能让人溃不成军。
　　司阵望着妇人头顶的白发。岁月的痕迹，太无情。妇人膝下无子，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孝顺的侄子，以为能有人为自己送终了，结果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冯俊杰就这样死了，死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那是吕春兰的珍宝，却被别人当成垃圾，丢在废品站里。
　　他问道：“废品站平时夜里不会留人吗？”
　　妇人对司阵的问题感到疑惑，却还是答道：“不会啊，都是废品，也没有人会偷。”
　　“循例问一下，俊杰他最近有没有反常的行为？”
　　妇人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找他寻仇？”
　　“不会，他很乖的。”
　　“我想请你帮我看看，废品站里有什么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可以吗？”司阵站起身来道。
　　妇人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行。”
　　妇人跟在司阵后面，在废品站内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异常。受害者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上了，就算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轮廓，妇人还是不忍心去看。
　　直到尸体被搬走，妇人才去看了一眼冯俊杰最后呆的地方。
　　但没想到，这一看，就发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这个水壶……不是我们的。”妇人伸手想去拿地上的一个橘色塑料水杯，想再仔细辨认，却被司阵拦了下来。
　　司阵拿出手套戴上，把那纸皮旁的水杯拿了起来，对旁边正在工作的痕检道：“给我一个证物袋。”
　　痕检递了个证物袋给司阵，司阵把水杯放到了袋子里，连着里面没喝完的半杯水，然后把袋子递给妇人，问道：“这不是你们的东西吗？会不会是新收到的废品？”
　　妇人接过了套上袋子的水杯，认真看完后摇了摇头，道：“我们新收到的废品都堆在门口那里，放在这里的，都是分好类的，我们不会放一个还有半瓶水的杯子在这。”
　　“好的，我知道了。”司阵道。
　　“这是，这是杀俊杰的人留下的，是吗？”妇人双目含泪道，“你们会抓住他的，是吧？”
　　妇人的请求，是沉重的枷锁，却也是探案人员最强的动力。
　　“我们会尽全力。”司阵道，他语气坚定，似乎就在说“我们一定会抓到人。”
　　但还没等妇人感动完，李国福忽然走过来，在司阵耳边低声道：“第一具尸体的身份确定了。”


第6章 万事屋
　　他们回到了北兴市特案部，李国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一块白板出来，那白板略微比人高一点，底下是一个带滑轮的支架，白板上面落了细细的一层灰，显示着已经很久没被使用过了。
　　李国福拿抹布草草地擦了一下白板，道：“这是你们要的，好久没拿出来，都积灰了，别嫌弃哈。”
　　印归湖翻开卷宗，把里面的照片拿出来，再从某张桌子上找来了透明胶和剪刀，然后把两名受害者的图片资料、北兴市的地图贴在了白板上。
　　“第一名受害者名叫赵金明，四十二岁，离异，有一个女儿，跟了母亲。赵金明是通讯公司的高管，来北兴市出差，是登山爱好者。”印归湖在白板上标注好信息，然后走远了一些，站到司阵旁边，看着整块资料板开始思考。
　　“现在我们有两名受害者，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出两个人之间相同的地方。找到了他们之间相同的地方，也就找到了凶手作案的动机。”司阵对李国福道，解释着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完全一样的手法，被害人都是被扭断了脖子，一击毙命，干净利落，而且凶手都是在下雨的时候作案。”印归湖道，他说完又走到白板前，用水性笔在白板上记下“雨”的字样。
　　“我们要先搞清楚，雨在这个案子里是扮演怎样的角色，凶手是用它来掩盖痕迹，还是，这是他的杀人仪式，是他幻想的一部分。”司阵道。
　　“两个案发地之间相隔八点五公里，我先联系图侦，让他划出凶手作案的舒适区，加强监控。”李国福道。
　　司阵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不是有两个受害者了嘛，可以先让小希帮我们查查他们之间的联系。”印归湖说着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某人的电话，然后按了免提。
　　一个略微沙哑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你好，这里是蒙校希的万事屋，正常搜寻信息请扣一，非法搜寻信息请移步联络仪，需要人工服务请按零。”
　　听着声音，印归湖就能想象出蒙校希此时的形象。肯定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顶着一个鸡窝头，穿着他最爱的宅男T恤，上面印着大头萝莉那种。
　　一旁的李国福本来正拿手机打着字，发着消息，他听到“非法搜寻信息”几个字，马上抬起头来，看了司阵和印归湖一眼，却发现两人毫无反应，似乎司空见惯了。
　　“我们需要你找到两个被害人之间的联系，资料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找到任何生活上、工作上的共同点，都告诉我。”司阵道。
　　那边的男人一听到司阵的声音，马上打了个激灵，一改刚接电话的慵懒，道：“好的队长，我这就去找！”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印归湖按灭了屏幕，无奈道：“还是司队长有威信呀，那现在怎么办，干等小希的消息吗？”
　　“当然不是，既然第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清楚了，就可以去做受害者家属问询了。”司阵道。
　　印归湖右手托着腮帮子，左手扶着右手手肘，道：“可是，那只能你做，我还是没事干啊。”
　　“你在旁边看着。”司阵道。
　　“为什么……”李国福想问为什么印归湖做不了受害者家属问询，明明他才是那个侧写师，但话说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特案部的职位一直不太规范，而且，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呢，这个不好问。
　　印归湖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李国福，却没有追问他的问题是什么。
　　因为这个问题，是真的不能回答。
　　印归湖无法与受访者共情，他所表现的一切同情、缅怀，都只不是模仿正常人作出的反应。
　　他笑或闹，都不过是脸上的面具做出的表情。
　　他从来就感情淡漠，从来就只能寄希望于，哪一天，面具能与自己融为一体。
　　如果印归湖去做受害者家属问询，对方在悲伤的情绪下，会很敏感，也会很容易察觉出，他是真情实感，还是虚情假意。一旦被人察觉出虚伪，受害者家属就会筑起更高的心墙，更不利于问询者获取真实信息。
　　印归湖加入特案部，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也不是为了什么拯救生命，他只不过是无处可去，只不过是，刚好被司阵捡来了。
　　如果要问，既然无法共情，那印归湖是怎么拿到侧写师证的，只能说是，走后门吧。
　　当然，这个后门，不是司阵这个公正的男人开给他的。
　　--------
　　在去公安局的路上，蒙校希在电话里，跟司阵和印归湖说着自己查到的内容，好让他们在问询前有个准备：“赵金明的个人履历非常漂亮，从小学到研究生毕业都是优等生，拿过好几次奖学金。但是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查了他的银行记录，啧啧啧，他经常会存入大额的现金，他是采购部的，你们知道吧。”
　　“哦~拿回扣啊。”印归湖道。
　　蒙校希紧接着说：“不止这个，我还查了他的消费记录，发现他有很多奢饰品消费，什么包包啊，口红啊，我还查了他的开房记录，我发现啊，他离婚前就跟他们公司里的一个职员在一起了，他还帮他的情人买了一套房子。”
　　“婚内出轨。”印归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了赵金明一条。
　　“还有最劲爆的，他的前妻，跟他离婚前，经常会去医院，什么跌下楼梯摔断腿啊，关门夹到手啊。但离婚之后，就不再经常去医院了，我这样说，你懂吧。”
　　“家暴。”印归湖低声道。
　　“这些都没有实质证据，但我想说，他就是个人渣。”蒙校希下结论道。
　　“那他前妻呢，离婚之后怎样了？我们联系不到赵金明的父母，只有他前妻带着女儿来了。”印归湖道。
　　“他的前妻，离婚拿了两百万，不到赵金明家产的十分之一，她用这些钱买了一套房子，跟女儿搬到了……嗯？搬到了北兴市住。”蒙校希道。
　　印归湖和司阵对望了一眼，印归湖道：“这么巧？怪不得来得这么快。司队长，你觉得他的前妻，会不会为了报复赵金明，找人杀了他呢？”
　　“可能性不大，她现在生活稳定，没必要为了报仇，冒这么大的风险，而且，她还有孩子，一个母亲，不会丢下女儿，自己进监狱的。”司阵道。
　　“是这个理，等见到她的时候，问一问就知道了。”印归湖道。
　　“赵金明和冯俊杰之间的联系，找到了吗？”司阵问蒙校希道。
　　蒙校希抓狂道：“老大，我找了好久，他们之间就是没有联系啊！阶层不同，年龄不同，一个是人面兽心的混蛋，一个是吃苦耐劳的穷孩子，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除了性别，他们之间就没有什么相同的。”
　　“再找找，或许是赵金明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冯俊杰只是凶手的幌子，让我们以为是连环杀手，其实他的目标只有赵金明。”司阵道。
　　“但如果他的目标是赵金明，那么凶手第一个杀的人就不会是他，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看，这样子做太明显了。幌子肯定是先放在前面的，目标是隐藏在中间的。”印归湖道。
　　“但是按我们已有的线索，现在还不能排除凶手是雇佣兵，是他的竞争对手雇来杀他的。”司阵皱起了眉，无论是怎样，都很难办。
　　已经出现两个受害者了，但是，他们连筛查凶手的条件都没有！他们只能尽量把网扩大，看能不能捞到他们要的那条鱼。


第7章 名单
　　受害者家属问询，是查案过程中，外勤人员最不想做的事情了。
　　有时候，他们会觉得，宁愿在外面追捕凶手，宁愿有生命危险，也不愿去面对伤痛欲绝的家属，而且，还要逼他们打起精神来接受问询。
　　这是对家属的二次伤害。但是没有办法，为了寻找线索，为了捉到凶手，他们只能一次一次地去做问询，只能站在最中立的角度，抽丝剥茧地去分析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他们不能带着任何偏见，不能遗漏任何细节。
　　这比追捕凶犯，需要更多的精神力量。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耗尽了力气，不再热血，不再缅怀死者，转而沉沦为看惯生死、冷眼旁观的人。
　　守住本心，不忘记自己加入特案部的初衷，是最难的了。有很多人坚持不下去，就离开外勤这个岗位了。
　　但是司阵不可以，他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人间秩序维护者”的烙印，他注定是外勤第一分队的队长，也是所有分队的总负责人。
　　天道给了他人世间最特殊的能力，他就要肩负起最沉重的责任，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的笑容或许会越来越少，皱眉也许会越来越多，但是，这也代表着，他的承受能力会越来越强。
　　现在28岁的司阵，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外勤队长了。
　　--------
　　问询依旧是在北兴市公安局的某间办公室里进行的。
　　为了保证案件的秘密性，特案部有着特殊的结界，外人无法进入，所以他们很多时候，都要借公安局的场地办案。
　　司阵和印归湖推门走进办公室，赵金明的前妻和女儿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司阵道：“你好，我们是来为赵金明的案件，做一个简单问询的。”
　　女人站起身来，和司阵握了握手。她神色疲惫，虽然穿着整洁得宜，头发却有些凌乱。想必是工作内容繁重，一个人还要带孩子，她为了生计奔波，每日劳累所致。
　　“问询期间，我的同事可以帮你照看着孩子。”司阵道。
　　女人弯下身，在女孩耳边轻声道：“你跟哥哥出去玩，妈妈现在有事情做，等下再来找你，好吗？”
　　五六岁的孩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她脆生生地答道：“好呀。”然后牵起了印归湖伸到她面前的手，跟着印归湖走出去了。
　　“你吃不吃糖呀？”印归湖问小姑娘道。
　　回答被关在了门外，司阵和女人没有听到。
　　少了印归湖和女孩的办公室里，一下子没有了朝气，案件的阴影，笼罩在了留在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身上。
　　司阵对女人道：“请坐。”自己也坐到了女人的对面。
　　“本来我们是要联系赵金明的直系亲属，但是我们联系不上他的父母，所以才来打扰你，请问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司阵问道。
　　“他们在村里，没有智能手机。要找到他们，只能你们坐车去，”女人嗤笑了一下，道，“赵金明这个人……他跟自己父母已经十几年没联系了，我不认为他的父母会知道些什么。”
　　司阵皱了皱眉，他对女人的态度毫不意外，却纠结于女人的恨意，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深，他翻开卷宗，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问道：“赵金明的失踪是你报的，对吗，你是怎么得知他失踪的？”
　　女人开口道：“我们约好了每个周日晚上让他见一面女儿，他虽然对我不好，但对自己女儿还是不错的。他之前每一次都会按时去到我们约好的饭馆，除了这一次。我打电话找不到他，联系他的助理也找不到他。我就知道，他可能出事了。”
　　司阵认真地观察着女人的表情，却找不到丝毫说谎的痕迹，他道：“我的同事应该已经告知你赵金明的情况了，现在想请你辨认一下，确定死者的身份。”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明明不是很低，女人听完司阵的话，却像是怕冷般，用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艰难地点了点头。
　　司阵从卷宗里抽出法医和痕检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慢慢地放到女人面前，同时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女人别开了眼，却又强迫自己重新扭过头来，去看那些照片。但是，她也没有看多久，眼光只在照片中那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就又别开了眼，点头道：“是他。”
　　得到答案的司阵，把照片重新收到了卷宗里，这次他的动作倒快了很多。收好后，他问道：“你的前夫有跟别人结仇吗？”
　　女人不假思索道：“没有。”
　　司阵皱了皱眉，道：“如果你有什么隐瞒着我们，我们可以告你妨碍司法公正的。”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司阵，道：“我为什么要说谎，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个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司阵冷冷道。
　　女人看着不再说话的司阵，明白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的，她道：“你们在怀疑我吗？”
　　司阵微微扬了扬头，还是盯着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终于承受不住司阵的目光，道：“行吧，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司阵道：“我们知道你曾经跟赵金明在同一间公司工作，是六年前生了孩子后，才当全职妈妈的。所以你知道跟他竞争公司有哪些，也知道公司里觊觎他位子的人有谁，请你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
　　司阵把一张空白的A4纸，连着一支笔推到女人面前。女人似乎是放弃挣扎般，她黑着脸，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着名单。
　　“写好了，这些是我知道的，全部对他不满的人了。”女人道。
　　司阵伸手想把那张A4纸拿过来，女人却按着那张纸，不让司阵拿走。他们各执着纸的一端，司阵表情淡漠，女人的眼底却是掩藏不住的恨意，她道：“如果是上面的某个人杀了他，请帮我对那个人说声‘谢谢’。”
　　“你已经跟他分道扬镳了，为什么还这么恨他？”司阵问道。
　　“这是私事吧，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女人反问道。
　　“如果你不说清楚，你就是我们的嫌疑人，我们有理由扣押你二十四小时。”
　　女人咬住了下唇，恶狠狠道：“他有一次喝醉酒，在我女儿面前，”女人停顿了一下，眼眶发红，道，“打我。我就是那个时候，下定决心跟他离婚的！”
　　女人松开了手，司阵终于顺利拿到了嫌疑人的名单。
　　他听着女人甩门而去的声音，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人类的母性。
　　人类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居然可以从一个软弱的人，变得无比坚强。
　　可以打破自己固定的生活模式，不再隐忍，不再逆来顺受，也不再依附他人。
　　变得会去抗争，去争取自己的权利。
　　--------
　　印归湖走进只剩司阵一人的办公室，问道：“怎么了？她好像很生气。她的嫌疑排除了吗？”
　　司阵很快调整过来，道：“排除了。她表现出对赵金明很强烈的恨意，却在我摆出死者照片时，和常人的反应一样，回避着照片，她不是那种会感到后悔的人，如果人是她杀的，她会紧盯着照片，享受复仇的快感。”
　　“那我们现在，又没线索了？”印归湖道。
　　司阵扬了扬自己手中的A4纸，道：“得到了与他们竞争的公司名单，还有他们公司里不满赵金明的人。”
　　“哦？那小希有活干咯，”印归湖道，“对了，在第二个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个水杯，刚才DNA提取结果出来了，跟我们在云溪山找到的罐头，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也就是说，可以确定，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连环杀手了。”


第8章 监察长
　　印归湖坐在特案部里的一张桌子上，晃着腿，他刷着社交网站的热门标题，无意间竟看到了好几篇关于北兴市凶杀案的报道。
　　编辑们虽然不知道案件的细节，却还是敏感地把两起案件联系在了一起，并称之为“雨夜屠夫再现”。
　　印归湖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媒体的这种报道，对他们很不利，但他还是故作轻松道：“真是恶俗啊。”印归湖余光瞥到有一个人走了进来，问道：“回来啦，傅昇找你干嘛？”
　　来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印归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抬起头来，才发现走进特案部的不是司阵，而是一个不认识的青年。
　　青年像是对印归湖的自由散漫感到震惊，他瞪大着眼，问道：“啊？什么？监察长没有找我啊，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吧？！”
　　这是印归湖第一次在北兴市特案部，见到除了李国福和司阵之外的人，青年一惊一乍的样子太可爱了，估计是个新人。
　　印归湖笑了起来，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逗逗青年，司阵却真的回来了。
　　印归湖看着司阵黑着的脸，只好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对青年正经道：“我是总部过来帮忙的，你是刚出完外勤回来吗？”
　　青年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他道：“是啊，我回来找李部长结案。”
　　印归湖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青年说的李部长是李国福，他道，“哦，他在整理这几天的报告呢，”印归湖指了指那唯一的隔间，道，“他在里面，你去找他吧。”
　　明明青年才是北兴市特案部的人，印归湖却帮他指路，未免有点鸠占鹊巢的意味。不过青年却丝毫没介意，他道了声“好”，就去找李国福了。
　　青年离开了，印归湖观察着司阵的脸色，道：“这两起案件，在网上都传开了，傅昇找你是因为这个吗？”
　　司阵沉声道：“对，水杯的DNA结果一出来，就上报给协会了。我们在第一次案发时就到达了北兴市，却没能阻止第二个凶杀案。再加上媒体的大肆报道，只会引起民众恐慌。协会限我们两日内破案。不然，就再次剥夺我们的外勤资格。”
　　事态比印归湖想象中严重，他问道：“你有告诉傅昇案件的情况吗？”
　　“我要告诉他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吗？”司阵反问道。
　　“啊，这……”印归湖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道，“不过也对，傅昇这个人也不会听人解释，他只看结果。”
　　“看来你很了解他。”司阵道。
　　司队长正在气头上，印归湖决定闭麦了。
　　“我也不想再出现第三起案件了。”司阵道，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问道：“之前给你的名单，查到什么了吗？”
　　电话那头的蒙校希，似乎也听出了司阵对破案的迫切，他小心翼翼道：“都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人，他们的档案虽然不是很干净，但看不出有谁跟这个案件有联系，他们的银行记录也没有异常，查不出有谁雇了人去杀赵金明。”
　　司阵皱起了眉，蒙校希却像是预知到队长要骂人了，连忙补充道：“但我还是查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说。”司阵道。
　　蒙校希道：“我查了赵金明最后的消费记录和打车记录，他在一家高档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去了他名下在北兴市的一处房产，就在云溪山附近。看他最近的银行记录，他频繁地转账给一个名叫姜倩白的人，不出意外的话，是他的情人。”
　　“情人？”印归湖问道，“所以这个不是他在公司里的正牌女友？”
　　蒙校希道：“对啊，他又勾搭了另一个啊。”
　　印归湖道：“这人还真是改不了出轨的毛病啊。”
　　“所以最后见到赵金明的人，是他的情人姜倩白，把地址发过来，我们去见见她。”司阵道。
　　“已经把信息发过去啦，队长。”蒙校希道。
　　司阵挂断了电话，这时李国福也结束工作出来了。而青年也早就汇报完案情，离开特案部去办下一个案子了。
　　司阵对李国福道：“地址发你手机上了，现在出发。”
　　李国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头雾水，问道：“这是要去哪？”
　　“车上详细说。”司阵道。
　　--------
　　车内的空调温度开到最低了，司阵却还是觉得气闷。
　　一种令人窒息的桎梏感，笼罩着司阵整个人。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满着李国福开车的速度，太慢了。
　　北兴市的这个案子，是司阵被限制行动一年后，第一次出的外勤。
　　他可不想，再次回到总部的办公室，在那里做他不擅长的文书工作。他可不想，看着恶魔在人间行凶，自己却不能做点什么，只能在整理案件时，看着那一个一个被害人的照片，痛心疾首。
　　没有什么比，不让司阵出外勤，更折磨他了。
　　有时候他真的想，把协会砸了，把那个傅监察长痛打一顿，再拿枪指着监察员，让他把印归湖的脚环拆了。
　　但是他不可以，如果没有这些规章制度，他连出外勤的合法性都无法保证。没有协会，他连执法人员都不是，他也没有渠道去查案，更不可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抓捕罪犯。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司阵最不喜欢了。在这钢筋水泥铸成的现代都市里，他连能力的使用都被限制。
　　司阵本来就属于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这片囹圄。
　　--------
　　不觉间，李国福已经驱车开到了云溪山。他们上一次是从城中村进去的，这次，却绕到了云溪山的另外一面。
　　那是与城中村完全不一样的，别墅群。
　　这里的树木郁郁葱葱，长满了车道两侧。不时的虫鸣和鸟叫让人心旷神怡，绿化的设计错落有致，还起到了隔开独栋别墅、保证私密性的作用。
　　环境清幽静谧，风景好极了。
　　“不愧是北兴市的富人区啊，”李国福驶过保安亭，收起刚出示过的证件，感叹道，“环境好，安保也做得不错。”
　　司阵却没有心情欣赏，他沉着脸，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连案情的最新进展，也是印归湖告诉李国福的。
　　“到了。”李国福道。
　　他们停在了一栋两层别墅前，别墅的前面还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不知名的小花正开得茂盛。
　　他们三个人穿过中间的那条鹅卵石路，便来到了别墅的门前。
　　李国福按响了门铃，他观察到大门的右上方有一个摄像头，于是把证件拿到摄像头前面晃了一下。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绸缎居家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性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女人微隆的小腹上。
　　“是姜倩白女士吗？”印归湖问道，少年无害的样子，总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女人疑惑着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吗？”
　　司阵出示了证件，道：“我们在调查一起关于赵金明的案件，需要问你几个问题，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开了身，让司阵一行人走进了别墅。
　　“王姨，倒三杯茶。”女人朝厨房内的人喊道。
　　“不用了，我们问完几个问题就走。”司阵道。
　　“您问。”女人道。
　　司阵望了一眼客厅里的欧式沙发，却不是为了观察屋内的装潢，只是为了找个坐的地方，他对女人道：“我们还是坐下来聊吧。”
　　女人尴尬地笑了一笑，道，“不好意思，太心急了，”她走到沙发旁，做了个请的姿势，“来这边坐吧。”
　　司阵坐到了沙发上，他等女人也坐了下来，才开口道：“赵金明是我们案件的受害者，他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我们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什么？”女人惊愕地望着司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问道，“生前……是什么意思？”
　　创伤后应激障碍第一阶段，恐惧和无助。
　　司阵没有再解释，他知道女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
　　“不可能的……”女人的眼里开始蓄起泪水。
　　PTSD第二阶段，麻木和否定。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女人捂着自己的嘴，蜷起身体开始哭泣。
　　司阵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没有让女人坐下来，她在听到消息后，会跌坐在地上。
　　太常见了，这一切反应，都太常见了。他们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也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被影响到。
　　他们只是沉着脸，看着这一切。
　　听到声响的王姨从厨房走了出来，去到女人那，顺着她的背，道：“别哭了啊，要把孩子哭坏了。”
　　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女人像是被人戳中了一样，她弹了起来，对王姨吼道：“闭嘴！”
　　女人忽然快步走到司阵面前，她拽着司阵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他不可能丢下我们母子俩，你是什么目的？！”
　　女人满是泪痕的脸，表情狰狞，却只让人觉得可悲。把自己的一切，压在一个根本给不了她未来的男人身上，太不明智了。
　　司阵可以躲开的，却还是任由着女人扯着他的领子。
　　在问询时，承受来自家属的愤怒，也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直到，女人的手开始颤抖，身体开始往下滑。司阵才把她捞住，放在了沙发上。
　　司阵把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他抬起头来看着印归湖。
　　印归湖摇了摇头，表示以女人的精神状态，他们不可能再问出些什么了。
　　三人无功而返。
　　从北兴市特案部到姜倩白的住处，来回车程都要五个小时。
　　他们破案的两天时限，只剩一天半了。


第9章 加班
　　夜幕降临，北兴市市中心的写字楼纷纷亮起了霓虹灯，小吃街的宵夜档也挂上红色的灯泡，出来摆摊了。
　　热闹喧嚣的夜生活，开始了。
　　如果从高处俯瞰，那现代都市里的点点亮光，就如璀璨银河。也许，在这阳光无法照射到的一角，人类眼中的星星，和星星眼中的地球，是一样的吧。
　　人们逛着街，享受着下班后的惬意，夜市里的欢愉。
　　在这一刻的平静里，人们却不知道，有另一群人，为城市的繁荣安定，牺牲着自己休息时间，甚至是生命。
　　--------
　　北兴市特殊案件调查部内，司阵的外勤分队还在挑灯夜战。
　　“案还没破，就不回酒店休息了。”司阵道，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啊……这，”李国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答应了老婆每天晚上带孩子呢。”
　　“你回去，我和印归湖留下来就行。”司阵道。
　　他和不同的外勤人员打过很多次交道，知道有的人干这行是为了心中的责任、使命，也有的人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不会去评价什么。
　　司阵只是协助办案，李国福嘴上喊着他领导，其实他并没有管辖地市级特案部人员的权限。而且，李国福没有经过侧写培训，留在这里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印归湖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已经加班加习惯了，通宵查案也是常态。
　　虽说休息好才能保持头脑清醒，但凶手可不会休息。
　　他们多延误一阵，就可能多一个受害人。
　　李国福收拾东西下班了，北兴市特案部里只剩下司阵和印归湖。
　　但是，这次的独处，和上次不一样，气氛竟一点都不尴尬。
　　因为印归湖了解司阵，他知道，在公共场所，就算没有旁人，这个循规蹈矩的男人，也不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司阵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那边的人也没喊着要休息，不是因为勤奋，而是因为蒙校希的作息本来就日夜颠倒，是个夜猫子。
　　“查一下赵金明的行程，看一下报案的人为什么不是姜倩白？”司阵道。
　　虽然他们没机会问姜倩白问题，但是，不放过任何细节，找出所有不合理的地方，把它合理化，才是他们得出真相的诀窍。
　　“嗯……”蒙校希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道，“她应该是以为赵金明爬完山，就直接回公司了，他们一周见面的时间，也就两三次，这点没什么异常。”
　　“知道了。”司阵挂断了蒙校希的电话，皱起了眉。
　　印归湖开始进入工作模式，他道：“两次作案，凶手都在犯罪现场留下了自己的物品，却在死者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人会在杀人时那么干净利落，却在别的地方留下自己的DNA，这已经不能用‘不小心’来解释了。”
　　司阵道：“我们是否要考虑两个人作案的可能。但是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他有同伙的迹象。”
　　印归湖摇了摇头，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不是两个人。是凶手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印归湖看着白板，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想，我知道凶手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你发现了什么？”司阵问道。
　　印归湖把两个案发现场的照片挑出来，放到了一起，贴在了白板上，他问司阵道：“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司阵道：“别卖关子。”
　　印归湖愉快地笑了起来，他道：“让我不卖关子也行，那司队长先欠着我一个奖励咯。”
　　司阵没有问他奖励是什么，而是道：“这是你的工作，没有奖励。”
　　印归湖装作遗憾道：“真是不近人情啊，司队长，”他挑了挑眉，道，“司队长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想要的奖励是什么吗？”
　　司阵的眉皱得更紧了，他似乎有些生气了。
　　这时的印归湖，马上发挥他出色的察言观色能力，道：“别生气嘛，我只是想哄你笑一笑。案子肯定能在两天内破了，别担心。就算破不了，我们被撤职，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摆个摊，当算命佬咯。”
　　司阵似乎被印归湖的话取悦了，他的眉头松了开来，却还是刻板道：“别说废话，分析案情。”
　　“我们投入了太多时间精力去研究赵金明，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如果在凶手眼里，赵金明和冯俊杰是一样的，”印归湖顿了一下，他整理了自己的想法，道，“冯俊杰的舅母说过，废品站平时不会留人，也就是说，凶手是随机挑选被害人的。”
　　印归湖指着他们在第一个案发现场发现的毯子和空罐头，还有第二个案发现场的水杯和纸皮，道：“这些东西上面，都有我们要找的那个人的DNA。有没有发现，这些都是生活的必需品，保暖的，果腹的。”
　　“所以？”司阵心中也隐隐有了想法。
　　“他在流浪，”印归湖道，“我认为他并不是雇佣兵，不是别人找来杀赵金明的。他只是在流浪的过程中，受到了某些刺激，才会杀人。”
　　“如果是这样，就更难找到他了。他是随机挑选的被害人，而且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靠下雨来掩盖痕迹，并且至今没有目击者。他还会快速地逃离犯罪现场，如果他不主动犯错，我们捉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及微。”司阵道，“但我们也不可能，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案件到这里，又陷入了死局。
　　窗外的天空骤然响起一个炸雷，司阵和印归湖头顶的灯闪了几下，灭了。
　　印归湖借着街灯的光，抬头望向那灭掉的灯，幽幽道：“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遵循之前的作案模式，这次下雨，也会杀人。”司阵皱眉道。


第10章 非人
　　墨菲定律，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凶手，再次作案了。
　　这次，他选择的地点是北兴市中央公园。司阵和印归湖在接到消息后，就马上赶到了案发现场。
　　但是，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却不是李国福，而是协会的监察长，傅昇。
　　傅昇在中央公园的湖边站着，微风习习，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月光被揉碎了，洒在他背后的湖面上。
　　如果忽略那警方的封锁线，忽略刑警们的电筒光，那么这一幕，好看得就像一副画。
　　只是傅昇那百年不变的长款深色风衣，在这盛夏里，有点不合时宜。
　　“好久不见，傅监察长。”印归湖笑着道，他伸出手，作出了握手的姿势。
　　对面冷傲的男人却没有回应他，只是从自己的鼻子里“哼”了一声。
　　司阵额上的青筋隐隐开始凸起，印归湖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了自己的手。
　　“您怎么来啦，傅监察长？这种案件我们来办就行啦。”印归湖故作轻松道。他知道傅昇最讨厌别人喊他“傅监察长”了，因为“副”和“傅”同音，他这种最看重职位权力的人，可不想任何人误会他是“副监察长”。
　　“那你们办好了吗？”傅昇反问道，他抬起手来看了一眼手表，冷冷道，“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你们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司阵开口道：“如果监察长让个路，让我们尽快看现场，那么我们肯定能更快破案。”
　　“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已经让监察部的人收拾走了。”傅昇道。
　　司阵额上的青筋更明显了，他道：“那么还通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看一个已经被收拾干净的犯罪现场吗？”
　　傅昇像是被司阵的愤怒取悦了，他终于放下他的“高贵”，不再阻拦司阵他们，解释道：“只是尸体被拉走了，现场其他东西没被破坏，你们看完现场，就去协会看尸体吧，这次死的，不是人。”
　　司阵还想追问“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傅昇却转身离开了。
　　“啧啧，”印归湖鄙夷道，“还是那么爱装。”
　　司阵没有搭话去谈论傅昇，他戴上一次性手套，道：“走吧。”
　　两人走到了湖边，下雨再加上湖水的润泽，岸边一片泥泞。根据痕检框出来的受害者轮廓，两人看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似人非人的形状。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非人了，这个世界上，现存的异兽少之又少，所以，他们一下子也无法靠形状辨认出来那是什么。
　　他们在岸边仔细搜寻，却依旧是没有找到任何明显的线索，足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一片被压折的青草，显示着有人来过这里。
　　还是那么干净，与第一个和第二个犯罪现场一样，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队长，来看这里。”印归湖道，他正站在岸边的石凳旁，翻着上面散落的报纸。
　　司阵看着那一摞叠成枕头状的报纸，和印归湖对视了一眼，道：“凶手在这里休息。”
　　“他果然是在流浪。”印归湖道。
　　“看完了吗？看完了就去协会。”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司阵和印归湖的对话中，是傅昇。
　　印归湖摘下手套，笑着道：“看完啦，那就有劳傅监察长捎我们一程啦。时间紧迫，我们自己没有开车，是从特案部打车来的，相信傅监察长不会拒绝为协会省经费吧。”
　　--------
　　傅昇明显不想跟司阵和印归湖走一道，他只是想催促一句，刷刷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拿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冷着脸坐在副驾驶座，没有再看一眼后座的司阵和印归湖。
　　“你说的‘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司阵终于把一直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还未出鉴定结果，你们去到自己看。”傅昇像是不想多说一句话，只想打发他们。
　　高级的轿车就是比李国福那辆小面包舒服，印归湖不禁放松了下来，靠在座背上开始打盹。
　　“到了。”司阵摇了摇印归湖，轻声道。如果不是在傅昇车内，他宁愿让印归湖多睡一会吧。
　　少年张开惺忪的睡眼，在刚醒来的那么一两秒，印归湖脸上尽是迷茫的神色。但是很快，便恢复了清明，那双漂亮的湖绿色眼眸，在看到司阵的那一刻，又充满了笑意。
　　“下车！”傅昇总是特别乐意当一个气氛破坏者。
　　印归湖悄悄翻了个白眼，和司阵一道下了车。
　　傅昇随即也下了车，他像是不想跟司阵和印归湖并排走，又像是不满意于北兴市特案部的破败，他臭着脸，快步穿过特案部大门，走向传送阵的方向。
　　印归湖和司阵也只好跟上去，与傅昇一起进入了传送阵内。
　　印归湖按下“协会”的按钮后，电子声响起，金属门关闭。这次门倒一点都不卡，也许是传送阵也知道李国福不在，没人会推它一把吧。
　　金光过后，金属门缓缓打开，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协会的大本营。这里虽然算不上豪华，但比北兴市特案部好多了，起码看起来整洁亮堂。
　　传送阵的前面，是监察员的登记站，有点类似于航班登机的安检口，只是那里只有一个光秃秃的两米高的金属门框，旁边也没有围栏。还能清晰地看到协会内部的结构，那一片办公桌和隔间，以及在里面拿着资料来去匆匆的人，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踏出传送阵的人面前。
　　傅昇率先走出传送阵，他连证件都没有出示，靠刷脸通过了监察员的登记。
　　司阵倒是规规矩矩地拿出自己的证件，放到正在低头登记的监察员前面。
　　监察员登记好司阵的信息，她拿起一支钢笔，用拇指在笔中间某个位置扫了一下，指纹识别成功后，笔中间那个位置闪了下白光，伴随着“咔咔”的机械声，钢笔开始伸长变粗，逐渐变成了一根毛笔状的铜器。
　　监察员用铜笔在她旁边那金属门框内凌空点了一下，一个金色的光点，出现在了她的笔尖，然后慢慢扩散开来，变成了小小的一个金色圆圈，再越来越大，直到与整个金属门框重合在一起。
　　司阵穿过了门框，印归湖也把自己的证件交到监察员面前。
　　那名监察员，却在看到印归湖的证件时，僵住了，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盯着印归湖道：“你还有脸回来？”
　　印归湖预料到了在协会遇到熟人，却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那是也参加过四一三行动的一名阵修。
　　印归湖笑了笑，道：“回来办点事。”
　　监察员站了起来，她站在比印归湖高一级的工作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印归湖道：“刚满一年就出来了？你难道不是应该缩在特案部里，当一辈子后勤吗？出来乱晃是想害死更多的人吗？”
　　印归湖的表情开始皲裂，他看着监察员的脸，忽然和一年前那个满脸鲜血的女人的脸重合了起来。
　　她张着嘴，发出痛苦的喊叫声，刺痛着印归湖的耳膜。
　　女人原本该放着舌头的嘴里空洞洞，只剩下短短的舌根。
　　都是血，她的嘴里是血，身上也是血，干涸的血，新鲜的血，粘稠的血，浓得已经无法让人分清，她到底哪里受了伤。
　　印归湖手脚发冷，忘了自己是在特案部，还是在那充满血腥味的房间里。
　　那个女人，是他一年前亲手杀死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在他的噩梦里，反复出现的女人。


第11章 材料室
　　“边澄。”司阵在结界里喊了声监察员的名字。
　　印归湖回过了神来，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不过是那个女人的妹妹。她是叶边澄，而不是叶边瑶。
　　她们只有相似的五官，却是不同的神态。曾经，妹妹叶边澄灵动可爱，姐姐叶边瑶贤淑温柔。
　　而现在，妹妹暴躁阴鸷，姐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狰狞恐怖，不复温柔。
　　是印归湖，把她们变得这个样子。他懊悔也无用，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他也不能重新做出选择。他难辞其咎，恶罪难赎。
　　叶边澄听到司阵喊她，她狠狠地瞪了印归湖一眼，似乎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剖出一个洞来，但还是履行了职责，用铜笔在金属门中点了一下，让结界向印归湖开放了。
　　印归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谢谢。”然后抬脚跨过结界。
　　却听到他后面的叶边澄阴郁地低声道：“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了对大家都好。”
　　印归湖顿了一下，却只能假装没听到叶边澄的话，对司阵道：“走吧，去材料室。”
　　材料室，是放珍贵耗材的地方，位于协会六楼。
　　协会人员从各地收集回来的灵石、珍兽都会上交到材料室，而材料室的总管----SS级药修黄藿君，则负责制定材料炼化计划，充分地发挥每份材料的特性，然后交给他手下的助理药修去炼化，炼化出来的丹药再按需分配给协会内的人。
　　傅昇说死的是异兽，那么，协会清理完现场后，只会把尸体拉到材料室。
　　印归湖和司阵穿过协会的办公区域，去搭乘电梯。一路上，印归湖受到了不少鄙夷的目光，但他只能当作看不见，他只能暗示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他破更多的案，救更多的人，就能将功抵过，就能弥补一些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已经学会懊悔，学会痛苦了。希望在未来的时间里，他能学会共情，学会真诚地微笑吧。
　　这最漫长的几十秒，终于在两人进入电梯后结束了。
　　印归湖闭起双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司阵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印归湖情绪的波动，他道：“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你不行，可以在外面等我。”
　　听到司阵的话，印归湖却笑了起来，他道：“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而且，都来到这里了，难道要重新回去吗？”
　　司阵想开口再说什么，电梯却到达六楼，“叮”地响了一声，打断了司阵的话。
　　电梯门打开，材料室里的光景呈现在了印归湖和司阵面前。
　　说是室，其实六楼整整一层都用来存放材料。
　　一排一排的储物架，按一米的距离排满了整层。左边的储物架是抽屉型的，每个抽屉上面都贴着标签类别；中间的储物架是中空型的，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在吊顶射灯的照射下，就像是奇异生物展。
　　右边的就是冷柜了，印归湖和司阵要看的尸体，就是在那里。
　　冷柜区是一个透明玻璃隔间，隔间里还有一张可以伸缩的解剖台，能放下不同大小的异兽。
　　印归湖和司阵看到，那张解剖台上正放着一具深青色的异兽尸体，因为离得远，他们还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异兽。而旁边在弯着腰研究尸体的瘦削中年人，正是他们的老熟人----药痴黄藿君。
　　印归湖和司阵走进隔间，终于看到了那具尸体的全貌，那青色，竟是异兽的鳞片。
　　黄藿君一看见他们进来了，就马上喊道：“快点看，快点看！看完了我要解剖了！”
　　印归湖和司阵打量起尸体，那是一具似人的异兽尸体，有头也有四肢，身材像5岁孩童，肚子鼓鼓囊囊的。但也有与人不同的地方，异兽的嘴巴像是一个巨大的鸭嘴，是黑色扁扁的喙，鼻孔在喙的两侧，四肢的末端也不似人的手指脚指，而是指间有薄膜相连的蹼。
　　“是水虎。”司阵道。
　　水虎，D级无害珍兽，全身上下都是宝，鳞甲能炼器，肉脏可入药。
　　印归湖带好手套摸了一下它的肚子，却发现上面的鳞片坚硬非常，印归湖又用双手捏了一下水虎的脖子，然后“咦”了一声。
　　在一旁拿着手术刀等着的黄藿君道：“咦什么咦，赶紧看完，我好久没碰过珍兽了。”
　　“它的脖子没有被扭断的痕迹。”印归湖对司阵道。
　　“和上两具尸体不一样，难道是因为它是异兽吗，”司阵皱起了眉，问黄藿君道：“它是怎么死的，有外伤吗？”
　　“没外伤啊，特别完好。”黄藿君道。
　　“所以它死因不明咯？”印归湖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是药修又不是法医，”黄藿君指了指解剖台旁边的工作台，道，“那边是和水虎一起送过来的东西，我还没看，你们自己去看。”
　　印归湖暗暗摇了摇头，却还是同司阵一起走到了那个工作台前。
　　只一眼，印归湖就认出了在一堆杂乱海草和树叶中的，雷符。
　　那是四一三行动的专用符咒。
　　印归湖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明白了这个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却不敢去深思，也不敢去捋自己的思路。
　　因为，如果真的是他所想那样，那么，他可能，承受不住。
　　印归湖主观上不愿去想，潜意识里深埋的记忆却开始疯狂涌动。他呆立在原地，反常地把双手伸到自己面前，观察起自己的双手来。
　　他又出现幻觉了。
　　此时，在印归湖眼里，自己的双手上的手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手的鲜血。那血却没有往地上滴落，而是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手腕，沿着他的手臂延伸。
　　暗红色的纹路，就像是蛇的信子，准备侵蚀掉他的整副身躯。
　　冷柜区的寒气开始渗入印归湖的四肢百骸，他止不住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司阵也看到了那张雷符，他的第一时间却不是去拿出那张雷符，而是去观察印归湖的神色。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少年。
　　司阵把手放到印归湖肩上，道：“不行就不要继续查这个案件了。”
　　这是司阵在这一天里第二次说印归湖不行，印归湖打了个激灵，从幻觉中挣脱了出来。这一次，他连勉强自己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强硬道：“我可以。”
　　他种的因，就由他自己来承受结下的果吧。


第12章 敌人
　　敌人太多了。
　　男人数了数自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符咒，那是协会里的SS级符修为这次行动，特地提前准备好的雷符，杀伤力很强，他决定省着点用。
　　男人有点迷茫，他分不清时间，地点，他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辗转多地。但不知道自己具体流浪了多少天，也不知道自己到过什么地方。
　　但是，迷茫归迷茫，他对自己执行的任务很坚定，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救出他老婆之前，决不能倒下！
　　以男人的能力，寻找生存必备的资源并不难，他很容易就能拿到食物、衣物。虽然他知道这样子偷拿别人的东西不好，但是非常时期，容不得他矫情。他要执行公务，要潜伏，要收集情报。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虽然记不清日子，但是，男人觉得自己执行这项任务已经很久了，他还是一直找不到他的妻子在哪里，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还有很多敌人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幸好每次都被他逃脱了。
　　他只能不停地移动，寻找新的地方蹲守。
　　男人太久没见到自己的妻子，不知道她还安全不安全。男人已经隐忍了太久，他开始着急了。再加上夏天的到来，白天温度骤升，只能呆在户外的他，感到异常焦躁。
　　这一天晚上，他去别人家里拿完罐头，看到那家人的日历，已经撕到了4月12日那天。
　　他知道，最终决战的日子要来了。
　　还好他记得，4月13日，是协会与他们约好发起进攻的日子。
　　4月13日凌晨，天空响起了闷雷，夏季里的第一场雨如期而至。
　　男人在山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他不敢冒险去室内避雨，因为城区里人太多了，而且隐藏着很多他的敌人，他只能在外露宿。
　　正当男人在闭目养神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靠近！
　　男人立刻警惕地坐起身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躲到了树的后面，在暗处观察来的人。
　　那人在男人的休息地附近徘徊。男人无法分辨那人的能力等级，只好按兵不动。
　　事不如愿，那人靠近了男人藏身的地方！
　　男人只好先发制人，他出手如电，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男人听着恐怖的“咔啦”声，心中没有快感，只有难过。如果他们不是阵营不同，如果那人不是入了歧途，那么，两人也许不需要以命相搏。
　　但是，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男人没有多做逗留，也没有去埋藏尸体，因为，他知道再不离开，追兵就要到了，他没有时间去缅怀任何人。
　　他把那人的尸体抛弃在原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连自己的毯子也没有带上，就去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了。
　　在逃离的过程中，男人再一次失去了方向感。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他好像来到了城区，这里的人太多了。
　　男人如惊弓之鸟，他靠本能躲避着人群，穿街过巷，终于，在日落前凭运气找到了新的藏身之地。
　　这里堆积着好多个半人高的垃圾山，能很好地遮挡男人的身影。
　　男人挑了个堆满纸皮，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躺在上面开始了休息。纸皮虽然不算柔软，但比起他之前很多个夜晚，睡过的石路，已经好很多了。
　　男人休息到半夜，天空又响起了闷雷，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看到自己休息的这片区域里，出现了一个人！
　　没有想到敌人逼得这么紧，男人只好再次出手，解决了那个追查到他位置的人。
　　可惜了，他难得找到一个满意的藏身地，竟一下子就被破坏了。男人只能再次离开这里，去寻找更安全的地方。
　　他又走了很远的路，去到了一个环境优美的公园。
　　这里人迹罕至，他在石凳上躺下，枕着从报刊亭顺走的报纸，想着，这晚也许能平静度过。
　　但是，男人还没有休息多久，一滴雨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雷声响起，雨“滴滴哒哒”地落了下来，空气开始变得湿润。他忽然感觉到，蓬勃的灵气，正他前面的那个湖中酝酿！
　　男人来不及思考，他抽出自己一直存着的雷符，掷向了刚冒出头的异兽。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正中异兽的天灵盖。男人看到异兽抽搐了几下，沉了下去，只冒出了一串的水泡。
　　男人不敢耽搁，他马不停蹄地离开公园，去寻找更隐蔽、更难被人找到的地方。
　　男人没有看到，他身后的湖面，浮起了几条被电死的鱼。
　　过了一会，异兽的尸体也浮了起来。


第13章 计划
　　“把你们部门里能出外勤的人叫来，我们知道凶手的身份了，开始制定抓捕方案。”司阵对李国福道。
　　“哎，好，我去把小许喊来。”李国福应道。
　　小许，全名许亭风，人如其名，他们只等了十来分钟，小许就以旋风般的速度回到了北兴市特案部。
　　“又见面了。”印归湖对青年笑道，他们虽然只见过一次，印归湖对青年却有着莫名的好感。
　　青年挠了挠头，对印归湖道：“部长说有个案子比较紧急，叫我先放下手头的工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一个SS级的符修，在三天内，已经杀了两个人、一只珍兽，我们要尽快找到他，阻止他继续滥杀。”印归湖道。
　　小许和李国福都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印归湖却顿住了。
　　“他叫……他叫……”印归湖重复了两遍，却还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忽然一片空白。
　　司阵接上了印归湖的话，道：“他叫江新承，在四一三行动的前期负责监听，但是监听过程出了点意外。”司阵看了一眼少年，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担忧，但他很快就又收起了目光，继续向李国福和许亭风解说案情。
　　“他在监听过程中，听到了一名女子被杀死的现场，最后才发现，那是他的妻子。”司阵道。
　　李国福和许亭风瞪大了眼，完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太残忍了，听着自己的挚爱被杀，这会带来多大的痛苦啊！
　　而且，他一开始不知道女子是谁，也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虽说，这是监听人员最基本的素养，不能去破坏整个计划。但是，他最后得知那个他没救的人是他的妻子时，会是多么后悔……
　　他们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经历同样的事情，会怎么样。
　　也许，会疯掉吧。
　　“我在现场，我来说吧，”印归湖沉声道，“他的妻子，叫叶边瑶，是四一三案件的卧底人员。她的身份被暴露后，犯罪集团的首领‘白狐’割了她的舌头，让她口不能言，并诱导另一名协会人员去杀她。江新承就是听到了这个过程。”
　　印归湖没有说出完整的真相，他挑拣了自认为最重要的部分，并愿为叶边瑶的死，承担所有的责任：“那个杀死叶边瑶的人，就是我。”
　　他闭起了眼，回忆起他杀死那个女人的过程来。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内清晰地呈现。他在这一年里，止不住地去想那一天的事情，以至于，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印归湖重新睁开眼，他无视了司阵担忧的眼神，还有李国福和许亭风震惊的表情，他用最冷静、最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们在水虎尸体出现之前，没有想到‘凶手是自己人’的这个可能，是由于在犯罪现场没有发现凶手懊悔的迹象，他出手果断，事后把尸体随意丢弃。但其实这是因为，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潜在的敌人，他要逃命。”
　　许亭风听着印归湖的话，拍了拍自己的脸，年轻人没睡够，脑子还有一点不清晰。
　　他被李国福的一个电话从床上挖了起来，匆匆忙忙地赶到特案部。虽然困，但是他也没有怨言，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只是睡少了一会儿，但可能有人会因此得救。
　　印归湖注意到了许亭风的走神，他停了一下，等李国福和许亭风消化完他说的内容，才继续道：“我们一直以为选择在雨天杀人，是要毁灭证据，是凶手的反侦察手段，用来混淆我们的试听。但其实不是，是‘下雨’这个场景刺激到凶手。他在听到自己妻子被杀的过程中，也听到了背景声中的雷雨声。所以，他在四一三周年纪念日和雷雨声的双重刺激下，做出了杀人的举动。”
　　印归湖用凶手来称呼江新承，是因为他不愿意去想，那是跟他一样的外勤人员。是他，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印归湖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是典型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凶手的警觉性会增高，长期处于一种‘战斗或逃跑’的状态。他内心会有负罪感，他认为自己在灾难中活了下来，而没有阻止亲人的死亡，他会把一切可怕的结果都归结为自己的责任。我们这个案子里的凶手，已经出现了分离性症状，他的认知与现实产生了割裂。他会反复体验创伤性/事件，认为自己还在灾难当中。”
　　印归湖分析完，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但是，司阵听出来了，他皱起了眉，道：“你跟这个案子牵扯太深，不能参与抓捕。”
　　“SS级符修，至少得配两个分队。如果缺了我，人手不够，”印归湖望着司阵，眼神澄澈，他道，“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了解自己的情况。”
　　司阵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道：“找蒙校希查一下江新承的档案资料，我们再制定计划。”
　　“不用找蒙校希了，我知道江新承的情况。”印归湖拢了拢脖子上的围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到印归湖的侧脸上，显得他的皮肤如白玉般，几近透明，他说道，“我都查过。”
　　天亮了，他们破案的期限，只剩下不到18小时。
　　司阵和印归湖彻夜未眠，却像是丝毫不会疲惫般，还是那么专注，思路还是那么清晰。
　　“江新承十年前进入协会后，就很少与父母联系了。根据保密条例，江新承不能向自己的亲人透露在协会的工作内容。他的父母认为他在从事不正当的职业，所以就疏远了关系。”印归湖顿了一下，忽然察觉到，江新承已经为协会牺牲了太多，他道，“他与叶边瑶在七年前结婚，婚后两年生下了一个儿子。一年前参与四一三行动，在监听意外发生后，失踪。”
　　“他的孩子呢？现在在哪？”青年追问道。
　　“在协会养着，”印归湖道，“由监察部的人轮流带。”
　　至此，关于凶手的所有信息，已全部了解清楚，司阵道：“印归湖、许亭风，去把江新承的儿子找来，我们定位到江新承后，你们带着孩子负责劝说，我和李国福负责伏击。”
　　“不行，”印归湖罕见地顶撞司阵，他道，“我们根本没有把握，他能清醒过来，我们不能把孩子置于危险中。江新承认识你，知道你是协会的人，应该是你去劝说，我负责伏击。”
　　印归湖看着司阵冷硬的表情，他不明白这个一贯注重稳妥的人，为什么在这次的行动中，想要冒这么大风险：“司队长，你知道在协会的规章里，是不允许带非办案人员出外勤的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规章制度了？”司阵反问道，“作为杀死叶边瑶的人，你的出现对江新承会更有冲击力。他在见到你的时候，更可能想起已经发生的事。我不会让孩子有危险，一旦江新承有反常的举动，我就会把他击毙。”
　　“可是……”印归湖还想争辩。
　　司阵却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命令。”
　　印归湖忽然明白过来了。
　　司阵是想让江新承有更高的活下去的几率，他不想江新承牺牲，也不想，印归湖为江新承的死，更加责怪自己。
　　他竟然为了印归湖，背弃了协会的教条。


第14章 位置
　　印归湖再次踏入协会大楼。这一次，他却镇定多了，没有再去管别人的目光，也没有再出现幻觉。
　　他带着许亭风，直奔协会的五楼----监察部。
　　电梯门打开，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个纯白的隔间。瓷砖是白的，隔板是白的，只有门上的挂牌，带着黑色的字。
　　刻板、严谨、封闭，这是监察部给人所有的印象。
　　这里没有一楼那样开放式的办公区，更无法像材料室那样，让人清晰地看到整层搂的架构。这里只有五条走廊，走廊的两侧，是一个个并排的隔间。
　　来人无法知道隔间里的人在做什么，隔间里的人也看不到外面在发生什么。
　　印归湖来到了门牌号是502的隔间，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站在印归湖眼前的，是傅昇。
　　有时印归湖真的会想，他们在隔间里，是能通过某种方式看到外面的吧？
　　傅昇没有说话，他开完门后，就转身重新走回了隔间内。
　　印归湖没再不识趣地去打招呼，他和许亭风跟在傅昇后面，也一同走进了隔间。
　　印归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书桌上，拿着蜡笔画画的孩子。是江新承的儿子，江祉。
　　隔间里的装修和隔间外的冷淡风完全不同，这里布置得特别温馨。墙上贴满孩子的油画，还有那些童趣的装饰，印归湖说不上名字来，只知道是时下最热门的卡通。
　　陈列柜里装满了玩具，书桌后面还划出了一大块铺满软垫的区域，放着木马和其他玩具，能让小朋友尽情玩耍。
　　正在画画的孩子看到有人进来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脆生生道：“哥哥们好。”
　　“你好呀。”印归湖走到男孩旁边，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子软软的头发手感极好，如果不是傅昇在旁边，印归湖还想捏一捏孩子的脸蛋。
　　那粉嫩嫩肉嘟嘟的双颊，配上精致的鼻子，水灵灵的眼睛，任谁看到，都会爱上这个孩子。
　　江新承的儿子，在协会里，被养得很好。
　　印归湖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跟孩子亲近，他对傅昇道：“司阵跟你打过招呼了吧，我们带江祉回去问问关于他父亲的事。”
　　傅昇却没有理印归湖，而是对小孩道：“跟这个哥哥走一趟。”然后，指了指许亭风。
　　被点到名的许亭风，感觉气氛有点诡异，他不禁“嗯？”了一声，以示疑问。
　　小孩点了点头，道：“好的，傅叔叔。”
　　傅昇有点生气，但是，“哼”声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满于江祉喊自己“叔叔”，却喊印归湖“哥哥”，但也不好为此对一个孩子撒气，那样显得太幼稚了。
　　印归湖心情却好了起来，他牵起江祉的手，一边走向隔间出口，一边道：“跟傅叔叔说‘再见’吧。”
　　“傅叔叔再见。”孩童脆生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就像是自己的崽子被人抢走了，傅昇感到闷闷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想不到是什么不对劲。
　　也许，要等到结案，他才会明白，自己震惊于凶手的身份，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江新承身上，而忘了去想：司阵和印归湖为什么不能在协会里问江祉问题，要把他带离协会？
　　--------
　　同时，在北兴市特案部的司阵和李国福，在为寻找江新承的位置而焦头烂额。
　　“他会去哪呢？”李国福站在白板前，看着北兴市的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凶手出现过的地方，陷入了思考，试图学印归湖那样，从心理学的角度去分析。
　　“图侦有划出他的舒适范围吗？”司阵问道。
　　“有，”李国福拿出一个大圆规，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道，“直径二十七公里，太大了啊。”
　　司阵皱起了眉，他想了想，试图以另一个角度切入，他问李国福道：“一年前你已经在协会里了吧，有听说过四一三案件吗？”
　　“略有耳闻，详情不清楚，”李国福尴尬道，“协会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我这种小地方的人也没机会接触。”
　　“保密工作……”司阵重复了一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一个浅蓝色带着银边的U盘出来。
　　李国福茫然地看着司阵，他认出了上面的协会标志，是一个S，凹处有两个点。他不明白司阵拿出“芥子”想干什么。
　　芥子，是用来储存不常用物品的法器，以备不时之需。平时常用的东西，例如手机、证件什么的，还是会放在口袋里或者背包里。
　　芥子容量由“一个抽屉”到“一个足球场”不等，锻造所需的材料和时间也不同。为掩人耳目，被协会的器修改造成了“U盘”的样子。
　　司阵用右手食指中指托住芥子中间的区域，道：“联络仪。”
　　芥子开始向上射出一道光幕，有一个篮球的大小，就像是投影。一个金色的中空圆盘出现在了投影中。
　　司阵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了那个圆盘。那投影竟是实物！
　　这便是蒙校希之前提过的联络仪了，是用于通讯的仪器，由四个圆环组成，有点类似于古代的浑仪，旋转到不同的角度，即是不同的频道。
　　与现代的通讯设备不同，联络仪只有修道者能使用，传递的信息不会留下任何记录，频道的设定也相当于密码。在协会的绝密案件中，被频繁使用。
　　“如果江新承陷在四一三行动的记忆中，那么，他很可能还在使用联络仪。”司阵说着，把联络仪旋转到了四一三围剿使用的频道，道，“报告位置。”
　　李国福紧张地看着联络仪，没有人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应。
　　司阵等了六十秒，又重新说道：“报告位置。”
　　李国福目瞪口呆地看着司阵，惊讶于司阵语气的沉着，惊讶于男人不收到回应不罢休的态度。
　　司阵不知道江新承多久会打开一次联络仪，不知道他打开后会停留多久，所以只能每隔一分钟重复一次“报告位置。”这句话。
　　直到，第17次。联络仪中，终于出现了别人的声音。
　　“无法确认位置。”
　　是江新承。


第15章 糖（第一卷 结局） 
　　“报告标志性的建筑物。”司阵道。虽然他知道江新承的认知出了问题，但他也只能期盼江新承还能辨认出最基本的东西。
　　“看不到，太黑了。”那边男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司阵还想再问什么。
　　男人却忽然道：“有人来了。”
　　司阵听到了“哐哐”的金属相撞声，随后，江新承离开了频道。
　　李国福全程屏息，在确认江新承下线后，才呼出一口气，他道：“这怎么办啊？好不容易联络上了，都还没知道他在哪，就断了。”
　　“那就根据他提到的信息，去推测他在哪里。”司阵开始飞速思考，他望着窗外正午的阳光，道，“他说太黑了，也就是说，他在室内。”
　　“对。”李国福道。
　　司阵道：“他还说，有人来了，然后我们听到了开锁的声音，是一个铁皮门打开的声音。”
　　“听着像。”李国福点头道。
　　“我还听到了海鸥的叫声，和海浪声。”司阵沉声道，他的能力等级比李国福高，五感也更为灵敏。
　　“啊，这个我没留意，”李国福惊讶道，“所以说他在海边？”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在海边的集装箱里。图侦给的范围内，有集装箱的码头有哪些，圈出来。”
　　李国福却没有拿起笔，而是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地方，道：“就这一个。”
　　“出发，”司阵一边从芥子里拿出配枪，利落地别到腰上，一边对李国福道，“带好枪。”
　　李国福依言也拿出了自己的芥子，准备从里面拿出配枪。
　　司阵却已经走出了特案部，还拨通了印归湖的电话：“江新承在古口码头，你们直接带着江祉过去。”
　　--------
　　司阵和李国福先行赶往凶手所在地，司阵第一次知道，李国福的小面包可以开得这么快。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已经来到码头集装箱的外围区域了。
　　李国福一个急刹，问道：“司队，能感应到他吗？”
　　“可以。你跟着我，不要打草惊蛇。”司阵知道李国福的能力等级是B，他不可能近距离伏击江新承而不被发现。
　　但是，手/枪的有效射击距离只有50米。经过器修改造，能对修真者造成伤害的，现在也只有92式9mm型号手/枪。其他型号，仍在开发中。
　　一旦被射中，就会被废掉灵脉。司阵其实并不想，打出这一枪。
　　司阵几个起落，跳到了叠放着的集装箱上。高处的视野更为开阔，他感应着江新承的位置，挑选着最好的伏击地。
　　李国福这个时候，才感受到，等级差异带来的碾压。他没有这么好的弹跳能力，只能在地面上跟着司阵，往江新承的所在地摸过去。
　　前进了百来米后，司阵忽然停了下来，他道：“你到这里。”他指了指某个集装箱。
　　李国福为难地看着司阵，那里是叠放着五个集装箱。太高了，他上不去。
　　司阵跳了下来，他伸手穿过李国福的腋下，把他拎了起来。
　　下车疾步走了这么一段距离，李国福早就出汗了，腋下也湿了。
　　司阵却没嫌脏。他利落地重新跳上集装箱，把李国福放到了刚刚指定的区域。
　　放好李国福后，司阵毫不犹疑地继续前进。
　　江新承所在的集装箱叠放了两层，他在第二层。
　　司阵更加接近了。他把自己的感应能力提高到最强，把自己的气息敛到最弱，在距离江新承35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卧在三层高的集装箱上，所处的位置是江新承的左侧，他用双臂作为支架，右手扣在扳机上，左手托着枪，瞄准着目标集装箱的门口。
　　司阵卧好后，他灵敏地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印归湖也到了。
　　印归湖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他大大方方地走到江新承的集装箱前面，许亭风带着江祉跟在后面。
　　江新承察觉到印归湖的到来，气息开始变乱。
　　司阵在暗处，在隔壁集装箱的阴影下，忽然紧张了，他的手心，竟然开始出汗。他出这么多次外勤，都没有试过出现这种状况。
　　司阵在心里暗道不妙，却只能，紧盯印归湖的一举一动。
　　“江新承！”印归湖喊了男人的名字，他道：“我带了江祉来看你，行动结束了，你可以回家了。”
　　集装箱里没有动静。
　　他们静静地等了两分钟。
　　“哐啷”一声，集装箱的门，打开了。
　　印归湖，终于见到了失踪一年的江新承。
　　江新承从二层跳到了地面。印归湖恍惚了一下，竟一下子没认出来那人来。
　　那人蓬头垢面，衣服灰扑扑的，已经让人辨不清原有的颜色。他的胡子好久没刮了，长到遮住了整个下巴，头发也乱作一团，身上没有一块整洁的地方，脸上是黑褐色的污垢。
　　那个翩翩佳公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乞丐模样的江新承。
　　印归湖愣住了，他忘记了自己打好的腹稿，平时谈判的伶牙俐齿也全没了。
　　“爸爸？”江祉说着，想要走去江新承那，却被许亭风拉住了。
　　江祉犹豫的喊声让印归湖清醒了过来，他对江新承道：“把雷符给我吧，行动结束了，我们来接你。”
　　江新承却像是没有听到印归湖的话般，他看着江祉，小心翼翼道：“小祉？”
　　“是我呀，你是爸爸吗？”孩子天真地向江新承问道，仿佛没被父亲的样子吓到。
　　江新承那被污垢糊住的眼，涌起了泪光。
　　印归湖忽然后悔了，为什么要让孩子看到这样的父亲？父亲，在孩子心中，应该一直是英雄的样子。
　　这时，空中忽然响起一道炸雷。
　　一滴雨，落到了江新承的脸上。他的目光，一下子变了。
　　江新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腰间抽出了雷符！
　　印归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拔枪，而是抬手挡住江祉的眼睛。
　　另一边，在集装箱上的李国福暗道糟糕，他的位置在江新承的后面，虽然高，但还是被集装箱的一角挡住了视线，无法瞄准江新承。
　　许亭风的动作也不够快，他的枪刚拔/出来，还未瞄准。
　　“砰！”
　　司阵开枪了。
　　子弹没入了江新承的头颅。
　　血液和脑浆飞溅，男人倒了下去。
　　他睁大着眼，瞳孔已经扩散。
　　江新承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出。也许在刚才某一瞬，江新承认出了自己的儿子，但是，他没有相认的机会了。
　　鲜红的血液，从他脑后渗出。顺着地上的积水，像触手般延伸着。
　　继而又被雨水冲散了，和乳白色的脑浆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恶心的呕吐物模样。
　　豆大的雨，“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印归湖仰起头，怔怔地望着天空。他睁大着眼，雨砸在他眼睛里，也一眨不眨，就像是不怕痛般。
　　雨水从他脸颊滑落，就像是哭泣般。
　　--------
　　印归湖的记忆，止于江新承死亡的一瞬，他脑子里，只有江新承死不瞑目的模样。
　　“哥哥，痛。”江祉的喊痛声让印归湖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正用力握着江祉的手，印归湖连忙松开。
　　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北兴市特案部，至于是怎么回来的，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司阵、李国福、许亭风，乃至江祉，都担心地望着他。印归湖看着江祉，孩童的表情告诉他，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印归湖松了一口气，他勾起一个完美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奶糖，对江祉道：“吃糖吗？”
　　“吃！”江祉从印归湖手中接过奶糖，用莲藕般的小手，笨拙地撕开糖纸。撕开后，把糖放到了嘴里，美滋滋地含着。江祉甜甜地笑了，他道，“谢谢哥哥。”
　　孩童天真烂漫的笑，是最好的，抚慰心灵伤口的良药。
　　印归湖蹲下身，抱住了江祉，他轻声道：“对不起。”
　　“哥哥？”
　　--------
　　天晴了，司阵和印归湖走出北兴市特案部。
　　司阵看着云销雨霁的天空，问印归湖道：“你还好吗？”
　　这大概是，司队长最温柔的时候，印归湖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不好。”
　　“需要休假一段时间吗？”
　　“不用，我已经休得够久了。”
　　印归湖知道，司阵更改计划，无视协会的制度。也只不过是，不想让他承担，开枪杀人的责任。想让他，至少没有亲手杀死江新承夫妻两人。
　　没有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死自己的同僚。印归湖杀了一个，然后，在这一年里，日夜煎熬。
　　太沉重了，沉重得足以压垮所有人。
　　司阵却承担了，原属于印归湖的那部分愧疚。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印归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还没成长到，能强大地承担下一切。
　　印归湖看着这这个英俊的男人，想道：司队长，该让我怎么回应你的爱呢？
　　（第一卷 完） 


第二卷 ·蝶骨迷人 


第16章 旧案
　　一年前。
　　司阵抬起手腕，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已经是八点十分了。他推门走进蒙校希的办公室，皱眉道：“人呢？还没来吗。”
　　蒙校希被突然闯进的司阵惊吓到了，他“啪”地一下把电脑合上，顺手在桌面上借力，推了自己一把，把椅子转了180度。蒙校希面对着司阵，挡着自己身后的私人物品，道：“我通知过他了。”
　　那众多屏幕中，亮着的只有前排的四块，而其中一块最为突兀，是蒙校希的私人电脑，上面是一名女生穿着小裙子，在跳宅舞……虽然蒙校希扣下屏幕的速度不慢，但司阵都看到了，他却没有追究，只是沉声问道：“他回复了吗？”
　　“回了啊，说会来。”蒙校希把办公椅当成滑板，往前溜了几步，离司阵近了点，他小声道，“老大，你专门把那小子要过来。为了腾位置给他，还把红狼换掉，现在他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这靠谱么？”
　　“红狼当二队队长更合适。”司阵只回答了前面半部分的问题，却没评价那位即将入职外勤第一分队的新人，“不等了，他来了之后，叫他直接去中垌市特案部找我。”
　　司阵说罢，没再跟蒙校希废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蒙校希见司阵走了，他把办公室的门重新掩上，又打开电脑，继续看视频。只是，还没等他看完，他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蒙校希无奈地再次扣下屏幕，喊道：“进！”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的，却是蒙校希没见过的少年。
　　“小希哥，司队长在吗？”少年笑着问道。
　　清澈的嗓音，微微上扬的音调，配上那无可挑剔的五官，微卷的浅棕色头发，还有眼眸深处的那一抹绿。在让人觉得好看的同时，会想到：这混血儿的国语也太标准了。
　　“印归湖？”蒙校希问道。
　　“是我。”少年笑着道。
　　“队长喊你直接去中垌市特案部找他。”作为联络员的蒙校希，尽职地传达司阵的话。
　　“好，”印归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那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啊。”蒙校希在见到少年后，对新人的敌意全没了。
　　长得好看，真的是做什么都顺利一些。
　　“好哦，谢谢小希哥。”少年已经转身离开，声音却还是传到了蒙校希耳朵里，他是第一个喊蒙校希“哥”的人，自然也是第一次让蒙校希感受到“当哥”的责任。
　　--------
　　少年离开了二楼蒙校希的办公室，重新来到了一楼。
　　这里是一整片的办公区，满满当当，靠墙的地方和过道边放着很多资料柜，中间摆着二十来张办公桌，有的办公桌上叠满了纸质卷宗，有的办公桌上则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摆件。
　　常驻在特案部总部的人不多，张君玥是其中一个，她负责队里的文书工作，属于内勤。
　　印归湖来总部之前，就摸清楚了他的新同事有谁，还顺带调查了他们的基本情况。
　　他来的时候已经和张君玥打过招呼，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魔法，他只是说了自己有一点饿。此时，再次见到印归湖的张君玥，拿起自己的一堆零食，一股脑地塞到印归湖怀中，道：“先吃这些抵一下，下次记得吃早餐哦。”
　　“好的，谢谢小张姐。”印归湖甜甜地笑道，美滋滋地把零食收进了芥子中。
　　“外勤期间，记得吃饱饭，看你饿得脸都白了。”
　　印归湖笑了笑，没有反驳张君玥，他本来就是这么白。
　　“酒店已经帮你们找好了，包早中晚三餐的。如果侦查期间要买什么东西，记得先跟司队报备，回来帮你报销。”
　　明明张君玥的年纪比印归湖大不了多少，能力等级也比印归湖低，此时，却像个老母亲送自己的崽子远行那样。
　　“好的，我知道了。”印归湖点头道。
　　“以后记得不要再迟到了，没案子的时候可以晚点来，有案子的时候要提早来，司队见不到人会生气的，看他这次都不等你，自己走了。你去到中垌市特案部之后，好好工作，司队应该不会怪你的。”张君玥像个老妈子一样，继续跟印归湖叨叨着注意事项。
　　印归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认真地听着张君玥的话，看着眼前这个矮他半个头的女孩，她说话的时候，马尾会跟着一晃一晃的。
　　协会没有为内勤制定工装，张君玥穿着她自己的连衣裙，脸上未施脂粉，眼神澄澈，待人真诚。
　　还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憧憬和希望的女孩子啊。
　　印归湖笑着道：“嗯，那我努力表现得好一些，争取得到司队的原谅。”
　　“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快点去找司队吧，别耽搁了。”张君玥掌心向内，五指向下，挥了挥手，示意印归湖快点走。
　　印归湖走进了传送阵，却看到张君玥还在目送他离开，于是，又扬起了笑容，道了句：“再见。”
　　只是，在传送阵的阵门关闭后，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印归湖马上收起了笑容。
　　他不耐烦地闭起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
　　印归湖去到中垌市特案部的时候，案情简报刚好结束，聚在一起的外勤人员已经分散开来，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前往案发现场。
　　没有人注意到新出现的印归湖，印归湖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司阵。
　　也只有司阵，才能把协会的制服穿得这么好看。
　　黑色宽松的制服，在司阵身上丝毫不显颓靡，反倒凸显出他骨架的美感。衣袖和裤脚的束口，也使他看起来更为干练，更具禁欲气息。
　　现实中的司阵，比照片中更有冲击力。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之前那一次的情况下，印归湖太狼狈了，他自顾不暇，所以根本无法看清楚司阵的样子。
　　也只有现在，才是印归湖第一次认真地去打量司阵。
　　他发现，他的这位新队长，真人比起想象中的，更让他满意。
　　司阵似乎也注意到印归湖了，他大跨步走到印归湖面前，把两份卷宗交给印归湖，道：“看一下，五分钟后出发。有什么想知道的，路上说。”
　　司阵俨然已经把印归湖当成了自己的搭档，没把他当新人看。
　　印归湖挑了挑眉，没想到司阵竟然没有责怪他迟到，还挺照顾他的，于是回应道：“好的，司队长。”
　　--------
　　初春的天气，已经不像冬季里那么寒冷。
　　印归湖却忘了把羊绒围巾换成冰丝脖套，虽然他的羊绒围巾也不厚，但在这二十来度的气温里，也够让他感到闷热了。
　　印归湖摇下了车窗，通风的同时，借着窗外的阳光，开始翻看司阵给他的卷宗。
　　他越看，表情就越凝重。
　　一份卷宗看完了，印归湖又翻开了另外一份。另外一份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纸张已经轻微泛黄了。
　　他只看了第一页，就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司阵，道：“这是？”
　　“没错，这是我七年前办过的案件，已经结案，现在又重新出现了。”司阵沉声道。


