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给我变回大猫！
　　作者：路侠
　　文案：
　　陆遥，联邦第一位Omega特级机甲总工程师。
　　因和联邦Alpha上将周云辰基因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被主脑强制匹配结婚。
　　匹配婚姻强制存续三年，上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征战，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三年一到，陆遥火速离婚。
　　他什么都没带走——除了一只据说是上将刚捡回来养的大雪豹。
　　他没有和Alpha谈情说爱的执念，可谁不爱毛绒绒的大猫呢？
　　-
　　周云辰一直以为，陆遥是一座孤绝的冰峰，只可遥望，不可攀登。
　　直到他被人设计，变成雪豹后被陆遥带回了家。
　　被陆遥带回家的第一天：面对威严凶猛的野兽气息，陆遥谨慎地给他套上了电击项圈。
　　被带回家的一周后：向来冷漠锋利的陆遥挠着雪豹下巴，喊他乖乖、宝贝、小甜心。
　　周云辰：？
　　一个月后：陆遥抓住雪豹爪子，头埋在长毛里猛吸。
　　周云辰：！
　　……
　　一年后：被一大坨毛绒绒压着吸的变成了陆遥。
　　陆遥：救命！猫吸人了！
　　吸着吸着，他的大猫咪就变成了一个人。
　　陆遥看着眼前的Alpha冒出豹耳和尾巴，愈创木的香气和危机感包围了陆遥：周云辰！你……
　　……你给我变回去！
　　-
　　平日里乖巧的长长豹尾此刻展示出猛兽应有的力量，困住陆遥的手腕。
　　愈创木的香气正在弥漫。
　　“陆工程师，我仰慕你二十年了，我会为你变回去，但不是现在。”
　　“别害怕，没关系的。”
　　“求你。”
　　-
　　猫猫神教信徒冰冷大美人受*外表冷酷内心纯情上天送老婆上将攻。
　　受的信息素是猫薄荷味的
　　前排说明：
　　1.恋爱小甜饼
　　2.星际时代，人类寿命延长，身体状况保持更好
　　3.人告之以有过则喜，闻善言则拜。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星际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遥，周云辰 ┃ 配角：固氮预收《斩情证道失败后》 ┃ 其它：如果你爱小狗，快看我的预收《寡夫的替身小狗已上线》
　　一句话简介：我会回到你身边，穿越人海与星辰
　　立意：愿相爱者能真心以待


第1章 
　　“据前线战报，六月十五日，周云辰上将率领银戟舰队击败S级异兽编队群，取得德卡托里战役的最终胜利……”
　　新闻播报机器人的声音在休息室中回响，公共光屏中轮番播放着银戟舰队的太空作战画面。
　　上千艘冰冷恢弘的星舰在漆黑宇宙中滑行，侧弦涂装荆棘长戟的图案，在密集粒子束交织成的背景下，炮口喷涌而出的刺目亮光将容貌可憎的异兽群烧成火海，仿佛绽开焰火的华丽织锦。
　　“周上将这一仗打了有三个月了吧。”议论声从休息室中的卡座传来。
　　“不止，加上路途行军的时间，有五个月了。”卡座中同伴的感慨中透露出钦佩，“周上将真不容易。”
　　“一次战役就是将近半年，星舰就快成为周上将的家了。”
　　“这么一说，研究院的那位总工程师Omega也是倒霉，被强制匹配到这么一个不着家的Alpha。”
　　“或许周上将就是不愿意回家呢？一回家就要面对陆遥那张冷冰冰的脸，还不如留在前线打异兽。”
　　“难道周云辰的冷脸就不吓人？说不定是被陆遥赶出家门的。”
　　两人就周上将和陆总工到底谁的脾气更冷、脸色更吓人这一议题针锋相对地争辩起来。
　　辩到最后，两人一起叹气：“唉，你说的也对，陆遥是机甲研究院的总工程师，工作能力无可指摘，但放到婚姻家庭里，谁受得了他那样的Omega？而周云辰这样的Alpha，真相处起来，恐怕也能把人吓哭。我记得……他和周上将的匹配婚姻强制存续期只有三年，现在，三年快到了吧。”
　　“是差不多了，大概很快就能听到周上将和他离婚的消息，毕竟，三年了，他和周上将也没有孩子，说不定面都没见过几次，能有什么感情呢？”
　　在两人的卡座隔壁，一位长发青年画图的笔尖顿了顿。
　　这只是一艘民营航空飞船，休息室的卡座之间隔音效果不算好，可以隐约听见交谈声。
　　虽然陆遥的手只停顿了不到一秒，但还是被坐在他对面的警卫员费耶敏锐地发现，立刻切换了公共光屏的播放内容。
　　“……近日，耶格尔工业拿下军部新单，股票指数上涨……”
　　隔壁卡座的两人一听到股市新闻，立刻又换了话题。
　　明明自己就是八卦的中心，陆遥却仿佛不被影响分毫，仍旧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屏幕，涂抹修改复杂的机甲部件设计图。
　　宇宙群星的冷光透过舷窗，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银白的轮廓线，沉静却冷厉。
　　费耶怔了一瞬。
　　陆遥现在带着电子模拟面具，五官平平无奇，但却无法掩盖周身气质，比星辉更冷，也更不可捉摸、不可触碰。
　　“陆先生，您别在意那些话，我想周上将不是这样的人，您也很——”
　　话说到一半，费耶戛然而止。
　　因为陆遥为他停下笔，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双近乎无机质的冰蓝色双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如同一潭冰湖，冻得费耶下意识闭上了嘴，他小心地瞅着陆遥的脸色，却发现陆遥什么也没说。
　　眼前的空间安静下来后，陆遥重新垂眸工作，刚才的插曲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费耶却在心中叹气。
　　他和陆遥这一趟旅程的目的地是德卡托里战区，表面上说是请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去帮银戟舰队修理机甲，但平日里，这种工作根本不需要总工程师陆遥亲自前往。
　　费耶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陆遥并非看上去这般冰冷，他是想去见周上将。
　　两人之间一定是有感情的，那么他听到外人对他的婚姻指指点点，大概会很伤心，只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陆遥在休息室坐了很久，期间费耶莫名其妙地殷勤端茶送水，等他回到自己在飞船上的房间时，已经灌下去两杯红茶、三杯牛奶了。
　　头等舱房间中有一扇面向星河的巨大落地窗，此刻飞船正掠过一颗暗黄色气态行星，行星反射的光芒透过落地窗将陆遥的房间照得亮若白昼。
　　他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放下手中的设计板，从行李箱中抽出了一叠纸质文件。
　　人类进入泛银河联邦时代后，并未像古人预测的那样进入完全电子化的时代，纸张仍在重要文件存证时使用。
　　比如，离婚协议书。
　　翻到这份三五厘米厚的离婚协议书的最后一页，落款处一边是空白，另一边是两个笔锋锐利的字符。
　　陆遥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只等周云辰签字，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一次应当前往银戟舰队统筹机甲修理工作的本该是研究员的另一位设计师，但陆遥需要周云辰尽快签署离婚协议书，便和设计师换了班，打算完成维修工作后就去找周云辰。
　　在离婚这件事上，比起他的警卫员对那两个人的议论的愤愤不平，陆遥的心情倒是很平静。
　　三年前，他和周云辰因为基因契合度达到95%，被主脑强制匹配结婚。匹配婚姻无法拒绝，并且有为期三年的婚姻强制存续期，存续期结束后方可准许两位匹配者离婚。
　　结婚登记当天，陆遥第一次见到周云辰，在此之前，他只在军事新闻中听说过这位赫赫有名的联邦战神。
　　S级Alpha、联邦最年轻的上将、所向披靡的常胜将军，他所到之处，便是联邦胜利旗帜所触及的最遥远边界。
　　周云辰是人类最锋利的剑刃和最耀眼的银星。
　　但显赫的身份并不足以成为延续一段婚姻的充分条件，这三年中，周云辰长期征战在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陆遥没有仔细计算过，但他怀疑周云辰在家的时间可能连三个月都不到。
　　在休息室里，那些人的背后议论没有让陆遥感到不快，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人说得没错。
　　即使有着高达95%的基因契合度，这数值放进统计学检验都能算作高信度，但他对周云辰就是没有任何吸引力，反之，这位被联邦万千Omega向往的Alpha，对陆遥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或者说得更简单一点，他俩——不熟。
　　陆遥再次检查了一遍离婚协议书中的条款后，把文件放回行李箱中，起身去关闭遮光面板，阻隔宇宙中的亮眼光芒。
　　室内的一切在顷刻间陷入黑暗与寂静，只听得到通风系统工作时微弱的风声。
　　这段婚姻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陆遥在阖上眼前想。
　　三天后，飞船泊入KG航空港，这是德卡托里战区外的最后一个民用航空港，陆遥需要在这里下船，换乘军方星舰前往银戟舰队驻扎地。
　　研究院这次派出了一支三十人小队前往银戟舰队进行机甲修理任务，有专门军方舰艇护送人员和相关仪器，陆遥因为遗留的工作耽搁了几天，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前往，自己转乘民用飞船。
　　为保障总工程师的安全，研究院为他准备了伪装身份和模拟面具，并由费耶上尉作为警卫员一路护送。
　　下飞船后，陆遥和费耶走军方专用通道，在约定位置找到了一艘速航舰。
　　一位身穿银戟舰队苍蓝色军装的士官在速航舰入口处等待。
　　“请问，这是银戟舰队接应研究院工程师的星舰吗？”费耶上前一步问。
　　“是的，长官。”士官看到费耶肩上的军衔，向他敬礼。
　　费耶回礼后，恭敬地退开一步，让陆遥上前。
　　走上前方的工程师周身凛冽的气息让士官心头一震，通过智脑验证身份后，他再次敬礼：“我是银戟舰队中士郑乾，也是您之后的勤务官，请进。”
　　全速前进的速航舰从KG航空港前往军区只需要五个小时，舰队方面派出的是一艘小型速航舰，陆遥落座后，郑乾问：“二位需要什么饮品吗？舰上有一些储备。”
　　“冰水。”陆遥答道。
　　费耶要了一杯咖啡。
　　勤务官转身去后舱准备饮料，陆遥放好手提行李箱后，抬手关闭了脸上的电子模拟面具，现在已经进入安全区域，不需要他继续掩饰身份。
　　模拟面具淡蓝色的蜂窝状光层在陆遥的脸颊上显现又褪去，闪烁如萤火般的微光拂过精致又冰冷的五官，露出他原本的模样。
　　“二位的咖啡和冰水，方工程师，这一次您……”郑乾返回时恰好撞上这幅画面，瞬间张大双眼，“陆…陆……陆总工！”
　　无论是面罩后是一位美人，还是美人的身份是陆遥，每一件事的冲击力都太大，郑乾手一抖，差点让水杯从手里滑出去，幸好有费耶伸手扶了一把。
　　“你认识我？”陆遥声音淡淡。
　　“认…认识。”
　　他怎么会不认识银戟舰队顶头上司的配偶Omega，更何况这位的脸向来叫人一见难忘。
　　可是没人告诉他，上将老婆是他这次的接待对象。
　　听到郑乾的回答，陆遥免去自我介绍，解释道，“我和计划原定的方工程师调换了任务，接下来的机甲修理工作由我负责。”
　　“好。”郑乾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有些发蒙，“我、我会向上级转达计划变动情况。”
　　“嗯。”陆遥浅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接过水杯后，转头望向速航舰的圆形舷窗。
　　速航舰在几分钟前启动发动机，慢速驶离航空港，离开军方停泊区后，近地面飞行路线正经过一座往来人潮熙攘的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醒目的巨型广告牌，在变换过无数个商业宣传和公益广告后，光屏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陆遥的视野。
　　周云辰。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评论抽五十个红包吧，不知道有没有五十个评论依然是早上六点日更，时间有变我会写在评论区，不更新会挂请假条星际文预收《寡夫的替身小狗已上线》卡路斯曾是一名双人机甲驾驶员，最杰出的那种，他和搭档莱恩的同调率打破了联邦最高纪录。
　　有战友问他，你和莱恩整日相互嘲讽、打架斗殴，怎么能有这么高的同调率？
　　卡路斯：呃……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和那个臭脾气莱恩能有这么高的同调率，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稀里糊涂就被莱恩拐上了床。
　　还在莱恩战死后，揣着他的崽，远走他乡，再不和别人搭档。
　　卡路斯觉得自己已经被莱恩害得够惨了，没想到世界上还能出现更糟糕的事。
　　他为了女儿的学区房跟着上司回了机甲基地，匹配到一位像极了莱恩的新搭档，里奥。
　　卡路斯不由自主地在里奥身上追逐莱恩的影子，时常恍惚。
　　里奥甚至比莱恩更好，乖巧、听话，围着卡路斯团团转，从不顶撞他，像一只散发着阳光的小狗。
　　还和莱恩一样，想亲亲卡路斯。
　　卡路斯告诫被晃了眼的自己，没有人应该成为别人的替身，如果你接受里奥的爱，这就是在犯罪。
　　他痛苦、自责、懊悔。
　　直到某天，他得知里奥就是失去记忆的莱恩。
　　卡路斯：呵呵。
　　卡路斯笑着看向里奥：来，过来，我想我还是喜欢你，那个死鬼莱恩就让他死外面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女儿的爸爸了。
　　里奥受宠若惊，并向莱恩的在天之灵祷告：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老婆孩子。
　　-
　　多年后，得知真相的里奥想到自己当时的傻样：……艹，我绿我自己。
　　阳光活泼修狗勾攻和有点颓但又很温柔的大胸男妈妈受的故事。


第2章 
　　广告屏上滚动着的是一套军方宣传海报。
　　除上将周云辰外，还有多位军方高级将领的身影在电子光屏中浮现。
　　KG航空港距周云辰的银戟舰队驻扎地最近，民众们对这位长驱直入扫清异兽威胁的联邦战神最为熟悉，也最为崇敬。
　　甚至有路人在广告屏前长久驻足，向周上将脱帽致敬。
　　宣传图中，这位荣誉加身的Alpha身形高大，五官深邃凌厉，不苟言笑，却别有一种成熟的俊美。
　　裁剪合体的苍蓝色军装包裹住他的健壮身躯，他的手按在腰侧配枪上，绷紧的武装带勾勒出完美的肌肉曲线。
　　即使是陆遥也不能否认，周云辰有着极其出色的外貌。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周云辰摘下军帽，当帽檐的阴影从他高挺的眉骨上撤去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仿佛流动着，就像被黑洞捕获的光在视界外留下的最后金芒。
　　和宣传图中的其他将军比起来，周云辰年轻得过分，但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和联邦人人皆知的彪炳功绩，让人无可置疑他成为联邦最年轻上将的资格。
　　军部想要公众影响力，各大联邦舰队想要资金和人才，这意味着，他们都需要一个宣传力量。
　　而周云辰就是众望所归的完美军人符号。
　　要是他和陆遥的婚姻能再和谐一些就好了。
　　大部分人都这么想，包括此刻坐在陆遥对面的郑乾，他正越级向上将副官发送通讯消息，告诉对方上将夫人来了。
　　郑乾慌张到屏着气额头冒冷汗，在他的记忆里，陆总工程师此前从没来过银戟舰队。
　　速航舰上升到航空港大气层上部后，地面的一切变作模糊色块。
　　陆遥垂下眼帘，把脑海中对周云辰形象仅剩的记忆扫开。
　　遥远的地平线逐渐变为一道淡蓝弧线，宇宙漆黑的边缘与它相接，微弱的星光点点闪烁。
　　引擎启动，速航舰在耀目的蓝光中跃入宇宙。
　　随着航空港光芒的远去，星空愈发冰冷，在远离恒星群的银河系边缘，宇宙空寂黑暗。
　　就连舱内人类的呼吸声也放轻了。
　　陆遥靠着椅背睡着了。
　　郑乾和费耶轻手轻脚，不敢打扰。
　　-
　　银戟舰队旗舰，阿瑞斯号。