第17章 天使
　　“你怎么被调到特案部了？”司阵一边走向案发现场，一边问他旁边那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
　　“我自己申请的，带一带新人。”男人道。
　　这个高瘦的男人，就是中垌市特案部的负责人，也是当年带司阵办案的刑警大队队长，丘耿崇。
　　从刑警大队，到特案部，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降级。虽然名义上都是市级，职称上也只是不同机构的相同级别。但是，在特案部，待遇会差很多，因为工作性质，也不会有任何荣誉表彰。
　　丘耿崇的特殊能力等级是C，如果只看等级，他当不上市级特案部的负责人，但是他有着丰富的刑侦经验，这些经验，是等级再高也不能自动获取的。他来特案部带新人，也是为了传授经验，让特案部能更专业，让特案部能逐渐走上正轨。
　　“也只有你，才会这样做。”司阵摇了摇头，嘴角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印归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据他收集到的资料分析，司阵是一个从来都不会笑的人。
　　“说说案情吧。”司阵对丘耿崇道。
　　“这是在本市发生的第二起案件。凶手第一次犯案时，局里的人以为是普通的凶杀案，直到今天发现第二名被害人，他们才跟以往的案件进行了比对。他们封锁了消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丘耿崇顿了一顿，道：“虽然案件数没有达到三起，还不能说是系列杀人案，也没有检测到能量波动的痕迹，但是因为凶手的手法和我们之前办过的案件非常相似，局里就把这个案子给了特案部。”
　　“这是最新的案发现场，也是凶手抛弃的第二具尸体。我叫了人保护好里面的东西，都没被动过。”丘耿崇一边说话，一边领着司阵和印归湖走入第二案发现场----抛尸地。
　　“丘队。”正在工作的痕检见到男人来了，纷纷跟他打招呼。
　　丘耿崇点了点头，痕检们就都退到了警戒线之外，留下空间给司阵他们工作。
　　这次的抛尸地是一个小巷子。偏僻，人迹罕至，与印归湖看到卷宗里的第一个抛尸地，如出一辙。
　　尸体被裹在被单里，只露出半个肩膀和头部，虽然尸体的面部已经脏污不堪，但从那乌黑的长发看，还是能看出是一名妙龄少女。
　　“这里距离上一个案发地有多远？”司阵问丘耿崇道。
　　“不到四公里。”丘耿崇答道。
　　司阵皱起了眉，道：“第一案发现场和第二案发现场不会距离太远，凶手不会冒着被别人发现的风险，带着尸体走太远，这片区域的前科犯，排查了吗？”
　　“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嫌疑人。”
　　司阵抬头环视了一周，问道：“附近有监控吗？”
　　“这就是让人头疼的地方了，这片区域还没装上监控摄像头……”
　　这边的丘耿崇还在跟司阵讨论案情，那边的印归湖却已经找痕检拿了双手套，去看尸体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裹在尸体上的被单，展现在印归湖面前的，是一具不着丝缕的女性尸体，虽然肢体已经僵硬了，皮肤泛着死灰色的白和暗红色的尸斑，却还是能看出身材玲珑有致。
　　印归湖却没有任何亵渎的想法，他认真地寻找着尸体身上凶手留下的痕迹，却发现只有颈部的勒痕，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伤痕，光洁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防御伤。”印归湖疑惑道。
　　他把尸体翻了过来，却在看到女尸的背部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候，司阵和丘耿崇也停止了讨论，目光落到了女尸身上。
　　在漫长的生物进化中，人类已经演变成，在看到同类尸体时，都会条件反射地感到恐惧。
　　肾上腺素会激升，交感神经变得活跃，心跳加快，瞳孔扩大，皮肤末梢血管收缩。
　　这是生存的本能。
　　这不是同情心，而是同理心。看到别人的死亡，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从而感到危险。
　　印归湖也不例外。
　　饶是看过卷宗的图片，在看到真正的尸体惨状时，还是感到阴恻恻的凉风，从脸颊旁边吹过。
　　女尸的背部，是两个对称的、巨大的血洞。
　　她的肩胛骨，被挖了出来！
　　肉/洞里，筋骨模糊。血液已经干涸，一块一块，黏在伸出来的半截肱骨头上，黏在断裂的肌肉上，斑驳成暗红色的一片……
　　就像被挖走了翅膀，跌落到泥泞里的天使……
　　如果只注意到女尸背部那可怖的伤口，就很容易会忽略其他细节。
　　但是，印归湖没有。
　　经过协会培训的他，继续仔细地查看了女尸身上的其他部分。并发现了，她的头部，有一块被血痂粘着的头发----是被钝器击伤的痕迹。
　　“凶手是先他她打晕，再取的肩胛骨。”司阵道。
　　显然，他也看到了女尸头部的血块。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防御伤。凶手是突然袭击，他在击昏被害人后，勒死了她，然后把肩胛骨挖了出来。”印归湖道。
　　“我办过这么多案件，还是很少看见这么残忍的凶手，”丘耿崇道，“这个人，又是为什么要取被害人的肩胛骨？我们之前那个案子的凶手，明明已经抓到了。”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个凶手是在被害人死后，才取的肩胛骨，但还是要等验尸报告出来后，才能确定。”印归湖摸了摸女尸头部的伤口，缓缓道，“他做这些，不是为了折磨被害人。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还不清楚。”
　　印归湖抬起头来，看着司阵，道：“旧案的测写报告有吗？我在卷宗里没看到。”
　　“那时候还没有侧写师，你根据已有的物证，补一份报告。”司阵对印归湖道。
　　印归湖瘪了瘪嘴，没搭话。
　　他忽然觉得，司队长对他早上的迟到，其实耿耿于怀，司队长肯定是一直在伺机报复。而现在，他终于逮到了这个绝妙的机会，去增加印归湖的工作量。
　　司阵却没有理会印归湖的想法和情绪，而是转头向丘耿崇道：“带我们去看看第一具尸体。”
　　“好。”丘耿崇应道，然后和司阵、印归湖一起走出了封锁线。
　　痕检们见他们出来了，也重新进入到案发现场中，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司阵看着忙碌的痕检们，若有所思道：“凶手如果不是附近的居民，他要运送一具尸体，必然需要一辆车，你们对抛尸过程的分析是什么？”
　　“根据车辙痕迹，可疑车辆锁定在一五年产的一款国产面包车，但是，那段路跟这里一样，也是没有监控，所以还是要比对一下这里的车辙痕迹，才好确定。”丘耿崇道。
　　司阵点了点头。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来时坐的SUV旁。司阵拉开车门，准备走上去。
　　丘耿崇却忽然伸手拦住司阵，道：“我们换一辆车。”
　　丘耿崇走到一辆黑色的桥车旁，道：“坐我的私车吧，刚叫了我老婆帮忙开来。我们来的时候坐的是局里的公车，等下他们回去要用，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坐这辆就行。”
　　司阵不可置否。
　　丘耿崇却没有上车的意思，他向四周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丘队，我们这是在等什么？”印归湖出声问道。
　　丘耿崇神情抱歉，说道：“我老婆还没来，车钥匙在她那，不好意思，得让你们等一等。”
　　刚说罢，印归湖就看到一个穿着过膝长裙的女人，提着几袋东西朝他们走过来。
　　丘耿崇笑道：“来了。”
　　女人走到丘耿崇面前，柔声道：“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我打包了三份简餐给你们。”
　　“重不重啊，以后不要这么麻烦了，我们会自己去找吃的。”丘耿崇说着把女人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想来看看你嘛。”女人笑着说道。
　　风吹落了一丝女人挽起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眸，她把那丝头发撩到耳后，继续温柔地望着丘耿崇。
　　岁月在女人的脸上划下了细纹，却在她的感情上划不下痕迹。
　　“孩子接回家午休了吗？今天阿姨请假了，你一个人干活辛不辛苦啊？”丘耿崇问道。
　　“接回去了。辛苦什么呀，也没什么活。”女人嗔道。
　　印归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和司阵就是两个巨大的电灯泡，正在发光发热。
　　司阵轻咳了两声，道：“出发吧。”
　　丘耿崇听到司阵的话，尴尬得红了耳朵，他对女人道：“回去吧，我办完案子就回家。”
　　女人点了点头，却还是立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
　　丘耿崇拿车钥匙开了锁，他坐到驾驶座上，道：“两位，上车吧。”
　　司阵坐到了副驾驶上。
　　印归湖也打开车门，准备坐到后排，却“砰”地一下撞到了头。他闷哼一声，把惊呼吞回了肚子里，痛得眼冒金星，却只能强装镇定地坐上车。
　　没想到坐惯了SUV，就忘了轿车的高度。
　　只能寄希望于司阵和丘耿崇没注意到他的蠢状。


第18章 养成
　　中垌市公安局法医室内。
　　“这是第一名被害人，”法医拉开冰柜，掀起死者身上盖着的白布，道，“死者名叫唐婉诗，女性，二十三岁，死因是窒息。”
　　这名死者和印归湖看到的尸体，都是年轻女性。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年纪。
　　不同的只是，这具尸体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她紧闭着眼睛，躺在冰柜里。
　　这不禁让印归湖联想到冰箱里的冻肉。
　　死亡，夺走灵魂，夺去思想。只剩下一具无用的躯体，徒劳地妄想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到最后，都不过是化为灰烬。
　　丘耿崇看着尸体，道：“七年前那个案子，岑恭明杀害的都是男性，而这个案子，死者都是女性。有没有可能，这两个案子之间并没有联系，他们相同的地方，只是巧合？”
　　“凶手对受害人的偏好不同。但我不认为这两个案子之间没有联系，同样是挖出肩胛骨，同样是在中垌市犯案，不会有这么巧。”司阵皱了皱眉，道，“就算凶手不认识岑恭明，也一定有受到他的影响。”
　　印归湖看着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忽然道：“这勒痕，跟我们早上看的尸体不一样。”
　　司阵也走到尸体旁边，仔细观察后，道：“确实，这个勒痕细一些。”
　　“我们的比对结果是，勒死死者的是1.0mm的鱼线。”法医说道。
　　印归湖弯下腰，看向死者的手指。她的指甲里，有红褐色的污垢。印归湖问法医道：“她的身上有凶手的DNA吗？”
　　“有检测到凶手的DNA，但是系统里没找到匹配的。”
　　“哦？”印归湖继续问道，“她身上有防御伤吗？”
　　法医道：“有，她膝盖都磨破了，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皮下出血，应该是被凶手按在地上勒脖子的时候，挣扎留下的。”
　　丘耿崇补充道：“案发地点已经确定了，是死者下班回家的路上，一段比较偏僻的地方，我们找到了她的血迹，凶手就是在那里勒死了她，再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取肩胛骨。”
　　印归湖沉默了一会，问道：“他上一次抛尸的时候，也有帮被害人裹上被单吗？”
　　法医道：“有，物证科在查被单的货源信息。但是那种被单太常见了，发货量很大，不要对这个报太大希望。”
　　“不，被单不只是用来追查买家，还能用来推测凶手的心理状态。”印归湖打断法医道。
　　“凶手帮被害人裹了被单，也就是说，他不想让被害人的这幅样子被人看到。如果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那么，抛尸在偏僻地，这一点就已经达到了。”印归湖捏住死者身上的白布，缓缓道，“凶手这是在懊悔，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被害人。”
　　“这么残忍地杀死被害人，他还会懊悔？”丘耿崇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他觉得这种推论很荒谬。
　　“搭把手，帮我把她翻过来，看看后背。”印归湖却没有回应丘耿崇的话，而是对法医道。
　　印归湖和法医两人合力把尸体翻了过来。
　　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印归湖还是要用尽全力，才能把呕吐的感觉压下去。
　　看来，一年的培训时间，还是太短了。
　　印归湖看到，受害人的背部，同样是两个巨大的血洞。因为从冰柜里拿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虽然看起来没有上一具那么新鲜可怖，那伤口，却比上一具更加参差不齐，更加血肉模糊。
　　头部，却与之前看到的那一具不同，竟然没有任何伤痕。
　　“这是？”印归湖摸着尸体背部肉/洞里一块断裂的骨头，指尖隔着手套的触感，没有往常那么清晰，却还是能感觉到冰冷，他问法医道，“他的肩胛骨断了一块吗？”
　　法医点了点头，道：“对，盂上结节断了，留了喙突在里面。”
　　司阵看着尸体，皱眉道：“他在进步。”
　　“他的作案模式从直接勒死，改成先用钝器敲晕被害人，再勒死。还有绳子材质的选择，他第一次用了鱼线，发现不好操作，于是换了更粗、摩擦力更大的绳子。这都是为了更方便作案。”印归湖看着司阵说道。
　　司阵与印归湖对视了一眼，道：“还有这挖肩胛骨的手法。他不再犹豫，下刀更为果断，挖出来的肩胛骨也更为完整。”
　　印归湖眯了眯眼睛，道：“如果我没猜错，他用的凶器，是厨房里最常见的剔骨刀。鱼线，也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烂大街的货。”
　　法医点了点头，道：“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死者身上用的所有工具，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他的犯罪行为，也早在他脑内模拟了千遍万遍，他只是，在实践中发现不足的地方，再改进而已。”
　　法医听着印归湖的话，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确实是很让人毛骨悚然，这不就是，杀戮机器的自我养成么？
　　印归湖继续问法医道：“有性侵的痕迹吗？”
　　法医摇了摇头，道：“没有。”
　　印归湖垂下眸，看着尸体上两个巨大的伤口，道：“我猜，即将送过的那具尸体，你们不会再从她身上提取到凶手的DNA。”
　　法医室里的气氛陷入了凝重中。
　　这时，丘耿崇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凝重。
　　丘耿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道：“被害人的父亲来了，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去问他。”
　　司阵听到后，对印归湖道：“你去做个问询。”
　　印归湖抬起了眸，一改沉重的神情，语气轻快道：“收到，司队长。”
　　--------
　　印归湖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里面的男人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着。他双手叉腰，正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
　　看到有人进来了，男人终于停止了踱步。
　　印归湖转身抬手想要把门关上，却发现司阵也走了进来，并且先他一步去关门了。于是，他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把伸到一半的手放到卷宗上，变成了双手拿着卷宗的姿势。
　　这是他第一次和司阵搭档，队长想要考察队员的问询能力，也无可厚非。
　　印归湖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坐到男人对面的位置上，道：“请坐。”
　　男人却没有听印归湖的话，坐到椅子上，而是快步走到印归湖身边，情绪激动道：“笔录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你们还要问什么？”
　　印归湖唇角勾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道：“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但是，对我们的破案会有很大的帮助，您先坐下，好吗？”
　　男人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印归湖对面，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印归湖安抚男人道：“我们要了解被害人的基本情况，才能找出凶手和唐婉诗的关系。”
　　男人听完印归湖的话后，讪笑了一声，说道：“能有什么关系？你们觉得我的女儿会认识这种人渣吗？！”
　　男人说着红了眼眶，道：“你们知道她平时有多乖吗？！她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一个人来中垌市打拼，上一次我见到她，还是过年的时候，没想到这次……”男人哽咽了。
　　印归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很能理解你的悲痛……”
　　“你理解个屁！”印归湖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你有过孩子吗？你怎么理解？！”
　　印归湖哑口无言。
　　“你们不去外面找凶手，在这里追着家属问问题有什么用？！”男人说罢，呼啦一下站起来，甚至撞到桌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他没有再理印归湖，大跨步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印归湖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还未打开的卷宗，准备离开。
　　却听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司阵说道：“以后你不要再做受害者家属问询。”


第19章 蝴蝶骨
　　“为什么？”印归湖扭头看向司阵吗，脱口而出道。
　　“你有尊重受害者家属吗？”司阵问道。
　　印归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骗谁都好，不可以骗他们。无论是事实，还是感情。‘我能理解’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司阵认真道。
　　印归湖很想轻笑一声，却还是忍住了，他很想反驳司阵，想反驳他：这么高尚做什么？能破案不就行了么？哪来这么多清规玉律。
　　但他还是没有说，他不想顶撞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确实气走了受害者家属，没立场去反驳别人。
　　“注意自己在受害者家属面前的一言一行，你好好反思。”司阵说罢，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印归湖在司阵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然后，乖乖地跟着司阵走了出去。
　　门外的丘耿崇见他们神色不对，打圆场道：“很晚了，我送你们去酒店吧。我跟庆塘市监狱打了招呼，你们明天下午可以去见见岑恭明，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庆塘市？”司阵疑惑道，“他不在本市的监狱了吗？”
　　“噢，之前我们监狱位置不够，就把他调到庆塘市了，等扩容后再把他调回来。”丘耿崇答道。
　　司阵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谈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停车场，走到了丘耿崇的私车旁。
　　印归湖拉开车门，准备坐上去，却发现司阵站在他身后，而没有绕到另一边去上车。
　　印归湖感得有些奇怪，却没有深思。
　　直到，他的头撞到车顶……却发现，车顶是软的。
　　是司阵，拿手挡着他的头。
　　那感觉，特别怪异。
　　就好像，有人打了你一巴掌，又给你发一颗糖。
　　司阵像个没事人那样走到了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了印归湖旁边。
　　印归湖心里却堵得发慌。这算什么？前一秒还不让他做受害者家属问询，这一秒又这么贴心地充当人肉防撞垫，这算是变相哄他吗？
　　要不是看司阵长得帅，印归湖早就抽他了。当然，不是因为司阵是他的上司，他才不敢抽的。
　　--------
　　“起床。”
　　印归湖朦胧间听到司阵的说话声，还感觉到有人晃了一下他的肩膀。
　　印归湖拿手臂挡住眼睛，“哼唧”了几声，意识还在混沌中。
　　一夜无梦，这对于印归湖来说不可谓不新奇。不知道是酒店的床太舒服，还是司阵睡在他旁边，给了他安全感。
　　印归湖嘟囔道：“不是说下午才去牢里看人吗？”
　　“把半天时间睡没，这就是你办案的态度？”
　　印归湖听到了司阵语气里的冷硬，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也拿开了手臂，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司阵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他的床边，此时，正皱着眉看着他。
　　不知道是睡意还未消散，人不清醒，还是被司阵的“美色”迷惑，上了头。印归湖忽然伸出右手，拿拇指抚上了司阵的眉峰。
　　司阵却没有后退，而是一把抓住印归湖作乱的手，道：“如果你不想查案，可以离开协会。”
　　印归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抽出自己的手，挑眉道：“司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救了你，但不代表，我要对你的人生负责，”司阵看着印归湖脖子上裸露出来的伤口，冷淡道，“你可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给自己再来一刀，我不会阻止你。”
　　听到这话，本该生气的印归湖却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拉高自己的被子，挡住伤疤，道：“谁说我不想查案了？麻烦司队长别盯着我，我要换衣服了。”
　　司阵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开了。
　　印归湖撩开被子，把自己的睡衣脱了下来，开始换上特案部的制服。他一边“窸窸窣窣”地换着衣服，一边问司阵道：“等下要去哪里？”
　　“去岑恭明作案的地方。”
　　“这都过了七年了，那里的东西还在么？”
　　司阵没有说话，似乎是不屑于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于是，印归湖只好在去的路上，又问了一遍丘耿崇。
　　“那个仓库还空着，没有人敢租来用，里面还保持着原样，但很多东西已经被清空，带回物证科了，岑恭明的家里人也没有来领。你看看卷宗里的照片，要是有什么想看实物的，可以回局里看。”丘耿崇道。
　　“好。”印归湖翻开卷宗，开始把里面的照片，在脑内组装成一个完整的犯罪场景。
　　--------
　　丘耿崇拿出钥匙，蹲下身打开锁，然后拉起卷了闸门。
　　阳光照射进仓库里，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飘荡。
　　映在印归湖面前的，是一个空荡荡的仓库，没有任何瓶瓶罐罐，只剩下一张锈迹斑斑的桌子，和几个脱皮的木柜。
　　丘耿崇走到仓库的墙壁边，打开灯。仓库顶部的光管闪了几下，亮了，虽然亮度不够高，甚至比不上仓库外洒进来的阳光，但也聊胜于无。
　　印归湖闭起眼，卷宗照片中的物品开始一件一件归位。
　　灰扑扑的仓库，开始变得色泽鲜艳。
　　墙壁上的铁钳和锁链也重新出现，上面布满着暗红的血迹。
　　那张铁桌上，也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趴着，一动也不动。
　　印归湖走到录音机旁，他的指尖划过一排磁带，停在了中间某一卷上。他把那卷磁带挑了出来，放到录音机中，按下了播放键。
　　轻柔舒缓的音乐流淌了出来。
　　在这暗红阴森的仓库中，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但是，印归湖像是没有发现般，他跟着音乐哼唱了起来，心情愉悦地戴上了手套，穿好围裙，拿起了剔骨刀……
　　他走到那个趴着的人旁边，用手描绘着他肩胛骨的形状。
　　太美了，蝴蝶骨是人类身上最美的一块骨头。
　　但是为什么，他就没有这么美的骨头呢？
　　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于是，他把手中的刀，扎向了那人的背部……
　　一刀，一刀，又一刀。
　　数不清多少刀后，他终于剔出了完美的蝴蝶骨。
　　印归湖的手开始微微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强度太大的体力劳动，还是因为兴奋。
　　他把肩胛骨放到玻璃罐中，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也不顾自己的手仍鲜血淋漓，他抽出一根烟，点上，闭起眼满意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喷到空气中。
　　印归湖看着手中沾染了血迹的烟，又转头，痴痴地看着玻璃罐中的骨头，大笑了起来。他笑着笑着，又像是被呛到般，开始剧烈咳嗽，咳了好久，他才平复了下来。
　　他的手不抖了，他的烟已经燃了一半。
　　他把烟头按在那人的背部，按在那两个血洞间完整的皮肉上，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香飘到的印归湖鼻中……
　　印归湖睁开双眼，仓库还是那个仓库，萦绕在笔尖的血腥味和烤肉味已经消失了，那些暗红色的器具，被剥离的蝴蝶骨，也消失了。
　　印归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打开的卷宗。
　　上面写着岑恭明患有“粘多糖病Ⅳ型”。
　　这种病，是一种染色体遗传病，多见于近亲结婚的后代，没有特效药。
　　岑恭明的智力正常，但骨骼发育异常，脊柱后凸，形成驼背。
　　身体的缺陷，造成了心理的缺陷。
　　印归湖看着卷宗里记载的岑恭明职业，心领神会道：“他选择当一名按摩师，是因为他对背部的迷恋。后来，简单的触摸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就选择了杀人，取肩胛骨。他无法拥有健全的身体，就拿别人的来弥补自己。”
　　“那么现在这个凶手呢？难道他也有粘多糖病？”丘耿崇道。
　　印归湖摇了摇头，道：“这种病并不常见。就算得了这病，也不一定会这么偏激，用这种方法来满足自己。”
　　“这里有人来过，”司阵忽然道，“这里除了我们的脚印，还有另外一组脚印。”
　　印归湖听罢，蹲下身来，认真地观察起那组多出来的脚印，道：“周围的粉尘比这脚印里的厚很多，他不比我们早来多少。”
　　“嗯。”司阵点了点头，他顺着足迹的前进的方向，来到了一个木柜前面。
　　印归湖也小心地绕开足迹，避免破坏证据，跟着司阵来到了那个木柜前。
　　只见到，那个木柜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形状没有灰尘，大约是30cm×20cm的大小。
　　有人在这里，拿走了某样东西。
　　司阵问丘耿崇道：“这里的东西不是都被物证科清走了吗？”
　　丘耿崇道：“对啊，只剩下这些大件。”
　　司阵听完后皱起了眉。
　　印归湖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如果东西都被清走了，那么，就不会出现这个长方形。
　　如果有人放了东西进来，然后被另一个人拿走了，那么，就不会只有一组脚印。
　　逻辑对不上线索，案情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第20章 崇拜者
　　“岑恭明的讯问，由你负责。”司阵对印归湖道。
　　印归湖此时正在喝水，他想说什么，但自己的嘴里正含着一口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把水咽下喉咙，却发现，把抱怨的话也咽下去了。
　　印归湖只好悻悻道：“收到，司队长。”
　　他们搭档的这两天时间里，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是印归湖在做……太不公平了，无良上司压榨下属。
　　但谁让他是队员，司阵是队长呢？他能怎么办，只能忍着了。
　　印归湖还在腹诽，他乘坐的车却已经驶过了栅栏大门，驶进了庆塘市监狱前面的空地。
　　司机拉起手刹，道：“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办完事后，也是我带你们回特案部。”
　　“好，辛苦了。”司阵道。
　　他们从中垌市来到庆塘市办案，丘耿崇不可能也跟过来，因为除了这个案件，他在自己辖区内还有其他事情要负责，所以，只能从庆塘市调遣其他人去接送他们了。
　　司阵和印归湖走上了矮矮的几层台阶，走到了通往监狱的隔间外。
　　他们各自拿出证件，狱警仔细核对后，刷卡开启了隔间的门。
　　在他们走进隔间后，狱警又打开了壁柜上的其中两个小抽屉，示意他们把个人物品放进里面。
　　司阵和印归湖拿出自己的手机、芥子，分别放到了抽屉中，然后，狱警锁上了抽屉。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压抑、沉默。这就是监狱的氛围。
　　在狱中工作的狱警，不被允许使用手机。上班的时候，他们不能与外界联络，除了呆坐，一整天的很多时间里，都无事可干。
　　有时候，印归湖会觉得，被困住的，不只是牢房里的犯人……
　　两人在另外一名狱警的指引下来到了讯问室。司阵和印归湖并排坐到了桌子的一边，等着岑恭明。
　　没过多久，一名狱警带着一个佝偻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低着头，走得很慢，甚至有点颤颤巍巍。他的步伐很小，他慢慢地踱到印归湖对面，被狱警按在审讯椅上，然后，手上的镣铐被打开，又被分别拷在了椅子的左右两边。
　　印归湖感觉有些恍惚，这个当年杀了这么多人的连环杀手，现在居然落得这副模样，他的头顶甚至已经出现了白发。
　　如果没有人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岑恭明，那么，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竟是罪大恶极。
　　印归湖拿起卷宗，走到了岑恭明的前面，他没有说话，而是把7年前凶案现场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到岑恭明眼前的桌板上。
　　岑恭明原本垂着的头，终于动了一动。
　　“熟悉吗？”印归湖说话了，“你知道最近有人在模仿你作案吗？想不想看看？”印归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岑恭明听到后，猛地抬起了头来。
　　印归湖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患有粘多糖病的岑恭明面容丑陋，前额外突，眼间距很宽。根本不像是人类，而像伪人的怪物。
　　岑恭明直勾勾地盯着印归湖手里的卷宗，却还是没有说话。
　　印归湖只能无奈地把最新案发现场的照片也拿出来，放到岑恭明面前。
　　那怪物般的男人终于有反应了，他费劲地用手拿起照片，眼神痴迷，他喃喃着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印归湖追问道。
　　岑恭明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哈哈哈哈哈……”
　　印归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扭头，问司阵道：“你们当年抓他的时候，就这样了？”然后，手指指着自己脑袋划了个圈，意思是：岑恭明是不是傻掉了？
　　司阵也皱起了眉，道：“他原来不是这样的。”说罢，按下了门边的按钮。
　　狱警收到信息后，进入了讯问室准备带走岑恭明。司阵却开口问道：“他这几年，在狱中发生了什么？”
　　狱警停下了手中解开镣铐的动作，道：“他被诊断为阿尔兹海默症，就是前几天的事，过几天就会更新他的档案了。”
　　印归湖和司阵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也太巧了吧。
　　凶案开始的时间，就是岑恭明被诊断为患上老年痴呆的日子。
　　“我们能看一下岑恭明的来往信件吗？他现在这种情况，也问不出什么。”印归湖道。
　　狱警道：“可以，但那些信件我们都检查过的，没什么问题，你们想查的话，我等下找人拿给你们。”
　　“好的，那麻烦你了。”印归湖笑道。
　　狱警也腼腆地笑了笑，道：“不麻烦，本职工作。”
　　--------
　　印归湖一边把箱子里的信件往外拿，一边道：“一起看吧？司队长。”
　　这次，司队长倒没有拒绝，而是拿起信件，看了起来。看来他也知道，信件不少。为了不耽搁太多时间，只能一起看了。
　　两个人工作，效率比一个人高多了。他们很快就根据不同的寄信人，把信件分成了几叠。
　　“崇拜他的人，不少啊，”印归湖感叹道，“你说崇拜他的人是什么心理？”
　　“这要问你，你才是侧写师。”司阵道。
　　印归湖只是随口说说，想找个话题跟司阵聊天，但没想到，司阵会这么认真地回答他。
　　这话没法接，印归湖只好闭嘴，专心研究自己手上的信件。
　　“司队长，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叫莹莹的人，出现频率特别高？”印归湖道。
　　“对，而且在信中表露出对岑恭明很强烈的崇拜。”司阵道。
　　印归湖站起身来，问一旁看着他们工作的狱警道：“可以帮我们查查记录吗？看看这个莹莹的真实身份？”
　　“她啊，不用查，我们都知道，叫杜莹莹，就住在离这里最近的居民区。详细资料得你们去公安局查。哎，她都魔怔了，每周都去看岑恭明，两个人非亲非故的。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狱警憋了好久，终于在脑海里找出了一个词去形容，“好歹不分。”
　　得到想要的信息后，司阵和印归湖很快就离开了监狱，去往庆塘市公安局。
　　他们上午看完了岑恭明取肩胛骨的地方，下午来庆塘市监狱找线索。现在趁天还没黑，要是能约上杜莹莹做个问询，那么这一天下来，也算是比较充实了。
　　司阵在去公安局的路上，还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真是争分夺秒，不浪费任何工作时间……
　　“住在离庆塘市监狱最近的居民区，叫杜莹莹，我查查看，”蒙校希一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一边含糊道，“唔……她初中辍学，现在在一家按摩店当技师，档案没什么问题，我再看看她的社交记录。”
　　司阵和印归湖听着那边的蒙校希在“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他们等了一会，那边忽然停下了敲键盘和吃东西的声音。
　　蒙校希愕然道：“卧槽，她的搜索记录里有很多‘怎么挖肩胛骨’这类的问题，她的购买记录里还有很多解剖学的书！”
　　印归湖听着蒙校希的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就这样找到凶手了？


第21章 莹莹
　　庆塘市公安局讯问室内，印归湖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杜莹莹自投罗网。
　　他们没想到杜莹莹竟然答应了来公安局，这也太奇怪了，如果她真的是凶手，那么现在应该在跑路了。
　　她会这么好心地配合调查？恐怕另有玄机。
　　“她真的会来吗？”印归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她不会收到风声，跑了吧。”
　　“有人盯着她居住地的监控，一旦发现她要出逃，就封锁道路。”司阵道。
　　“趁人还没到，我先吃点零食，可以吧……”印归湖忽然直起腰来，他摇了摇司阵的手臂，眼神充满希冀，撒娇道，“我好饿，午饭还没吃，司队长不会怪罪吧？”
　　司阵把手臂从印归湖手中抽了出来，然后把椅子挪远了一点，没有说话。
　　印归湖暗喜道：总算让他发现司队长的弱点了，原来司队长吃软不吃硬。
　　印归湖在芥子投影出来的光幕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小张姐给他的牛奶饼干。
　　“要似有随喝就好了。”印归湖边吃边说道。
　　他的嘴被饼干塞得慢慢当当，说的话自然也模模糊糊。但奇特的是，就算说话，饼干也没有被喷出来，可谓是吃相良好？
　　司阵像是终于受不了印归湖般，站了起来，离开了讯问室。
　　但是，没过多久，司阵又回来了。而且，手里拿着一杯水。
　　印归湖扎了眨眼，犹豫着该不该去接，但是，万一这杯水只是司队长自己要喝的呢？那他去接岂不是很尴尬？
　　犹豫间，司阵已经把水放到了印归湖面前，道：“别吃了，等下带你吃别的。”
　　印归湖又眨了眨眼，他好像从司队长的语气中听出了温柔？印归湖缓缓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快速地把没吃完的饼干收到芥子中，道：“那先谢过司队长啦~”
　　就在印归湖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后，讯问室的门终于被别人打开了。
　　一名身穿警服的人员领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女生低着头，坐到了司阵和印归湖的对面。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和岑恭明，一模一样。
　　“你好，最近本市出现了几起谋杀案，和岑恭明犯下的案件极其相似，相信你也有在电视上看到吧？”印归湖道。
　　那女生抬头看了印归湖一眼，又飞快地重新低下头，道：“嗯。”
　　印归湖在女生抬头的那刹，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普普通通，她不美，也不丑。是丢在人群中，会被瞬间淹没那种。
　　“我们想请你协助调查，如果你知道什么线索，请告诉我们。”
　　说罢，印归湖拿出卷宗，故技重施，先是把7年前旧案的照片放到女生面前。
　　女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只是拿起照片，细细地看了起来，嘴角浮出了一个诡异的浅笑……
　　正常人看到这些照片应该是感到害怕，她却没有。她根本不害怕，甚至很欣赏。
　　印归湖停顿了一会，等到她每张照片都看过了，才抽出最新案发现场的照片，摆到杜莹莹的面前。
　　杜莹莹的神情马上就变了，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拿起那张背部伤口的特写，狠狠地盯了很久。直到，她的手指不受抑制地捏紧照片，把照片的边缘都捏皱了。
　　印归湖把手叠在了杜莹莹的手上。
　　司阵皱起了眉。
　　杜莹莹像是如梦方醒般，她松开了手，照片落到了桌面上，但是，她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那张照片。
　　印归湖拿开了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杜莹莹终于说出了除了“嗯”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我做的，人是我杀的，蝴蝶骨也是我挖的。”
　　印归湖和司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相信”。
　　“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了DNA，我们只要简单的比对一下，就能知道你是不是杀害她们的人。”印归湖道。
　　杜莹莹咬了咬下唇，道：“是我故意把别人的DNA留在上面的。”
　　“小妹妹，你这帮人顶罪的借口有点拙劣啊……”印归湖歪着头，捏住自己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卷毛揉了揉，漫不经心道，“那你说说你的具体作案过程呗，要是对不上法医的鉴定结果，就是你在妨碍司法公正了。”
　　深知自己不可能说出作案过程的杜莹莹，猛地站起身来。
　　印归湖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道：“要是你提供不了其他线索，那么，慢走，不送。”
　　杜莹莹听完印归湖轻蔑的话，她生气地瞪着印归湖，道：“你们等着吧，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讯问室。
　　帮印归湖申请使用讯问室的民警看着杜莹莹离开，但看司阵和印归湖并没有拦人的意思，他傻眼了，问印归湖道：“她不是嫌疑人吗？”
　　“对，她符合我们的侧写，但不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印归湖道。
　　“怎么就不是了？就这样放走了？万一真的是她，她跑了怎么办？现在追还来得及！”民警着急道。
　　印归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道：“我问了法医，凶手的DNA显示是男性。”
　　民警听完后不急了，他好奇道：“你们一开始是怎么看出她不是凶手的？”
　　印归湖道：“她在看到照片时，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感到愤恨、妒忌。她承认杀人，其实不是想帮别人顶罪，而是，她视‘犯下这起案件的人’为竞争对手，她不允许别人先她一步，在她前面把犯罪的念头付诸行动。”
　　“还有，她住在离岑恭明监狱最近的地方，这点你有注意到吗？”印归湖问民警道。
　　“这个……与案件有什么关系吗？”民警疑惑道。
　　“我们的凶手，选择了在中垌市作案，他关注的是7年前的案件本身。如果是杜莹莹，她会在庆塘市作案，她崇拜的是岑恭明这个人，她更可能在离岑恭明近的地方活动，以此邀功。”印归湖道。
　　“唉……”民警摇了摇头，道，“这岑恭明一把年纪了，现在五十多岁，都够当那女孩的爹了，人也长得不好看。你说那孩子图啥呢？”
　　印归湖望着杜莹莹离开的方向，道：“也许，她只是发现，岑恭明的作案手法，与她想象中要做的事，非常相似吧。”
　　“这……”民警道。
　　“她完全符合我们的侧写内容，不是吗？”印归湖回头望向司阵，眼神深邃道。
　　这次的询问，对于杜莹莹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刺激点。她知道了，她一直不敢做的事，有人做了。
　　她为了在自己的“偶像”面前，别显得那么懦弱，她很可能，会豁出去，成为下一个凶手。
　　他们放走了杜莹莹，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印归湖摇了摇头，把自己脑中的想法甩走，他在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对司阵道：“走吧，不是说请我吃东西吗？”


第22章 新旧
　　印归湖没想到，司阵说的请吃晚饭，只是点了份外卖送到酒店……
　　虽然看起来挺丰盛的，三荤一素一汤，但是，还是和印归湖的想象有点出入。
　　在他的想象中，是和司阵在某家饭馆里，喝酒，聊人生。他能借此走近司队长的内心世界，他会自我暴露一些私人信息，这些信息对于印归湖来说不太重要，却能让司队长更信任他。
　　在他的想象中，不会是现在这样，吃着外卖，研究卷宗……这样根本无法和司阵拉近距离，也不能让他去深入探寻司阵这个人。
　　印归湖太好奇了，司阵这种一板一眼的人，心里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很想知道。
　　但是，他没机会了。
　　服了，司队长，不愧是事业狂魔。现在的印归湖，终于深刻地认识到，他收集到的资料里，上面写着司阵“热爱工作”是什么意思了。
　　印归湖忽然想到，只要他还跟司阵搭档，就不会再有除了睡觉以外的休息时间。
　　人生真的是太难了，印归湖仰面躺在床上，语气悲凉道：“好想回公寓睡啊，为什么我们不用传送阵回总部啊？”
　　司阵听到印归湖的话，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他的目光离开了案件卷宗。司阵扭头看向印归湖，道：“你不知道传送阵的维护很贵吗？”
　　“嗯？有多贵？”印归湖疑惑道。他之前培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刑警队，偶尔回协会找一下导师，所以用传送阵的机会不多，也没去了解这方面内容。
　　“平均下来，每一次使用要六千。”司阵道。
　　“什……么？”印归湖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所以，他的迟到，花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
　　“那我……迟到的时候用多了一次传送阵，维护费要从工资里扣吗？”印归湖小心翼翼道。
　　“这次不用，下不为例。”司阵道。
　　印归湖听到后松了一口气。司队长真的是，太大度了！
　　印归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跳下床，来到了司阵旁边，他坐在沙发上，开始和司阵一起看卷宗。
　　他决定了，要努力工作，将功补过！
　　司阵的注意力却从卷宗上移开了，他看了一眼印归湖踩在地毯上、没有穿鞋袜的脚，皱了皱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卷宗又翻过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说说你的看法。”司阵道。
　　印归湖道：“这个蝴蝶骨杀手的计划性很强，他一步一步完成自己心目中的想法，但是，又表露出了懊悔，就像是在被迫完成某项任务……”
　　“蝴蝶骨杀手，你起的名字吗？”司阵打断印归湖道。
　　印归湖愣了一下，道：“呃……不是啊，媒体给他起的名字。”
　　“培训里，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帮系列凶手起名。这不仅会引起公众恐慌，还会满足凶手的表现欲，刺激他再次作案。”司阵看着印归湖，认真道，“而且这个案子里还有杜莹莹这样的崇拜者，她看到媒体这样报道，会怎样想？”
　　印归湖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说。”
　　“媒体那边，我已经让蒙校希去封锁消息了。我们作为执法人员，更不能为了博人眼球，说出这种话。”司阵道。
　　印归湖腹诽道：这不是私下才随口说说吗，他在媒体面前肯定会注意措辞啊。但脸上还是摆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样，道：“明白了。”
　　司阵没再教育印归湖，他合上卷宗，道：“明天回中垌市，再查一遍岑恭明案件的物证。还有，仓库的脚印分析出来了，被害人的身份也已经确定，可以开始排查受害者人际关系了。”
　　“那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忙咯。”印归湖道。
　　司阵把卷宗叠好，放回了芥子中，道：“没错，早点休息。”
　　没想到司阵竟然主动让他休息，印归湖挑了挑眉，道：“遵命，司队长。”
　　--------
　　丘耿崇从证物架上拿了两个储物箱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道：“就是这些了，我看了很多遍都没发现什么问题，你们研究研究，不同的人也许会有不同的发现。我还有另外一个案子要收尾，就先不陪你们了。”
　　司阵点了点头，道：“好。”
　　丘耿崇离开了证物室。
　　印归湖蹲下身来，打开储物箱，道：“来吧，司队长。”
　　说完后，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司阵也蹲下身来帮忙。
　　录音机，磁带，捆扎绳，剔骨刀……
　　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一块块褐色的污垢。隔着证物袋去看，不再红得渗人，却有另外一种沧桑感。
　　印归湖拿起一瓶东西，抬起头道：“这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顶就“咚”一声撞到了司阵的下巴。
　　“啊！你没事吧！”印归湖凑到司阵面前，看着对方的下巴说道。
　　司阵没有说话。
　　印归湖终于发现，他们的距离近得可怕，逼仄的过道里，他们鼻尖相碰，印归湖甚至能看清楚司阵的每一根睫毛。
　　司阵，也能看清印归湖眼睛虹膜上的清绿色纹路。他只要一开口回答印归湖的问题，他的气息，就会落到印归湖的唇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印归湖很快就拉开了距离，道：“这瓶精油，是岑恭明在取肩胛骨之前，帮受害者按摩用的。他是在被害人还活着的时候，取的肩胛骨。”
　　司阵点了点头，他拿起一个针筒，道：“没错，岑恭明会帮受害者注射大量麻醉剂。当时我们就是通过追查违禁药品的信息，才找到他的。”
　　“岑恭明认为，在人死后再取肩胛骨，会破坏骨头的美感，影响它的形态。我们现在这个案子的凶手，倒没有这个癖好。”印归湖道。
　　印归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道：“一个是死前取骨，一个是把人绞杀后取骨，从心理动机上来看，这两个人已经很不一样了。”
　　司阵也站起身来，道：“所以，我们应该先把旧案放一放，从新案入手。”
　　“那走吧，司队长，看看在我们去庆塘市的时间里，他们有什么进展。”印归湖道。
　　“东西收一下。”司阵用下巴指了指旧案的证物。
　　“好咧！”印归湖应道，开始动手收拾起东西来。
　　这一次，司阵没再蹲下身帮他。


第23章 铁篮
　　丘耿崇指着在岑恭明作案地发现的足迹照片，道：“根据鞋底花纹，知道是一双胶鞋，四十一码，厂商也找到了，这种鞋集中在西南市场销售，一般是零售，现金交易居多。”
　　丘耿崇把报告交给司阵，继续道：“虽然那里有监控，但是这个线索没有明确指向是凶手，所以我们没有放太多警力去调查。”
　　“是四十一码？”印归湖忽然问道。
　　“对。”丘耿崇道。
　　“我记得岑恭明也是四十一码，他连这个也要模仿？太精细了吧。他的脚印，有经过伪装吗？”印归湖道。
　　“没有，动作很协调。”丘耿崇答道。
　　印归湖舔了舔嘴唇，道：“有趣。”
　　司阵把报告传给印归湖，道：“看一下形态特征分析。”
　　印归湖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写道：中前掌压痕较重，后跟压痕较轻，有挖痕和甩土现象；重心适中，运步均匀，步幅中等。
　　“有挖痕和甩土现象，多为男性；中前掌压痕重，后跟压痕轻，也就是说是二十岁的青年；而最后一句，则说明他身材中等，在一米七左右，”印归湖说罢，把报告还给了司阵，道，“我说得没错吧，司队长。”
　　司阵还没回答，丘耿崇就拍了下印归湖的肩膀，笑着道：“行啊，基本功挺扎实。”
　　印归湖也转过脸来，他没再看着司阵，而是对丘耿崇道：“这跟我们对凶手的侧写，一模一样。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男性，思维缜密，体力也不差。中等身材，样貌普通，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丘耿崇张了张嘴，想说就算这样，也不能断定去过仓库的人，就是凶手。
　　印归湖也明白，把精力放在虚无缥缈的线索上，不太明智。所以，没等丘耿崇说话，他就把话题引回新凶手，道：“受害者人际关系排查呢？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问过受害者的家属，一个是在下班路上被绑走的，她是银行员工，上下班时间固定；一个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失踪的，她最近在备考公务员，上课的时间是每周六晚，家属在下课后没等到人回来，联系培训机构才发现她没去上课。”丘耿崇道。
　　“所以说，他们生活规律，行走路线和时间都是不变的。”印归湖道。
　　“对，第一名受害者的第一案发现场已经确定了，第二名受害者被凶手带走的地点还在找。”丘耿崇道。
　　印归湖听罢，望向司阵，道：“司队长，我们去走一遍她上课的路吧。”
　　--------
　　黄昏的阳光，为天地间的万物披上了一层暖黄色。放眼望去，就像是开了滤镜般，温馨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司阵和印归湖走在这城市中，这街道中，竟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有时候，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被案情逼得焦头烂额。只有放慢脚步，才能看到那些隐藏的线索，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他们的左边，是9层高的居民楼，右边，是一间间独立的平房，褐色的瓦片，米白的墙。
　　孩童在追逐嬉闹，老人在树荫下乘凉下棋。
　　照理来说，在这段路上袭击被害人，就算是在夜晚，也一定会有目击者。但是，他们没有接到任何报警电话。
　　他们所了解的凶手，也不会冒险在这种地方行凶。
　　他们只能继续走，去思考，如果是自己，会选在哪里下手。
　　但没走多远，司阵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所处位置的右边，是一个篮球场。
　　这个篮球场的设备很粗糙，连像样的塑胶地都没有，只是在土地上插了两个篮球架，应该是附近居民自建的。
　　这片场地中，还有几个孩子正拿着篮球在玩耍。
　　印归湖笑道：“怎么了？司队长怀念起自己的童年，想打篮球……”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因为，他顺着司阵的目光，看到了一个装满篮球，与人齐高的铁篮子。铁篮的旁边，是一堵矮墙。
　　它们之间正好形成了一个楼宇里的人看不到的死角！死角的后面，通往监控照不到的窄巷！
　　印归湖为自己的大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差点错过了关键性线索。他以为篮球场这种空旷的地方，这种最容易暴露的地方，是凶手最不可能选择的。
　　但是在晚上的时间里，已经没有人会在这里打篮球了，昏暗的路灯也照不到场地的边缘。这个黑暗的角落，是最不起眼的。
　　印归湖走到铁篮的旁边，看了一眼里面的篮球，道：“好多都瘪了。”
　　司阵却没有说话，他在那个角落里环顾了一周，忽然伸手去推开那个铁篮子。
　　“哎……这……”印归湖想去帮忙。
　　司阵却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印归湖顺着司阵的目光，看到了原来铁篮子的位置上，是几个被掐灭的烟头。
　　司阵拿出带着的证物袋，把烟头捡了起来。
　　“唉？你是怎么知道的？”印归湖惊奇道。
　　“经验。”司阵言语简洁，没多作回答。
　　印归湖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好，只好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以显示自己的能力也不差：“你是猜到凶手会事先踩点，在这里留下痕迹。岑恭明会抽烟，这个模仿者很可能也会抽。他心思缜密，普通凶手不会管烟头这样的细节，他却还是把烟头踢进了篮子底。”
　　司阵看着印归湖得意的模样，道：“他明明可以带走烟头，却没有带走，为什么？”
　　“因为这不能成为决定性证据吧。”印归湖道。
　　“那既然不是决定性证据，我为什么要它带走呢？”司阵追问道。
　　印归湖挠了挠头，道：“这……”
　　“你有认真看最新的尸检报告吗？”司阵问道。
　　印归湖不明所以，茫然道：“啊？”
　　“第二个受害人身上没有找到凶手的DNA。”司阵顿了顿。
　　他指了指两人所站的角落，继续道：“如果凶手是在这里把她击伤的，那么，这里很可能会检测到她的血迹。结合两名受害者极为相似的作案手法，如果烟头上的DNA，跟第一个受害者身上的DNA相同，这会成为系列谋杀案的有力佐证。”
　　印归湖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司阵却没有为他的表情捧场，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接起了一通电话。
　　“好，知道了，我们现在过去。”这是印归湖听到司阵说的三句话。
　　司队长表情凝重，印归湖也有些担心了，他问道：“怎么了？”
　　“又出现了一具被挖去肩胛骨的尸体，这次是男性。还有，不久前杜莹莹来了中垌市。”司阵道。


第24章 来对了
　　天已经全黑了，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一个吊着的灯泡。那亮度，跟没有也没什么差别。
　　刑警们只能打着手电工作，却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民众。
　　“都散了啊，散了啊，别在这里影响警察办案！”一位民警驱赶着在巷子口张望的人。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人们却还是不愿意离开，仿佛走了就会吃大亏似的。
　　印归湖挤过人群，他拉高警戒线，想要踏进凶案现场，却也被那位民警拦了下来……
　　“干什么呢！学生仔，这种地方是你能乱闯的吗？”民警语气不善道。
　　印归湖放下警戒线，指了指自己，懵道：“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便服，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昨晚洗了制服，今天还没干，而他刚进特案部，制服也只拿了一套，没有换洗的。
　　印归湖无奈地看着身后的司阵，道：“看来我得拿多一套制服了，总部会给的吧？”
　　司阵却没回印归湖的话，只是对民警道：“他跟我一起的。”
　　民警听到后，态度马上来了个180度大转变，他连忙点头道：“哦哦，那进来吧。”一边说着，还一边帮他们拉高封锁线。
　　两人越过封锁线，就看到丘耿崇已经到达了现场，正低头跟痕检说着什么。
　　他抬头看见司阵和印归湖来了，便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司阵和印归湖走到痕检们围着的那片区域，就看到了一块一人高的白布盖着某样东西，那东西凸起来的形状是一个人形。
　　不用猜，也知道，白布下，是一具尸体。
　　印归湖戴起橡胶手套，问旁边的人借了一个手电，掀起了白布。
　　这次，他没有再感觉到恶心，因为，惊讶的情绪盖过了生理上的呕吐感。
　　这具尸体，没有被床单包裹，他的上半身赤裸着，四肢有被捆绑的痕迹，后脑勺的头发被血污粘成了一块，说明被钝器击伤过。
　　背部两个巨大伤口的切痕非常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的动作，不像是新手。
　　最令印归湖震惊的是，男尸背部两个血洞中间的位置，是一个烟头烫伤的痕迹！背部的皮肤异常光滑----上面涂满了按摩用的精油！
　　这是7年前岑恭明的作案细节，除了当年办案的人员，应该没有人知道！
　　印归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把尸体翻过来，便看到了男尸脖子上的勒痕。
　　这具尸体，与上两具尸体，有很大的不同。除了头部的血块、脖颈的勒痕，别的作案特征，几乎都变了，连死者的性别，都不一样。
　　这么大的差别，很难不让人想到，是不同的凶手。
　　印归湖抬头望向司阵，道：“你说杜莹莹也来中垌市了，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丘耿崇帮忙答道：“我知道你们之前追查到了岑恭明的崇拜者，所以这次凶案一发生，我就找人去查了杜莹莹的身份证使用记录，发现她昨晚就买了火车票，今晨入住了中垌市的一个旅馆。”
　　“所以，你们怀疑这个案子是杜莹莹做的？”印归湖问道。
　　“没错，我正在向市局申请技侦去调查她的网购信息。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买作案工具多半会从网上买。”丘耿崇道。
　　司阵道：“我这里有个更快的，不用申请。”说罢，拿出手机，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
　　“我等你的电话等了好久了！嘤嘤嘤……”蒙校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开了免提。”司阵提醒道。
　　“啊！”蒙校希惊呼一声，随即用最正经的语气道，“队长有什么吩咐？”
　　“之前叫你查过的杜莹莹，你现在查一下她的网络搜索记录和购买记录。”司阵道。
　　“好的，等我十五秒。”蒙校希道。
　　电话那边传来了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没过多久，蒙校希重新开口道：“她网购了好多清洁用品，送去一个仓库……我去，这也太快了吧，仓库都租好了！”
　　“她没有买刀具和绳索吗？”印归湖问道。
　　“没有，找不到记录。”蒙校希道。
　　“那更可能是她做的了，”司阵道，“网上置购善后的用品，需要运送时间，线下买作案工具，能马上就用。”
　　“啊，老大，你们在说什么啊……”蒙校希问道。
　　司阵却挂断了电话，对丘耿崇道：“兵分两路？”
　　“好，我们去宾馆，你们去仓库。地址发你手机上，现在出发。我通知了局里的刑警队，他们跟在你们后面。”丘耿崇说罢，把一个车钥匙抛给了司阵，指了指停在警戒线外的一辆车。
　　“走了。”司阵朝印归湖道，说着大跨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印归湖连忙跟了上去……
　　--------
　　司阵的车技很平稳，速度却不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计算过每个红绿灯的间隔时间，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车竟然都没有停下来过。
　　印归湖坐在副驾上，他看着司阵的侧脸，忽然觉得，认真的男人，真的很迷人。
　　如果不是时不时有一些灯光晃过，显示着他们后面有紧跟着的车辆，那么，印归湖差点就忘记了，他们正在追捕凶手。
　　印归湖其实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无法真正紧张起来的人……
　　他们驶过的区域越来越偏僻，印归湖看着窗外的建筑物，也感觉到越来越熟悉。
　　“这里不就是我们去岑恭明作案仓库的路吗？”印归湖问道。
　　司阵点了点头，道：“对，杜莹莹租的仓库，就在那片区域。”
　　没过多久，司阵在一栋建筑物前，停下了车。
　　司阵和印归湖下了车，拿出配枪，他们看了一眼仓库门缝中渗出来的光，还有仓库外停着的车，上面还贴着租车公司的电话。
　　他们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如果从卷闸门突进，开锁拉闸的过程难免发出声响，会给到杜莹莹很长的反应时间。
　　司阵双指并拢，往仓库边缘的位置挥了挥，示意两人从那边走，去寻找后门。
　　两人一前一后从仓库的右边绕过去，后面的刑警也默契地分成了两队，一队在卷闸门前面蹲守，一队从左边绕到建筑物的后面。
　　一切都在无声中，有序地进行着。
　　印归湖最先找到了仓库的后门，他拿出开锁的工具插进锁眼中，只简单地动作几下，就摆出了“OK”的手势。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都来到了他的身后。印归湖也是用手势倒数，“一”的手势刚落，他就快速地打开了木门。
　　跟在他后面的人，同样有条不紊地进入仓库中。
　　印归湖看到，杜莹莹果然在仓库里！
　　并且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第25章 模仿者
　　那个人趴在木桌上，不知道是生是死。
　　杜莹莹看到闯入的刑警，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慌，但是，很快又替换成阴狠的表情。
　　她拿起剔骨刀，猛地刺向趴着那人的背部！
　　“砰”，一声枪响。
　　子弹射穿了杜莹莹的手臂。
　　她闷哼一声，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却还是颤抖着握住剔骨刀不肯放。
　　杜莹莹按住手臂的伤口，血依旧止不住汩汩流出。
　　后知后觉的疼痛终于蔓延开来，逐渐变成钻心的痛。她再也站不稳，只能倚着桌脚缓缓滑落，剔骨刀也终于掉到了地上……
　　危机解除，印归湖放下了手中的枪。
　　后面的刑警也立马上前控制了杜莹莹。
　　杜莹莹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刑警的钳制，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那声音，特别渗人，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而像是濒死的兽类。
　　在场的人，却都听惯了这种声音，也应付惯了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
　　她的双手被戴上镣铐，她也终于像泄气的皮球般，没再喊叫，而是咬着牙根流下了不知道是悔恨，还是不甘的泪水。
　　司阵没管杜莹莹，而是第一时间走到趴着那人的身边。
　　看那人的背影，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性。司阵用双指按了下女子喉咙的左侧，微弱的脉搏传到了他的指尖，显示着他的主人还挣扎着想活下去。
　　印归湖看着司阵的动作，不合时宜地想道：司队长的手，也太好看了吧。手指修长挺直，骨节匀称。
　　“叫救护车。”司阵对印归湖道，打断了他的想法。司阵一边说，一边把女生翻了过来，使女生躺着的姿势更舒服。
　　“好。”印归湖应道，说着拨打了急救电话。
　　司阵把外套脱下了，对折，然后卷成一个圆柱体，垫到了女生脖子的下面。这能让她的呼吸更为通畅。
　　做完这些后，他朝印归湖伸出手，道：“外套。”
　　印归湖刚打完电话，不知道司阵要做什么。
　　他“啊？”了一声，却看到司阵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于是，只好听话地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到司阵手上。
　　司阵接过衣服，把它盖到了女生赤裸的上半身上……
　　“这。”印归湖忍不住伸手想阻止司阵。那女人的身上都是精油，会弄脏他的私服啊！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收回了自己的手。
　　正常人在这样的时候，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吧。
　　救护人员很快就到了，走在前头的是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后头两个人抬着担架。
　　医生翻开女生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又拿听诊器检查了女生各个器官的运作情况，然后对司阵道：“没什么大碍。”
　　“应该是被注射了某种麻醉药物，”医生指了指女生手臂上的针口，道，“具体是什么药物要等检测结果。”
　　司阵点了点头，道：“好。”
　　女生被抬走了。
　　杜莹莹的伤口被简单处理后，也被刑警们带去医院了。
　　仓库内，只剩下司阵跟印归湖。
　　印归湖望着曾经盖在女生身上、现在回到自己手上的外套，愣了几秒。
　　然后，左手单手拎着衣领，右手把没接触过精油的那面，包住了接触过精油的那面。
　　说实话，他对活人过敏，死人倒无所谓。
　　司阵没有印归湖那么矫情，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在仓库里翻找起杜莹莹的东西来……
　　--------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印归湖累瘫在床上，他闭上眼，想打个小盹。但当睡意来袭的时候，他又强迫自己重新睁开眼，拿起换洗衣服去洗澡……
　　他怕自己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司阵却像是永远不会累般，竟然还在翻着卷宗，看着手机里法医白天发给他的信息。
　　印归湖已经无力吐槽，也懒得去管司阵，他草草地冲了一个澡，就又重新躺到了床上。
　　但是，司阵却不放过印归湖，他对印归湖道：“我们在仓库里没找到绳索，也没找到击伤受害人的凶器，第三个受害人很可能不是杜莹莹杀的。”
　　“嗯……对。”印归湖应道，此时他已经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了。
　　“注射器找到了，但不知道杜莹莹从哪里得到这些药物。”司阵继续说道。
　　“司队长，我太困了……”印归湖说话带着鼻音，就像是在撒娇，“明天再工作行不行？”
　　印归湖看不到司阵的表情，只知道司阵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放轻了一些，道：“也好，明天药物检测的结果，还有尸检报告都会出来，可以一起看。”
　　再之后，印归湖听着司阵淋浴的声音，睡着了。
　　睡得特别甜。
　　--------
　　次日一早，又到了紧张刺激的集中推理开会环节。
　　会议室里，司阵、印归湖、丘耿崇、蒙校希都到齐了。
　　当然，蒙校希是远程参会。
　　而印归湖，是梦中参会……
　　此时的他，正趴在桌面上，睡得特别香。
　　司阵敲了敲桌子，对印归湖道：“别睡了。”
　　印归湖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丘耿崇笑道：“少年人还在长身体。昨晚没睡够吧？”
　　“对啊，都怪司队长，不让我睡觉。”印归湖嘟囔道。
　　“什么？什么？！队长干嘛了！”蒙校希一惊一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他为什么不让你睡觉！”
　　司阵忽然后悔开外放了，他对电话里的蒙校希道：“三名受害者之间的关系，杜莹莹得到药物的途径，五分钟内给我结果。”
　　说罢，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丘耿崇却没有听出蒙校希话语里，模棱两可的暧昧信息，他羡慕道：“现在特案部连技侦都有了，真好啊！”
　　“从市局里挖过来的，不便宜。”司阵道。
　　“哎，想当年特案部就几个人，什么都没有，现在有总部，还有分支机构，发展得真快啊！”丘耿崇感慨道。
　　“不说了，来说案子吧，”丘耿崇话风一转，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内容上，“小湖，你有什么看法啊？”
　　看来老一辈的人，都很喜欢点名后生。
　　被点名的印归湖无奈地站起身来，强忍住睡意，他走到会议室的一面白墙旁，把昨天拍摄的照片贴在了上面。
　　印归湖指着杜莹莹住的宾馆和租的仓库照片，道：“我们在这两个地方，都没找到杀死第三名受害者所需要的工具。”
　　“相反，我们找到了这些。”印归湖把注射器、精油的照片贴在了白墙上。
　　“岑恭明当年用麻醉药物药倒被害人，这一点，当年有报道，杜莹莹自然也知道，”印归湖指着精油的照片，道，“那么，她又是怎么知道岑恭明在挖肩胛骨前，会帮受害人做精油按摩呢？”
　　“为什么呢？”丘耿崇是个称职的捧哏。
　　“我想起来，我和队长在查岑恭明的来往信件时，他隐晦地提到过，很喜欢精油按摩背部的手感。我猜，杜莹莹就是这样得到信息的。”印归湖向司阵挑了挑眉，道，“对吧，司队长？”
　　“继续说。”司阵冷淡道。
　　“杜莹莹知道岑恭明在挖肩胛骨前，会帮受害人做精油按摩，却不知道岑恭明在挖肩胛骨后，会用烟头，在受害者背部烫出一个伤口。所以，我们没有在杜莹莹那里找到烟。”印归湖道。
　　“但我们这个模仿者知道。”印归湖把在铁篮底找到的烟头照片，还有第三名被害人背部的照片贴在白墙上。
　　“烟头DNA的比对结果显示，杀害第一名受害者的人，就是在篮球场踩点的人。”司阵道。
　　印归湖接着司阵的话，说道：“这几乎能让我们断定，杜莹莹不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了。她挑选了一名瘦弱的女生下手，这只是犯罪行为的初始测试阶段。而我们的凶手是不可能退化的。”
　　印归湖指尖抚过第三名被害人的尸体照片，道：“这名模仿者，知道我们在追查他，所以加快了进度，作案时间间隔从五天，变成了两天。他不再犹豫，不再对受害人感到懊悔，也不会再为受害人裹上被单。”
　　杀戮机器，已经完全养成。
　　印归湖缓缓道：“现在的他，很熟练，也很自信。作案模式完全模仿了岑恭明，甚至比岑恭明更厉害！他改进了控制被害人的手段，让我们没有办法追查到他。”
　　“只能从动机入手了，”司阵道，“我让蒙校希找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通过模仿岑恭明，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掩盖真正的动机。”
　　五分钟的时限，到了。
　　司阵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
　　电话那边，蒙校希的声音弱弱地传了过来：“老大……找不到……”
　　“找不到什么？”司阵皱眉道，语气中是隐隐的怒气。
　　“什么都找不到。找不到受害人之间的联系，麻醉药也不知道杜莹莹是从哪里找来的。”蒙校希顿了一下，道，“我找不到的地方，队长，你懂的吧。”
　　“暗网。”司阵的眉皱得更紧了。


第26章 失联
　　“现在我不羡慕你们有技侦了。”丘耿崇调侃道。到头来，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丘耿崇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怎么了？”司阵问道。
　　“我女儿发高烧，两天都没退，医生查不出是什么问题。”丘耿崇又急又气道，“我老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丘耿崇一边说，一边拨打他老婆的电话。手机那头传来的，却一直是忙音……
　　“别着急，她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印归湖对丘耿崇道，“你快去看看孩子吧，这里有我和司队长，没有问题的。”
　　说罢，抬头望着司阵，那眼神就像在说：对吧，司队长？
　　司阵只好点了点头。
　　丘耿崇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他边走边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们，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好。”印归湖应道。
　　丘耿崇离开了，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司阵和印归湖两个人。
　　每每到这种时候，印归湖的心情都会特别舒畅。
　　又有机会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挑逗司阵了。
　　司阵却不知道印归湖在想什么，他还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印归湖道：“他们在受害者体内检出了依托咪酯和羟丁酸钠，这两种药物都是处方药，管理制度很严格。蒙校希查不出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也要上报给药管局，让他们加强监管，不能让这些药物在市面上流通。”
　　“依托咪酯二十秒生效，但持续时间短，通常作为麻醉诱导；羟丁酸钠起效慢，但持续时间能有数小时。一个使受害者在最短时间里失去反抗能力，一个使人在后续的时间里不清醒，方便她剔肉取骨，杜莹莹的准备很充分啊……”印归湖若有所思，道，“怎么我觉得有人在帮她呢？”
　　“蒙校希没找到杜莹莹搜索麻醉药的记录。她起码要了解药性，才知道怎么使用这类药。如果我们的人在她庆塘市的住处搜不到线索，那么，她很可能，真的是在中垌市得到了别人的帮助。”司阵皱眉道。
　　“嗐，想不通，”印归湖说着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没再看桌面上的材料，他道，“只能等了，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线索。”
　　印归湖伸完懒腰，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司队长，我早餐还没吃呢，你吃了吗？”
　　司阵道：“现在去吃。”
　　印归湖挑了挑眉，忽然觉得司队长其实特别好说话。
　　两人走出中垌市特案部，拐了个弯，去到了隔壁的巷子中。
　　生活的烟火气一下子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的摊贩在吆喝着，空气中充满着食物的香气。牛杂的味道、鸡蛋饼的味道、烤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变成了这个巷子独特的香气。
　　让人暂时忘了来自凶杀案的压力。
　　印归湖走到一个早餐推车旁，也没问司阵想吃什么，就对老板道：“两份包子，两杯豆浆。”
　　“豆浆只剩一份了，你们来太晚啦，我都快收摊咯！”老板道。
　　“没事，那就一份吧。”印归湖说罢，拿出手机扫了下摊主的支付码，付了钱。
　　“好咧！”老板应道，他听着手机响起“收到八元”的语音播报，麻溜地打包好一份豆浆、两份包子给印归湖。
　　印归湖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老板道：“最后一根油条，送给你们吧，为人民服务辛苦了啊！”
　　想必是经常见到来来往往的特案部人员，认出了他们穿的制服。
　　印归湖也没跟摊主客气，他笑容灿烂道：“那谢谢了啊！”，然后把油条也接了过来。
　　买完早餐后，印归湖走到一直在身后等着的司阵旁，把豆浆和包子递了过去，道：“给，司队长。”
　　司阵接过早餐，想按原路返回特案部。
　　印归湖却往巷子的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装着油条的塑料袋，开始啃起早餐来。
　　司阵没有办法像印归湖那样，在大街上泰然自若地吃东西，他只好吸了一口豆浆，跟在印归湖后面，看那人想去哪。
　　“害好我萌去了仓库，”印归湖一边咀嚼，一边道，“不昂杜莹莹就都手了。”
　　“咽下去再说。”司阵终于忍不住批评印归湖了。
　　“太钢了！”印归湖说着，一把拿过了司阵手中的豆浆，喝了一口，又放回了司阵手里。
　　司阵拿着印归湖还给自己的豆浆，一时间没明白自己的怪异感来自哪里。印归湖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喝自己的水似的。
　　虽说，两个大男人之间不该计较这些，但是，他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就着豆浆，印归湖终于把油条咽了下去，说话也利索了：“杜莹莹这么着急来中垌市，就是不想输给这个模仿者，她想跟这个模仿者来一个PK。可惜啊，出师未捷身先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司阵在一起呆多了，被司阵传染，印归湖竟然也开始时时刻刻想着案情。
　　他走着走着，终于发现不对头了，两旁的建筑物和摊贩都是没见过的，印归湖问司阵道：“哎？我们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吧？”
　　--------
　　司阵和印归湖刚回到特案部，一名后勤人员就迎面走了过来。
　　这段时间里，司阵经常看到这名青年跟丘耿崇对接工作，所以对他比较眼熟，就停下了脚步来等他。
　　那人走到司阵跟前，道：“司队，局里来消息，第三个受害人的身份明确了，有人上报了失踪，现在刚认完人。”
　　司阵点了点头，道：“需要我们去做问询吗？”
　　青年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他的亲属现在还在哭呢，情绪很不稳定。”
　　“好，知道了，把被害人的资料给我看一下吧，”司阵道，“丘队呢，告诉他了吗？”
　　青年又摇了摇头，道：“打不通他电话，关机了。”
　　“关机了？”司阵皱起了眉。他认识的丘耿崇，一天24小时都不会关机，一直待命，一有案子，随叫随到。
　　“你有嫂子电话吗，能帮忙打一下不？”印归湖对青年道，“他早上说孩子发烧了，他回去看看。”
　　“有，我现在去打。”青年应道，说着拿出手机翻找起号码来……
　　印归湖和司阵对视一眼，都忽然感觉到事情开始变得不简单了。
　　没过多久，青年打完电话回来了。只见他脸色全变了，他神色着急，话语凌乱，道：“没回去！没发烧！”
　　“别急，慢慢说。”司阵安抚青年道，心里却已经不自觉地凉了一截。
　　“嫂子说丘队没回去，孩子没发烧，她今早也没跟丘队发过信息，她现在往这边赶了，等下就到！”青年说道，他的语速极快，语气中满是担忧。
　　青年担忧的事，司阵和印归湖也想到了。
　　丘耿崇不会骗他们，那么就是说，有人骗了丘耿崇，把他引诱了出去，去到别的地方。以至于他们联系不上丘耿崇。
　　他很可能，遇到了危险。
　　而丘耿崇现在在查七年前的旧案。这么凑巧，一查这个案子就出事了？
　　恐怕，当年另有隐情。
　　有人，不想他们查七年前的这个案子。
　　或者是，丘耿崇查到了某些信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而丘耿崇查到的，恰好就是关键性线索？