　　赵明河火急火燎地穿过走廊，脚下的步子焦急又凌乱，完全失去作为上将副官的镇定一面。
　　验证身份后，他一把推开走廊尽头的合金大门：“将军！紧急消息！”
　　门内是一间朴素整洁的办公室，灰黑色基调沉稳冰冷，赵明河着急地走进来，视野中却只有一张办公桌，光滑的桌面上映出全景窗外的宇宙星河。
　　无人回应，所有的寂静都像是在责备赵明河的行为有失分寸。
　　“将军，真的是要事！”赵明河转身关好大门，将一切可能的窥探都阻隔在外，整个上将办公室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以及一只从办公桌遮挡后缓缓迈步走出的成年雪豹。
　　大猫的肉垫踩在金属地面上，轻巧无声。
　　体型庞大的雪豹用淡灰色眼睛冷冷地扫了赵明河一眼，随后扬了扬脑袋。
　　赵明河每次都会被这种大型猫科动物侵略性的眼神盯得后背发麻，他快速移开视线，避免对视，将郑乾从速航舰上发来的消息投影在半空中，在一个适合雪豹浏览的高度。
　　“将军……陆先生马上就要到银戟舰队了。”
　　雪豹的耳朵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转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开始逐字阅读所谓的“紧急消息”。
　　消息很简洁，几秒钟即可阅览完毕，下一刻，刺啦——
　　一声锐响让赵明河头皮紧绷。
　　是雪豹的前爪在金属地面上无意识地抓出四道深深的凹痕。
　　低沉的嘶吼在雪豹的喉咙里沉闷地滚动，人类基因中对大型捕食者的本能性恐惧让赵明河几乎想要后退。
　　雪豹的眼睛紧紧盯住光屏，赵明河深呼吸几次，问道：“将军，接下来怎么办？您准备见他吗？”
　　粗壮的尾巴如同鞭子般将地板抽得啪啪响，雪豹在原地徘徊了两圈，终于呼出地面投屏键盘，打字回复：“先不见。”
　　他又沉默片刻，再次冷静地打字：“你亲自去安排好一切，随时向我汇报情况。”
　　“遵命！”
　　-
　　陆遥是被闪烁的火光从睡梦中唤醒的。
　　他睁开眼，在水汽迷蒙中看到舷窗外已经出现了一层淡蓝色力场，太空中的漂浮物撞击在力场上，在闪出寂静的火花后，被推开，或是被能量击碎。
　　等他眨眨眼，消去眼前的水雾，这才发现撞上力场的不是自然小天体，而是太空战争后残留的人造太空垃圾。
　　速航舰已经驶入战区，穿过各种废弃金属和纤维后，他们就将抵达银戟舰队。
　　“陆总工，银戟舰队就在那个方向。”郑乾指向另一方向的舷窗。
　　这一边的太空中有清扫战场的后勤智能机器人在作业，当陆遥望向另一面，就能看见声势壮阔的银戟舰队。
　　上千艘星舰安静地悬浮在太空之中，泄露出的光芒近乎点亮浓稠的黑暗，狭窄的舷窗无法容纳下舰队全貌，但陆遥仍能够清晰地看见周云辰的旗舰阿瑞斯号。
　　巨型发动机喷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速航舰相对阿瑞斯号行驶，光线穿过真空，笔直地落在陆遥身上，光影的形状却随速航舰的运行变幻着。
　　如果在数天文单位外遥望，许多人会把它误认做夜幕中一颗星，冰冷又威严。
　　他们一行人乘坐穿梭机，从右侧舱门进入庞大的阿瑞斯号。
　　在气密过渡舱从停稳后，阿瑞斯舱门关闭，陆遥顺着穿梭机的舷梯走下去，第一次踏上了阿瑞斯号的甲板。
　　星舰内维持着标准重力和标准气温，陆遥没感到什么不适。
　　“陆总工，舰队原本把前来的研究院工作人员安排在不同星舰上，各处都有需要维修的机甲，方工程师的原定住所在阿瑞斯号3层，靠近机甲库，不过您亲自来，我也可以为您申请另外的房间。”郑乾在引路时说，又特意补充道，“上将住在H区，那里也有空余的房间，离机甲库远一些，但条件更好。”
　　“按照原来的安排即可。”陆遥接收到了郑乾话语中的暗示，但他找周云辰只是为了签协议书，在办公室见一面就够了，不必每天住在一片区域。
　　“好的。”郑乾收起自己发散的思维，快速带着陆遥和费耶前往指定房间。
　　费耶就住在陆遥对面，都是单人间，军队作风装饰简单，但在床边有一张单独的书桌可用。
　　“陆总工，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如果您在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陆遥把自己的手提行李箱靠墙放下，看向郑乾年轻的脸，开口道：“我现在的确有需要。”
　　“您需要什么？银戟舰队生活物品储备充足，您想要的东西应该都能找到。”
　　“我想见周上将。”现在银戟舰队仍处于作战状态，最高统帅周云辰的通讯处于军事管制状态，不接收外界信息，陆遥无法直接联系上他。
　　而郑乾也一下子卡壳了。
　　显然，银戟舰队的仓库里没有储存任何备用的“周上将”，但郑乾只是个普通中士，没办法把唯一一位周上将请出来。
　　“好的，陆总工……我会为您转达，见周上将需要和上将副官预约时间。”
　　预约是常规流程，郑乾却忽然觉得这对作为上将配偶的陆遥来说显然是一种轻慢，但他心中绝对没有怠慢陆遥的意思，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您应该不用，我已经告诉赵副官您到达的消息，您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将军。”
　　陆总工程师手下团队设计的机甲向来是联邦最先进的一批，对各大舰队永远供不应求，而银戟舰队的机甲驾驶员能够全员装配陆总工程师设计的机甲，让士兵们总在八卦时常常怀疑是周上将吹了枕边风要来的。
　　所以，他们总盼望上将能够家庭和睦。
　　“您要休息一会儿吗？”费耶在这时问。
　　陆遥想了想，说：“暂时不，我要去见这次维修任务的带队人，费耶上尉，你不用继续跟着我，舰队内很安全。”
　　陆遥拒绝了郑乾的领路，跟随舰上人工智能“仙境”的指引去找人。
　　那个年轻人有些太热情了，他不大习惯。
　　当他独自走进银戟舰队的机甲修理库时，有几个正在工作的技术员眼尖地发现了基地总工程师的身影，一时间睁大了眼睛。
　　带队人沈自深在他们的提醒下，转过身看见了自家顶头上司，小跑着过去：“陆总工，您来了。”
　　“截止现在，本次任务参与人员应到三十七人，实到三十七人，十二人在阿瑞斯号，三人前往……”沈自深在陆遥手下干了将近十年，深知陆遥的不喜欢听人废话的习惯，就免去所有寒暄，直接向陆遥汇报队伍工作情况。
　　陆遥听完后，思索了一会，浅应一声，沈自深察觉到陆遥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这才松了一口气。
　　工作中的陆遥不会摆出严厉的表情，但他那专注的目光如同一片冰湖，让人觉得如果自己行差踏错，冰面就会碎裂，跌进寒水中。
　　沈自深又把阿瑞斯号这批机甲的检修记录拿给陆遥看，并问道：“陆总工，马上就到用餐时间了，您要不要一起去餐厅吃饭，这几天里，我对银戟舰队的机甲使用状况有了新想法，想和您聊聊。”
　　陆遥点点头：“走吧。”
　　技术员们和阿瑞斯号上的士兵共用一个餐厅，都是自助形式，在远离文明星球的德卡托里战区，餐厅提供的菜色不算丰富。
　　沈自深向陆遥介绍阿瑞斯号上的机器人厨师做的土豆泥不错，烤肉味道也很好，陆遥却只要了一管营养剂，食物的香气对他没有半分吸引力，甚至连营养剂都是原味的。
　　长桌刚好能坐下所有技术员，陆遥和沈自深坐在首位，他的到来让平日餐桌上的快活聊天变成了窃窃私语。
　　有一位和技术员交好的士兵走过来高喊着朋友的名字，想趁休息时间聊聊天，却被技术员一把捂住嘴巴。
　　就在沈自深向陆遥介绍他在维修过程中统计出的不同型号机甲的薄弱点时，一位军装笔挺，肩配上校军衔的军人向长桌走去。
　　餐厅内的其他士兵早就认出了陆遥，一直忍不住伸长脖子观察长桌那边的情况，此刻上将副官赵明河的出现，更是吸引了全场目光。
　　“陆少将好。”赵明河在陆遥跟前停步立正，将手抬到帽檐边，向他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作者有话要说：
　　上将：我也希望我能吹枕边风
　　扔个预收《机械降神》
　　山随获得《机械降神》游戏首批玩家资格，却没想到玩家进入的根本不是游戏，而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充斥着污染与罪恶的赛博平行界。
　　首批玩家具有先发优势，可在平行世界的资本财团、情报机构、地下组织反应过来前展开行动，积累资源。
　　然而山随却意外失忆三年，错失良机，清醒时已经变成了被反派洗脑的致命杀手。
　　拿回记忆的山随打开游戏面板一看——
　　NOW
　　账号名:山随
　　代号:阿尔忒弥斯
　　身份:联邦情报部门头号秘密杀手
　　能力:S级机械改造人
　　玩家攻击度排行榜名次:3/43682
　　初始任务:击杀阿尔忒弥斯，完成度13%你的任务进度超过全世界9.99%的玩家，请加油哦～山随:？我杀我自己。
　　进阶任务:获得反叛军领袖岑海楼（现用名:程云生，身份:联邦情报局高级顾问）信任，完成度95%你的任务进度超过全世界99.9%的玩家，祝贺你哦～据说，这位程顾问是财阀最锋利的獠牙、联邦最恶劣的鹰犬，敏锐冷血，葬身他审讯下的囚犯数量可与阿尔忒弥斯枪下的亡魂一拼。
　　但现在，他正一身笔挺西装，温和地询问山随:“我觉得这个适合加在你的枪上。”
　　山随看看程顾问手里的白毛球饰品，又看看微笑着的程顾问。
　　……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是卧底。
　　不过
　　给冰冷大狙挂毛绒球
　　在无间道里信任敌方最强人形兵器
　　这人是认真的吗？
　　—
　　终极任务:推翻财阀统治。完成度:0.9%你的任务进度超过全世界100%的玩家，开启隐藏任务。
　　——成为救世主，带领人类重返陆地家园。
　　—
　　想不出文名，暂定这个
　　第四天灾+赛博朋克+生化危机（异能与变异生物）
　　剧情向


第3章 
　　联邦机甲研究院隶属联邦军部，内部人员均为军人身份。
　　作为一号基地总工程师的陆遥拥有少将军衔，只是他不常穿军装，在公众视野里，又总以总工程师和上将配偶两个身份出现，久而久之，很少有人再用少将来称呼他。
　　“你好，赵副官。”陆遥向赵明河回礼。
　　赵明河谦和一笑：“陆少将，将军已经知道您到达阿瑞斯号的消息，不过，近日将军仍在前线作战，无法与您见面，还请您再等待一段时间，将军要我代他本人向您表示歉意。”
　　“可以，我会留在阿瑞斯号上工作一段时间。”陆遥表情淡淡，对此没有展现出任何情绪。
　　“您……将军可能需要好一段时间，您找他是有什么要事吗？或许我可以帮忙。”赵明河猜不出陆遥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地赶到银戟舰队来。
　　他询问过将军，却只得到一片沉默，雪豹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叼着长尾巴转身跳回了办公桌后。
　　“你帮不上忙，我需要见到周上将本人，”陆遥答道，“我是来离婚的。”
　　敏感的词汇让赵明河眉头一跳。
　　啪——
　　远处传来勺子被惊掉在地的响声，这仿佛是一声号角，让全场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和陆遥一桌的技术员们纷纷埋下头，不敢再去看对话的两人。
　　赵明河的隐形耳机里也陷入一片沉寂。
　　副官阁下身上带着实时收音和录像装置，让趴在办公室里的雪豹能够看到陆遥。
　　平时，如果连线的雪豹不说话，耳机里就会传来大型猫科动物呼吸时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像是某种大型气缸发动机。
　　但此刻，赵明河听不见一点声响，仿佛周云辰已经直接掐断了通讯。
　　可赵明河根本无法处理他俩的家务事，他既没有立场，也没有头绪，他追随周云辰多年，周云辰对陆遥的感情他都看在眼里，周云辰不可能愿意离婚，但陆遥刚才的话语没有半分犹豫。
　　此刻陆遥微微偏头，看着赵明河，因为得不到及时回复，显露出几分疑惑。
　　提出离婚对他来说仿佛和提出今晚吃什么口味的营养剂一样平常。
　　一个念头如雷击老木般突现在赵明河脑海中。
　　陆遥与周云辰的匹配婚姻强制存续期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陆遥在一周前从新蓝星出发，如果一切顺利，他结束修理工作并拿到周云辰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再花上一周时间返回新蓝星，落地时，刚好整整三年。
　　《匹配婚姻法》不再会阻挠两人离婚。
　　上将他……有没有猜到陆遥的意图？
　　“将，将军……”
　　“有什么疑问吗？”
　　陆遥的声音让赵明河回过神来，他刚刚在心里想着寻求周云辰的意见，但混乱的思绪让他直接将心底的念叨脱口而出。
　　“没什么，我……”
　　这时，赵明河的耳机里传来雪豹的呼吸声和一段由字符转换的机械音：“就说，我很快会回到阿瑞斯号上……如果陆遥想要离婚，我不会拒绝。”
　　话音落下，耳机中的通讯被掐断。
　　赵明河只得硬着头皮重复道：“好的，陆少将，我也会将您的需求转告给上将，相信他会尽快赶回。”
　　“嗯，谢谢。”陆遥点点头，他也有工作要做，会在阿瑞斯号上待一段时间，等待周云辰返回。
　　赵明河又问:“请问您之后的工作安排如何？我想请您去修理一台受损严重的机甲，她很重要。”
　　“暂时还没有，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她吗？我需要做一个初步评估。”
　　“当然，陆少将，请跟我来。”
　　沈自深叫了两个技术员跟着陆遥一起过去，带上所需的各类仪器。
　　赵明河所说的机甲被停放在间单独的机甲仓库中，没有和外面那些受损机甲混在一起，陆遥猜测这台机甲归属于舰队中的某位高级将领。
　　沉重的大门缓慢滑向两侧，外界的光芒穿透不断扩大的缝隙，落在库内的机甲上，明亮处显出累累伤痕，不等她露出全貌，陆遥的眼睫便颤了颤，转头向赵明河问道：“是远星号？”
　　“是的，您认识将军的机甲？”
　　“很难忽视。”陆遥答道，“周上将的选择很特别。”
　　机甲之于驾驶员如同寒光宝剑之于侠客，既是相伴征战星海的武器和伙伴，也在这个传媒时代成为他们的个人标志，对于周云辰这样的在民众中知名度和支持率极高的将领，机甲远星号几乎和他绑定在一起。
　　每当人们在战斗记录中看到一台深灰如长剑的机甲凶猛迅速地撕开太空异兽的防线，力破千军，就会想到军功彪炳、气息卓然的周云辰周上将。
　　不过，陆遥说他的选择很特别，却不是在夸赞周上将的威风凛凛，而是因为周云辰使用的是标准型量产机甲。
　　甚至没有进行外部涂装，机甲原本的金属色泽被保留下来，唯一的装饰是胸甲上的型号标记“TL”。
　　陆遥投身机甲制造业多年，只需一眼，就看出周云辰驾驶的他设计制造的量产机甲之一，TL03。
　　在这个顶尖机甲驾驶员被民众们狂热追捧的时代，大部分机甲驾驶员都想要拥有一□□一无二的定制机甲。
　　周云辰却十年如一日地驾驶着这台质朴的量产机甲。
　　不过，这并不是在说量产机甲性能更差，仿佛周云辰做出了一个错误决定。
　　普通民众和机甲爱好者们常常为各种外形各异、功能不同的定制机甲吵得天翻地覆，一定要在其中选出一个“联邦第一机甲”。
　　在机甲行业内部却有一条不成文的习俗，想要寻找最优秀的一批机甲工程师？那就看看各种量产机甲的缔造者们吧。
　　量产机甲要求满足最大多数驾驶员的需求，适应种种复杂环境，总工程师需要带领上千人的团队夜以继日地调试数据、测试模型，并在后续使用中收集千万级别的实地作战反馈，不断迭代，兼顾实用性、安全性和成本控制。
　　每一种量产机甲都会被成千上万的士兵使用，总工程师必须力求做到最佳，否则，哪怕是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事故概率，也意味着上百、上千、上万条生命的流逝。
　　定制机甲不会像民众所想的那样，从零开始进行设计，全部采取最先进最凶猛的技术，这种情况只在不投入实地使用的概念机甲上出现。
　　为保证安全性，定制机甲设计师只能够根据客户的需求，在已经被量产机甲反复验证过的整体结构上，加装各种现成的技术模块，再微调参数。
　　其中也不可避免地考量到了成本因素，没有个人能够负担得起机甲的设计全过程费用，其数字之恐怖，让联邦最高统帅也要望而却步。
　　虽说如此，作为久负盛名的联邦上将和S级Alpha驾驶员，像周云辰这般朴素的却也很少，远星号连多余的炮口都没有增设，完全保留了TL03机甲的原貌。
　　当机甲库仓门完全打开，远星号巍峨全貌展现在众人眼前。
　　智能升降台全部就位，赵明河提前遥控机甲系统进行排气工作：“我们为了保持机甲内部状态稳定，在机甲返回后向内部充入了氮气，需要一分钟排气，请您稍等。”
　　陆遥看着机甲两肋下的换气孔排出气体，一边走向升降台，一边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折叠起来的长条状仪器。