第27章 外援
　　“把特案部所有人都喊回来，去查模仿者案件，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司阵对青年道，“还有，去通知刑警大队。丘队在那里工作这么多年，应该有很多朋友，你让愿意帮忙的人去查他曾经办过的案件。”
　　“收到，司队。”青年应道。
　　中垌市特案部建立起来没多久，他们这群菜鸟平时全都是跟着丘耿崇办案，现在丘耿崇失联了，他们就失去了主心骨。
　　还好，有司阵在。
　　司阵沉着冷静的态度，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我让蒙校希去查丘队手机收到的信息，你……”司阵看着印归湖，忽然想不到能让他做什么。
　　印归湖已经根据现有的线索，得出了所有能确定的侧写内容。再让其他人翻卷宗，或者再让他去翻卷宗，其实很有可能，都不过是徒劳。
　　印归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道：“我去找外援。”这次，他没再嬉皮笑脸。
　　印归湖拿着手机走远了，青年却又急急忙忙地跑到司阵身边，他说道：“司队，嫂子来了，现在在二号会议室里。”
　　“嗯。”司阵点了点头。
　　他望了眼印归湖离开的方向，转身走向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丘耿崇的妻子依然穿着一条过膝长裙，只是款式变了，她贤淑地坐着，见到司阵进来了，就连忙站起来，喊了声：“司队。”
　　声音也依旧是柔弱的，如果不是她喊完后紧抿着唇，那么，几乎和几天前的见到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同。
　　她不再微笑着，因为，现在丘耿崇失踪了，她也没有了笑着的理由。
　　司阵站到女人对面，垂着眼，道：“坐吧。”
　　两人坐到座位上，一瞬间，气氛陷入了沉默中。
　　“司队，”女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她道，“你们压力也不用太大，我和耿崇……曾经讨论过，如果他发生了意外，要怎么跟孩子说。”
　　女人眼神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她道：“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我知道，做这行，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会把丘队平安带回来。”司阵打断了女人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给受害者家属做出承诺，也是，给自己做出的承诺。
　　其实大家都知道，没有人对这件事有绝对把握。
　　司阵不该这样说。
　　女人终于红了眼眶，她的泪水在打转，却还是强忍着不让它掉落，女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我不想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还让你们分心。”
　　司阵想了想，问道：“丘队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女人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道：“没有，和平常一样。”
　　“他最近有跟你提到过被人跟踪，或者受到威胁吗？”司阵道。
　　女人还是摇了摇头，她说道：“他最近只提起过，在查一个几年前的旧案，我也在新闻里看到过，他没有跟我说具体的细节，也没说在查其他案子。”
　　“好，我知道了。”司阵道，“你回家休息吧，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我就在这里等吧，”女人顿了顿，道，“孩子有阿姨帮忙带，我回去只会更心焦。”
　　司阵想再劝，女人却没等他说话，就开口道：“司队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我在这里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打扰你们。”
　　女人都这样说了，司阵只好点了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
　　印归湖在手机上按下一串数字，这是一个电话号码，他根本不用去翻通讯录就能输入，因为这串数字，早就熟记于心。
　　但是，他却犹豫着不想按下拨打键。
　　太丢脸了，第一次办案就要找外援。
　　但印归湖想到还处在危险中的丘耿崇，表面冷静实则焦虑的司阵。他还是摇了摇牙，拨通了电话。
　　只响了四五声，电话那边就被接起来了。
　　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湖，找我什么事？”
　　“老师，我有个案子现在没有头绪，想来问问您的看法。”印归湖道。
　　“你资料发我看看，再说说最新的发现。”男人道。
　　男人越是这样和蔼，越是显得印归湖无能。
　　他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得到过老师最多的夸赞，却第一次办案，就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印归湖把通话界面调到后台，传送了本案的电子资料过去，道：“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今天早上失踪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来。
　　办案人员都知道，敢对公职人员下手的，都是亡命之徒。这种失踪案的前24小时，最为关键。
　　时间拖得越久，生还的几率就越小。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没有24小时的反应时间，他们只有4小时。4小时之后，大概率，他们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你觉得他是被谁抓走的？”男人问道。
　　男人在这种只是私下聊天的情境里，还是改不了心理咨询师的坏毛病，不直接指导来访者怎么去做，而是引导来访者自己得出答案。
　　“我们这个案子的凶手。”印归湖道。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他的直觉。
　　直觉，很多人认为，这只不是第六感，只不过是运气。
　　但其实，直觉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它是大脑通过分析记忆碎片，跳过逻辑推导过程，直接快速得到答案的结果。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男人继续问道。
　　把直觉捋成思路，并不容易。
　　印归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个案子的凶手，忽然开始加快进度。如果是丘队经办其他案子得罪的人，不会这么凑巧在这个时候动手。这个模仿者的前两名被害人，是他的试验，而最近这个受害人，则完全重现了岑恭明的手法。”
　　“他是知道我们在找他，而且，我们已经很接近了。所以他才铤而走险，抓走了丘耿崇。”印归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语速极快道，“他的最终目标，就是丘耿崇！”
　　“好，那么现在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谁了，现在要想怎么找到他。”男人道，“我看过你发给我的资料了，你们还没找到受害者之间的联系，是吗？”
　　印归湖点了点头，浑然不觉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道：“对，这是我们一直无法突破的点。”
　　找到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就能找到凶手，这一直是侧写里面的首要内容。
　　“小湖，别被犯罪画像的思维框死，找不到联系，那就假定没有联系。”男人耐心引导道。
　　“我明白了。”印归湖道。说完，还未道别，就挂断了男人的电话。
　　他终于想到了，在侧写的过程中，在岑恭明的仓库模拟作案时，看漏了什么……


第28章 傀儡阵
　　蒙校希道：“队长你等一下，我去追踪是谁发信息给丘队的。”
　　蒙校希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过了一会儿，他抓狂道：“靠靠靠，那个人用网络电话修改了电话号码，而且服务器在海外，很难追踪！”
　　“定位丘队的手机位置。”司阵道。
　　“稍等，很快……”蒙校希道，“找到了，在中垌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继续找受害者之间的联系，有什么发现及时告诉我。”司阵说罢，挂断了电话。
　　此时，印归湖也刚好结束了与导师的通话，回到会议室中。
　　“出发吧，蒙校希定位到了丘队手机的位置。”司阵对印归湖道。
　　印归湖想了想，还是没把最新的猜测说出来，比起直觉，他还是更相信已经确定的线索，于是他道：“好。”
　　司阵拿起桌面的车钥匙快步走出特案部，那还是丘耿崇给他的，想到这，司阵心里不免又沉了一沉，他转头却发现印归湖还在原地没有动作，就又喊道：“别看手机，走了。”
　　“来了！”印归湖应道，他边说边按下了手机里的发送键，在确认信息送达后，收起手机，加快步伐跟上了司阵。
　　--------
　　“开免提了，你来指路。”司阵道。
　　此时，他们已经按照导航，来到了中垌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收到，我调出医院大楼的结构图了，”蒙校希道，“下一个路口左转。”
　　“下一个路口还是左转。”
　　“前进三十米右转。”
　　“到了，丘队手机就在这十米的范围内。”
　　司阵跟着蒙校希的指示来到了目的地。
　　他们下了车，却发现这片地方静得可怕，还弥漫着熟悉的能量波动的气息。
　　他们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不涉及特殊能力。
　　印归湖拿出手机，打开能量检测的APP，这是协会里器修会帮每个外勤人员加装的检测器。
　　“是双S级。”印归湖说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案件里，检测到能量波动，如果这起案件涉及特殊能力，那么，会麻烦很多。
　　“双S级？！”电话那头的蒙校希也震惊了，“这要上报协会，出动总部所有外勤分队的吧？！”
　　“来不及了，”司阵对蒙校希道，“你调出这里的监控，用人脸分析把有丘队的内容发给我。”
　　“OK，马上就好。”
　　电话那边的蒙校希，很快就把司阵需要的内容发了过来。
　　司阵打开视频内容，心情更加沉重了。
　　视频里，丘耿崇把手机丢在了地上，他双目无神，举止僵硬，自愿跟着一名穿着兜帽衫的青年，离开了监控范围。
　　那名青年，戴着口罩、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一身黑色长衫长裤，根本没有任何供人辨认的特征。
　　“调出附近监控，看丘队去哪了。”司阵道。
　　“没有了！”蒙校希道，“出了医院监控就很少，他们肯定是专挑一些没监控的地方走。”
　　也是意料之中，这个凶手，之前作案的时候，就没被监控拍到过。这是他第一次被拍到，还穿得这么严实。如果从监控着手，十有八九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傀儡阵。”印归湖忽然道。
　　外勤人员都接受过训练，不会被轻易催眠，所以，这只能用玄学来解释。
　　傀儡阵是高级阵修才能修习的禁忌阵法，能控制别人的行为，控制人和被控制人之间的能力等级差距越大，可以控制的时间也就越长。
　　丘耿崇只是C级，这等级差距太大。要是他被控制一整天，也不是不可能的。
　　司阵走到监控中丘耿崇丢弃手机的位置，他看到，那手机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司阵把手机捡起来，对电话那头的蒙校希道：“查一下丘队女儿的生日。”
　　“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司阵在锁屏密码里输入了这串数字，却打不开手机，他道：“不对。查丘队妻子的生日。”
　　“八七年五月九号。”
　　这次对了。
　　司阵翻着丘耿崇手机里的信息，却发现，他在被控制前，根本来不及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司阵重新打开蒙校希发给他的视频，看着丘耿崇面无表情地跟着别人离开，司阵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如果要设傀儡阵，需要提前定好位置吧，”印归湖把头伸过来，看着视频道，“那他是怎么知道丘队会在这里下车呢？”
　　“他是在车里设的傀儡阵。”司阵沉声道。
　　印归湖心里一惊，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帮凶手设傀儡阵的人，不仅能力等级极高，而且很可能认识丘耿崇，或者是熟知中垌市特案部是如何运作。
　　只有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丘耿崇的车里，设下阵法，不被发现，不被怀疑。
　　案子的凶手是谁还没有头绪，现在，又出现了帮凶，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破案的难度，也加大了。
　　但是他们所剩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印归湖拿出手机，想催一催结果。电话那边的人却像是心有灵犀般，把消息发了过来……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印归湖道。
　　“是谁？”现场的司阵和电话里的蒙校希异口同声问道。
　　“我出发前让法医加急比对凶手和岑恭明的DNA，现在结果出来了，他们有亲缘关系，”印归湖垂下头，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道，“凶手是岑恭明的儿子，岑世杰。”
　　“小希……”
　　没等司阵发出指令，蒙校希就道：“收到，现在马上查岑世杰的资料！二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三，工科大学毕业，现在在中垌市一个仓库当仓管！地址发给你们了。”
　　“出发。”司阵道。
　　于是，司阵和印归湖又坐回了车上，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车里的氛围诡异地沉默着，印归湖竟罕见地没有说话，他没有调戏司阵，没有沾沾自喜地分析案情，没有任何活跃气氛的举动。
　　司阵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什么？”印归湖还在沉思中，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司阵在说什么。
　　“你是怎么想到凶手是岑世杰的。”司阵道。
　　“啊，这个，”印归湖犹豫了一下，道，“看证物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小木锤，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很可能是岑恭明孩子的玩具，他在岑世杰小时候，就教过他怎么取肩胛骨。”
　　印归湖看漏了的，就是在仓库里，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看着父亲行凶的孩子。
　　受害者之间并没有联系，有联系的是岑恭明和凶手。
　　岑世杰完整地看过整个取肩胛骨的过程，自然，也知道所有的作案细节。
　　这种情况，在医学上被称为感应性精神障碍，也叫二联性精神病，往往发生于同一家庭中，一例为原发者，也就是岑恭明，一例为感染者，也就是岑世杰。
　　在封闭的环境中，感染者受原发者病态思想的影响，会产生相同的精神症状。
　　本来，感染者在与原发者分开之后，症状很快就会消失，岑世杰也确实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反常行为。
　　“而岑世杰之所以作案，就是受到了岑恭明的刺激，他知道岑恭明患上了老年痴呆，不再记得自己犯下的恶行，不再记得他的这个儿子，也不再记得他对岑世杰做过的事。”印归湖道。
　　“岑世杰受不了，所以他选择了子承父业，让他的父亲加深记忆。”印归湖道。他看着前方的车辆，说着别人的故事，却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是有人在诱导岑世杰，”司阵道，“记得我们在监狱查到的信息吗？他们还没有更新资料，我们都还不知道岑恭明患上阿尔兹海默症，岑世杰就知道了。”
　　印归湖接上司阵的话，道：“所以，这个诱导他的人，盯上这个案子很久了，而且，是我们内部的人。”


第29章 杀人手账
　　司阵在距离目标地点100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下车步行，双手握枪，小心谨慎地朝着岑世杰所在的位置前进。
　　他们不仅要提防凶手，还要提防那个SS级的阵修，所以得格外小心。
　　万里无云，下午的太阳特别明亮。距离他们发现丘耿崇失踪，已经过了3个小时。
　　他们行走在街道中，没有任何遮蔽物，而敌人在室内。这让印归湖觉得，自己在亮处，敌人在暗处，非常被动。
　　他总习惯于在黑暗的角落，紧盯着自己的猎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光亮的地方，去追捕别人。
　　“阵修不在这。”司阵低声道。
　　印归湖稍微松了一口气，最精准的人形探测器说SS级敌人不在这，自然不会错。
　　他们走到蒙校希指示的仓库外，这个仓库很大，粗略估计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不是杜莹莹租的那间可以比的。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仓库，应该是常年打开卷闸门，方便进出货。
　　但是，这个仓库却大门紧闭，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如果蒙校希查到的信息没有出错，那么，这个还要请仓管的仓库，肯定不会是荒废的。再说了，仓管也没有这么早下班的吧，5点都还没到，就收工了？
　　只能说，是这个仓库里的人，知道什么时候不会有货物进出，从而利用这一段时间，紧闭仓门，做一些不能见光的勾当。
　　杀人，当然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
　　印归湖和司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了信息：找突破口！
　　他们兵分两路，分别从仓库的左右两边开始环绕……
　　仓库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受害人的惨叫，也没有挖骨头的敲击声。
　　是不是这样就可以认为，丘耿崇还活着？
　　他们还没有得出结论，一周就已经绕完了。仓库的四面都是卷闸门，他们没有可以突袭的地方。
　　只能选择一个卷闸门打开了。印归湖蹲下身，拿出开锁工具，用最轻柔的动作撬开了锁，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马上打开卷闸门。而是，五指并拢，掌心向下，手背贴在下巴上，做出了一个“等待”的手势。
　　司阵摇了摇头，他们来的时候联系了中垌市的刑警大队，队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但是他们等不及了，多等一分钟，丘耿崇就多一分危险。
　　印归湖只好点了点头，他一手握住卷闸门下方门锁的凸起处，另一只手用手势开始倒数。
　　倒数到“一”，他猛地拉开了卷闸门！
　　仓库里还是静得可怕，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在货架的中央闪烁着，倾泻而入的阳光掩盖了吊灯的光，整个仓库都在阳光的照射下，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
　　进到仓库中，才闻到强烈的血腥味。
　　他们站在仓库的过道中，两边林立着一排一排的货架，上面摆满了纸箱，纸箱中想必都是各式各样的货物。
　　司阵紧皱着眉，指了指右边的那排货架。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吸声，就在前面的不远处，在货架间。
　　那个人的呼吸太平稳了，平稳到，让他们以为来错了地方，追错了凶手。
　　司阵和印归湖逐渐逼近那个人的位置，那个人似乎没有察觉般，还是在原地，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伴随着“嗞”一声，他们终于来到了血腥味的源头……
　　他们看到，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桌上趴着一个男人，他的蝴蝶骨已被挖去，两个血洞中间那块皮肉上，正冒着一缕细烟。
　　司阵认出了男人背部的伤痕，那是丘耿崇七年前带他办案的时候，在一次追捕过程中，帮他挡下凶手反击时留下的伤。
　　司阵终于无法再骗自己，为什么在仓库中只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不是因为凶手闻风而逃，而是因为，丘耿崇，已经死了……
　　司阵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双目发红，他拿枪指着站在桌旁的青年，手臂因用力过猛，青筋暴起。
　　那名青年还是穿着监控里看到的那件黑色兜帽衫，但兜帽已经被放了下来，口罩和棒球帽也全部摘下了。他长着一张普通的路人脸，脸上却是阴鸷的表情。
　　“岑世杰？”印归湖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他像是终于完成任务般，把手中已经灭掉的烟丢在了地上，然后，松松垮垮地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印归湖不死心地走到丘耿崇身边，伸出双指，探了下他颈部的脉搏，只是，指尖触到的，如死水般，没有一丝波动。
　　凶手会先把受害者绞杀，再取肩胛骨。这是他们侧写中的内容。
　　奇迹，没有发生。
　　忽然，“哐啷”一声巨响。
　　印归湖转头，发现司阵的枪已经抵上了岑世杰的太阳穴，他拽着青年的衣领，撞翻了旁边的货架！
　　剧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外勤人员不应该近距离地接触凶手，这会让凶手有夺枪反杀的机会。
　　虽然司阵的武力值很高，想从他手里夺枪几乎是不可能。但是，他也不应该这样子，和已经投降的嫌疑人扭打在一起！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殴打……
　　岑世杰看着失控的司阵，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嘴角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司阵看到后，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了，他食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开枪。
　　“司阵！”印归湖喊道。
　　这是印归湖第一次喊司阵的全名，有种以下犯上的感觉。
　　司阵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懊恼、愤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滚，最终，他还是把枪移开了。下一刻，又反手一拳捶到青年的下巴上。
　　青年痛得捂住嘴，鲜血却止不住从指缝流出。他捂了一会儿，又把手拿开，大笑了起来，满嘴的血随着他的笑疯狂往外涌出。
　　那模样，特别渗人。
　　司阵似乎是不想看到岑世杰这幅得意的样子，他一记手刀劈在青年的颈后，青年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仓库里，又安静了下来。
　　中垌市刑警大队也终于到了，他们姗姗来迟，步伐却依旧有序。
　　只是，在看到丘队的尸体时，一切都乱了……
　　有的人红了眼眶，有的人沉默着打扫现场，有的人想去暴打已经昏迷的凶手，但被人拦了下来。
　　也有的人为丘队披上白布，维护着他最后的尊严。
　　印归湖和丘耿崇没有深交，他可以说是现场最理智的人了。他忽视了别人的哭声、嘶吼声，开始寻找起案子中缺失的那一环，寻找起那结案的关键。
　　终于，他在旁边货架的某一处，看到了一个明显与别的货物不同的----铁盒子。
　　20×30cm的大小，高约10厘米，黄铜色的素色外表，没有任何标识。
　　印归湖戴起一次性手套，打开盒子的盖，就看到，里面摆着一本残缺泛黄的手账。
　　他把手账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发现是一个男人日常生活的照片，第二页，是他被挖去肩胛骨的照片……
　　照片已经很老旧了，照片的旁边，记载着这名男性的名字、年龄、居住地、每日作息等等。
　　不仅如此，还详细地记载了，怎么绑架这名受害者，到挖肩胛骨的全部过程。
　　这是，岑恭明的杀人手账。
　　印归湖继续往后翻，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贴着丘耿崇的照片。


第30章 犯罪基因
　　印归湖终于明白了，这是岑恭明的未竟之事，他的儿子，是在复仇，也是在帮他完成最后一个凶杀目标。
　　只是，印归湖不明白，明明有别的路可以走。岑世杰，明明已经摆脱了他的父亲，为什么，他还是选择了一条最错的路。
　　回程路上，印归湖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开始思考这整个案件。
　　思考起……人类，真的无法摆脱自己身上的罪恶基因吗？一个人身上流淌着怎样的血，就一定会成为怎样的人吗？
　　父亲是连环杀手，儿子，就一定要步其后尘吗？
　　“队长，”印归湖还是望着车窗外，说道，“我该一开始就想到的。如果我早一点想到，就不会有第三名受害者，不会有杜莹莹事件，不会走这么多弯路，丘队也不会……”
　　“别说了。”司阵打断了印归湖的话，道，“现在讨论是谁的责任，有用吗？”
　　“他能……”司阵捏紧了方向盘，道，“重新活过来吗？”
　　不能。
　　--------
　　司阵和印归湖回到中垌市特案部的时候，早已过了晚饭时间。
　　丘耿崇的妻子却仍未离开，还在二号会议室里等着。
　　司阵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到女人还是坐在他们离开时的那个位置，背影看起来无比单薄。
　　女人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脸来，她看着司阵，脸上溢满希冀的神情。
　　司阵没有说话，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女人这一个残酷的事实。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的给她的承诺，没有实现。
　　女人看着沉默的司阵，她眼睛里的光逐渐散去，在双方都没有言语的十几秒里，她都明白了，她知道自己的希冀落空了。
　　强撑了一天的她终于崩溃，一直在眼里打转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对不起。”司阵开口道。
　　女人强忍着泪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她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司阵的话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
　　她现在能做到的，唯剩哭泣。
　　司阵站着，望着哭泣的女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一切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这么苍白、无力。
　　女人却只是哭了一会，就努力打起精神来，对司阵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太自责。”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家属，却反过来安慰司阵。
　　丘耿崇真的是娶了一个很好的老婆，但是为什么……好人不该长命百岁吗？
　　“凶手抓到了，我们要走了。”司阵憋了好久，只能说出这句离别的话。
　　“请您节哀”这种话是最无用的，他说不出来。
　　“司队长，保重。”女人道，她挽了挽头发，说，“我也该回家了，还要跟孩子讲这件事，还要……等他们送耿崇回来。”
　　“保重。”司阵道。
　　“洗手间在哪呢？我想去洗把脸，”女人问司阵，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苦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呢。”
　　“这里出去，走廊尽头左拐，就到了。”司阵道。
　　女人点了点头，终于离开了呆坐一天的会议室。
　　司阵却转身，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印归湖，道：“走一走？”
　　印归湖反应慢了半拍，他过了好几秒，才道：“啊，好。”
　　--------
　　来中垌市四天了，这四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给人的感觉，像是过了半个月。
　　忽然加快作案速度的凶犯、被完美复制的作案场景、混肴视听的崇拜者、救不回来的同僚……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推着他们前进，逼着他们思考。
　　司阵和印归湖休息的时间都不够，更没有机会欣赏这座旅游城市。
　　中垌市其实很美。
　　凶犯被抓到了，他们也有机会好好地看一眼这个地方了。
　　此时，司阵和印归湖正站在江边，望着缓缓划过的邮轮，吹着江风，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得张开了。
　　终于不用再为急迫的案情感到焦头烂额，终于等来了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印归湖的手上，甚至拿着几串关东煮，悠闲地吃着。
　　如果，他们不是都穿着制服，如果，他们不是都是男的。那么，这一幕特别像一对小情侣在约会。
　　但是，这些只是旁人眼里的美好。
　　这一刻，他们虽然轻松了许多，却都没有破案后的愉悦感。
　　丘耿崇的死亡，是中垌市特案部、也是中垌市刑警队的一大损失。失去领头人的中垌市特案部，需要为这起案件收尾，需要有人顶上丘队的工作。
　　但是，印归湖在这里，没有看到有能力接替丘耿崇的人。
　　刚建立起来的中垌市特案部，接下来的路会特别难走。他们，甚至很可能会没有精力，去查清楚这起案件中未查明的细节，就草草结案。
　　杜莹莹的麻醉剂是怎么得到的？傀儡阵是谁设的？岑恭明的杀人手账是谁给他儿子的？
　　这些问题，都只能由他和司阵利用空余时间去查了。
　　“忘了拿番茄酱。”印归湖咬了一口北极翅，自语道。
　　“聊一下吗？”司阵忽然道。
　　印归湖用手背擦了擦嘴，道：“聊什么。”
　　“这个案子对你的影响，我知道你的父亲也是系列凶手。”司阵单刀直入道，他不是心理咨询师，不懂迂回的话术，也不懂怎么舒服地引入这个话题。
　　他只知道作为队长，要时刻关心着队员的状态。
　　印归湖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淡淡道：“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可以正常工作。”
　　“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我还记得你在车上说的话，你是不是觉得你跟你的父亲一样，所以早该想到岑世杰也跟他的父亲一样？”司阵道。
　　“别自以为是，司队长，”印归湖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两唇间却紧紧闭合，没有任何缝隙，与平日里的露齿笑完全不同，只透出嘲讽的意味。
　　印归湖说道：“你并不了解我。”
　　“你不说我怎么了解，还有割喉事件，你也还没跟我解释清楚。”司阵道。
　　印归湖轻笑出声，道：“司队长，你还真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把手上的竹签扔到身后的垃圾桶里，没有理睬司阵的问题，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发现司阵没有跟上来，印归湖又转头，看着似乎还在等他答案的司阵，道：“司队长，我要回总部了，一起吧？传送阵维护费挺贵的。”
　　司阵见印归湖真的没有跟他“聊一聊”的意向，只好跟在印归湖后面，一同回特案部了。
　　路灯的光照出两道颀长的影子。
　　他们同道，却不同心。


第31章 毒物检验
　　这大概是印归湖进入特案部以来，睡得最不好一天。
　　他又做噩梦了。
　　梦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睡在冷硬的铁板床上，脚裸被缠上了锁链，铁链的另一端被拷在床脚。
　　空气是污浊的，盛水盛饭的碗是空的。
　　他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调动所有的力气，也只是翻了个身，“咚”一声掉到了地上，全身都好痛……
　　饿太久了，没力气。
　　他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爬，就像一条在地上挪动的蛆。
　　不见天日，不得光明。
　　他爬了好久，困住他的牢笼就像是无边无际般，怎样都爬不到尽头。
　　他的前面，只有无尽的黑暗。
　　终于，他失去了逃离这里的念头，他开始往回爬……
　　奇异的是，往回爬没多远，他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回到了那个铁架子床的旁边。
　　他努力地翻过身，变成仰卧的姿势，望着旁边铁桌上燃着的蜡烛。
　　那是，这个地下室里，唯一的光亮。
　　印归湖扭头，望向地平面的尽头，他忽然发现，自己能看清楚牢笼的边缘了，能看清楚那一道道的铁栏栅了。
　　也看到了，栏栅外面的那双脚……
　　是擦得锃亮的皮鞋，熨烫得体的西装裤。
　　印归湖努力地把目光往上抬，他想看清楚牢笼外的人是谁，却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是一团黑雾！
　　印归湖猛地睁开眼，他终于，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
　　他拿手臂挡住眼睛，遮挡突如其来的光线，适应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把手臂拿开。
　　印归湖盯着天花板，视力极好的他，甚至能看清楚顶灯旁边的一点蛛丝。但是，在这一瞬间，他还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从那个牢笼中逃了出来。
　　他是在自己的公寓里，还是在那个地下室里。
　　他学过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知道自己梦里见到的所有物品，为什么几乎都是铁制的，知道那根蜡烛代表的东西，也知道牢笼外面的那个男人是谁。
　　但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再做噩梦。
　　医者不能自医。
　　印归湖在床边站了起来，直到脚底碰到地毯，那真实的触感，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走到床边，双手一拉，把窗帘打开。更加猛烈的阳光，一刹那充满了印归湖的房间。
　　他的房间朝西，这是他专门挑的。他不怕热，热可以开空调，他只怕照不到太阳，只怕阳光不够猛烈，驱散不去阴霾。
　　印归湖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有工作的时候日夜不眠，休息日囫囵睡满一天，这就是他的作息。
　　吃早餐的计划又泡汤了，这个钟点吃午饭都算晚了。
　　印归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出卧室，走到洗手间，他一边洗漱，一边开始想----不如出去下馆子吧？外卖都吃腻了。
　　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也许，人真的就会开心一点。
　　说走就走，印归湖打开衣柜，他出门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挑选衣服，而是……挑选围脖。
　　只见衣柜里有满满一格挂着各式各样的围巾、领巾、脖套，不同的材质，不同的颜色，应有尽有。
　　印归湖挑拣了一会，还是选了那条灰色的脖套。他把脖套套到脖子上，对着柜门内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使它能更好地遮挡住伤痕。
　　然后随手拿起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套了条长裤，就准备出去了。
　　却没料到，他刚走出公寓门口，他的“下馆子”计划也泡汤了……
　　只见到公寓门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铜盒子，长和宽大约是30厘米和20厘米，高约10厘米。
　　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和在岑世杰仓库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盒子和里面的杀人手账，应该早被中垌市刑警大队带回证物科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这是另外一个盒子？里面会装着什么呢？
　　“唉……”印归湖扶了扶额，只能认命地拨出一个电话……
　　“小武，这里有份材料，要你帮忙做个检测。”印归湖道。
　　“什么检测？你给不给钱的？”电话那边的青年警惕道。
　　“全套，毒物检测，指纹什么的都查一遍。”印归湖道。
　　“靠！全部都查很贵的好不好？你这次又想赊账吗？”青年不满道。
　　“请你吃个饭，可以了吧？”印归湖道。
　　青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这样！要是被公司发现，我会被开除的！”
　　“没事，开除了我养你。”印归湖语气轻松道。
　　“你养得起我，出不起检测费？”青年吐槽道。
　　“别废话，来不来？公司里的太子爷会被开除？”印归湖明明是求人办事那个，却先开始不耐烦了。
　　“来来来，印大爷，”青年妥协道，“东西有多大啊？用不用防爆？我拿装备。”
　　“一个月饼盒那么大，估计不是炸弹，就在我宿舍门口。”
　　探案人员收到威胁物品是常有的事，青年也不觉得奇怪，就道：“行，我半小时后到。”
　　印归湖挂断了电话，打开另外一个APP，点起了外卖。
　　他重新回到了宿舍里面，摊在客厅的沙发上，摸了摸自己正“咕咕”叫的肚子，开始等小武和外卖。
　　等了一会，印归湖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找了双食用级的一次性手套，把门外的盒子，拿到了室内……
　　印归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着一个纯白色的信封，上面依旧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标识。
　　把信封翻转过来，就看到，那个三角形的封口处，印着一个“π下面加一横”的标志。
　　印归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
　　信上只有打印的一行字：子承父业。
　　这四个字就像抽了印归湖一巴掌。那个诱导岑世杰杀人的幕后黑手，在嘲笑他。
　　诡异的是，那个人，并不是在针对特案部，而是，在针对印归湖这个人。
　　有的人喜欢挑战权威机构，喜欢抹黑当权组织，喜欢阴谋论。
　　但很显然，印归湖要面对的这个人不是。
　　印归湖不知道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在他的记忆中，他也没有得罪过谁，会有谁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他。
　　“靠，你怎么门都不关！”青年一惊一乍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来小武比外卖先到。印归湖抬头，就看到小武拿着一个大箱子已经进到公寓中了。
　　小武，全名宋涵武，是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技术员，也是那家机构老板的儿子，现在准备从基层干起，熟悉各项工作流程后，再继承他爸的衣钵。
　　他看到印归湖正拿着信件，又看到已经被打开的盒子，惊了，他道：“不要命了！你还让我来做毒物检测，你不怕上面有肉毒杆菌毒素吗？！”
　　“你怎么不说会有VX神经毒素，我一打开盒子，这里整条街都完了？”印归湖笑道。
　　“你知道你还打开？！求求你当个人吧印归湖！”小武炸毛了。
　　“不会有这些烈性毒药的，他还想留着我的命，陪他玩呢。”印归湖把纸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回盒子里，对小武道，“干活吧。”


第32章 导师
　　小武用密封器具把信和铜盒封好，带着它们离开了。
　　有很多检测的项目还是要在实验室里才能做，印归湖着急知道结果，所以匆忙把人赶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分了一半外卖给小武吃的缘故，印归湖没过多久又饿了。
　　外卖是真的吃腻了，收到信后，也没有心情去下馆子了。印归湖思考了一会，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五点，于是，他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老师，您在家吗？我等下想去看您，方便吗？”印归湖道。
　　“你是掐好时间，来蹭晚饭的吧。”男人语气笃定道。
　　印归湖厚脸皮道：“老师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是有问题想请教您。还有，您不想知道，我之前说过那起案情的后续吗？”
　　“我不想知道。”男人斩钉截铁道。
　　印归湖放软声音道：“好吧，我就是来蹭饭的，太怀念老师的厨艺了，可以赏我一顿饭不？”
　　男人败下阵来，他无奈道：“行吧，你一小时后来，我准备准备。”
　　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印归湖还是一如既往的受宠，他美滋滋道：“谢谢老师！”
　　印归湖口中的老师，就是指导他成为侧写师的导师。全名牧晨义，犯罪心理学教授，CPS临床心理注册督导师，俗称心理咨询师的“咨询师”。
　　教书育人三十余年，兢兢业业，势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心理学事业。
　　当然，在协会工作，免不了要与特案部这种实战部门合作，要参与破案。有一些特别难解的疑难案件，就会请牧教授去做顾问。
　　司阵曾经提过的，印归湖的父亲，他那个连环杀手爸爸，就是被牧教授抓住的。
　　也是牧教授，把印归湖从那个“牢笼”中救出来。他是那个把印归湖从黑暗深渊，带到阳光下的人。
　　是那个打破极寒炼狱，把印归湖带到温暖人间的人；是那个，满足了印归湖对一个正常父亲所有幻想的人。
　　是他让印归湖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如果要问印归湖最信任的人是谁？不是司阵，不是小武，甚至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老师----牧晨义。
　　--------
　　印归湖没有等一个小时再去牧教授家里，他在挂断电话后，就马上打车去超市买了一份熟食烤鸡。
　　要老师一个人准备两人的饭菜确实不厚道，如果是蹭别人的饭，印归湖肯定只会空手去。但牧教授不同，牧教授是印归湖唯一懂得去体谅的人……
　　印归湖按响门铃，没过多久，一名男人就从里面打开了门。男人穿着围裙，戴着金框眼镜，他的眼角已经出现了鱼尾纹，双鬓也掺杂着白发。
　　饶是已过不惑之年，牧教授的身材却还是维持得很好，没有任何发福的迹象。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但有一种儒雅的绅士风范。
　　“老师，我来啦。”印归湖雀跃道。
　　男人应了声“哎”，道：“怎么这么早就来啦？还带东西。”一边说话，一边拿出家居鞋给印归湖换。
　　印归湖换好鞋子，轻车熟路地走进牧教授家里，在餐桌上放下烤鸡。然后就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还打开了电视，完全当这里就是自己家里。
　　其实这也不能怪印归湖。只因牧教授的家布置得太舒服、太容易让人放松了。柔软的灰蓝色布艺沙发，暖色调的木纹家具，修剪合宜的铁海棠花盆栽。
　　茶几上整齐地叠放着几本心理学类期刊，背后的书架上摆满了科学类书籍。
　　只要再放上一个计时器，就可以当一个心理咨询室了。
　　印归湖随便开了一个新闻频道，余光却瞥到了茶几上的红酒杯，里面还盛着喝了一半的红酒。
　　牧教授向来不爱喝酒，印归湖都知道。他作为养生爱好者，认为一切酒精都对身体有害，无论度数高低。
　　爱喝红酒的是师母，他也知道。
　　但是师母在好几年前，就患胃癌去世了。这是印归湖在师兄口中得知的。
　　牧教授也一直没有再娶。印归湖一直以为他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但是没想到，他是一直放不下师母。
　　一个精通心理学的人，一个对什么事情都能快速看清其本质的人，一个活得这么通透的人，在这件事上，怎么就这么顽固呢？
　　印归湖没有爱过任何人，自然也无法理解。
　　“老师，怎么还有红酒啊，难道今天要给我配一份A5神户牛扒？”印归湖喊道。
　　“你想得倒美。”牧教授在厨房里应道。
　　他嘴上说着印归湖想得美，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却拿着印归湖最爱吃的菜：咕噜肉，五柳炸蛋，都是印归湖喜欢吃的酸酸甜甜的东西。
　　印归湖嗅着食物香味来到餐桌旁，牧教授也擦了擦手，脱下围裙，和印归湖一起用饭。
　　印归湖一边吃饭，一边打开手机。虽然饭菜很香，但他还没忘记正事。印归湖翻出拍下的信件照片，拿到牧教授面前给他看。
　　“这是我今天，在宿舍门口收到的东西。”印归湖道。
　　牧教授抬了抬眼镜，他看着那张信封的照片，道：“这个标志……如果我没记错，是‘天秤座’的意思吧？”
　　“没错，”印归湖点了点头，道，“我查过了，这个符号就是一个秤，是衡量的意思，代表公平、正义。”
　　“特地留下这个符号，这个人觉得自己是义警，他在替天行道。”牧教授道。
　　印归湖没有表示认同，他划出第二张照片，上面是拍的是信的内容。
　　牧教授看着那刺眼的四个字，道：“但是，他又在针对你。所以，他不仅很不满现在的探案机构，还很不满你。小湖啊，你这是得罪谁了？”
　　“我得罪的人可多了。”印归湖笑道。
　　“你啊……”牧教授摇了摇头，道，“说说吧，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于是，印归湖把“怎么抓住挖肩胛骨凶手”的过程，详细地描述了一遍：他们是如何发现三名被害人，都有着固定的行走路线和时间；又分析了模仿者凶手不断完善的犯案手法、不断缩短的作案时间间隔，以及他是如何复制未被警方公布的作案细节。
　　末了，印归湖道：“要不是经您提醒，我还想不到受害者之间并没有联系，有联系的是岑恭明和凶手。”
　　牧教授笑道：“星座我没你们小年轻懂，但找嫌疑人，我还是有经验的。”
　　说完后，牧教授脸色沉了沉，道：“我听你说，有人帮杜莹莹拿到麻醉剂，还有人一直在诱导岑世杰犯案，不仅把杀人手账给了他，还帮他设下傀儡阵，诱捕最终目标。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事情不是同一个人做的，这是一个犯罪集团。”
　　“我有想过，这个天秤，可能就是某个组织的象征符号，”印归湖顿了顿，道，“但是，我没想明白，一个组织，为什么要针对个人，要针对我。”
　　牧教授叹了一口气，道：“你的父亲，你忘了吗？我们之前捣毁了他的犯罪帝国，但肯定还有剩余力量，他们针对你，也不奇怪。这件事，你跟司阵说了吗？”
　　“没有。”印归湖收起手机道，脸色冷了几度。
　　“跟他说说吧，司阵是个好孩子，他还是你的队长。队伍里，大家应该相互信任，坦诚相待，不是吗？”牧教授苦口婆心道。
　　印归湖心里想着：谁要跟那个人“坦诚相待”？嘴上却乖乖道：“知道了，老师。”


第33章 照片墙
　　小武把盒子和信还给印归湖，道：“筛查结果出来了，这些东西都没被下毒，上面也没有任何指纹，非常干净。盒子是设计来装茶叶的，但是上面没有logo，就一个素色胚子，查到厂商也很难去查是谁买走的。”
　　印归湖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不是吧，你叫我一大早把东西送过来，现在早餐都不请我吃，就要赶我走？”小武忿忿道。
　　印归湖在玄关处一边穿鞋，一边道：“太子爷，我只有昨天是休息日，今天还得去上班，不像你，想什么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现在我要迟到啦！”
　　“不是吧不是吧，小湖同学你还在意‘迟到’这件事？”小武惊讶道。
　　“我的上司非常凶，迟到要扣工资的。”印归湖认真道。
　　此时，已经回到特案部总部的司阵，像是知道有人说他坏话，鼻子突然痒了起来，他揉了揉鼻子，对正在冲咖啡的张君玥道：“小张，等下印归湖回来，叫他去我办公室结案。”
　　“好的，司队。”张君玥应道，把手中冲好的咖啡递给了司阵。
　　司阵道了声谢，把结案报告放到了张君玥桌上，拿着咖啡走去二楼的办公室了。
　　结案一般都是递报告就行，特案部没太多繁文缛节，主要是应对协会的检查。而且，这报告是递给后勤文员整理，要是发现有问题，才会送去队长那。
　　张君玥摇了摇头，知道这次印归湖肯定闯了祸，要被司队批评了。
　　那边的印归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他留下一句“帮我关门”给小武，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总部。
　　印归湖气喘吁吁地赶到门禁处打卡，却还是迟到了两分钟。但其实，他的宿舍到总部的路程也只是15分钟。
　　印归湖走进总部，走到自己的工位丢下背包，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对隔壁的张君玥道：“小张姐，帮我接杯水，可以吗？”
　　“好，你等一下。”张君玥道。
　　没过多久，印归湖瞥到一个明黄色的裙角，出现在他的办公桌旁，接着，听到了玻璃杯碰到桌面的清脆声响。
　　他的头顶响起了张君玥的声音：“司队长叫你去办公室找他哦。”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印归湖问道，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是要结案。”张君玥道。
　　印归湖松了一口气，他直起身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道：“我知道了，刚好我也有事找他。”
　　印归湖拿起小武送回来的那个白色信封，走向了二楼司阵的办公室……
　　却在推门进入的前一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门上叩了三下。
　　“进。”司阵道。
　　印归湖仔细分析，也没有听出语气中的不对劲，只听出了一如既往的……严肃。
　　印归湖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门走进了司阵的办公室，他笑着道：“司队长找我什么事啊？”
　　司阵坐在办公桌后，那办公桌比印归湖和张君玥的大了一倍不止，隔着这办公桌，使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遥远了起来。
　　“看一下。”司阵道。
　　“看什么？”印归湖问道。
　　司阵眼神示意印归湖去看他身后的墙，也就是司阵正对着的墙。
　　印归湖疑惑地转身，就看到了，那一面，贴满着人物照片的墙……
　　墙壁分为左右两个区域。左边，是身穿制服的特案部人员的照片。印归湖在最中间的地方，看到了丘耿崇。看色彩鲜艳程度，应该是最新贴上去的。
　　右边，是一些素人的生活照，新旧程度不一。
　　司阵道：“这上面贴着的，是我加入特案部以来牺牲的队员，和成功救下来的受害者。”
　　印归湖愣住了，他没想到司阵竟然主动跟他说这些。一直想要深挖司阵过去的他，此刻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司阵继续道：“我每次感到压力大的时候，都会来看这面墙，就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从事这份职业了。”
　　“你也会压力大吗？”印归湖嘀咕道，目光却还是黏在照片墙上。
　　“你不会吗？”司阵反问道。
　　印归湖后悔说出那句话了，只好闭嘴。
　　司阵道：“你觉得自己在这次办案中表现如何？”
　　来了来了，领导问话。
　　印归湖假装还在看照片，也不敢看司阵，他闪烁其词道：“还好吧。”
　　印归湖听到了身后钢笔敲击了两下桌面的声音，然后听到司阵说道：“我认为你不适合呆在特案部。”
　　“什么？！”印归湖终于转过身来，他直视着司阵，道，“你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你的办案态度不行。”司阵道。
　　“态度？”印归湖被气笑了。
　　他走到司阵桌前，身体前倾，猛地扯住司阵衣领，一下子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印归湖的脸贴着司阵的脸，他在司阵耳边轻声道：“这就是我的态度。”
　　说完后，松开了司阵，他拍了拍司阵衣领上的褶皱，道：“司队长是因为我对你不恭敬，才要开除我吗？”
　　司阵皱着眉，道：“上班迟到，办案睡懒觉，不尊重受害者，不尊重受害者家属，对卷宗内容不上心。你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印归湖退开了两步，他看着司阵，忽然发现，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他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做出任何不理智的决定。
　　就好比他在看到丘耿崇被杀时，也只是打了岑世杰一拳。他在那种极端情绪的左右下，都没有忘记控制好自己的力度，要不然，岑世杰的下巴早碎了。
　　“在特案部，难道不是能力最重要吗？”印归湖道。
　　“你的能力可以，但是你根本就不敬畏生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也不敬畏别人的生命。我不建议你从事任何与刑事案件有关的职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考核的，你之后要去哪里我管不了，但是我不会为你写推荐信。”司阵冷硬道。
　　“我怎么就不敬畏生命了？”印归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没有解释清楚。”司阵道。
　　印归湖知道他说的是割喉那件事，但是，谁会把自己的伤口扒开给别人看啊？！
　　印归湖讪笑一声，道：“行吧，那有缘再会，司队长。”
　　说罢，转身挥了挥手，走到门边准备拉门离开。
　　却听到身后的司阵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辞职信，”印归湖淡淡道，“现在用不上了。”


第34章 足迹（第二卷 结局） 
　　印归湖呆在特案部总部的时间，满打满算，连半天都没有。报到之后，紧接着就是去中垌市出差了，出完差回来结案的第一天，就被开除了。
　　早知道司阵这么严格，印归湖就表现得更认真一点了。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印归湖根本不用收拾什么，他特案部的办公桌上，还没摆上任何私人物品，他背起背包就能直接回公寓了。
　　印归湖离开司阵办公室，回到一楼的时候，张君玥不知道跑哪去了。蒙校希去开研讨会的，不在总部。其他人印归湖也不认识。
　　到头来，竟然连一个能道别的人都没有。
　　--------
　　回到公寓的时候，小武已经走了。
　　印归湖走进这个住了一年的地方，忽然觉得，一切都好陌生。这只是他的栖身之地，不是他的家。
　　印归湖没有家。
　　他看着摆放在茶几上的铜盒，忽然整个人都觉得不舒服了起来。
　　虽然这里给不了他家的感觉，但也相当于他的安全屋。以前他在这里，能完全放松下来。现在，不行了。
　　印归湖走到窗边，环顾了一周窗外的环境，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在观察他。然后，拉上了窗帘，又重新检查了一遍门是否已经锁好。
　　接着，他开始仔细地去搜寻屋内的每个角落，连鞋底都没有放过。
　　找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发现。没有针孔摄像头，没有监听器。
　　饶是确认了自己没有被监视，印归湖还是感觉到一种挥之不去的被窥视感。
　　他从中垌市回到公寓的那天晚上，没有看到这个铜盒，而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个盒子。
　　也就是说，这个送信的人，不仅知道他住在这里，还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在他睡觉的时候，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东西放到了他的门口。
　　而且，在看到盒子前，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如果那个人想杀死印归湖，他很可能已经得手了，悄无声息。
　　印归湖的尸体，会在腐烂多日后，发出恶臭，才被别人发现。
　　印归湖忽然觉得很可怕，他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坨烂肉，他害怕自己变得一文不值，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没人发现。
　　印归湖有些慌张，于是，他又拨打了牧教授的电话，去寻找，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
　　电话接通后，印归湖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被司阵开除了。”那委屈的语气，就像是打小报告的孩子。
　　“怎么了这是？”牧教授问道。
　　印归湖道：“司队长说我办案态度不好。”
　　牧教授了解印归湖的过往，自然也能猜到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牧教授叹了一口气，道：“这司阵，怎么比我这个老年人还死板？”
　　印归湖“噗”一声被逗笑了，被开除的阴霾也一下子散去了，他道：“老师怎么是老年人呢？您还很年轻。”
　　“就你嘴甜，”牧教授道。他话风一转，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来我这里帮忙做研究？我刚好有几个课题想做，优先让你挑。”
　　印归湖哀嚎一声，道：“老师您放过我吧，搞学术我是真的不行，您还是放我出去跑案子吧。”
　　“可是我这里也没有案子能给你，”牧教授沉吟了一下，道，“我去问问协会吧，看监察部有没有岗位空缺。”
　　“不用麻烦啦，老师，”印归湖看着铜盒，道，“我总感觉，我很快就会有案子可以查了。”
　　牧教授知道印归湖指的是“天秤”信件那件事，便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找个人每天报备一下行踪，要是找不到别人，找我也行。”
　　印归湖听着牧教授的话，忽然发现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这么奇妙。牧教授就像是能猜到他心中的恐惧，然后准确无误地揪住要点安抚他。
　　“好哦，那我现在向您报备今天的行踪，我准备等下就去牧教授家吃午饭。”印归湖调皮道。
　　“来吧，来吧，”这次牧教授没有推脱，而是道，“这次不要再买东西过来，我这里还有很多剩饭剩菜，管饱。”
　　牧教授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印归湖笑道：“行，那我等下就出发。”
　　--------
　　两个犯罪心理学专业的人坐在一起，当然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他们的下饭菜，也包括“讨论案情”。
　　此时，印归湖一边吃着“剩饭剩菜”，一边道：“老师，我捋了一下这件事……”
　　“唔……你说。”牧教授嘴里也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
　　印归湖道：“我们在仓库发现的长方形痕迹，就是放着岑恭明的那本杀人手账，尺寸和铜盒都对上了。还有，已经证实是被岑世杰取走的，在他住处找到了和足迹吻合的鞋。”
　　“嗯，然后呢？”牧教授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那个足迹，我们不是只发现了一组吗？我想啊，应该是在很早之前，那个盒子就被放到仓库里了。经过几年的时间，灰尘把第一组脚印的痕迹都遮盖了。不然，那个长方形痕迹里的灰尘也不会和外面的差这么多。”印归湖道。
　　牧教授问道：“所以你认为，放手账和拿手账之间，有一个很长的时间差？”
　　印归湖点头，道：“没错，只要我查到这批盒子是什么时候生产的，我就大概能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不错，”牧教授喝了一口排骨汤，道，“还有呢？有没有别的想法。”
　　印归湖放下手中的碗筷，道：“这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才行动，却恰好在我跟司阵第一次搭档的时候行动，而且还利用了司阵刚进特案部时查过的案件，最后还杀死了司阵的第一个搭档，这绝不是巧合。”
　　“表面上这起案件是针对司阵，其实是在针对你。”牧教授道。
　　“对，”印归湖垂下眸，道，“其实，这时候离开特案部，也许是正确的选择。我一个人，查这个案子也更方便。”
　　牧教授摇了摇头，道：“你是担心波及到司阵吧。”
　　印归湖笑了笑，道：“也许吧。”
　　牧教授没再劝，谁都知道应该信任队友，不该什么都自己扛。但是，信任是一个过程，不是旁人说一说，就能做到的。
　　印归湖也只是不想，司阵的照片，被挂在他自己办公室的那面烈士墙上。
　　（第二卷 完） 


第三卷 ·囿于囚笼 


第35章 绑架
　　男人踢了一脚缩在角落里的女生，大声喊道：“起来吃饭了！”
　　女生哆嗦着抬起头，她看着男人凶恶的神情，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泛起泪光。
　　男人粗鲁地把一碗东西丢到女生面前，不锈钢盆和地面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里面的食物也洒了一些出来。
　　那盆里的食物，是糊状的，散发着馊臭味。不锈钢盆，是凹凸不平的，想必经历了多次撞击。
　　连狗食都不如。
　　女生没有去拿食物，而是低声恳求道：“求求你，放我走吧……”
　　“我放你走？那谁放我走？啊？！”男人抓狂道，“你爱吃不吃！”
　　说罢，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不锈钢盆！里面的东西全撒了出来，溅到了女生的校服上、男人的裤脚上。
　　女生吓得惊叫一声，她眼中的泪水顺着双颊滑落，她捂着嘴抽噎起来，身体也不断地往后退。
　　但是，她已经身处墙角了，退无可退。只有两条脚，徒劳地反复蹬着地面。
　　男人似乎是被激怒了，他穿着的衣服虽然破旧，但也还算整洁，现在裤脚上却粘上了污渍。他愤怒地捏住女生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站好！”男人凶狠道。
　　女生的情绪早已崩溃，她双腿发抖，根本站不直。她只能把后背靠在墙壁上，双手紧贴着墙，才能勉强阻止自己的下滑。
　　女生边哭边说道：“求……求你……放我走吧……”她的话断断续续，却仍未放弃自己生存的希望。
　　她继续哀求道：“我家里有钱……你要多少？我让他们……都给你。”
　　“我不要钱。”男人冷冰冰道。
　　转而，男人又变得疯狂，他表情狰狞道：“你们当年就是这样对我的！你这就受不了了？！”
　　女生双手紧握着自己的衣摆，惶恐道：“你抓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闭嘴！”男人吼道，“把衣服脱了！”
　　女生愣住了。
　　“快脱！”男人又催促道。这次，他甚至上手推了一下女生的肩膀。
　　女生被吓懵了，呆呆地忘了动作。
　　男人看见她这幅样子，更生气了，他一巴掌打到女生脸上。“啪”一声响，女生的脸被呼到了墙上。
　　女生踉跄了一下，疼痛使她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她的嘴角破了，渗出鲜血。
　　她啜泣着，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女生还想再脱，却听到男人恶狠狠道：“鞋脱了！沿着墙走一圈！”
　　事情开始往诡异的方向发展。
　　女生暗自庆幸男人似乎对她的肉体没有想法，她乖顺地听男人的话，开始沿着墙壁走。
　　女生发现，只要她不哭闹。男人就不会发脾气，也不会打她。
　　一圈很快就走完了，女生所在的这个地方，面积并不大，大概只有20平方米。
　　这里的墙是水泥砌的，并不平整，非常粗糙。墙上有一扇小窗，光都是从那里透进来。但是窗太高了，她无法通过窗去观察外面。
　　地面没有铺任何东西，只有压实的土。角落里堆积着一些茅草，数量不多，连保暖都做不到。
　　除了地上的一捆麻绳，一张带抽屉的桌子，一张有靠背的椅子，就没有其他杂物了。
　　男人看着女生走完一圈，他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屋舍，“砰”一声关上了门。
　　女生还是不敢乱动。她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确定男人已经走了，才走回角落里，穿回衣服鞋子，蹲下身来抱紧自己。
　　她无声地流着泪。女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这里很脏，很臭。离自己的家很远，很远……
　　哭了一会，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来，盯着那扇斑驳的铁门。
　　她只听到了男人把插销插上的声音，但是没有听到男人拿钥匙的声音。
　　男人忘了锁门！
　　女生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她把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塞到门缝里。门缝很窄，她的手指不够细，女生狠一狠心，左手捏着右手小拇指继续往里面塞。
　　指甲与肉分离，血流了出来……但是她不管不顾！为了自由，这点痛算不了什么。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要去试！
　　女生的小拇指终于碰到了插销的杆，她费劲地动作着，发现插销真的开始动了！
　　女生内心狂喜，她开始一点一点地挪动手指……
　　终于！在她的努力下，把插销完全推开了！
　　女生顾不得其他，她猛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很刺目，她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坪，她无法辨别那条路能回家，只好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开始拔腿狂奔。
　　但是，她没跑多远，头发就猛地被人扯住了！
　　钻心的痛，无法言喻的恐惧。
　　“老子去撒个尿，你竟然敢跑！”
　　女生听到了男人充满怒气的声音。
　　她的逃跑失败了，她又要回到那个房子里了。
　　“救命！救命啊！”女生用尽全力，发出最后的求救。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回应。
　　只有愤怒的男人，扯着她往回走。
　　她要面临的，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惩罚。
　　--------
　　印归湖深吸一口气，打开资料箱。里面是牧教授帮他从协会要来的，他父亲的卷宗。
　　他打开第一份材料，赫然发现，上面贴着自己的照片！
　　印归湖猛地把卷宗重新合上，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在这短短的几秒里，虽然还没来得及让他看清卷宗里的字，但是，足够让他看清，照片上的内容。
　　照片里的他，留着过肩的浅棕色卷发，穿着白色的宽松款衬衣， 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秀。但是，眼神空洞，他望着摄像头的方向，视线却没有聚焦在摄像头上，而是停在了空气中的某个地方。
　　他知道，这是与他自己相关的资料。这是他两年前的照片，刚被救出来的，19岁的他。
　　印归湖定了定心神，继续拿出下一份卷宗，那是他父亲的犯罪集团“暗枭”里的二把手资料，这个人已经入狱，并且不久前在狱中与仇家私自斗殴，被打死了。
　　印归湖把二把手的资料放到了右手边。
　　下面那一份，是“暗枭”竞争对手头目的资料，履历非常丰富，几乎囊括了整部刑法的内容。现在人在国外潜逃，下落不明。
　　印归湖把竞争对手的卷宗放到了左手边。
　　印归湖大概摸清楚了，这些卷宗，每一份都是一名相关人员的资料。这样就好找了，他只要把有嫌疑的人挑出来，再一个一个想办法筛查就行了。
　　印归湖快速地浏览着卷宗，他右手边的那叠越来越高，左手边那叠却还是只有寥寥几个。
　　终于到最后一份卷宗了，印归湖想伸手去拿，却犹豫了一下。至此为止，他还未看到自己母亲的卷宗，想必这最后一份就是。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只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过关于她的事情。
　　如果让他重新见到他的母亲，他会说些什么呢？印归湖笑着摇了摇头，想道：他能说什么？他的母亲都听不懂吧。两人语言不通，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资料箱都要见底了。印归湖却觉得，好像漏了些什么？他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里，有两个见过的人，不在这些卷宗里。
　　是他们微不足道，没被收录？还是印归湖那时候的精神状态太差，以至于记错了？亦或是，有人故意把他们的资料抽走了……
　　没等印归湖想明白，蒙校希的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电话那边的蒙校希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还不来上班啊？协会来案子了！说是和你以前办过的案子有联系，点名让你去查。”
　　“啊？我不是被……”
　　印归湖还未说完，那边的蒙校希就打断了他的话，他低声道：“老大来找我了，我帮你顶一阵，你快回来吧！”
　　电话那边传来了忙音。印归湖愣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窃喜。他知道这种情绪的出现不合时宜，有人遇害了，他却没有感到难过。
　　而且，出现旧案，意味着那个人又出手了，这次甚至明目张胆地针对他本人，他应该感到紧张的。
　　但是，那又怎样？他又能跟司阵合作了。
　　印归湖快速地穿戴整齐，他在妆容镜前面看着自己，忽然发现特案部的制服其实特别好看。
　　他背起背包，换鞋，开门，动作一气呵成。身体还在这里，心却早已飞回特案部总部了。
　　门被印归湖关上，空荡荡的公寓里又没有任何人了。只剩下茶几上的那个资料箱，里面静静地躺着最后一份未被打开的卷宗。


第36章 屠夫
　　距离印归湖被开除的日子，才过了一天，他就又回到了特案部总部，又和司阵见面了。
　　印归湖看着眼前臭脸的司阵，调侃道：“又见面啦，司队长，我们好像特别有缘分呢。”
　　司阵却只是瞥了他一眼，道：“办完这个案子，你还是要离开总部。”
　　印归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你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司队长，再给一次机会吧？不然我查这个案子也没有动力了。”
　　司阵走向传送阵，头也没回，他冷淡道：“看你表现。”
　　印归湖连忙跟上去，他边走边问道：“这次是去哪里啊？”
　　司阵道：“蒙校希没跟你说吗？双和县。”
　　印归湖怔了一下，道：“啊……是那里。”
　　他早该想到的，他培训时期经办案件中，未破的只有一件。司阵不会又以为，他这次也没有认真对待案子吧，哎……
　　--------
　　司阵和印归湖这一次出外勤，没有第一时间去抛尸现场，而是直接去了双和县公安局法医室。
　　因为，抛尸地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
　　根据DNA检验结果，受害人却只有一个。
　　他们这次要面临的，是一起碎尸案。
　　一个一个抛尸地排查太费时间了，双和县公安局的刑警们已经把发现的人体组织带回了局里，还把所有相关物证都带回来了，现场的照片也拍得很全。
　　印归湖只要根据已有的资料，作出相应的侧写，帮助双和县公安局抓住凶手就行了。
　　但是，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因为，他一年前给出的侧写，就没能帮他们抓住人。
　　一年后，有了司阵的加入，要是能从不同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案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得出不一样的结果呢？
　　印归湖的个人破案率很高，他虽然以此为傲，却不会为了保证破案率，就不接自己没把握的案件。
　　他喜欢挑战高难度，喜欢从不同的案件中汲取养料，丰富自己的实战经验，喜欢去接触、去观察、去分析各种各样的系列杀人犯。
　　他不惧怕失败，也不会去担心“案件未破”给自己声誉带来的影响。只要他发现自己错了，就会积极去修正。
　　不为名声所累。也许，这就是牧教授这么看重印归湖的原因，也是牧教授破格让印归湖通过考核的原因。
　　此时，双和县公安局法医室内，受害人的尸块已经全部被摆放到解剖台上，一名青年法医正在努力把这些碎块拼凑成一具完整的尸体。
　　拼凑进度大概进行到百分之八十，印归湖已经能从拼凑出来的形状上，隐约看出人形的轮廓。
　　尸块非常新鲜，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如果把每一块尸块单独分开看，只会让人觉得这是被切割后的猪肉。
　　每一块的大小都不会超过两个巴掌大，暗红色的血块模糊了人类的肤色，内里的器脏、骨头更是让人难以分辨，是动物还是人类。
　　“没有头颅，也没有手。”司阵皱眉道。
　　“对，”法医一边把脚掌放到最下面的位置，一边道，“这个凶手很聪明，把利于辨认的部分都藏起来了，死者身上也没有身份证那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所以被害人的身份还没确认咯？”印归湖问道。
　　法医叹了一口气，道：“对，我们现在能知道的是，死者死亡时间大约是今晨五点。盆骨宽大而矮，是女性，年龄大约在十五到十七岁。”
　　“还未成年。”司阵道。
　　无法想象，她被杀时，面临的是怎样的恐惧，又是多么的绝望。
　　印归湖看着解剖台上的尸块，道：“切面非常平整，下刀没有犹豫，他会是你们的同行吗？”
　　法医摇了摇头，道：“这手法太不精细了，只靠蛮力砍，根本没任何技巧。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是屠夫。”
　　“死因清楚了吗？”司阵问道。
　　法医道：“死于出血过多，她颈部的大动脉被割破了。”
　　法医指着死者胸前一块碎肉，道：“我们还发现了电流斑，她生前被电棍击伤过。”
　　印归湖却没有看向法医手指的方向，他看着受害者被切下的脚掌，忽然伸出双手，拿起小腿和脚踝断口处拼接到一起。
　　“哎，哎……”法医喊了两声，虽然印归湖戴着手套，但还是不想让他乱碰，好不容易拼好的尸体，被弄乱就难搞了。
　　印归湖对法医道：“你来看这里。”
　　说罢，他指着接口处的位置，问道：“这是不是捆绑痕迹？”
　　法医抬了抬眼镜，道：“神了！这压擦痕刚好在切割的地方上，我都没注意到，你是怎么发现的？”
　　印归湖不紧不慢道：“你不是说屠夫嘛，知道他们是怎么杀猪的吗？先把猪电晕，再把它倒挂起来，脖子开个口放血，放完血就可以解剖了。这个痕迹，就是绑住受害者双脚，倒挂起来的痕迹。”
　　法医打了个寒战，道：“所以，这人是被当成猪那样宰了？天哪，你们经常要对付这种变态杀人魔吗？我在我们县，还没见过这样的案子。”
　　印归湖挑了挑眉，道：“你新来的吧，这样的手法，一年前就出现过。”
　　“啊？”法医惊讶道，“那嫌疑人抓到了么。”
　　“没有，”印归湖眼神晦暗不明，他说道，“我们这不就是来继续找他么。”
　　“切，所以你是早知道她脚踝上会有勒痕，根本不是眼神好。”法医道。
　　印归湖不可置否。
　　司阵问印归湖道：“你那时候的侧写结果是什么？”
　　印归湖朝碎尸努了努嘴，道：“屠夫啊。不过，还是不要被我的旧侧写影响，一切重新来吧，也许当时我的结论是错的。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一年逍遥法外。”
　　“好。”司阵同意了印归湖的观点，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案件。
　　司阵走到解剖台旁边的桌子旁，那上面，放着尸块的包装，他问法医道：“你们发现尸块的时候，是用纸箱和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吗？”
　　法医道：“是纸箱装着塑料袋，塑料袋装着尸块，而且包装非常严实，塑料袋和纸箱都被透明胶封得死死的，一点血水都没漏出来。据说第一个包裹是一个环卫工发现的，当时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本来想回收废品卖钱，结果被吓个半死。”
　　“你说，这抛尸地点也太奇怪了吧，我们平时发现尸体的地点，都是下水道、江河什么的，很少有人会在城市道路抛尸。” 法医继续说道。
　　“环卫工是什么时候发现碎尸的？”印归湖问道。
　　“八点多好像是，后来我们的人排查，又陆续发现了其他纸箱，现在送过来的应该齐了。”法医道。
　　司阵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道：“现在十一点，从凶手杀人，抛尸，到我们发现尸块，进入侦查程序，只过了六个小时。”
　　“凶手的动作很快，这个案子来到我们面前的速度也很快。”印归湖道。
　　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暗处里的那个人，不想印归湖离开特案部，想用这个案件，绊住他离职的步伐。
　　好让他，还在对方设定的游戏圈里。
　　那这个人的能量，未免也太大了点。
　　司阵还不知道，这个案件对印归湖意味着什么，他对印归湖道：“去看看现场的照片吧。”
　　--------
　　两个人去到跟刑警大队队长约定好的会议室，只见到，抛尸地现场的照片已经贴好在黑板上了，队长却不见踪影。
　　司阵看着照片上的一个个纸箱，问印归湖道：“这也和你之前办过的案件一样吗？”
　　“对，”印归湖道，“一模一样。”
　　正当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照片时，忽然听到了开门声。
　　他们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嘴里叼着烟进来了，他穿着白色背心，制服搭在肩上。那人浑身淌着汗，沾湿了怀里抱着的资料箱。背心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了美好的胸肌和腹肌形状……
　　男人用手臂顶开会议室的门，一边走进来，一边含糊道：“司队，小湖，你们来了。”
　　司阵颔首，道：“项队。”
　　是熟人，印归湖笑了起来。
　　司阵忽然觉得印归湖的笑有些刺眼。
　　男人把资料箱放到会议桌上，手终于得空了，他把嘴里的烟拿出来，吐出一口烟，又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上，道：“不好意思啊，太忙了，来迟了。”


第37章 摩托
　　项队，全名项勉，双和县刑警大队队长，也是印归湖培训时期的搭档。
　　如果说，牧教授像印归湖的父亲，那么，项勉就像是印归湖的哥哥。
　　项勉进到会议室后，他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坐下来，道：“怎么样，有没有新发现？”
　　印归湖摇了摇头，道：“没有，和一年前的案子一样。”
　　“这可难办了啊，这回你们打算怎么查？”项勉问道。
　　“要不还是走一遍他的抛尸路线吧？也许会有什么发现。”印归湖仰头看着司阵道。
　　司阵道：“好。”
　　项勉道：“你们在这里没车吧。要不我载你们？但是我只能载一个，你懂的。”说罢，朝印归湖抛了个媚眼。
　　司阵皱起了眉，他不懂项勉为什么只能载一个人，还一副跟印归湖很熟的样子。
　　“摩托车？”印归湖轻笑道，“别了吧，以前你坑得我还少么？我真的信不过你的车技。”
　　跟项勉讲完后，印归湖又转头对司阵道：“司队长，你会开摩托吗？”
　　不知道为什么，司阵在听到印归湖的话后松了一口气，他回答道：“我会。”
　　“钥匙。”印归湖朝项勉伸出手。
　　“小兔崽子。”项勉嘴上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顿，他掏出钥匙抛到了印归湖手上。
　　印归湖接住后，朝坐在椅子上的项勉道：“那你就自己忙吧，我们走咯。”
　　“地图不要吗？”项勉指着贴在黑板上，标记着抛尸地的双和县地图，说道。
　　“已经拍下来啦。”印归湖扬了扬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司阵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问印归湖，他们就这么有默契？他知道项勉的车停哪里么？
　　事实证明，印归湖是知道的。他轻车熟路地走出双和县公安局，去到了门口临街的地方。
　　那里停着一辆特别拉风的摩托车，车身由黑红银三种色调组成，线条设计非常有科技感。
　　“改装过哎。”印归湖摸着摩托的车座道。
　　“别磨蹭。”司阵不满道。
　　“给你。”印归湖把车钥匙递给司阵，他期待地看着这个闷葫芦男人，想看他跟这骚气的摩托车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司阵接过钥匙，打开座椅盖，拿出里面的两个头盔，分了一个给印归湖，自己戴上了另一个……
　　司队长真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这么循规蹈矩，让他看起来非常禁欲。项勉这摩托车配的头盔，估计项勉自己都没有戴过。
　　司阵已经跨坐在摩托车上，虽然看起来依旧很帅气，却完全没有项勉那种痞里痞气的感觉。
　　没有任何新鲜感，印归湖只好认命地戴上头盔，坐到司阵的后座上。
　　摩托车被发动了，轰鸣两声过后开始加速。印归湖不自觉地想伸手去抱司阵的腰，但是他忍住了。
　　老虎的肚子，摸不得。
　　除去一开始的加速，司阵的车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风从身体两边吹过，印归湖望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如果能找到一个这样平和的县城，没有杀人犯，没有案子要破。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巡逻兜风，那多好啊。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印归湖的脑海里了。
　　坐了十来分钟的摩托车，印归湖感觉到有些无趣了，他握住座位两边的铁杠，喃喃道：“为什么开摩托也这么稳？就不能来个急刹，让我们有机会‘亲密接触’一下吗？”
　　印归湖的话飘散的风里，却被听力极好的司阵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如他所愿，司阵忽然一个急刹，印归湖反应不及，整个脸紧紧地贴到了司阵的后背上。
　　“……”印归湖。
　　其实这也不怪司阵，是印归湖的话让他分了神，差点错过第一个抛尸地。
　　“下车。”司阵道。
　　“啊？”印归湖想道：这司阵也太小气了吧，一句话就生气了？
　　“到了。”司阵道。
　　“哦。”印归湖想道：原来不是小气。
　　司阵熄了火，两人下车走到了照片中纸箱摆放的地方。
　　现场没有被封锁，因为纸箱的周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虽然环境有点邋遢，地上还有一些脏纸团，但一眼望过去，也能知道没有地方可以藏东西。
　　而且，这里是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窄巷，虽然来往的人不多，但也是住宅区到大马路的必经之地。
　　要是封锁了，会给当地居民生活带来很大的不便。
　　“我们一路骑车过来，都没有看见什么摄像头。”印归湖道。
　　“双和县的监控系统还不够完善。”司阵道。
　　“没有监控，我们也找不到目击证人，这点和我之前办过的案件一样。”印归湖道。
　　司阵思考了一会，道：“受害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他切割尸体需要时间，运送也需要时间，所以抛尸时间可以推断是在六点以后。”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人起床，开始工作了。”印归湖接上司阵的话道。
　　“他有可能是附近的居民，或者是维修工、快递员这一类工作人员。别人看见他从这里走过，也不会感到奇怪。”司阵道。
　　“这也是我那时候给出的侧写。”印归湖撇了撇嘴道。
　　“走吧，去下一个抛尸地。”司阵对印归湖道。
　　于是，两人又一起坐上小摩托，继续重走抛尸路线。
　　抛尸地一共有5个，分撒在双和县的不同角落，与第一个抛尸地大同小异，都是人流少，但不是最偏僻的地方。
　　到达最后一个抛尸地后，司阵看了一眼手表，道：“我们全程用了四十分钟。”
　　“根据一般的地理侧写，嫌疑人不会在自己的居住地附近犯罪，抛尸距离不会远于没必要的距离。这个人跑这么远，不符合一般规律。”印归湖道。
　　“你的结论是什么？”司阵看着印归湖道。
　　“快递员。也只有快递员，才能搬运这么多纸箱，而不被人留意到。”印归湖说道，“他在一边派件，一边抛弃碎尸。”
　　“这也跟你旧侧写一样吗？”司阵问道。
　　“对。”印归湖沉声道。
　　“让蒙校希按旧侧写内容筛查一遍。”司阵道。
　　“好。”印归湖点头，随后拨打了蒙校希的电话。
　　只响了两下，那边的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你有开免提吗？”那边的蒙校希低声问道。
　　“没有，怎么了？”印归湖道。
　　“老大跟我说，他把你开除了？”蒙校希压低声音道。
　　“对啊。”印归湖道。
　　“这……”蒙校希犹豫道，“老大这个人啊，是比较严厉。你好好表现，这个案子别出什么状况，应该能留下来。我看得出老大还是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让你来顶替红狼。”
　　“好，我知道了。”印归湖轻笑道，他看向一旁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司阵，忽然感到心情有些愉悦。
　　“我传了一份侧写报告到你那，收到了么？”印归湖说回正事。
　　“收到了，我打开看看，”蒙校希道，“哎？传错了吧，这上面的日期是一年前的？”
　　“没错，就是这份，你按上面的内容在双和县筛查一遍。”印归湖道。
　　“好咧，不用挂电话，一会就好。”蒙校希道，他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复述侧写内容，“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男性，快递员，有屠宰经验，自己或亲戚经营着农场，或者名下有仓库这类的产权。”
　　“双和县内没有，要扩大筛查范围吗？”蒙校希道。
　　“不用了。”印归湖挂了电话，对司阵道，“还是没有结果。”