　　这东西约有四厘米宽，展开后呈圆弧形，将两个末端架在耳朵上后，仪器便被固定在陆遥的后脑，按下按键后开始运转。
　　空气与钢铁冰冷艰涩的气味在涌入陆遥的鼻腔。
　　陆遥的嗅觉早年因伤损坏，必须佩戴特殊仪器刺激大脑中的嗅球区域才能再次闻见气味，他一般只在工作时使用仪器恢复嗅觉，用完整的五感确认机甲状况。
　　他有些不明白，什么样的内部状况会需要冲入氮气来维持。
　　TL03外形高挑纤长，以速度和敏捷取胜，足有三十米高，升降台稳稳将陆遥送到位于机甲胸腔处的驾驶舱门口，赵副官提前为陆遥开启了控制权限。
　　“远星号，打开舱门。”
　　当圆弧形的机舱门被液压装置带动开启，白烟从缝隙从溢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
　　！
　　血的味道？
　　长久处于无味的世界中，陆遥反而在短暂的嗅觉恢复期中对各种气味格外灵敏，但距离他上次闻见血腥气已经过去了十来年，这让他对自己的分辨能力产生了一丝不信任。
　　刚才从机甲外部看，远星号没有遭到严重毁坏，也不见深入驾驶舱的贯穿损伤。
　　但血腥气还在顺着流动的空气向外钻，陆遥在舱门开启到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时快步挤了进去，当视线穿过白气，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满舱的血气扑面而来，在低温和氮气的加持下，粘稠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氧化，又仿佛还会流动，鲜红的颜色弥漫在陆遥的视野之中。
　　滴的一声响，惊得陆遥汗毛一跳。
　　这是机甲智能自动开启舱内灯光的声音，在陆遥的记忆中，驾驶舱内冷白色的光线从未像今天这般刺痛人的双眼。
　　陆遥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通过通讯频道询问赵明河：“周上将受伤了？”
　　“是的，前段时间的战斗中，上将受了些伤。”
　　血液在被重击变形的地面上蜿蜒，喷溅痕迹洒在侧壁上，溅在玻璃仪表盘上的血液先一步凝结成滴。
　　浓郁的血腥味让陆遥生理性反胃，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一把扯掉嗅觉刺激器，质问：“他现在还在前线作战？”
　　“是。”
　　“带着伤？”
　　“通过治疗舱恢复了一部分，”赵明河回答，“舰队的人已经为舱内情况做了建模留证，如果您担心卫生问题，我可以找人来清理。”
　　他在意的难道是这个吗？
　　陆遥撑着墙壁，让无味的空气冲洗掉脑海里对血腥味的印象：“不，暂时不用。”
　　他看向血迹最重的一面舱壁，舱壁上有一个大洞，陆遥熟知机甲构造，他知道舱壁后黑洞洞的空间里都有什么。
　　“赵副官，请转告两位技术员，让他们送一套标准内部探测工具上来。”
　　舱壁之后，是机甲的精神力控制中枢，舱壁上的撕裂伤痕显然不是机体自然断裂，而是有人强行破开了舱壁。
　　但驾驶舱内没有强行入侵的痕迹，这又只是一台单人机甲，破开舱壁的凶手只可能是周云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几乎赌上了一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再一次……想要……一些……评论……


第4章 
　　“陆总工，要做机甲内腔探测吗？”送来工具箱的技术员问，“要不我们来？”
　　内腔探测不是什么高精尖工作，反而劳累且有风险，在基地一般由技术工种完成。
　　“不用。”陆遥站在舱门口。
　　他熟悉机甲工程的每一道工序，常有人说，给陆遥足够的材料，他一个人就能造出一台顶级机甲。
　　接过工具箱后，陆遥迅速返回，一边将悬浮检测球从墙洞放入机甲内腔，一边佩戴好显示眼镜和安全绳等装备，翻身从墙洞进入机甲内腔。
　　检测球将各项数值反馈到陆遥眼前，同时放出光芒，照亮足有直径十米的内腔空间。
　　陆遥借强磁吸附器将自己稳在金属壁上，让检测球照亮内腔中央的庞大球形机械装置。
　　他眯了眯眼，看清光照下球形机械上飞溅的血痕和凌乱的破损。
　　这是机甲的精神力中枢装置，也是驾驶员控制机甲运转的关键，因此，它被放置在驾驶舱后侧，在整个机甲结构中最安全的地方，只要驾驶舱和驾驶员没有受到猛烈伤害，精神力中枢装置就不会受损。
　　但陆遥承认，他在做设计时的确漏掉了机甲驾驶员从内部亲自破坏精神力中枢的可能。
　　进入视野的信息让他可以确定，周云辰没有受到外部攻击，驾驶舱里的血是他在蛮力破坏装置时留下的。
　　现在，陆遥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前夫的Alpha有了全新认知——
　　周云辰疯了吗？
　　陆遥的眉头深深蹙起，勉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和烦躁，沿着中桥靠近中枢装置，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很快他又发现更多的证明周云辰可能发了疯的迹象，从内部金属的撕裂痕迹来看，这位上将甚至是徒手撕扯开了中枢装置的外壳。
　　额前灯照亮裂口，陆遥仔细查看线缆损坏，评估修复可能性，到最后几乎麻木了。
　　这人下手实在太狠，中枢装置受损严重，不可能被修复，只能进行更换。
　　陆遥深呼吸一口气，来到装置侧面，查看标记着机甲型号和生产批次的铭牌，不同批次的TL03部件之间有细微区别，他需要确认应该更换哪一批次的中枢装置。
　　但映入眼帘的激光蚀刻字符让他的眼神凝了凝。
　　TL01/01
　　-
　　两名技术员在检查机甲外的硬质损伤，赵明河忽然收到一条通讯，快步走到角落里接听。
　　“上将。”
　　“陆遥现在在做什么？”打字转换的电子机械音和雪豹呼吸时的粗重气声一起传来。
　　“您准备见他吗？”
　　“不，我只是问问。”机械音沉默了一会，就在赵明河以为周云辰不会再说话时，他又说，“他刚到舰队，有没有去休息？”
　　“没有，不过陆先生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赵明河说，“我托他帮忙看能不能修您的远星号。”
　　！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赵明河才收到回复：“你怎么会让他上远星号？”
　　赵明河几乎从平静无波的电子音中听出了一股怒气，他立即解释道:“将军，我们舰上的修理师看过远星号损伤后说无法处理，我就请陆先生来看看，或许远星号在他手下还有修复的希望。”
　　周云辰没有回话，但是通讯中却传来几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吼，仿佛声音的主人此刻的心境也这般低沉憋郁。
　　“将军……？”
　　雪豹在办公室徘徊良久，终于回复：“那就这样吧。”
　　赵明河还没高兴几秒，就听到周云辰继续道：“这几天帮我联系律师，我要和他们沟通离婚协议细节。”
　　赵明河：“？”
　　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远星号在这十年间被大修过很多次，周云辰怎么会因为维修发怒？
　　黑灰色的办公室里，雪豹跃上办公桌，蹲坐着面向全景窗，等身长的尾巴垂落在地。
　　无数星舰安静地漂浮在漆黑的宇宙中，星光遥远而冰冷，落在他身上，却触不可及。
　　陆遥会发现远星号的秘密。
　　他会怎么想自己？
　　雪豹无意识地在书桌边磨着爪子，十分焦躁。
　　-
　　TL01/01
　　在机甲系列命名时，T代表着机甲形态特性，随后的字母则代表负责这台机甲研发的总工程师，TL就代表陆遥研发的T型机甲，01指研发系列，随后的/01指生产批次。
　　周云辰驾驶的机甲，是陆遥设计的T型机甲，第一系列，实验批次的第一台。
　　可问题是，TL01型机甲因参数设置问题，不适合大范围推广，没有投入正式生产，陆遥的团队进行了多次修改，最后推出了TL03。
　　而为实验生产的机甲批次根本不可能被投入战场，它们一般会被留在仓库存档积灰，或是直接送去销毁。
　　周云辰怎么会拿到这台机甲？
　　还用了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陆遥转到中枢装置的侧面，摸到一块轻微凸起的焊接点。
　　TL01/01是在实验机甲中也是最早的那一台原型机，陆遥曾经亲自上手进行过细节改装，这个焊接点就是他的手笔。
　　但修修补补不断改进后，TL01/01的内外都有不少伤痕和补丁，算不上完美，又因为战斗和飞行参数设置过高，在操作难度和成本方面超出军方验收人预期，TL01在试飞阶段被否决。
　　陆遥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一名机甲工程师，陆遥绝不会对一个徒手破坏机甲的机甲驾驶员生出什么好感，但是，这位“暴力狂”也曾驾驶着本会掩埋于岁月尘埃的远星者号翱翔星海，让她得以身披鲜花与荣誉。
　　一切高性能、强架构的称赞，或是在机甲设计大赛获得优胜，对一台战斗机甲来说都比不过穿梭于群星之间。
　　这是她所能获得的最高嘉奖。
　　陆遥的手掌抚过中枢装置金属表面的焊点与伤痕。
　　周云辰不可能不爱这台伴他征战多年的远星号。
　　陆遥也是，虽然TL01最终被放弃，但始终是他的心血之作。
　　当他走出机甲舱，借着升降台重回地面时，赵明河上前问：“陆少将，远星号能修好吗？”
　　陆遥摇摇头，看向他说：“精神力中枢装置彻底损毁，无法修复。”
　　他没问赵明河关于周云辰是如何得到TL01机甲的事，他记得在赵明河成为上将副官前，远星号早已声名鹊起。
　　无法修复的回答让赵明河张着嘴，周云辰和陆遥两面的打击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失落。
　　“这系列的机甲出产已经快十年了，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建议周上将换一台新型机甲。”陆遥说。
　　当驾驶员亲手将自己的机甲破坏殆尽时，就应该想到，他可能会失去她了。
　　很多机甲驾驶员会把使用过的损毁机甲买下来，存放在家中作为纪念，这也不失为一种保留回忆的好办法。
　　正当陆遥想要如此建议时，一直冷静谦和的赵副官大惊失色：“不能换上将的远星号，机甲对机甲驾驶员来说就跟老婆一样，老婆怎么能换呢？”
　　陆遥：“？”
　　他蹙着眉，下意识反问：“那我算什么？”
　　赵明河反应过来，倏地闭上嘴。
　　眼前这位才是上将的合法配偶，他在说什么呢。
　　紧接着，陆遥略带疑惑地问：“你们这些机甲兵的岳父吗？”
　　赵明河：“！”
　　原来还能这么解释……不对，这不是重点。
　　“陆少将，真的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了吗？”
　　这正是陆遥想说的。
　　“还有一种办法，我可以将远星号完全拆解，更换精神力中枢装置后，再进行组装。”
　　基地研发的机甲全部有反拆解装置，修理时只允许进行模块化拆解，除了知道具体拼接方法的高级工程师们，其他人一旦把机甲完全拆卸开，试图照抄结构，都无法将机甲重新组装回去。
　　如果来的不是陆总工，远星号可能真的要进机甲陈列馆了。
　　“不过远星号曾使用过的精神力中枢型号早已不再生产，我只能替换类似型号，再对细节参数进行调整，周上将再用起来会和以前不一样，他能接受吗？”
　　赵明河向周云辰发去消息询问，周云辰很快回复说都可以，一切由陆遥决定。
　　赵明河转达后，陆遥点点头：“还有一件事，赵副官，能告诉我周上将最后在机甲里做了什么吗？那些血迹……”
　　“陆少将……这是军事机密，”赵明河无奈道，“将军说暂时不能外传，他已经将当时的所有视频和数据记录删除了。”
　　主要包括周云辰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只大雪豹，在紧急之下砸开了舱壁的视频记录。
　　周云辰要求知道内情的几人严格保密。
　　“嗯，”陆遥不再追问，只是说，“请转告周上将，下次不要再破坏机甲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陆遥开始忙远星号的修理工作，先是把驾驶舱中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接着指挥辅助修理机器人开始拆解这个三十米高的庞然大物。
　　四肢模块被直接拆下，送去让技术员们修缮，躯干则被陆遥拆成上万细碎零部件，除了更换中枢装置外，陆遥还把远星号的老旧部件全部替换，过去没修好的暗伤也一点点清除，再抛光上油。
　　忙碌了快一个星期，今天是陆遥去给新安装上的中枢装置调试数据的日子。
　　但一大早醒来，他却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浑身发热，一看日期，才发现是发情期到了。
　　他此刻忽然庆幸，周云辰不在阿瑞斯号上，否则他们不得不完成一次标记。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云辰，偷偷藏一些老婆的纪念品，并暗中向全世界炫耀。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抽奖功能好像没办法经常用，我后台批量发了。


第5章 （大修）
　　匹配婚姻法要求被强制匹配的Alpha和Omega在结婚后三天内需要进行一次标记，执法人员会来做血样检查。
　　以后在每个发情期都要检查标记情况。
　　在陆遥和周云辰领证结婚的当晚，周云辰向陆遥提起这件事。
　　陆遥冷淡的表情动了动，他微微蹙眉，看向周云辰。
　　不用他多说，周云辰也能猜到，以陆遥的性格，不会愿意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Alpha进行标记。
　　幸好匹配法只要求检查血液中的标记信息素浓度，不会窥探匹配夫妻是否进行了更深入的生理交流。
　　在陆遥开口前，周云辰说：“也有别的办法，不需要我……咬你。”
　　“什么办法？”
　　“可以用注射器提取我的信息素，注入你的腺体，血检结果不会有问题。”
　　陆遥注视着周云辰冷峻而严肃的面容，他的眉目如山岩，不像是在和新婚妻子说话，倒像是在和敌军首领谈判。
　　礼貌而认真。
　　难以让人生出亲近之感，但情感表达的单薄反而让陆遥放松。
　　陆遥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人，要是周云辰此刻表现出热情或温柔，他反而难以招架，浑身不适。
　　现在这样保持着距离，再好不过了。
　　但是关于周云辰提出的建议，陆遥仍有些犹疑：“没办法避过检查？”
　　“没办法，所有的信息都会被上传到主脑。”
　　“好，按你说的做。”
　　陆遥在床边坐下，周云辰去找器材，回来时，细长的注射器里已经有半支淡色浓稠的液体。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令人刺痛的光。
　　陆遥一直用注射型强效抑制剂替代普通口服抑制药片，他已经习惯了扎针，此刻的眸光却还是闪了闪，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云辰的军装都还没换下来，抿着唇，靠近陆遥时什么也没说。
　　本该是旖旎的新婚和标记之夜，此刻却混杂上诡异的冰冷，让人的血液和心跳加速。
　　陆遥也没说话，他伸手把长发拨开到一边，寂静的空气中，只有衣料和发丝摩擦的声音。
　　衣领口子被解开几颗，陆遥偏过头，向俯视着他的周云辰露出后颈。
　　后颈处的皮肤光滑而白，薄薄一层下，有一块拇指大小，略略起伏的皮肤。
　　那就是Omega的腺体。
　　陆遥很瘦，脖颈纤长，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再一捏就会折断，腺体更是脆弱而敏感。
　　他微压着眼帘毫无防备，如同引颈就戮。
　　周云辰的左手手指颤了颤，他克制住自己手臂的冲动，把这只手背到身后，只用拿着注射器的右手靠近陆遥。
　　陆遥却在这时说：“你最好按住我。”
　　周云辰的右手也抖了一下，针尖挂上了一滴液珠，颤颤巍巍地和周云辰的呼吸一起落下。
　　Alpha信息素逸散出来，量很少，不足以引动任何生理反应，只像是一个证明Alpha存在的昭示。
　　但陆遥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拨了拨头发，等待着。
　　周云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手在按住陆遥的肩时不会发抖。
　　最先碰到那层皮肤的是酒精棉球，简单消毒后，在酒精蒸发的凉意中，更冰冷的针尖碰上皮肤。