第38章 囚禁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凶手是跨地区作案，早在一年前，印归湖就已经试过把筛选范围扩大到整个市，但符合侧写的人，最后都被排除掉了，排查过程还浪费了大量的警力。
　　如果按原来的侧写继续查下去，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徒劳。
　　结束重走抛尸路线后，司阵和印归湖回到双和县公安局，回到贴满箱子照片的会议室时，项队已经不在里面了，只留下他搬进来的那个资料箱。
　　印归湖打开资料箱，就看到了一年前的旧卷宗。
　　卷宗里，记载着当时案件侦查的记录，还夹着受害者的照片：生前穿着校服的照片，死后被切碎的尸体照片。这些照片放在一起，显得无比讽刺。
　　印归湖把旧照片拿出来，贴到另外一块黑板上。他看着那些资料，开始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也是他们发现碎尸的时间。
　　当时的受害者，是一名已经失踪一年的高中女学生，她失踪的时候十五岁，被发现尸体的时候十六岁。中间这一年的时间，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她一开始又是怎么被绑走的？没有人知道。
　　就像是凭空消失般，那一年里，局里找不到她的任何痕迹。
　　被偷走的一年。
　　直到，一年后，街巷中出现了她的尸体，印归湖也是那个时候，被派遣到双和县进行培训实习。
　　有了印归湖的加入，他们却还是找不到任何的线索。这是印归湖的第一案，也是，让他最有挫败感的一案。
　　发现碎尸的第二天，另一名女生就失踪了。
　　印归湖还记得，那时候他们出动了所有的警力，照着侧写结果，去排查了所有登记在案的仓库、农场。
　　一无所获。
　　要是继续排查，他们也耗不起这么多警力，只会影响到其他案件的侦办。于是，那起案件被搁置了一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现……
　　“笃笃”两声敲门声，打断了印归湖的思绪。
　　青年法医推门而进，他把一份资料交到司阵手上，道：“DNA检验结果出来了，死者名叫陈泳思，是一年前失踪的那名女生，她的尸体分解前被冲刷过，没有残留其他人的DNA。生前有被虐待的痕迹，没有性侵痕迹。死者生前营养不良，没有胃内容物。”
　　“好，知道了。”司阵点头道。
　　法医成功把信息传达后，离开会议室了。
　　他们还是没能从尸检结果中得到线索，这和一年前的报告几乎一模一样。凶手手法老道，不给他们任何追查下去的机会。
　　一般这种案子，长期囚禁肯定需要食物维持生命，查胃内容物就能追查到凶手的食物来源，进而追查到凶手。
　　但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很聪明，他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分尸的前几天，就开始饿着受害者，不给她进食，让她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消化掉。
　　法医的话也印证了印归湖的想法：死的人就是一年前失踪的女学生，凶手遵循了他的杀人模式，他会在绑架女生一年后，才把人杀害。
　　“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个人的作案时间间隔为什么是一年，”印归湖道，“别的系列杀人犯，作案频率都只会越来越高，这样才能满足他们对刺激程度越来越高的心理需求。这个人这么久才杀一次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或者说囚禁才是他的目的。”
　　“但是，他的分尸手法仪式感很强。”司阵道。
　　“对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如果控制受害者的这一年时间才是他的目的，那么他的抛尸过程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印归湖道。
　　“他囚禁和分尸需要场地，县里的仓库、农场不多，如果我们一个一个排查，虽然费时，但也能找到他。”司阵道。
　　印归湖摇了摇头，道：“以我对双和县的了解，这里符合侧写的场地不多，但警力更不多。而且这里有很多私人屠宰场，他们不会配合调查。”
　　司阵皱起了眉，道：“这个人已经完成抛尸了，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另一名替代者。”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他们还是打不破这一年又一年的轮回。
　　“既然无法从凶手入手，那就从受害者入手。两名受害者之间的联系，你之前有排查过吗？”司阵道。
　　“有，她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双和县第二中学，项勉已经去那里提醒校方，要家长去接送学生。”印归湖道。
　　“我们也去吧。”司阵道。
　　印归湖看着手机信息，道：“好，项勉刚跟我说陈泳思的家长也去学校了。要是能做个问询，可能会有什么线索。”
　　印归湖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却看到司队长似乎有些不悦地盯着他。印归湖眨了眨眼，想道：项勉确实应该跟司队长对接，而不该跨级跟一个半离职状态的他说这些。
　　“我让项队以后直接跟你说？”印归湖犹豫道，对项勉的称呼也不自觉地变了。
　　司阵的不悦似乎减淡了些，他说道：“无所谓。”
　　--------
　　司阵和印归湖去到学校门口，才发现，事情没有项勉所说的那么简单。
　　陈泳思的家长不仅去了学校，还在学校门口拉起了横幅，横幅白底黑字，上面写着“还我女儿陈泳思，给孩子一个交代！”，无比醒目。
　　旁边还放着一个大喇叭，循环播放着这一句话。
　　外围是一群媒体，长枪短炮地对着中心的一对中年男女，女人在镜头面前撕心裂肺地哭诉着学校的罪状，说着“学校不负责”、“没起好监管作用”云云，男人则沉默地站在一旁。
　　印归湖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到好魔幻。这一年时间他们干嘛去了？女儿失踪了不上心，尸体找到了，媒体开始关心这起碎尸案了，他们才出来叫喊？
　　作为父母，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到公安局配合调查，没有想着去抓凶手，甚至没有去打理陈泳思的后事，而是在这里拉横幅，讨“公道”。
　　他们在这里能讨到什么公道？钱砌出来的“公道”吗？
　　印归湖还没走进学校门口，就看到项勉走出来了，他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喊道：“大家别围着了啊，扰乱公共秩序，影响警察办案！”
　　见到警察的媒体有些怂了，纷纷放低了摄像机。
　　正在哭诉的女人却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她一把抓住项勉的手臂，把鼻涕眼泪抹了上去，继续哭喊道：“苍天没眼啊！警察不作为，和学校沆瀣一气，害死了我们女儿啊！”
　　印归湖冷笑一声，这人还知道“沆瀣一气”这个成语？肯定是提前背好了稿子，在这里“表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没作为了，我们现在不是就在干活吗？”印归湖高声说道。
　　媒体看见这种场景更加兴奋了，警民互怼哎，他们这时候也不怂了，举起摄像机继续拍了起来。
　　甚至有一名记者把话筒伸到印归湖面前，问道：“警方能跟我们透露一下现在的案情进展吗？”
　　司阵皱起了眉，想走上前阻止印归湖，项勉却先他一步挡到印归湖面前，对那名发问的记者道：“别拍了啊，”说着去翻他的工作牌，“哪家的？用不用我跟你们领导打个招呼啊？”
　　记者伸着的话筒马上缩了回去。
　　项勉继续道：“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影响学校教学，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啊！谁要当首要分子？”说罢，拿出了腰间的手铐。
　　有些胆小的媒体已经被吓跑了，刑拘不是开玩笑的，有些胆大的还留在原地，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举起相机拍摄了。
　　那女人见媒体走了，竟一下子就没再哭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但她似乎赖上了项勉，她拉着项勉的手不肯放，吵吵嚷嚷着要他“负责任”。
　　“负什么责任？”印归湖说着又想上前理论，却被司阵拉住了。
　　项勉扭头对印归湖道：“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回去吧，我能解决。”
　　印归湖虽然还憋着气，听到项勉的话后，却再没说什么了。
　　“问询还没做，不能跟他们吵。”司阵道。
　　“跟这种家属做问询？能问出什么？”印归湖气道，他甩开司阵，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司阵也没有挽留印归湖，他看着闹事女人旁边，全程一言不发的男人，走上前去……


第39章 嫌疑人
　　“你好，”司阵拿出证件，对沉默的男人道，“方便询问一些关于陈泳思的事吗？”
　　男人犹豫着点了点头。
　　一直抓着项勉不放的女人看到这一幕，马上就放开项勉了。她走到司阵这边，警惕道：“你们要问什么？”
　　“想了解一下陈泳思生前的日常生活，这能帮我们找到凶手。”司阵道。
　　“有什么好了解的！难道我们能认识那个杀人凶手？”女人蛮凶道。
　　司阵皱起了眉，刚想说“你们也许真的认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但话还没说出口，项勉插话道：“大婶，你这样很可疑啊，是有什么瞒着我们警方吗？是不是想要妨碍司法公正！”
　　女人见势不妙，赶紧道：“我怎么妨碍司法公正了，你别瞎说，要问什么赶紧问！”
　　“那跟我们回一趟公安局吧，配合调查。”项勉道。
　　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欲盖弥彰了，女人只好道：“行，去就去！”
　　项勉对司阵道：“开了车来，一起回去？”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四个轮的。”
　　司阵点了点头，跟在项勉后面。司阵看着项勉如何应对媒体，如何使撒泼夫妇配合调查，他忽然意识到，项勉跟人打交道确实有一套。这一点，他需要向项勉学习。
　　于是，陈泳思父母、司阵、项勉，一行四人坐上了停在学校对街旁的警车。
　　一直在车上等着警员见项队回来了，他放下手刹，启动警车，朝双和县公安局的方向行驶而去……
　　--------
　　双和县公安局内。
　　“陈先生到这边来。”司阵打开一间会议室的门，对男人道。
　　男人唯唯诺诺地跟在司阵后面。
　　“你跟我去下一间房吧。”项勉对女人道。
　　女人见要跟丈夫分开，不满道：“为什么不能一起问？快点问完让我们回去。”
　　“你是想串供吗？”项勉恐吓道。
　　“你们这是把我们当嫌疑人了？！”女人道，“苍天啊！我女儿尸骨未寒……”
　　“别哭了，烦不烦啊，我们不吃你这一套，”项勉不耐道，“想早点回去就配合调查。”
　　“没事，一起吧。”司阵道。
　　其实做问询的时候，从两人的互动中，也能看出端倪，得到不少信息。
　　四人走进会议室，司阵、项勉和夫妇二人分别坐在两边。
　　男人坐在女人的旁边，显得有些局促。
　　司阵打开手机录音，道：“一年前，你们女儿失踪前，你们是否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什么异常，”女人抢先答道，“她就是上学路上被拐走的，被拐走之前也没跟我们说有遇到什么事，平时就正常上学放学。”
　　女人的语速极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
　　司阵看着一年前的记录，上面写的内容与女人的口供完全一致，上报失踪当天，校方也说受害者没有去上学。
　　但是，上报失踪的时间是那天晚上8点，女人的说法是：以为陈泳思去上学了，所以是放学后才报的警。
　　学校对这一点的解释却是：他们在上午就试图联系陈泳思父母，但是一直联系不上。这样看来，虽然可以说是一个疑点，但也不能说明，陈泳思父母真的有什么问题。
　　司阵还想再问什么，却看到沉默许久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他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望着司阵，道：“我知道是谁杀了泳思。”
　　女人听到后，马上用手拧了一下男人的手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司阵早猜到他们隐瞒了些什么，却还是有些惊讶，他们心目中竟然有凶手人选，他顺着男人的话问道：“是谁？”
　　男人像是豁出去了，他说道：“是她的男朋友，她早恋了。”
　　“你别瞎说！她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会早恋！”女人尖声道。
　　“你闭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吼女人道，“你就想着拿钱，那个人渣害死了泳思，你怎么不找他赔？因为他穷，刮不出一分钱给你，不是吗？！”
　　男人说着红了眼眶。
　　女人知道瞒不下去了，她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猛地站起身来，推了男人一把，又踢开了脚下的椅子，摔门而去。
　　女人走后，项勉对男人道：“你知道什么？都说说吧。”
　　“泳思那时候，跟学校外面一个混混谈恋爱了，为了这件事，我们跟她吵了很多次。孩子妈强势，孩子又到了叛逆期，”男人抹了抹眼泪，道，“她就跟人跑了，哪是什么上学路上不见的。”
　　项勉不满道：“那时候怎么不跟我们说？”
　　“那时候觉得丢人啊，”男人哭丧着脸，道，“怎么知道人就这样没了，还等着她想通了会回来。我后悔啊，后悔……”男人顿足捶胸。
　　“你女儿男朋友是谁？”司阵问道。
　　“梁正凯，就住在二中后面那条街，一年前不知道拐着我女儿跑哪去了，最近又回来了。孩子妈也去他那里闹过，他那个地痞无赖，竟然说这事跟他没关系，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男人道。
　　“我女儿就是他害死的，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他。”男人对司阵说道。
　　“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司阵道。
　　男人哽咽着点头，他握住司阵的手，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不必客气，职责所在。”司阵道。
　　项勉道：“以后还想起什么记得跟我们联系啊。”说着把自己的明信片塞到男人手里。
　　“好的，一定一定。”男人道。
　　“我让小刘送你回家吧。”项勉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男人摆手道。
　　“行，注意安全啊。”项勉道。
　　男人离开了。
　　项勉习惯性地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这时，印归湖突然推门而进，他问道：“结束了？”
　　项勉把烟塞回烟盒里，道：“是，她爸说他女儿当年是跟人私奔了，真的是，人没了才来说，什么都迟了。”
　　“去梁正凯家吧。”司阵道。
　　“哎，我喊人查他具体地址。”项勉应道。说罢，他走出门喊道：“胖丁，查一下一个叫梁正凯的人地址，在二中附近。小刘，准备开车。”
　　司阵也跟在项勉后面走出了会议室，却被印归湖拉住了衣袖。
　　“对不起，”印归湖小声道，“学校门口是我任性。”
　　这是印归湖第一次诚心地主动认错，司阵有些诧异，却依旧维持着万年不变的面瘫脸，道：“改了就行，下不为例。”
　　--------
　　司阵、项勉、印归湖在车上别好了枪，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鸣笛。
　　很快，他们就去到了梁正凯住的那栋楼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昏黄的路灯下，警车也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你在这里守着，我们上去。”项勉对小刘道。
　　小刘点了点头，道：“好。”
　　三人走下车，发现这里的环境很差，建筑外墙出现了大面积的脱落，每栋楼几乎都是紧挨着的，角落里堆积着发臭的垃圾。
　　他们双手持枪，有几个路过的居民惊奇地看着他们，被项勉挥手赶跑了。
　　梁正凯住的地方在七楼，他们从楼梯往上走，发现有好几层楼的灯泡都坏了，楼道里特别昏暗。他们没再管脏乱差的环境，而是专注于周围的动静。
　　他们的脚步很轻，却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门前。
　　门缝下有光渗出，印归湖用开锁工具把锁撬开，他尝试开门，却发现里面还有防盗锁链。
　　这梁正凯未免也太警惕了一点，在这种地方住，竟然还在里面加锁？一定有鬼。
　　印归湖往左退开，项勉心领神会，他后退几步，然后猛地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三人快速地走进梁正凯家中。
　　房子里的青年在听到巨响后，头也不回地翻窗逃走，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和窗前凌乱的床铺。
　　三人心里一惊，这里可是七楼啊！


第40章 跳楼
　　印归湖追到窗边往下看，发现梁正凯正顺着排水管往下爬，他刚想喊小刘注意围堵，却看见旁边一道人影闪过……
　　司阵也跳了下去！
　　司阵双手根本没去抓管道，而是整个人凌空往下掉，下落的速度飞快。
　　青年抬头看到司阵正快速接近他，吓得一个手滑，没抓住水管，脚也踩空了！
　　这时，司阵刚好来到青年的位置，他一把拎住青年的后领，双脚在墙壁上轻点几下，放缓了下落的速度。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两人很快就安全落地了。
　　青年还在恍惚，就被司阵按到了墙壁上，他的脸贴上斑驳的墙面，蹭掉了一块墙皮。司阵把青年的手扭到后背，“咔嚓”一声为他戴上了手铐。
　　“叫什么名字？”司阵问道。
　　青年没有回话，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司阵面无表情地把青年继续往墙上压，青年的脸被压得变形，这时他脑袋也清醒了，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达地面的了，他喊道：“痛痛痛……哦叫，哦叫连赠凯。”
　　从七楼伸出头去看的项勉，见人被抓住了，他扭头对隔壁也在探头观察的印归湖道：“特案部的就是牛！你也要跳下去吗？”
　　印归湖把头缩了回去，道：“想被人围观吗？走楼梯吧。”
　　……
　　印归湖和项勉回到一楼的时候，梁正凯已经被压上警车了，他缩在角落里，不敢看别人，想必是被司阵的“暴力对待”吓怕了。
　　这种人平时习惯了欺软怕硬，进出派出所是家常便饭。就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才肯乖乖配合。
　　印归湖看着角落里邋遢的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司阵那边上车了，把司阵挤到了中间。
　　按理来说，应该是他们坐在嫌疑人两边，以防嫌疑人逃走的。
　　但是，司阵也没说什么，默许了印归湖的做法。也许，是武力值太高，不怕人逃跑吧。
　　车平稳地开着，项勉的专属司机也不是盖的，那技术快比得上司阵了。车内没有人说话，奔波一天的印归湖望着车窗外的闪过的灯影，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他靠着车窗上阖眼休憩，十几分钟的车程，却像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印归湖被司阵摇醒的时候，觉得特别舒坦，精神一下子饱满了。
　　他直起身来，曲着手臂暗戳戳地往后伸了个懒腰，却猛然想起，他刚才头靠着的方向，好像不是车窗的方向？而是司阵肩膀的方向？
　　怪不得睡得这么舒服，硬邦邦的车窗，哪有人肉做的肩膀好靠。
　　司阵带着梁正凯下了车，印归湖也跟在后面。
　　只是，忽然传来“咕咕”两声尴尬的异响。
　　司阵回头看了印归湖一眼。
　　睡饱后的印归湖肚子饿了，他无奈道：“今天还没吃饭呢……上午看尸体，中午重走抛尸路线，下午去学校，晚上抓人。”
　　“你先去吃饭，吃完回酒店休息，我审完来找你。”司阵道。
　　“没事，一起吧，不差这一点点时间了，查案要紧。”印归湖道。
　　这个回答再次出乎司阵的意料。
　　“哎，你们早说啊，”项勉插话道，“我那里有泡面，待会冲给你们吃。”
　　--------
　　讯问室内，梁正凯被拷在审讯椅上，他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跑什么跑啊？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项勉道。
　　“没有，”梁正凯支支吾吾道，“看到你们闯进来，我害怕，就跑了。”
　　印归湖走到梁正凯前面，把陈泳思的生活照放到审讯椅的桌板上，问道：“认识这个人不？”
　　梁正凯看了一眼照片，又把目光移开了，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印归湖又把拼凑好的碎尸照放到梁正凯面前。
　　这次，梁正凯看到照片后震惊了，他瞳孔微缩，问道：“这是什么？”
　　“陈泳思的尸体呀。”印归湖道。
　　“什么？她，她死了？！”梁正凯猛地抬起头来，惊惧地望着印归湖。
　　梁正凯这幅恐慌的样子，不似作伪，他很可能真的不知道陈泳思已经死了。印归湖笑了起来，道：“没错，人已经死了，而且现在嫌疑人是你。罪名是谋杀。”
　　听完印归湖的话后，梁正凯吓得手都抖了起来，手铐的锁链撞击在椅子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梁正凯重复道。
　　“那你就说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印归湖道。
　　“我……”梁正凯道，“我最后一次见到陈泳思，是一年前。”
　　“一年前？”印归湖问道，“她这一年没有跟你一起生活吗？”
　　“没……”梁正凯道，“那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里面装着一万现金，还写着，如果我把陈泳思带去一个地方，就再给我五万，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就……把人带过去了。”
　　贩卖人口，这罪名比谋杀罪好不了多少。
　　“你把人带去了哪里？”印归湖问道。
　　“就一个宾馆，我把人约去了那里，名字不记得了，具体位置还有印象，我可以带你们去，”梁正凯道，“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为了避风头，我没继续呆在这里，我去另外几个城市转了转，钱花完就回来了。”
　　“行，明天我们安排你去带路。”印归湖道。
　　沿着这条线索，恐怕也查不出什么。一年前宾馆的监控记录肯定早没了，所以，不着急去查。
　　“信呢？”印归湖继续问道，“你有保留吗？”
　　“没……我这，早丢了。”梁正凯道。
　　印归湖却没有生气，他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在信上见过这个符号？”
　　说罢，印归湖走到梁正凯旁边，他收起照片，在梁正凯面前的桌板上，用手指缓缓画出了“Ω下面加一横”那个符号。
　　梁正凯看着印归湖指尖的走向，在他画完最后一横后，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我都差点忘了这个！”
　　司阵皱起了眉，却也不好再嫌疑人面前问印归湖那是什么。
　　而项勉大大咧咧的，估计以为这与特案部查过的案件相关。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印归湖对司阵和项勉道。
　　“没有了。”项勉看着印归湖，道，“那就散会？今晚我把他关到拘留室？”
　　印归湖看向司阵。
　　司阵点了点头。
　　“我这，算是积极主动、如实供罪吧，能减轻处罚吧？”梁正凯道。
　　没有人理他。试图逃跑这件事，不是这么容易一笔勾销的。
　　项勉走出讯问室，喊道：“小郑！”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青年就来到了项勉面前。
　　“今晚是你值班吧，把他带到拘留室关一晚。”项勉指了指梁正凯道。
　　“好咧。”小郑应道。他麻溜地来到梁正凯面前，拿出钥匙准备解开他的手铐。
　　项勉却道：“先冲三杯泡面给我们吧，等下再带他。”
　　“OKOK”小郑说着，手脚麻利地开始煮开水，开杯面，放调料包了。
　　他们去到那间放满卷宗的会议室，收拾一下，腾出了一块位置，就开始吃面了。劳累了一天的三人，终于吃上了一顿热的。
　　印归湖也不挑口味了，这时候吃什么都特别香。
　　“你刚才画的符号，是什么？”司阵问道。
　　印归湖把面条咽下喉咙，道：“这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司阵道。
　　“就是有人寄了封信来挑衅我，信上面印了这个符号。装信的盒子，还跟装岑恭明杀人笔记的一样。我怀疑这个案子也是有人针对我，over。”印归湖道。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司阵不满道。
　　“你不是把我炒鱿鱼了吗？我那时候拿的其实不是辞职信，我是拿着那封信去找你，为了气你，才说是辞职信的……”印归湖道。
　　这句话一下子把司阵噎住了，后续教训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旁边的项勉听着司阵和印归湖的对话，一边嗦面，一边吃瓜看戏。


第41章 胜负欲
　　“够不够吃？你不是特别怕饿嘛，”项勉对印归湖道，“我带你们再去吃个宵夜吧，隔壁街那家烧烤，来不来？”
　　“来！好久没吃了，好怀念吴伯的烧烤味道啊。”印归湖道。
　　“司队长来吗？”印归湖扭头问司阵道。
　　司阵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了解印归湖，印归湖特别怕饿这一点，他竟然一直都没发觉，还以为只是贪吃。
　　那边的印归湖和项勉却没想这些，他们想着烧烤，内心已经在流口水了。
　　说走就走，项勉抓起外套，走到前面带路，司阵和印归湖并排跟在后面。
　　“如果这个案子能办好，我可以让你留下来。”司阵道。
　　印归湖挑了挑眉，道：“那怎样算办好呀？”
　　司阵没再回话。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烧烤摊前，夜已深，吴伯的大排档却异常火旺，坐满了食客。吴伯夫妇忙碌着，妻子负责清洗食材，再把食材串到竹签上，丈夫负责烧烤、调味。两人分工合作，非常和谐。
　　食客也都是熟人，没有人去高声催促，菜还没上的那几桌人就自己喝着啤酒，聊着天。
　　正在上菜的吴伯看到他们来了，道：“项队来啦，小湖最近怎么没来啊？”
　　“工作调动，以后可能也不能常来了。”印归湖笑道。
　　“哎，那今天我请你们吃顿好的，坐坐坐，”吴伯道，他环视了一周，又道，“没位置了，等下我帮你们开一桌，我先去把菜上了。”
　　“我们自己来就行。”项勉说着，搬来了放在墙角的折叠桌。
　　印归湖也轻车熟路地走进后厨，拿了三张塑料凳出来。
　　司阵无事可干，只能在原地等。
　　吴伯上完菜，回到印归湖这桌前，问道：“这次是办案中，还是结案啦？”
　　“嗐，办案中。”项勉道。
　　“那就是不能喝酒啰。可乐，雪碧要哪样？”吴伯问道。
　　“可乐吧。”项勉道。
　　“行嘞。”吴伯应道，然后很快就拿了一升大瓶装的可乐过来。
　　项勉倒了三杯可乐，先分给了司阵，再分给印归湖和自己。
　　“司队，可乐代酒，我敬你一杯。”项勉道，说罢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嗝”项勉吐出可乐里的气体，拍了拍印归湖的肩膀，对司阵道：“小湖啊，性格不好，司队多多包容，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他了。但他虽然脾气不好，人还是不错的！能力也是没话说，一定能帮特案部破案！”
　　项勉说这话，肯定是因为听到印归湖说被“炒鱿鱼”了，才来当“和事佬”的。就像家长见到小两口闹别扭，也是劝和不劝分。
　　司阵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道：“项队客气了，公事公办而已。这个案子就当重新考核，过了就留下吧。”
　　这算是松口了，只要印归湖不犯大错，就能留下来。
　　“哎，那敢情好，”项勉道，“那不说这个了，聊别的哈。”
　　这时，吴伯也端着烧烤上来了。
　　三人一边撸串，一边开始讨论案情。
　　“这案子你跟了一年，有没有什么头绪啊？”项勉问印归湖道。
　　“你不也跟了一年吗……”印归湖嘟囔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是，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只会加大我们的破案难度。对现在的状况，没有丝毫益处。”
　　“你说。”司阵道。
　　“还记得第一名受害者吗？”印归湖问项勉道。
　　“怎么了？”项勉道。
　　“那名受害者，虽然同样是二中的学生，但她是一名优等生，很乖，她是在放学路上失踪的，这从报案时间、父母口供、学校笔录三个方面看，都没有疑点。”印归湖啃了一口羊肉串，道，“不像第二名受害者，我们以为她是在上学路上失踪，其实是想跟人私奔。”
　　“对。”项勉道。
　　“从低风险人群，换到高风险人群，不符合连环杀手的逻辑。他们都是追求刺激的人，只会想要更难得到的猎物。”印归湖顿了顿，喝了一口可乐。
　　“我们大胆推测，第一名受害者，是凶手自己踩点，然后掳走的。后来，凶手和‘天秤’这个犯罪集团产生了某种联系，第二名受害者，是通过集团诱拐的。那么，第三名受害者，他会不会就直接在集团里面买呢？”印归湖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的选择范围，就不局限于第二中学了。”司阵道。
　　“所以，只通知第二中学戒严，可能远远不够。”印归湖道，“但是，‘天秤’集团也会考虑到运输成本，他们大概率还是在双和县下手，再根据凶手的年龄偏好、性别偏好，现在双和县所有的女高中生都非常危险。”
　　“卧槽，”项勉震惊道，“那我现在要不要通知全县高中戒严？”
　　印归湖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羊肉串，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根据这个就要全县戒严，恐怕会引起恐慌。”
　　“那就是没有办法喽，”项勉道，他指了指桌上的串串，说，“别停呀，继续吃。吃完你们回酒店，休息好了明天继续查。”
　　“人是铁，饭是钢，劳逸结合身体棒！”项勉道。
　　“……”司阵。
　　怎么还说上绕口令了，印归湖扶额，道：“项勉你话好多。”
　　--------
　　司阵和印归湖去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洗漱完上床休息，就2点了。
　　印归湖调了个7点的闹钟。他们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了，凶手已经把碎尸抛弃，他会在一天内找到替代品。
　　情况好的话，他们能阻止凶手抓到新的被害人，不济一点，他们也能利用好被害人失踪后的黄金24小时。
　　所以，办案期间睡5个小时已经很奢侈了。
　　根据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印归湖本来觉得，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是第一要义，吃饭睡觉是排在所有东西前面的。探案追凶，只是自我实现的需求。
　　但是，这个凶手已经成功地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不仅一年前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了，一年后还跟“天秤”搭上了关系。
　　简直是，公然挑衅他！要是他不抓住这个凶手，他印归湖还怎么在特案部立足！
　　怀着这幅干劲，印归湖在闹钟响后就马上起来了，不用司阵催促，也没有赖床。
　　只是，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坏消息：一名女高中生被上报失踪，不是第二中学的。
　　印归湖都猜中了，却还是处于被动。
　　司阵和印归湖第一时间回到双和县公安局，项勉可能是睡在局里的，竟比他们还早到，正在安抚失踪女生的家长。
　　项勉见他们来了，弯腰跟那对夫妻讲了几句话，就转身朝司阵走了过来。
　　“要做问询吗？”项勉问司阵道，“刚才我简单问了下，他们说他们女儿很叛逆，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但是之前都不会在外面过夜，这次一整晚都没回来，很反常。他们在新闻上看到有人诱拐高中女生，觉得自己女儿可能中招了。”
　　“高风险人群。”司阵皱眉道。
　　“上报失踪的时间，比真正失踪的时间晚太多，我们又落后了。”印归湖道。
　　“马上开展救援工作吧。”项勉道。
　　“我去查卷宗。”印归湖道。
　　“我做问询。”司阵道。
　　“我去带队实地排查，我就不信挨家挨户找还找不到！”项勉道，“不配合调查的就拷回来！”
　　三人分头行动。
　　印归湖回到他们专用的会议室，开始翻卷宗，查找他们遗漏的线索。
　　还没找多久，忽然传来“嗡嗡”两声，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印归湖拿起手机，发现是陌生号码发给他的一条信息。
　　上面的内容是：给你一个机会，用你来换那个女高中生，只能一个人来。要是我发现有其他人跟踪，就把她杀掉。十分钟后给你地址，不要耍小聪明。


第42章 疼痛
　　“先说给我一个机会，再说只能一个人去。典型的威逼利诱。”印归湖道。
　　此时，司阵正看着印归湖手机上的短信，而司队长的手机，则放着桌面上，显示着开了免提。
　　“阿湖你真的要去吗？”蒙校希的声音从司阵手机里传出来。
　　“我一定要去。”印归湖道，“别废话了，只有十分钟准备时间。”
　　“行行行，我马上开始查那个号码。”蒙校希道。
　　“司队长，可以让我去吗？”印归湖看着司阵，目光澄澈。他是真的很想抓住凶手，不惜以自己为诱饵。
　　“戴好定位器和耳麦，随时汇报情况，遇到危险立即折回。”司阵道。
　　司队长真的是特别关心队员的安危，印归湖笑道：“遵命，司队长。”他拿出特案部专用的定位器，拉开外套，把定位器别在了衣服的内衬上。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蒙校希道，“这个人用的方法，跟上个案子骗走丘耿崇的一样。阿湖，你要打通他的电话，我才有可能追踪到，而且需要一定的时间，你们尽量聊久一点。”
　　“那我拨过去咯。”印归湖道，说着就准备点下去了。
　　司阵却握住了印归湖的手，道：“先想好要怎么说。要确认女高中生的安危，最好能让他到我们定的地方。”
　　“明白。”印归湖道。
　　“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录音也开始了。”蒙校希道。
　　印归湖和司阵对视了一眼，司阵放开了印归湖的手，印归湖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两声响后，电话被挂断了。
　　“哎？”蒙校希道，“没接通。”
　　“还打吗？”印归湖问司阵道。
　　“打。”司阵道。
　　印归湖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却被更快地挂断了。
　　“他很聪明，也很坚决。”印归湖道。
　　“嗡嗡”印归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这次却不是信息，而是邮件。
　　印归湖点开邮件，只见邮件里是一张照片，是那名失踪女高中生！她靠在墙壁的角落里，闭着眼，似乎是晕过去了。
　　女生的旁边放着一张今天的报纸，她的右手放在报纸上，食指已经和手掌分离！断裂处鲜血淋漓，把报纸染红了一大片……
　　照片的下面，是一个地址：长心路27号。
　　地址后面还有一行字：马上出发，别耍花样，会有人一直盯着你。不要试图联系我，只能我联系你，不然，下一次被剁掉的就是头了。
　　女生的家长还在警局里，就在他们隔壁的科室，心急如焚地等着他们的消息。印归湖忽然有些动摇了，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不该这么随意地去联系绑匪。
　　不知道司队长会不会后悔呢？印归湖抬头去看司阵，却发现，那人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凶手会示威，无论他们有没有打电话过去，或者有没有采取别的行动。那人发照片过来，是为了证明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以此要挟印归湖去听他的话。
　　这些道理，印归湖都懂，却还是在这一瞬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没有时间了，我要出发了，”印归湖道，“系统里面有他们的人，也许真的有人在盯着我。”
　　“蒙校希继续分析邮件信息，”司阵道，“印归湖你……要注意安全。”
　　印归湖笑着点了点头，他把耳麦别到耳朵上，潇洒地走出会议室，走出了双和县公安局。
　　--------
　　印归湖开车来到了长心路27号，他下车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是一处废弃工地，有几栋烂尾楼，搭好了钢筋水泥的骨架，但是没有装玻璃窗户，也没有任何外墙装饰。
　　“我到指定地点了，这里是废弃工地，有几栋烂尾楼，没有见到人。”印归湖对耳麦道。
　　“发信息给他。”司阵道。
　　“我到了，接下来去哪？”印归湖发信息给那个号码。
　　“你右边那栋，上楼。”那人回道。
　　“我现在上楼。”印归湖对司阵道。
　　印归湖走到那栋楼下面，他看着还没拆的建筑支架，思考好落脚点后，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手脚在支架上借力，几个起落就来到了二楼。
　　二楼中，一个男人从水泥柱后走了出来，他看着上到二楼的印归湖，大大方方的，没有躲藏的动作，也没有遮掩自己的面容。
　　男人长得很普通，穿着也很普通。但是，他手臂和双腿的肌肉形状，还有双手粗糙的皮肤，显示着这个男人从事的是体力劳动。
　　印归湖评估着男人的危险等级，他抽出腰间的枪，指着男人，道：“不是说换人吗？人呢？”
　　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印归湖，脸上神情莫测。
　　“快一点，我今天还有很多快递没送。”男人道。
　　印归湖有些疑惑，虽然他的侧写结果中，凶手从事的是快递员的工作，但是，他不知道男人在这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能继续紧盯着男人的动作。
　　忽然，后方一道劲风袭来，夹杂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印归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不是跟他说的！
　　印归湖转头，开枪。
　　但还是慢了一步。他没有打中偷袭他的人，自己脖子上却挨了一针……
　　他看到了自己后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麻醉药开始生效，他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在意识失去之前，印归湖想道：艹，是S级！
　　这不科学，他怎么在攻击发起的一瞬间才感觉到能量波动？是他太迟钝了，还是，这些人有什么方法掩盖自己的能力？
　　--------
　　再次醒来的时候，印归湖已经被送到了邮件照片中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特案部的制服被扒了，只剩一件白色T恤。所有装备都没了，定位器肯定也被丢了。
　　他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在了椅子腿的两端。印归湖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还是有一些麻，但起码能动了。
　　只要麻醉药的药效全部过去，以他的能力，挣脱这些绳子并不难。
　　印归湖抬头，环顾一周，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女生。她手上的断指已经被包扎好，她正看着印归湖，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不要担心，我很快就能救你出去。”印归湖对女生笑道。
　　“你自己都被绑起来了。”女生委屈道。
　　“你帮我解一下不就好了吗？”印归湖继续笑道，那表情让人看了只会觉得如沐春风，丝毫不觉得他很落魄。
　　“不行，”女生却仍然拒绝了，“我要是不听话，他们会惩罚我。”
　　“我保证你不会被他们惩罚，好吗？”印归湖道。
　　“他们……”女生话说到一半，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
　　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衣服上溅满血，脚上穿着水鞋，鞋上也沾满了褐色的污垢和被水稀释的血液。男人衣服上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呈深褐色，也有非常新鲜的，呈艳红色。
　　是那个扎了印归湖一针的男人，印归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满脸横肉，面无表情却一脸凶相。
　　为什么一年前会没抓住凶手，此刻印归湖都明白了。他的侧写没有错，他只是没考虑双人作案的可能性。
　　屠夫和快递员是两个人，他们的职业都是现在进行时，而不是曾经做过屠夫，现在在做快递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凶手的行为这么不符合逻辑。因为他们的需求是不同的，一个人想要的是囚禁受害者，另一个人却想杀死受害者。
　　快递员需要特定年龄段的女生，这可能和他自身的某些经历有关。而屠夫，是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他只是想要杀人，他从事这一职业，也只是为了杀戮。
　　他们两人的相识，直接促进了犯罪行为的发生。屠夫通过碎尸，既满足了自己，又处理了尸体。
　　至于中间的这一年空窗期，屠夫则通过杀猪缓解杀人的欲望，所以，他们的作案频率没有改变。
　　一切都说得通了。
　　印归湖望着屠夫，道：“聊一聊呗。”
　　屠夫看了印归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猪。他不觉得印归湖是一个人，他只觉得印归湖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印归湖打了个寒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屠夫是带着任务来的。
　　屠夫走到印归湖旁边，他抓住印归湖的右手手肘，用力一拉，一扭，伴随着恐怖的“咔啦”声，印归湖的手臂脱臼了……
　　麻药的药效已经过去，剧痛传来！印归湖闷哼一声，把痛呼咽了下去。他不想在这人面前喊痛，因为这人不会可怜他，只会看见他痛苦，就更加兴奋。
　　角落里的女生尖叫一声，但很快又自己捂住了嘴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屠夫捏住印归湖的左手手肘，如法炮制，“咔啦”一声，左手也断了……
　　就像钝刀在关节处挖搅，印归湖痛得额边流下了冷汗。他开始后悔了，后悔于自己的自大。他没有帮上任何忙，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屠夫却嫌折断手肘还不够，他一脚提到印归湖身后的椅子上，把人踢倒在地！他抓起印归湖的脚踝，往旁边一掰……
　　印归湖的踝关节，也被折断了。
　　“啊……”女生终于捂不住自己的嘴巴了，她害怕得哭出声来。
　　太痛了。
　　印归湖想把自己的思绪从疼痛中抽离，却一下子被女生的哭声拉回来了。
　　比起疼痛，印归湖忽然觉得女生的哭声更烦人。
　　屠夫把椅子扶正，印归湖摊在上面，手无力地垂着，脚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摆着。
　　好狠啊，他们肯定是知道印归湖也有特殊能力，所以提早废了他的行动能力。


第43章 协会
　　“刚才那是枪声吧！”蒙校希道，“怎么了，小湖还好吗？”
　　司阵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他对印归湖道：“汇报情况。”
　　没有回应。
　　“出事了。”司阵挂断了蒙校希的电话，走出会议室，他抓住刚好路过的小刘，问道：“项队呢？”
　　“刚指挥好排查回来，现在在跟女生家长做笔录。”小刘道。
　　“叫他先别做了，我有急事找他。”司阵道。
　　“好，我喊他过来。”小刘道。也许是司阵的神情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说完后马上小跑离开，去找项勉了。
　　司阵回到会议室，重新拨通蒙校希的电话，道：“把印归湖的定位发给我。”
　　“好的，”蒙校希道，“发过去了。他到了长心路之后，位置一直没有变。”
　　这时，项勉刚好推门进来，他问司阵道：“怎么了？”
　　“印归湖开了枪，现在联系不上他，情况不明，”司阵道，“你去联系交警，封锁道路。实时位置发你手机上了。”
　　项勉看了一眼手机，道：“好，我通知交警在长心路附近所有的路口都设关卡，逐辆车排查，等下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是怎么回事。”项勉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司阵喊住项勉，道，“重点排查从市区通往郊区的道路。”
　　“明白。”项勉摆了个OK的手势，离开会议室了。
　　“邮件信息处理得怎样了？”司阵问蒙校希道。
　　“那是一封定时邮件，发送的机子查到了，在双和县的一个网吧。我根据IP查了下这家网吧，没找到他们的监控，可能需要你们实地排查，他有可能是没装监控，也有可能是装了监控，但是没把监控录像上传到云端。”蒙校希道。
　　“直接把网吧地址发给项队，让他安排人去排查。还有，把印归湖的照片也发过去，让他给交警。”司阵道。
　　“好，收到。”蒙校希道。
　　他们要争分夺秒，每耽误一秒，印归湖被救的可能就少一分。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级别关系了，只要能提高效率，做什么都可以。
　　项勉安排工作的速度很快，只过了五分钟，他就重新回到会议室，对司阵道：“可以出发了。”
　　司阵和项勉来到双和县公安局门外，发现小刘已经把车开出来了。他们拉开车门，坐到车上。小刘就马上发动引擎，出发了。
　　车内的气氛异常沉重，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警务人员失联意味着什么。司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丘耿崇，丘队趴在桌上的画面开始在司阵脑内闪回，不停地循环播放。
　　丘耿崇失去肩胛骨的背部，他无力下垂的双手，面无血色的面容。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烤肉味，此刻，就像环绕在司阵的鼻尖。
　　这些强迫性思维，开始入侵司阵的脑海。他还没从丘耿崇的死亡中走出来，他没有办法屏蔽掉……
　　十五分钟后，他们去到了印归湖失联的烂尾楼。小刘留守在车里，司阵和项勉下车后，通过建筑支架来到二楼。
　　来到二楼后，他们就看到了，被抛弃在楼层中央的特案部制服。
　　司阵走到那堆衣服旁，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他蹲下身，开始翻找……
　　耳麦，找到了；定位器，找到了；芥子，找到了；枪，也找到了。
　　“装备都在这吗？”项勉问道。
　　“对，都齐了，他们连枪也没拿走。”司阵说道，“他们的目标，只是印归湖这个人。”
　　司阵放下那些装备，才发现自己在不觉间攥紧了印归湖制服的衣角，还在掌心留下了一排红印。
　　建筑工地的砂石很多，印归湖的制服和装备都沾满了灰尘，虽然很脏，但灰尘和沙子有利于他们分析足迹。司阵站起身来，拿出手机，想拍下二楼的足迹。
　　却发现，除去他和项勉的足迹，就没有另外的足迹了。而且，墙角的砂石明显比其他地方的砂石多，那些人清扫过这里。虽然只是粗略清扫，却足够模糊掉大部分足迹。
　　“回去吧，”项勉道，“我让痕检过来把东西拿给物证科，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
　　司阵看着印归湖的制服外套，道：“好。”
　　两人回到一楼，回到了小刘车上，开始一起回双和县公安局。项勉在不停地打电话安排刑侦工作，听最新的进程汇报。
　　司阵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除了排查车辆，除了顺着邮件信息摸查凶手，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司阵坐在回程的车上，开始认真地思考这次行动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他们这么放心地让印归湖一个人去赴这个鸿门宴？因为，印归湖是A级，他很强，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印归湖会出事。他们认为，对方一个普通人，怎样也伤害不了印归湖。
　　能让印归湖突然开枪的，只有也有特殊能力的人！
　　他们在现场感受不到能量波动，在碎尸上也检测不到，肯定是对方通过什么方法遮掩了！
　　“等等，送我去双和县特案部。”司阵忽然说道。
　　“怎么了？”项勉问道。
　　“抓走他的人肯定有特殊能力，我要回协会一趟。”司阵道。
　　“收到。”小刘道，说着调转车头，驶向了双和县特案部。
　　--------
　　双和县特案部还在建立中，已经设好了结界和传送阵，但是人员还没配齐。司阵进去的时候，只有负责人在里面。
　　“借用一下传送阵。”司阵道。
　　“哎，”男人还没回过神来，他下意识道，“好。”
　　司阵踏入传送阵，金光闪过，他来到了协会大楼。
　　“去哪个部门？办什么事？”出入口的监察员问道。
　　“监察部，查资料。”司阵道。
　　监察员看了司阵一眼，登记好信息后，又问道：“有预约吗？”
　　“没有，我找傅昇。”司阵不耐道。
　　“找监察长要预约的。”监察员道。
　　“砰！”司阵一拳砸在监察员的桌上，砸出了一个深坑，他说道，“我的队员现在很危险，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监察员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他感受到了司阵身边的低气压，唯诺道：“我打个电话帮你联系监察长。”
　　“打开。”司阵冷冷道。
　　“哦哦好。”监察员说完，连忙用铜笔打开了结界，把司阵放了进去。
　　司阵大跨步走进协会大楼，没再理会身后正在打电话报告上司的监察员。
　　他来到协会大楼的五楼，也没有心情去欣赏监察部这高级的白色建筑设计，他走到502隔间前，敲了两下门。
　　“进。”司阵听到隔间内的男人道。
　　还好这人快速给出了回应，要是还像一楼的监察员那样磨磨蹭蹭，司阵恐怕要破门而入了。
　　司阵推门走进隔间，看到傅昇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他听到司阵进门后，抬起头来，问道：“司队长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需要所有A级以上人员的资料。”司阵道。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傅昇问道。
　　“有人袭击了我的队员，现在我的队员下落不明。袭击者是连环杀手，我怀疑他是特殊能力者。”司阵道。
　　傅昇竖起手中的笔，敲了几下桌子，问道：“有检测到能量波动吗？”
　　“没有。”司阵道。
　　“资料我不能随便给你，”傅昇道，“你要有正当的申请理由。”
　　“我有一名队员正处于危险中，”司阵气得握紧双拳，他说道，“我查资料是为了救他，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傅昇看了司阵两秒，他叹了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芥子，抛给司阵，道：“结案后补一份申请书。”
　　司阵拿到芥子后转身离开。
　　“砸坏的桌子你要赔的。”司阵听到身后的傅昇说道。他没有回话，脚步都没停，就离开了隔间。


第44章 归湖
　　上一次被禁锢在一个地方，失去自由，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印归湖闭起眼，开始回想：是他十八岁那年，刚过完生日没多久，就被他的父亲印驰锋绑走了。
　　为什么要把印归湖绑走呢？因为印归湖的母亲，自杀了。
　　她终于受不了被囚禁的日子，终于在暗无天日的20年生活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给了自己自由。
　　她掐着点，算好了印归湖已经成年，明白了自己已经无力庇护这个少年，祈祷着印归湖有能力去应对一切困难。
　　她坚持了这么久，忍受了这么久，终于在那一年，解脱了。
　　她解脱了，印归湖就遭殃了。他成了母亲的替代品，被印驰锋囚禁在了那个房间里。
　　印归湖生命中的前18年，都在福利院中度过，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父母的孤儿。没想到，他的18岁生日，就收到了这么别致的一份“礼物”。
　　但是，在那个时候，印驰锋都没有使用暴力伤害过他，他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现在……印归湖睁开眼，看着自己扭曲的双腿，轻笑着摇了摇头。
　　情况比那时候，还要糟糕。印归湖抬起头，看着角落里的女生，问道：“还是不肯帮我解开绳子吗？只要解开了，我自己就能把关节复位。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自己解的。”
　　女生望着印归湖，犹豫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不解也没关系的，我们来聊聊天吧，”印归湖望着女生，浅笑道，“可以吗？”
　　女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印归湖问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他都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和人际关系。
　　“钟敏敏。”女生道。
　　“我叫印归湖，印章的印，归来的归，湖绿的湖。”印归湖道。
　　这是印驰锋帮他起的名字，那人说过，印归湖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都是漂亮的湖绿色。印驰锋失去了他的母亲，但得到了他，所以取了“归”字，以此表示“归来”。
　　是的，印归湖本来不叫印归湖。只是，他觉得这名字，是他和他母亲唯一能有的联系了，而且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所以，他就没有抗拒，一直用了下来。
　　印归湖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没有办法摸清，他对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感情。他确实恨印驰锋这个人，但是，在那个当年被囚禁的房间里，他会有是一种归属感，一种终于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归属感。
　　“你知道吗？我的听觉很灵敏，现在我听到周围没有人。所以你可以放心帮我解开绳子，没有人会来的。”印归湖道继续引导女生道。
　　“真的吗？”女生还是不太信任印归湖。
　　“你有听他们提起过，我是特案部的吗？”印归湖道。
　　“没……”女生摇了摇头，她问道，“你是吗？”
　　“我是。我就是刚找到这里，结果不小心被发现了，才被抓进来的。”印归湖瞎掰道，“等我出去通知我的队友，我们就能把他们一锅端了。”
　　“好吧，我试试。”女生终于动摇了，她站起身来，走到了印归湖身后。
　　钟敏敏开始帮印归湖解绳子，印归湖的脸色却冷了下来。他的听力确实很好，刚才他没听到有人在附近。但是，现在他听到了，有人正在靠近。
　　虽然听到了有人靠近，印归湖却没有去提醒钟敏敏。好不容易说服了钟敏敏去解绳子，这情形容不得她再犹豫，只要印归湖比来人先一步获得自由，就算正面跟那人硬扛，他也不怕。
　　印归湖双手的绳索被解开了，那人却已经走得很近了，印归湖对钟敏敏道：“回去角落里蹲好。”
　　“脚的还没解。”钟敏敏犹疑道。
　　“闭嘴，”印归湖低声道，“听我的。”
　　没有时间了，钟敏敏的动作太慢了。印归湖身体往右用力一拐，带着椅子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的脚步声更急促了。印归湖用自己的身体和地面夹住手臂，找准方向用力一顶，右手关节成功复位！
　　同时，来人也打开了铁门！是那个快递员。
　　男人见印归湖手上的绳索被松开了，他有些慌张，但反应却不慢，他快步走到印归湖旁边，想把他扶正，再重新绑好绳索。
　　印归湖没有继续动作，他假装自己的手脚还是脱臼状态，他脸贴着地，却努力扭过头去看正在靠近的男人。等到男人伸手扶他的那一刻，印归湖出手了！
　　他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
　　男人握住印归湖的手，不断挣扎后退，却怎么都挣不脱印归湖的钳制。
　　印归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又像是饿了好多天的猎食者，死死地咬住猎物的脖颈。
　　男人被印归湖按在地上，印归湖的椅子重重地抵在他身上，他终于放弃反抗印归湖，而是伸手去摸索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
　　印归湖都注意到了，但是他却腾不出手去阻止男人了，他对钟敏敏喊道：“快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拿走！”
　　钟敏敏已经被这场景吓蒙了，她反应慢了好几拍，才站起身走过来。
　　就是慢的这几拍，男人已经把裤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了，是一个电击手电筒……
　　印归湖在被电晕的前一刻，在心里暗骂道：妈的！猪队友。来的人还不是屠夫，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一个普通人都搞不定……
　　--------
　　“她太美了，只有把她锁起来，别人才看不到她。”
　　是印驰锋的声音，只不过，感觉非常遥远，非常不清晰。
　　“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是故意把你关在这里的。”
　　这一句清晰多了，印归湖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他所处的地方，是那个房间，他母亲住过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印驰锋正在往他的手臂上扎针。他抬头，就看到了挂在U型铁架上的点滴。冰冷的液体顺着导管流进他的身体，印归湖被冷得浑身颤抖。
　　印归湖顺着铁架往下看，看到了被焊死在地面的支架底部，他的目光再往内移一点，就看到了，同样被焊死在地的床脚。
　　要不是看到这床脚，印归湖都不会知道，这是一张铁床。因为，床铺得实在是太柔软舒服了。
　　“什么时候学会，就什么时候让你吃饭。”印驰锋冷冰冰道。
　　印归湖发现自己无法主动思考，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信息，他的注意力缓慢地从环境中抽离出来，开始看向印驰锋这个人。
　　印驰锋忽然又变了脸，他温柔地摸着印归湖的头发，道：“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很快学会的，而且你是她的孩子，一定也有小提琴的天赋。”
　　“我也不会让你死，这些营养剂，能让你活下去。”印驰锋这句话听起来又有点阴狠了。
　　“记得每天按时练琴……”
　　--------
　　印归湖醒来的时候，钟敏敏不见了。他的手又被重新折断，反绑在椅子上。
　　吃一蛰，长一智，反派也是。他们不会再让印归湖有机会逃脱。
　　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大半天，印归湖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渴，也有些饿了。
　　“咔嚓”一声响，铁门被打开了，那个被印归湖掐过脖子的快递员走了进来，男人脖子上的红痕还未褪。他拿着一个红色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现在什么时候了？”印归湖问道。
　　“凌晨一点。”快递员似乎没有不快，还是回答了印归湖的问题。
　　这人比屠夫好说话。印归湖挑了挑眉，想道：自己都这样打他了，竟然也不生气。
　　男人拿着塑料袋走到印归湖身边，印归湖忽然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男人从塑料袋中拿出了吊袋、吊针……
　　印归湖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这比折断手脚更让他恐惧。
　　虽然恐惧，思维却从未像这一刻那么清晰，印归湖眼神雪亮，对男人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是‘天秤’吗？”
　　男人听到“天秤”这个词，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拿我去换了什么？”印归湖继续道，“你没有钱，但是又想要一个女高中生，所以只能答应帮他们做事，是吗？”
　　“他们说得果然没错，不能跟你说话，甚至一个表情也不能给你。”男人道。他说罢，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把针头扎进了印归湖手背的血管里。
　　印归湖开始颤抖，却不肯放弃说服男人，他说道：“你不是他们的人，我们已经查到很多东西了，他们只会让你背锅。”
　　男人看了印归湖一眼，没再回话。他快速地收拾好工具，离开了这间屋子。
　　印归湖在男人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现在，他只要静静等候种子发芽就可以了。
　　“砰”一声，门又被关上了。印归湖把身体往后仰，喘着粗气，他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舒服一点，稍微不觉得那么呼吸困难。
　　噩梦成真了，印驰锋的阴影，重新笼罩在印归湖身上。


第45章 天秤
　　双和县公安局会议室内。
　　“歹徒没有把枪拿走，所以，好消息是，他们不是持械凶徒，没为抓捕加大困难。但坏消息是，小湖失去了所有装备，他也无法联系到我们。”项勉道。
　　“我们现在连抓捕对象都还没找到。”司阵道。
　　“是，现在谈抓捕还早了点，”项勉打了个哈欠，困到眼角都渗出了泪水，他对司阵道，“我不行了，我去睡两个小时，你到点了喊醒我。”
　　司阵点了点头，道：“好。”
　　“我也不行了，”胖丁喊道，“项队，让我也去睡两个小时吧。”
　　项勉给了胖丁一个爆栗，道：“你早上还没睡够吗？司队都还没说话呢，你晚班不用值了？”
　　胖丁用肉肉的手掌揉了揉自己被项勉敲红的额头，委屈道：“哦，那我继续看。”
　　如果是在平时，司阵肯定会让胖丁也去休息一会，但现在不行，他们在排查A级以上人员的资料。
　　司阵看着堆满了整张会议桌、比人还高的卷宗，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因为用眼过度，司阵的眼睛开始感到干涩，虽然自己看不到，但司阵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双目泛着红血丝，胡子拉渣。
　　司阵已经翻了很久的卷宗，他知道着急也没有用，着急只会影响他的判断力。但一想到现在印归湖下落不明，司阵就感到不安。
　　他已经失去了丘耿崇，他不想再失去印归湖这名队友了。
　　此时的司阵，无比怀念能快速检索信息的蒙校希。协会这种管理资料的制度，简直就没考虑过真的要查东西该怎么办。
　　为了保密，防止信息泄露，协会的很多资料都只有纸质版。现在司阵为了提高效率，还要叫上胖丁这种级别的人员帮忙筛查，不仅不能保证筛查的准确性，最初的保密功能也丧失了。
　　--------
　　司阵合上最后一份资料，他通宵翻了一晚卷宗，甚至把胖丁看的那部分都重新翻过了，但还是没有找到符合侧写的人。
　　项勉去买早餐了，胖丁趴在桌上睡着了，不仅睡得嘴角流出了口水，还发出一阵一阵的呼噜声。
　　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有特殊能力的人，是漏网之鱼，没有被协会登记。
　　项勉推门而进，对司阵道：“来，吃吧。”说着把豆浆、油条放到了司阵面前。
　　司阵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恍惚间，又想起了印归湖抢他豆浆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去网吧排查的人回来了，说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登记实名信息，网管说记不清那台机子谁用过了，就找不到是谁发的邮件。”项勉道。
　　“交警那边也是逐辆车排查，排查了一整晚，都没拦截到可疑人员，小湖很可能已经被成功转移，”项勉语气沉重，道，“再排查下去交通就要瘫痪了，所以今晨他们把关卡撤了。”
　　司阵放下豆浆，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茫然了，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印归湖已经失踪整整24个小时了，他们却仍未有任何实质进展，甚至所有侦查结果都是消极的。
　　“你休息一下吧，私人屠宰场我们还在排查，但进程有些慢，”项勉道，“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我还可以，”司阵道，“我也去排查吧，总好过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项勉看着司阵的样子，这精神状态哪里是什么“还可以”？但是司队太坚决了，项勉只好叹了一口气，道：“行，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套上外套，准备出发。
　　会议室的门却被推开了，青年法医走了进来，只见他神色着急，道：“我在尸体上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你们看看。”
　　司阵和项勉对视一眼，两人跟着法医，快步走到了法医室。
　　青年法医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他走到解剖台旁，把受害者脚掌的部分拿了起来。
　　“这里有一个很小的纹身。”法医掰开三趾和次小趾，指着中间的缝，问道，“看到了吗？谁会在这个位置纹身啊？你们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纹身？”项勉道，“这确实奇怪。”
　　司阵顺着法医手指的方向，认真地看死者的皮肤。
　　那里确实有一个纹身，而且纹身的内容是和印归湖紧密联系的，也是司阵非常在意的----“天秤”符号。
　　但是，不同的是，符号的后面还有一串数字。
　　“这纹的啥呢？”项勉问道，“也太小了吧。”
　　青年法医把一张纸交给项勉，道：“呐，这是上面的内容。”
　　只见纸上面是青年法医手写的字：“Ω下面加一横”的那个符号，还有“1497”这串数字。
　　“1497，”项勉道，“这什么意思，年份吗？”
　　“我查查，”青年法医说着，拿起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道：“1497年，丁巳年，明朝弘治十年，这……有用吗？”
　　“不是年份，”司阵沉声道，“是受害者的编号。”
　　“编号？”法医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的意思是，这是第一千四百九十七名受害者？”
　　“去看看别的尸体就知道了。”司阵道。
　　“没别的尸体了啊，”青年法医道，“上一具碎尸早在一年前就焚化了。”
　　“不是这个案子，是我的上一个案子。”司阵道。
　　岑世杰案的倒数第二名受害者，他的死亡时间就在一周前，那具男尸，应该还未被焚化。
　　“我要去一趟中垌市特案部。”司阵道。
　　终于有了新的线索、新的侦查方向，不用再像没头苍蝇那样无差别排查。司阵看到了一丝希望，也许他这次，能把印归湖救回来。
　　--------
　　中垌市公安局法医室内。
　　法医拉开冰柜，和助理二人一起把男尸搬到了解剖台上，对司阵道：“司队，还好你来得早，今天上午刚来人认领，明天应该就拉走了，等拉到殡仪馆你再去看，家属就要闹了。”
　　“他脚趾缝有纹身吗？”司阵问道。
　　“这解冻要两三个小时，解冻完才能看到，”法医道，“司队你这来得太急了，要是早知道你要看，我就提前几小时拿出来了。”
　　“没事，我在外面等，”司阵道，“你们好了告诉我。”
　　司阵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其实焦躁得厉害。他浪费的每一小时，都是印归湖的生命。
　　法医点了点头，应道：“好。”
　　司阵走出法医室，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他靠在墙边，合眼小憩。他几乎36个小时没有睡眠了，一直在高强度地工作。
　　一直专注于印归湖的营救行动，强悍如司阵，也开始有点吃不消了。这等待的两三个小时，就当是给了司阵一个喘息的机会吧……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法医出来喊人了，他对司阵道：“司队你来看看吧，他脚趾缝确实有纹身。”
　　司阵回到法医室，他看着法医给出的结果，陷入了沉思。
　　“天秤”符号，加上“1483”这串数字，排号在“1497”前面，如果司阵的猜测没错，这代表着“天秤”这个犯罪集团，在一周时间里，加害了14个人。
　　他们还不知道怎样的人会被打上烙印，不知道还有多少未被发现的受害者，不知道印归湖为什么会被“天秤”盯上。
　　只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宗特大人口贩卖案。


第46章 核心
　　在这个世界上某些黑暗的角落里，滋生着罪恶，孕育出了一个代号“天秤”的犯罪集团。如果说之前在信上出现过的符号只是捕风捉影，那么，这次尸体上的刺青可以说是石锤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上报协会。上报后，如果这个案子能引起协会的重视，协会因此派出更多的人去协助司阵办案。那么，救出印归湖的几率就更大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司阵又去到了协会监察部，他准备上报案件，顺带归还A级以上人员的资料。
　　再次来到协会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大楼里的很多办公室都熄灯了。
　　出入口还有监察员在值班，但只是起“赶客”的作用，他头都没抬，一边拿着手机玩消消乐，一边喊道：“不办公了，明天再来吧。”
　　“我有紧急事件要上报，晚了会死人。”司阵道。
　　监察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来，看着司阵，问道：“上报给谁？我替你预约。”
　　“监察长，傅昇。”司阵道。
　　“监察长已经下班了，我会发信息给他，”监察员道，“留个联系方式吧，他回了我告诉你。”
　　“我在这里等。”司阵道，说罢把证件拍到监察员桌子上，指了指一楼大堂的沙发，“开结界，我进去等。”
　　监察员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拿过司阵的证件，登记好后，放了司阵进去。
　　司阵进去后，也不是坐着干等，他打通了蒙校希的电话，道：“写一份‘天秤’犯罪集团报告，包括信件事件、碎尸刺青，还有岑世杰案受害者纹身。资料找当地法医要，信件照片去印归湖手机里找。”
　　“啊？发生什么事了，这报告是干嘛用的？”蒙校希一头雾水道。
　　“印归湖的失踪很可能跟这个集团有关，他收到过挑衅信件，现在我们又在双和县碎尸和岑世杰案男尸上发现了‘天秤’符号。你做一份报告发给傅昇上报协会，附上受害者基本资料，两小时内做好。”司阵道。
　　“没问题，老大，我做好后抄送一份给你。”蒙校希语速极快道。他也知道，这是要申请外援，去救印归湖了。
　　“好。”司阵道。
　　交代好蒙校希、挂断电话后，司阵稍微松了一口气，现在就等协会增援了。他点了个外卖送到协会大楼，一天下来，除了早餐，他什么都没吃。
　　等待外卖的过程中，司阵忽然想起，项勉说过印归湖特别怕饿，不知道他被带走的这段时间里，能不能吃饱饭呢？
　　一个小时后，外卖到了。
　　司阵却扒了两口就没再吃了，不知道是因为没胃口，还是因为愧疚。他能自由地吃饭、睡觉，印归湖却不行。也许，只有也饿着自己，才能稍微缓解一下这种愧疚的感觉。
　　带走印归湖的人，没有对特案部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如果对方提出赎金要求，或者发出挑衅信息，他们就能知道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也能利用各种追踪手段去追踪对方。
　　但是对方没有。他们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也就无从下手，无力破解这种局面。
　　对方的需求不是钱那么简单，这是最难办的，司阵甚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留下印归湖的性命。
　　司阵又拿出了碎尸案的卷宗，开始研究起来，他看得很认真，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嗡嗡”两声，司阵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司阵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傅昇”，他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我收到你们的报告了。”傅昇道。
　　“所以，增援呢？”司阵问道。
　　电话那边的傅昇沉默了一会，道：“明天早上我们协会高层开一个会，到时候会讨论成立专案组的事。”
　　“意思是我还要等你们开完会。”司阵道。
　　“对，”傅昇道，“不要贸然行动，一切等协会安排。”
　　司阵把手机从耳边拿远，没再听傅昇说话，他干脆利落地点了“挂断”键。协会监察部干活还是一如既往地拖沓，官僚主义盛行，这让他感到无比厌恶。
　　他们总是高高在上地坐在官位上，或者缩在后勤岗位里，不管外勤人员的死活。
　　被傅昇这样一搞，司阵的心情就更烦躁了，他重新打开卷宗，看着上面熟悉的每个字，却无法深入地去思考它们的含义了。
　　司阵定了定神，再次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道：“你去查一查，出现过‘天秤’符号的案件，不局限于刑事案件，所有案件、国内国外的都查一查。”
　　“收到，我查到了发给你。”蒙校希道。
　　协会叫司阵不要贸然行动，他当然不会听，案子还是要查，自己的队员也一定要救。
　　蒙校希的效率很高，很快，他就发来了第一个案件。是一起帮派斗殴案，案子里死了一名小混混，警察在他的尸体上发现的“天秤”符号纹身，但是没有数字编号。
　　司阵看着电子卷宗，还没看完，蒙校希就发来了第二份。这一份的内容是一起贩*案，缉毒队在收网的时候击毙了一名毒*，毒*的身上也有“天秤”符号纹身，也是没有数字编号。
　　这两件案子里，因为都只有一个纹身符号，就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这些社会边缘人士，谁还没有一两个纹身了？
　　蒙校希发来了越来越多的相关案件，“天秤”符号都是以各种各样、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现。
　　“老大，还有一些案子是机密信息，要找的话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国外的案件也比较难获取。”蒙校希发消息给司阵道。
　　这条信息发完后，蒙校希传案子的速度就慢了很多，司阵等了好久，才等来了新的案件。这个案子，跟蒙校希发来的其他的案子都不一样，却和司阵最近查的案子非常相似----都是受害者身上有“天秤”符号加编号，位置也是脚三趾和次小趾之间。
　　“这些案子都是被藏起来，或者被人压下去的。”蒙校希道。
　　司阵的表情开始凝重，他们或许，碰触到了某些核心信息。
　　这不是犯罪集团那么简单，这个组织，在司法体系的内、外都有人，在协会里有人，在特案部也有人。
　　这太恐怖了。
　　“不要再查了。”司阵回信息道。
　　蒙校希这样查太危险了，也许会被人发现，他们要建立一个秘密的、安全的联络方式。联络仪可以，但不够便捷，也不能传输文件。所以，只能暂且将这件事放一放，等司阵回特案部再一起商量。
　　折腾了这么一段时间，天也亮了。司阵看着大楼窗户外照进来的第一缕晨光，想道：印归湖已经失联两天了，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第一个踏进协会大楼的人是傅昇，司阵有些意外，只见傅昇快步走到司阵面前，对司阵道：“协会很重视这起案子，我们等下开会，确定专案组的人员，你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
　　司阵站起身来，道：“我只想快点救出我的队友。”
　　“我明白的，我会尽量争取。”傅昇道，“但程序还是要走一走，我现在去准备开会的资料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傅昇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司阵却喊住了他，道：“芥子还你，谢了。”说罢把芥子交到了傅昇手上。
　　傅昇手里拿着芥子，挑了挑眉，道：“都看完了？挺快的啊。”
　　“是，”司阵道，“还有，麻烦你们开会快一点。”
　　“我们也想救人，”傅昇道，“但是，这么大的案子还是要部署好，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希望司队能理解。”
　　“理解，”司阵道，“要顾全大局。”
　　“司队理解就好。”傅昇拍了拍司阵肩膀，转身离开了。
　　司阵坐回沙发上，皱起了眉，怎么听傅昇的意思是：要放弃印归湖？


第47章 偏差
　　这个协会高层会议，一开就开到了中午。司阵已经在气炸的边缘，准备回特案部总部自己组织一支救援队。
　　傅昇踩着点走出会议室，来到了准备离开的司阵前面，道：“专案组的人员名单已经确定了，这次清洗行动由我负责。器修总管最近在研发一款新型符咒，杀伤力很强，会作为本次行动的秘密武器，需要借用你的能力。”
　　“然后呢？”司阵皱眉道，“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我的队员还在他们手里。”
　　傅昇沉吟了一下，道：“你只需要和器修总管配合好就行了，有其他任务我会通知你。”
　　“你们是决定把印归湖当成诱饵吗？”司阵冷着脸道。
　　“他已经被抓了，”傅昇道，“而且他和‘天秤’有很深的关联，司队，希望你能保持理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选你作为总指挥，你现在的决策已经被情绪左右了。”
　　司阵没再理傅昇，他黑着脸转身快步离开了。他忽然觉得，在这里跟傅昇说话，等他们去救人，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傅昇没有喊住司阵，也没有因为他的不恭敬暴跳如雷，只是叹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一名外勤人员失踪两天，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们已经错过了黄金24小时，就算投入再多的时间精力，都可能只是徒劳。
　　--------
　　这两天，司阵去了中垌市公安局，去了协会。走了这么多地方，他只是知道这起案件不简单，知道这涉及一个犯罪集团。
　　除此之外，这起碎尸案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找不到凶手的其他信息，司阵也就无法缩小排查的范围。
　　司阵回到双和县公安局，回到他们办公的会议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项勉还在带队排查，而印归湖……
　　司阵看着贴满碎尸照片的黑板，忽然想起印归湖贴照片的场景，还有他指着照片说出自己的发现时，那洋洋得意的神情。
　　不能再等了，排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查完。司阵拿出手机，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
　　“队长，怎么样，协会有增援吗？”还没等司阵说话，蒙校希就问道。
　　“没有。”司阵道，“去通知红狼，给她半天时间收尾正在办的案子，明天来双和县找我。”
　　“好的，收到。”蒙校希道，“现在是有突破了吗？知道谁是凶手，要抓捕了？”
　　“还不知道，”司阵握紧了手机，道，“明天，是印归湖失踪的第三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队长，你是想让红狼去嗅……”蒙校希犹豫道。
　　“是，只有她能远距离分辨尸体的身份。”司阵道。
　　“不会吧，”蒙校希震惊道，“阿湖不会已经……”
　　“现在我们猜测也没有用，”司阵道，“凶手间隔一年才作案，我等不了他再次出手，必须在这起案子里找到他。”
　　“他之前都没绑架过男性，这次怎么会把阿湖抓走呢？”蒙校希道，“这是为什么啊？”
　　“印归湖确实不符合他的偏好，”司阵道，“也不符合他的作案模式，他还没杀害新抓的女生，没有抛弃碎尸，就抓了印归湖。所以，这只能解释为印归湖不是他目标，他只是作为‘天秤’的刀，去针对印归湖。”
　　“‘天秤’集团……”蒙校希道，“我发现他们案子里的受害者，很少有未成年人，一般的犯罪集团也不会这样啊，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是最好下手的了。但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又是未成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很可能是‘天秤’集团内部的规则，不对未成年人出手，作为他们道德辩解的一部分，让集团成员重构认知，把犯罪行为合理化。”司阵道，“但肯定不是所有的人都听话，所以还有少量未成年受害者。”
　　“老大，你这波分析特别像阿湖。”蒙校希感叹道。
　　司阵听到蒙校希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恍惚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皱起了眉，道：“我们不能再研究凶手的模式了，我们在这方面投入太多，得到的信息太少。我们要换个思路，去研究受害者，也就是印归湖。”
　　“啊？”蒙校希道，“阿湖的档案，不是入职前都看过了吗？”
　　“是，”司阵道，“但我总觉得，他的档案缺失了一块，这很可能是协会对他的保护措施，也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收到，我马上去查阿湖的成长史！”蒙校希道。
　　协会的密保措施还是做得很足的，蒙校希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挖到了猛料。他一边说着“靠靠靠”，一边把印归湖的旧案卷宗发给了司阵……
　　是的，司阵没有猜错，印归湖漂亮的履历是假的，他没有完整地读完心理学本科。在他大三那年，突逢变故----他被自己的父亲抓走囚禁了。
　　因为印归湖很聪明，跳了几级，所以18岁就已经读到了大三。协会就是从这里做手脚，让他在19岁正常毕了业。
　　没有人会想到，在他这么年轻就毕业的情况下，中间竟然还缺失了一年。
　　之后的事情，司阵都知道了。印驰锋的“暗枭”集团被协会一网打尽，印归湖也被牧教授救了出来。
　　再一年之后，就是司阵和印归湖的第一次见面了。
　　司阵在一次追捕过程中，感觉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那是濒死的人才能发出的强度。于是，司阵放弃了追捕，来到了能量波动的中心……
　　他看到了印归湖。少年倒在血泊中，喉咙被自己割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司阵救了印归湖。他无比庆幸印归湖有着特殊的体质，不然，以那种伤势，普通人早就死了。
　　但是，司阵也在不觉间，肩负起了印归湖生命的责任。印归湖无处可去，司阵就把他丢去协会培训，成为了一名侧写师。
　　司阵一直不明白印归湖为什么自杀，印归湖也不肯告诉他。
　　直到现在，司阵看着卷宗里印驰锋囚禁印归湖的房间照片，才明白过来……
　　那时候的印归湖，把自己的住处布置得和被囚禁房间一模一样。他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却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司阵开始心疼印归湖了，其实印归湖的种种行为，都有合理解释。但是，他却什么都没问清楚，也没有去了解，就要把印归湖赶出特案部。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印归湖像一个正常特案部成员那样？
　　他还不知道印归湖到底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自己从那些糟糕的事情中抽离出来。
　　印归湖还能积极破案，还没有堕落成特案部的敌人，已经很难得了。
　　“老大，这……”蒙校希道，“阿湖也太惨了吧。”
　　蒙校希的话，猛地把司阵从愧疚的情绪中拉了出来。现在不应该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印归湖还在等着他们去救。
　　司阵看着印归湖被封存的卷宗，开始从旁观者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这起案件。
　　印驰锋是一个很偏执的人，根据印归湖的口供，印驰锋说他是出于“保护”，才把印归湖和他的母亲囚禁起来。
　　印驰锋还是一个很敏感多疑的人，他曾不止一次在印归湖面前表示，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并威胁印归湖让他不要背叛自己，不要试图逃走。
　　不然，就折断他的手脚……
　　“敏感多疑，不相信别人。”司阵重复道。
　　这句话，就像是闪电，一下子劈开了迷雾。司阵终于想到这起碎尸案的诡异之处，想到犯罪 模式为什么会这么奇特----因为凶手是两个人！有两个目的！
　　再加上“天秤”集团的干预，目的甚至增至三个！
　　是印归湖的确认偏差。
　　在侧写过程中，需要整合很多不明信息，侦查人员会根据自己的直觉偏好对嫌疑人作出判断，同时会忽略那些不符合他们认知判断的预测。
　　印归湖代入了自己父亲的案件，潜意识里认为连环杀手都是单独作案，不可能跟别人合作，所以，没有考虑到双人作案的可能性。
　　这导致了一年前印归湖的侧写失误，没有抓到凶手。新的碎尸案中，也带偏了侦查方向。
　　“快递员和屠夫是两个人，”司阵对蒙校希道，“马上去查双和县内的所有通讯记录，包括网络上的和手机短信。看有没有这两种职业的人，在案发时频繁联络，并且提到了‘碎尸’等关键词。”
　　“收到，老大！”蒙校希道。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48章 黎明
　　“我搜遍了关键词，‘电击’什么的都搜过了，还是没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啊啊啊。”蒙校希抓狂道。
　　“他们应该是两年前认识的，两人都有犯罪冲动。但是，要把幻想中的场景带到现实，他们在作案前，必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沟通，去模拟真正的犯罪场景。”司阵道。
　　“我去查社交记录，看有没有这两种职业的人，在那个时间段忽然打得火热！”蒙校希道。
　　过了一会，蒙校希又道：“还是没有啊！怎么办啊，老大。”
　　司阵皱了皱眉，道：“既然没找到两个人之间的联系，那就从其中一个人入手。你们最近在做的图侦系统，可以用了吗？”
　　“可以用了，犯罪地理数据都录入完了。”蒙校希道，“老大，你问这个做什么？”
　　“根据碎尸抛弃的地点，去推算凶手的行走路线，再结合投递快递的路线，查出他工作的所在地，可以做到吗？”司阵道。
　　“对哦！可以！”蒙校希道，“我现在马上运营一下！”
　　又过了一会，蒙校希兴奋道：“出来了！我把那个快递员有可能工作的物流网点，按概率排了个序，名单发到你手机上了。”
　　“好，”司阵道，“可以按上面的概率，从大到小排查。”
　　“但是物流公司已经下班了吧，现在都晚上十点多了，”蒙校希打了个哈欠，道，“我还通了一个宵去查‘天秤’案件，好困啊。”
　　“你去补觉，这边有我就行，”司阵对蒙校希道，“今晚修整好，明天查到他们是谁，就能去救印归湖。”
　　“收到，队长！”蒙校希道，“准备明天营救阿湖！”
　　--------
　　在挂断蒙校希的电话后，司阵又整理了一会案件卷宗，这时的他，不再感到焦虑，只觉得平静。无论明天的结果如何，他都能坦然接受。
　　整理完卷宗后，当司阵准备离开，去酒店休息时，项勉却回来了。
　　“怎么样，协会那边有什么进展？”项勉推门走进会议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问司阵道。
　　“没有。”司阵道，“但我们知道了凶手是两个人，蒙校希查出了快递员可能所在的物流网点。”
　　“两个人？”项勉拍了下脑门，道，“怪不得他们能抓走小湖，肯定是一个人在明处吸引注意力，一个人在暗处偷袭小湖。事后还扫去了脚印，太鸡贼了！”
　　“不说这些了，”司阵道，“我把蒙校希查到的物流网点名单发给你，按上面的序号排查。我负责单数，你负责双数，可以吗？”
　　司阵这样安排，既能保证从概率最大的查起，又能有效地分工。
　　“行！”项勉道，“那今晚睡好，明早六点一早，等他们一上班，我们就开始排查。”
　　司阵点了点头。两人没再多说话，他们心照不宣地一起离开了会议室，一个回家，一个去酒店。
　　明天是印归湖失踪的第三天，他是生是死，这起案件都要有一个了结。
　　--------
　　司阵去的第一个物流网点，是鸿通快递长津街店。
　　在司阵亮了证件后，快递小哥马上就找来了网点的负责人。
　　网点负责人是一名微胖的中年女人，她满脸笑意地看着司阵，问道：“这位警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外面的货物我们等下就运走，不会占人行道，阻碍到别人的。我们这里刚开门，招呼不到不要见怪。”
　　“没事，我不进去，在这里问几个问题就行。”司阵道。
　　“您问您问。”女人道。
　　“你们这里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人最近比较异常的？”司阵问道。
　　“异常？”女人的脸色变了一变，又重新笑着反问道，“是怎样的异常呢？”
　　“精神状态的改变。例如，从前是畏畏缩缩的，现在变得暴躁，总是发脾气。”司阵道，“或者是从性格阴郁、不爱说话，变得与人友善，做事主动帮忙。”
　　“这不就是……”在一旁的快递小哥犹豫道。
　　老板娘剜了小哥一眼，对司阵道：“你们这是在查什么啊？我们店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我们在查一起刑事案件，希望你们能配合调查。”司阵道。
　　“刑事案件？”老板娘瞠目结舌，看样子是没想到摊上了这么一件大事。
　　“如果你们没有留意到工作人员的状态改变，也可以去查考勤记录，看有没有人最近总是迟到早退。”司阵又补充道。
　　老板娘咬了咬牙，道：“是有这样一个人，他以前三脚都踹不出一个屁，但最近遇到一件小事就发火，特别反常，还总是不请假就走了，我都想开除他了！”
　　“他的名字。”司阵沉声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第一名嫌疑人。
　　“他叫龚刚，龙共龚，刚强的刚。”女人道，“虽然我骂了他几句，但我们都不知道他会干出这种事，这不会要处罚我们吧？”
　　“不会。”司阵匆匆应道。他转身快步离开物流网点，拿出手机拨通了蒙校希的电话。
　　“我睡醒好久了，等着你呢老大，有什么吩咐？”蒙校希精神饱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去查一个叫龚刚的人，龙共龚，刚强的刚。”司阵道。
　　“收到。”蒙校希敲击了一会键盘，说道，“Bingo！他在双和县第二中学读过书，也就是第一、二名受害者的学校！但是……他休学了一年？我查查他是怎么了。”
　　此时的司阵，已经回到了车上，他一边开往下一个物流网点，一边等着蒙校希的答案。
　　“他在高二那年遭到了校园霸凌，然后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就休学一年去治疗了。”蒙校希道。
　　“哇哦，他休学之前的成绩都很好哦，几乎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五名。”蒙校希道，“但是休学回来后成绩就不行了，最后大学都没考上，只考了个中专，他也没有去读，就直接出来工作了。”
　　想必这就是快递员作案的导火索----受创伤性事件的影响，嫌疑人产生了思维障碍，他陷入了妄想中，认为自己正在报复的人，就是当年霸凌他的人。
　　他还可能患有精神分裂症，如果是间歇性精神病人，还会影响到量刑。但这些都要等抓到人，才能具体做测量。
　　快递员的作案动机找到了，屠夫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呢？动手碎尸的是屠夫，他会是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吗？杀人只是为了平息自己心中嗜血的欲望。
　　司阵的车慢慢停了下来，现在知道人是谁了，只要查到他在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印归湖。
　　“继续深挖，”司阵道，“查他的人际关系，把屠夫找出来。”
　　“好的，老大！”蒙校希道。
　　“找到了！”蒙校希没过多久就喊道，“叫曾劲发，是龚刚的客户，曾经在他那里寄过件。这个曾劲发是暴力前科犯，系统里有他的记录。他小时候喜欢虐杀小动物，被学校劝退了，之后就没再读书，现在应该在他舅舅的私人屠宰场工作。”
　　一切都对上了，完美的杀人组合。一个案件，同时满足了两人的需求。
　　真是不幸中的幸运，司阵才排查了一个网点，就找到了嫌疑人。希望他们已经走到了黑夜的尽头，即将迎来黎明。
　　“屠宰场地址。”司阵道。
　　“发你手机上了！”蒙校希道。
　　保守估计，这个能抓到印归湖的杀人组合里，有一个是S级。现在司阵单枪匹马，怎么也要多找一个人，才能多一分胜算。
　　“红狼她准备好了吗？”司阵道，“叫她马上去这个地址。”
　　“通知她了！”蒙校希道，“你们要加油啊，快把小湖救回来！”
　　不用蒙校希说，司阵也想快点把印归湖救回来。
　　司阵按响警笛，驾驶警车来了一个漂亮的掉头，朝屠宰场疾驰而去。


第49章 救赎
　　他这是死了吗？
　　印归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印驰锋的房间里，但是，他不是以一个正常人类的姿态走进去的，而是在半空中飘进去的……
　　房间里的摆设和印归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次的主角却不是他。
　　那张柔软的床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米白色的女式衬衫，留着过肩的棕色长卷发。
　　那人拉着小提琴，琴声里，无悲无喜。就像是习惯了被囚禁的生活，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
　　这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吗？印归湖有些疑惑，他继续往前飘去，想去看那人的脸。
　　灵魂状态的印归湖穿过了那人，来到了那人前面。他回首转身，一下子就对上了那人的双眼。
　　印归湖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好像已经没气了……
　　但是，在看到那人的脸时，他还是感觉到了无比的震惊。
　　那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他自己。
　　“印归湖”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眼神麻木，目光却刚好落在正在观察“他”的印归湖脸上。
　　印归湖这时候才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插着针头，针头连着输液管，输液管上面是营养液。
　　不知道“他”已经练了多久的琴，“他”按弦的手指淌着鲜血，小提琴被血染红了，斑驳一片。
　　这一幕，有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印归湖又想起自己另一个流血的场景，那次流的血，比这次多得多。
　　据说，人在死后，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心念之间，印归湖眼前的房间，变成了他割喉时的场景……
　　“他”躺在床上，咳着血，颈部附近的床单被染红了一大片。
　　看到“自己”练琴的时候，印归湖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看到“自己”这幅寻死的样子，印归湖开始感到不忍了。
　　他飘到“自己”上方，伸出双手，想捂住“自己”脖子流出来的血。但他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那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涌。
　　印归湖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涩，但是，灵体状态下的他流不出一滴泪来。
　　只不过是，一个人走了太久，太远。既害怕，又渴望跟别人有亲密关系，与人有紧密连接。
　　他只不过是怀念有家人的滋味而已。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认为，那是罪不可恕的感情呢？
　　不过是怀念的对象错了，但是，这种感情没有错啊。
　　现在的他，早就想通了。也还好，那时候有司阵救他。
　　刚想到司阵，司阵就出现了。
　　司队长冷着脸拿衣服堵住“他”脖子的伤口，对“他”说道：“别乱动。”
　　声音特别沉稳，令人安心。
　　因为喉咙穿了一个大窟窿，“他”只能发出“咕噜咕噜”冒血的声音。印归湖记得，那时候他是想说“别救我。”
　　印归湖摇了摇头，想道：傻瓜。
　　不愿意再看自己丢脸的场景，印归湖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印驰锋的房间。
　　印驰锋曾强迫他穿上母亲的衣服，强迫他留长发，强迫他学小提琴。一切都照着他母亲的来，他完完全全就是母亲的替代品。
　　在印驰锋眼里，印归湖的母亲是特别的，区别于地窖里的其他女人。她有独立的房间，有柔软的床铺，有印驰锋特殊的关注。
　　但印驰锋，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的爱，也是扭曲的。
　　或者说，其实连爱都没有，只有，疯狂的占有欲。
　　印归湖也不知道印驰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学了这么久的心理学，却还是一直都没搞懂印驰锋是一个怎样的人。
　　也没有搞懂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印归湖像一个旁观者那样看着“自己”，他看着“印归湖”又重新拿起琴弓，开始新一轮的练琴。
　　明明应该感受不到“自己”的疼痛，他的手指也没有任何感觉。但是，灵魂状态下的他，腹腔内部却忽然像烧灼起来，一直往上烧，烧过食道，烧到喉咙。
　　好饿啊。
　　印驰锋，给点吃的吧。
　　--------
　　印归湖睁开眼，他感受到了真正的饥饿感，感受到了胃酸腐蚀胃壁的灼痛感。
　　双和县在印归湖的心里不再平和，就算项勉还在这个县里，也无法再给他带来家一般的归属感。
　　“天秤”集团里面针对他的那个人，成功毁掉了他心中的一片净土。
　　印归湖看不到自己身后的双手是否正在被输液，他只能低头，看着自己还被绑在两条椅腿上的脚，看着那肿胀扭曲的关节，感受着自己还是无法动弹的双手，想道：怎么不把他头也扭断呢？
　　印归湖的注意力开始涣散，精神状态也临近崩溃。他开始抑制不住地去想：司队长，快来找到他吧。
　　铁门开了。印归湖充满希冀地抬头望去，却发现，来的人不是司阵，而是快递员。
　　他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一想就出现呢，又不是做梦。
　　快递员沉默着来到印归湖身后，拿出一袋营养液挂起来，为印归湖打起了吊针。
　　为了让印归湖受他们控制，营养液的剂量比正常维持生存需要的要少很多。
　　印归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跟我说说你的故事。我不想自己在死之前，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的。”
　　声音沙哑虚弱到，连印归湖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快递员看着印归湖这幅模样，也有些不忍心了，他说道：“我叫龚刚。”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印归湖没有问快递员抓女生是因为什么，而是问道：“那些女生，她们对你做过什么？”
　　“她们……她们……”龚刚咬着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们欺负你，是吗？”印归湖轻声问道。
　　“欺负？！她们做了什么你知道吗？！”龚刚愤怒道，“她们脱了我的衣服，让我在操场走圈，那时候只有几度你知道吗？！我手脚都冻伤了！”
　　“她们太坏了。”印归湖道。
　　“如果不是她们搞得我休学一年，我能考不上大学吗？”龚刚说着狠狠地踢了一下墙角。
　　“她们确实应该受到惩罚。”印归湖道。
　　“你也觉得她们应该受到惩罚？”听到印归湖的话，龚刚的愤怒一下子消失了，他疑惑地看着印归湖。
　　“嗯”，印归湖点了点头，问道，“钟敏敏呢？”
　　“你说的是谁？”龚刚更疑惑了。
　　“你抓来的那个女生，她叫钟敏敏。”印归湖道。
　　“她不叫钟敏敏！”龚刚生气道。
　　“那她叫什么呢？”印归湖问道。
　　“她叫……”龚刚的表情显现出了一瞬的迷茫，但他很快又坚定道，“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她就是弄得我休学的人，她要受到惩罚！”
　　“她不是欺凌你的人。”印归湖抬头，看着龚刚的眼睛，道，“你抓错人了，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没有错！”龚刚朝印归湖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跟当年她们对你做的那些事，有什么区别？”印归湖问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龚刚更加疯狂，他对着印归湖喊道：“你闭嘴！”然后快步走出了房屋，“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铁门。
　　但是，没过多久，铁门又被重新打开了。龚刚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我去看了她的脸，”龚刚道，“我确实抓错人了。”
　　“怎么办啊。”龚刚双手抓着头发，抓狂道。
　　“你可以主动自首，”印归湖道，“而且，杀人的不是你，只要你指证屠夫，就能转成污点证人，得到减刑。”
　　“真的吗？”龚刚蹲下身，抓住印归湖的双肩，就像抓着救命稻草。
　　“当然，”印归湖回望着龚刚，真诚道，“只要你现在放我走。”
　　“不行，”龚刚拿开了双手，回避着印归湖的目光，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是说‘天秤’的人吗？”印归湖道，“就算你把我交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我不知道……”龚刚犹豫道。
　　“你也可以不放我走，但是，你要记住，如果屠夫说要杀了我，那么，他肯定是想让你无法翻身。”印归湖道，“杀害特案部侦查人员，你和他都会上通缉令。我的队长，不会放过你们。”
　　龚刚咬了咬牙，绕到印归湖身后准备去解绳索，屠夫却进来了……
　　“你在干什么？”屠夫问道。
　　印归湖明显感觉到龚刚解绳索的手颤抖了一下。
　　“打个吊针这么久。”屠夫又道。
　　看来还没有起疑，龚刚的手又稳了下来，他装模作样地捣鼓了一下针头，回屠夫道：“好了。刚才他又想反抗，弄倒了椅子，我花了些时间扶正。”
　　屠夫看了印归湖两眼，道：“这人不能留了，今晚宰了吧。”
　　龚刚脸色变了变，却依旧顺从道：“行，走吧。”
　　屠夫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出房间。龚刚跟在后面，他贴得屠夫很近，动作很轻地掏出电击手电，慢慢地放到了屠夫了后腰上……
　　伴随着“滋啦”一声，印归湖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烧焦味。
　　身形高大的屠夫抽搐几下，“轰”一下倒在了地上……
　　看来龚刚很懂怎么去对付特殊能力者，过快过猛的动作一定会让屠夫察觉，只有这么轻柔的动作，才能迷惑屠夫。
　　龚刚快速地收起手电，走到印归湖身后，帮他解开了绳索，然后又去解印归湖脚上的绳索，他边解边说道：“他很快就会醒来，你快走。”
　　说罢，他“咔啦”一下，接上了印归湖的右手手臂，在印归湖还没感觉到疼痛之前，说道：“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印归湖只好无奈地自己接上剩下的手臂和脚踝，他的体力本来就所剩无几，在经过这一番动作之下，就更没力气了。
　　刚复原的脚踝走起路来还是歪歪扭扭的，印归湖看到屠夫的手指动了，他顾不得更多，跌跌撞撞地朝房间外走去……
　　印归湖终于走出了这个囚禁了他三天的地方，室外的阳光正好，赤脚踩在地上，也不觉得疼痛，只觉得草坪很柔软。
　　印归湖又想起了，上一个案件结束时，他做的那一个梦。
　　梦中的铁桌上点着蜡烛，印归湖一直以为，如果那烛光是陪伴，那么就代表着他的母亲；如果那烛光象征着希望，那么就代表着司阵。
　　但其实都不是的，那烛光是他自己。
　　这次的囚禁没有击溃他，他只会变得更加坚韧。
　　印归湖知道屠夫醒了，自己也跑得不够快，他没有力气把步子迈大，也没力气去想别的解决方法。
　　虽然印归湖明白这次逃脱的机会也很渺茫，但是他没有停下来，他一直在往前走。
　　一直在救赎自己。


第50章 须根
　　司阵看着蒙校希发过来的资料，道：“把曾劲发和龚刚的照片也发给红狼。”
　　“好的，”蒙校希道，“发过去了。”
　　“你帮我们选一个合适的集合地点。”司阵道。
　　“OK，我看看啊……”蒙校希道，“我定了一个位置，距离屠宰场七百米。那里已经远离市区，应该没什么人，适合你停车，还有红狼兽变。”
　　“可以。”司阵沉声道，踩下油门，加速朝目的地驶去。
　　请再坚持一会，印归湖，司队很快就要到了。
　　--------
　　司阵去到集合地时，红狼已经到了，她那一头鲜艳的红色大波浪长发特别显眼，宽松的特案部制服也掩盖不了她的魔鬼身材。
　　“司队，你这样喊我过来不合规矩呀，我搭档要气死啦，”红狼撩了一下头发，朝司阵抛了个媚眼，道，“事成之后有什么好处呀？”
　　“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司阵道。
　　“啧啧啧，”红狼咂舌道，“这不像你哦，司队，这名新队员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别废话，”司阵道，“马上去探查周边环境，准备营救。”
　　“行行行，让我先看看。”红狼举目远眺，她的眼睛从深褐色转变成青黄色，就像真正的狼一样。
　　“我好像看到你家的小可爱了，但是现在天太亮了，我不确定。”红狼耳朵动了动，道，“他在跑，速度不快，气息很弱，后面有人在追他。”
　　“哪个方向？”司阵沉声问道。
　　红狼指了指右前方，那里杂草丛生，还有很多樟树遮蔽视线。
　　司阵皱了皱眉，道：“带我过去，不要惊动他们。”
　　“好。”红狼没再挑逗司阵，而是利落地伏低身体。
　　她的嘴巴开始变尖，毛发开始变长，身体逐渐膨胀变大，身上穿着的制服也被涨破，掉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红褐色的皮毛。
　　红狼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红棕色巨狼！
　　两人没再说话，搭档多年已经形成了默契，司阵跨坐到红狼背上，红狼就开始了奔跑。
　　四爪踏在草地上，肉垫作为缓冲，红狼飞速奔驰着，她姿势流畅，越过阻挡的枝丫，顺着风，没有发出任何跑动的声响。
　　七百米的距离，红狼只花了二十几秒就跑到目的地附近了。
　　司阵的视力没有红狼这么好，等他看到印归湖的时候，就是屠夫在追赶印归湖的画面……
　　周围的气压忽然变低了，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原本的万里晴空，变成了乌云蔽日。
　　红狼看到眼前这种情况，就知道是司阵生气了，她一个急刹，向司阵传音道：“跑了一个，我去追。”
　　红狼甩了甩毛，司阵跳下红狼的背。
　　红狼没等司阵回话，就撒开蹄子跑了，像是特别害怕被司阵误伤。
　　忽然，几道炸雷落了下来！劈在屠夫身上，劈穿了他身后平房的屋顶，劈焦了一整片草地。
　　独独绕过了印归湖。
　　印归湖也终于注意到了姗姗来迟的司队长，他朝着司队长绽放了一个笑容，然后，力竭向前倒去。
　　好在，迎接他的不是冷硬的土地，而是司队长的怀抱。
　　司阵看着印归湖肿胀的脚踝，还有赤裸的双脚，他一手绕过印归湖的脖子，一手放在印归湖的腿下面，把人抱了起来。
　　太轻了，司阵皱了皱眉。
　　“你胡子几天没剃了？”印归湖在虚弱的状态下，还不忘调侃司阵。
　　“你说呢？”司阵低声道，惩罚似地拿下巴蹭了一下印归湖的额头。
　　须根戳在皮肤上的感觉痒痒的，印归湖又咧嘴笑了，却没有力气笑出声音。他把头靠在司阵怀里，半昏半睡了过去。
　　乌云散开了，阳光重新落了下来，洒在印归湖身上，久违的暖洋洋的。
　　红狼也回来了，她的嘴里叼着一个人。那人没有挣扎反抗，安静顺从得像一具尸体，但是，又还有呼吸和心跳，应该是被红狼吓晕了。
　　红狼跑到司阵脚边，把嘴里的人吐了出来。
　　司阵看了一眼那人被狼口水糊住的脸，勉强能认出他是照片中的龚刚。
　　他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印归湖，然后又瞥了一眼被劈焦的屠夫，对红狼道：“我带印归湖到车上，你带他们俩。”
　　说罢，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靓女无语，红狼默默地叼起两人，甩到自己背上，跟在司阵后面。
　　这次不用奔跑了，敌人都已经失去战斗力，印归湖也安全了。而且，跑动起来的话，只会把那两个人都颠到地上……
　　司阵和红狼一前一后回到面包车旁。
　　司阵把印归湖放到副驾驶上，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红狼抖了抖毛，把两名嫌疑人抖到了地上。
　　她自己则直起身来，硕大的狼躯开始缩小，四肢逐渐显现出人形，毛发汇聚到脑后，又变成了那一头红色大波浪长发。
　　红狼双手各掩着私密部位，却不显得扭捏，她大大方方地问司阵道：“有多一套制服吗？”
　　司阵愣了一下，分开组队后，他就没有了随时准备着衣服的习惯，他对红狼道：“我去找一下车上有没有毯子。”
　　“不劳烦司队长了，我带了衣服。”一名陌生男子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只见一个眼镜男从车后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套叠好的特案部制服，他走到红狼面前，抖了抖制服，批到了红狼身上，然后背过身，脸颊带着可疑的红晕。
　　但是，当眼睛男的目光落到司阵身上时，他整个人的态度马上又转变了，变成了一只好斗的公鸡，他对司阵道：“还未自我介绍，我是红狼现在的搭档，纪原灼。”
　　司阵满腹心思都在印归湖身上，他点了点头，敷衍道：“嗯。”
　　这态度令纪原灼开始生气了，他道：“久仰司队长大名，听闻曾经的特案部外勤一队，队长拥有控制雷电的自然之力，是人间秩序维护者，队员是兽神，物理攻击能力无与伦比，两人的组合是特案部的最强战力，破案率也是全特案部最高。”
　　“对。”司阵的回答依然很简练，这段话是他们以前的官方简介，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看见司阵完全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纪原灼更生气了，他道：“要是我们的破案率和破案件数超过现在的一队，那么，一队和二队的头衔是不是应该换一换？”
　　司阵的注意力终于来到了纪原灼身上，他瞥了纪原灼一眼，道：“随便。”然后，坐到驾驶座上，一副不打算再理睬纪原灼的样子。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纪原灼双手握拳，感觉就要炸了。
　　红狼却刚好在这时换好了衣服，她从后面抱上纪原灼，在他耳边道：“好啦，先回去吧，没看到这里有一个伤员么？我答应你，以后不会抛下你去找前任队长了。”
　　因为红狼的靠近，纪原灼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他嗫嚅道：“行吧，我也不是因为这个……”
　　纪原灼还没讲完话，就被红狼捂着嘴拖上了面包车。
　　司阵踩下油门。目的地却不是回双和县公安局，而是双和县第一人民医院。


第51章 联结（第三卷 结局） 
　　双和县第一人民医院308病房中。
　　印归湖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病号服，脸上的脏污也被擦洗干净，他双目紧闭，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苍白的脸色和纯白的枕头几乎融为一体。
　　失去了脖套的遮掩，印归湖脖子上的伤疤特别明显。
　　有那么一瞬间，司阵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印归湖，躺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叩叩”两声门响，把司阵从这种莫名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一名护士小姐姐推门而入，她手上拿着吊针，走到印归湖床边，一边把输液袋挂到点滴架上，一边对司阵道：“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我是他的同事。”司阵道。
　　“那他的家属有来吗？”护士看着穿着特案部制服的司阵，道，“病人严重营养不良，需要人照顾起居饮食。”
　　“没有，”司阵顿了一下，道，“我来照顾他。”
　　听到司阵这话，护士小姐姐露出了一个姨母笑，然后拼命压下自己嘴角，她故作正经道：“那等一下我跟你说说注意事项。”
　　护士跟司阵说完后，转头重新面向印归湖，她把印归湖裸露在被子外的手拿起来，看着上面的针孔“咦”了一声。
　　“病人之前打过针吗？”护士问道。
　　“营养剂。”司阵道。
　　虽然感到疑惑，但是护士小姐姐的职业素养还是很高的，她在印归湖的手背上涂上碘酒，打开吊针的包装，准备扎进去。
　　但是，针头还没进去，护士的手腕，就被印归湖抓住了。
　　他的手劲很大，气息却依旧很弱，印归湖艰难地睁开眼，道：“我不输液，我要吃东西。”
　　“你现在身体太虚弱的，要输液补充能量。”护士道。
　　印归湖放开护士的手，上面留下了一圈红痕，他却没管护士，而是转向司阵，问道：“司队长，你说吧。”
　　司阵沉吟了一下，道：“我带他去吃东西。”
　　护士张了张嘴，想阻止，又想到他们是探案人员，可能在这方面比较特殊，于是对司阵道：“只能先吃点流质食物。他现在这状态也走不动路，你可以到楼下打包个粥，医院里也有粥，但是要到五点才供应。”
　　“我要吃烧烤。”印归湖对司阵道，无视了护士小姐姐的话。
　　“……”护士小姐姐无奈地看向司阵。
　　“好。”司阵应道。
　　没想到，护士把司阵当成是印归湖的“监护人”，但是，这“监护人”却完全没起到监护的职责，反而是全部听“被监护人”的话……
　　“现在就去，打包的不好吃，你带我去店里吃。”印归湖任性道。
　　“行。”司阵道，他走到印归湖床边，拂开被子，把印归湖抱了起来……
　　护士小姐姐震惊地看着这公主抱，她被当成了空气，却没有任何不愉快，甚至嘴角都要压不下去了。
　　司阵抱着印归湖走出了病房。
　　印归湖窝在司阵怀里，听着司队长强劲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踏实，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他的意识还是有些朦胧，却因为听力太好，依旧能听到那个护士小姐姐的声音----她在跟别人说“病娇受”“攻好帅”“攻宠受”之类什么的。
　　印归湖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现在，他忽然害怕司阵会在意。
　　印归湖把脑袋往司阵怀里又埋深了一些，自欺欺人地把那些议论的声音屏蔽在外面。
　　也许是怀抱的温度刚好，姿势太舒适，印归湖又睡了过去，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直到他们来到吴伯的烧烤店……
　　他被司阵安置在椅子上，他靠在司阵肩膀上，闭着眼，还是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下午时间，吴伯的烧烤店还没开始营业，印归湖听到司阵跟吴伯说了些什么，然后过了一会儿，烧烤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印归湖半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羊肉串，有气无力道：“司队长，不介意喂我一下吧？”
　　司阵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给了回答。他细心地用筷子把肉拨到碗里，然后夹到印归湖嘴边。
　　印归湖把肉叼到嘴里，嚼了几口就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
　　“项勉呢？他不来吗？”印归湖问道。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收尾，晚点再来。”司阵语气冷硬，似乎对有些不悦，印归湖第一个关心的人竟然是项勉。
　　“哦。”印归湖道，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司阵继续喂印归湖吃肉，印归湖张嘴、咀嚼、下咽，两人没再言语。
　　桌上的食物很快就被吃完了，盘子都空了，司阵又贴心地喂了印归湖喝水。
　　“屠夫和快递员都抓住了吗？”吃饱喝足的印归湖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都抓到了，”司阵道，“但是还不知道两人如何联络，他们绑架女生的过程，也有很多细节未查清楚。”
　　“他们有供出‘天秤’里给他们提供资源的人吗？”印归湖问道。
　　“没有，”司阵道，“屠夫只说了屠宰场的收货商，受害人的血被他当成猪血卖了。”
　　“他们是‘天秤’集团的弃子。”正常人听到司阵的话应该起鸡皮疙瘩的，印归湖却不是正常人，他只关心那个和他对立的犯罪集团。
　　“为什么这样说？”司阵皱眉道。
　　“不知道，直觉吧，”印归湖闭上眼，道，“他们只是用来对付我的工具，‘天秤’里跟他们对接的人，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的猜测也许是对的，”司阵道，“蒙校希查到，‘天秤’的受害者很少有未成年人，屠夫和快递员越界了。”
　　“未成年？”印归湖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却因为精神太差，没有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信息。
　　“屠夫呢？”印归湖又问道，“知道他的体质为什么这么特殊吗？”
　　“未查明。”司阵道。
　　“嗯。”印归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除了案情，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司阵问道。
　　“你想我说什么？”印归湖头靠在司阵肩膀上，懒懒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用专业术语来说，叫创伤性联结。”印归湖道，“因为不平等的关系，间歇性的虐待。受虐者认为自己要依附于施虐者，才能生存下去，他会在施虐者的善意与恶意中摇摆。受虐导致恐惧，恐惧加深依恋，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印归湖缓缓地说着，司阵安静地听着。
　　“我看了很多书，明白了很多理论，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印驰锋。”印归湖道。
　　“这是你第二次救我，”印归湖忽然抬头，望向司阵的侧脸，他说道，“司队长，你知道吗？我快死的时候，看到了你救我的场景。”
　　忽然被点名，司阵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还是沉默地听着，也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难道要说“不客气，救死扶伤是应该的”？
　　“你对我太好了，我怕自己某一天，会下药迷晕你，把你捆起来，绑在自己身边。”印归湖继续道，“就像印驰锋对他的受害者那样。”
　　司阵没想到印归湖会这样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不自觉地红了耳根。
　　印归湖自然而然地摸上司阵的耳根，司阵整个耳朵都红了。印归湖却深陷回忆中，没有去调侃，他还是自顾自地说着话：“你觉得，我会变成像印驰锋那样的人吗？”
　　“你想变成那样吗？”司阵问道。
　　印归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想。”
　　“那就不会。”司阵笃定道。
　　印归湖却还是犹疑，他重新低下头，看着烧烤盘子上的空竹签出神。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回医院还是局里？”司阵打断印归湖的思绪，问道。
　　“都不去，”印归湖道，“带我回总部公寓吧。”
　　--------
　　凶手抓到了，案子尘埃落定。后续提交证据，协助检察院起诉等等事情，都由当地公安局，也就是项勉去做。
　　这个案子里，特案部的工作全部结束了。
　　虽然，还有很多疑团没有查清。“天秤”集团就像是天际的星星，让他们捉摸不透，无法触及。
　　但是，人还是要往前走的。也许，下一个案子，下两个案子，能提供更多的线索，会让他们触碰到更多核心信息。
　　“天秤”不会就此罢手，印归湖也不会放弃抗争。协会已经成立专案组，总有一天，他们会跟对方一决胜负。
　　是他们把“天秤”一网打尽，还是“天秤”成功瓦解侦查机构？
　　要想赢，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就要，直面自己不敢面对的东西……
　　印归湖回到自己的公寓中，又重新拿起了箱底那份未翻开的卷宗。
　　那是他母亲的资料，资料中夹着她年轻时的生活照，她有一头松软的浅棕色卷长发，翡绿如松石般的眼眸，灿烂如朝阳般的笑容。
　　其他文字性的描述，就算写得她曾经多优秀，写得多天花乱坠，在这张照片旁边都黯然失色。
　　印归湖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想道：自己果然长得很像她。
　　--------
　　鲜血，被制成猪红，卖给了食客。
　　躯体肉脏，被肢解，放进纸箱中，散落县城各处。
　　那么，头颅呢？手掌呢？被冲到下水道了吗？
　　不是的。
　　它们静静地躺在，某个“收藏家”的陈列室里，躺在铁架上的玻璃罐里，福尔马林的溶液里。
　　（第三卷 完） 


第四卷 ·何不食肉 


第52章 休假
　　窗外，微风扫过枝丫，上面新生的嫩叶随风摆荡，虽柔和，却充满生机。
　　室内，印归湖托着下巴，望着树枝上跳跃的麻雀，那是他向往的自由。
　　是的，他又被抓回医院了。
　　司队长给的理由是他身体还不行，需要静养。
　　“放个长假休息一下，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我会找人顶替你。”司阵对印归湖道。
　　“我体质特殊，修养几天，身体就能完全恢复，这是你知道的，”印归湖还是望着窗外，懒懒道，“协会要并案侦查最近几起案件，要我回避，是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微风略过窗户，吹进室内，吹起了印归湖的一缕卷发，吹动了他的病号服。
　　此刻的场景，特别像印归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衬衫，就像刚从印驰锋那里被救出来的时候那样，像照片里那样。
　　“身体三天能恢复，但除了身体，还有别的需要你自己修复。”司阵避开了印归湖的问题，把话题又重新引回了印归湖本人身上。
　　“心理创伤吗？”印归湖终于转过脸，望向司阵，他冷淡道，“你现在马上找个人来帮我做测评，我也能过关。”
　　“不用找别人，”司阵道，“你好没好，我说了算。”
　　谁不知道印归湖熟悉各种量表，想得出任何结果都轻而易举。
　　印归湖被气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不同意，司队长，你起码找个权威一点的人来吧，例如，牧教授？”
　　“这事没得商量，”司阵冷冰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他都会通融。”
　　“那我没话说了，司队长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忙着撇开印归湖，跟协会监察部的人调查案件。
　　印归湖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外，道：“请回吧。”
　　听到印归湖的“逐客令”，司阵却没有马上就走，他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道：“休假期间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部门会尽量满足你。牧教授等下来看你，你保重，我走了。”
　　司队长明明知道印归湖的需求是什么，就是尽快抓到幕后黑手，打破这个“牢笼”，他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印归湖重新扭过头看向窗外，他挥了挥手，没再理睬司阵。
　　也没有看到，临走前的司阵，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关上。印归湖望着眼前的白墙发呆，说实话，和司阵经过了那么一段探案时光，他已经想不到除了侦查案件，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是，他还没发多久的呆，门又重新被打开了。
　　印归湖听着开门声，以为是司阵回来“求和”，他马上又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了窗外。
　　“刚才我看到小阵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你们又闹别扭啦？”牧教授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那么一瞬间，印归湖感觉到了失落。
　　但是当他扭过头，看到牧教授坐在他旁边，看到病床隔壁的矮柜上，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果篮时，那一瞬间的失落被扫空了。
　　“没有……”印归湖含糊道，“老师，你怎么还带水果来，太客气了。”
　　“你这样扯开话题就不对了，”牧教授一针见血道，“是不是他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你不愿意呀？”
　　印归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道：“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有事瞒着我了，而且那事还跟我息息相关。”
　　“司阵怎么是别人呢？”牧教授对印归湖道，“他是你的队长，你要相信他作出的判断。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他会让你知道的。”
　　“希望如此吧。”印归湖敷衍道，他垂下了目光，就像是被家长教育完的小孩。
　　“你也别不服气，这个案子有什么进展，我会告诉你的。你在里面牵扯太深了，容易感情用事。”牧教授道。
　　印归湖眼神一亮，道：“所以，我是可以偷偷参与……”
　　“哎，不可说不可说，”牧教授打断印归湖道，“你假期打算去哪里放松放松呀？”
　　“还没想好，”印归湖道，“其实我并不打算放假。”
　　“送的假期不要白不要，”牧教授道，“刘教授你知道吧，之前出国做研究那个。他最近组织了一个活动，是去玛珥湖郊游，玛珥湖你了解过吗？”
　　印归湖当然知道“玛珥湖”是什么，但他更知道刘教授的女儿对自己有意思……看牧教授这么生硬地把话题带到“玛珥湖”，就是不想他问起刘小姐去不去，然后顺势拒绝。
　　“玛珥湖？”印归湖道，“我记得是地下岩浆遇上地下水，局部水蒸气爆炸形成的。”
　　印归湖也不好驳牧教授的面子，只好顺着他的话讲下去。却不由自主地想道：如果司阵知道他同别的女孩子一起去游玩，会收回他的假期吧？
　　想罢，印归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袋。
　　“对，你也别抗拒。”看来牧教授也知道刘小姐的事，他以为印归湖摇头是对此不满，只是嘴上不提。
　　牧教授继续说道：“玛珥湖有环形墙，湖水清澈，环境静谧，就像一面大镜子。我们省内就有一个，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静一静心。”
　　印归湖点了点头，没有戳穿牧教授为他“搭红线”的小心思，道：“等我这几天养好了，就去走走。”
　　“嗯。”牧教授见印归湖想开了，满意道，“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随时保持联络。”
　　两人心照不宣，印归湖笑道：“知道了。”
　　他目送着牧教授离开，病房里又变得空落落的，只剩他一人。
　　印归湖拿出手机，按下了三位数的短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通建。
　　没响几下，那边的司阵就接起了电话，他道：“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通讯设备，司队长声音特别低沉有魅力。
　　“我想问你，我这算是工伤吧，这假期是带薪假吧？”印归湖道。
　　司阵似乎是没想到印归湖竟然服软了，他顿了几秒，才道：“是。”
　　“差旅费能报销不？”印归湖又问道。
　　这个就有点过分了。
　　司阵又顿了几秒，道：“我私下报给你吧。”
　　“那谢谢司队长啦！”印归湖愉悦道，“我会向你报告行程的。”
　　“嗯，你……”
　　司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印归湖就挂断了电话，仿佛是怕他反悔般。
　　印归湖跳下床，脚底却没感受到一贯的冰凉，他疑惑地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穿上了袜子。
　　他一贯喜欢在室内赤脚走路，不爱穿袜子，不过，此时的印归湖也没有深思，只是走到储物柜边开始收拾东西出院。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柜子里只有一套衣服，一些证件和一条围巾。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畅了，游玩攻略别人都做好了，他只要跟着大部队预定酒店、买高铁票，自己打包好行李，就行了。
　　美好的假期，出发！


第53章 被捕
　　一群人吵吵闹闹到了江岩市。说是刘教授组局，其实同行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都是被家长丢出来相亲的。
　　与其说是郊游局，不如说是交友局。
　　不过同龄人之间话题也比较多，大家也不至于尴尬就是了。
　　一向多话的印归湖这时却像个社交障碍患者，他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风景，表现出一副不想与人交谈的样子。
　　他隔壁坐着的就是刘教授的女儿，刘筱棠。刘小姐长得有些幼态，明明是比印归湖大两年的师姐，却显得年纪比印归湖还小。
　　刘小姐非常会找话题，她问了印归湖很多心理学在司法上的应用问题，还问了一些催眠在临床上的操作问题，想必是做足了功课。
　　但是，任凭刘小姐说啥，印归湖都只是用最简短的话应付过去，他没有扭头，视线也从未离开窗外。
　　有些问题他甚至没有认真听清楚，以至于答非所问。
　　真是白瞎了一个好姑娘，枉费了她细致的妆容，还有精心挑选的连衣裙，她的心上人连一眼都不愿多看。
　　也许只有在司阵面前，印归湖才有炫技的欲望。
　　几次之后，刘小姐也不再自讨没趣了。接受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个事实，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她有些沮丧，没再找印归湖说话。
　　但其他人的谈话声和笑声还是非常聒噪。
　　找个地方静一静？印归湖真是信了牧教授的鬼话……
　　终于在他快熬不住的时候，大巴到达了目的地附近的酒店。
　　印归湖在酒店放好行李后，就找了个借口，跟刘小姐说自己身体还没康复，需要休息，没再参加接下来的集体活动了。
　　--------
　　一个人休息的夜晚，总是睡得不踏实。
　　印归湖从梦中惊醒了好几次，却每次都不记得梦的完整内容是什么，只记得一些片段，大都是血腥且令人窒息的。
　　有些创伤确实没有完全愈合，以他的状态确实不该参与侦查。
　　到第三次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印归湖索性不睡了，他披上外套，起床洗漱。
　　但当他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时，所有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因为，他摸到了一张纸条。
　　一张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纸条。
　　印归湖神情严肃地把纸条拿出来，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松了一口气。
　　是一串手机号码，落款是一个“棠”字。
　　虽然不知道刘小姐是什么时候放的纸条，但是，起码不是恶意的。
　　印归湖笑着摇了摇头，把纸条抓成一个小团，扔进了垃圾桶。
　　--------
　　因为时间太早，印归湖来到一楼的时候，酒店的餐厅还没开始营业，他只好在小卖部买了一罐八宝粥，草草解决了早餐问题。
　　满足了口腹之欲后，印归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静谧时刻。
　　他慢悠悠地走着，走出了落脚的酒店，穿过一片椰子树林，来到了这次的目的地，清祖湖的湖边。
　　太阳刚好升起，晨间的微风吹过湖面，金色的光在灰蓝色的湖面上跳跃着，波光粼粼。
　　这里的湿地被保护得很好，环境洁净，视野广阔。如牧教授所言，是能让人看一眼就平静下来的景色。
　　洗去尘世的繁杂，洗去……印归湖在案件上沾染的血腥。
　　印归湖在湖边找到了一个长石凳，他坐在上面，面向湖面，那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在此刻得到了短暂的减轻。
　　印归湖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备注写着“老师”。
　　难道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牧教授来“通风报信”？
　　印归湖兴奋地接起电话，道：“怎么了，老师？”
　　“哎，小湖，这么早就起来啦。”那边传来了牧教授慢悠悠的声音。
　　印归湖的兴奋劲顿时没了，听牧教授这语气，接下来的话肯定不会是印归湖期待的内容。
　　“是啊，睡不惯新床铺，就起来了。”印归湖道。
　　“昨晚刘教授打电话跟我说，让我不要再撮合你和筱棠了，你根本不搭理人家。”牧教授不满道。
　　“老师你怂恿我来休假的时候，可没告诉我要跟人谈朋友。”印归湖怼了回去。
　　牧教授像是被梗住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歹接触一下试试看嘛，你怎么就这么……唉。”
　　“老师，我不喜欢她，”印归湖认真道，“与其接触中给她希望，还不如让她认清现实。”
　　他知道这只是长辈关心晚辈的一种方式，牧教授也不能免俗。没等牧教授回话，印归湖就继续说道：“我才二十一岁，急什么呢，以后总会遇到合适的。”
　　“行吧，”牧教授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管你了，你放假就好好休息吧。”
　　说罢，两人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印归湖又坐在石凳上吹了一会儿风，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天空一碧如洗，那颜色映在湖水上，变成了漂亮的深蓝色。
　　印归湖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湖边，他倚在木栏上，低头去看自己的倒影。
　　又一阵涟漪泛过，模糊了印归湖的模样，那倒影，在印归湖眼里，竟然变成了印驰锋的样子！正冷冷地看着他。
　　印归湖猛地抬起头来，后退几步。
　　慌乱中，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举起双手，别乱动！”
　　印归湖听到了一个中气很足的男性声音。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印归湖有些疑惑，却也不敢乱动，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周围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用余光瞥到了自己的两边都是手持真枪实弹的警员。
　　他被包围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要是在这时做出反抗，明显是不明智的选择，印归湖缓缓把双手高举过头，做出投降的姿势。
　　然后，他就被人粗暴地按在栏杆上，双手被人扭到了身后，拷上了手铐。
　　这大概是印归湖成为特案部成员后，最狼狈的一刻。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印归湖道，“我是特案部的，我衣服右边的口袋里有我的证件。”
　　那名逮捕印归湖的警员没有回话，他把手伸进印归湖的口袋，拿出了他的证件。
　　翻阅过后，那名警员道：“没有误会。你没发现这是抑制特殊能力的手铐吗？我们要抓的人就是你，印归湖！”
　　印归湖的心里凉了一截，却还是故作镇静道：“那敢问警官，我这是犯了什么事？”
　　“故意伤害，而且受害者身上都是你的DNA。”警员语气嫌恶道，“你别问了，跟我狡辩也没用，留着去跟检察官说吧。”
　　说完，就把印归湖押上了警车后面的囚笼。


第54章 指认
　　逮捕印归湖的警员一路把他押送到了江岩市公安局的候问室，从小笼子换到了大笼子。
　　印归湖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当成嫌犯抓起来的一天，在这铁栏杆后不安地等待讯问。
　　那名警员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很正派的长相。此时，他正在向另一名警员吐槽道：“还是个关系户，林队说有个教授要来看他，先不着急把他送进看守所。”
　　“那先把他放在候问室呗。”另一名警员倒没有那么愤世嫉俗，他附和道。
　　“喂，”那名浓眉大眼的警员转头，对印归湖语气不善道，“我们队长叫我跟你说，有什么要求现在提，明天我们一早就要把你送到看守所了。”
　　“请问你怎么称呼呢？”印归湖笑着问道，“你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吧，告诉我名字，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好找你。”
　　“我姓广，广阔的广。”警员道。他确实该一开始就自报姓名，却不知是不是因为案子的性质太恶劣，以至于他不想和嫌疑人有过多的接触。
　　“广警官，能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印归湖语气诚挚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印归湖这样说，广警官神情鄙夷，显然是不相信印归湖的说辞，但他有告知嫌疑人抓捕原因的义务，只好如实说道：“被害人，女，二十三岁，左腿大腿肉被切掉了一块。”
　　“被害人说他的大腿肉被人吃掉了，是吗？”印归湖淡淡道。
　　广警官瞪了印归湖一眼，道：“被害人的口供我不能告诉你。”那态度就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还问？
　　果然，这起案件还是“天秤”集团的“作品”。
　　从印归湖进入特案部以来，第一案的“子承父业”，第二案的囚禁重现，一切一切，都是针对印归湖的设计。
　　设计者的目的是什么，到现在印归湖都还猜不透。也许，只是某人觉得无聊做出的恶作剧。
　　而这个案子，则是为了再现印驰锋的作案手法。
　　是的，印驰锋不仅囚禁受害者，还会在受害者受尽折磨，几近癫狂后，把受害者拆解分离，煎炸烹煮，吞入腹中。
　　只为了满足自己那极度的占有欲。
　　“受害人现在的精神状态正常吗？能让我见见他吗？”印归湖问道。
　　“不行，”广警官毫不犹豫道，“你一个嫌疑人怎么能去见受害人？！”
　　“要是我真的做过什么，他也能指认我，不是吗？”印归湖摇了摇自己手上的镣铐，道，“我已经被你们控制了，不能再干什么。”
　　广警官听完还是强硬道：“不行。”
　　“我记得你刚才说，队长吩咐了，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印归湖有些不耐烦了，他说道，“你去问一下你的队长，再告诉我行不行吧。”
　　广警官犹豫了一下，依然说道：“不行，你就乖乖呆在这吧。”
　　他们队长的意思明明是让印归湖去找律师，或者自己去特案部搬救兵，怎么就被解读成能随意提要求了？
　　印归湖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他强忍着自己杀人的冲动，也没有心情去伪装友善了，冷冷道：“你直接把你们队长叫过来，我来跟他说。”
　　广警官哼了一声，显然是觉得印归湖才装了一会就露出狐狸尾巴了，果然不是善类，他说道：“我去找一下林队，但是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搞小动作没用，我们队长不会答应的。”
　　说罢，他对候问室门口的值班的民警道：“看好他，小心一点，他有特殊能力。”
　　值班民警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在这里都多久没出过事了。”
　　过了没多久，广警官回来了，脸色有点臭臭的，他对印归湖说道：“跟我来吧，林队在医院帮受害人做笔录。”
　　于是，印归湖又被押回警车上，来到了江岩市第八人民医院。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的手铐从背后换到了前面，拿衣服遮盖了。与印归湖同样姿势一起来到医院的，还有另外五名年龄身材跟他相近的男性。
　　这些人，应该也是犯了事被抓进来，不过，犯的事不会是刑事案件，应该只是偷鸡摸狗那些小事，拿来充当辨认的工具人。
　　印归湖没有再说话，跟在广警官后面，来到了住院室外面的走廊，与另外五名男子，一起坐在了外面的长凳上等待。
　　没等多久，住院室的门打开了，走出了一名中年男性，剃着平头，神情冷冽，他对站在门口等候的广警官道：“带进去吧。”
　　想必，这就是广警官口中的林队了。
　　“行。”广警官点头，然后对长凳上的一排人道，“站起来，一个一个排好队进去，不要说话，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印归湖乖乖地跟在别人后面，走进了住院室。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却只有靠里的那张病床睡着人。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名身材瘦小、皮肤白皙的女性，她戴着口罩，看不出样貌。
　　印归湖他们就这样，跟受害者隔着一张床，一字排开，供受害者辨认。
　　病床上的女生怯怯地望着走进来的人，她在看到印归湖走进来时，开始发抖。在印归湖站住望向她后，慌张地向后缩去，差点摔下床……
　　还好旁边的警员扶住了她。
　　她指着印归湖，声音颤抖着说：“就是他。”
　　--------
　　指认过后，江岩市公安局候问室内，印归湖已经被带了回来，一同赶到的，还有牧教授。
　　“特案部找人去看过现场了，没有能量波动的痕迹，这件事不归协会管，”牧教授有些焦急，道，“我拖不了多久，明天你就要被送到看守所，进入正式审讯阶段了。”
　　“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个案件来陷害我，”印归湖盯着铁栏杆，出神道，“为什么呢？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不通。老师，你有思路吗？”
　　牧教授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协会早就关注到‘天秤’这个集团了，他们的首领代号是‘白狐’，可能跟你有点渊源，我们推测，他们想把你发展为他们的内线。”
　　“协会早就关注到‘天秤’了？连他们的首领都有代号了？”这信息量有点大，看来他真的是不被信任的人啊，印归湖轻笑出声，他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内线？他怎么可能……
　　但还没想完，印归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这的确是有可能实现的。
　　他身上流淌的血带着犯罪基因，他是协会里道德标准最低的、最有犯罪冲动的人，他早期的心里测评从未过关，是最不适合出外勤的人。
　　他觉得呆在哪里都无所谓，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完美的策反对象，只要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再推他一把，印归湖就很可能倒戈。
　　“我听说受害者今天已经指认了你，你有接触到受害者，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牧教授问道，打断了印归湖的思路。
　　“我见过受害者，她没有说谎，”印归湖顿了顿，道，“或者说，她真的认为我就是施害者。”
　　“你的DNA可能是上个案子囚禁你的时候拿到的，那受害者又是怎么被*控的呢。” 牧教授说着陷入了沉思……
　　“催眠，”印归湖问道，“可行吗？”
　　“催眠？”牧教授摸了摸下巴，道，“这有可能实现，通过引导性暗示虚构错误的记忆，在深度催眠时，使用间接暗示引发来访者失忆，忘记催眠过程中发生过什么。”
　　“他还很可能有我的录音、影像，来创造阳性的幻觉。”印归湖道。
　　“对，”牧教授道，“但是这些都需要被催眠者配合，也就是她是自愿来访的。”
　　“如果她已经失去了催眠的记忆，我们说的这些都很难被证实，”印归湖道，“老师，如果有机会，能帮我测一下受害人催眠易感性吗？算是侧面印证我们的想法，然后我们再去找其他证据。”
　　“好。”牧教授点了点头道。
　　“谢谢，”印归湖笑道，“又要麻烦老师了。”
　　“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不麻烦我。”牧教授打趣道。
　　“哦，还有，刘教授的女儿很可疑，”印归湖道，“她在车上跟我提过催眠，我总觉得她是在刻意提醒我。”
　　“筱棠？不会吧。”牧教授嗫嚅道，“我跟协会反映一下。”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印归湖道。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找林队联络我，我先去安排测评了。” 牧教授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哎，”印归湖却喊住了牧教授，小声道，“司队他，知道这件事吗？”
　　“放心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小阵去酒店调查现场了，调查完就来找你。” 牧教授道。
　　司队长知道，还要来找他，才是最不让人放心的吧，印归湖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道：“那老师您先去忙吧。”


第55章 号服
　　“咔嚓”一声，印归湖的手铐被人打开了。
　　不过，不是因为嫌疑被洗清，而是因为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来“锁住”他。
　　此时，印归湖的脚踝上已经被戴上了协会特制的脚环。
　　一旦检测到印归湖违规使用特殊能力，就会进行电击，如果有人强力破坏脚环，就会马上爆炸，而且上面装有gps追踪设备。
　　除非有解锁方法，否则任何人戴上后，都无法逃脱监控。
　　这是印归湖进入看守所的第一天，刚从“屠夫”的牢笼逃出来，又被装进了另一个牢笼……
　　白狐不会等印归湖休息好才来找他，只会在印归湖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他猝不及防的一击。
　　也许连印归湖的休假行程，都在对方的掌控中。
　　印归湖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看守所与监狱不同，这里人员流动快，也许今天还是你的室友，明天就被释放，或者被带去监狱，又或者被拉去一枪崩了。
　　这里的气氛很压抑，大家都在等待宣判，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反而被带到监狱后，会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放松。
　　而印归湖是直接被带到看守所的，他的衣物等行李都还放在酒店，通讯设备等其他个人物品也被收起来了。
　　管理看守所的民警只发给了他一件号服、一个塑料盆，塑料盆里装着牙刷、牙膏、毛巾和肥皂。
　　“以后我就是你的管教，我姓洪，你进去之后背好监规，遵守纪律，别闹事。”民警对印归湖道。
　　“好的。”印归湖乖巧道。
　　印归湖套上号服，也就是一件印着编号的马甲，拿着物资，跟着民警身后。
　　两人没再多说话，一路来到了二楼的新收监。
　　民警打开铁栏杆门，把印归湖带了进去，里面二十多号人齐刷刷地望过来，他对其中一个手臂都是刺青的健硕男人道：“一号，你带他熟悉一下。”
　　说完就关上铁门，没再管印归湖了。
　　印归湖这时才发现，其他人的号服都是蓝色的，而他的是红色的，在这里显得非常突兀。
　　那名被称作“一号”的男人上下打量着印归湖，在看到红色号服和脚环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他在评估印归湖的危险指数，看来这人就是牢头了。
　　“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一号开口问道。
　　“没犯事，”印归湖笑道，“都是误会。”
　　一号听到印归湖的答复明显不太满意，他语气更重道：“别耍滑头，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你要想好过，就听从指挥。”
　　这是在给印归湖下马威，看来是每个新人的必经之路。
　　印归湖敛起笑容，直视着一号的眼睛，缓缓道：“他们说我吃了人。”
　　也许是印归湖的表情太吓人，一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来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一号从身旁的床上拿起一个册子，丢给印归湖，道：“把监规背了，一个小时后抽查。”
　　这是想找回点面子，免得在另外二十几个人面前没有威信。
　　印归湖重新笑了起来，接过册子，道：“好。”
　　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还是尽量相处融洽吧。
　　只是，册子才刚翻开，洪管教又回来了，他打开铁门，对印归湖道：“新来的，你领导来找你，跟我走一趟吧。”
　　印归湖的领导是谁，不用想都知道是司阵，真是令人头大……
　　印归湖跟在洪管教后面，这次，他路过其他监房的时候，故意观察了他们的号服，发现还是蓝色居多，偶尔看到一两件黄色的。
　　“洪管教，为什么我的号服颜色跟别人不一样？”印归湖问道。
　　“红色是严管，黄色是暴力犯。”洪管教答道。
　　怪不得一号看到他的号服会错愕，印归湖想道：他才刚进看守所，根本没时间在里面寻衅滋事，就被套上了红色号服。
　　这是对特殊能力者的特别“照顾”吧。
　　思考间，洪管教和印归湖来到了一楼的会见室。
　　会见室与外面的世界也是不相通的，就像银行柜台，用砖头和玻璃间隔开来。不同的是，会见室玻璃的两边各有一部电话。
　　这时还不是会见时间，所以不用排队，印归湖这边所有的窗口都是空的。
　　只有对面中间那个窗口，站着司阵。
　　他穿着特案部的制服，一如既往的面容严肃。
　　印归湖望着司阵，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不知为何有些胆怯，竟然不敢向前。
　　还是在司阵指了指电话，拿起听筒后，印归湖才走上前去，拿起座机的另一端。
　　“案发地就在你住的酒店房间，”司阵道，“你的所有物品都被当作证物存起来了，你需要什么衣服，告诉我尺码，我去买新的。”
　　不过是几天不见，听着司队长的声音，竟然恍若隔世。
　　没想到司队长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责备印归湖，也不是询问案情，而是关心他的在押生活。
　　只是印归湖不关心这些，他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我住的酒店房间是第一现场？”印归湖问道。
　　“对。”司阵道。
　　“你就不怀疑施暴者真的是我吗？”印归湖看着司阵，认真问道。
　　司阵皱了皱眉，道：“我没想过，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
　　听完司阵的话，印归湖开心地笑了，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司队长竟然默认他就是被陷害的，这大概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觉吧。
　　“我不是。”印归湖道。
　　“我知道，”司阵道，“但是受害人伤情鉴定达到了轻伤二级，也就是说……”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印归湖道。
　　“如果被害人出具谅解书，大概率可以判缓刑。”司阵道。
　　“还没开庭呢，司队长这就想着认输了？”印归湖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个案子的案发时间是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司阵道。
　　“不可能，”印归湖道，“那时候我还在房间睡觉没起来。”
　　“但是根据血痕鉴定和受害人口供，都一致指向凌晨三点就是案发时间，”司阵皱眉道，“我去查过酒店的监控，从昨天中午十二点开始，后面的监控都被人破坏了。”
　　“也就是说，连受害人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进入酒店的，都查不到？”印归湖问道。
　　“对，他们也许通过某种方式，使你或者受害者进入了错误的房间，但现在没有办法查证。”司阵道。
　　印归湖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有去查一下受害者吗？”
　　“牧教授跟我说了催眠的想法，我去查了。她曾因为肢体疼痛，寻求咨询师的帮助，但是后来没有改善。”司阵道。
　　印归湖眼神一亮，问道：“查到她的咨询师了吗？是她的咨询师引导她做这件事的吗？”
　　司阵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她的咨询师做的，她只短暂到访过几次，觉得作用不大，就没再接受治疗了。”
　　“她可能找到了另外的咨询师。”印归湖咬了咬手指甲，道，“让蒙校希再查查她的通讯记录吧，还有，查查酒店更久之前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
　　“你有可疑人选？”司阵问道。
　　“牧教授没跟你说吗？”印归湖道，“刘筱棠，她可能是‘天秤’的人。”
　　“好，我知道了。”司阵道。
　　印归湖“嗯”了一声。
　　两人都在思索这起案件还能从哪里突破，一时无话。
　　“那就这样吧。”印归湖道。
　　司阵却没有挂断电话，他看着印归湖，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这事不是你做的。”
　　这是司阵第二次表示关心了。
　　司阵停顿了一下，道：“你在里面尽量不要跟别人说话，保持低调。”
　　司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印归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色号服，笑道：“放心吧，没人会欺负我。”
　　不仅没人能欺负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外面的队员救自己，他会努力自救。
　　既然白狐想跟他玩，那印归湖就陪他玩。