　　一分一毫地扎进去时，陆遥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当周云辰的拇指开始推动信息素液进入Omega 腺体时，陆遥的眉头几乎在瞬间皱起，咬紧了牙。
　　针管中只有一毫升多一点的液体，但刚推进到一半，陆遥的身体就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从皮肤下渗出。
　　他大口呼吸着，却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
　　这绝不是Omega被注入信息素时的正常反应！
　　他们可能会感到酸痛无力，欲|望被勾起，但绝不会抽搐着仿佛就要休克。
　　“陆遥？”
　　难道他对信息素过敏吗？这不应该，明明以前……
　　周云辰想把注射器抽开，却被陆遥按住手，硬是把所有信息素液都注射进自己的腺体后，才一把拔出注射器，扔到一边。
　　玻璃针管碎了一地，陆遥也滑落到地上，抱着头蜷缩起来。
　　他颤抖抽搐着，仿佛极度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抽气。
　　周云辰立刻蹲下，可他的手刚靠近陆遥，就被陆遥一巴掌拍开：“现在，别碰我！”
　　“你……我给你叫急诊医生！”
　　“不用！”又是一声坚决而痛苦的骂声。
　　陆遥抱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颅骨仿佛正在碎裂，黑暗和血色的碎片在视野中游走，身上的所有肌肉都紧绷到酸痛。
　　“你就站在那，别动……”他还不忘吼周云辰一声。
　　不合时宜的恐惧和虚弱从记忆中向他侵袭，汗水瞬间把他的长发打湿。
　　他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蜷缩在地上，一旦周云辰试图靠近他，或离开这个房间，都会被他吼住。
　　过了快半个小时，陆遥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扶着床沿，艰难地坐起来，等模糊的视野恢复清晰，发现周云辰站在床尾，一个半人高的家政机器人给他送来了温水、葡萄糖和湿毛巾。
　　“你对信息素过敏吗？”周云辰问，“你的身体……”
　　“这是……心理疾病。”陆遥用湿毛巾擦过额头，又喝了一口水，“我对发情期和Alpha的信息素有应激反应，就像刚才那样，一般在发情期发作，过去打好抑制剂可以克制，我没想到标记也会引发应激。
　　“对你的身体有伤害吗？”周云辰仍在坚持问这个问题。
　　陆遥看着这个高大的Alpha：“还好，我一直用抑制剂，很多年没发作过了。”
　　周云辰对陆遥的回答不置可否。
　　刚才陆遥几乎要休克过去了。
　　“非常抱歉，周上将，我没有在结婚前告诉你这件事。”陆遥的脸还没有恢复血色。
　　“不……该道歉的是我。”
　　其实陆遥觉得，该道歉的是那该死的主脑。
　　后来的三年里，周云辰常年在外征战，在家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外人觉得他俩必有一方，或是两方都因为这种冷淡而受气。
　　陆遥不知道周云辰怎么想，但他自己却感到庆幸。
　　虽然主脑要求匹配期间，Omega要在发情期接受标记和检查，但这条规矩也没那么死板，周云辰在前线与异兽作战，派遣权限高过匹配法权限，主脑不可能要求周云辰从前线赶回来，就为了进行一次标记。
　　不得已用注射器进行的标记后来只进行了一两次。
　　但陆遥不想再来一次痛苦的应激了。
　　他只想尽快离婚，摆脱匹配婚姻法。
　　陆遥爬起床来甩甩脑袋，喝了一口水后，从行李箱中翻出随身携带的抑制剂。
　　他敲开强效抑制剂的安瓿瓶，用注射器吸满药液后给自己扎了一针。
　　坐在床边休息一会，等待抑制剂开始起效，热气与燥闷逐渐褪去，陆遥洗漱完后又给后颈贴了一张信息素阻隔剂。
　　当他到达机甲库时，沈自深已经按照要求把远星号的四肢模块重新拼接回去，正有技术员在做关节处的焊接工作，金红的火星从半空中洒落。
　　机甲的背甲还没有闭合，留出通道让陆遥能够进入内腔中调试精神力中枢装置。
　　再次进入内腔部位后，借着机甲库内巨型探照灯落进来的光，陆遥把中枢系统和他的智能系统连接起来，开始设置全新参数。
　　不只是复原TL01，陆遥还向赵明河要了很多周云辰的战斗数据记录，统计分析上将的作战习惯后对远星号进行个性化改进。
　　机甲战斗方式可以反应驾驶员的性格，研发基地由此配备有专门的行为心理学家，根据对机甲战士们的心理测试数据，对机甲提出改进意见。
　　陆遥对他们的工作方法也略有涉猎。
　　在他的眼中，这台破损的远星号将周云辰的人格无可遮掩地呈现出来，加起来比他这三年里对这位联邦上将的认知还要多。
　　在陆遥模糊的印象里，周上将是一个高大、冷峻、寡言的符号，如同一座高山，两人间几乎没有超过三分钟的面对面交流，每一句话也很难超过十五个字。
　　而远星号所反映出的周云辰，却在沉稳中多了决绝和狠厉。
　　他敢于接近最危险的异兽，让异兽的利钳刺穿机甲腹部以骗取近身斩首的机会；拒绝常规渐进加速方式，反复采取极端加速，仿佛快速的重力变化带来的痛苦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甚至陆遥在远星号中发现的唯一加装物是一个自爆装置。
　　早在百年前，在机甲设计中增添自爆装置就被联邦以违反人道主义精神的理由明令禁止，但鉴于周云辰这是个人行为，陆遥无法干涉，只是多加了几层安全稳定层。
　　不过不过除此以外，陆遥还发现周上将性格中某些温柔……不，用这个词不合适，陆遥想了想，将此称作周云辰性格中某些平和宁静的部分。
　　他把远星号爱护得很好。
　　虽然机甲在血与火中冲刷，伤痕无法避免，但机甲的主人把驾驶舱打理得干净整洁，操作杆被磨得发亮，按钮缝隙间却没有半分污垢，就连大多数驾驶员会置之不理的润滑机油氧化问题，周云辰也很细心地把这些机械接口间的黑黄色污迹祛除。
　　或许就像外人所感慨的，周云辰把机甲当成家了。
　　陆遥摇了摇头，让自己从怔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的工作进行到一半时，赵明河走进机甲库，叫走了一部分忙碌着的技术员。
　　升降台缓缓下降，陆遥问：“赵副官，有什么问题吗？”
　　赵明河向他敬了一个礼：“陆少将，是这样的，底层机甲库里又一批机甲亟待投入使用，需要尽快修理，我和沈先生商量后，调一些人手过去。
　　“如果您这边需要帮忙，我可以调舰队维修员过来。”
　　“不用。”陆遥说，“周上将还在前线，应该不急着用这台机甲。”
　　“我想也是这样，”周云辰现在变成雪豹，的确不可能开机甲，但他也的确不在前线，“陆少将，修理工作您可以慢慢进行，以免过度劳累。”
　　陆遥点了点头，重新控制升降台上升，继续干活。
　　赵明河有些心虚地快步离开。
　　把部分技术员叫走是周上将的命令，说是陆遥发情期到了，让赵明河把Alpha技术员带出去，他自己也不准多待。
　　赵明河不知道周云辰是怎么发现陆遥发情期到了，他应该还没和陆遥见过面才对。
　　这种疑惑让赵明河一路上感到芒刺在背，仿佛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无形中盯着这一切，他呼了几口气，加快脚步离开机甲库。
　　机甲库探照灯的冷光穿过银白墙壁上狭窄的缝隙，落在厚实的白色绒毛上，雪豹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目光透过缝隙，安静地看着在远星号上忙碌的身影。
　　陆遥的身量比Omega平均身高高出不少，身材瘦削，压在肩头的研究院银灰色制服顺着清晰的骨骼痕迹垂下，冷白的皮肤在光下几乎像晴空下的雪一样，闪着金色与蓝色光泽。
　　他工作时的目光非常认真，以至于看上去有些严肃，如同坚硬的冰川。
　　雪豹的长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阴影中的地面。
　　一股淡淡的带着甜味的薄荷气随着机甲库中的换气系统飘进缝隙里。
　　他偷偷躲在墙壁后面，暗中看陆遥看了好几天，闻到陆遥发情期信息素的味道后，立刻吩咐赵明河去办事，把陆遥身边的其他Alpha全部挪走。
　　这是在以权谋私。
　　周云辰在心中唾弃自己，可是那股甜味让他的大脑向身体发出沉迷的信号。
　　Alpha的占有欲本能让他这么做。
　　周云辰以前也闻见过陆遥的信息素，他一直以为是薄荷，但带着丝丝甜意，似乎又不完全是薄荷。
　　变成猫科动物后，他拥有了更加灵敏的嗅觉，不仅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闻到信息素，还意识到陆遥的信息素的确不是单纯的薄荷。
　　那是猫薄荷。
　　怪不得陆遥发情期里，家里养的那只白猫总喜欢赖在他身上。
　　即使隔着几十米远，猫薄荷的刺激也让雪豹低下头蹭了蹭自己的爪子，长而厚的绒毛被弄得乱糟糟的，周云辰努力控制住大型猫科动物的本能，甩着尾巴从机甲库墙壁的夹缝中跑回去了。
　　正在亲手用焊枪焊接中枢装置外壳的陆遥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摘掉遮光眼罩，视线在机甲库中逡巡。
　　偌大的机甲库中只有陆遥和另外两个技术员在工作，微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凛冽味道，周围能听到机械碰撞是的回声。
　　陆遥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看着自己。
　　-
　　雪豹回到办公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光屏里的数据中抬起头来：“周将军，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没有找到你。”
　　雪豹跳上办公桌后开始打字：“到处走走。”
　　“是去见陆先生了？”
　　雪豹沉默了一会，没说话，冰蓝色的眼睛深深扫了对方一眼。
　　老人笑了笑，心中了然。
　　雪豹再次打字：“你来找我，是有解决办法了吗？”
　　“哦，我确实是为这件事来的。”钱山道。
　　这位老者是银戟舰队首席空洞学家，也是唯二知道周云辰被空洞另一边的高等文明变成了一头雪豹的人之一。
　　周云辰需要钱山来帮他研究出变回人形的办法。
　　当前，人类文明拥有唯一的合法政体泛银河联邦在统一银河系后，仍在将边界向银河系之外推进。
　　数百年的宇宙探索中，人类发现，偌大的宇宙中当真空空荡荡，再无第二个文明。
　　就当人类为生命的孤独而落寞时，空洞文明被发现。
　　在宇宙的大尺度纤维状结构中有一些漆黑如空洞的地方，人类原以为那里没有星系便没有文明的可能，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空洞是联结其他宇宙的入口。
　　某些空洞背后的宇宙甚至存在生命与文明，但并不是所有的空洞都可以通行，只有极少数的黑洞可以双向或单向通行，诞生异兽的艾利恩空洞就是一个单向通行空洞。
　　这种极具攻击性的物种能够通过空洞袭击人类，人类却无法前往它们的老巢。
　　从此，人类的军事力量有了星际开拓外的另一重使命，击杀异兽，将它们阻拦在人类家园之外。
　　而周云辰在追击异兽过程中意外撞上的另一个维洛空洞背后的文明又是另一种形态。
　　“我把维洛空洞发现以来的遭遇者报告全部整理了一遍，找出了一些规律。”钱山说，“你也知道，进入维洛空洞范围的人类，会被空洞后面的文明实现内心中最为迫切的‘愿望’。”
　　“嗯。”雪豹出声应答。
　　人类无法穿过维洛空洞，但维洛文明隔着空洞所施展出来的力量却让人类毫不犹豫地将其划作高等文明。
　　维洛文明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探知到人类心中的欲望，并为人类实现它。
　　包括但不限于治愈重大疾病、变得更加貌美、成为世界首富……
　　但联邦政府严厉禁制公民靠近维洛空洞，因为，不是每一个愿望都能够被“真正”实现。
　　疾病、容貌这些仅限于个体的问题可以被维洛文明轻松解决，但像世界首富这种涉及到整个社会的愿望，维洛文明却只能帮人类个体在睡梦中完成。
　　因此沉睡过去的人将再没有机会醒来。
　　而在维洛文明行动之前，其实没有人类能够准确判断自己内心排在第一位的愿望是什么，这种不确定性使得维洛空洞极度危险。
　　如果不是因为精神力中枢装置出现异常，导致机甲偏航，周云辰绝不会追逐着异兽进入维洛空洞范围。
　　“但人类的愿望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钱山看着被维洛文明变成雪豹的周云辰，“记录里有三位遭遇者因为重大变迁，心境完全转变，他们从维洛文明那里得到的东西也随之产生了变化。
　　“我想，你也可以尝试这一道路，但是就目前的统计数据来看，维洛文明力量在头一年内因为不稳定而可以改变，超过这一时间，变化就会停止。”钱山的语气中开始透露出担忧，“上将，你必须在一年之内变回人，否则可能接下来一百多年的人生里，你会永远是雪豹形态。”
　　让钱山更担心的是，雪豹的生理特性会影响周云辰作为一个人类的意识认知，还有雪豹的寿命问题。
　　蹲坐在办公桌上的雪豹神色越发严峻：“但我应该如何改变我内心中最迫切的‘愿望’？”
　　钱山叹了口气，鬓边苍苍的白发也开始抖动：“上将，我更想先知道的是，维洛文明为什么会判定你最迫切的愿望是变成一只大猫。”
　　毛绒绒的长尾巴开始乱扫。
　　“是因为陆先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下一章，豹豹和陆遥就要见面啦！
　　这章还是有红包噢


第6章 
　　雪豹的眼皮压了压，没有回答。
　　但钱山需要一个答案：“上将，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反复观看已灭绝猫科动物图像的人。
　　“但陆先生一定是。”
　　在网络上流传的少数陆遥照片中，其中有一张是陆遥站在一号机甲研发基地半空的廊桥上，面对着光下硕大的钢铁巨人机甲，一只白猫蹲在他的肩上，只留给摄影师一道瘦削却笔挺沉静的背影。
　　镜头甚至不能容下巨型机甲的全貌，一人一猫在这冰冷的工业造物面前，如此渺小，又如此有力。
　　这张照片一度被捧上神坛，网友们据此推测陆总工程师应当是一位资深猫奴。
　　钱山想不出在周云辰的生活圈中，除了陆遥，还有谁会收集雪豹这种早已灭绝的地球大猫图像，又有谁，能在周云辰心中占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我还听赵副官说，你让律师去准备离婚协议了，你真的准备放弃？”
　　雪豹抬起头，深邃的眼中闪过波澜。
　　正当他准备回复时，钱山再次说：“如果你决定和他分开，我在想，这算不算某种巨大转折，足以改变你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愿望？”
　　一声低吼从雪豹喉咙里溢出，机械音迅速响起：“不，这没用。”
　　周云辰和陆遥不一样，对他来说，结婚不是这段关系的开始，离婚也不会是这段关系的结束。
　　“那你还要离吗？”钱山能从周云辰过去的态度中看出，他的确爱着陆遥，但周云辰的行为却常常让钱山感到迷惑。
　　“是陆遥想要离婚。”周云辰缓缓打字。
　　“而我不会拒绝他。”
　　-
　　发情期的第二天，郑乾告诉陆遥，他的住处会被换到H区。
　　陆遥记得那是阿瑞斯号上留给主帅的私人区域，突然的变动让他有些疑惑，到达他在H区的房间时，赵明河正在指挥智能家务机器人把一箱新衣服搬进去挂好。
　　看到陆遥时，他笑着问好：“陆少将好，房间已经整理好了。”
　　陆遥站在门口，偏过脸看了眼房里更加开阔的空间：“怎么突然换地方？”
　　“是将军的嘱咐。”赵明河一边说一边腹诽，将军不仅不喜欢陆遥在发情期有Alpha同事，连住处周围Alpha多了也不满意，让他把陆遥的房间换到基本无人居住的H区来。
　　“还有这些衣服，也是将军让人送来的，都是全新的，您看合不合适。”
　　陆遥体质畏寒，而星舰上的恒温不能更改，前几天雪豹看见陆遥在工作时哈气搓手，连夜让后勤处按陆遥的尺码做点厚衣服送过来。
　　没想到这位身在前线的上将还记挂着这些事，陆遥看了眼对面房间写着周云辰名字的铭牌，那就是周云辰平时休息的卧室。
　　不过此刻，上将卧室大门紧闭，里面应当空无一人。
　　又一台家务机器人滚动着滑轮搬运生活用品，陆遥往旁边退了一步，给机器人让出通道。
　　“赵副官，周上将有说什么时候可以返回银戟舰队吗？”
　　赵明河猜到陆遥想问上将关于离婚的消息，但周云辰现在还没办法从雪豹变回人类，和陆遥见面遥遥无期，他只能开始编起来：“前线战况是这样的……”
　　赵明河的声音模糊地飘进门缝，雪豹此刻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副官又编造了什么样的军情，只是用脑袋抵住房门，喘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声。