第56章 哥
　　印归湖回到新收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进入看守所前又是照相录指纹，又是检查身体的，后来还和司阵见面，印归湖连午饭都没吃上，就到晚饭时间了。
　　管理人员推着餐车来到监房门口，把饭菜放到铁门中间的一个小平台上。
　　一号拿过餐食开始分发给监房里的人，眼尖的印归湖发现，每个人都有一碗米饭和一碗素菜汤，但是，另外的那些肉菜不是平均分配的。
　　印归湖想起，洪管教之前提到过，新人刚进来的前几天还不能开账，后面可以由亲属充钱，才能在看守所里加餐或者买其他生活用品。当然，每月只有五百块的限额。
　　印归湖没有亲属能帮他充值，只能寄希望于司队长了。
　　一号分发完餐食后，坐到了印归湖的对面，他开口对印归湖道：“你的领导为什么能来看你？”
　　正常情况下，只有警察和律师能接触嫌疑人，连家属都不能见面。
　　“警察同行呗。”印归湖笑道。
　　一号神色变了变，“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印归湖是故意这样说的，一号能听到这句话，这句话自然也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其他人要是因此疏远印归湖，他落得个清净，也挺好的。
　　印归湖舀了一勺菜汤，就着饭送到嘴里，那口感黏黏糊糊的，没什么味道，也没有油。但是印归湖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不好吃吧，”坐在印归湖旁边一个瘦瘦的男人小声道，“卤蛋给你，我有萝卜丁。”
　　说罢，把装着一枚卤蛋的小盘子放到了印归湖的面前。
　　印归湖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有人对他敬而远之，也会有人因为他的身份凑上前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了。”印归湖说完，把卤蛋夹到了自己碗里，也没有跟他客气。
　　“那个，”瘦男人斟酌着用词，问道，“你是有关系吧，能帮忙看看能不能取保候审不？”
　　“你是怎么进来的？”印归湖随口问道。
　　“就一些经济纠纷，不是什么大问题。”瘦男人道。
　　普通经济纠纷不会进看守所，看来是诈骗、非法吸储，或者是洗钱。
　　印归湖也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帮不了你。”
　　“哎，你，”瘦男人着急道，“别一下子就拒绝啊，考虑考虑，出去后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也会尽力去帮的。”
　　印归湖笑了，他说道：“我考虑一下吧。”
　　之后的时间里，没有人再找印归湖说话。
　　洪管教过来播了一会新闻联播，然后他们就去洗漱了。
　　洗漱完了才九点，也没别的事情做。
　　印归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走马观花地闪过他来到江岩市发生的事。
　　为了方便监控，监房到晚上也不会关灯，只能让人自己去适应开灯睡觉。
　　第一天在看守所里过夜，印归湖毫无睡意。
　　这里的床铺很硬，木板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单。枕头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都被睡得很扁了，被子也很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馊臭味。
　　印归湖干脆没有盖被子，他就这样直挺挺的躺着，闭目养神。
　　他整晚都没有睡着，这里不只是条件差，而且还挤满了陌生人，印归湖在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睡得着。
　　看来，他又要失眠好久了……
　　第二天，大家都六点半就起床了，七点吃早餐，吃完早餐后没有事情做，大家就在监房里聊天。据说只有转到常规监后，才有劳务工作。
　　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吃午饭了，吃完午饭睡午觉，午觉睡醒后也是没有事情做的，能开账的人买了象棋、飞行棋等娱乐工具，就会拿出来消磨时间。
　　印归湖是个新人刺头，自然没人会跟他分享东西，连想保释的瘦男人也没再找他。
　　大家都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大家都不想得罪牢头。
　　就在印归湖以为一天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监房的门被洪管教打开了，他带来了一个新人。
　　新人套着蓝色马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体看起来很孱弱。
　　洪管教也是把新人丢给了一号带。
　　一号这次就没那么客气了，他没收了看守所给新人的物资，丢了一件破旧的蓝马甲给新人，对新人道：“把身上那件换了。”
　　新人照做了，监房里的其他人神色如常，看来这才是正常流程，印归湖是个例外。
　　但是，印归湖也没有什么见义勇为的想法，他只是翘着手在一旁看戏。
　　“口袋翻出来。”一号对新人道。
　　新人这时却有些扭扭捏捏，他翻出了一个空裤袋，却在另外一个裤袋里拿出了一个纸片。
　　一号伸出手准备接过纸片，新人却没有反应，还把纸片捏在了掌心。
　　“拿来。”一号喝新人道。
　　新人这次却没有听一号的话，他声音颤抖着说：“哥，这是我女朋友照片，就让我留个念想吧。”
　　“不能有任何私人物品，拿给我。”一号道，说完使了个眼色给二号三号，二号三号马上围了过来。
　　监房里，没有人会知道别人的大名，只会称呼别人的代号或者花名。
　　而二号和三号指的就是牢头的副手，他们都常驻新收监，帮忙管理新人。
　　新人眼看着手里的照片就要不保，他忽然朝正在看戏的印归湖喊道：“帮帮忙，归湖哥！”
　　没有办法袖手旁观了，这新人知道印归湖的名字，他不是普通人。
　　印归湖站起身来，走近新人，挑了挑眉，问道：“你喊我什么？”
　　“归湖……哥？”新人又重新说了一遍，重点却不是印归湖的名字，而是害怕印归湖介意别人叫他“哥”。
　　一号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印归湖这时也没再跟新人说话了，他对一号笑道：“一张照片而已，别跟新人计较嘛。”
　　说罢，印归湖指了指监控摄像，道：“打架了会被关禁闭，大家都不想吧。”
　　一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是气得不轻，却也没再说话，二号和三号也没有再行动。
　　新人连忙把照片又揣回了兜里。
　　一号暂时放过了印归湖和新人，但之后会怎么对付他们，就不知道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印归湖也没在怕的，他现在只想知道，新人是不是特案部派进来的。
　　如果是，他们怎么会派了这么一个傻小子进来。
　　印归湖把新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新人有些害怕，他小声道：“我……我偷偷看过你的资料。”
　　一说完新人就闭嘴了，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第57章 传话
　　新人不是特案部派过来的，不然，他不会说出“偷偷看”这样的字眼。
　　印归湖有些失望，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对新人道：“详细说说。”
　　“我平时喜欢捣鼓电脑，就……各种网站乱转，”新人犹豫了一下，道，“有一天，我不小心进到了国家储存机密文件的服务器，看到了里面有一个‘特殊案件调查部’。”
　　新人说到这里瞥了一眼印归湖，看到他没生气，才继续说道：“我很好奇，就点进去看了，然后就看到你的资料了。”
　　“不小心？”印归湖说道，“你是故意黑进去的，你就是因为这件事进来的吧。”
　　“差……差不多吧，”新人懊悔地挠了挠头发，道，“法律意识不到位，现在知道错了。”
　　能黑进安全级别这么高的服务器，也是个人才。印归湖轻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卫寻，保卫的卫，寻找的寻。”新人道。
　　“卫寻，名字不错，”印归湖道，“你放心吧，你在外面没有什么社会危险性，很快就能被取保候审。”
　　“真的吗？”卫寻惊喜道。
　　“嗯，”印归湖点了点头，道，“出去以后，你可以去特案部找一个叫蒙校希的人，也许你们以后能成为同事。”
　　“啊，我知道他。”卫寻兴奋道。
　　“看来你把特案部所有人的资料都看了啊，还都背下来了？”印归湖调侃道。
　　“也没有，”卫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看过的话就能记住，我也没看多少，就关掉了，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有意思，印归湖狡黠地笑了，他道：“我刚才帮你解围，现在你也要帮我一个忙才公平。”
　　卫寻点了点头，显然已将将印归湖当成自己的“大哥”了，他问道：“要做什么呢？”
　　“帮我联系一个人，你叫她刘小姐好了，你跟她说，让白狐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在里面我没办法继续陪他玩。”印归湖道。
　　卫寻有些懵了，他问道：“白狐是谁？你没办法继续陪他玩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联系刘小姐？”
　　“你不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只要帮我传话就可以了。而且，这件事要保密，任何人问起都不能说，包括特案部的人，能做到吗？”印归湖道。
　　卫寻有些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道：“行。”
　　印归湖努力回忆了一下被他丢掉的纸条上的手机号，对卫寻道：“你记一下她的手机号码，147……”
　　卫寻重复了一遍手机号码，说道：“我记住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卫寻被取保候审，事情就能有转机。
　　刘小姐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的联系方式，她想要的回应，绝不是印归湖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她所表达的“喜欢”，也许根本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天秤”集团对印归湖的喜欢。
　　印归湖知道既然白狐有办法让他进来，就有办法让他出去，他不管白狐用什么办法，只要他能出去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卫寻当起了印归湖的“小跟班”，无论是吃饭时间，还是活动时间，都跟在印归湖身边。
　　卫寻知道自己得罪了牢头，只能依附于印归湖，才能在看守所里平安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其实印归湖并不信任卫寻，这个刚认识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值得信任。但是没有办法，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的传话人。
　　印归湖受够了这种被囚禁、被控制的生活，他甚至准备好了被司阵知道这件事，准备好了失去“特案部侧写师”这个身份。
　　--------
　　如印归湖所料，三天后的上午，卫寻被取保候审了。期间，一号也没有来找印归湖麻烦。
　　印归湖又变回了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但是，没让他“孤独”多久，洪管教来把他叫走了，理由还是和之前的一样：领导来找他了……
　　会见室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司阵说道。
　　印归湖这时候却没有这么在意案情的发展了，而是更加在意司阵的态度。就像是摔坏了餐具的小孩，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家长的脸色。
　　不过，他看得很仔细，都看不出什么。司阵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先说好消息呗。”印归湖道。
　　“物证科那边说，你的个人物品上没有受害者的血液。”司阵道。
　　“也就是说，我们关于换房间的猜想也许是对的。”印归湖道。
　　“没错，”司阵道，“我们去查了酒店一个月内的监控，没有找到可疑的人，一个月之前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但是，酒店半年之前有刘筱棠的入住记录，她定了两间房，就是你住的房和隔壁的房。”
　　印归湖的直觉是对的，刘小姐果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是“天秤”派去踩点的。
　　“你们有对她采取什么行动吗？”印归湖问道。
　　“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只能对她进行普通问询。”司阵道。
　　“她怎么说？”印归湖问道。
　　“和朋友去旅游。”司阵道。
　　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也是正常。
　　印归湖望着司阵，问道：“那你怎么看呢？司队长。”
　　“太多巧合了。”言下之意也就是，他也不相信刘筱棠的说辞。
　　司阵顿了顿，道：“我让蒙校希继续监察她了。”
　　“那，坏消息是什么呢？”印归湖问道。
　　“受害人死了。”司阵道。
　　“死了？！”印归湖惊讶道，“她怎么死的？”
　　“伤口感染。”司阵道。
　　竟然是，伤口感染导致的死亡……听起来非常合理，却又非常滑稽。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医疗条件这么好，受害者的送医时间又这么及时，印归湖见她的时候也没有一点病重的迹象，到最后竟然连一周都没有熬过。
　　但是，“天秤”既然能做得出这事，就不怕别人去查，别人也不会查得到什么。
　　只能说，他们确实运用了催眠，不然也不会急于灭口。
　　“所以说现在是死无对证了，”印归湖扶额，垂死挣扎道，“你们帮她做催眠易感性测评了吗？”
　　司阵摇了摇头，道：“没来得及，催眠这个线索也断了。”
　　这个案子“天秤”做得太干净利落了，留下的都是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对他们有利的证据就算拿出来，对别人而言也是模棱两可，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现在，甚至连唯一可以让他们翻盘的人证也没有了。
　　根本就没有好消息，全部都是坏消息。
　　这一切，都像在嘲讽司阵和印归湖的天真，他们是玩不过“天秤”的。
　　他们妄图用自己个人的力量，去对抗一个群体，是不可能的。
　　“我们会继续想办法的，”司阵道，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在里面过得怎样？现在的情况无法取保候审。”
　　“挺好的，能吃饱饭，”印归湖笑容灿烂，他说道，“要是司队长能帮我充个账就更好了。”


第58章 测评
　　看守所里的日子比想象中枯燥，特别是印归湖这种，没人跟他搭话的，连个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
　　封闭环境里的孤立，真的能把人逼疯。
　　好在前几天司队长来过之后，印归湖就能开账了，在物质条件上好了不少。
　　他也经历过比这更难受的囚禁，相比起印驰锋的精神折磨、屠夫的身体折磨，这点程度的孤立不算什么。
　　况且，别人不跟他说话，他还不能听么？
　　作为一名侧写师，观察不同类型的嫌疑犯，也很有趣。
　　这是印归湖进入看守所的第七天，刚好一个星期整。
　　他如往常一样用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铁栏杆外的窗户，耳朵听着监房里其他人的闲聊。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印归湖大概知道了监房里的人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有一个是卖假药的，五个暴力伤人，三个诈骗，两个非法吸储，三个传销，两个吸毒*毒的。
　　没有人说自己是因为强奸案进来的，因为这名头会被其他人欺负得很惨。
　　也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大家都不是善茬，想要在这种地方生存，就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听着听着，忽然，印归湖听到了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是洪管教。
　　而另一个，是他听过不下百遍的、无比熟悉的脚步声，司阵的脚步声。
　　印归湖紧张地站了起来，想道：他怎么进来了，这也没到饭点啊，他也不可能是进来送饭的吧。
　　怎么不是在会见室见面，而直接来到了监房，他不会是……也被送进来了吧？
　　印归湖捏紧了衣角，这时的他，能想象到司阵板正的走路模样，却无法想象司阵戴着手铐的样子。
　　那两人终于走到了监房的门口，印归湖看到洪管教打开了监房的门，同司阵一起走了进来。
　　司阵的手上没有手铐，脚上也没有脚环，印归湖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回特案部。”印归湖听到司阵如是说。
　　印归湖有些懵，情况出乎他所料，卫寻出去才没几天，白狐这就完成任务了？
　　但是，怎么会是司队长来接他呢？
　　印归湖跟着司阵穿过监室区，放风区，走下楼梯，穿过大堂，拿回属于自己的外套和装备，坐上了特案部的公车。
　　“怎么回事？我这是摆脱嫌疑了吗？”印归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算是吧。”司阵发动汽车，手执方向盘，眼望着前方道。
　　印归湖坐在副驾上，望了一眼还戴在自己脚踝上的脚环，问司阵道：“那他们怎么不帮我摘脚环呢？”
　　“你还没有完全摆脱嫌疑。”司阵道。
　　印归湖一头雾水，道：“司队长，你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吧，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回总部说。”司阵道。
　　“直接回总部？”印归湖问道，“我们不去案发现场看一下吗？”
　　“不能去了，”司阵道，“我们没有这个案子的侦查资格。”
　　印归湖沉默了下来。
　　两人心事重重，一直到特案部总部，回到司阵办公室，司阵才把两叠资料放到了印归湖的面前。
　　印归湖打开第一叠资料，里面是一份EPQ艾森克人格问卷，印归湖看着觉得有些熟悉，不过，上面手写的部分只有勾，从字迹上不好辨认什么。
　　印归湖快速地浏览着问卷，不难看出这名被测评者的P量表得分很高，也就是说，这人好攻击、冷漠、自我中心及非社会化。
　　这份问卷没什么特别的，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印归湖看到了自己的签名。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刚考进大学时做的心理测评。
　　印归湖翻过EPQ，就看到了下面是一份MMPI明尼苏达多相人格问卷，印归湖翻了几页，粗粗看了几眼，就把文件合上了。
　　印归湖没有再看下去，因为他知道结果是什么，测评的结果就是他有表演型人格障碍和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因为这个，协会监察部一直没有通过他的入职审核，还是牧教授帮他说话，他才能留在协会。
　　“就是因为这个，协会现在怀疑案子就是我干的，所以剥夺了我们的查案资格，是吗？”印归湖问道。
　　“是。”司阵道。
　　印归湖笑了，他觉得这太荒谬了：“这都是几年前的了，他们现在怎么不帮我重新测评一下呢？”
　　“现在的你，想测出怎样的结果都可以。”司阵道。
　　司队长说得没错，印归湖知道测评量表为了保证效度，会包含说谎量表、诈病量表、校正量表和疑问量表。
　　他也知道怎么通过这些量表，得出一份有效性高的完美答卷。
　　他已经失去了洗白的资格。
　　但是，印归湖却要因为自己几年前的一份测评，因为他的人格障碍，因为他没有做过的事，就要受到别人的猜疑，就要被钉死在过往的耻辱柱上。
　　因为他是一名潜在的犯罪者，所以理应失去自由，理应受到监控。
　　印归湖只觉得很无力。
　　“既然我没有摆脱嫌疑，那司队长你又是怎么把我捞出来的？”印归湖问道。
　　“不是我，”司阵道，“是他又出手了。”
　　司阵抽出第二叠资料，翻开，放在印归湖面前。
　　文件夹里，是一个凶案现场的照片，照片里的主人公很明显已经死亡，她脸色灰败，角膜混浊，四肢的腹侧面已经出现尸斑。
　　“案发现场是一间长租公寓，”司阵把照片贴到白板上，道，“租客留的信息是假的，二房东也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能提供给我们。”
　　照片中，长租公寓里的家具摆放非常整齐，没有任何生活杂物，也没有任何血液喷溅的痕迹。
　　只有餐桌上摆放着一条项链，旁边是一套精致的西式餐具，中间的盘子上摆着一份煎熟的肉，看起来非常诱人可口。
　　司阵指着照片中的项链，道：“这是第一名受害者从不离身的配饰，她在死之前提到过丢失了项链，她的家人也指认了。”
　　也就是说，两名受害人的施害者是同一人。
　　“这是被害人的肉吗？”印归湖指着餐盘上的肉问司阵道。
　　“对，”司阵道，“他模仿了印驰锋的作案细节，被害人的身上，还有餐具上，同样有你的DNA。”
　　这段时间印归湖都在看守所，也就说他没有作案的可能，那么，只能是别人拿到了印归湖的DNA样本，假装是印归湖作案。
　　“这些作案细节，只有看过印驰锋案件卷宗的人才知道，也就是协会内部的人。但是，他却不知道你已经被关进看守所，这很不合理。”司阵道。
　　“他知道，”印归湖盯着照片，道，“他是故意这样做的，意思是他伪造的证据能骗过物证科，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我关进去，也可以把我放出来。”
　　印归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寻的传话，所以白狐又作案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道：在白狐的计划中，这人也会死亡，只是时间提前了。
　　印归湖看着受害人的照片，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应该感到愧疚、后悔的，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不堪，因为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出来了，他向白狐低头了，在这一局上，他已经输了。
　　印归湖握紧了拳头。
　　司阵看出了印归湖的不对劲，他伸手合上了资料，对印归湖道：“看出什么了。”
　　“他没有吃那块肉。”印归湖低声道。
　　“什么？”司阵皱眉问道。
　　“说不上来，现场太干净了，没有那种偏执疯狂的感觉，他对受害者也没有任何占有欲。”印归湖道。
　　“这个人只是模仿作案，他没有印驰锋那样的作案动机。”司阵道。
　　印归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来，问司阵道：“有第一名受害者的现场照片吗？”


第59章 回头
　　“江岩市公安局没有把资料给我们，”司阵道，“我去找协会申请。”
　　说罢，司阵拿出手机准备打给傅昇。
　　印归湖却按下了司阵的手，笑道：“司队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组里还有个蒙校希？”
　　司阵沉默了，他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却没有反驳印归湖的话，默许了印归湖找蒙校希获取信息的行为。
　　毕竟他们已经被剥夺了查案资格，协会也不会通过他们的申请。
　　而他们多耽搁一会，也不过是给更多的时间让凶手作案。
　　印归湖拿出手机拨打蒙校希的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蒙校希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湖你终于出来啦！你都不知道，司队长这几天不眠不休四处跑，想找证据把你挖出来，我都怕你还没啥事他就先倒下了。”
　　“是吗？”印归湖对司阵眨了眨眼睛调皮道。
　　“说正事。”司阵严肃道。
　　“校希，我们想让你帮忙去找江岩市第一名被害人的案件资料，也就是害我在看守所蹲了一个星期那个案子。”印归湖道。
　　“不就几天没见吗，小湖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啦，这是我应该做的。”蒙校希道。
　　说罢，电话那头传来了蒙校希向远处呼喊的声音：“卫寻，来干活了！”
　　……不是说他应该做的吗，敢情来了个免费劳工，蒙校希就当起指挥官了？
　　不过，卫寻的效率确实很高，没过几分钟，就发来了第一名受害人案件的电子资料。
　　“小湖你找的这个卫寻不错哎，这几天我都用得很顺手，”蒙校希道，“司队你快点帮他转正，以后就不用我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啦。”
　　“你现在是什么都不用干了吧。”印归湖调侃了蒙校希一句。
　　蒙校希“嘿嘿”笑了两声。
　　印归湖没再多说，挂断电话开始研究起资料来。
　　第一名受害者和第二名受害者的被害现场，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大腿肉被切下，身上残留有印归湖的毛发和皮屑。
　　不同的是，第一名受害者的大腿肉丢失，却没有烹饪痕迹。
　　根据受害者对印归湖这么强烈的恐惧反应，她的肉应该真的是被吃了，而且，是当着她的面，切下来生吃的。
　　她的四肢有捆绑的痕迹，也因为挣扎被勒出了血痕。
　　而第二名受害者，体内被检测出依托咪酯和羟丁酸钠，也就是说，控制这两名受害者的方式并不一样。
　　一个是通过物理控制，而另一个是通过麻醉药物控制。
　　“我怎么感觉，这两种成分有点熟悉呢？”印归湖摸了摸下巴道。
　　“是杜莹莹……”司阵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他紧闭着嘴唇，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起来了，”印归湖道，“岑恭明案件的模仿者，她当时拿到的也是这两种麻醉药物。”
　　印归湖又想起：那个案件的最后，是以丘耿崇的死亡结束的。也许司队长到现在都还没能接受，都还在自责。
　　两人沉默了下来，这两种麻醉药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印归湖继续对比着两个案子的卷宗资料，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血痕。”司阵却只是分神了一霎，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情绪左右，就指出了问题的所在。
　　“没错！”印归湖抢答道，“无论是皮屑、毛发，还是指纹，第二个案子伪造的位置都更为合理，而第一案就像是随便布置的。还有血痕，第一案用发光氨能鉴别出大量血痕，第二案却几乎没有。”
　　发光氨，也就是通过鲁米诺与血红素发生反应，显出蓝绿色的荧光。发光氨灵敏度极高，能鉴别出经过擦洗、很久以前的血痕。
　　“第一案打扫过现场。”司阵道。
　　“而第二案从源头就控制得很好，”印归湖道，“这是两个不同的作案人，或者是两个人合作完成的。”
　　现在的印归湖，已经没有了确认偏差。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印归湖愁道，“就算我们知道了这些，也不能去现场查证。”
　　“除了这两个现场，我们还有别的现场能去。”司阵道。
　　“你是说……”印归湖犹豫了一下，道，“去印驰锋的作案现场吗？”
　　这确实是他们唯一能入手的地方，既然凶手模仿的是印驰锋，那么，他很可能去过印驰锋的作案现场，也很可能会留下点什么。
　　而问题就是，印归湖愿不愿意故地重游，去到曾经囚禁他的地方。
　　这也是司阵没有直接下达命令的原因，他在等待印归湖的决定，在照顾印归湖的情绪。
　　“那去呗。”印归湖说道。他神色没有异常，就像是普通办案般。
　　司阵没再说什么，照顾一个人也需要适可而止，不然就变成同情了，他知道印归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
　　两人一同踏上了去印驰锋旧宅的旅途。
　　印驰锋的旧宅就在特案部总部曜安市的郊区，从总部到旧宅车程不到半小时。
　　印归湖坐在司阵的车上，晃晃悠悠的，差点又睡着了。
　　但是，在看到熟悉的景物后，困意一扫而光。
　　“在这里停一下吧。”印归湖对司阵道。
　　他们还未去到印驰锋的旧宅，但是司阵没有提出异议，他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车，印归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里是一个广场，广场的中间是一块露天的空地，空地的中心是一个喷泉，旁边是两层高的商铺，组成了一个半圆围绕着中间的空地。
　　由于建在郊区，这里的人流并不高，商铺并未全部入驻，亮灯的商铺只有五成，游客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印归湖走上阶梯，朝喷泉走去，他没有回头，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司阵说道：“这是我出来后第一个到的地方，牧教授带我在这里吃了一顿饭。”
　　司阵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天色很暗，广场的灯也不亮，昏黄的灯光打在印归湖身上，竟让司阵有些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光晕。
　　印归湖走到喷泉前面，就像是心有灵犀般，喷泉忽然启动，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印归湖转过了头来。
　　星星点点的水珠洒落在印归湖的发上，也许是肤色太白，他的脸竟比周遭的一切都要亮。
　　印归湖看着司阵，夜色下，司队长的耳朵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印归湖忽然想起，在上一案结束时，他还精神恍惚时，司队长也红过耳朵。
　　印归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调用自己的听力仔细听了听，就听到了，司阵的心跳比往常要快一些。
　　印归湖猛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看着司队长一如既往的面瘫表情，竟有些五味杂陈。
　　为了确认心中想到的事，印归湖牵起了司阵的手……
　　司队长的心跳又更快了一些，印归湖却像是没有听到般，他只是看了一眼司阵手上的腕表，道：“原来喷泉是八点钟开。”
　　司队长抽出被印归湖握住的手，心跳的速度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
　　“走吧，去吃个晚饭再干活。”印归湖道。
　　他说完没再理会司阵，径自走在了前面带路。
　　这顿晚饭的滋味不怎么样，印归湖心不在焉，司阵跟他说了一下案情，就没说别的了。
　　也许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情已经被发现，司阵与印归湖一下子疏远了起来，他知道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情只会给印归湖带来压力。
　　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分寸感，有些事情都不用说出来，大家就很有默契----尽量减少接触，除非是工作需要。
　　所以，他们饭后没有多余的活动，就直奔这次的目的地----印驰锋旧宅。
　　天已经全黑了，去往旧宅的路上路灯很少，也没有其他车辆，只有司阵车辆的远光灯照亮前路。
　　没过多久，就到了印驰锋旧宅的所在地，两人各拿着手电筒走下了车。
　　只见这里盖着一栋欧式的别墅，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外墙爬满了藤蔓，煞有那鬼屋的恐怖氛围。
　　不过，这也确实是一座臭名昭著的凶宅。
　　印归湖拿出钥匙，插入锁眼，转动，生锈的锁已经不太灵敏，印归湖在试了几次之后，才成功打开大门。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印归湖重新走进了这个对他来说是噩梦的地方。
　　一楼客厅摆放的沙发、茶几落满了灰尘，印归湖也没有细看，他径直走上二楼，走向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房间……
　　房间的门没有关，印归湖的手电光扫过床铺、桌椅，这里的一切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
　　除了，床铺上面放着的那封信……
　　印归湖警觉了起来，他环顾了一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来过这里的痕迹，连地上的脚印都只有他和司阵的。
　　印归湖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拿信封，却被司阵挡了下来。
　　大概是害怕信封上沾着什么有毒的东西，或者是害怕里面写了什么刺激印归湖的文字。
　　于是，印归湖只能在旁边帮司队长打手电。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信封，正面没有任何文字和标识，翻过来背面，只见封口处的封蜡正是“天秤”的符号标志！
　　与印归湖之前在自己公寓门口收到的，一模一样。
　　司阵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信，那是一张A4纸，上面印着四个字：如你所愿。
　　司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问印归湖道：“他指的是什么？”
　　印归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能说。因为他私下跟“天秤”联络了，因为“白狐”为了证明他的“清白”杀了人。
　　“我不能说。”印归湖道。
　　司阵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印归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所以他索性关上了手电，不让司队长看到现在他的样子。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印归湖力量，他慢慢靠近司队长，把下巴放到了司阵的肩膀上，见司队长没有反抗，他又伸手环住了司阵的腰。
　　司队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却还是没有动，也许是觉得印归湖这时候需要安慰。
　　没被推开的印归湖得寸进尺，把司阵压在了床上，扬起了一阵灰尘，两人却都没有在意。
　　他们只在意，两人的唇已经贴在了一起。
　　印归湖明明是主动的那个，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是等司队长反应过来，一改开始的僵硬，变成主导去带动印归湖。
　　一吻毕了。
　　“你喜欢这套？”司阵道。
　　印归湖看不清司阵的脸，但是，司队长的声音听起来竟无比磁性。
　　印归湖听得心有些痒痒的，不过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
　　“咔嚓”一声，司队长的手被拷在了床头的铁栏杆上。
　　是印归湖故意让司阵放低警惕，好找机会让自己离开。
　　他不能再呆在特案部了，从第二名受害者出现开始，印归湖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60章 约会
　　印归湖起身想离开，却被司阵单手箍住了腰。
　　“不解释一下吗？”司阵的声音在印归湖头顶响起。
　　司队长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任何惊讶或者生气的样子。印归湖的脸贴在司队长的胸膛上，从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中，也感受不到紧张的情绪。
　　“我不会拿钥匙帮你解开手铐的，你这样子，我们只能一起耗在这了。”印归湖答非所问道。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司队长又不是傻子，他看这状况就知道，印归湖是想摆脱他自己单干。
　　而现在，只是看谁会先放弃，会先松手罢了。
　　“你解释了我就松手。”司阵道。
　　司队长说的话出乎印归湖的意料，被箍住的那一刻，他还做好了耗上一天的准备。
　　不过，印归湖知道司队长是一个不会食言的人，于是他开口说道：“卫寻他不是什么好人。”
　　哪有这么多巧合，看了特案部的资料，又进到了印归湖所在的监室，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取保候审。
　　卫寻是“天秤”的人，他接近印归湖的目的不纯，进入特案部更是为了收集情报，在特定的时候扰乱特案部的工作。虽然说不上一定是这样，但可能性非常之高。
　　“我知道。”司阵道。
　　印归湖能想到的东西，司阵自然也能想到。
　　“那你们还让他呆在特案部？”印归湖不满道。
　　“没有卫寻，他们也会派出其他人，那还不如是卫寻。”司阵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要离开？”
　　“他们只对我感兴趣，只有我离开了，你们才能正常活动，不受到干扰。”印归湖道。
　　“你的脚环怎么办？”司阵问道，他竟然没有否认印归湖的话，而是询问印归湖接下来的打算。
　　“我会去找一个人，她应该有办法。”印归湖言辞闪烁道。
　　司阵没有再问什么，有些东西不必问，有些东西问了印归湖也不会说，司阵把手箍得更紧了一些。
　　印归湖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在力量等级的压制下，他无法挣脱。
　　印归湖说道：“司队长，我解释完了，请松手。”
　　司阵如约松开了手，印归湖马上站起身来。
　　下一秒，司阵握住铁栏杆，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姿势，“咔啦”一声，生生把栏杆掰断了！
　　印归湖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司阵就掏出了自己的手铐，把手铐拷在了印归湖的手上，而另一端，则是在自己的手腕上。
　　印归湖有的装备，司阵自然也有。
　　现在的情形，就变成了印归湖的右手连着司阵左手，司阵的右手连着铁栏杆……
　　印归湖万万没有想到，手铐是特制的，但床不是啊！
　　他的确认偏差还在，他在印驰锋的看管下逃不出去，就以为司阵也会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困在这个床上。
　　但是，也许，只是说也许，不是印归湖没考虑到铁床的材质问题，而是在印归湖潜意识里，就不想和司阵分开。
　　印归湖抬起自己的右手，就连着把司阵的左手也抬了起来。
　　印归湖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滑稽，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有的人却拼尽全力也摆脱不了宿命。
　　就像他和司阵，一个生来就是秩序维护者，一个生来就是杀人犯的儿子。
　　肯定是命运的捉弄，他们这样截然不同的人，竟然能成为队友，他们本该过着毫不相干的生活。
　　印归湖突然不想再抗争下去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司阵和铁栏杆之间的手铐。
　　“我不走了。”印归湖对司阵道，“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不打开我们之间的手铐。”
　　司阵看着印归湖，却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气氛沉默得可怕，他在思考要不要再次相信印归湖，毕竟印归湖是一个说谎不用打草稿的人。
　　司阵思考了良久，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印归湖和他之间的手铐，说道：“走吧，去找你要找的人。”
　　印归湖忽然觉得，就算打开了手铐，他还是司队长的囚徒。
　　印归湖揉了揉手腕，只好笑道：“遵命，长官。”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印归湖几乎是掐着时间，和司阵又来到了喷泉广场。
　　司阵扫了一眼广场上来往的人，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印归湖却径自绕过喷泉，就像是预先知道对面站着人。
　　那里也确实站着一个人，一名被水幕挡住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碎花吊带裙，正笑盈盈地看着印归湖。
　　是刘筱棠，司阵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明白了过来，印归湖早就跟他提起过这个人，也提起过卫寻，暗示了自己就是通过卫寻跟“天秤”的人联系的。
　　印归湖早在看守所里，就安排好了这次“约会”，他从来都没有对司阵说谎，他只是为了“保护”特案部，有选择性地告知部分内容罢了。
　　司阵很可能又一次辜负了印归湖的信任……
　　刘筱棠看着跟在印归湖身后的司阵，笑容逐渐淡了下来，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司阵，道：“这可和约定好的不一样哦。”
　　印归湖没有应刘筱棠的话，而是道：“得罪了，刘小姐。”说罢伸手抓向刘筱棠的肩膀！
　　刘筱棠却以印归湖也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后退一步侧身让开，让印归湖扑了个空。
　　印归湖冷冷地看着刘筱棠，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会是这种结果。
　　“啧啧啧，小湖你也太不绅士了，”刘筱棠嗔道，“怎么能随便对女士动粗呢？”
　　但是，已经没有人想跟她开玩笑。
　　因为，刘筱棠的家人中没有特殊能力者，她要么已经不是“刘筱棠”，要么通过什么方法窃取了别人的能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非常可怕。“天秤”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刘筱棠见印归湖和司阵都不说话，就自顾自地对印归湖说道：“司队长在，你不可能捉我去动什么私刑吧？还是说，你们只是想求证我的身份？”
　　刘筱棠说罢，转过身，背对着司阵和印归湖，指着自己肩上的纹身，道：“喏，你们是不是想找这个。”
　　那纹身，是“天秤”的符号，旁边是几朵冰花的图案，也不突兀，反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显得整个纹身娇俏又可爱。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吧，”刘筱棠调皮道，“既然小湖你不是真心想来投靠我们的，那等你们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再来找我吧，到时候我绝不反抗。”
　　说罢，刘筱棠眨了眨眼，转身准备离开。
　　印归湖却喊住了她，问道：“为什么是我？”
　　刘筱棠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传了过来：“你问我还不如问问你身边的司队长。还有哦，友情提醒一下，你们应该很快就会有新任务了。”
　　印归湖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手心发凉。不过，不是因为后半句，而是因为前半句。
　　他早就察觉到自己被允许进入特案部，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很可能是协会在拿他当鱼饵，去钓大鱼。
　　而大鱼和印驰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一定会上钩，一定会对印归湖做些什么，只要做了，协会才好顺着线索去查。
　　不然，“天秤”这个这么庞大的集团，根本无从下手，协会根本连“白狐”的毛都摸不着。
　　只是，他没想到，司阵会是知情的。
　　那么，就在第一案的时候，就在发现丘耿崇死去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怨恨协会？还是……会怨恨印归湖？
　　印归湖缓缓抬起头，他直视着司阵的双眼，问道：“协会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印驰锋落网的时候。”司阵当然知道印归湖问的是什么。
　　那个时候，也是印归湖被救出来的时候。
　　所以，协会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着怎么利用印归湖，将印驰锋的余党一扫而尽。
　　组织从来都是残忍而理智的。必要时，都会为了集体的利益去牺牲个人。


第61章 游戏
　　印归湖不死心，他问司阵道：“协会的计划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快找出‘白狐’了，一周前。”司阵道。
　　印归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司阵说的是他一周前才知道的。
　　“你跟我说刘筱棠可疑的时候，我去问了牧教授。”司阵补充道。
　　也就是说，协会的行动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牧教授才向他们透露内容，因为也瞒不下去了。
　　印归湖猛地松了一口气，别人可以当他是诱饵，可以利用他。唯独是司阵，不行。
　　连印归湖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从心底认定了司阵作为他伙伴，认定了司阵不会欺骗他，也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司阵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那印归湖，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快要找出‘白狐’了又是什么意思？”印归湖问司阵道。
　　“协会根据已有的线索，锁定了几名高层人员，因为，有权限的也就那几位。”司阵道。
　　印归湖还想追问现在有什么线索，“白狐”又是通过什么权限动了什么手脚，司阵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印归湖的问题刚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司阵在接起电话后应了一声，然后，在听到电话那边的话语后，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该来的都会来，印归湖知道，刘筱棠没有骗他们，他们又来活了。
　　--------
　　这已经是食人案出现的第三名受害者了，纪原灼皱着眉打量现场，脑内开始不停地闪过前两案的卷宗细节。
　　就像是放电影般，照片对应上现场，相同点、不同点一目了然，这就是过目不忘的好处，纪原灼一直引以为傲的技能点。
　　和前两名受害者一样，最新的受害者也是女性，也是缺失了大腿肉，也是，已经死亡。
　　不同的是，最新这名受害者的年纪稍长，看起来在四十岁左右，而前两名受害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而且，无论是从行凶者的作案手法，还是从被害者的死亡方式看，三个案子都有不同的地方，诡异的是，不同之处又隐隐给人有所关联的感觉。
　　第一案中，受害者死于细菌感染，第二案，受害者死于麻醉剂过量，而第三案，也就是现场的受害者，死于窒息。
　　她的脖颈处有明显的扼痕，喉头两侧都有指腹造成的椭圆形擦伤，以及指甲造成的新月形挫伤。
　　女人颜面肿胀，面色呈青紫色，舌尖微露于齿外，有咬伤的痕迹，鼻孔处还有干涸的血迹。想必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粗暴对待，以至于死后面目狰狞。
　　死者衣着破碎凌乱，手足和头部都有暴力伤和抵抗伤，这一点也和第二名受害者的死状非常不同。
　　第二案中，行凶者不仅在烹饪方式和餐具的选择上充满了仪式感，而且处理了死者腿部伤口渗出来的血液，还贴心地帮死者把双手交叠放于小腹，整理了死者的仪容。
　　第二名受害者被发现的时候，就像只是安详地在沙发上睡着了，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而最新的这个作案现场，虽然地点同样是在长租公寓，但是，现场只是经过了简单的收拾，抹去了行凶者的痕迹，受害者却被粗暴地丢弃在地上。
　　“小灼灼，你有什么看法呀？”红狼问纪原灼道。
　　纪原灼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对这个甜腻的称呼感到不适，但是，他知道自己如果提出异议，红狼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纪原灼只好当没听到前面的三个字，直接回答红狼后面的问题道：“这一案的凶手和第二案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凶手杀人没有那么专业，手法很粗暴。”
　　“那既然这人不是专业的，让痕检仔细找找，也许能找到他的DNA呢。”红狼道。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纪原灼自己兜兜转转分析这么多，其实，还不如找实质证据来得实在……
　　“不过，这里明明没有能量波动的痕迹，怎么就叫我们过来了？”红狼疑惑道。
　　“一队的烂摊子呗……”纪原灼道，他拿起一个证物袋，递给红狼。
　　只见证物袋里是一张纸条，上面印着一行字：游戏开始，玩家：印归湖。末尾处，是一只狐狸脸谱的简笔画。
　　红狼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白狐”标记的首次出现，这已经是明示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协会的代号，也就是说，他知道协会的计划，至于知道多少，就要靠协会自己去猜了。
　　“白狐”指名道姓要印归湖来跟进这件案子，如果不照做，他很可能会为了逼迫协会就范，而加快作案速度。
　　这个案子的作案时间与第二案的作案时间只相差一天，虽然说这两个案子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做的，但是无论是谁动的手，“白狐”都有能力去模仿这起案件，也有能力让别人去模仿。
　　“原则上，我们不与嫌犯谈判，”纪原灼道，“如果给了他想要的，他只会得寸进尺，我们也就更难阻止他作案。”
　　但是，这已经明显跟别的凶杀案不一样，“白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并不想杀人，他只是想通过杀人，来跟印归湖进行一场“游戏”。
　　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所以，原则在这里并不适用。
　　纪原灼握紧了拳头，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要把案子给印归湖，不然，“白狐”真的会杀死更多的人。
　　这个游戏不是他们所能结束的，这个结果也不是他们所能承担的。
　　“我们接到的报警电话是通过公共电话打来的，”纪原灼有些丧气，他说道，“和前一个案子一样，如果不是有人匿名报警，这种长租公寓也没有人来查房，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发现尸体。”
　　“也许等到尸体臭了，邻居才会报案，”红狼叹了一口气，道，“他想把这最新鲜的现场留给印归湖，我们走吧。”
　　纪原灼说不出来的话，红狼说了出来----他们决定把案子让给一队。
　　红狼一边打着电话报告协会监察部，一边退出了现场。
　　痕检也顺势替换了红狼和纪原灼的位置，继续在受害者身上提取样本。
　　红狼在报告完案件侦查的初步结果后，已经来到居民楼的一楼了。
　　纪原灼却还在闷闷不乐，他不仅没帮上什么忙，没分析出什么重点，现在还要被迫让出跟进中的案子，这让他有点怀疑人生。
　　红狼敏感地察觉到了纪原灼的情绪不对，她知道这人又陷入了莫名其妙的自我怀疑中……
　　红狼扶了扶额，对纪原灼道：“别丧啦，我们也有新案子了。”


第62章 麻烦
　　印归湖最终还是没有看到新鲜的现场，案子来到他和司阵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看来协会也纠结了很久，才选择了相信司阵，决定让一队介入。
　　所以，他们又回到了久违的特案部总部。
　　最先来迎接印归湖的是张君钥，她一见到印归湖回来了，就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速度快得磕到了脚。
　　但是她也没管，就抱起桌面的一大袋东西，小跑过来，塞给了印归湖，她也没说什么，就转身回座位了。
　　印归湖只看到她转身离开之前，眼眶是红红的。不说话，可能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吧。
　　印归湖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袋子，里面是一堆零食，印归湖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零食，对张君钥喊道：“谢谢啦，小张姐。”
　　说完，就走上了二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蒙校希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前所未有的积极，也不用司阵催促，就已经准备好了资料，司阵和印归湖人手一份。
　　白板上也贴满了犯罪现场的照片，甚至标注了蒙校希认为值得注意的案件细节。
　　蒙校希一改往日日夜颠倒的疲态，看得出他对于印归湖的回归很激动，但是他正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假装正经地在电脑后敲键盘。
　　总部的所有人都很关心他，甚至为了照顾印归湖的自尊心，没有提起印归湖经历过的事。
　　假装没有调查过他以前的档案；假装他没有进过看守所；假装他没有被虐待，无论是三年前的，还是半个月前的。
　　假装一切正常、无事发生。
　　他们都希望印归湖回到总部这个大家庭中，希望印归湖继续作为他们中间的一员，一起探案，一起抓嫌犯。
　　他们都很心疼印归湖的遭遇，却不希望他有任何心理负担。
　　妄图用自己拙劣的演技，去骗过印归湖这名侧写师的火眼金睛。
　　印归湖笑了，他终于释怀了。
　　在看守所呆了这么一段时间，他差点觉得自己是一名嫌犯了，直到现在，才找回了一点作为外勤侦查人员的身份认同感。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这辈子，都能干这一份工作。
　　印归湖拿起卷宗走到白板前，少了一点刚进特案部时的意气风发，多了一点沉稳。他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见解，而是开始比对三个案子之间的细节。
　　倒是蒙校希先开口讨论案情：“最新消息！第三名受害者的身份查到了。”
　　“说。”司阵道。
　　“DNA库里面匹配到了，叫杨桂红，女性，现在43岁，是2018年1月份上报的失踪人口，也就是一年多前。”蒙校希道。
　　司阵听完和印归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了这个案子并不简单。
　　“中间这一年，知道受害者经历了什么吗？”印归湖问蒙校希道。
　　蒙校希摇了摇头，道：“具体的还没查出来，估计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了。”
　　也只有这个才能解释，受害者为什么失联了一年，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她是作为“待宰的羔羊”，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不过，奇怪的是，杨桂红失踪的时候，印归湖都还没进入特案部实习呢。
　　也就是说，“白狐”从一年多以前就开始计划了，远比印归湖想象中的时间要早。
　　那么，“白狐”又是怎么知道印归湖会进入特案部呢？是“白狐”促使了印归湖进入的特案部？
　　还是，这只是巧合，杨桂红只是“天秤”从众多的被囚禁者之中挑选的一人？
　　“当时杨桂红的失踪是谁上报的？”印归湖问道。
　　“是他老公，”蒙校希道，“据她老公的口供讲，杨桂红是在那天下班之后失踪的，之前的生活都没有任何异常。”
　　“杨桂红还有别的亲人吗？”印归湖问道。
　　“还有一个儿子，今年正好要高考，十七岁。”蒙校希道。
　　如果“白狐”只是随便捉一个人困起来，他完全可以抓一个没有亲朋好友、失踪了也不会被发现的人。那么，他们就不会知道“白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为什么“白狐”要抓一个与社会有强关联的人呢？印归湖捏了捏眉心，思绪有点混乱，这个案子真是越来越令人头疼了。
　　“尸检报告和痕检报告发过来了。”蒙校希道。
　　说罢，蒙校希打开投影仪，把报告投到了办公桌另一头的白墙上。
　　蒙校希一边翻页，司阵和印归湖一边分析着报告里的内容。
　　“受害者体内没有检测到麻醉药物的残留。”司阵皱眉道。
　　“嗯……”这与他们的预想很不一样，印归湖摸了摸下巴，思考道：难道凶手还会退化？明明他第二案已经解锁了用麻醉药的技能。
　　“死者的衣服上还有遗漏的皮屑，”印归湖道，“可惜系统里面没有对应的DNA。”
　　这名凶手不仅手段退化，还很粗心大意。
　　“这跟第二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印归湖得出了跟纪原灼一样的答案。
　　司阵看着印归湖，没有作声，显然他也同意印归湖的观点。
　　印归湖继续往下说道：“现场没有摆放刀叉，从仪式上可以看出两个案子的心理诱因不同，这名凶手并不是模仿印驰锋的，他只是也有食人的癖好。不过受害者已经死亡，我们也不确定凶手有没有吃了受害者的肉。”
　　“如果和第一案一样，是生吞。你认为凶手的画像是怎样的？”司阵道。
　　印归湖点了点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大。我们可以大胆推测一下，这三个案子都是‘白狐’和某食人者参与的，第一案是两人合作完成的，也可以说是由‘白狐’引导食人者完成的，‘白狐’负责提供场地和催眠洗脑，食人者负责动手切肉、打扫和伪造现场。”
　　“那第二案呢？”蒙校希问道。
　　印归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低声道：“第二案是‘白狐’独立完成的。”
　　“独立完成的？”蒙校希疑惑道，“为什么？”
　　司阵想阻止蒙校希，让他别问了，想让印归湖继续说回最新的案子。
　　印归湖却没给司阵机会，他开口答道：“为了洗清我的嫌疑，好让我走出看守所。”
　　这个特案部早都知道了，蒙校希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问题悔青了肠子，就好像是他逼着当事人说出了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那第三案呢？”蒙校希赶紧扯开话题道。
　　“是‘白狐’提供了受害人和场地，给了食人者纸条，指导他干的。不过‘白狐’没有再去现场，他已经不需要催眠受害者来陷害我了，”印归湖挑了挑眉，道，“这一案，自然就是为了让我重新参与到这起案子中呗。”
　　蒙校希觉得自己又问错话了……
　　印归湖这故作轻松的态度却刺痛了司阵，他看着少年营养不良似的苍白面容，开口道：“就算没有‘白狐’，这名食人者也会出手。”
　　印归湖知道司阵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他回望司阵，笑道：“司队长说得对。我怀疑，杨桂红某些特定的身份背景，是食人者选中她的原因，不然‘白狐’也不用大费周章地留她一年了。”
　　“系统里没有食人者对应的DNA，也是因为‘白狐’早就做过调查，知道这个人没有案底，‘很干净’，就算没收拾好现场，遗漏下什么，我们也不能通过DNA找到他。”司阵道。
　　“所以，干活吧蒙校希，”印归湖道，“去挖一挖杨桂红的过往，看看有什么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OKOK，”蒙校希道，“我这就去找卫寻来，他最擅长挖料了！”
　　印归湖望了一眼司阵，司阵却不为所动，没有阻止蒙校希。
　　蒙校希站起身来，正准备喊人，卫寻却推开会议室的门进来了，他神色有些惶恐，对蒙校希不安道：“凶手好像又作案，哥你看一下信息。”
　　“这么快？”蒙校希抓狂道，“这人不用休息睡觉的吗？！”
　　司阵皱起了眉，按照这速度，两案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时间间隔。
　　而且食人者已经开了杀人的先河，他以后也不会再留下活口。这就很麻烦了，食人者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蒙校希看着手机上最新的消息，道：“案发地又是长租公寓，出租变凶宅，业主估计要哭晕在厕所了。”
　　他上一秒还有心情开玩笑，下一秒却顿住了：“艹，受害者是协会的监察员！”


第63章 食欲
　　印归湖坐在司阵的副驾驶位上，摸着自己脖颈处的大号创可贴，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为了掩盖伤痕贴的这块东西，令他有些不舒适。
　　司阵用余光瞥了一眼印归湖，开口道：“我让蒙校希查过卫寻的资料。”
　　“嗯，”印归湖随口道，“怎样？”
　　“他在家长、老师中的风评很好，都说他人很善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司阵道，“唯一可疑的是，他有一个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在最近失踪了。”
　　印归湖惊讶地瞪大了眼，他侧过头望着司阵问道：“你们怀疑是他做的？”
　　看起来这么胆小怕事，这么纯良的一个人，平时不声不响，一干就干票大的？
　　司阵对印归湖大胆的想法感到无语，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怀疑‘天秤’带走了他的女朋友，以此要挟卫寻帮他们做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卫寻的本性也不坏。
　　印归湖又想起了丘耿崇，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朋友，都会因为自己，而遭遇各种各样的不幸。
　　这种不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而是，发生在自己亲人和朋友的身上的不幸，这让人更加难以接受。
　　司阵和印归湖进了特案部，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但是，他们要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么，继续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印归湖叹了一口气。他很少叹气，只是，这一系列的案子真的让他感到很无力。
　　“不用想太多。”司阵安慰印归湖道。
　　印归湖的状态不对，连司队长都能一眼就看出来。
　　“好。”印归湖笑道，“不过你们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卫寻肯定不知道你们已经发现他是‘天秤’的人。”
　　司阵的眼角抽了一抽，喉结动了一动，他想再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反驳印归湖的话。
　　--------
　　两人一同来到了最新的作案现场，浓重的血腥味冲鼻而来，司阵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痕检正在拍照记录，还有提取环境样本。
　　现场很明显没有经过收拾，血液流了一地，还有一些喷溅到了墙上，餐桌上甚至有一个玻璃杯上残留了血手印，也没有被擦去。
　　凶手根本不担心自己的指纹被采集，印归湖敢笃定地说，那个杯子上肯定还有凶手的唾液。
　　死者是一名四十五岁左右的妇女，尸体被抛弃在地板上。她大腿上的裤子被剪开，里面的肉被剜走了一块，伤口血肉模糊一片。
　　与前几个案子不一样的是，死者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肋骨被锯断了几根，里面的心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孔洞，淌着血液。
　　印归湖和司阵正在观察着现场，忽然一名穿着白大褂，提着工具箱，戴着橡胶手套、一次性头套和鞋套的人越过封锁线，走了进来。
　　是法医到了。他来到尸体旁边，打开工具箱，拿出器具开始提取物证。
　　过了一会儿，法医忽然开口道：“咦，这两个伤口很不一样。”
　　还在观察血液喷溅痕迹、重拟犯罪现场的印归湖转过身来，问法医道：“怎么不一样？”
　　“创口面积和形状不一样，作案的工具不同，”法医道，“具体结果要回法医室解剖测量。”
　　说罢指了指腿部的伤口，道：“以我的经验，这个伤口是类似厨房砍肉刀造成的。”
　　又指了指胸口的伤口，道：“这个伤口，切面很平整精细，看创面应该是手术刀切割的。”
　　“所以，心脏这个位置，很可能是有外科背景的人做的？”印归湖问道。
　　法医点了点头，道：“不仅是这样，丢失的心脏上下静脉也切除了充足的部分，完全可以用来当心脏移植手术的供体了。”
　　印归湖看了司阵一眼，发现他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毕竟法医这话，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起案子可能涉及到了器官贩卖。
　　两人思考着缺失的心脏代表了什么，司阵和印归湖耳麦里蒙校希的声音响了起来：“司队，小湖，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听得到，你说吧。”印归湖道。
　　“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协会传过来了，要念给你们听吗？”蒙校希道。
　　“念。”司阵道。
　　“胡丽梅，C级，2018年10月份进入的协会，是初级监察员，主要负责调解工作。”蒙校希道。
　　“进入协会之前她做的什么工作？”司阵问道。
　　“全职家庭主妇，没有参加过社会工作。她是协会登记在册的特殊能力者，当初是监察部缺人，才找上她的。”蒙校希道。
　　没有参加过社会工作，那么她的人际关系应该是很简单的。协会也肯定调查过她的背景，才选中她。
　　“她的家里有什么人？”司阵问道。
　　“她在家里排行第二，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她的父亲已经过世了，母亲71岁，还健在，老公在食品厂上班，两人生育了一对姐妹，姐姐现在在会计师事务所实习，妹妹刚上大学。”蒙校希道。
　　“好，我们去她家做一个问询。有其他需要我们注意的吗？”司阵问道。
　　“暂时没发现，胡丽梅和她身边的人都是良好市民。”蒙校希道。
　　“保持联络，有新的发现及时通知我们，”司阵道，“把她的家庭住址发给我们。”
　　“好的，发你手机上了，案子已有的信息也发过去了。”蒙校希道。
　　印归湖一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一边和司阵走出了现场。
　　走到了电梯里面时，印归湖忽然开口说道：“司队长，我觉得可以让蒙校希开始筛查凶手了。”
　　司阵有些惊讶，却还是问道：“你有方向了？”
　　“现场没有经过收拾，‘白狐’知道我们的侦查进度，也知道凶手的DNA已经暴露，”印归湖顿了顿，道，“‘白狐’不会再出手了，我已经出了看守所，进入他的游戏中。”
　　“你是想直接筛查食人者，不管‘白狐’了？”司阵问道。
　　“‘白狐’也不是我们能管的吧。”印归湖望着司阵，道，“协会只是拿我当诱饵。协会当黄雀，‘白狐’是螳螂，我是蝉，蝉怎么管螳螂？”
　　司阵皱起了眉，却无力反驳印归湖的话。
　　协会没有透露任何关键信息给他们，说是因为印归湖是关联人物，说是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所以要保密。
　　司阵知道严会长有一个“猎狐”计划，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自己会作为最后收网行动的负责人。
　　“暂缓问询，先回总部。”司阵说道，他也同意印归湖的观点。
　　这起连环杀人案中，已经出现了四名受害者，确实该开始筛查凶手了。
　　--------
　　司阵和印归湖回到了总部，他们推门走进二楼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蒙校希和卫寻还在奋力敲击键盘，寻找有用线索。
　　“问询这么快就做完了？！”蒙校希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来问道。
　　“我们没去。”司阵道。
　　“哎？为什么？”蒙校希惊讶道。
　　“我觉得可以试着筛查凶手了，”印归湖对蒙校希道，“你先说一说还有什么最新的消息我们要知道的。”
　　“好，”蒙校希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他说道，“这起案子依旧是有人匿名报警的，报警的人很谨慎，在报了长租公寓的地址之后就挂断电话了，接警员没能追查到他的所在地。”
　　“市里公安局调查监控了吗？”司阵问蒙校希道。
　　“他们去查过了，公寓一楼的监控被动过手脚，删除了案发前一小时的片段，而且删得很干净，根本没可能恢复。”蒙校希道。
　　“案发场所的人员排查呢？”司阵问道。
　　“都筛过一遍了，保安、物管、房产中介，还有经常出入公寓的其他人里，都没有可疑人员。”蒙校希道。
　　“天秤”不仅做事谨慎，而且有能力也有反侦察的技术。
　　这大概是他们特案部有史以来，遇到的最难追踪的凶手。
　　因为“天秤”是一个有条不紊的组织，而不是一个有情绪有弱点的人。
　　“杨桂红呢？她的背调做得怎样？”印归湖破天荒牢牢记住了受害者的名字。
　　蒙校希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一个受害者，因为两个案子发生的时间间隔太短，上一案的背景调查都还没开始，他们就又出外勤了。
　　“这个卫寻在找，”蒙校希转头喊卫寻道，“咋样，有挖到什么料吗？”
　　“没……”卫寻唯诺道，“杨桂红的身份背景很简单，就是一普通的超市收银员。她的老公有家暴行为，两人在闹离婚，居委会工作人员上门调解了四次，调解记录里说，她的儿子也很叛逆，经常离家出走，但这些都好像跟这个案子都没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太难了。
　　不过，这也正是侧写师存在的意义----通过犯罪现场、受害人的生活轨迹，去绘出凶手的心理画像。
　　“你怎么看？”司阵问印归湖道，他看着印归湖，期待印归湖说出自己的见解。
　　“食人的心理诱因有很多，”印归湖犹疑道，“但是我觉得这个案子的诱因是自然食欲。”
　　这听起来很像是人话，但是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恶寒。
　　自然食欲驱使下的食人行为非常罕见，而且一般出现在食物极为匮乏的环境中。
　　易子而食，析骸而炊，通常发生在大饥荒的时代。但是，现代文明社会哪里还会这么缺乏粮食呢？


第64章 突破
　　“凶手曾经在极端情况下，因为饥饿，做出了食人的举动，也许是战争，也许是在某些意外场景下，”印归湖道，“他很可能因此出现了精神问题，产生了对于食人的特定妄想和幻觉。”
　　“好的，”蒙校希道，“关键词：饥饿，食人，战争，意外，马上开始搜索。”
　　“我们找到的DNA显示凶手是男性。”司阵提醒道。
　　“OK，加入关键词：男性。”蒙校希道。
　　“还有受害者之间的相似点，”印归湖沉吟道，“要是能找到，也能作为关键信息。”
　　“有什么相似点呢？”卫寻停下敲字的手，挠了挠头，道，“都是女性吗？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第一、二名受害者可以不做对比，因为那不是食人者选的，是‘白狐’选的，”印归湖顿了顿，道，“而第三、四名受害者，除了都是女性，她们的年龄也都是四十五岁左右，校希……”
　　“收到，”蒙校希抢答道，“筛查以前出现过食人案件的，受害者年龄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
　　“蒙校希查曜安市的，卫寻查江岩市的。”司阵道。
　　“OK”/“好的。”蒙校希和卫寻异口同声道。
　　印归湖则继续研究卷宗，企图找出更多的共同点。
　　大家都在争分夺秒，每个人都知道，凶手的行凶已经没有时间间隔可言了，谁都想抢在凶手下一次作案之前，找到他，抓住他。
　　现在握在他们手中的，是一个人的生命，可能是某个人的母亲，某个人的妻子，或者是某个人的女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蒙校希敲击键盘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找不到符合的案件啊。”蒙校希沮丧道，“卫寻你那边怎样？”
　　“我也没找到……”卫寻满怀歉意道。
　　“把搜寻范围扩大到全国。”司阵道。
　　“好。”卫寻应道。
　　但是，这么大范围的筛查，怎么也要半天时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的，如果侦查方向是错误的，这样做就是在浪费时间。
　　“如果能有更多的关键词就好了，能缩短很多筛查时间。”蒙校希道。
　　印归湖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眼神一亮，道：“他们家庭情况里还有一个相似的地方，他们有年龄相仿的子女，一个正准备高考，一个刚毕业。”
　　“所以，对于凶手来说，高考或者高中毕业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司阵道。
　　“不仅是这样，”印归湖补充道，“也许，凶手和最初的受害者关系就是母子。”
　　卫寻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母子？”
　　也就卫寻这个刚来的大惊小怪了，其他人对这些案子都见惯不怪。
　　印归湖点了点头，道：“没错，而且凶手的母亲应该还活着，也许当时的情况构成了紧急避险的条件，一名母亲也不可能去起诉自己的儿子，所以凶手没有案底。”
　　“这样子搜查范围就很窄了，”蒙校希快速敲击着键盘，道，“要是有这样的案子，我很快就能找出来。”
　　话音刚落，卫寻抢先道：“找到了！”说罢，把案件内容投影到了白墙上。
　　这是总部隔壁市建龙市四年前的一个出警记录，出警部门是消防，内容是寻找旅游途中失踪的一对母子。
　　记录里显示，他们是单亲家庭，母亲叫宋雯，儿子随了母姓，叫宋宇浩。
　　他们失踪时，母亲42岁，儿子17岁。儿子那年刚好高中毕业，这次旅游是他们的跟团游，旅游的目的地是当地的一个4A级森林景区。
　　但是，旅游途中，他们擅自脱团，进入到了自然保护区游玩。在脱团一天后，失去了联系。
　　旅游团的导游报了警，消防部门展开了为期两周的搜索，才在某个山洞内找到这对母子。
　　案件资料里，还有当时找到他们时的照片记录----只见一名瘦瘦的男生坐在地上，蓬头垢面，衣服也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男生的旁边躺着一名妇女，妇女的模样更加渗人，她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
　　她的大腿上缠着一圈圈深褐色的布料，不知道是原本的颜色，还是血液氧化后呈现出来的颜色。只是，从那布料缠着的形状可以看出，妇女的大腿肉少了很大一块。
　　记录的最后写着，两人被救出后，都得到了救治，都脱离了生命危险。
　　在他们的伤情中，值得注意的是，那名母亲的脑后有砖石造成的擦伤和挫伤。是她不小心跌倒造成的？还是别人故意而为之的？
　　在那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经历了什么，除了他们俩，没有别的人知道。他们两个人也闭口不提发生了什么，完全不配合后续录笔录等工作。
　　到底是母亲自愿割肉救子？还是儿子饥饿难忍，主动食人？这些都不得而知。
　　只知道，无论是哪样，经过这件事后，他们的心理都一定出现了问题，他们母子俩的关系，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宋宇浩的高铁记录有到过江岩市和曜安市！”蒙校希忽然道，“而且时间也和案子发生的时间吻合。”
　　那么就是说，几乎可以断定宋宇浩是本案的凶手了。
　　无论是作案动机，凶手对于受害者身份、年龄的偏好，子女高考这个时间点的刺激，还是宋宇浩的行踪轨迹，都一一吻合。
　　印归湖却没有找到嫌疑人的喜悦，他眼神晦暗不明，喃喃道：“他是跟着我过来的。”
　　“找出他的地址。”司阵对蒙校希道。
　　“找过了，租赁管理中心没有他的备案记录，他名下没有房产，江岩市和曜安市也没有他的亲戚，他名下的电话卡没有网购记录。”蒙校希道。
　　“他应该也是用假的身份信息租房，租房平台的审核机制有问题，我们应该查一查之前几个案发场所的二房东。”印归湖有些遗憾道，“不过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公安会去查的，”司阵道，“通讯记录也找一找。”
　　“他和他的母亲这几天还有联系。”在蒙校希找其他信息的时候，这边的卫寻也马不停蹄地在寻找。
　　听到这消息的众人都眼神一亮，这可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
　　不知道是凶手太大意，认为自己身份隐秘，不会被追查到。还是，不甘寂寞，忍不住和母亲联系？
　　“他们通话的时间都固定在凌晨两点，但是每次宋宇浩的定位都不一样，不过都是在金融新区。”卫寻道。
　　“能找到他现在在哪里吗？”司阵问道。
　　卫寻摇了摇头，道：“他平时关机了，基站只记录到他关机前最后的位置信息，如果他开机后有开GPS，能很快定位到他的精确位置。”
　　“凌晨一点，公交大部分都停运了，这些地方应该是他从住处步行可以到的，可以让图侦根据这些点分析一下。”印归湖道。
　　“好，我发到他们小群里了，看看谁是夜班，让他加班加点搞一下。”蒙校希道。
　　“去宋雯的住处要多久？”司阵问蒙校希道。
　　“用传送阵到建龙市特案部，从那里开车到宋雯的住处，不塞车的情况下要三个半小时。”蒙校希道。
　　司阵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来不及了，去宋雯家加上回程要七个小时，他们路上耽搁的时间够宋宇浩再杀一个人了。
　　“他们通话的时间有多久？”司阵问蒙校希道。
　　“看记录都是一分钟以内挂的。”蒙校希道。
　　“够时间定位到他吗？”司阵问道。
　　“如果是通过GPS，几秒就够了，如果是通过基站，要定位到精确的位置，估计得一分半钟，主要看他那个地方基站的分布。”蒙校希道。
　　“要不联系宋雯，让她拖延一下时间？”卫寻弱弱道。
　　“不行，我们不能冒险。”印归湖捏了捏眉心，疲惫道，“宋雯很可能知道宋宇浩在做什么，在包庇他，不然他们不会约定联系时间。而且，从他们通话时间的长短也可以看出，宋宇浩很小心。宋雯没有我们现场指导，很可能说错什么，引起宋宇浩的警惕。”
　　“那现在怎么办？”卫寻彷徨道。
　　“休息一下，等一点钟。”司阵道。
　　只要再等两小时，就能知道他们的推测对不对。
　　如果他们能顺利抓捕到凶手，他们离“白狐”也就更近一步了。


第65章 监听
　　凌晨一点，宋宇浩准时开机了。
　　“有信号了！”蒙校希亢奋道，他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那手速快到连印归湖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有特殊能力。
　　宋宇浩开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宋雯。
　　“他果然没开GPS。”蒙校希边搜索边说道。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电话那边等着的宋雯接起来了。
　　如无意外，通话内容里不会有重要的信息。但是他们还是监听了宋宇浩的电话，第一次监听，保不齐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宇浩，你今天过得还好吧？”宋雯问道，声音里透着担忧和疲惫。
　　“还好，你呢？”宋宇浩言简意赅道。
　　“我这边没什么事。”宋母答道。
　　“没事就挂了。”宋宇浩道。
　　听到这句话的司阵和印归湖齐刷刷望向蒙校希，却只看到蒙校希还在快速地敲着键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就是还没有准确定位到宋宇浩。但是，宋宇浩却要挂机了。
　　“哎，等一下。”宋母忽然喊道。
　　真是天助特案部，印归湖和司阵都默默松了一口气，暗暗祈求宋母能拖延一下时间。
　　“要不你还是回家吧，不要跟他们在一起了。”宋母接着道。
　　宋宇浩沉默了两秒，道：“我尽量。”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这“尽量”，是真心想回家，还是只是安慰宋母，也不知道宋母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但是，这些都不是印归湖和司阵要关心的，他们现在关心的是蒙校希定位到宋宇浩了没有。
　　蒙校希顶着众人的灼灼目光，停下了手中敲击键盘的动作，抓了把头发，道：“没定位到精确位置，只定位到五百米范围内的。”
　　“发给图侦了吗？”司阵问道。
　　“发了。”蒙校希道。
　　司阵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等图侦和刑警的配合了，通过宋宇浩的可疑藏身点，按照时间测算他的转移路线，也许就能在路上捕获宋宇浩！
　　“我们不去吗？”印归湖有些疑惑，问道。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应该也在抓捕队伍中，去到某个监控点，戴着耳麦监听宋宇浩的对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总部里看着蒙校希筛查。
　　他们是外勤，又不是内勤。
　　印归湖问完后，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蒙校希低下了头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司阵也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他在停顿了一会后，才说道：“监察部不让我们参与抓捕。”
　　印归湖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他还是监察部的怀疑对象，监察部提防着他，害怕他放走嫌疑人，或者干扰正常的司法程序。
　　印归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真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只让他们侦查，不让他们抓捕，把跟把胜利果实拱手让给别人有什么区别？
　　结案报告里只会写着，是监察部和刑警合作，根据图侦提供的结果抓捕到嫌疑人。
　　如果他没有猜错，在后续的审问环节里，也不会让他们一队参与。
　　从侧写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了局外人，后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除非，“白狐”有新的游戏点名印归湖参与。
　　“那我们现在就坐在这里呆呆地等吗？”印归湖放下手中的卷宗，散漫道。
　　司阵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蒙校希见气氛不对，开口道：“我把可疑路段的监控开给你们看吧。”
　　说罢，在投影仪上分24个区域，把可疑路段的监控都投了上去，还外放了出警人员通讯频道里的声音。
　　监控中的行人很少，基本都是空旷的街道，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还在运送货物、关闭商铺。剩下的，几乎都是两人一组的便衣小队，也大都隐匿在黑暗的角落中。
　　便衣们会每隔五分钟就通过耳麦报告一次自己的位置，还有周边的情况，然后根据图侦的指示，随着时间的流逝移动到对应的位置。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忽然，监控中出现了一名穿着深色兜帽衫，戴着口罩的可疑人员！
　　那个路段中的便衣动作也很快，一下子就把那人按在了地上，戴上了手铐！
　　嘈杂的声音从现场传了过来，一名便衣对可疑男子大声吼道：“别动！叫什么名字！”
　　监控中的可疑男子挣扎了几下，闷哼了几声，没有回答便衣的问题。
　　现场的便衣从男子的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随着那小小一块屏幕的亮起，蒙校希监控中的基站数据也重新亮起。
　　“是他！”蒙校希兴奋道，“宋宇浩。”
　　印归湖和司阵也精神一震，没想到这么快就抓到了嫌疑人。
　　“现在就等法医的DNA鉴定结果了。”印归湖抖擞道。
　　司阵点了点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能知道结果。”
　　蒙校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今天他进行了这么久的高强度搜索工作，早就精力不济了。
　　卫寻也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睛，道：“那我先走了。”说罢抱起手提电脑走出了会议室。
　　剩下印归湖还有点亢奋，他总觉得一切还没结束，答案就近在咫尺，他只想快点知道结果。
　　司阵看见印归湖还呆在会议室不动，用手中的笔敲击着桌面，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于是开口对印归湖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印归湖被司阵的话打断了思绪，意识到现在想确实也没有用，物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于是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对司阵笑道：“收到，司队长。”
　　印归湖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要是说哪里不对，只能说是太顺利了。不过，顺利是一件好事，希望他只是杞人忧天吧。
　　既然抓到了嫌疑人，那么他们今天就能睡个好觉了，不用担心明天一觉醒来又有新的命案。
　　--------
　　印归湖回到宿舍门口，他把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准备开门。忽然，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门边的地上。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铜盒，印归湖松了一口气。
　　每日在不同的地方办案，印归湖已经很久没回总部这里的公寓了。大部分时候，他在办案地的酒店住，休假时也会去别的地方度假。
　　就算回曜安市，印归湖也倾向于在总部休息一下算了，那里为了方便成员通宵办案，有折叠床铺，还有洗澡的地方，将就一晚不成问题。
　　对于印归湖而言，总部比公寓还要好一点，起码那里有他的队友，而在公寓，却只有他自己。
　　这个世界这么大，却已经没有了安全的地方。
　　印归湖去哪里、做什么，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在协会的看管下，在“天秤”的监视下。
　　他身处之地，就是牢笼……
　　印归湖洗漱完躺在床上，望着月光下微亮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还是觉得很奇怪，在这个食人案里，印归湖和司阵身边重要的人都没有受到影响，“白狐”更没有对他们本人造成什么直接伤害。
　　针对印归湖的事情也只不过是诬陷他，把他丢进看守所，不痛不痒地蹲了一段时间，就找个机会把他放出来了。
　　他在看守所里除了饭菜难吃一点，生活条件差一点，被别人孤立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受到别的伤害和攻击了。
　　按照印归湖对“白狐”的了解，他应该会循序渐进，用一个又一个案子，逐渐把印归湖击溃才对。
　　在岑恭明案件中，“白狐”不仅暗示印归湖“子承父业”，还借岑世杰的手杀害了丘耿崇，分裂了司阵和印归湖的关系。
　　在碎尸案中，“白狐”更是旧案重现，利用了印归湖的确认偏差，指使屠夫对他进行虐待和囚禁，唤醒印归湖对印驰锋的心理阴影。
　　为什么在屠夫的行动之后，在印归湖的心理防线快守不住的时候，白狐没有顺水推舟，没有更进一步地侵入呢？
　　印归湖想不通。
　　他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入睡。他已经高强度地工作了很久，要是还不好好休息，工作效率会下降很多的。
　　带着这样的念头，印归湖终于在一小时后进入了梦乡……


第66章 移植
　　阳光有些刺眼，印归湖拿手挡了一下眼睛。他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时间。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3：17”，印归湖猛地睁大了双眼，他好像还没有结案，今天好像还要上班，怎么蒙校希没有夺命连环call来叫醒他？
　　印归湖猛地坐起身来，输入密码解锁手机，却发现自己没有调静音，也没有人打过电话给他，里面只有司阵的一条留言信息。
　　“宋宇浩DNA与现场留下的吻合。”留言里如是道。
　　印归湖的脑子还不太清醒，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凶手被抓住了。
　　印归湖马上回拨了司阵的电话，铃声响了两下，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司阵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你起来了？”
　　“嗯。”印归湖应道，他还有些懵懵的，只觉得自己应该问些什么，脑子和嘴巴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今天没有出现新的受害者，张君钥在整理结案文书了，”倒是那边的司阵一下子就知道印归湖想了解什么，开始说明目前的情况，“宋宇浩没有认罪，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说需要法院指派援助律师。”
　　“唔……”印归湖重新躺回床上，闭起眼思考了一下，道，“审讯交给谁了？”
　　“由曜安市公安局负责。”司阵道。
　　“我们能参与吗？”印归湖不死心问道。
　　“向监察部申请过，不批。”司阵答道。
　　司阵的回答言简意赅，印归湖语塞，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印归湖说回案子本身，问道：“最后一名受害者缺失了心脏，结案报告里，你们打算怎么写？”
　　那边的司阵没有回话。
　　印归湖自顾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白狐’的游戏设置不会这么简单，他一定是想传达某种信息，也许游戏还没结束，因为我们还没能解释，最后一名受害者为什么丢失了心脏。”
　　“凶手的心理需求升级，不满足于只吃大腿肉，这很常见。”司阵道。
　　印归湖听完勾起了唇角，觉得有些好笑，他说道：“你说出来自己信吗？司队长。”
　　那边的司阵又沉默了。
　　印归湖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
　　说了这么久的话，这时的印归湖终于完全清醒了，他盯着不远处的茶几，问司阵道：“还记得第四名受害者的现场里，法医说的话吗？”
　　“记得。”司阵答道。
　　“我怀疑，他们通过移植器官，使没有灵脉的连环杀手也能拥有特殊能力，而且，我们不会检测到能量波动。”印归湖道。
　　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湖里，激起了层层细密的波澜。
　　“白狐”的野心终于被印归湖窥见一点端倪，这是“白狐”抛出来的谜题，这是他想要告诉印归湖“天秤”的秘密。
　　“你也早就猜到了，对吗？”印归湖没等司阵回答，就继续问道。
　　听完印归湖的话，司阵没有再沉默隐瞒，他说道：“上一案我们抓捕的屠夫，他腰背处有外科动刀的痕迹，我们怀疑他就是通过器官移植得到的能力。”
　　特案部接住了“白狐”抛出的谜题，印归湖知道，大家也知道，这一案的结束，只是游戏的开始。
　　监察部和司阵都不想印归湖继续查下去，监察部是出于不信任，司阵是为了保护。
　　但是，印归湖偏不任人摆布。
　　“我想去屠夫那里走一趟。”印归湖道，“司队长，作为我的监控人，你同意吗？”
　　--------
　　没想到才出看守所没几天，印归湖又要重新“进”看守所了。
　　按理来说，印归湖和司阵已经没有了提审屠夫的权限，因为碎尸案已经在特案部结案，他们把屠夫移交给检察院了。
　　只有律师和检察院的人能见屠夫，家属也不能探视。
　　特案部就算有特殊情况需要重新提审，也要提前打报告，向监察部申请，监察部再去和有关部门协调。
　　不过，托项勉这层“关系”的福，他只不过是几个电话沟通了一下，印归湖当天下午就拿到了提审的批复。
　　此时的司阵和印归湖，已经来到了双和县看守所的入口处，储存好自己的随身装备，正准备过安检。
　　警员用金属检测仪探测了司阵，顺利通过。却在探测印归湖的时候，在他脚踝上的位置停了下来。
　　“戴了什么？要拿下来的。”警员冷声道，显然是对他这个“不懂事”的同行很不满。
　　印归湖卷起裤管，露出了里面的监控脚环。
　　警员重新看了一眼印归湖的证件，又对比了自己设备上的照片信息，确定无误后，眼神怪异地看了印归湖一眼，道：“进去吧。”
　　印归湖只觉得自己不像是去提审别人，而像是被提审的人，他努力让自己不在意警员的眼神，神情自然地对司阵道：“走吧，项勉已经帮我们定好了，B号楼409。”
　　“嗯。”司阵点了点头。
　　印归湖放下裤管，和司阵一起走向目的地。
　　穿过走廊，坐上电梯，印归湖和司阵来到了409的门前。
　　门后就是囚禁了印归湖，并把印归湖的手脚折断的屠夫。印归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拧门把手。
　　司阵却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印归湖的手，阻止了印归湖开门的动作，他说道：“你想问什么？我来问。”
　　印归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司队长，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司阵皱起了眉，显然是不同意印归湖的做法。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门口，司阵握着印归湖的手，印归湖握着门把手，谁也不肯先松手。
　　印归湖轻叹了一口气，就算被屠夫听到也没有办法了，他轻声解释道：“如果你进去，他看到是你，就会警惕，我就没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信息。”
　　司阵雷劈屠夫的时候，可没有手软，人都被劈焦了，现在不知道好了没。
　　司阵有些动摇，手稍微松开了一点。
　　印归湖低声笑了，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抚上了司阵的脸颊，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少年的手明明不热，指尖甚至有些微凉，司阵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了一步，手也松开了。
　　印归湖趁这机会一把拉开审讯室的门，大跨步走了进去……
　　屠夫就坐在里面，手上戴着手铐，旁边站着辅警，头顶有监控拍着室内的场面。
　　饶是如此，印归湖还是莫名的没有安全感。
　　在那短短几步的距离里，他需要不停对自己做心理建设，才敢在屠夫对面的审讯台后面坐下后，抬眼看向屠夫。
　　屠夫看起来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不同，身上被劈焦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看见。
　　屠夫还是满脸横肉，健硕如牛。也不知道是因为体质好，还是双和县看守所的伙食好，亦或是，他通过威逼利诱，抢了别人的食物，填饱自己的肚子。
　　除了身材体态没有变，他的眼神也没有变。
　　在屠夫的眼中，印归湖同他猪圈里的猪毫无区别，都只是待宰的牲畜。
　　他看不起印归湖。那神情就像在说：要不是他戴着脚镣手铐，印归湖根本不可能活着在这里跟他说话，而是早就变成一具死尸。
　　印归湖明明坐在高屠夫一级的地方，却像是比他低一级的动物。
　　印归湖努力按下自己心中的不适，装模作样地翻开台面上的案件资料，道：“曾劲发是你吗？”
　　“是。”屠夫应道。身为阶下囚，没必要做无谓的抗争，他要是表现好，尽力配合，还可能争取到死缓。
　　印归湖知道屠夫想要什么，但是，他却没有抛出“减刑”那套说辞去套话。
　　“你的笔录里面，还没有交代是通过什么方式跟龚刚进行联系的。”印归湖对屠夫道。
　　屠夫沉默了，不知道在盘算着些什么。
　　也许是在盘算着供出的内容，能不能让他减刑，对印归湖示好划不划算。如果供了出来，“天秤”这个无处不在、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组织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会不会安排点什么人进来，抹他脖子？
　　印归湖却没等屠夫思考出一个结果，就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屠夫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是他们让我来的。”
　　站在屠夫另一边的辅警刚想阻止印归湖的行为，印归湖就直起了身来，没再说话。
　　屠夫显然没听懂印归湖在说什么，他略带疑惑地看着印归湖，只觉得他是不是被自己刺激到了，在胡言乱语。
　　印归湖却直直盯着屠夫的眼睛，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害怕。
　　印归湖猛地把联络仪丢到屠夫面前，道：“你知道这个东西吧。”
　　屠夫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震惊了起来，他猛地明白了印归湖说的“他们”指的是“天秤”，但是，他不知道印归湖说的是真话，还是为了套他的话。
　　只能用不变应万变，屠夫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的表情，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印归湖轻蔑地“哼”了一声，嘲讽地看着屠夫，对辅警道：“我问完了，你带走他吧。”
　　辅警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讯问这么快就结束了，也不知道印归湖问出了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多话，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带着屠夫离开了。
　　其实，印归湖根本就不怕屠夫，他只是为了降低屠夫的警惕，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现在，印归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猜测“天秤”不仅能改造出特殊能力者，更和特案部使用相同的加密通讯设备----联络仪。
　　他们甚至很可能拥有专属于自己组织的传送阵。
　　这太可怕了，“天秤”的设备不输特案部，“天秤”的成员是心狠手辣的连环杀手，他们还不会被检测到能量波动，他们是潜伏在社会各个角落中、协会中不起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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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没想到2022年了我还在写2019年的时间线Orz


第67章 瞒（第四卷 结局） 
　　从双和县回到曜安市后，司阵就去协会了，也没有跟印归湖说他是去干嘛。
　　也许是去告知协会在屠夫这里的发现，也许是去讨论对“天秤”下一步的行动，也许是去商量什么不能让印归湖知道的事情。
　　虽然司阵和印归湖没有抓住食人案的全部凶手，但是，案子要被迫告一段落了。
　　只要是与“白狐”或者“天秤”相关的，都会由协会接管，印归湖不能再去主动接触。
　　除非，他再次被“点名”，才有机会参与侦查。不过，向嫌疑人妥协只是权宜之策，协会下次不一定会同意。
　　所以，就算他们在屠夫这里得到了这么关键信息，也只能上报协会，由协会处理，而他们不能再往下追查。
　　他们接下来接什么案子，也是由监察部指派。
　　在这一个案子结案后，下一个案子接手前，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印归湖只能回去总部公寓休息。
　　--------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印归湖松了松颈部的脖套，他走出电梯，踏过熟悉的走廊，走向自己的单间。
　　只是，还未完全走到单间的门口，印归湖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门缝处夹着的、伸出一角的白色信封，眼神晦暗不明……
　　印归湖伸手拿出白色信封，翻转到后面，就见到那封口处印着熟悉的“天秤”符号。
　　印归湖没有第一时间戴上手套，因为他知道，信上不会有指纹，也不会有毒物，“白狐”不会留下任何可供侦查的线索。
　　在第一次收到信的时候，印归湖也曾经想去查楼栋监控，但是他知道那样做没有用。
　　“天秤”敢把信这么光明正大地送到他手里，就是笃定他从信的本身查不出什么。
　　也确实如此，后来他们就知道的，协会里有“天秤”的人，而协会很多人都住在这栋公寓里。
　　除非印归湖搬离这栋公寓，搬到别的地方住，否则，无法从进出人员里筛查出什么。
　　他也曾经想买监控摄像头装在自己的公寓门口，不过想了想，印归湖觉得这也没有用。
　　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天秤”会找到其他办法送信。与其去到哪里都担心着被监视，那还不如在自家门口的时候警惕一下算了。
　　但是，“白狐”好像能窥探到印归湖内心的想法，所以，把信送到了印驰锋的旧宅……
　　这次的来信比以往的要厚，里面不止一张纸，印归湖左手掂量了一下信，右手解开门锁，推门走进了公寓。
　　他走到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拆开信封，拿出了里面的信件----是几张照片和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印归湖打开A4纸，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第二名受害者凶案现场的照片，他拿走照片，就看到了纸上面印着的字：
　　原计划中没有她，我本无意伤害无辜。模仿印驰锋作案，留下你的DNA，只是为了让你不被协会信任，同时在里面呆上一段时间，好让我布置“惊喜”。
　　不过，既然你急着出来，我就多准备几具尸体让你忙一下好了，这也并不困难。反正我是没什么所谓的，过程不重要，目的已经达成，惊喜很快送到。
　　敬请期待。
　　末尾处，依旧是“白狐”的简笔画标志。
　　这是“白狐”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字给他。
　　此时，印归湖应该借此分析“白狐”遣词造句的方式，分析“白狐”的心理状态，还有他的作案动机。
　　但是，印归湖盯着那张纸，却忽然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他认得纸上的每个字，但是，那些字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就无法分辨了。
　　大概是印归湖的心理防御机制起效，为了防止那些不被接受的、令人痛苦的、引人焦虑的事情和感受进入意识。
　　他选择了“压抑”这种最简单、最基本的方式，印归湖拒绝承认“白狐”信中的内容，尽管所有的事实都指向真相，尽管证据就摆在他的面前。
　　因为，这是印归湖所无法承受的，是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血淋淋的现实。
　　就如同他诈屠夫的时候，也要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他人。
　　之前，印归湖还心存一丝侥幸，想着，这一切是不是本来就在“白狐”的计划中。
　　只是，没想到，“白狐”会附上一份这么详细的说明，完完全全打破了印归湖的幻想。
　　印归湖放下手中的信，痛苦地用手捂住了眼睛，仿佛只要他看不到信的内容，就不会被伤害。
　　印归湖开始回想自己在这起食人案中的所遭受的事情，和所做出的应对举动：
　　他被“白狐”和宋宇浩诬陷，随后进入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里，印归湖没有受到任何精神或者身体上的虐待，却因为上一案屠夫的折磨，导致他想早日逃出牢笼，于是找了卫寻去传话。
　　他没有信任自己的队友，没有相信司阵能洗脱他的冤屈。印归湖慌了，被关怕了，印驰锋帮他戴上的“枷锁”到现在都没被摘下。
　　司阵和牧教授说得没错，他的状态确实不应该继续工作。
　　他只看到，这起食人案的侦破是最顺利的，最没有走弯路的。却没有发现，这起案子，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死了最多的人。
　　第二名受害者叫什么来着？印归湖不记得了……他应该铭记于心的，因为那人本不该死。
　　是印归湖跟“白狐”喊话，才导致了她的死亡，如果他不让卫寻去帮忙传话，这些就不会发生。
　　有人因印归湖一个错误的念头而死，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太阳穴一下一下突突地跳着，印归湖觉得脑袋很胀痛，他强撑起精神，继续翻看“白狐”信中的其他内容……
　　剩下两张照片的内容是监控截图，监控里的主角是张君玥和蒙校希。
　　印归湖皱着眉，辨认出了监控拍摄的地方是协会的监察部，他们正在问询室里做笔录。
　　看截图的时间点，正是印归湖刚出看守所，和司阵第一次回特案部总部的时候。怪不得那个时候没见到他们两人，原来是被监察部抓去谈话了。
　　谈话的内容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关于印归湖的----问他在总部的行为，问他平时的表现，问他有没有可疑的举动，以此评估印归湖的危险性。
　　只是，明明蒙校希和张君玥都是在做本职工作，在努力配合外勤破案，却要因为印归湖，而被调查，被一起怀疑。
　　整个特案部一队，也因印归湖而受累。
　　印归湖忽然觉得很疲惫，他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进入特案部，到底是不是对的？
　　印归湖拿起手机，拨打了蒙校希的三位数短号。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喂喂，什么事呀小湖？”
　　“我想跟你聊聊协会和‘天秤’，关于他们的事，你知道多少？”印归湖单刀直入问道。
　　那边的蒙校希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好久都没有做声。
　　“你在总部吗？”印归湖问道，“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那边的蒙校希“嗯”了一声，然后补充了一句“在的。”
　　果然，他们通过手机联系早就不安全了，被协会监控，被“天秤”窃听。
　　“司队长回总部了没？”印归湖问道，虽然他知道司阵去协会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要问一声。
　　不然，在司队长的眼皮底下，蒙校希不敢透露什么。
　　“还没……”蒙校希道。
　　--------
　　印归湖拿着白狐寄给他的监控照片，来到了蒙校希的工作间。
　　“在这里方便说话吗？”印归湖走到蒙校希旁边，问道。
　　蒙校希不敢看印归湖眼睛，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屏幕后面，弱弱道：“可以。”
　　印归湖把照片拍在蒙校希面前的键盘上，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被协会带去谈话了？你们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蒙校希瞪着面前的照片，脱口而出道：“这是哪里来的？”
　　“‘白狐’给的。”印归湖道。
　　“他又给你送信了？”蒙校希终于抬起头来，担忧地看向印归湖。
　　“现在不是你问我问题的时候，”印归湖盯着蒙校希，道，“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印归湖没有拿出“白狐”送的长信，因为他知道，那对现在的状况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只会让队友更加担心。
　　蒙校希表情很纠结，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放弃挣扎了。
　　蒙校希用鼠标点了几下，然后把电脑放到印归湖面前，道：“其实我们也是刚知道不久，小湖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放着协会里一名登记在案的特殊能力者，资料中包含的基本信息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状态一栏里标着“失踪”。
　　蒙校希再点了一下鼠标，页面就翻到了另外一名特殊能力者的资料，还是标着“失踪”。
　　蒙校希又翻了几页，全部都是“失踪”。
　　事态比印归湖的想象要严重得多，他沉声问道：“这样子的人有多少个？”
　　“我查到的就有上百个，”蒙校希道，“还有很多被协会隐藏了，加起来恐怕远远不止这个数。”
　　协会早就知道“天秤”通过器官移植，改造自己的成员。一名特殊能力者有多个器官，对应的，“天秤”能改造数量只会更加庞大。
　　印归湖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改造出来的人能力会不会削弱，还是会更强。如果只看屠夫和刘筱棠这两例，形势不容乐观。
　　协会为了避免恐慌，选择压下消息。只是，纸终究会包不住火。随着越来越多特殊能力者的失踪，这个群体终有一日会发现自己所处的境地非常危险。
　　“协会他们有估算改造的数据吗？”印归湖问道。
　　蒙校希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估计是有的。听司队说，他们准备提早行动，不然照这速度发展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协会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有没有说提早到什么时候？”印归湖问道。
　　“就这一两个月吧，很快的，新型武器快研发成功了。”蒙校希道。
　　（第四卷 完） 


第五卷 ·生生不息 


第68章 惊喜
　　某间酒吧的吧台处。
　　一名醉醺醺的男人把右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语气轻佻道：“美女，一起喝杯酒呗。”说话期间，眼睛还不停地往女人胸前瞟。
　　女人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不为所动，她冷淡道：“不喝，我在等人。”
　　男人却不依不饶，他笑着把左手也放在女人的另一边肩膀上，以近乎搂着的姿态，在女人耳边道：“哥请你喝杯酒，随便点，什么价格的都可以，怎样？”
　　女人这次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她语气更加冰冷，道：“我已经说了，不喝。我等的人也快到了。”
　　男人看着女人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面子有些挂不住，奈何酒保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正盯着他们看。
　　男人也不好发作，毕竟被人“请”出去的样子只会更加难看。
　　好在他这次是独自来酒吧“觅食”，没有那帮猪朋狗友在旁边看着，还不算特别难堪。
　　男人“切”了一声，把手从女人肩膀上移开，转身离开，走之前却不忘在女人腰间摸了一把。
　　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道：“妈的，装什么清高，化个浓妆穿这么骚，还不是等着被男人艹！”
　　男人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向他们看过来。
　　女人也听到了，却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甚至刚才被揩油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她确实穿着低胸的吊带，化着精致的妆容，她很漂亮，看起来简直就是纯欲的天花板，坐在吧台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
　　但是，她并不是猎物，而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的猎人。
　　男人并不知道的是，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男人离开之后，女人继续坐在吧台，又拒绝了几名好色之徒。
　　直到，在一次抬眼之后，她终于露出了笑容，因为，她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她等的这个男人，在别人眼里，与之前凑到女人面前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女人却站起身来，离开了吧台，跟着男人去了宾馆……
　　男人玩得很开，他浑身赤/裸着，被女人绑在凳子上。
　　女人戏谑地笑着，她穿着皮质的情趣套装，单脚抵在男人双腿之间，她手上拿着黑色的胶带，剪下一小块贴在了男人的嘴上。
　　男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女人，满脸笑意地享受着。
　　只是，随着胶带的增多，随着胶带一圈一圈地缠到男人的嘴巴上、后脑勺、下巴，甚至缠到了鼻子上。
　　男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也不能呼吸了。他拼命挣扎，却已无济于事。
　　男人的瞳孔开始涣散，他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女人冷冰冰地看着他的模样。
　　--------
　　印归湖已经三天没有接到新的案件了，他也在自己的公寓里呆了三天没出去。
　　他买了一套游戏手柄那些装备，然后下了一堆单机游戏，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每个单机游戏玩一个小时都够他玩一个月。
　　在这三天里，印归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打游戏，饿了就点外卖，困了就睡，颓废得完全不像一名特案部成员。
　　印归湖这么颓废，大概是因为在食人案结案后，司阵就没在特案部总部出现了。
　　他的搭档，本该和他形影不离的司队长，正在协会独自行动，而且行动的内容还瞒着他，导致他对“猎狐”计划的动向一无所知。
　　那个针对他的人，那个他最在意的组织，只有他最不了解。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印归湖还是对此感到很不满。
　　肯定是司队长报告了印归湖通过刘筱棠私下接触“天秤”这件事，协会害怕他还会跟“天秤”联系，从而影响行动计划。
　　所以，协会不敢让印归湖再接触“天秤”集团的相关案件了。在协会“猎狐”行动收网之前，他估计不会再接到任务了。
　　司阵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他并没有错。印归湖也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开心。
　　那种，自己没有被偏爱的不开心。
　　印归湖放下游戏手柄，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捏了捏酸痛的肩膀，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
　　不知不觉中，他又通宵了，印归湖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上面的指针显示着，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十三分。
　　印归湖走到洗手间挤了牙膏刷牙，准备洗澡睡觉，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显示着打电话来的人是“蒙校希”。
　　印归湖点开免提，边刷牙边口齿含糊道：“肿么了？”
　　“来新案子了，司队已经出发去现场了，你也快点出发吧。”蒙校希道。
　　印归湖听到后有些懵，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吐掉嘴里的泡泡，问道：“怎么会有新案子？是什么案子？你先跟我说说。”
　　“曜安市最近犯罪率忽然上升，同时出现了很多个刑事案件，公安局那边人手严重不足，就来找协会借人了。”蒙校希道。
　　“所以这个案子不是协会的？”印归湖问道。
　　“对，不是协会的，现场没有检测到能量波动。”蒙校希道，“具体是什么情况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因为这次不止一个现场，有三个现场，情况比较复杂，我就不一一念给你听了。”
　　听起来工作量好大……印归湖扶额，问道：“那受害人也有三个？”
　　“好像还不止，有些是作案手法相似的，有些是手法不同，但是作案时间几乎是同时的，怀疑是多人协同作案，都交给你们并案侦查了。”蒙校希道。
　　还没等印归湖继续追问，蒙校希又快速说道：“我把案子已有的资料，还有现场地址也发给你啦，你在路上看一下吧。我现在还要帮二队筛查凶手，你们到时候有什么需求再来找我，先拜拜啦。”
　　随着手机里“嘟嘟”声的响起，印归湖心里面的一个念头就是：这次没机会补觉了。
　　而第二个念头是：这是“天秤”的杰作，他们杀了足够多的人，以至于把曜安市公安局把所有的刑警都派出去了。
　　然后，“白狐”算好了案件数，或许还动用了某些特别手段，就算协会怀疑这是“天秤”干的，也还是把这个案子送到了印归湖的手里来。
　　这个案子，就是“白狐”准备的“惊喜”。


第69章 窒息
　　一家公寓酒店的房间内。
　　司阵接过辅警递过来的手套，拉高封锁线，走进了现场。
　　辅警跟在司阵旁边，边走边说道：“你好，我是曜安市第三分局的侯兵，你叫我兵子就好。”
　　“嗯。”司阵点了点头，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道，“特案部司阵，介绍一下案情。”
　　兵子从公文包里拿出卷宗，交到了司阵手上，道：“这是三天内出现的第二起恶性杀人事件了……”
　　“等一下。”兵子还没介绍完，忽然被人打断了。
　　印归湖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气喘吁吁道：“蒙校希一喊我我就过来了，还不算太晚吧？我有错过什么吗？”
　　“没有。”司阵道，他把卷宗交到印归湖手里，扭头对兵子道，“你继续说。”
　　印归湖翻开卷宗，把资料放到自己和司阵面前。
　　兵子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两起案子中，尸体都是被藏在衣柜里，嘴上都被胶带封住，我们初步判断是同一名凶手。”
　　谈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藏匿尸体的衣柜旁边。
　　衣柜中男人的尸体浑身赤/裸着，空气中还残留着烈性酒味，显示着这里曾经是多么迷乱。
　　“死者名叫王昌正，男性，三十二岁，凌晨两点的时候和一名女子共同入住了这家酒店，凌晨四点左右女子离开。发现尸体的是酒店的保洁阿姨，酒店记录里显示死者定的是钟点房，但是，在早上六点钟到点后他们没有按时退房，内线电话也没人接，酒店管理员就叫保洁过来看了。”兵子道。
　　司阵皱了皱眉，这起案子的案情似乎非常明确，没必要叫侧写师来侦查，他问兵子道：“跟死者一起入住的女性找到了吗？”
　　兵子摇了摇头，道：“这家酒店的管理不规范，他们前台图方便，没有录入女人的信息。”
　　原来如此。
　　经过这件事之后，这家酒店的工作人员应该不敢再玩忽职守，随便录入身份信息了。不过……短期内也不会有人敢来这里住了吧。
　　印归湖问兵子道：“所以，这名女性是我们的头号嫌疑人咯。”
　　上一份尸检报告里，也显示着死者身上残留着嫌疑人的DNA为女性。
　　在因杀人而被抓捕的罪犯中，男性的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女性只占很少的一部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名同行女性就是凶手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没错，”兵子道，“就是请你们来找出这名女性。”
　　印归湖合上卷宗，看着蜷缩在酒店衣柜中的男性尸体，问兵子道：“衣柜门是阿姨打开的吗？还是原本就打开的？”
　　“是阿姨打开的，”兵子道，“阿姨一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客人已经走了，忘记退房，她就开始清点房间内的用品了。”
　　“嗯。”印归湖点了点头，开始仔细端详起衣柜中的男人来。
　　为了省地方，这家公寓酒店的衣柜设计得很小，塞下一个成年男性可以说是非常勉强，以至于不算肥胖的男尸肚子上的肉都堆叠成了一个个“游泳圈”。
　　死者的面部皮肤青紫，嘴巴和鼻子上缠绕着数圈黑色胶带，口鼻被压扁歪斜，从胶带的边缘可以看出皮肤有少量的擦伤和出血。
　　印归湖翻开死者的眼睑，就看到了眼球结膜上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这些都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特征。
　　一名成年男性被这种方式杀死是很罕见的，而且，还是被一名女性杀死。男女体力悬殊，就算男人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女人想把他闷死，也很困难。
　　除非，男人无法对女人的动作作出抵抗。
　　印归湖仔细观察男尸，果然，在他的手腕和脚踝处都发现了捆绑的痕迹。
　　印归湖环顾一周，就发现了旁边倒在地毯上的椅子，也看到了椅子腿表面上摩擦的痕迹。
　　印归湖愣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被折断手脚，被屠夫绑在椅子上的场景。
　　“他是被绑在椅子上闷死后，再转移到衣柜里的。”司阵道，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犯罪现场内的其他物证。
　　印归湖回过神来，道：“前一名受害者也是死后被塞到衣柜里，嘴上也封着胶带，这些都是凶手的杀人仪式。”
　　“她为什么要费力做这些呢？”印归湖喃喃自语道，“在她的认知里，这代表着什么呢？”
　　嫌疑人肯定认为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在凶杀案中，没有犯罪人会去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来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所以，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把尸体塞进衣柜中，在凶手眼里是合理的。尽管事实是----这不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尸体只能推迟一点被发现。
　　“上一名被害人死于麻醉剂过量，体内检测出了依托咪酯和羟丁酸钠。”司阵开口道。
　　印归湖和司阵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上一次涉及这两种药物的案件，就是“白狐”模仿印驰锋的案件。
　　“天秤”毫不掩饰，就这样赤/裸裸地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作的案，协会又能那拿他们怎么样？只要他们想瞒天过海，案子还不是来到了印归湖的手里。
　　印归湖不知道司阵会不会上报这一发现，也没有力气去揣摩司队长心里的想法，他现在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他说道：“上一名受害者是死了之后才被胶带封嘴的，而这名受害者是死于窒息。”
　　“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兵子疑惑道。
　　“不，”印归湖摇了摇头，道，“是同一个人。而且在凶手眼里，把受害人的嘴巴封上是很重要的，这往往代表着凶手不想让死者说话，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印归湖翻开卷宗，指着第一名受害者现场的照片，道：“这个案发地是在受害人家中，没有打斗的痕迹，可以看出凶手是趁受害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出手的，她通过麻醉药物快速制服了受害人，没有条件慢慢折磨受害人。”
　　“而这个案子，”印归湖的视线从卷宗移到男尸上，道，“她通过色/诱和捆绑，剥夺了受害者的反抗能力，所以这一次，她能享受被害人窒息的过程。”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以至于她有这样的心理需求？印归湖闭上眼，脑海中开始隐隐约约地浮现出凶手的画像轮廓。
　　她是有预谋的，带着麻醉药物去到第一名受害者的家中，带着胶带与第二名受害者去开房。
　　她觉得这些人罪有应得，所以下手毫不犹豫，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们去看一下监控。”司阵对兵子道，打断了印归湖的沉浸式侧写。
　　时间急迫，还有两个现场等着司阵和印归湖去看，案情推理和凶手筛查只能延后进行，现在先掌握所有线索。
　　兵子点了点头，三人一起走出了现场。
　　一直在房间门外等着的酒店老板娘见他们出来了，连忙迎上前问道：“侯警官，现在是什么情况？要封锁多久啊？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带我们去监控室吧。”兵子对老板娘道。
　　“好的好的，你们跟我来。”老板娘殷勤道。
　　也许是想着态度好点，酒店被追究的责任就少点，而且事情快点解决，少点人知道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也少一点。
　　老板娘带着三人去了酒店的监控室，那里的值班保安看到警察来了，马上站起身来让出位置。
　　兵子也没跟他们客气，立马上手，开始调出凌晨两点的监控。
　　在快进了一会之后，三人很快锁定了王昌正在酒店办理入住时的视频。
　　视频中，他脚步漂浮，走得歪歪扭扭，明显醉得不轻，他一直搂着一名女子，两人姿态亲昵。
　　他怀中女子面容姣好、长相甜美，与王昌正猥琐的气质非常不搭，却对王昌正非常顺从，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随着视频的继续，两人办理好了入住，拿着房卡走向楼梯的方向。
　　只是，走到一半时，女子突然回头看了监控一眼。
　　那一眼很意味深长。
　　原来她都知道，知道那里有监控，知道监控拍下了她。
　　但是，她竟然没有对自己的样貌做任何遮盖，没有戴口罩、墨镜，或者是帽子，就像不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到底是挑衅警方，有恃无恐，认为自己不会被抓住？还是，故意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和线索？


第70章 割喉
　　“联系我们队里的蒙校希去做跨系统人脸识别，”司阵拿出手机，把蒙校希的号码发给兵子，道，“上一个案件的案发地址和时间也发过去，让他调监控。”
　　“远程就能调？路上的监控和楼道的监控都能调？”兵子听到司阵的话似乎有些震惊，这不就等于黑进别人的系统。
　　“没错，让他去调会快一点，”司阵道，“我们去下一个现场。”
　　“还有，王昌正生前和这名女子的活动轨迹，也要派人去实地查一查。”印归湖突然插嘴道。
　　“好，我找同事去联络蒙先生，然后实地走访一下。”兵子道，“那么现在我就带你们去下一个现场了。”
　　“嗯。”印归湖应了一声。
　　司阵也点了点头。
　　兵子带着两人去到酒店的停车场，坐上了第三分局的警车，朝第二个凶案现场呼啸而去……
　　卷宗被司阵收到了芥子里，因为暂时用不上了。
　　接下来的两个现场都是从未出现过的手法，没有能够参考的过往资料，考虑为凶手的第一次作案。与本案唯一的联系就是案发时间都是凌晨，案发地点相近。
　　兵子一边开车，一边跟司阵和印归湖介绍着最新情况：“尸体是今天凌晨四点左右被发现的，死者是一名律师，是死者的老婆发现他失踪后报的警，他原本应该在晚上十一点钟回到家的，但是到凌晨一点都没回到，手机也联系不上，他老婆就报警了。”
　　“只不过是两个小时没联系上，他老婆就报警了？”印归湖疑惑道，“你们还这么快就出警找到尸体了？”
　　“因为死者的老婆说他最近不太对劲，还曾经说过有人想报复他。鉴于死者工作的特殊性，我们马上就出警了。”兵子道。
　　“那你们现在开始排查死者最近接手的案件了吗？”印归湖问道。
　　“是的，局里已经有人在排查他经手的案子了，暂时还没发现可疑人员。”兵子顿了顿，补充道，“因为他主要负责的是房地产案件，不是刑事案件，很少有人会有动机去杀他。他在行业内的知名度一般，业务能力也一般，不会说杀了他就能改变什么。”
　　“唔……如果说是出于‘报复’，也有可能是他在工作之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印归湖思考了一下，问道，“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尸体的？”
　　“死者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他住在疗养院的母亲，我们通过筛查道路监控，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找到了一段没有摄像头覆盖的路，那段路很荒凉，几乎没什么人去，连打车都很困难，我们猜想嫌疑人很可能在那里下手，就在那里展开了地毯式搜查，然后就找到死者了。”兵子道。
　　“所以说，凶手不仅知道死者会去哪，还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咯。”印归湖道。
　　“对，”兵子道，“我们在排查道路监控的时候，看到了他离开疗养院的时间，还发现了一辆套/牌/车，是昨天才被偷盗的出租车，死者应该就是上了这辆车，这辆车的行驶轨迹也符合案子的时间线。”
　　也就是说，凶手不仅熟知死者的行走路线，还为这次犯案做足了准备。
　　“那车现在找到了吗？”印归湖追问道。
　　“还在找呢，我们查了定位，那人把车开到报废车回收点了，不好找啊。”兵子道。
　　印归湖听到后无奈地撇了撇嘴，谁不知道那地方的车都是叠起来的，多到能堆成小山，想短时间内找到可以说是难于登天。
　　而且，要是车已经被销毁了，他们也就相当于失去一个重要证物了。
　　印归湖和司阵没再说话，都在思考着案情。
　　兵子则驾驶着警车逐渐进入了一段荒凉的路。
　　这段路只有两条对向的沥青车道，路边都是一些未经过修剪的杂草和树木。一路驶来，只见到几栋低层的烂尾楼，也都看起来荒废了很久，没有人烟。
　　疗养院建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想必是为了节省经费。这名死者选了这家疗养院来安置自己的母亲，想必他本人也不是太有钱。
　　顺着这条路开了一会，兵子缓缓降下了车速。
　　印归湖看到了前面停着的警车，封锁的警戒线，还有正在拍照的痕检，和正在提取尸体证物的法医。
　　这里就是第二个犯罪现场了。
　　兵子靠边停好车后，司阵和印归湖一起走了下来，就看到，草地上倒着一名中年男人的尸体。
　　现场是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液痕迹。
　　死者年龄看起来在三十五岁左右，他的双手和双脚被自锁式尼龙扎带捆住，没有挣扎的痕迹，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袖衬衫和西裤也非常完好。死者身上沾染的泥土很少，可以看出只是倒地时粘上的。
　　但是，死者喉咙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切割伤，可以看出凶手当时的动作可以说是“快狠准”，没给死者任何逃生的机会。
　　男子脖颈处翻出了血肉，周围的血液虽然已经干涸成红褐色，还是能想象出当时死者被割喉的场景是多么可怖。
　　印归湖看着这具脸色青白的男尸，忽然感觉到一阵不适，脖子上早已愈合的伤口隐隐犯痛。
　　印归湖伸手想去按一下自己的脖子，却又觉得这种行为有些怪异，于是中途改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
　　司阵也注意到了印归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其实，切创这种锐器伤在他杀中是比较少见的。
　　而且，看现场的这具尸体，除了颈部的伤口，其他部位似乎并没有伤口。这种单纯的切颈，在他杀中就更加少见了，一般情况中，杀人者会先击伤被害者的头部，或者扼颈使其昏迷再动手。
　　上一个现场的椅子捆绑，这一个现场的割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在故意针对印归湖。
　　“白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揭印归湖的伤疤，非要让印归湖血淋淋的伤口也暴露在空气中。
　　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印归湖还是努力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现场上，他顺着喷溅的血液痕迹，看到了死者身前不远处的草地上掉落着一个钱包。
　　钱包与死者之间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看起来不像是死者倒地时掉落的，更像是死者还活着的时候拿出来抛到自己身前的。
　　印归湖戴起橡胶手套，把钱包捡了起来，他打开钱包，就看到了里面的现金、银行卡和身份证都还在。
　　印归湖把里面的身份证抽出来，上面姓名一栏印着“唐成”两个字，他又拿着身份证上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尸体的脸，很明显是同一个人。
　　“可以排除抢劫了。”印归湖道，然后把身份证放回钱包内，再把钱包放入了证物袋中交给了现场的痕检。
　　“有发现死者的手机吗？”司阵问正在工作的痕检道。
　　痕检摇了摇头，道：“没发现。”
　　兵子却开口说道：“我们查过他手机的定位信息，发现他在离开疗养院没多久后就关机了，我们已经派人在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排查了，但是范围比较大，找起来需要时间，而且也不知道关机之后会不会被丢到别的地方了。”
　　“你们就是特案部派来负责这起案子的吗？”蹲在尸体旁边的中年法医突然问道。
　　“是。”司阵应道。
　　法医站起身来，抬了抬下巴，道：“我先跟你们说一下，按我的初步判断，死者是由于失血性休克死亡的，颈部大动脉被切断了，只有一条切痕，凶器估计是手术刀，你们懂是什么意思吧。”
　　这是短期内第二次从法医嘴里听到“手术刀”这三个字了，印归湖和司阵对视了一眼。
　　上一案最后一名受害者丢失的心脏，也许能在这一案找到答案！
　　“所以说，凶手很可能有外科背景咯？”印归湖问法医道。
　　“对。”法医道。
　　印归湖还想追问细节，司阵和兵子的手机突然同时响了起来。
　　兵子走远了几步去接听电话……
　　司阵也拿出手机，对印归湖道：“是蒙校希。”
　　司阵按下接通键，那边蒙校希一惊一乍的声音传了过来：“队长队长，我定位到王昌正案件的嫌疑人了，你们快出发吧！”
　　“这么快！”印归湖惊讶道。
　　司阵也感到很意外，却还是很沉稳，他对蒙校希道：“定位发我，先去抓捕。”
　　现在曜安市的刑警全部都出警了，剩下的都是辅警，辅警没有配枪，也没有执法权。
　　协会调派特案部成员来这个案子，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些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在数量激增的凶杀案面前，效率最重要。
　　另一边的兵子也结束了通话，快步走了回来，印归湖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通话里说的是同一件事。
　　兵子掏出车钥匙，对印归湖和司阵道：“时间紧迫，我们出发吧，细节路上说。”
　　司阵点了点头，三人又重新坐上了来时的警车，往蒙校希发来的定位处驶去。


第71章 交换杀人
　　兵子一边驾驶着警车，一边说道：“多亏了蒙先生，在数据库里比对到了嫌疑人，还一下子就找到她的手机定位了。”
　　司阵在副驾上看着中控台导航上的红点，道：“定位没有动，这个位置有监控吗？能否确定是她本人？”
　　“那里是公园，摄像头不多，”兵子顿了一顿，道，“不过我同事说已经看过附近路上的监控了，嫌疑人确实是去了这里。”
　　“嗯。”司阵点了点头，问道，“嫌疑人的身份是什么？”
　　听到司阵的这个问题，兵子神情突然变得懊恼起来，他说道：“我见过她的，这人之前在我们分局报过案，叫孔玲儿。那个案子不是我负责的，酒店监控里她又化了浓妆，我就一下子没认出来。”
　　“她去报案？”印归湖有些疑惑，他问兵子道，“报的什么案你知道不？”
　　“好像是强/奸案，但是最后没有立案。”兵子回忆了一下，道，“因为在她身体里找不到体/液。那天她和公司同事聚餐，喝酒喝醉了，被同事送回家的。她只是感觉自己被侵犯了，说不清楚事情是谁做的，怎么做的。后来她没再要求立案，就自己回去了。”
　　听这描述，孔玲儿还真是一个可怜人。
　　她受到了别人的伤害，在克服自己的羞耻心之后，鼓足勇气去寻求帮助。
　　结果，不仅没得到任何帮助，还被二次伤害了。
　　也许，她非常清楚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只是在陌生人的注视下，没有办法复述出来吧。
　　在她放弃控诉伤害她的人那一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后悔，后悔走进曜安市公安局第三分局？
　　在那一刻，她是不是很绝望，不再相信这些穿着警服的人能庇护她？所以，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这样看，她做出这些杀人的行为，似乎是有理由的。
　　“知不知道那两名死者和孔玲儿报的案有没有关系？”印归湖问兵子道。
　　“应该没有关系。孔玲儿报的案，很可能是她的同事做的，也就是熟人作案。而这两名死者之前都不认识孔玲儿的。”兵子道。
　　这就奇怪了，既然不是死者伤害了孔玲儿，孔玲儿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呢？
　　用胶带把受害者的嘴巴封起来，还有塞到衣柜里，又是什么原因呢？
　　“对了，”兵子突然开口道，“王昌正和孔玲儿去宾馆之前是在酒吧认识的，我同事去酒吧问过现场的人了，调酒师说他对孔玲儿有印象，她在吧台坐了一段时间，拒绝了好几个人，似乎就是在等王昌正搭讪她。”
　　“也就是说，孔玲儿锁定了攻击对象，而不是随机挑选的人。”印归湖道。
　　不对劲，印归湖疲惫地把头靠在座位的头枕上，大脑高速运转着，总感觉事情不对劲……
　　虽然孔玲儿经历了这样的创伤性/事件，但是，她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啊。
　　这种程度的刺激，还不至于让她去杀死一些毫不相干的人。
　　她一定还经历了些别的什么，一定有什么是印归湖他们还不知道的，还没被挖出来的。
　　这个案子在迎来了突破的同时，似乎也到达了瓶颈。
　　“唐成案，你怎么看？”司阵问印归湖道。
　　看来司队长觉得过分纠结于孔玲儿案，会影响其他案件的进度。
　　印归湖把头转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向后略去的风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开口说道：“唐成案的凶手是有预谋的，他非常仔细地规划了自己的行凶时间、路线和步骤，不仅避开了摄像头，提前准备好了凶器，行凶后还把凶器带走了。”
　　印归湖闭起眼，开始想象凶手作案的过程：“先是确定唐成离开疗养院的时间，假装成路过的车辆让唐成搭顺风车，然后途中表现出抢劫的意图，威胁唐成关闭手机并丢弃，唐成看到他手里有武器，又只是求财，就会照做。”
　　兵子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在到达一个偏僻的地方之后，给唐成两根自锁式尼龙扎带，让唐成把自己绑起来，唐成在锁好自己的脚后，把身上的钱包抛给了凶手，希望凶手见好就收。凶手没有接，又拿着刀威胁唐成把手也捆上。唐成用脚踩住绳尾，很艰难才把扎带拉紧。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慌又怕，体力也消耗了很多，就站立不稳倒在了路边。”
　　印归湖睁开眼，缓缓说出最后一句：“凶手还是没有放过他，凶手拿起手术刀，在唐成喉咙割了一刀，这一刀割得很准，唐成没过多久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呼救的机会。”
　　司阵听完皱起眉，道：“如果是这样，现场很难找到凶手的DNA。”
　　没有挣扎的痕迹，唐成连凶手的毛都没摸着。
　　“对，”印归湖道，“按这凶手的缜密程度，他很可能已经把凶器和衣服销毁了。”
　　“你认为唐成案和孔玲儿案之间有没有联系？”司阵问印归湖道。
　　“唐成案的凶手是小心翼翼的，跟孔玲儿的大摇大摆完全不同，不像是同一个人。”印归湖道。
　　他啃着右手拇指指甲，沉思道：曜安市在同一时间发生了这么多起他杀案，肯定有什么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白狐”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难道是交换杀人？”印归湖喃喃道。
　　几个凶手约定好同一时间动手，帮对方杀掉要杀的人。这样子，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就没有关联，就能逃过社会关系排查。
　　所以，孔玲儿和她杀的人之前是不认识的，唐成接的律案也跟他本人的被杀没有关系。
　　除非，他们找出凶手和被害者之间真正的对应关系，才能破了这几起案子。
　　“把唐成的身份证号发给蒙校希，让他去排查通讯记录、身份背景信息，看看和孔玲儿有没有联系。”司阵道。
　　“好，我等下联系痕检，让他把身份证号发过来。”兵子道。
　　“印归湖记得，他发。”司阵道。
　　“行。”兵子有些尴尬，没想到那句话不是跟他说的，没想到印归湖这都能记得，这不就等于过目不忘了嘛。
　　不过，兵子现在在开车，等下停车后就要去抓人了，确实没有时间操作手机去联系人。
　　“啊，我记不太清了，住址还有点印象，我发给蒙校希让他查吧。”印归湖道。
　　司阵听完后微微皱了皱眉，道：“你几天没睡觉了？”
　　印归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没，也就昨晚通了一个宵。”
　　兵子听到司阵的问题的时候还有些懵，觉得他话题跳脱，在听到印归湖的答案后，才发现，这是搭档之间的默契啊！
　　队长不仅非常了解队员的能力，还能一下子就察觉到队员状态不好。特案部的成员关系真的是令人羡慕。
　　不过，他也要自己有能力才能有这么好的搭档吧。而现在，他要认真工作，争取事情越做越好，案子早日告破！
　　兵子停下车，说道：“到了，剩下的路只能步行走过去。”
　　司阵和印归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他们拿出腰间挂着的配枪，看着冷清的公园入口，跟着导航的指示慢慢走向那个红点。
　　三人沿着公园的鹅卵石小道行走，周围的绿植都被修剪过，错落有致，很符合人类的审美标准。
　　但是，他们都没有心情欣赏，因为他们不是来逛公园的，是来抓嫌犯的。
　　一路上走来，几乎没见到什么行人，想必是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希望没有惊动孔玲儿。
　　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他们看到了小道尽头的凉亭。
　　凉亭右边的条凳上坐着一名女子，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侧过头来看向他们。
　　是孔玲儿！她脸上化着的妆、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没变！
　　印归湖举起枪，指着女子，喊道：“孔玲儿，不许动，双手举过头。”
　　女人姣好的面容显出了一丝慌张，但是她似乎没有逃跑的念头，她很听话地乖乖站了起来，把双手举到了头顶。
　　司阵快步走上前，拿出手铐把孔玲儿的双手拷上。
　　孔玲儿还是很温顺，没有反抗。完全看不出来这样子一个柔弱的女人，竟然能犯下两起杀人案。
　　印归湖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印归湖走到孔玲儿面前，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吗？”
　　孔玲儿看着眼前这个貌美的少年，也许是好看的人之间会相互吸引，也许是印归湖看起来攻击性不强，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孔玲儿弱弱地说道：“我知道，我杀人了。”
　　“……”兵子。
　　还有嫌疑人就这样主动招的？印归湖是不是用特殊能力了？
　　“你为什么要杀人？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印归湖追问道。
　　孔玲儿却没有回答，她似乎有些焦虑，反而是问印归湖道：“你们会关我进看守所吗？我进去里面之后，他们就看不到我了吧？”
　　印归湖被孔玲儿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她的精神状态跟印归湖预想的很不一样，印归湖反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天秤’吗？”
　　孔玲儿也疑惑了，似乎不明白印归湖在说什么，她一脸费解地看着印归湖，没再说话。
　　疑团越来越多了。


第72章 不合理
　　“没时间问话了，兵子把她带回分局，我和印归湖去下一个现场。”司阵说道。
　　“好。”兵子点了点头，应道。
　　兵子抓住孔玲儿的手臂，朝着来时的方向，准备离开，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问司阵道：“我把车开走了，你们自己去下一个现场吗？”
　　“对。”司阵应道。他看过下一个现场的地址，离这里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不到。
　　这也是非常奇怪的一点，孔玲儿现在所在的公园位置，就在第三个案发现场的隔壁。
　　孔玲儿是故意在这里等他们？还是只是巧合？
　　“孔玲儿，你刚才在这里等人吗？”司阵问孔玲儿道。
　　孔玲儿抬头看了一眼司阵，然后又垂下了眸，她紧闭着双唇，不愿再与他们沟通。
　　看来，现在想从孔玲儿的嘴里套出点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印归湖和司阵觉得情况跟预想的不一样，孔玲儿也一样。除了一开始没搞清楚状况下说的两句话，她不会再开口说别的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正常的嫌犯都知道说多错多。
　　印归湖跟在司阵和兵子后面，突然开口说道：“队长，我能申请不去下一个现场吗？”
　　“原因？”司阵问道。
　　“有太多东西还没有查清楚，”印归湖顿了一下，道，“总觉得我们现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如果我们分头行动，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密集的作案现场，推着人往前走的线索。他们抓住了嫌犯，却似乎没抓住重点。
　　“白狐”到底想引他们到哪里？
　　食人案中未被证实的催眠，唐成案中再次出现的手术刀，孔玲儿案背后隐藏的真实动机。
　　这些未被查明的真相，如迷雾，如拼图缺失了最重要的连接点。
　　印归湖希望能找到这些谜题的答案，希望能透过迷雾看到“白狐”的真容。
　　因为，只有解决“白狐”本人，才能终止这一个又一个凶杀案，终止这针对印归湖的一切。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司阵问道。
　　“还记得那个在江岩市指认我的受害人吗？你说她因为肢体疼痛找过咨询师，”印归湖抬眼望向司阵，道，“我想去找那个咨询师聊一聊。”
　　司阵看着印归湖认真的神情，思考了几秒，道：“批准了。”
　　印归湖从司阵的眼神里看到了信任，就算他带着脚环，就算他应该在司阵的监控下。
　　但是，只要他提出申请，司队长都会批准，会放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印归湖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笑道：“那谢谢司队长了。”
　　“找时间休息一下，手机别关机，有紧急情况我会找你。”司阵又补充道。
　　看来司队长还惦记着印归湖通了一个宵。
　　如果是以前的印归湖听到司阵说这样的话，只会觉得自己被无良老板压榨了，休息时间都要待命。
　　但是现在，印归湖听到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次能好好睡个觉，不用担心错过消息了。
　　他竟然觉得司队长是想他好好休息，所以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种微妙的改变，大概是在他知道司阵的心意之后发生的吧？
　　不对，好像是更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特案部的工作已经不再是印归湖的负担，他不会再想着抱怨办案的苦和累，不会再想着怎样去偷懒。
　　不会再觉得司队长给的任务是压力，他甚至会期待听到司队长的声音，期待见到司队长这个人。
　　--------
　　司阵去到第三个案发现场的时候，痕检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场只剩下一名执勤警员还守在门口。
　　“是司队吗？”警员看到穿着特案部制服的司阵，迎上前来问道。
　　“嗯。”司阵点头应道。
　　“哦哦，”年轻的警员慌忙把手中的文件夹交给司阵，道，“司队您好，尸体刚刚被运走了，这是痕检拍的照片。兵子哥跟我说了，让我全力配合您调查，您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行。”
　　“好。”司阵说着跨进了案发现场。
　　这次的案发地是一栋居民楼的四楼，这栋居民楼一共九层，楼梯房，案发单位是一室一厅，面积在三十平左右。
　　案发场地的空间很小，连厨房都没有单独的分区，只是在客厅的左边装了一排橱柜和灶具。房子的中间是餐桌，右边是洗手间，竖厅的尽头是卧室。
　　饶是尸体已经被搬走，现场还是充斥着一种暴力的感觉。
　　物品杂乱，地板上、墙面上的陈年污渍上盖着新鲜的血污，浓厚的血液铁锈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司阵打开警员刚才递过来的文件夹，就看到了里面案发现场的照片----照片中有两名死者，一名男性，一名女性，看起来年龄都在50岁左右。
　　他们倒地的位置很近，都在餐桌旁边，男人在里面，靠近卧室一点，女人在外面，靠近门口。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被划开了很多道口子，都沾满了血液。
　　不知道是由于时间匆忙，还是凶手没有作案经验。
　　凶手仅仅处理了自己的足迹，草草擦去了自己踩过的血液，连擦血的抹布都只是丢在了一旁，其他地方喷溅的血液没作任何处理。
　　“尸体是邻居发现的，死者是一对夫妻，两人都身中数刀，死于重要器官破裂。”警员挑出现场照片中的一张，照片的内容是女人后脑勺的特写，她的头皮处有一道挫裂创，警员指着照片，道，“妻子还被人击伤了头部。”
　　“死亡时间？”司阵问道。
　　“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丈夫在凌晨两点左右死亡，妻子在凌晨四点左右死亡。”警员继续说道。
　　两人的死亡时间居然不一样，司阵轻轻皱起了眉，问道：“凶器有找到吗？”
　　“有，”警员说着又从照片中找出一张，道，“就是这把水果刀，作为关键物证被痕检带回检验科了。”
　　照片中的水果刀因为多次的冲击已经卷刃，表面却没有任何血迹，干净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案发现场。
　　“这把刀的形状和尸体的创面吻合，它被清洗过。但是，我们用发光氨还是能从上面鉴别到大量血迹。”警员说道。
　　“击伤头部的凶器呢？”司阵问警员道。
　　警员摇了摇头，遗憾道：“这个没找到。”
　　说罢，警员又挑出现场的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些细小的玻璃碎片，他说道：“凶手应该是拿啤酒瓶击伤了死者，啤酒瓶碎了，他就把大片的碎片收拾走了。”
　　“嗯。”司阵看着照片，点了点头。
　　警员的推测都很合理，仔细观察照片就能看到，死者头皮裂创处还有玻璃渣。
　　但是，这个现场却哪里都不合理！
　　假设夫妻二人一直在屋内，为什么丈夫先被杀死，妻子后被杀死？期间还间隔了两个小时？
　　从现场的血迹看，妻子是踩着丈夫的血液去到他身边的。
　　假设一开始只有丈夫在屋内，妻子不在屋内，妻子是凌晨四点才回的家，然后撞见了凶手，被杀死。
　　但是，这间屋子的门外是一条直直的走廊，一眼就能望到头，除非凶手躲进邻居家里，否则，妻子不可能看不见凶手。
　　如果，凶手一直在屋内没有离开，按照这屋子的格局，凶手躲藏的地方只有洗手间和卧室，他开门的声音肯定会惊动妻子，他也就不可能从后面袭击妻子。
　　如果，凶手没有躲藏，她从进门开始就看到了凶手。
　　那么，为什么她还会继续往前走呢？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跑，而是去到丈夫的尸体旁边呢？
　　如果，凶手已经离开了，妻子又为什么会被杀掉呢？
　　难道这个案子有两个不同的凶手吗？
　　如果不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觉得凶手不可能是凶手，就算那人满身血污地站在她面前，她也不认为那人是凶手。
　　或者是，不认为那人会杀她。


第73章 无物证
　　“死者的背调做了么？”司阵问警员道。
　　“查了他们工作地的监控，那男的是汽车维修工，今天六点半下班就回家了。女的是超市收银的，九点下班之后去打麻将，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家，估计就是那时候碰上了凶手。”警员道。
　　“这栋楼的监控呢？”司阵问道。
　　“这里太老旧了，几乎没什么摄像头。”警员答道。
　　“嗯。”司阵点了点头，明白为什么毫无凶手的线索了。
　　司阵对警员道：“去走访邻居。”说罢摘下手套，走出了犯罪现场。
　　警员也跟在司阵后面。
　　隔壁正在观察情况的邻居看见他们走出来，忙不迭地想把门关上……
　　司阵皱了皱眉，伸出右手快速地把门拉住。
　　里面的人发了几次力，发现木门纹丝不动，才泄气般地松开了手。
　　跟在司阵后面的警员也发现了情况不对，他走上前来，抬头看了一眼门牌，拉开门道：“409的，干什么呢？见到警察就关门？”
　　门内站着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她扎着长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是个大学生。
　　女子嗫嚅道：“没……我这还有论文没写完呢，就不看了。”
　　“当看热闹呢你，”警员加重了语气，道，“要配合人民警察工作知道不？别光顾着看热闹，有什么线索要提供给我们。还有，没出侦查结果之前，别把照片放上网，会引起民众恐慌，知道吗？”
　　女子仿佛被吓到了，她连连点头，道：“知道了。”
　　警员放缓语气道：“说说你今天凌晨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女子小声道。
　　警员不满女子的回答，他追问道：“这家人的情况呢，你知道多少？把你了解的都告诉我们。”
　　“我……”女子犹犹豫豫，道，“我刚搬来不到一个月，不太了解情况。”
　　“我跟你们说吧！他们就活该，死了也没啥好可惜的！”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突然从司阵身后响起。
　　司阵和警员回过头来，就看到了从407里走出了一名中年妇女。
　　409的女子见有人过来了，司阵和警员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了，马上猛地把门拉了回去，到落锁的时候才放慢了速度，仿佛害怕过大的关门声会再次惊起他们的注意。
　　中年妇女嫌恶地看了一眼凶案现场----408，然后走到司阵前面，继续说道：“你们随便查查就得了，凶手杀了他们也是做好事，你们别把好人抓了去！”
　　“怎么说？”司阵开口问道。
　　“他们两个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男的平时闷闷的不爱说话，看起来老老实实，其实经常喝酒，喝醉了就打人。女的就打麻将，把钱输光了还欠一屁股债，天天被人追债。”妇女满脸不忿，看着司阵，道，“你说嘛，这种人活着不是浪费社会资源？”
　　司阵敏感地抓住了妇女话语中的重点，他问道：“打人？他打谁？”
　　照片中的女尸可没有生前被虐打的痕迹。
　　“打他们儿子啊！那男的怀疑娃不是他的，动不动就打娃。”妇女越说越气，道，“孩子有什么罪呢？生在他们这种家庭真是造孽！”
　　“还有呢？”司阵问道。
　　其实也不用司阵追问，妇女噼里啪啦就一顿说道：“说起他们儿子，那真是一个顶好的娃，成绩好，又懂事，平时还会帮我家倒垃圾。”
　　妇女满脸惋惜，道：“我跟你说，他们有这样一个娃真的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他们竟然还不知足，自己都没文化，就非要自己的儿子考高分。”
　　“没考高分会怎样？”警员问道。
　　“就之前那个模拟考，娃没考好，说是……，”妇女想了一会，没想起来内容，又继续说道，“没考上什么什么线，他们就不给娃吃饭，娃爹狠打了娃一顿。大冬天的，娃穿着一件薄外套就被赶出了屋，我看不下去就把娃领到我屋了，其实娃那次已经考了班级第一名。”
　　“他们儿子今年几岁了？”司阵问道。
　　“17岁了，高三生。”妇女道，她猛地一拍手掌，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他们儿子是不是不见了？他没有寄宿啊，应该在家里的！”
　　司阵侧过头看着警员，用眼神求证。
　　警员不好意思了起来，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忘记说了，他对妇女说道：“行了，我们问完了，你回去吧。”
　　说完后拉着司阵走远了一点，道：“我们没找到他们儿子，他们儿子今天没去上课，手机也打不通，应该是失踪了。”
　　司阵听完后心情有些沉重，不过，这也跟现场对上了。
　　要说女人对谁会毫无防备，那只有，自己的儿子吧。
　　只是，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也有可能是凶手绑走了他们儿子。
　　总之，按现在已有的线索分析，他们的儿子是最关键的一环。
　　不管是出于营救，还是出于追捕凶手，只要找到他们的儿子，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他们儿子叫什么名字？”司阵问警员道。
　　“啊……我看看。”警员说罢拿出手机，翻找起记录来。
　　“找到了发给我，我让人去查。”司阵道。
　　只能出动蒙校希了，这警员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还是跟兵子合作比较愉快。
　　说曹操曹操就到，司阵刚想起兵子，兵子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司阵接起电话道。
　　“司队，跟你汇报一下最新进展，”电话那边兵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排查完唐成接的案子，找到了几个可疑人员，但是他们都有不在场时间。”
　　“嗯，”司阵顿了顿，道，“夫妻被杀案的这个现场，去查一下住409的租户资料。”
　　“啊？”兵子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道，“好的，我去街道办看看登记信息，然后发给蒙先生。”
　　“嗯。”司阵道，“唐成案还有别的进展吗？”
　　“还有，法医初步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兵子道，“死者身上没找到其他人的DNA。”
　　果然，如印归湖所料，除了那一刀，凶手没碰死者的其他地方。
　　“好，知道了。”司阵的心情又沉了一分。
　　没有能直接指证凶手的物证，这大概是，最难办的情况了。
　　--------
　　印归湖没有去找食人案受害者的咨询师，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从茶几的抽屉中拿出白狐给他的长信，摩挲着上面机器打印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现在还能相信谁，似乎司阵也不能相信了。
　　司队长在协会那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协会的计划是什么？印归湖一无所知。
　　他已经不敢向司阵寻求帮助了，印归湖叹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串数字。
　　“嘟嘟嘟”三声铃声过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摩西摩西？”一名青年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信查得怎样了？”印归湖问道。
　　“emmm……还没查完，暂时没找到匹配的。”青年答道。
　　“你过来一趟吧，我有一封新的给你。”印归湖道。
　　“纳尼？又有新的了？”青年大惊小怪的声音差点震聋印归湖的耳朵。
　　印归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道：“别废话，你来就是了。”
　　也没等青年回答，印归湖就按下了挂断键，不给青年拒绝的机会。


第74章 暗示
　　“打包了一份糖醋排骨饭给你。”青年把餐食放到茶几上，对印归湖道。
　　“还是小武了解我，知道我没吃饭，”印归湖笑眯眯地看着青年，含情脉脉道，“小武对我最好了。”
　　“咦惹……”小武作出恶寒状，摸了摸手臂起的鸡皮疙瘩，道，“看你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又不想结检测费了？”
　　印归湖“嘻嘻”笑了两声，没回答宋涵武的问题，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青年。
　　“把新的信拿来吧。”宋涵武无奈道，他摊开手掌朝印归湖示意。
　　“不着急。”印归湖边打开打包盒边道，“你那边进度到哪了？”
　　“你还好意思问，”宋涵武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进协会做打印机保养有多难吗？他们有固定的合作厂商，搞得我只能去拜托老头子找关系。”
　　宋涵武和印归湖同龄，他们是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的。
　　不过，宋涵武的运气比印归湖好，他是大老板的私生子，在大老板的婚生子意外死亡后，被找了回去。
　　所以，宋涵武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的生父，连继承家业都是不情不愿的，更别说让他去找自己的爹帮忙了。
　　宋涵武是5岁进的福利院，时间比印归湖晚，他是最后一批进福利院的孩子。
　　福利院在接收完宋涵武之后，经营状况越来越差，找不到资方赞助，入不敷出，现在已经倒闭了。
　　印归湖和宋涵武是里面年纪最小的，自然也是身板最小的，那时候印归湖的身体潜能还未被开发出来，他们俩就成了被大孩子们欺负的难兄难弟。
　　这也是他们关系这么好，还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原因。
　　“唔……”印归湖嘴里塞着饭，道，“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宋涵武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印归湖的话无法反驳，只好恹恹地继续说道：“协会里的打印机已经比对完大半了，没发现跟你给我的信匹配的。”
　　“全部比对完还要多久？”印归湖问道。
　　“动作快的话，就这几天吧。”宋涵武道，“话说，你觉得这送你信的人在协会？还用协会的打印机打印，这么猖狂？不能吧。”
　　“能的。”印归湖说着把旁边放着的信拿给宋涵武，道，“喏，这封是新的，字比较多，比对起来也方便一点。”
　　宋涵武伸手接过了信，他也知道这信本身不会带有任何可供侦查的东西，于是打开信封把里面的纸拿了出来。
　　这次的信与之前的信区别很大，内容不再是短短的四个字，而是大段的文字。
　　宋涵武看着看着，轻松的表情就不见了，越看下去，脸色就越沉重。
　　看完后，宋涵武抬起头来，望着还在专注干饭的印归湖，小心翼翼地问道：“里面说的是真的吗？”
　　这封信，就是那封“白狐”寄给印归湖的信，里面说他害死了无辜之人。
　　印归湖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抬起头来看着宋涵武，道：“是真的。”
　　“啊……这……”宋涵武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印归湖撇开了双眼，道，“我之前没拿出来，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宋涵武很快反应过来，他“哼”了一声，道：“别自作多情了！谁担心你？”
　　“你拿着就快走吧，我等下还要出去办事呢。”印归湖突然开始赶人。
　　宋涵武把信收入口袋中，道：“行行行，这就走。”
　　说罢抬脚向门口走去，才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地上放着印归湖前几天吃完没丢的外卖盒，宋涵武道：“真受不了你，房子整得乱七八糟，快找个老婆治治你吧。”
　　宋涵武说完，把垃圾拿上，头也没回，“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回是真走了，印归湖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感觉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司队长，如果司队长来到他的公寓，看到这幅邋里邋遢的样子，一定会骂他吧。
　　想什么呢？司队长又不是他老婆，印归湖轻笑着摇了摇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
　　跟司队长报备的行程，还是要去的。印归湖不过是利用闲暇时间找人查自己想查的东西，这不算是欺骗司阵吧。
　　现在印归湖正准备去查那名指认他食人的被害人，看看她是不是被咨询师催眠了。
　　印归湖解锁手机，翻出蒙校希发给他的信息，然后抬头看了一下门牌号。
　　没错了，是这里。
　　印归湖按响门铃，听到里面“叮铃铃”响了三声，然后一个人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由远而近。
　　“咔嚓”一声，防盗门里面的木门打开了。
　　一名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条纹家居服的男人隔着铁门，看着印归湖，疑惑道：“你好，请问找谁？”
　　印归湖抬手出示自己的证件，道：“你好，我是特案部印归湖，请问您是陈先生吗？我们这里有一个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
　　“是我。”男人惊艳于混血少年的美貌，有些不相信印归湖的身份，却看在证件的份上，还是打开了铁门。
　　男人问道：“有什么事吗？”语气里依旧带着疑惑。
　　“您是心理咨询师吧，请问您之前有接待一位名叫袁佑童的女士吗？”印归湖问道。
　　男人回忆了一会，道：“有的，但是她来咨询的次数不多，后来也联系不上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已经去世了。”印归湖一边说，一边紧紧地观察着咨询师的表情。
　　“啊？她是怎么……”男人脱口而出想询问情况，却猛地意识到他的问题警方不方便透露，于是没问下去。
　　特案部会找上门来，也就是说袁佑童的死并不简单。
　　她的死亡原因，很可能不是大部分需要心理咨询的人会选择的自杀，而是他杀。
　　“我记得，袁佑童不是危机个案。”男人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袁佑童没有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的倾向，这个个案不需要紧急介入，男人并没有不尽心理咨询师的责任。
　　“我知道。”印归湖道，“我想看看她的咨询档案，你还有保留吗？”
　　“这肯定有保留的，”男人对印归湖道，“我去书房找一找，您稍等一下。”
　　“好。”印归湖点了点头。
　　“您进来坐吧，”男人侧过身，让开一条路，道，“我找东西可能要花点时间。”
　　印归湖踏进咨询师的家，找到客厅的沙发，坐了下去，男人也走去书房找资料了。
　　印归湖打量着男人的房子，这房子不大，没有任何女性的物品。
　　一名单身汉的房子，却没什么杂物，东西摆放得也很整齐，意外的整洁。
　　也许是咨询师的工作需要，这里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从印归湖敲门到现在，都看不出任何不妥的地方。男人似乎没有说谎，他真的对袁佑童的死毫不了解。
　　难道印归湖的调查方向错了？
　　“这是您要的资料。”男人递了一个牛皮文件袋到印归湖面前。
　　在印归湖思考间，男人已经找好的东西，走出了书房。
　　“好的，谢谢。”印归湖接过资料，解开一圈圈绕着的细绳，抽出了里面的资料。
　　资料中，袁佑童来访的原因是，她在一次打羽毛球中动作幅度过大，导致韧带部分撕裂，在治疗痊愈后，她却还是感觉到疼痛。
　　袁佑童在医院排除了生理影响，也就是说，这是心理上的影响，于是来找咨询师进行治疗。
　　在治疗的过程中，咨询师使用了催眠疗法……
　　居然真的和催眠有关！印归湖心中一凛，开始快速阅读下文。
　　“在使用暗示导入催眠之后，暗示移除失败了？”印归湖惊疑道。
　　在催眠开始的时候，催眠师会使用一些直接或间接的暗示，使来访者进入一个放松的状态，从而更好地进行催眠。
　　“是的，”男人神色有些羞愧，他说道，“我本来想在她下次来访的时候，重新尝试移除暗示。”
　　印归湖沉默了下来，从事咨询师行业的人水平参差不同，很多人学艺不精就想来分一杯羹。
　　不过，印归湖可懒得管这人有没有取得催眠治疗师证书，再来使用催眠。
　　印归湖只知道，他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重点----袁佑童确实极易被暗示。
　　问题就是，到底是谁利用了这一点呢？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又有谁知道袁佑童的这个特性呢？
　　“你这里是个人工作室吗？”印归湖问道。
　　男人能从书房里找出资料，也就是说他在自己的住所办公。
　　“哎，是的，”男人答道，“资金不够，租不起办公室，就在家办公了。”
　　“所以你的资料是没有上传系统的？”印归湖继续问道。
　　“对啊，”男人腼腆笑道，“我这里又不是什么机构，哪里会有系统。”
　　没有系统，也就不存在被盗取资料的可能。
　　印归湖拿出手机，对男人道：“我拍一下资料。”
　　男人有些尴尬，来访者的资料需要保密，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声“好”。因为他知道印归湖根本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只是例行通知他一下。
　　“拍完了，”印归湖把资料还给男人，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好，你慢走。”男人连忙走到门口帮忙开门。
　　印归湖走出房子，挥了挥手，慢慢隐进了一片夜色中。
　　印归湖走出居民楼，抬头望向天边挂着的一轮残月，眸子暗了暗。
　　他忽然想起，除了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本人，还有一个人会知道咨询过程。