　　走廊上的冷白色灯光顺着门与地面的分析照进来，逐渐变淡，像是细碎的流沙，但随着陆遥的脚步往这边挪了一点，猫薄荷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
　　这略带着甜意的草木气味让雪豹肌肉发颤，眼神迷糊，忍不住用后颈去蹭门缝，仿佛这样能闻到更多的甜味。
　　绒毛间的静电在黑暗中闪出火花。
　　“……周上将无法确定归期？”
　　陆遥的声音混合着香气撞进雪豹的脑子里，不知道是信息素还是猫薄荷的威力，雪豹的自制力不断向零逼近。
　　“是的，”赵明河无奈，“不过，将军准备了一份起草好的离婚协……！”
　　嘭——
　　陆遥的注意力刚刚被这一声巨响吸引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前就越过一道白影，直直冲向他。
　　冲击力和这东西的重量一下子就将毫无准备的陆遥撞倒在地，一阵天旋地转后紧跟着的就是一声脆响，仿佛是某种金属物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混乱的大脑供血让陆遥双目发黑，耳鸣尖锐，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撞到他东西是一长条，热乎乎的，还很软，有点重。
　　……是个活物！
　　似乎还有毛绒绒的球形物体，正在陆遥的颈边蹭来蹭去，像是某种动物，绒毛顺滑，可也让人被冒出来的细碎毛发激得痒。
　　“嘶——”陆遥感觉有什么东西舔了一下他的后颈，触感像是浸了热水的砂纸，磨得人皮肤微痛发红。
　　但他只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控制不住本能在舔人后，立刻愣住。
　　可猫薄荷信息素的吸引力实在太强，他变成了用皮毛磨蹭陆遥的脖子，再之后又僵了一下，变成趴在陆遥身上，动也不敢动。
　　陆遥几乎瞬间想到这可能是某种舌头上长了倒刺的大型猫科动物，他伸手抚过对方厚实的皮毛，找到大猫后颈的位置用力一提。
　　能明显感觉到，大猫整只猫僵了一下，陆遥趁机手上发力半拎半推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挪开，随后迅速撑着自己坐起来，移向墙边靠着。
　　隐隐作痛的后脑逐渐缓和过来，变成了麻木的触感，耳鸣如山谷回声般消散殆尽，对面的某种大型白色生物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流动。
　　赵明河似乎没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好在大猫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
　　陆遥按着太阳穴努力拂去眼前的黑雾，终于看清袭击他的到底是什么。
　　这只身材矫健的大猫厚实的白毛上生长着规律的豹纹，四爪宽阔厚实，身长接近成年人类，而他身后拖着的那条毛茸茸的粗尾巴几乎和大猫的身体一样长。
　　这是……雪豹？
　　陆遥只在网络留存的古代地球影像中见过这种被称作雪山之王的美丽生物，官方动物学家说因为地球气候巨变、环境污染，这种生活在雪域险峰之间的凶猛又孤独的猎食者早已灭绝。
　　眼前这头是真雪豹？还是人类工业复制的仿生动物？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只可能是灭绝物种的机械仿生版本，可这只体型硕大的雪豹此刻正缩着爪子趴在墙角，腹部贴紧地面，尾巴耷拉着头也不敢抬，只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抬起来小心地望向陆遥。
　　像是害怕，又像是委屈，还有点讨好的意味。
　　明明雪豹才是拥有锋锐利爪和獠牙的那个，现在却把自己搞得可怜巴巴的，连尾巴尖都轻轻颤抖着。
　　很难让人相信这种复杂的神色会出现在仿生动物的面部控制器上。
　　但如果一只仿生动物会毫无预兆地扑倒陌生人，它大概早就被拖回去返厂重修了。
　　而且……刚才雪豹压在他身上时，陆遥没有感觉到仿生动物常有的内部金属支撑骨架，虽然雪豹实在很重，但也足够软乎。
　　推测出这可能是只活生生的大型肉食类猫科捕食者，陆遥移开眼神，避免自己的直视让雪豹感觉到挑衅。
　　随后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赵明河觉得自己该扶一把陆遥，但余光中瞥到雪豹突变的冷飕飕眼神，仿佛Alpha的领地意识作祟，赵明河纠结着扶还是不扶，半天不敢动作。
　　可当陆遥悄悄望过去一眼观察雪豹时，赵明河发现雪豹又恢复了没有攻击性的无辜表情。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赵明河看得心中直摇头，但脸上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陆少将，您没事吧？”
　　陆遥摇了摇头，只是摔了一下，没有伤筋动骨。
　　但赵明河想起刚才陆遥摔倒是后脑勺着地，砰地一声脆响，仿佛一口铁锅砸在地上，十分骇人，他很担心这颗联邦最天才的脑袋受伤：“陆少将，我建议您找医生看看。”
　　“一会儿我自己去，”陆遥没有强行推拒，他看了眼雪豹还乖乖趴在墙角，没有试图逃走，也没有再攻击人的意思，接着问，“你一开始要跟我说什么？”
　　“是离婚协议的事，”赵明河说，“将军让他的律师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您可以看看。”
　　陆遥接过文件，没有急着翻看。
　　刚才被雪豹一把铺开的房间门还敞开着，走廊的灯光宁静地潜入，陆遥看了一眼房间名，又低头看了眼雪豹：“这是周上将养的雪豹？真雪豹？”
　　“是的……是真雪豹。”赵明河话语间卡了一下，将军这种，虽然壳子里装了一个人类的灵魂，但从外表看应该也算真雪豹吧。
　　“他从哪里得到的雪豹？我记得这种物种已经灭绝了。”
　　陆遥发觉周云辰手上似乎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东西，先是本该被销毁的实验原型机TL01/01，现在又是本来已经灭绝的雪豹。
　　他原本一直以为周云辰是个把战争当做生命的全部，没有什么额外爱好的人，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
　　“是……在一颗冰雪星球上意外捡到的，怀疑可能是人类宇宙探索初期，从地球上转运过去的雪豹后代。”
　　“它……”陆遥张了张嘴，斟酌着用词，“是上将的宠物？”
　　“不完全是。”赵明河不知如何作答。
　　“嗯……但它属于上将？”
　　“没错。”
　　“咬人吗？”
　　“呃……”赵明河有一种错觉，他觉得此刻陆遥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正闪着诡异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雪豹：想贴又不敢贴


第7章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咬人记录，刚才只是意外，他没见过陌生人，可能一时间比较激动。”赵明河为雪豹解释道。
　　雪豹把脑袋搁在自己的两只前爪上，试图隐藏猎食者的特性，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
　　仿佛他真是一只豹子似的。
　　“只发现了这一只？”
　　“对，只有这一只。”
　　陆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下午依然有调试机甲的任务安排，陆遥完成工作后，先去了一趟医疗室。
　　医生一直在等待陆遥出现，赵副官嘱咐她，如果陆遥少将没有自己来，就亲自带着仪器去找他。
　　还好陆遥按照约定来了。
　　听完陆遥对撞击情况的简洁描述后，医生开始给他做头部基本检查。
　　医用手持探测仪在靠近陆遥后脑时发出滴滴的警告声，显示探测到金属物品，医生看了眼信息光屏，惊讶地问：“陆少将，您更换过金属后颅骨？”
　　“嗯，多年前后脑颅骨受损，当时的主治医生建议我做金属植入。”陆遥说。
　　这也是他被雪豹扑倒时，后脑勺撞在地上时发出一声巨响的罪魁祸首。
　　“用的是混合钛材料。”
　　“是的，”医生一边看扫描成像图一边说，“这种材料很坚硬，不会因为撞击轻易骨折或变形，扫描图像来看没有出现问题，陆少将，您现在有没有头晕目眩、呕吐或神经痛的状况？”
　　陆遥摇了摇头。
　　“好的，那应该也没有脑震荡状况，只是一些外皮淤伤肿胀，以及手部软组织挫伤，简单外用药就可以了，不用担心。”
　　陆遥拿了药，在返回房间的路上顺手去领了一管营养剂，回到H区时，赵明河已经离开，空而长的铁灰色走廊里，只有一只银白带斑纹的大猫趴在中间。
　　圆圆尖尖的耳朵在听到远处细微的脚步声时抖动了一下，雪豹睁开半眯着的眼，在看到陆遥身影的第一瞬间站了起来。
　　陆遥当即顿住脚步，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这毕竟是一只跑起来时速六十公里，咬合力至少两百公斤的大型猛兽。
　　看起来再软乎再毛绒绒，陆遥也要在心里掂量掂量，自己的金属颅骨经不经得起大猫的一爪子。
　　他移开视线，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外面转一圈，过一会儿再回来。
　　雪豹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猫薄荷气味，生理本能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可人类灵魂的理智又让周云辰克制住自己，他看出了陆遥那张冰冷无波面孔下的惊疑。
　　雪豹低低呜咽了一声，转身往后退了几步，让开陆遥房间门口的空间，并再次安静地靠墙趴下，又不太熟练地将爪子揣进怀里，试图显示自己十分纯良无害，没有攻击性。
　　陆遥深呼吸了一口气，靠着墙壁，缓慢地向自己的房间走过去。
　　雪豹一路看着他，冷灰色的眼睛如同澄澈的宝石，长尾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
　　当陆遥成功安全到达自己的房门前，打开门，房门与墙壁之间已经露出一道缝隙，他却发现自己再次犹豫了。
　　虽然是猛兽，可猛兽……也是猫咪，只是大一点而已。
　　而且赵明河说他不咬人。
　　毛绒绒的黑白色长尾巴末尾打着旋，在半空中摇来晃去，简直就是一根逗人棒。
　　陆遥的脚尖来来回回换了几次方向，却一步也没踏出去，他握了握拳，下定决心向雪豹的方向走去。
　　如果雪豹暴起伤人，舰上的人工智能仙境女士应该会帮他喊救护人员。
　　雪豹尾巴的摇摆频率不知不觉地加快了，他仰头看着陆遥在自己面前，隔着一米距离单膝蹲下。
　　动作间的风都带着猫薄荷的清新和甜香，让雪豹不由自主地眼神迷离。
　　陆遥缓缓向雪豹伸出手，先是让大猫闻闻自己的味道，熟悉一下彼此，雪豹的鼻子吸了两下，就想要把脸蹭上来。
　　陆遥抬高手灵活地躲过，摸了摸雪豹的头顶，见雪豹没有抗拒，又加入另一只手，从雪豹额头两边一路撸到脖子和下颌。
　　不同于一摸就到底的家猫，雪豹这种生活在严寒高山的动物皮毛又长又厚，手掌压下去像是柔软的棉花，让人无比有满足感。
　　再把手指穿插进去白毛里，还能感觉到贴近皮肤的热气。
　　陆遥又从脖子撸到雪豹的下巴和脸颊，他的手指纤长有力，手法精湛，在这片绒毛最为细腻的区域来回反复，舒服得雪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引擎似的呼噜噜声。
　　被陆遥这么捧着脸揉来揉去，雪豹的意识几近模糊，这就是家里那只傻猫的待遇吗？什么也不用做，凭着外表就可以被陆遥冰冰凉，还带着香气的手掌贴住脸……
　　周云辰现在遇上了这辈子所面临的最大人生疑问：做人到底有什么意思？
　　陆遥看着被撸得乖巧的雪豹问：“你平时都吃什么？”
　　雪豹努力睁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发现陆遥只是在自言自语，并不指望真的从一只大猫嘴里得到什么回答。
　　陆遥想了想，银戟舰队恐怕不会有多余的新鲜肉类专门用来喂养一只宠物，这只雪豹平时摄入的可能也是调制型营养食物。
　　摸出给自己准备的原味营养剂，拧开盖子先是在雪豹的鼻子前面晃了一圈，见雪豹的脑袋跟着瓶口移动，应该是被这种食物吸引了，陆遥便倒出一部分营养剂在地上，看雪豹吃不吃。
　　雪豹低头嗅了嗅，没有像陆遥期待的那样张口尝试。
　　舔地上的东西吃对于周上将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可这是陆遥给的……
　　雪豹正纠结着，差点真想伸出舌头时，面前递过来一只雪白的手，微微曲起的掌心里盛着乳蓝色的营养剂，营养剂的液体略微粘稠，被人的体温加热了一些。
　　陆遥知道一些猫咪不敢尝试看不出原样的人造食物，必须得有主人用手递过去，帮助他们第一次进食。
　　雪豹眨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陆遥，陆遥平直的嘴角在这种时候放松下来，向雪豹点点头，轻哼一声，示意他试试。
　　周云辰从没见过这样的陆遥。
　　不是说喂饭，陆遥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给人喂饭，周云辰也不可能肖想这种奇怪的事。
　　他没见过的是陆遥脸上温和下来的神色，像是春汛前破开的江面和冰川上跳跃着的涓涓细流。
　　冰冷的气息包裹着人，却也可以显得温柔。
　　雪豹重新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过陆遥的掌心，把营养剂卷进喉咙里，原味营养剂几乎没有味道，但混着猫薄荷信息素的微妙甜意，让雪豹忍不住眯起眼睛不停地舔。
　　粉红色的舌头看上去柔柔软软，但实际上，舌面上的倒刺像是钝针一样，即使陆遥手心有些薄茧，皮肤不像后颈腺体那样敏感，在倒刺反复的剐蹭下，也有些发红发热。
　　雪豹舔干净营养液，却仍舍不得放开陆遥的手，舌头还在舔来舔去，陆遥把自己的手夺回来，从装药品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塑料小碗，到了一般营养剂进去，推到雪豹面前。
　　这只雪豹似乎被周云辰养得很爱干净，一点也不愿意吃落在地上的食物。
　　雪豹看了看盛着乳蓝色营养剂的碗，这种颜色一点也不能提起人或者一只大猫的食欲，他又抬头看了看陆遥，发现陆遥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期盼的神色。
　　雪豹舔了舔上唇，在陆遥的注视下，低下头继续舔营养剂吃。
　　但没有味道的营养剂实在不能让大猫喜欢起来，刚才陆遥手心里甜甜的猫薄荷味不断勾引|着他的神经。
　　雪豹不想再吃营养剂，仗着自己现在是一只猫，不是一个人类，无赖地往地上一躺，露出没有豹纹，全是白色长毛的腹部，两只又宽又厚的前爪去够陆遥的手。
　　下一刻，陆遥的身体先于意识，倏地站起来，连着往后退了几步，手掌堪堪碰到雪豹的肉垫就收回去了。
　　雪豹不明就里，跟着一起翻身站起来。
　　等到陆遥终于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雪豹猛兽的爪子和牙齿吓了他一跳，现在看见雪豹又恢复到带有防御意味的战栗姿态，陆遥撇开眼睛，提着药品迅速退后几步，跨进自己的房间后反手关上大门。
　　是他大意了，居然用手去给凶残的肉食大猫喂食。
　　一旦见了血，或者雪豹理解错意思，陆遥觉得自己就可以去准备换一只智能机械右手了。
　　合金大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关闭，陆遥走进卫生间，一边洗手，一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雪豹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发怒撞门后，才松了口气。
　　他在家里也养过一只白猫，名叫扭矩，陆遥不介意扭矩扑到他身上闹腾，因为扭矩是一只经过人类驯化的家猫，性格稳定，而且陆遥有足够的力量制止它的危险行为。
　　但对门外那只雪豹，陆遥对自己的力量没有信心，他也不知道周云辰把雪豹驯化到了哪种程度。
　　不过……雪豹真的很漂亮。
　　陆遥回到桌边坐下，一边翻东西一边思考。
　　曾经生活在风雪峭壁之上的王者身姿矫捷，肌肉线条流畅美丽，蕴含着充满魅力的爆发力。
　　陆遥的个人智脑里存了几百个G的地球遗存雪豹资料，工作累了就翻出来看看。
　　他出神地眨眨眼，想起雪豹露出的白肚皮，洁白绒毛厚实又柔软，贴着脏器，应该也很暖和。
　　他还没摸过。
　　手指摩挲过手中的周云辰给的离婚协议书，陆遥忽然开始思考把雪豹从周云辰那里换来的可能性。
　　赵明河说周云辰最近才捡到这只雪豹，那么应该算婚姻存续期中的共同财产。
　　周云辰愿意给他吗？或者他要求共同抚养权，每周探视，法官会同意吗？
　　在一开始，陆遥对于这段婚姻并不抗拒，但结婚三年，他实在没发现人类有什么有趣的。
　　可是谁能不喜欢毛绒绒的猫咪呢？
　　更何况是一只面容英俊，会用银灰色眼睛眼巴巴抬头看人的大猫。
　　作者有话要说：
　　上将：我为什么要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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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遥在赵明河将新的离婚协议书交给他的第一时间，翻阅了其中的内容和条款，周云辰的签名就在结尾，笔力遒劲清晰。
　　可陆遥却迟疑了，没有当即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没有孩子，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龃龉，协议书中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但陆遥对财产划分部分持保留态度。
　　在敲定离婚协议书细节前，陆遥请财产评估师对两人的财产状况做过估测，两人的各自身家基本在统一水平线上。
　　其实钱本身不是陆遥关注的焦点，让他不能忽视的是金钱以外的东西，比如他名下的机甲专利技术、研究院内部股权、军方星球上的不动产等等涉及技术和军事机密的产权。
　　同样，周云辰名下也有不少涉及军事秘密的财产。
　　为了不把彼此牵扯进涉密机要，在陆遥请专业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书中，他非常明确地划分开两人的财产，原本属于谁的就由谁带走，大家好聚好散。
　　可是周云辰提出的方案里，却划了一大笔动产和不动产到陆遥名下。
　　陆遥没打算靠匹配婚姻赚钱，也不明白周云辰的这种举动是什么意思，他一开始本想把这些内容全部划去，但现在，他对属于周云辰的那只雪豹心动了。
　　这有些违背他的初衷，可是……
　　那毕竟是一只活生生的、毛绒绒的大雪豹。
　　陆遥咬住下唇，用笔划掉多出来的所有财产，把想要雪豹写在空白处，又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让仙境派一个机器人助手过来取走文件，转交给赵明河。
　　不知道周云辰看了以后，是会答应，还是会拉下一张冷脸拒绝。
　　火速处理完一切后，陆遥向后躺倒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看着阿瑞斯舰上的金属天花板，以防自己继续纠结或者后悔。
　　如果有人要用钱来买陆遥的白猫扭矩，陆遥觉得自己会当场翻脸，但周云辰……陆遥不觉得这个Alpha会有多么喜欢猫这种生物。
　　扭矩曾经在周云辰难得回家时，绕着他的脚蹭脑袋，在周上将苍蓝色的军装裤腿上留下一片猫毛。
　　周云辰依旧那副威严的面容，他看了眼白猫，没有喜欢地摸摸它，也没有愤怒地踢开它，只是默默迈开长腿向前走。
　　他的步伐很大，扭矩很快就追不上了，只能在陆遥上前时跳到他怀里，十分委屈地喵喵叫，要陆遥给它顺毛安慰。
　　周云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一猫一人，随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陆遥抬头时，只捕捉到一个挺拔冷静的背影。
　　他的行为没有表现出很喜欢，也没有很讨厌，对猫是这样，对陆遥也是这样。
　　陆遥现在还能回想起自己和周云辰的第一次见面，高超的记忆力让一切分毫毕现。
　　主脑向陆遥宣布最终匹配信息时，十分“人性化”地在通知时附赠了周云辰的联系方式，但当时周云辰在前线作战，处于通讯保密状态，外界均无法与他进行私人联系。
　　等周云辰上将从远星系赶回新蓝星时，已经是主脑规定的婚姻登记期限的最后三天。
　　周上将在倒数第二天凌晨，向陆遥发送了一句——你好，我是周云辰。
　　最后一天一早，陆遥回复——你好，我是陆遥，早上十点，我在登记处等你。
　　在登记期限的最后一天早晨，陆遥和周云辰十点钟在婚姻登记处门口第一次见面，并在十点半完成所有登记程序，成为法定伴侣。
　　在他们彼此认识到成为伴侣的半个小时间，大概说了三句话。
　　后来陆遥婚假结束后，他的好友莫风听说这件事后，对着陆遥惊呼：“你一定是疯了！婚前协议谈了吗？财产分割好了吗？健康检查报告看了吗？”
　　陆遥摇头。
　　莫风崩溃：“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和你只是一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你就这么信任他的道德和人品？”
　　陆遥安静地喝了口茶，看着抱住脑袋的莫风：“我在登记前见到了他本人，我可以感觉到……”
　　“感觉？靠感觉判断他是一个好人吗？”
　　“不是。”陆遥蹙了蹙眉，周云辰看起来像个好人吗？他说不上来。
　　这人出现在他面前时，身着戎装，步伐沉稳有力，仿佛还带着边远星尘之间的炮火硝烟气。
　　他是冷酷的战士，是一把出鞘的剑，是战争机器，唯独和好人挂不上钩。
　　但是……“我感觉他没有威胁性，”陆遥说完后，在莫风不信任的眼神下，又补充道，“我是指，他不会威胁我。”
　　莫风一瞬失语，他觉得这是一个无意义的表述，难道世界上存在什么人能让陆遥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吗？
　　他知道陆遥对人际关系一直不敏感，因为陆遥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莫风非常担心陆遥被人骗了，却连自己被骗了都不在意。
　　莫风苦口婆心：“可他毕竟是一个S级Alpha，拼体力你拼不过他，Alpha信息素对Omega又有天然的压制性。”
　　“我为什么要和他拼体力？”
　　莫风抓狂：“……”
　　莫风破罐子破摔：“要是他想强行履行匹配伴侣‘责任’，想强行标记你怎么办？”
　　陆遥眼睫轻颤，垂眸看着自己纤长的食指：“我随身带着一把电磁湮灭枪。”
　　“？电磁湮灭现在不是只能在大口径星炮上装配成功吗？你怎么把它缩进一把枪里的？”
　　“因为我不需要它发挥出湮灭炮的威力。”陆遥说，“我只看重它的速度。”
　　莫风张目结舌地看着这位用淡然表情和平静语调说出自己制造一把大杀伤力武器，并随时可能把枪口对准新婚丈夫的友人。
　　“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没人能在电磁湮灭的威力下活下来，一旦你开枪，这就是谋杀。”莫风怀疑只要陆遥看见有一点不对的苗头就会开枪，不留一点缓和转圜的余地。
　　“而且谋杀的还是联邦功勋上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不，就算他们算你正当防卫，你这也是在新蓝星中央区内私自改造、持有并使用违规高杀伤性武器。”
　　“我知道。他们会抓住我，然后送上法庭审判，结果可能是终身□□、流放异星、注射、电椅……你觉得呢？”
　　莫风不想在这几个选项里做选择，可陆遥的神情过于镇定，像是日光下岿然不动的冰川，似乎对这些结局没有半点恐慌。
　　“我个人倾向于他们会选流放异星和注射死刑。”陆遥说。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陆遥奇怪地看了莫风一眼，“我很认真，这两种选择能在完成审判、保证联邦法律被执行后，最大限度地避开公众监督视线，然后当局会把我转移，或者直接让我假死改变身份，再送到某个遥远星球的秘密军事基地里去，继续研究机甲。
　　“如果我表现地足够配合，或者相关负责人和周云辰没有沾亲带故，说不定他们还会准许我在秘密基地里养一只猫。
　　“即使我在结婚当晚杀死周云辰，他们也不会选择囚禁我或处死我。不过还好，周云辰没有像你担心的那样强迫我，现在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聊天。”
　　“……我原本担心你，但现在我真的要同情周云辰了。”
　　-
　　陆遥被吓回房间后，雪豹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会儿，接着在走廊里焦虑地来回转圈徘徊，大尾巴耷拉着，尾巴尖一路拖在地上，十分沮丧。
　　当机器人助手来取走文件时，房门短暂地打开了一瞬，雪豹原本颓丧地趴在地上，现在却被从门缝里挤出的淡淡甜猫薄荷香气引得一下子抬起头立起耳朵，他想靠近气味的来源，却在门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一下子刹住脚步。
　　轻轻一声响后，房门再度闭合，机器人助手用机械臂托着文件，滚轮咕噜噜滚动奔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雪豹压住肩，在原地仿佛雕塑般僵了半晌，仔细听着房门内的动静，确认陆遥没有从缝隙里看到自己，没有又被吓着后，才缓缓回过神。
　　信息素的甜味仿佛还在空气中游荡，雪豹用遮脸和侧边肩膀在门缝处蹭来蹭去，既想找到陆遥的味道，又想把自己的味道留在陆遥的门前。
　　等猫薄荷的功效缓缓褪去，周云辰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从瘫坐在地一下子站起来，狂奔着冲回自己的房间，再用后腿踢上门。
　　他在屋内烦躁地打转，雪豹的生理本能每每让他失控。
　　周云辰厌恶失控，尤其是在陆遥面前。
　　当然这不是说他不想靠近陆遥……他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冲上去把陆遥扑倒在地。
　　不……他也不是不想试着去拥抱陆遥。
　　周云辰的心中有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他把它藏得比一切联邦机密更深——
　　当他在联邦晨星军校新生开学典礼上，第一眼看到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的陆遥时，他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位冰冷如霜的Omega。
　　但二十年来，他从不敢说出口。
　　他实在掩藏得太好了。
　　直到两人结婚那天，陆遥都还以为这是他和周云辰的第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我受过严格训练，无论多诱人，我都不会动摇，除非是大猫。


第9章 （大修）
　　在对周云辰的各类报道中，他的身世一直是媒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一位出生于偏远星球的贫苦少年，因为家乡曾被异兽侵扰，父母皆亡于这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凶残生物的口中，从此决心参军入伍，全凭自己的奋斗和实力考入联邦第一的晨星军校没有半分背景，也不攀附任何势力，只以出神入化的机甲技术、出色的战略指挥头脑和在星辰间出生入死的经历换得赫赫战功，终成一军统帅和联邦最年轻的上将，被万众敬仰。
　　仿佛他生来就要做翱翔天际的雄鹰，一切困苦磨难，都只是永远昂扬向上的英雄必将顽强克服的考验，并给欣赏这一出史诗剧目的观众们以潸然泪下的机会。
　　只有周云辰自己知道，这些感动的泪水全是徒劳，他并非世人们想象的完美英雄。
　　如果问他还能有谁配得上这些鲜花和掌声，周云辰的脑海中只会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陆遥，这才是真正的完美天才。
　　陆遥的父母皆是军人，在与异兽作战的战场上英勇牺牲，从此后，他的志向便转向机甲，以最优成绩进入联邦中央大学，二十岁出头就获得了物理、数学、电气工程、人工智能等一系列学位，随后进入联邦晨星军校机甲设计专业深造，一路斩获多项机甲设计赛大奖。
　　后被联邦机甲研究院特聘，成为联邦研究院第一位Omega机甲总工程师，现在正在服役的战斗机甲中，几乎有半数曾经由他手。
　　陆遥的优秀足以打破所有对他的年龄、性格、性别的质疑。
　　周云辰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地记得站在演讲台上，一身晨星军校纯白军装校服的陆遥，礼堂的巨大穹顶之下，联邦心脏新蓝星的阳光穿过天窗，落在他的身上，让陆遥冰冷沉静的面容熠熠生辉。
　　仿佛是冰川锐利而洁净的边缘反射着阳光，带着一股寒意，教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时时仰望。
　　他的声音凛冽清澈，不带情绪，既没有骄傲，也没有胆怯，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尚且年轻的恒星理所应当地跃入天际轨道，闪着蓝白色的炽烈光芒，不可逼视。
　　周云辰只觉得一切空间与岁月在这一刻都模糊不清，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陆遥一个人，掌控着他的呼吸与心神。
　　他对陆遥一见钟情。
　　可那时候的周云辰并不像现在的人所猜测的那样，是晨星军校中的天之骄子、冉冉升起的军界新星。他就是个从边缘星球来的穷小子，参军是因为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出路或许他有那么点驾驶机甲的天赋，但边缘星球的资源不足以培养出一个机甲高手，他入学晨星军校时的学业和战斗水平都称得上是糟糕。
　　连一颗星子都算不上，充其量是游荡在宇宙间的一块干冰，恐怕略微靠近恒星就会被汽化。
　　不过，唯一让人感到诡异的安慰的是，大部分天体靠近恒星都会被汽化。
　　军校时期，也有人大着胆子试图追求陆遥，全部铩羽而归，其中详情不为人所知，只知道这些前追求者们被拒绝后，全都绕着陆遥走，一不小心撞上就想腿打颤。
　　周云辰倒不害怕陆遥那张随时像是能掉冰渣子的脸，但他不敢接近陆遥，他不觉得自己配得上。
　　年少时惊鸿一瞥的爱恋被藏在心底，周云辰开始发疯般地汲取知识、训练机甲，再到后来在星辰战场中冲锋陷阵，一次次胜利，一轮轮授勋，似乎都在让他朝陆遥更进一步。
　　他没有民众想象的那样宽阔伟大，为人类的存亡与联邦的荣誉而战，他只是为了陆遥，为了自己的心。
　　当周云辰终于走进联邦军事与权力的中心，他曾期盼过的一切似乎唾手可得，他只需要告诉新任的军需官，他想要陆总工程师经手过的TL01机甲，军需官便可以轻松地点头应下，承诺三天后送来。
　　周云辰怔了一瞬，随后继续加码，他要TL01/01，那台陆遥亲自改装实验过的原型机。
　　军需官仍然微笑着回答：没问题，周将军，我会为您要来那台机甲。
　　如果周云辰想，他已经随时可以要到陆遥的私人联系方式，或者直接询问机甲研究院院长，邀请陆总工程师一起进餐。
　　虽然他不能强迫研究院的总工程师为他做些什么，但至少，他已经可以走到陆遥面前，平等地与他对话。
　　恒星的耀眼光芒不会再将人灼伤。
　　可这时候，周云辰却再次陷入极端的自我怀疑之中。
　　假如说，过去他曾将努力向上爬，直到能够与陆遥比肩作为奋斗目标，可当这一目标真正实现，周云辰却意识到这一目标的意义与价值是一片荒芜。
　　泛银河联邦的疆域延伸到银河系之外的数十星系，统辖人口超过千亿，其中有无数位功勋上将、舰队统帅，除此之外，还有名目繁多的元帅、执政官、首富、顶级科学家……
　　陆遥没有接受这之中的任何一位，周云辰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被接受？
　　身份和地位在他和陆遥的关系之间，没有任何用处，周云辰不是因为陆遥是总工程师而爱上他，陆遥也没有理由因为周云辰是联邦上将就接受他的爱。
　　周云辰依然只是千亿分之一，对陆遥来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甚至还没有见过周云辰。
　　直到联邦主脑给了他一个理由——他和陆遥的基因匹配率高达95%，按照《匹配婚姻法》，必须结为伴侣。