第75章 他们
　　印归湖草草擦了几下湿发，把毛巾丢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往床上一躺，也不管头发会沾湿枕头，就拿出手机翻找起东西来。
　　印归湖指尖划着屏幕，划过一张又一张照片，那是他在咨询师那里拍下的袁佑童咨询档案。
　　终于，在翻到某一张照片之后，印归湖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只见他指尖停在了一栏字上----督导师：江隋。
　　每一个个案都会有督导师，袁佑童这个个案也不会例外。
　　“江隋……”印归湖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
　　然后，印归湖打开通讯软件，把相册里的咨询档案照片一股脑地发给了蒙校希。
　　发送完毕后，印归湖留言道：“查一查这个叫江隋的人，跟我们最近几起案子有没有关系。”
　　“okk，收到。”那边的蒙校希很快就回了信息。
　　印归湖把手机丢到枕头边，关上床头的台灯，闭上了双眼。
　　太久没睡觉了，印归湖熬不住了，他的脑袋胀痛着，里面就像塞了一块石头，硌得他非常难受。
　　刚闭上眼，印归湖又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司队长没有发过信息给他，没有新的任务，这次可以好好睡觉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印归湖慢慢进入了梦乡……
　　--------
　　印归湖睁开眼，却发现他所处的环境还是黑的。
　　难道天还没亮？
　　印归湖环顾一周，借着一道缝隙透过来微弱的光，发现他所处的地方非常狭小。
　　怎么回事？他这是在哪里？
　　印归湖伸出手，想拍打一下周围困住他的墙壁，看看是什么材质，却在看到自己手的那一刹，震惊到无法动作！
　　这竟然是一双孩童的手！
　　印归湖借着微光往下看，就看到了自己竟然穿着一条连衣裙。
　　他现在还是一个女童？！
　　印归湖懵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突然，“她”感觉到一双手环上了“她”的腰，有一个人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看到，那是一双男性的手，从手的形状看，没什么青筋和皱纹，它的主人应该年纪不大。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双手，也足以让年幼的“她”动弹不得，足以让贴在“她”后面的人为所欲为。
　　“她”想呼救，刚张开嘴巴，就被后面那人捂住了。
　　那人动作熟练，仿佛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印归湖只感到汗毛倒立，他似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印归湖猛地睁开双眼，才发现他还是在自己的公寓里。
　　天已经全亮，阳光穿透了房间的窗帘，照得一室昏黄。
　　明明是刚睡醒，印归湖却一点都不迷糊，甚至非常清醒。
　　他坐起身来，走下床，扶着墙走到卫生间，在洗手台干呕了几下。
　　经过一夜的消化，印归湖的胃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还是感到异常恶心。
　　就算只是做梦，但那种被污染、被撕裂的感觉，让他清醒之后还是非常难受。
　　印归湖的世界里还有光亮，他梦里的那位小女孩却没有，她在黑暗的衣柜中，葬送了自己的童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印归湖知道，他梦里的那个人就是孔玲儿。
　　在睡眠的快速眼动阶段，大脑不只是做梦，还会处理一些白天接受到的信息。
　　胶带封嘴，硬是把人塞进衣柜，孔玲儿的这些行为，在印归湖的梦里都得到了解释。
　　印归湖打开水龙头，也没有别的动作，任凭那水往下流，仿佛想冲走那不存在的污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了一捧清水，泼到了自己脸上。
　　印归湖看着镜子里面刘海滴着水的自己，目光深沉。
　　他早该想到的，早期的创伤对成年后的后遗效应，会导致成年期出现性格问题、分离症状、对别人和自己有暴力倾向、自杀意念等等。
　　孔玲儿很可能就是幼时遭到了猥亵，导致她成年后出现精神病态思维。
　　她疑似被强/奸的事件，刺激的程度确实不足以让她杀死那些人。
　　孔玲儿报的案，只是一个导火索，根本不是那件事导致了她的杀人行为。
　　一定是她幼时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创伤性/事件，以至于对现在的她还有着这么深远的影响。
　　印归湖要去会一会孔玲儿，验证他心里面的猜想。
　　印归湖打开手机，正准备向司阵申请去提审孔玲儿，却发现聊天框里已经有了一行字----“衣柜藏尸案残留DNA确认为孔玲儿。”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提审理由！
　　印归湖马上回复道：“我想去审一下孔玲儿，看能问出点什么，可以吗司队长？”
　　也不知道司阵在忙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道：“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的印归湖，马上就洗漱好出了门，打了辆车去曜安市第三分局，顺便在路上跟兵子打了招呼，知道孔玲儿还在分局，没被转移去看守所。
　　兵子也很上道，快速安排好了会面。
　　印归湖到达讯问室的时候，兵子和孔玲儿已经在里面坐好等他了……
　　印归湖走到审讯台后面，跟兵子并排坐在一起。
　　在印归湖走进来的时候，孔玲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去。
　　“姓名。”印归湖板着脸问道。
　　“孔玲儿。”孔玲儿乖巧答道。
　　“年龄。”印归湖又问。
　　“二十四岁。”孔玲儿答道。
　　“交代一下你的作案细节吧。”印归湖道。
　　这回孔玲儿没再答话了。
　　“不想说是吗？”印归湖语气严肃道，他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下桌面上的资料，道，“我们在公园抓到你的时候，你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我们都有执法录像的，这点你清楚吧？”
　　孔玲儿小声地“嗯”了一声。
　　“现在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两个凶案现场都有你的DNA，人证、物证均在，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印归湖语气不善道。
　　孔玲儿听着印归湖的话，感觉快哭出来了，她抬起头来望着印归湖，泪水在眼中打转，哽咽道：“我……我……”
　　印归湖看孔玲儿似乎想松口了，他态度软了下来，道：“你现在积极配合调查，还能争取减刑，知道吗？”
　　孔玲儿吸了吸鼻子，闷闷道：“知道了。”
　　这个嫌疑人，真好拿捏啊。
　　印归湖决定先从一些简单的问题入手，他问道：“你是故意在酒吧等王昌正的吗？你是怎么知道他那天会去酒吧的？”
　　“我不知道他哪天会去，我只是打听到他喜欢去那个酒吧，于是就去那里等，我等了好几天才等到他。”孔玲儿答道。
　　不是孔玲儿选的时间，也就是说，最近的这几起案子不是交换杀人。
　　印归湖在想到孔玲儿的作案动机时，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错了。果然，最近这几起案子要么是通过别的方式关联，要么是没有关联。
　　“你一共杀了几个人？”印归湖问道。
　　“就两个，你们都知道的。”孔玲儿答道。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印归湖继续问道。
　　孔玲儿听到这个问题，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她双手摆动着想去抓自己的头发，使得手铐和审讯椅撞击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我也不想啊……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能放过我呢？”孔玲儿喃喃道，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印归湖说。
　　印归湖静静地看着孔玲儿，没有上前阻止她的动作，而是追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孔玲儿眼中的泪水流了出来，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神情痛苦道：“衣柜里……衣柜里……他以前对我做过那些事就算了，为什么我都逃到这里了，他们还是阴魂不散？”
　　孔玲儿说不出一件完整的事，只是说着已经说过的车轱辘话。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一会儿是“他”，一会儿又是“他们”。
　　印归湖却从中得到了不少的信息----孔玲儿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她已经出现了幻觉，还把幼时伤害她的那个人，跟现在接触到的人混淆了。
　　在孔玲儿的世界里，她认为她杀死的那些人该死。
　　她杀死的人，不是最近伤害她的人，而是在她幼年时期，把她关在衣柜里，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声，肆意侵害她的人。
　　只是，虽然找到了孔玲儿的作案动机，却还是有什么很不对劲。
　　印归湖看着孔玲儿，想不明白，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明是压抑、逃离，为什么，她会选择对外攻击别人呢？


第76章 禽兽
　　特案部总部会议室内，一队三巨头----印归湖、司阵、蒙校希终于又聚到了一起分析案情。
　　“查到了吗？孔玲儿杀的那两个人，和她小时候认识的人有没有相似的？”印归湖对蒙校希道。
　　“这范围也太大了吧，”蒙校希手指翻飞，快速地敲击着键盘筛查资料，“哪方面相似啊，跟她的同学还是家人相似啊，能具体一点不？”
　　“都有可能，找比她年纪大的男性，”印归湖沉吟了一下，道，“先筛查一下外貌相似的吧。”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孔玲儿也没有机会去了解受害人的其他生活信息。
　　但是，如果是一些习惯性的动作，或者是口头禅一样，就比较难找了。
　　“找到了一个！”蒙校希突然道，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手提电脑屏幕转向印归湖，“这个人是孔玲儿的堂哥，孔玲儿的父母常年外出打工，没时间照顾她，她十二岁之前都寄住在堂哥家。”
　　蒙校希指着屏幕上的男人照片，又调出了一张凶案现场受害人面部特写的照片，道：“你看，这嘴角的痣，位置一模一样，对吧？”
　　“嗯。”印归湖点了点头。
　　蒙校希又调出了王昌正，也就是第二个被塞进衣柜的死者照片，指着他手背一道蜈蚣状的疤，道：“这个疤，她堂哥手背的这个位置也有，长得还挺像的。”
　　说罢，调出了孔玲儿堂哥社交媒体中发布的日常生活照，里面有几张照到了他的手，确实有一道相似的疤痕。
　　“这就对上了。”印归湖道。
　　一切都对上了，在孔玲儿的幻觉中，有着相似特征的这些人，就是伤害她的恶魔化身。
　　“孔玲儿这堂哥，到底做了什么啊？”蒙校希问印归湖道，虽然他大概知道这个案子的内容，但有些还是一知半解。
　　“还能做什么，”印归湖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恶心嘴脸，道，“禽兽。”
　　听到这两个字，蒙校希就明白这个堂哥做什么了，他一脸恶寒，说不出话来。
　　“孔玲儿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印归湖摇了摇头，道，“看能不能让她进医院接受治疗吧。”
　　虽然对孔玲儿还有些疑虑，但是，凶手抓到了，动机也找到了，这个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
　　印归湖转头看向司阵，问道：“第三个现场我没去，司队长有资料给我看看不？”
　　司阵把自己面前的一份卷宗推到印归湖面前，道：“这些就是。”
　　“司队长能帮忙讲解一下不？”印归湖朝司阵眨了眨眼，调皮道。
　　“印同学，你都休息一晚上了，就不要这么懒了。”蒙校希忍不住吐槽道。
　　“你先自己看一遍，我讲解你会代入我的观点。”司阵对印归湖道。
　　司队长还是处处为案情着想，丝毫没有阶级观念，不觉得队员让队长讲解有什么不妥。
　　“唔，也对。”印归湖捏了捏下巴，翻开卷宗开始阅读资料。
　　印归湖看得很快，五分钟不到就看完了。
　　他不仅能快速看完照片，而且不会错过上面的任何细节，甚至后面文字部分的邻居走访记录都看完了一遍。
　　“凶手是被杀夫妇的儿子。”印归湖道，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印归湖善于代入凶手视角，司阵善于使用枚举法分析案情，司阵不会让自己错过任何一丝线索，不会让自己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所以，印归湖能更快地找到侦查方向，虽然准不准另说，因为他很可能带着自己固有的偏见。
　　但是，印归湖确实为破案效率做了不少贡献，他也在各种案件的锻炼下，不断提高准确率，不断更加还原凶手作案手法。
　　只是，他在不断猎杀恶魔的过程中，自己也在逐渐变成恶魔。
　　“怎么说？”司阵问道。
　　“孔玲儿……”印归湖脱口而出，却讲到一半停了下来，他虽然已经得出了答案，思绪却还是有些凌乱。
　　印归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杂乱的思路，道：“是孔玲儿案，让我想到他们都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受到了原生家庭的不良影响。”
　　印归湖指着第三个现场的照片，道：“这个现场给我的感觉，是暴力反抗，再结合邻居的口供，不难猜到是他们的儿子为了不再被自己的父母控制，选择了杀害他们。”
　　凶手在愤怒的情绪下，会杀害自己的亲戚、朋友等熟人。在所有杀人案中，家庭内部杀害占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这起案子中的儿子，他平时遭受虐待，他不可能一直自己默默消化，”印归湖看着血腥的凶案现场照片，缓缓说道：“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他干不掉内心的压力，就会去干掉那些给他压力的人。”
　　末了，印归湖道：“可惜，现场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两人是他杀的。”
　　“关键证物被清理过，”司阵皱了皱眉，道，“就算其他物品上有他的DNA和指纹，也不能作为证据，因为他本身就居住在这里。”
　　“如果有人证的口供就好了。”印归湖摇了摇头，道。
　　“刚好，兵子查到了一些情况，他们传唤了案发现场的邻居，”司阵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道，“半小时之后做笔录。”
　　司阵站起身来，对印归湖道：“走吧，我们也去一趟。”
　　“好嘞。”印归湖也利落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旁边蒙校希的肩膀，道，“你就留在这里查查他们儿子的资料，我们去去就回。”
　　“行行行，不用你吩咐我也会查。”蒙校希头也不抬，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
　　司阵和印归湖到达曜安市第三分局传唤室的时候，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兵子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道：“约了她两点半来，现在还没到时间，我先跟你们讲讲基本情况吧。”
　　“嗯。”司阵点了点头。
　　印归湖问道：“你们是以什么理由传唤她的？”
　　邻居没有犯事，按道理不会被传唤，警方要找她也只能主动去找。
　　“我们查了她的资料，”兵子解释道，“发现她是在读大学生，却没有住校，而是在外租房。这在他们学校是不允许的，我找了她的辅导员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挺复杂的，是为了躲自己的父母才出来住，学校也特批了。”
　　“怎么复杂法？”印归湖问道。
　　“就是重男轻女吧，她有一个小她十五岁的弟弟，”兵子叹了一口气，道，“她的父母想让她别读书了，早日出去工作赚钱养弟，就经常去她的学校宿舍闹。这样子不仅影响她，还影响别的同学，学校就同意她到外面住，她的父母找不到她，就逐渐不再去学校宿舍闹了。”
　　“那……”印归湖还是很疑惑，问道，“这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联系呢？”
　　“联系就是，”兵子语气沉重，道，“她的父母也经常打骂她、虐待她，和我们案子中一家三口的相处模式很相似。”
　　印归湖挑了挑眉，问道：“你们怀疑邻居出于同情，包庇了案件里儿子的犯罪行为？”
　　“没错，”兵子点了点头，道，“她当天晚上一直在住所，没有离开。看犯罪现场留下的痕迹，当时动静一定很大，她就在隔壁，不可能没听到。”
　　“那另一个邻居呢？”印归湖问道，“407那家。”
　　“那家当天晚上刚好不在家，外出旅游去了。”兵子答道。
　　“唔……”印归湖点了点头，基础情况了解完了，他低下头去又重新翻看了一遍卷宗资料，思考着等下的传唤怎么问话。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叩”两声敲门声。
　　兵子提高音量，道：“请进。”
　　一名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她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连帽卫衣和运动裤，正是司阵当天走访遇到的可疑租户。
　　印归湖看到女子进来，连忙站起身来，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拉开椅子，对女子和煦道：“请坐。”
　　“谢谢。”女子看着印归湖的笑脸，有些诚惶诚恐地坐到了座位上。她环顾一周，发现除了印归湖，还有另外两位警官，其中一位冷着脸的是上次见过的。
　　女子一接触到司阵的目光，就快速地低下了头去。
　　印归湖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司阵把人吓成这样，也太不利于他接下来的问话了。
　　于是，印归湖只好语气更加轻柔，对女子道：“你认识何梓朔吗？”
　　何梓朔，就是这起案件中失踪儿子的名字。
　　“认识，”女子答道，然后又马上补充道，“但是不太熟。”
　　这话一听就是在极力撇清自己和何梓朔的关系。
　　“啊？是这样吗？”印归湖的疑问中带着质疑，他决定不再迂回，直击重点道，“但是，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是你教他清洗凶器，还有处理足迹的吧？”
　　这只是印归湖的推测，在当时那种极端情况下，何梓朔一定很惊慌失措，他不可能这么有条不紊地处理案发现场。
　　那就赌一把，赌就是眼前这名女子帮的他。
　　“什么？”女子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惊诧地看着印归湖，嘴唇轻颤，道，“我……我没有。”
　　最后的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像蚊子叫。
　　看来，印归湖赌中了，他轻笑了一声，道：“那就当你没有吧。”
　　女子还是很害怕，她不可抑制地整个人微微发抖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如果，”印归湖拖长了声音，道，“你在案发现场看到了什么，却知情不报，那就是包庇罪了。”
　　兵子抬头看了一眼印归湖，有些不舒服地转了转面前放着的杯子。用引诱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审讯结果，有违他们的职业道德。
　　但是，这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一场正经的审讯，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案件嫌疑人。
　　女子没有看到兵子纠结的神情，她咬着下唇，好像内心还在做着争斗，犹豫着说不说出真相。
　　“你好不容易从那个家里逃出来，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搭上自己的未来。”印归湖道。
　　女子现在已经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印归湖他们调查了她的身份背景。
　　“我们已经能肯定这起案子是何梓朔做的，等我们找齐证据，就不会跟你这么好说话了，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印归湖见女子已经动摇，又下了一剂猛药，道，“哦，还有，何梓朔是未成年，而且有被虐待史，法官会酌情轻判的。”
　　听到印归湖后面那句话，女子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道：“我确实看到了他杀人……”
　　“说一说案发的经过吧。”印归湖道。
　　女子抬起头，开始回想那晚的场景，她说道：“小朔他爸那天又喝醉了，回到家撒了一晚酒疯，本来他已经睡下了，到了凌晨两点左右，不知道为什么又起来了，开始打小朔。”
　　女子像是回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神情恐惧道：“我就是那时候出去的，在窗户看到……看到小朔捅了他爸几刀。他也看到我了……但是他没说话，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他妈回去……”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道：“小朔他妈妈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回到自己的房子了，我本来想当什么都没看到……可是，我听到他妈在骂他。都到那程度了，他妈还在骂他……后来就是，他妈妈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朔当时只是一时情绪激动，这不是他想做的。”女子最后还为何梓朔辩解了一句。
　　印归湖叹了一口气，道：“何梓朔父母之前就有打过他吗？”
　　女子点了点头，道：“是的。”
　　“为什么不报警呢？”印归湖又问道。在警局的档案记录里，没有去他家的任何出警记录。
　　“小朔说他不想闹大，不让我们报警。”女子道。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印归湖抚了抚眉心。
　　听女子这样说，何梓朔之前明明是压抑的态度，现在为什么突然变成对外攻击呢？


第77章 拥抱
　　司阵、印归湖和兵子一行三人走出了曜安市公安局第三分局，走到了大门前空地上停车的地方。
　　司阵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看着印归湖，道：“我不和你一起回总部了，我要去协会一趟，接下来的侦查由你和兵子负责。”
　　印归湖没有问司阵去协会做什么，他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应道：“好的，司队长。”
　　吩咐完印归湖的司阵却没有马上离开，他定定地看着印归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司阵向前跨了一步，一下子来到了印归湖的跟前。
　　印归湖突然感觉到了压迫感，他比司阵矮大半个头，又比司阵纤瘦，整个人就这样笼罩在了司阵的身影下。
　　没等印归湖反应过来，也没给印归湖后退的机会，司阵伸出右手揽过印归湖，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印归湖愣住了，他猛地想起，上一次和司阵这么亲密地接触，还是在印驰锋的旧宅，他为了困住司队长，利用了司队长对他的不明情愫。
　　似乎是怕印归湖不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司阵很快就放开了。
　　“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司阵语气凝重，对印归湖道。
　　那时候那个吻的滋味不错，刚才司阵的怀抱也很暖和，印归湖忽然觉得有些不舍。
　　印归湖也很不解，不明白司队长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亲人，也不明白司阵说会发生的事是什么事。
　　印归湖抬头看向司阵，希望从司队长的表情中能读出一点信息，然后，他惊奇地看到了司队长脸上的笑意。
　　虽然那笑意一闪而过，但是，仿佛在司队长眼里，什么凝重的事情，都掩不住这一刻拥抱的愉悦。
　　“好。”印归湖又笑了起来，笑容也更真诚了一些。
　　--------
　　兵子是第一次来特案部总部，他跟在印归湖身后，穿过一楼的办公区，走上楼梯去到了二楼的会议室。
　　兵子观察着这里的环境，感觉有些唏嘘，这里作为特案部总部，竟然比他所在的第三分局还要小一些。
　　印归湖走在兵子前面，他推门走进会议室，里面蒙校希还在筛查着资料。
　　蒙校希头也没抬，就开口道：“你们回来啦，刚好，我查到点东西。”
　　说罢，蒙校希把手提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投到了白墙上，他自己也抬头去看投影的内容，就突然看到了跟印归湖一起回来的人不是司阵。
　　蒙校希准备解说的动作顿了一顿，他“咦”了一声，疑惑道：“这位是？”
　　“你好，我是曜安市公安局第三分局的侯兵。”兵子自我介绍道。
　　“哦哦哦，”蒙校希恍然大悟，道，“司队让我们联络过的，我是蒙校希。哎？司队怎么没回来呢？”
　　“他说要去协会一趟。”印归湖装作漫不经心道。
　　“哦哦哦，明白了。”蒙校希没再追问，仿佛知道司阵去协会是干什么的。
　　印归湖眼神暗了一暗，蒙校希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般，他指着投影上的内容，道：“这是何梓朔的咨询档案。”
　　印归湖没有戳穿蒙校希的伪装，不仅是因为有兵子在这，还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蒙校希也不会答。
　　印归湖只能顺着蒙校希的话，道：“咨询档案？他也找过咨询师吗？”
　　“对啊，记录里显示，他们班主任发现了他有自残行为，然后找思政老师去帮他做了一下咨询。”蒙校希道。
　　“自残行为……”印归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默默重复了一遍。
　　印归湖看着投影中简短的文字资料，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通过传唤邻居，还是通过查档案资料，他们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只能从冰冷的文字卷宗中，窥探一丝真相，拼凑那不为人知的内幕。
　　他们不是当事人，他们也不是与来访者建立长期关系的咨询师，他们只是侦查人员，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经历那些事情的细节，永远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何梓朔到底经历了什么？当时凶案发生的过程到底是怎样的？
　　“就只有这一页资料吗？”印归湖问蒙校希道。
　　是学校的关注度不够？对于自残这种高危行为的记录，未免太少了一点。
　　“啊……”蒙校希又查了一会儿，道，“就，只有这个资料了，后来他的档案被转走了，他找了另外的咨询师，学校没再负责他的咨询了。”
　　“学校没有再跟进了吗？”印归湖问道。
　　“有简单的跟进，就说是有好转，自残行为减少了，没有详细的记录。”蒙校希道。
　　“好奇怪，都是档案被转走，换了咨询师。”印归湖自言自语道。
　　似乎有某些真相，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啥？还有谁是换咨询师了？”蒙校希问道。
　　“是上一个案子，食人案的第一名受害者。”印归湖道，“你去查查，他们都转给谁负责了。”
　　“好。”蒙校希一边应道，一边开始筛查资料，“何梓朔被转去一个叫谢婷的人负责了。”
　　“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一旁的兵子突然插嘴道，“最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查查她的社交关系。”印归湖对蒙校希道。
　　“OKOK。”蒙校希应道，他敲击着键盘。
　　没过多久，蒙校希忽然惊呼道：“她是唐成的老婆！”
　　“那名律师受害者的老婆？”印归湖追问道。
　　“对啊对啊，他老婆是心理咨询师，”蒙校希快速浏览着页面，然后，他停在了某一处，震惊道，“她的个体督导师也是江隋！你之前叫我查的那个督导师。”
　　答案呼之欲出。
　　印归湖沉吟了一下，道：“我记得，谢婷说唐成受到了死亡威胁，但是并没有提供信件等物证，连邮件和短信也没有。”
　　“谢婷之前在说谎？她信口开河，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兵子也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道，“这几起案子很可能跟谢婷和江隋这两个人有关？是他们在操纵着凶手行凶？”
　　“也可能是江隋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让谢婷盯上了那个受害人，”印归湖道，“总之，谢婷跟这个案子一定脱不了关系。”
　　“靠，那真是大意了，”蒙校希道，“谢婷的档案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我们之前都被她骗了。”
　　印归湖拍了拍脸，抖擞精神，他站起身来，对兵子道：“走吧，我们去一趟唐成家。”
　　--------
　　印归湖很少和司队长分头行动，特别是在他戴上脚环之后，更是要上报自己24小时的行程。
　　但是，在曜安市这几起凶杀中，印归湖已经是第二次跟司队长分开了，第一次是他自己主动提起的，所以觉得没什么。
　　这次，却是司阵提起的。
　　才不过是分开了十几分钟，才不过刚来到唐成家所在的楼栋，印归湖竟然有些想念司队长了。
　　“叮”一声响，电梯停在了19楼，电梯门打开，印归湖和兵子走了出去，楼道里却黑漆漆一片，仿佛是灯坏了。
　　两人打起手电，往前一照，就看到楼道尽头角落里蜷缩着一名少年！
　　少年也注意到了手电的光，他抬起头来，满脸惊慌。
　　视力极好的印归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人就是之前在档案照片中见过的何梓朔！
　　那个夫妻被害案中失踪的儿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78章 撤离
　　“何梓朔！放下手中的物品，双手放到脑后！”印归湖对少年喊道。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何梓朔也怕极了，他把怀中抱着的背包丢到一旁的地上，按照印归湖的要求，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兵子警惕地拿起何梓朔的背包，印归湖则快速上前，把何梓朔的双手扭到背后，铐了起来。
　　“是带血的衣服，”兵子打开背包，拿到印归湖面前，道，“很可能就是他作案时穿的衣服。”
　　“嗯。”印归湖点了点头。
　　何梓朔还是一声不吭，就算听到了兵子和印归湖对话，他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除了一开始见到兵子和印归湖的惊惧，之后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中。
　　看何梓朔这表现，印归湖也明白了过来----何梓朔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所以，他很可能不是激情杀人，而是早有预谋。
　　“犯了事不赶紧逃，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印归湖对何梓朔戏谑道。
　　“我……”何梓朔犹犹豫豫，他不知道印归湖他们了解多少，只含糊道，“等人……”
　　“等谢婷，是吗？”印归湖问道。
　　何梓朔听着印归湖的语气这么笃定，于是他也没打算再瞒下去，干脆点了点头，道：“嗯。”
　　“那现在怎么办？”兵子问印归湖道，“我们现在把他带回去，还是继续进唐成家？”
　　“都来到这了，”印归湖撇了一眼何梓朔，对兵子道，“一起进去吧，看好他就行。”
　　“好。”兵子点了点头应道。
　　印归湖按响唐成家的门铃，又仔细侧耳倾听了一会，说道：“里面没人，我去隔壁问问。”
　　说罢，印归湖转身走到唐成隔壁的邻居处，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里面的木门打开了，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防盗门里面，疑惑地看着印归湖，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们是来查案的，”印归湖露出友好的微笑，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道，“想问一下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你们隔壁这屋的女主人回来？”
　　女人回想了一下，道：“这两天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亮灯，也没有听到他们吵架，怎么了，他们家出什么事了吗？”
　　“是，但是不方便说，”印归湖顿了一顿，道，“你说没听到他们吵架，所以他们平时是经常吵架吗？”
　　“嗯，”女人点了点头，道，“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得凶的时候还会摔东西。”
　　“他们家平时还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印归湖又继续问道。
　　女人思考了一会，答道：“没什么了吧。”
　　“好的，那谢谢你啦。”印归湖笑着道。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腼腆道：“不用谢。”然后关起了木门。
　　印归湖也没有多耽搁，他拿出开锁工具，走回唐成家门口开始捣鼓起来。
　　没多久，“咔嚓”一声响，门开了。
　　印归湖推门走了进去，他按下灯的开关，房子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唐成家很整洁，生活的痕迹被抹去了不少，有种刚收拾完不久的感觉。
　　“我去找找他们夫妻俩的东西，看有没有线索。”印归湖对兵子道。
　　印归湖说完转身走进了书房，兵子则在原地守着何梓朔。
　　书房里有两排木质书架，透过玻璃柜门能看到里面的文件袋，从侧面的标签可以看出，其中一排放着唐成律案的卷宗，另外一排放着谢婷咨询个案的档案，两排书架都收拾得很整齐。
　　除了，书桌上放着的三叠资料。
　　突兀的，就像是故意挑出来，等着印归湖去翻阅。
　　印归湖看着不禁笑了起来----那就看看谢婷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吧。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第一叠资料……
　　里面是，孔玲儿的心理咨询档案。
　　印归湖的脸色沉了下来，谢婷居然是孔玲儿的心理咨询师。
　　不知道孔玲儿是怎么找上谢婷的，谢婷也没有把孔玲儿的资料上传到网络上，所以，印归湖他们没有查到这一层关系。
　　档案里面记录着，孔玲儿初次接受咨询的时候，是在她报案无果之后。
　　那时候，她已经产生幻觉了，她觉得有人监视她、跟踪她，那些人，就是和她堂哥有着相同外貌特征的人。
　　谢婷在咨询的过程中，却没有纠正孔玲儿这种错误的幻想，甚至放大它，诱导孔玲儿去作案。
　　在一段咨询关系中，咨询者往往是无比信任咨询师的。所以，孔玲儿听从了谢婷的安排，去杀死了那些“监视”她的人。
　　印归湖他们抓到孔玲儿的时候，孔玲儿在公园里等人，她等的人很可能和何梓朔一样，都是谢婷。
　　如果印归湖没有猜错，他们最近负责侦查的这三起杀人案件，它们之间的关联点就是谢婷。
　　印归湖打开第二份资料，果然，里面是何梓朔的咨询档案。
　　前面的资料背景和印归湖他们调查的一样，何梓朔的父母是专制型父母，他们长期用家暴的手段控制何梓朔，打压他本人心理上甚至生理上真正的需求，对他要求非常严苛。
　　何梓朔则一直都是顺从、忍耐的态度，甚至宁愿伤害自己，选择以自残的方式释放压力，也没有反抗自己的父母。
　　是谢婷，一步一步引导何梓朔，以建立自信为由，逐渐让何梓朔把对内的攻击变成对外攻击。然后，在那个凌晨，何梓朔终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双亲……
　　印归湖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他拿起最后一份资料，里面应该就是谢婷自己和唐成案之间的关键联系了。
　　第三份资料里，是一个从未出现在印归湖他们侦查中的人。
　　这人叫余景行，男性，30岁，他一直以当外科医生作为自己的理想，但是，因为高考失利，他最终只去了一所末流本科院校读护理学。
　　尽管如此，余景行也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他自学外科，甚至会去购买外科缝合模型来练手。
　　看到这里，印归湖已经能知道，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有外科背景的人是谁了，那个在上一案中切除了受害人的心脏，在这一案里割开了唐成喉咙的人，就是余景行！因为他的外科技术是自学的，所以，蒙校希未能在背景筛查里找到他。
　　至于谢婷是怎么让余景行帮她做事的，资料里却没有明说，只是，在后面的几页，附上了谢婷自己的医疗记录。
　　从医疗记录的内容看，出现得最多的字眼是：软组织挫伤、颅脑损伤、闭合性腹部损伤，从就医的时间看，这些伤害对于谢婷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看完这些记录，印归湖脑海里只浮现的两个字----家暴。
　　谢婷，她竟然也是受害者，她一直在遭受唐成的家庭暴力，怪不得，谢婷要杀死自己的老公。她也不愧是心理咨询师，几页纸，把自己的作案动机都解释清楚了。
　　印归湖拿着三份资料，离开书房，走到了卧室，他打开衣柜，扫视了一圈，然后回到客厅，对兵子道：“谢婷已经离开了，她行李都收拾走了。”
　　何梓朔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印归湖喃喃道：“不可能……她不会抛下我的，她明明说过会带我一起走的。”
　　印归湖怜悯地看了何梓朔一眼，没有说话。何梓朔也不过是被利用的一个人，还是众多棋子中无足轻重的一个。
　　“我们现在回第三分局吗？”兵子问印归湖道。
　　“嗯。”印归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唐成家。
　　从楼道的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曜安市夜晚这黑压压一片的天空。
　　印归湖想道：“天秤”的核心人物已经开始有序撤离了，司阵他们的计划也进入到尾声了吗？司阵他去忙什么了呢？他之前反常的举动，是不是代表着他会有危险？
　　刚想完，印归湖就摇了摇头，想把这种担心甩出脑海，太怪异了，司队长这么强，哪需要他担心。
　　倒是这个案子，孔玲儿和何梓朔的转变都是谢婷造成的，那么，余景行又是怎么回事呢？谢婷不销毁资料，反而放在这里等着印归湖发现，是什么意思呢？
　　自己在这里琢磨也没用，印归湖拿出手机，把余景行的资料拍了下来，发给蒙校希，又拨通了语音，道：“你查一查谢婷的行踪，还有这个叫余景行的人。”
　　“马上查，”那边的蒙校希响应迅速，只过了不到两分钟，就道，“谢婷暂时没有高铁、飞机啥的出行记录，这个余景行，他在第六人民医院当护士，今晚他应该在值班。”
　　第六人民医院，这不就是谢婷就医就医记录里经常出现的医院！印归湖挂断语音，对兵子道：“你带何梓朔回第三分局，我去一趟第六人民医院。”
　　“好。”兵子应道。


第79章 白狐
　　印归湖没有在耀安市第六人民医院抓到余景行，他扑了个空。
　　第三分局也在最短的时间里增派了人手，封锁医院搜了个底朝天。
　　但是，余景行就像是人间蒸发般，和谢婷一样，没有任何搭乘公共交通的记录，也没有任何打车记录，连手机信号都不翼而飞。
　　甚至蒙校希查遍监控，也没找到余景行进了医院之后是怎么离开的。
　　印归湖仰面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只觉得有些恍惚。他看着蒙校希找的谢婷和余景行的聊天记录，里面记载着他们从相识到共谋犯罪的过程。
　　他们最初是在医院认识的，余景行一开始就知道谢婷被家暴，后来，余景行因为与妻子不和，找到了谢婷做心理咨询。
　　在咨询的过程中，余景行与谢婷越来越熟，甚至喜欢上了谢婷，谢婷却没有阻止余景行的移情，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上了。
　　余景行是心甘情愿为谢婷杀人的。
　　印归湖嫌恶地没再看聊天记录，谢婷真是有专业知识，没有职业操守。
　　同来访者谈恋爱，在咨询界被人知道是要被喷死的。
　　不过，谢婷都让来访者去杀人了，这谈个恋爱对于她来说只算小儿科吧。
　　虽然没有抓到谢婷和余景行，但是他们只用了两天，就把这三起案件所有的作案细节都摸清了。他们是怎么犯案的，怎么联动的，动机是什么，都清楚了。
　　只有一点，印归湖还没想明白，“天秤”把这个案子摆到他面前，是什么意思呢？“白狐”这次想表达什么？
　　利用自己咨询师的身份，引导咨询者为自己杀人，如果谢婷真的也是“天秤”的人，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有一批咨询师党羽在制造“武器”。
　　他们不仅从身体上改造出特殊能力者，还从心理上改造出杀人犯，这太可怕了。
　　“白狐”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印归湖吗？
　　高强度的工作，三宗错综复杂的案件，和“天秤”之间的纠葛，对司队长的担心，思考太多让印归湖无比疲惫。
　　印归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高速运转的脑子停下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自己想破脑袋也没用，这起案子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说是结案了。
　　等司队长回来，他应该就能知道“天秤”和协会到底怎么了吧。怀着这样的想法，印归湖逐渐陷入了沉睡。
　　--------
　　一觉睡醒的印归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信息，蒙校希没有发布新任务，司阵也没有跟他说任何话。
　　明明是变相放假，印归湖却感到有些不舒服，大概是上班上习惯了，一下子闲下来竟然不太适应。
　　印归湖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9点，于是点了个早餐外卖，又翻了个身，打算用等外卖的时间睡个回笼觉。
　　脚踝上的脚环还是磕得印归湖难受，好在床铺足够柔软，能让他勉强忽略那点不适……
　　回笼觉的时间流逝得飞快，印归湖还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门铃就被按响了。
　　印归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下床去开门拿外卖，他接过外卖，道了声谢，刚想关门，外卖小哥却突然递了个铜盒给印归湖。
　　“你门口放着的。”外卖小哥道。
　　“杀人手账”、“白狐”，印归湖脑内马上联想到这两个词，他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印归湖接过铜盒，也没有心思吃早饭了，他关上门，拿着铜盒走到了沙发处坐了下来。
　　打开铜盒，印归湖发现里面不仅放着一封信，还放着一部手机，印归湖把手机拿出来放到一边，又拿出信，翻转到背面，就看到了封蜡上“天秤”的标志。
　　这次的来信很厚，印归湖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了四张照片和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信封里的照片都是一些生活照，每张生活照里的主人公和内容都不同，分别是一名老奶奶在修剪自己的花圃，一名青年男人夹着公文包在赶路，一名年轻女生在图书馆阅读。
　　这些人都是印归湖不认识的。
　　除了最后一张，那是印归湖他本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戴着耳麦，走在一片废弃建筑工地上。正是屠夫案中，他被绑走的前夕。
　　印归湖闭起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思考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印归湖拿起照片，想看看上面还有没有别的信息，翻转过后，就看到，每张照片的背后，都印着一个名字。
　　但是，印着的名字却不是照片中人物的名字，印归湖自己的照片背后印着“司阵”，另外几张对应的分别是老奶奶-“蒙校希”、青年男人-“张君玥”、年轻女生-“卫寻”。
　　印归湖猛地攥紧了自己的照片，他明白过来了，他也突然想起，那名年轻女生他是见过的，虽然也只是照片，但是，他见过的，那是卫寻在看守所中拼命守护的他女朋友的照片。
　　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特案部人员最在意的人----司阵的搭档、蒙校希的奶奶、张君玥的老公、卫寻的女朋友。
　　“白狐”在威胁印归湖，拿他队友最在意的人威胁印归湖。
　　“白狐”到底想要他做什么？印归湖打开那张A4纸，就看到上面印着一行字：按指示行动，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否则杀掉照片上的人。
　　“天秤”监控这些人轻而易举，杀掉他们也轻而易举。印归湖是明白这一点的。
　　印归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接下来，他应该只能用这个手机联系“白狐”了。
　　印归湖点亮屏幕，发现手机里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信息。
　　突然，伴随着震动，“嘀嘀”两声响起，但是，响的却不是印归湖手中的这台手机。
　　还没等到“白狐”的“指示”，印归湖自己的手机倒先响了起来。
　　是宋涵武发来的信息：“找到了！信还真的是协会里出来的！就是你的那个导师，牧晨义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打印的。”
　　“天秤”的人竟然能进入牧教授的办公室，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印了东西都没被发现？印归湖的手心突然有些出汗，牧教授会不会有危险？
　　印归湖退出宋涵武信息的页面，在通话界面按下牧教授的号码，却在点击拨出键时停了下来……
　　要冷静，他现在不能主动联系任何人。
　　信件出自牧教授的打印机不能证明牧教授有危险，还能证明……也许牧教授就是那个寄信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印归湖只觉得浑身都凉了下来。
　　会是那样吗？他一直最信任的导师，就是一直在戏耍他的“白狐”。
　　也不是没有可能，印归湖开始慢慢回想，牧教授在这一系列的案件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在岑恭明案中，是牧教授提醒他凶手和岑恭明之间的联系。
　　在调查印驰锋的犯罪集团“暗枭”时，他发现卷宗里少了两名他在囚禁期间见过的人，而那些卷宗，是牧教授找给他的。
　　在他被屠夫折磨后，他去江岩市清祖湖休假，被提前埋伏，被陷害进入了看守所，而那休假地点也是牧教授的建议。
　　恐怕，他们催眠的材料，都是牧教授提供的，作为印归湖的导师，多的是印归湖的音频视频资料。
　　还有那一起几近完美的复刻印驰锋手法的案件，如果说是牧教授的手笔，印归湖相信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印归湖又想起，牧教授在一年前建立了一个青少年心理咨询项目组，如果他没有记错，何梓朔的学校也在项目组里。
　　也就是说，“天秤”通过项目组的心理咨询档案系统，筛选到合适的作案人选，再把这些人转到“天秤”旗下的咨询师负责。
　　咨询师引导这些来访者犯案，就非常容易了。
　　心理咨询师，督导师，心理档案系统，这三起案子连起来的关键点，就是找到“白狐”的钥匙！
　　为什么之前印归湖一直都没有想起这一点？
　　还有，印归湖收到最新的这叠照片也非常明显，连司阵对应的印归湖照片都有，为什么独独缺了最重要的那张，背面写着“印归湖”，正面是牧教授的那张生活照？
　　因为，谜底就在谜面上，牧教授就是“白狐”。
　　协会的“猎狐”行动进入尾声，“天秤”的核心人员也开始撤离，牧教授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印归湖自己的身份。
　　牧教授就差在额头上印着“我是白狐”这四个字了，如果印归湖这都猜不出来，那他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老师……”印归湖喃喃自语，他痛苦地把脸埋入双掌中，“为什么偏偏是你。”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你。
　　“嘀嘀”两声响，这次倒真的是“白狐”给的手机响了。
　　不给印归湖平复情绪的时间，手机对面的人发来了一条信息：“下楼，往东南方向走370米。”后面还贴心地配了一张目的地的照片。
　　最终游戏，开始了。


第80章 风雨欲来
　　协会总控室内。
　　“确定要这样部署吗？”傅昇站在屏幕前，对司阵道，“印归湖会去那里，还有……”
　　司阵瞥了傅昇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傅昇不要再说下去。
　　“没事，就算边瑶真的在那里，我也相信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江新承笑着道，这句话不仅是对司阵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江新承是S级符修，他的能力非常契合这次“猎狐”行动新研发的武器，本来应该是在进攻一组的。
　　但是，因为他的老婆，也就是叶边瑶，作为在“天秤”里的卧底最近失联了。
　　监察部为了防止“天秤”拿叶边瑶当人质，影响江新承的行动，就干脆不让江新承上前线了，把他调到了总控室的监听组。
　　“司队，”符修部部长谢云突然推门而入，焦急道，“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吗？能力借用极限测试还没有做啊！雷符回收方案也还没完善！”
　　“来不及了，”傅昇看着总控台的屏幕，道，“他们已经开始撤离了，这个时候不行动，就真的被他们跑光了。”
　　“可是，要是司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要是雷符落到坏人手里怎么办？”谢云满眼担忧道。
　　“那不如你说说怎么办，”傅昇终于转过身来，正脸看人，他对谢云道，“除了三S级能压制他们，你能找到别的东西压制他们吗？我们不用雷符借司阵的力量，像他们那样做移植把人改造得比原主还厉害吗？”
　　一段话怼得谢云满脸通红，符修部部长指着傅昇，“你你你你”了好久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最后，谢云只“哼”了一声，摔门离开了协会总控室。
　　--------
　　印归湖想起，他跟司队长分开行动的时候，司队长跟他说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他，看来他也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印归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司阵的号码，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拨出去，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其实，他没有一丁点要通知司队长的念头，印归湖知道，他的手机只要主动发出任何消息，就会被“天秤”监控到，照片上的人就真的会死。
　　毕竟，在上一案的时候，印归湖已经试验过了，不是吗？他只是要求“白狐”想办法把他弄出看守所，“白狐”就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了。
　　人命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所以，印归湖只是在想，等一切结束后，司队长知道自己违抗了他的命令，会不会生气呢？
　　印归湖换上自己的私服，看了一眼折叠整齐、放在桌面上的特案部制服，把定位器、芥子、配枪都放在了制服上面，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脚环。
　　司队长，希望我们心有灵犀，请你一定要找到我，也一定要相信我。印归湖在心里默念道。
　　印归湖没再多做耽搁，他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到桌面上，拿起“白狐”给的手机，走出了公寓。
　　印归湖跟随着“白狐”的指示走到了照片所在的目的地，那是一个“丁”字路口，人不少，环境吵杂。
　　印归湖停下了脚步，观察了一下沿街的商铺，还有过路的行人，发现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印归湖拿出手机，就看到“白狐”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转右，走130米。”末尾依旧配了一张目的地的照片。
　　印归湖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周边建筑物的高处，还是什么异常都没有。
　　从印归湖收到信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一切举动都在“天秤”的监视下。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印归湖就这样跟随着“白狐”的指示，最后在一家纹身店门口停了下来。
　　纹身店的招牌是一串英文加上“刺青工作室”几个字，印归湖拿着照片比对了一下那串英文，确认了自己没找错地方。
　　“去纹个纹身吧。”----“白狐”的消息又发来了，后面还配上了一张“天秤”符号的图。
　　看到这样的消息，屈辱、愤怒，大量的情绪一下子充满了印归湖的整个胸腔。
　　“白狐”是真的很懂怎么侮辱人，这跟让人戴狗牌有什么区别？还是那种摘不掉的、刻在身上的“狗牌”。
　　太折辱人了。
　　“白狐”要控制印归湖这个人，首先，就要控制他这个人的情绪，印归湖知道“白狐”的目的是激怒他，但还是不由自主着了道。
　　印归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满腔的情绪，想道：以后总有办法把纹身洗掉的，小不忍则乱大谋。然后抬脚走进了纹身店……
　　这家纹身店的布置很特别，里面摆满了电子钢琴、架子鼓等乐器，还有一面墙上贴满了纹身的设计手稿。
　　纹身店的老板看着是个文艺青年，他坐在一张高脚椅上，一名客人都没有的店铺里，他对印归湖的到来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停下了弹奏尤克里里的双手，抬头看向了门口。
　　老板看着印归湖，微微笑了起来，道：“纹身吗？满十八岁了没？”
　　“满了，”印归湖应道，他拿出手机，给店主看“天秤”符号的照片，道，“这个图案可以纹吗？”
　　“可以，这个图案很简单呀，你想纹在哪里？纹多大？颜色就纹黑色的吗？”店主边问印归湖，边拿出纹身设备。
　　到了真正要纹身的这一刻，印归湖还是犹豫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卷起了袖子，指着胳膊最上面的位置，道：“这里吧，黑色、硬币大小就行。怎么收费？”
　　“唔……一百几十，你看着给吧。”店主应道。
　　印归湖听完后有些无语，不禁怀疑这纹身店能赚钱吗，这么不正规该不会坑人吧？还是说这家店就是“天秤”的产业，虽然看起来不太像。
　　店主倒没有察觉印归湖的忐忑，他拿起设备消了消毒，开始操作起来。
　　微微的刺痛从胳膊处传来，印归湖撇开了双眼，把目光放到了纹身店门外。
　　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印归湖现在的情绪很不对，愤怒又夹杂着迷茫。
　　印归湖没有想明白“天秤”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仅仅是想要印归湖加入他们吗？但是，这样的逼迫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他为了自己的队友妥协，进入了“天秤”的阵营，他也一定会想办法跟特案部里应外合，试图把他们一网打尽。
　　印归湖不知道牧教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甚至到现在还对牧教授的真实身份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他希望是什么地方自己搞错了。
　　印归湖知道自己对牧教授有某种程度上的“雏鸟情节”，是牧教授把他从囚笼里救出来，是牧教授成为了他人生的第一位导师。
　　在他眼里，牧教授和“白狐”的形象还是割裂的。
　　印归湖痛苦地捏了捏眉心，艰难地想把“白狐”和牧教授的形象整合起来……
　　没过多久，店主开口道：“好了。”
　　也许是要纹的图案实在简单，印归湖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上刺痛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印归湖付了钱，走出纹身店，拿出手机静静地等着“白狐”的新消息。
　　突然，天空响起一道炸雷，天际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叠起了乌云，初夏的第一场雷暴雨要来了。


第81章 上膛
　　印归湖跟着“白狐”的指示来到了一栋写字楼前面，这次，新的指示终于不再是左转右转，而是“进去吧，到22楼来找我。”
　　印归湖的心跳开始加快，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终于要对上“白狐”的兴奋。
　　走进写字楼，印归湖才发现一层的大堂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是整栋被“天秤”租下来了，还是本来就荒废。
　　印归湖有些不详的预感，却找不到停下脚步的理由，他实在太想见一见“白狐”了。
　　印归湖走进电梯，按下了22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印归湖看着电梯门上那跳动的数字，心脏跳得更快了，手心也微微出汗。
　　终于，在到达第22层，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后，印归湖的心跳的速度达到了顶峰。
　　印归湖走出电梯，往前再走一点就看到左右两道分叉口，分叉口的尽头各连着一个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是玻璃的，里面却有白色的屏风挡着，让人看不清楚室内。
　　忽然，在右边的办公室有一个身影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她推开玻璃门，对印归湖喊道：“阿湖，你来啦，这边。”
　　是刘筱棠，她神情雀跃，招手让印归湖过去。
　　印归湖有些意外，他以为会见到牧教授的，没想到，在这里等他的人竟然是刘筱棠。
　　“天秤”他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印归湖不动声色地跟着刘筱棠进了办公室，发现这里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监控室，墙上挂着八块显示屏，显示屏前是操作台。
　　奇怪的是，房间的后半部分被一道蓝色的长帘挡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是不能让印归湖看的。
　　“阿湖你怎么不说话呀，难道见到我不高兴吗？”刘筱棠娇嗔道，仿佛他们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约会。
　　印归湖收起打量房间的目光，他把眼神放到刘筱棠身上，笑着道：“怎么会，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见到你。”
　　说罢，印归湖卷起衣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新纹的刺青，道：“你们的要求我都做到了，现在可以说说要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刘筱棠看着那“天秤”符号的纹身，开心地笑了起来，道：“跟我的一样呢。”
　　说完还伸出食指抚了上去，似乎在确认那真的是纹上去的，而不是贴上去的。
　　印归湖忍着后退的冲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简单的触碰，也让他感到非常恶心。
　　刘筱棠却露出了餍足的表情，她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跟你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说罢，刘筱棠在操作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钮，墙上挂着的屏幕随即亮了起来。
　　“前面这几个都是我们这栋楼里的实时监控。”刘筱棠指了指几个楼道画面的显示屏，道。
　　她又指着倒数第二个画面明显不同的显示屏，道：“至于这个小木屋嘛……你猜猜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呢？”印归湖配合着刘筱棠卖关子，追问道。
　　“这里监禁着你们特案部一直想找的一个人，要是他们没有在一小时内找到，这里就会爆炸哦。”
　　刘筱棠看了看显示屏上跳动的时间，“好心”提醒道：“哎呀，现在只剩56分钟了。”
　　印归湖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这屋内人一定很重要，刘筱棠现在不说屋内人的身份，一定在酝酿着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印归湖指了指最后一块暗着的屏幕，问道：“这个为什么没有开？”
　　“唔，那当然是留着最后给你们的惊喜了。”刘筱棠道。
　　“我们？”印归湖沉声问道，“协会的人也在看着么？”
　　现在发生的事情，都在协会的预料当中么？司阵他们也在进行着某种行动么？
　　“那不然呢？”刘筱棠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印归湖会问出答案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我要走啦，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不？”
　　印归湖没想到刘筱棠这么快就要离开，他不假思索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白狐’是谁？”
　　刘筱棠轻轻地笑了起来，道：“‘白狐’只是一个代号，如果你问是谁发消息带你来这里的，那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是我。”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印归湖低声道。
　　刘筱棠调皮地朝印归湖眨了眨眼，道：“老师就在后面，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印归湖心里咯噔了一下，随着刘筱棠拉开蓝色帘子的动作，印归湖看到了里面牧教授的身影，他怀揣着的最后那丝侥幸也终于烟消云散。
　　帘子后面除了牧教授，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她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垂着头，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身上血迹斑斑，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印归湖看着这名年轻女子的面容，觉得有些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此时的牧教授，正拔掉了女子手上的针头，停止了某种不知名药物的注射。
　　“老师，我先走啦。”刘筱棠对牧教授道。
　　“好，你先走吧。”牧教授还是一副人民好教师的样子。
　　刘筱棠没有再作停留，她越过牧教授所在的那片区域，朝室内更深的地方走去。
　　印归湖这时候才注意到，原来在房间的最里面，竟然有一个与电梯相似的设施。
　　但是，电梯不可能装在房间里。也就是说，那很可能是一个传送阵！
　　刘筱棠按下按钮，两扇门打开，印归湖就看到了里面熟悉的银灰色纹路。
　　果然，那就是一个传送阵！
　　怪不得特案部找不到余景行和谢婷的行踪，“天秤”竟然真的复刻出了与协会一样的传送设备。
　　也不知道“天秤”的传送阵通往哪里，要是牧教授最后撤离时能带上印归湖就好了，那么，印归湖就能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透露信息给特案部。
　　就算牧教授不带上印归湖，只要他们不摧毁这传送阵，协会应该也能追查到他们。
　　不过，他们不摧毁传送阵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在阵门打开的时候，印归湖已经看到了里面装着的定时炸弹。
　　随着阵门的关闭，印归湖没有再看传送阵，他把目光落在了他面前这位一直尊敬着的老师身上，开口道：“牧教授，我还该叫你牧教授吗，我现在应该叫你‘白狐’吧？”
　　从听闻信件出自牧教授办公室的打印机，到被迫纹身，再到现在亲眼见到牧教授，看着他在“天秤”的地盘做着违法的事。
　　经历了这么多，看到了这么多，印归湖已经接受了牧教授就是“白狐”的事实。
　　“你也可以继续喊我老师。”牧教授笑着对印归湖道。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印归湖直视着白狐，道，“你不是牧晨义吧。”
　　“没错，”白狐大方承认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能坐到协会的这个位置，协会一定充分调查了你的背景，牧晨义的成长轨迹做不了假，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天秤’”，印归湖顿了顿，道，“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换的人？”
　　“小湖你啊，还是这么聪明，那你不妨再自己猜一猜。”白狐眼神慈祥地望着印归湖，仿佛他还是那个谆谆教诲的老师。
　　“在牧晨义准备进入协会的时候，是吗？”印归湖道。
　　“嗯。”白狐点了点头，仿佛对印归湖猜中答案感到很欣慰。
　　“牧晨义的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常年居住在国外，进入协会之后，牧晨义的社交圈也变了，几乎没有人能发现换了人，”印归湖定定地看着白狐，道，“除了师母，是吗？”
　　白狐又点了点头，道：“所以，只能把她处理掉了。”
　　原来，“牧教授”的丧偶不娶，从来就不是因为深情，只是为了掩藏身份，不让人发现端倪。
　　他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
　　印归湖不觉间握紧了双拳，指甲嵌入手心，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印归湖松开双拳，没再追问白狐的身份问题，他指了指那名一动不动的女子，问对白狐道：“她是怎么回事？”
　　“她呀，”白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刚做完移植手术，现在麻醉还没过去。”
　　“移植手术？是切除手术吧？”印归湖讽刺道。
　　白狐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乎印归湖的敌意，他道：“有什么区别吗？有的人生来就有特殊能力，我只是通过人为的手段赋予其他人这个能力而已，你不觉得这样做才公平吗？”
　　“公平？”印归湖笑了起来，他道，“那你做的这些事对我公平吗？你为什么要选我呢？”
　　为什么要把印归湖从泥潭里拉出来，又把他丢到更深的深渊，只是为了玩弄他的感情吗？
　　“为什么是你？”白狐把印归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这要从你18岁的时候说起，”白狐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道，“反正现在我们还有时间，我跟你解释一下也行。”
　　“你知道你父亲的集团某种意义上是‘天秤’的竞争对手吧，你也知道‘天秤’的规矩是不能碰未成年吧。我原本打算把你作为我的第一个移植实验品，在你成年的时候，你身上的某个器官应该换到我身上的。”白狐道。
　　白狐的眼光越过印归湖，落在了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他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印驰锋竟然把你藏起来了。大概是因为得不到，就一直心心念念吧，我才给了你这么多关注。”
　　“所以，你救我出来，只是在借协会的手铲除竞争对手？”印归湖声音发颤。
　　一切都反了，保护印归湖的人是印驰锋，伤害印归湖的人是“牧教授”。
　　“嗯，你也可以这样理解。那你现在还想加入‘天秤’，跟我走吗？”白狐饶有兴致地看着印归湖，等着他接受完这些信息后作出的决定。
　　印归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白狐还在试探他，他道：“我都来到这里了，还能选吗？”
　　“可以的，毕竟你还没试过亲手杀死一个人。”白狐道。
　　印归湖望着白狐狡黠的眼神，心里警铃大作。
　　“你在模拟凶手作案时，也会有快感吧。”白狐满眼笑意地看着印归湖，道，“你也是怪物，不是吗？”
　　说罢，白狐没等印归湖的回答，他走到那名女子的旁边，拍了拍女子的脸颊，道：“嘿，醒醒。”
　　女子的耳朵动了动，她终于睁开了双眼，缓缓抬起头来，仇恨地盯着白狐的脸。
　　白狐拿出手机，把屏幕放到女子面前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名三四岁左右的男童在玩玩具，镜头外是白狐的声音在问男童“好玩吗？”，男童听到问题后抬起脸看镜头，视频就停止在男童看向镜头的画面。
　　女子看完视频仿佛受到了刺激，她激烈地挣扎起来，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嘶吼。
　　印归湖这时候才发现，女子的舌头被割去了，只剩下短短的舌根，所以她只能“啊啊”地叫喊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狐对印归湖道：“她是我们‘天秤’的人，视频里的这个男孩被她杀了，你知道我们集团的规矩的。”
　　白狐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一把手枪，他把手枪递给印归湖，道：“你想跟我走，总得做点什么让我相信你吧。杀了她，我们就是一伙的了。”
　　印归湖对白狐的话不可置否，他迎着白狐期待的眼神，接过白狐给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发现里面装满子弹。
　　印归湖暗暗下定某种决心，他利落地拉动手枪套筒，“咔嚓”一声上了膛。


第82章 更多
　　印归湖举起白狐给他的枪，枪口却不是对着那名女子，而是对准了白狐本人。
　　既然白狐给了他持枪的机会，他就该好好“珍惜”，印归湖没有有任何犹豫，准备扣动扳机。
　　白狐像是早就料到印归湖的举动，只是微笑着看着印归湖……
　　印归湖却突然动不了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食指就是差一点点才能扣下扳机。
　　白狐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他缓缓走出印归湖枪口对着的范围，走到一动也动不了的印归湖身边，笑着道：“我不是刚刚才跟你说过，我的能力也是通过移植得到的吗？”
　　白狐作为“天秤”的核心人物，他没有得到印归湖的器官，自然会去找别人的器官。
　　也就是说，白狐的能力在发动之前，完全没有征兆，也不会被察觉到。
　　印归湖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他看着白狐这完全陌生的模样，终于感觉到了恐慌，因为，那是SS级的能量等级压制！
　　“是不是普通凶杀案接太多，太久没用特殊能力，你已经忘了操控丘耿崇的那个双S级阵修？”白狐在印归湖耳边轻声道。
　　丘耿崇，这个名字好久没听到了，杀人取骨案里被杀害的司阵的老搭档。
　　而最近几起案子里的凶手：孔玲儿、何梓朔、谢婷、余景行，他们的作案手法都与特殊能力无关。
　　印归湖汗毛倒竖，他看着自己的双臂在傀儡阵的控制下缓缓移动，他想对抗这种力量，双臂用力到青筋暴起，却只是徒劳。
　　最后，枪口对准了那名女子的脑袋，不以印归湖的意志为转移。
　　“砰”，一声枪响！
　　饶是那名女子奋力挣扎，饶是印归湖尽力反抗，那名女子的头颅还是被子弹击穿……
　　窗外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雷声响起，酝酿了这么久的雨终于下了出来，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窗户上。
　　白狐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对印归湖道：“现在你跟我们一样了。”
　　白狐的声音伴随着雨声，一下一下敲击在印归湖的心脏上，那敲击的重量仿佛有千斤重，敲得印归湖呼吸不畅。
　　仿佛是怕印归湖还能承受得住，白狐继续说道：“对了，你开枪杀死的这个人，她的名字叫叶边瑶，之前跟你说的都是骗你的，她是特案部派来的卧底，视频里的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儿子。”
　　说罢，白狐从储物柜的一个夹缝里摸出一个窃听器，把窃听器丢到了水杯的水中。
　　“时间刚刚好。”白狐突然道。
　　印归湖愣愣地看着那名死去的女子，眼睛里只剩下她额头的血洞，这血腥的画面在印归湖的脑海里不断放大。
　　印归湖已经没有办法去分析白狐的动作有什么意义，他花了好几秒才理解白狐在说什么，又花了好几秒才注意到，一直只有时间跳动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变化，一队穿着特案部制服的人在楼道里持枪前行。
　　“看这人数，果然把大部队都调过来了。”白狐不管印归湖的状态继续说道，他把想分享的内容一股脑地塞给印归湖。
　　司队长的队伍终于还是到了，他们来做什么，白狐又想做什么？印归湖缓缓想着，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
　　墙上挂着的最后一块屏幕也亮了起来，屏幕里的镜头是晃动的，但还是能看到镜头里拍到了倒数第二个屏幕里的小木屋。
　　同时，小木屋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特案部的一队人马，带头的是那名女子留着一头熟悉的红色波浪长发。
　　是红狼，那最后一块屏幕的内容是红狼的执法录像仪！
　　印归湖震惊地看着白狐，他没想到“天秤”对协会的渗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执法录像仪的实时画面都能获取！
　　“还要感谢你把卫寻推荐给特案部。”白狐对印归湖道，像是能洞察印归湖心中的想法。
　　印归湖听完后心情复杂，司阵明明也知道卫寻有问题，却还是要用他，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故意为之。
　　但是，现在印归湖也没有办法去问司队长了，他只能看着屏幕上的内容，静待事情的发展。
　　镜头里，小木屋的木门被红狼一脚踢开，那挂锁对于红狼来说就像是虚设。
　　红狼走进了小木屋，迎面都是飘飘扬扬的灰尘，桌椅等家具也非常陈旧，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结合刘筱棠离开前跟印归湖卖的关子，印归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红狼没走几步，印归湖就在执法记录仪的实时画面里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脱水严重，头面干瘪呈浅棕色，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尸体上有蝇的蛹壳，按照现在初夏的季节推算，这人已经死亡三周左右。
　　看尸体身上的服装和头上的长发，勉强能辨认出死者是一名女子。
　　“认得出这个人是谁吗？你见过她的。”白狐对印归湖道。
　　印归湖把自己脑海里认识的所有女性人物快速过了一遍，却一无所获，女尸的面貌与她生前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她身上也没有可供印归湖参考的特征。
　　没等印归湖想起，白狐道：“认不出来也不奇怪，她是卫寻的女朋友，你只见过她的照片。”
　　“你们带走了他女朋友，威胁他替你们办事，但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他女朋友的性命，是吗？”印归湖恨恨地盯着白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怒，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早点看清白狐的真面目。
　　白狐看着印归湖这幅样子，满意地笑了起来，他道：“司阵答应卫寻帮他救人，看来做不到了。特案部的队伍，应该也快到我们这里了。”
　　“我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白狐说着拿出一个遥控器，对印归湖道，“认得出这是什么吗？”
　　印归湖当然能认出那是什么，他忘了愤怒，惊恐地看着白狐，道：“你在这栋大厦里装了炸弹？！”
　　白狐微笑着点了点头。
　　“天秤”的人员已经撤离，只要白狐也踏进传送阵，这栋楼里，就只剩下特案部的人。
　　白狐只要按下炸弹遥控器上的按钮，一切就都没了。
　　“不要，”印归湖低声道，他的语气几近哀求，“求求你了，老师……”
　　白狐挑了挑眉，对印归湖道：“你对我的心理画像是怎样的？你到现在还心存侥幸吗？”
　　印归湖撇开了双眼，他不敢和白狐对视，也没有回答白狐的问题。
　　“分析出我是哪种精神病态了没，是你们所说的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吗？”白狐对印归湖道。
　　印归湖还是没有说话。
　　“怎么不吭声了，”白狐道，“你一开始不是还问我为什么选你吗？因为司阵是总指挥啊，他会派人来救你。”
　　白狐说罢没再看印归湖的反应，他盯着监控中的画面，掐着秒按下了手中遥控器的按钮。
　　“轰隆”一声巨响，近在咫尺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比那杀死女人的枪响还让人战栗。
　　印归湖呆了几秒，然后开始疯狂地回忆，刚才在监控里有没有看到司队长本人。
　　“做牧晨义太无聊了。”白狐走进传送阵，对不能动弹的印归湖道，“会再见面的，会有更多的‘白狐’，也会有更多的‘天秤’。”


第83章 告白（大结局）
　　因为私自行动，未及时上报自己和白狐的行踪，印归湖在爆炸后就被带回了监察部，被关在了监察部的羁押室里。
　　羁押室里除了有审讯用的桌椅，还有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有洗手间，有床可供睡眠。
　　但是，就算躺在床上，印归湖还是睡不着，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女人的那张脸，听到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嘶吼。
　　在这三天时间里，印归湖做了无数次笔录，被不同的人反复审问4月13日当天发生的事。
　　印归湖需要不断地回忆起那令他痛苦的一天，不仅如此，监察部的人还会抓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企图找出印归湖前后说法不一致的地方，用来证明印归湖在说谎。
　　印归湖快撑不下去了，监察部不就是想要“业绩”吗？他给他们就是了。
　　印归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累及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他本来就罪大恶极，他本来就应该去赎罪。
　　如果不是印归湖自作聪明，想通过脚环定位白狐，白狐也无法利用他吸引到特案部的这么多兵力。
　　“天秤”根本没想要印归湖的加入，白狐也根本不会带走他，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是。
　　羁押室的门又被打开了，印归湖闭了闭眼，暗下决心，准备承认自己和白狐勾结，他坐起身来，开口道：“我……”
　　但是，还没等印归湖说完，他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司队长！
　　印归湖一下子愣住了，他突然觉得很委屈，视线也不知道为什么模糊了。
　　司阵被吓到了，他没想到进来会看到印归湖的这幅模样，印归湖从来都是笑着的，无论遭遇到什么，就算被屠夫折断手脚，也没有露出过脆弱的样子。
　　印归湖并不坚强，他只是善于把自己抽离，平时都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的司阵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样跟这样子的印归湖相处。
　　司阵走到印归湖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印归湖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柔，他害怕惊吓到印归湖，害怕被推开。
　　司阵没有开口说话，他知道那些安慰受害者家属的话印归湖都听厌了，不需要他再说。
　　两个人都沉默无言，司队长只知道自己肩膀的衣服被浸湿了。
　　印归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怎么现在才来。”
　　司阵顿了顿，道：“有些事情耽搁了。”
　　印归湖显然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敷衍过去的人，以他对司队长的了解，司队长还是挺护犊子的，要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不会过了三天才来。
　　“什么事情？”印归湖追问道。
　　司阵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他只好老实道：“协会这次行动借用了我的能力，使用超出了极限，我休息了三天。”
　　恐怕不是简单的休息，是整个人都废了，动不了吧。
　　“哦，”印归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鼻音，有些不开心，他道，“现在好了吗？有没有后遗症？”
　　司阵没想到印归湖追问得这么仔细，也知道自己敷衍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答道：“短时间内不能使用特殊能力了。”
　　“短时间是多短？”印归湖问道。
　　“不清楚。”司阵道。
　　印归湖又不说话了，他维持着靠在司阵肩膀上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印归湖才开口道：“我跟他们一样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司阵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印归湖在说什么，他抬起手轻轻顺了顺印归湖的背，语气肯定道：“不一样。”
　　印归湖却依旧没有抬头，他把脸埋在司阵的肩膀处，道：“我分不清了，我也是恶魔吗？”
　　司阵只觉得心脏有些抽痛，也许是能力借用的后遗症，也许是觉得自己没保护好怀中的人。
　　“你在开枪的时候是痛苦的，不要怀疑你自己。”司阵道。
　　“我有时会想，努力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用。”印归湖喃喃道，仿佛压根没有听到司阵在说什么。
　　“我不应该进入特案部的，我没有通过监察部的背调，是白狐让我通过审核，我本来没有资格持枪的。如果我没进入特案部，白狐就不会策划这些，不会把杀人手帐给岑世杰，不会模仿印驰锋作案，叶边瑶也不会死，不会有……爆炸。”印归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没有你，白狐也会有别的目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司阵道。
　　此时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印归湖没有回话，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爆炸没造成伤亡，我来晚了，现在才告诉你。”司阵继续道。
　　这句话终于被印归湖听进去了，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印归湖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司阵的双眼，问道：“真的吗？不会是为了安慰我骗我的吧？”
　　“没骗你，”司队长的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他道，“卫寻把队伍进入大楼的监控画面延迟了，留出了队伍撤离的时间，撤离的时候用无人的楼道画面覆盖了视频，所以白狐没有发现。”
　　“那就好。”印归湖终于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印归湖那时候只看到满楼道的硝烟，只看到匆匆赶来带走他的监察部人员，根本没有去细看有没有人流血，有没有人被抬出去。
　　原来司队长早就猜到了白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早就部署好了，真好。
　　“你不怪我拿你当诱饵吗？”司阵低声道。
　　“这有什么，”印归湖不以为然，他问道，“你们的行动成功了吗？”
　　“嗯，”司阵点了点头，道，“我们把精英调去了别的小点，除了白狐的老巢，其他据点的围剿都成功了。”
　　这是协会的取舍，他们明面上喊着“猎狐行动”的口号，其实暗地里是要把“天秤”下面的人一网打尽。
　　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使白狐成功逃到境外，也成了光杆司令。
　　“那就好。”印归湖又重复了一遍。
　　--------
　　印归湖和司阵放起了长假，印归湖是因为协会还没消除对他的怀疑，司阵是因为还没有恢复特殊能力。
　　印归湖现在很悠闲，他每天除了打打游戏，就只有饭点时间上街逛逛找吃的。
　　今天他找了一家东北面馆吃饺子，吃得正香，手机突然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印归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司队长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回总部。”
　　印归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是周二中午12点半，上班时间。
　　逃避不了了，印归湖进食的动作慢了下来。
　　自从四一三行动后，他一直没回特案部，他觉得自己没脸回去，做了太多蠢事，辜负了太多人对自己的信任。
　　尽管爆炸没有造成伤亡，但是，印归湖实实在在开枪打死了叶边瑶。
　　他的枪被监察部没收了，他也知道，就算给他枪，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印归湖恐惧开枪，他只要握着枪，双手就会颤抖，他知道，自己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办法再持枪了。
　　印归湖意气风发地进入特案部，打算在这里施展一番拳脚。没想到，白狐把他的骄傲都踩在了脚下。
　　印归湖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的情况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回一趟总部吧，免得让大家担心。
　　--------
　　“小湖回来啦。”印归湖一进总部，张君玥就迎了上来，只是，她的笑容有些小心翼翼。
　　“嗯。”印归湖点了点头，也回了一个笑容。
　　“司队叫你去他办公室哦。”张君玥道。
　　“好。”印归湖应道，转身走向二楼。
　　“归湖哥。”一道青年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印归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卫寻，只有他会这样称呼自己。
　　印归湖扭过头，问道：“怎么了？”
　　“我听说，她是被饿死的，”卫寻低着头，不敢直视印归湖，他攥紧了衣角，问道，“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印归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明白过来卫寻说的是他女朋友。
　　特案部没能救出的那名女子，在被“天秤”绑走后没过多久就死了，“天秤”根本没管她的死活。
　　卫寻肯定是知道印归湖的经历，知道印驰锋和屠夫是怎么对他的，才来问他。
　　卫寻一方面觉得揭印归湖的伤疤很不好，一方面又很想知道自己女朋友最后过得怎样，人之常情。
　　印归湖沉默着，饿着的滋味他最熟悉不过了，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还好，饿一天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印归湖撒了一个谎，他没有再看卫寻的表情，继续走向二楼司阵的办公室。
　　印归湖只觉得心情沉重，卫寻最后选择了站在特案部这边，没有协助“天秤”，没酿成大错，却还是失去了挚爱。
　　而印归湖呢？他选择了与虎谋皮……
　　印归湖走到司阵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门。
　　“进。”司阵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印归湖推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司阵正拿着一沓信件在看。
　　司阵看见印归湖走进来了，就把信递给印归湖，道：“写给你的感谢信。”
　　印归湖接过信，心里五味杂陈，司阵为了让印归湖振作起来，竟然让人写信给他，这明明不符合规矩，他们不应该主动去联系获救的人和受害者家属，不应该主动去讨要感谢的。
　　司队长竟然为了他破戒了，印归湖有些感动，他轻声道：“谢谢你，司队长。”
　　“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说，”司阵突然道，“也许现在说很不合时宜。”
　　印归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能预想到司队长接下来大概会说什么。
　　“印归湖，我喜欢你。”司阵定定地看着印归湖，道，“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以后不会再提。”
　　“我不觉得困扰，”印归湖几乎是条件反射道，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太符合自己的原意，于是补充道，“不过，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回应，你可以等我一段时间吗？”
　　这次轮到司阵震惊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以。”司阵稳了稳心绪，假装镇定，继续道，“但是，无论是作为你的队长，还是出于私心，我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单独行动，做危险的事。”
　　“好，我答应你，我以后做什么一定报备。”印归湖道。
　　“嗯，”司阵点了点头，道，“这次白狐用成员家属的安全来威胁你，你不报备可以理解，以后就不能这样了。恶魔永远捉不完，我希望能一直和你搭档。”
　　“收到，司队长。”印归湖笑道，他看着司阵，发现司队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经，但是，他的耳朵尖竟然红了。
　　司队长害羞了。
　　司队长在很认真地告白。
　　一切又美好了起来。
　　（全文完）
　　--------------------
　　如果不能投下阴影，那我又怎么能有实体？
　　同样，如果我是完整的人，那我必然也有阴暗面。
　　--卡尔荣格
　　完结撒花~
　　剧情不会大修啦，有错漏的话会小修，欢迎捉虫。
　　检查了一遍大纲，目测所有伏笔都圆回去了，如果有啥对不上的地方请告诉我。
　　感谢看我文章的小可爱，我们番外见！
　　参考书籍：
　　《犯罪心理学》李玫瑾 译
　　《刑事侦查学》主编 张玉镶
　　《法医学》主编 王保捷 侯一平
　　《变态心理学》主编 钱铭怡
　　《社会心理学》主编 章志光
　　《人格心理学》主编 许燕
　　《临床催眠实用教程》高隽 译
　　《心理测量与测验》主编 郑日昌
　　《犯罪心理分析》张蔚 著
　　另外有一些度娘查的，还有一些以前上课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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