　　得出匹配结果时，周云辰正在前线与异兽群作战，主脑使用最高权限，直接越过军事通讯限制联系到周云辰。
　　当时几只S级异兽正在合力围攻远星号，主脑说着他被强制匹配到一个Omega时，周云辰咬着牙用光能剑破开一只巨型绒蛛的腹部，极度的高温灼烧这绒蛛的外壳，也把它腹内的蛛卵融化成漆黑的液体。
　　周云辰开始思考要如何像劈了绒蛛一样，冲回新蓝星，劈了这该死的主脑。
　　紧接着，主脑不似人的机械音平淡地念出和他完成匹配的Omega的名字：“陆遥，新蓝星人，身份：联邦机甲研究院总工程师……”
　　仿佛有一道大浪铺天盖地地冲向周云辰的理智，他的大脑在一瞬间沦为空白，压在蓄能键上的手指一个没控制住，将肩载离子炮加载到了最大功率，一炮轰向剩下的两只S级异兽。
　　强烈的蓝光几乎将远星号机甲舱内的一切照得分毫毕现，几乎压过对面红巨星的光亮，两只异兽被这恐怖的炮火冲击力顷刻间推进了红巨星的引力范围，被核聚变反应的高温瞬间汽化。
　　等到离子炮的蓝光熄灭，年老恒星散发出的血一般的暗红色光辉穿过宇宙真空，辉映在周云辰不可置信的面容上。
　　他和陆遥，匹配率95%，即将结婚？！
　　直到战场上的这波异兽全部被清扫干净，周云辰才终于反应过来，接受这条消息并不是玩笑的事实。
　　跟在他身边的副官赵明河是第二个得知匹配消息的人，他发觉周上将似乎被即将娶老婆的消息冲昏了头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场艰难战役，在五天内连续跃迁十余次，赶在登记期限的最后三天回到了新蓝星。
　　主脑已经将陆遥的联系方式告知周云辰，按理说，他们应该在结婚前见一面，可周云辰被军部请过去报告战场情况，抽不开身。
　　直到倒数第二天凌晨收到陆遥发给他的消息，周云辰直接为此缺席了最后一天的军部例会，前去婚姻登记处。
　　陆遥在等他。
　　这个念头简直能让周云辰发狂，甚至让他有一种罪恶的窃喜。
　　登记顺利且快捷，之后的搬家、同居也是如此。
　　陆遥依然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周云辰无惧于此，陆遥一直是这副模样，周云辰不会要求陆遥改变什么。
　　到家后，周云辰告诉陆遥匹配婚姻法要求标记检查。
　　这已经是周云辰敢做的最大胆的尝试了。
　　陆遥没有拒绝，一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陆遥因为对Alpha的信息素应激反应痛苦抽搐着卧倒在地。
　　看着最心爱的人因为自己的举动陷入痛苦，周云辰的喉头心脏肺叶也在那一瞬间被拽紧，仿佛要被塞进胃酸里，搅乱所有五脏六腑。
　　罪恶的恐慌在激荡。
　　他宁可这场匹配的欣喜从未发生。
　　他宁可陆遥的视线从未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想陆遥因此受苦。
　　后来，周云辰又去查了许多消除标记检查的办法，甚至黑进过主脑，但统统无法实行。
　　唯一的办法只有远离陆遥。
　　只要让数百光年的渺远距离和亿万颗星辰将他和陆遥分隔在宇宙两端，标记就不必进行，陆遥也不必受苦。
　　这让三年过去，他和陆遥依旧如同陌生人。
　　高匹配率从不代表命中注定，他只是因为概率上的幸运，才和陆遥有了婚姻关系。
　　人类从巫术与神话时代继承来的意识结构永远在寻找稳固的因果关系与注定的命运，即使在冷冰冰的绝对理性的数字面前，这种意识仍要时不时的出现，挑动人的情绪，错乱人的认知。
　　周云辰痛恨自己在听到匹配消息那一瞬间愚蠢的喜悦。
　　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认为，只是因为一个概率数字，陆遥就会接受他的爱，或者更进一步，爱上他呢？
　　周云辰找不到答案，他唯一能找到的参照物就是猫。
　　陆遥喜欢猫科动物，即使是早已灭绝、只存在于图像记录中的雪豹也能得到陆遥的喜爱。
　　难道雪豹能有什么权势地位、金钱名利，或者智慧道德吗？
　　没有，陆遥喜欢雪豹，只是因为雪豹是雪豹而已，即使他看不到、摸不到活生生的雪豹，无法从这种喜爱中得到任何汇报，陆遥依然喜欢它们。
　　周云辰愈发羡慕这种已经消失的生物。
　　热衷于帮人类个体实现愿望的维洛文明大概是听到了周云辰埋在心底里的声音，帮他实现愿望，把他变成了一只大雪豹。
　　周云辰自己也说不清，是雪豹的生理本能让他更难自控，还是他因为变成雪豹，在行为上更没有顾虑、更加大胆，才敢做出在人形时绝对不敢做的时。
　　——把陆遥扑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云辰：请问，我命中注定的老婆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吗？


第10章 
　　雪豹趴在房门外，轮廓圆润的耳朵随着细微的空气流动声，灵巧地来回转动。
　　一直到确认房间里的陆遥已经睡下，不会再走出房门后，周云辰才起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赵明河把陆遥送回的离婚协议书送到周云辰面前。
　　这份内容长达十五万字的离婚协议书被全部打印成纸质文件后，足有三厘米厚，雪豹拖着尾巴蹲坐在办公桌上，用爪子去翻书。
　　但是豹爪比协议书还厚，覆满绒毛，却没有人类手指的灵活，周云辰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把协议书翻开，反而把它越推越远。
　　咚——的一声，协议书从办公桌上掉了下去。
　　通风系统制造的空气流动将摊开的书页吹得哗啦啦响。
　　赵明河一直站在距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上将用豹爪子把文件刨到地上，活像一只不高兴的猫。
　　雪豹收回爪子，盯着协议书的书页看了几秒，忽然抬起淡灰色的眼睛，瞥了赵明河一眼。
　　赵明河后背一凉，明明周云辰还什么都没说，他却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几步捡起协议书放到办公桌上。
　　在他想要把被吹乱的协议书合上摆好时，豹爪按住协议书边缘，制止了赵明河。
　　赵明河收回手，让雪豹的爪子压在摊开的书脊上。
　　一行行被黑笔划去的条款清晰地映入周云辰的眼帘。
　　他的眉头皱了皱，亮出爪子尖去翻页，赵明河立刻接过工作帮上司翻书。
　　雪豹表情严肃，一目十行地看过被陆遥划去的内容，赵明河快速翻着页，几乎有大半本的条款被否决，全部都是周云辰想要分割给陆遥的财产。
　　就如周云辰想的那样，地位、权力、金钱，对于陆遥来说都没有意义。
　　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立刻结束这段婚姻，两人就此毫无瓜葛。
　　雪豹的呼吸声越来越低沉，赵明河也不敢说话，只能顶着压力机械地翻书。
　　眼看着剩下的书页越来越薄，协议内容即将结束，几个手写字体忽然跳进两人的视线，赵明河下意识地翻书，等他反应过来时，书页已经到了最后一页。
　　周云辰和陆遥的签名并排在末尾。
　　雪豹急躁地想要返回去看陆遥写了什么内容，爪子拍在书上，留下好几道划痕。
　　赵明河立刻把页数翻回去。
　　当陆遥的笔迹再次出现在空白处时，周云辰的瞳孔猛缩，雪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僵在原处。
　　“我想要雪豹。”
　　字迹不算工整，陆遥似乎写得很快。
　　但这寥寥的几个字却让周上将向来运筹帷幄的大脑瞬间进入宕机状态。
　　“将军，将军？”
　　赵明河叫了好几声，周云辰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副官，却见他表情微妙地指了指雪豹身后。
　　周云辰转头一看，原本整洁的办公桌变成了一片狼藉，纸张和笔散落得到处都是，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雪豹尾巴还在摇来晃去，把更多的东西打到地上。
　　一时间豹毛乱飞。
　　周云辰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尾巴，但雪豹的尾巴和雪豹似乎是两种生物，即使周云辰的大脑已经发出信号，大尾巴依然在兴奋地摆动。
　　雪豹呲起牙，狠狠瞪了自己的尾巴一眼，长尾巴终于消停了，乖乖拉回身前圈着，尾巴尖被豹爪子踩住，偃旗息鼓。
　　赵明河无数次欲言又止，等周云辰终于安顿好自己的尾巴，他开口问道：“将军，现在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让陆遥把雪豹带回去当宠物养？
　　看雪豹那暴露心情的尾巴兴奋的样子，他可能真的很愿意去给陆遥当宠物。
　　但是周云辰毕竟不是一头真正的雪豹，他是联邦上将、银戟舰队司令，肩上担着无数责任和重担，无法就此一走了之。
　　雪豹表情如常，唤出虚拟键盘开始打字，逃脱爪子压制的长尾巴又开始垂在后面轻轻摇摆。
　　“去请钱教授，我需要和他商议。”
　　赵明河愣了一下。
　　如果只是拒绝陆遥的要求，周云辰应该让他去联系律师，可找钱山……将军是真的想去给前夫当宠物大猫吗？
　　以至于连离婚也不抗拒了。
　　雪豹见他没动，扫了他一眼。
　　“哦哦，我这就去。”
　　-
　　钱教授今年一百五十岁，距联邦法定退休年龄还有十年。
　　这无疑算是一位中老年人了，上将副官在半夜把他请到办公室时，他的思维还有些迟钝。
　　雪豹借打字转换音向他说：“陆遥说，他想把雪豹带回去养。”
　　“嗯？哦，陆遥是吧，他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他一直都喜欢养猫，养猫好，养猫好……等等，你说他要养什么？”
　　“雪豹。”周云辰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补充说明，“我。”
　　“？”
　　钱山用手搓了搓自己迷糊的双眼，试图分辨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赵明河已经将离婚协议书上写着陆遥要求的那一页摆在了他的面前，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我想要雪豹。”
　　钱山再次：“？”
　　“周上将，陆遥知道雪豹就是你吗？”
　　周云辰摇了摇头。
　　如果陆遥知道，就不会说想带雪豹回去了。
　　他继续打字：“我只是觉得，这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什么样的突破口？”
　　“你认为在战场上干扰精神力中枢装置，导致远星号偏航到维洛空洞区域的幕后主使会猜到我变成一只雪豹了吗？”
　　“恐怕不会。”钱山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场追击战里，周云辰在发现自己接近维洛空洞区域后，立即想要返航，但精神力中枢却失去控制，无法改变方向。
　　紧急之下，周云辰不得不强行破开驾驶舱的内壁，想要断开精神力中枢系统，全部改为手动操作。
　　然而维洛文明的力量已然在周云辰身上开始显现，他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湮灭，只剩下一个破坏中枢的念头驱使着他的行动。
　　当周云辰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身披黑白皮毛的大雪豹，正浑身是血地躺在驾驶舱里。
　　建造机甲的材料坚固异常，雪豹用半身伤痕才成功破坏了失控中枢。
　　远星号的引擎熄灭，在缺少星光、暗无天日的空洞中静静飘荡。
　　周云辰及其不熟练地用雪豹的四肢爬到操作台前，开启自动驾驶模式，返回银戟舰队驻地。
　　维洛空洞之旅向来九死一生，干扰精神力中枢的幕后黑手恐怕觉得，伟岸的周上将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愿望应当是世界和平、异兽消失，或是成为联邦大元帅一类。
　　这样，周云辰必然会因为维洛文明的力量陷入无法唤醒的梦境。
　　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周上将最大的愿望是变成一只大猫。
　　但威胁不会就此消除。
　　周云辰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在人前，不过他依旧在照常下达命令，银戟舰队运转如常，没有任何上将受伤或昏迷的消息传出。
　　幕后黑手无法如愿，很可能会继续针对周云辰。
　　“幕后之人很可能来自中央玫瑰系，”周云辰打字，“异兽活动在边远星区，异兽战争和远星际探索不同，自身中没有任何利益，也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既得利益。但它可以成为一颗棋子。”
　　“有能力拿起这颗棋子的人，只可能在中央星系。”钱山喃喃。
　　“没错，所以我需要回去，我要查清楚是谁在布局这一切，但不能是大张旗鼓地返回。现在，陆遥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钱山陷入沉思，他感到周云辰已经打定主意要跟陆遥一起离开，继续反对没有意义。
　　得到钱教授的同意后，三人又谈了一些细节问题，他离开时，已经是舰上时间凌晨五点。
　　走出周云辰的办公室，辽阔星空在走廊上投下冷冷的光辉，人类的心灵感知到一种绝对的渺小，每每带起一阵战栗。
　　钱山被周云辰对宏大政治阴谋的叙述激起的兴奋和热血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总觉得有哪不对。
　　周云辰可以作为一只雪豹回去，没有人会质疑。
　　可为什么，非要当陆遥的雪豹？
　　他真的不是，单纯地想当陆遥的宠物吗？
　　-
　　陆遥没想到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
　　虽然依然没有见到周云辰，但是在周云辰返还的新离婚协议书中，他的所有要求都被同意。
　　陆遥签好一式两份的协议书，接下来，他只要把协议书带回新蓝星，去婚姻登记处申请离婚即可。
　　雪豹也被安排好了。
　　赵明河转达周云辰的意思说，不用等陆遥办完所有财产分割手续，他可以提前和雪豹熟悉一段时间。
　　陆遥结束银戟舰队的工作返回新蓝星后，上将手下的人就会把雪豹送到他身边。
　　—
　　沈自深发现陆总工最近往机甲库跑得越发勤了，几乎每一次路过机甲库，都能看到他在远星号上忙碌的身影。
　　有时候他想请陆遥一起去餐厅吃饭，常被陆遥以他喝营养剂拒绝，留在升降台上继续给远星号调整参数。
　　沈自深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找陆遥同桌用餐，无奈之下，他只能拿着银戟舰队机甲战损状况的统计数据，战战兢兢地打断陆遥的工作，询问他下一步的改进意见。
　　有一回，沈自深在所有技术员都下班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去远星号机甲库，没想到陆遥真的还在，他把新的设计方案递给陆遥。
　　陆遥刚在处理机甲手指处控制抓握动作的轴承和液压，这些钢铁手指的直径比头盔还大，此刻却显得乖巧安顺。
　　褐色机油沾在陆遥的手指上，他接过沈自深的图纸快速浏览一遍，没有拿笔，直接用手指上的机油在空白处画了一些改进示意图，随后又返回升降台，继续工作。
　　沈自深看了会儿图，又问了陆遥几个相关疑难点，接着看见陆遥结束了机甲手指部位的修理，控制着升降台升向更高处的手肘部位。
　　“陆总工！”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沈自深不得不提高音量，“您还不休息吗？银戟舰队有足够的备用机甲，修理工作进度没那么紧张。”
　　陆遥没有回头，机甲手肘处的外甲在他的操作下开启，白色的气体从缝隙中泻出。
　　“我知道，你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淡淡，显然没打算走。
　　沈自深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升降台内部齿轮运转，继续将陆遥送向更高处。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远星号和陆遥身上。
　　银戟舰队的确不急着要修理任务的最终成果，但陆遥算了算，如果按照之前的修理进度，等其他技术员完成了他们的规定工作后，陆遥还需要再多一段时间才能修复好远星号。
　　技术员们要等他几天。
　　他也要晚几天才能返程，晚几天才能把雪豹带回家。
　　陆遥觉得，他有必要赶赶进度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豹豹，我的豹豹……
　　感谢在2022-07-03 20:04:35~2022-07-04 21: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赵副官说，这几天会把雪豹带去做身体检查，不在阿瑞斯号上。
　　陆遥实在有些遗憾，只能把全副精力集中到远星号，最终赶在团队验收的前一天完成了所有修理和调整内容。
　　焕然一新的远星号在灯光下沉稳而宁静。
　　远星号向来不做彩色涂装，在清理完机甲外表的伤痕后，陆遥只给她上了一层透明吸光涂层，避免这个铁疙瘩在太空战中因为强烈反光被敌人当成靶子。
　　修理完成后需要进行上机测试。
　　既然周云辰不在阿瑞斯号上，陆遥询问赵明河是否请其他驾驶员来进行测试。
　　“这……”赵明河有些迟疑，“将军他不让其他驾驶员触碰远星号。”
　　陆遥皱眉：“又是你们机甲是老婆的说法？”
　　赵明河愣了一下：“啊——不是，将军也有别的备用机甲，曾经借给人用过，但远星号……远星号大概是不一样的。
　　“她陪将军经历过……很长的时光，那些日子里，他身边只有远星号。”
　　“但机甲必须进行上机测试。”陆遥说，“如果他不愿意别人碰，他要自己从前线飞回来吗？”
　　“将军赶不回来。”赵明河思索了一下，“陆少将，您能帮将军进行上机实验吗？”
　　“我？我没有机甲驾驶证。”
　　“但是您进行修理工作的时候也会需要启动机甲，进行各项测试，”赵明河说，“您再重复一次就行。”
　　陆遥看着赵明河真诚的目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是机甲局部维修，技术员在完成维修后会通过外接装置进行局部测试，像陆遥这次对远星号进行的全局维修，则会在修理完成后，由技术员接通机甲总控系统，检查各处通路。
　　之后再请驾驶员进行上机测试，更多是为了测试驾驶员和机甲的适配性，以及避免维修团队偷工减料造成失误。
　　“陆少将？”赵明河有些忐忑，周云辰现在还是一只雪豹，显然不可能来做上机测试，可他肯定也不会愿意别的驾驶员碰远星号。
　　陆遥呼了口气，不得不接下任务：“知道了，我亲自去做上机测试。”
　　远星号被送入测试场地，陆遥再次进入驾驶舱，在驾驶位上坐下。
　　适用于周云辰的椅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几乎让他整个人陷进去，陆遥别扭地靠着椅背，启动远星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你好，周上将，我是负责本次远星号维修和改装工作的陆遥。因精神力中枢装置更换，新中枢装置没有过往记录，我已将相关战斗记录拷贝，如需添加，请询问AI并跟随指令进行上载；“总系统也进行了更新，除初始通用设置外，我增加了一套适配S级精神力的可替换系统，如需切换，请询问AI。”
　　录音的时候，陆遥没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什么问题，现在坐在驾驶位上一听，却觉得这一段话比机器人的机械音还要平淡冰冷。
　　不过，再录一遍不会改变多少，陆遥没再管自己的声音，按照程序开始进行机甲测试。
　　……
　　测试持续了四个小时，陆遥走出驾驶舱时，汗水几乎浸透了衣服，长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颈侧和脸颊上。
　　如果今天是别的驾驶员来测试，陆遥应该只会让他测试通用系统，但恰好陆遥自己也有S级精神力，便把替换系统也测试了一遍。
　　结果显示，一切程序运行流畅良好。
　　不过替换系统不仅需要S级精神力，还至少需要A级体质的Alpha进行操作，即使把一部分任务交给智能操作系统，陆遥在测试完替换系统后，还是近乎脱力。
　　“陆少将，您还好吗？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赵明河上前问。
　　陆遥扶着远星号的脚背缓了缓：“不用，我自己回去休息。”
　　他一回到房间就粘在床上起不来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仙境唤醒，提着行李箱登上送他们返航的军方星舰。
　　陆遥找到自己在星舰上的房间后，再次倒头就睡。
　　中途醒过几次，但体力被抽干的感觉还没消散，陆遥简单吃了点东西，让沈自深等人知道他还活着后，又回到房间昏睡过去。
　　就在陆遥的沉睡中，星舰完成数次跃迁行程，成功返回玫瑰系，泊入新蓝星太空港。
　　这次任务结束后，所有人员有三天的休假。
　　陆遥在星舰进入新蓝星大气层时被重力变化唤醒，落地后，由赵明河安排好的飞行器送他回周云辰的别墅。
　　至少在陆遥正式提交离婚协议书、登记离婚前，他仍然是上将配偶。
　　雪豹也会被送到那里。
　　飞行器掠过新蓝星上的人潮车流，属于这颗星球的恒星正在向西沉落。
　　她比曾经属于地球的恒星太阳更加年长，散发出的光芒多一份柔和，几乎不会让暴露在外的皮肤感到刺痛。
　　层层叠叠的云层被她染成玫瑰般的粉红。
　　人们叫她露丝，以她为中心的恒星-行星系统被称为玫瑰系。
　　千年前，联邦统一，人类的足迹几乎踏遍银河，但母星地球的环境却在急剧恶化，为了留存母星生态系统样本，人类决定全部迁出地球，仅将其作为生态保护区和研究站。
　　位于银河系南十字旋臂的玫瑰系成了联邦人类的第一选择，这里的宜居类地行星新蓝星在人类一代又一代的建设下，成长为联邦的政治和军事中心。
　　周云辰的别墅就在新蓝星上的首都中央区，人类文明中心之中心。
　　结婚前，陆遥因为工作原因，住在靠近机甲研发基地的第八区公寓，婚后为配合周云辰作为联邦上将的个人安防需求，搬到中央区居住。
　　在协议书中，陆遥拒绝了这套别墅的产权，但现在他还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他的公寓位于91层，没有足够的空间和自然绿地给雪豹活动。
　　陆遥打算按照雪豹的需求，尽快找到一套新房产，然后去提交离婚协议书。
　　半个小时后，飞行器在熟悉的白色别墅前落地，陆遥提着行李箱走进花园，看见家门前的台阶上正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纸箱。
　　陆遥记得自己离开前没买东西。
　　就在他疑惑时，个人智脑忽然接入了赵明河的通讯。
　　“陆少将，您看见花园里的纸箱了吗？”
　　陆遥点点头，隐隐猜到大纸箱里可能有什么了，但小箱子里有什么？
　　“您打开看看吧，雪豹就在里面。”
　　纸箱没有密封，他踏上台阶，靠近纸箱时听到了一阵属于大猫的呼吸，陆遥的心跳在他无意识间加快，他慢慢掀动纸箱上盖，还没等他把上盖完全打开，一颗银灰色的豹子头就顺着他的动作冒了出来。
　　仿佛是纸箱里长出了一颗白蘑菇。
　　雪豹仰头注视着打开箱子的陆遥，长尾巴也像蘑菇一样从箱子里长出来，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赵明河说过很多次雪豹不会咬人，上次雪豹用爪子扒拉陆遥的手时，可能没有攻击意图，是他反应过度。
　　更何况这颗雪豹蘑菇头毛绒绒的，还有一双宝石般的灰色眼珠，露丝玫瑰色的云霞光芒落在花园里，给一切都染上一层紫红色，连雪豹的灰色眼睛也被蒙上淡紫色的光。
　　陆遥的眼睛微微张大，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雪豹的脸颊，软软热热。
　　雪豹的耳朵在这时抖动着向后转了转。
　　“雪豹身上有注射芯片，用于定位和身体状况检测，请不要担心，”赵明河在通讯里继续说道，“旁边的箱子里有检疫证书、健康证明、DNA检测书等文件，请您收好，还有一些您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陆遥的一只手仍恋恋不舍地搭在雪豹的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绒毛，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纸箱。
　　打开箱盖后，里面的东西让他挑了挑眉。
　　“项圈和牵引绳？”
　　“对，用军工材料做的，非常坚固，项圈自带电击器，如果您觉得控制不住他，就按下按钮，电击器释放的电流足够把他放倒。”赵明河微笑着回答，“不过，他……他应该不会咬人，尤其是自己的主人。”
　　陆遥有些不确定地拽了拽手里的牵引绳，这种黑色材料几乎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雪豹还贴着陆遥的手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会被绑起来了。
　　“陆少将，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装的是电击器开关。”
　　陆遥找到赵明河所说的黑色绒布盒子，打开一看：“戒指？”
　　“是的，方便您随身携带，盒子里还有备用款可以替换。”
　　陆遥很少带饰品，不过他抿了抿唇，还是把戒指取出来带在右手食指。
　　“您可以给雪豹戴上试试看。”
　　赵明河没告诉陆遥，是周云辰亲自准备了这些项圈、牵引绳和戒指，周上将发现了陆遥虽然喜欢大型猫科动物，但在真正接触时，还是对这种捕猎者的凶残天性保持谨慎态度。
　　周云辰不想让陆遥一直因为害怕而远离雪豹，便把控制的绳索交到他手中。
　　至于戒指……那是他的一点私心，他们结婚三年，却从没有过一对婚戒。
　　雪豹仰起头，在这个角度能看见陆遥纤长洁白的手指正搭在漆黑的项圈上，他解开项圈上的金属扣，俯下身，将项圈拿到雪豹面前。
　　赵明河还在旁边：“他不会咬人的。”
　　但副官的声音在周云辰的耳边变得模糊，雪豹眨眨眼，看到陆遥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套着银色的指环，随后是那双沉静凛冽的冰蓝色双眼。
　　猫薄荷的草木甜香随着体温从皮肤上散发出来，和呼吸的热气一起落在雪豹敏感的胡须上。
　　雪豹感到脖子上忽然一紧，就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陆遥的动作上时，陆遥已经把项圈牢牢系在了他的脖子上，项圈内侧的金属电极片冷冷地贴住皮肤。
　　作者有话要说：
　　项圈，嗯，黑色的项圈，还带电。


第12章 
　　陆遥见雪豹被绑上项圈后，只是甩了甩脑袋，有些不习惯，但没有展现出攻击行为，他松了口气，又把牵引绳和项圈用金属扣连接在一起。
　　等雪豹不再甩脑袋后，陆遥伸手顺了顺他后颈的毛发。
　　他的动作很轻，雪豹脖颈处的肌肉却在他的手掌下僵住不动了。
　　陆遥的手顿了顿，以为雪豹不太习惯人类接触，没再勉强。
　　“周上将给他取了什么名字？”陆遥起身，一手牵着绳子，一手拍了拍纸箱的边缘，测试这只雪豹能不能看懂命令。
　　雪豹跟着绳子牵引的方向，轻盈一跃跳出了纸箱，绕着陆遥的腿打转。
　　脾气不像一只猫，简直像一只性格高冷却很温驯的大型犬了。
　　陆遥一时不知道是这只雪豹太聪明，还是周云辰把他训练得很好。
　　可这两者的可能性都令人怀疑。
　　在他的印象里，雪豹这种大猫虽然在高原的风刀霜剑里奔驰，却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而周云辰，更不像是一个擅长驯兽的人。
　　“呃……没有名字，因为这里只有一只雪豹，所以他就是雪豹，”赵明河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转移话题，“您打算叫他什么呢？我听将军说，您养了一只叫扭矩的猫，那这只雪豹是不是该叫力臂？”
　　“大概不是。”
　　陆遥表露出他会给雪豹取名字的意图，周云辰在一旁也转了转圆耳朵想知道，但陆遥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明河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结尾道：“如果雪豹遇上任何健康问题，都请通知我，一般的兽医无法处置这种在历史中已经灭绝的动物。”
　　“我会的。”
　　通讯结束后，陆遥牵着雪豹来到草坪上，想让他熟悉一下新家。
　　智能系统刚给草坪撒过水，翠绿的叶尖湿淋淋的，水珠会沾在雪豹拖在身后的长尾巴上，他转过身去，跟着尾巴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终于咬住尾巴尖。
　　他看向陆遥，等待着陆遥。
　　但陆遥想到雪豹刚才的僵硬，这次没有再次摸摸雪豹的头，他又接到了一则通讯，在花园里走了几步，找到树荫下的藤编秋千坐下。
　　“让我猜猜，你离婚成功了吗？”通讯中传来一道轻快的男声，他等待了一会，却没收到回应，“陆遥？”
　　“嗯？你不是要猜吗？”陆遥以为自己的沉默给莫风留够了猜测的时间。
　　“……不，不是，这只是个修辞。算了，不论如何，你离婚成功了吗？”
　　“嗯。”陆遥晃着秋千，“他签字了，协议内容也没什么问题，我过几天就去登记。”
　　“很好！恭喜你重新恢复单身！”莫风欢呼，“我和常蒹在三九餐厅给你准备了庆功宴，菜已经点好了，快过来吧。”
　　听上去他们似乎从没想过陆遥会不成功。
　　“现在？”陆遥有些迟疑。
　　雪豹发现陆遥开始忙自己的事，不再理他，便叼着毛绒尾巴向陆遥走来，在距离陆遥三米处坐下，目光朝向花园里的椴树，却又时不时望向陆遥。
　　“没错，你还没喝营养剂吧？”
　　“没有，但是……”陆遥看了眼雪豹，“没什么，我会过来的，等我一会儿。”
　　周云辰在听到陆遥说要出门时，当即转过头来，陆遥依然是那副冷淡的神色，直到通讯结束，他才看向雪豹的淡灰色眼睛。
　　陆遥向雪豹招手，唇角似乎笑了笑，可是恒星露丝已经沉到地平线之下，淡粉的色彩既是光芒，也是阴影，让人分辨不清陆遥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听到了？”陆遥的嗓音带着凉意，恰好和傍晚的蓝色阴影贴合。
　　雪豹后颈毛都被这句话吓得立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在十分钟内就被陆遥发现了。
　　不过，陆遥接着说：“我一会儿出门和朋友们吃饭，你一个人留在花园里，乖一些，好吗？”
　　陆遥的语气让周云辰忽然意识到，陆遥是在和一只猫说话。
　　比和人类交谈更加直白，也更有感情，也更不在乎说话的对象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没有人会指望宠物听懂人话，宠物的主人只是为了自己而说那些话。
　　陆遥再次向坐在原地的雪豹招手，雪豹眨了眨眼，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走向陆遥，他垂下头，额头撞上陆遥的掌心。
　　陆遥的手从雪豹的后颈一路摸到尾巴，有些舍不得这只刚刚来到身边的雪豹。
　　但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陆遥一边撸雪豹头，一边唤出花园的智能控制光屏，开启内部防护系统，增高一层电磁围墙，以防雪豹凭借惊人的弹跳力逃出去。
　　离开前，陆遥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大猫说：“在花园里自己玩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
　　雪豹一路跟到了花园门口，被电磁围墙挡了回去。
　　“嗷呜——”他垂着尾巴朝陆遥叫。
　　几步外，陆遥转过身，轻轻朝雪豹挥了挥手，离开的脚步仍在继续。
　　他的背影消失在愈发浓稠的紫红色夜色里，周云辰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意识到陆遥真的很爱猫，这种爱，是专属于猫的爱，他从不可能这样去爱一个人。
　　假若一个人类对陆遥爱答不理，陆遥便也不会多分出去一个眼神，可他会反复去逗一只大猫。
　　可周云辰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真正的雪豹。
　　此刻他所得到的温柔垂怜全是谎言。
　　这种想法出现在周云辰脑海中时，几乎在一瞬间，他甚至感到这是一种贪婪的罪孽，他不该奢求更多……
　　“喵呜！喵喵呜……”几声猫叫忽然在这时吸引了周云辰的注意。
　　他向声音的来源转过身，发现是陆遥的那只白猫扭矩正在窗边冲着他凶狠地喵喵叫，似乎对自家领地中的这个闯入者十分不满。
　　周云辰听懂了它的猫语，没想到这只平常惯会在陆遥怀里装柔弱可怜的白猫竟然也会骂街。
　　雪豹呲起牙，喉咙里发出沉重如雷的呼吸，对着挑衅者怒吼：“吼唔——”
　　“喵！”扭矩浑身毛都炸了起来，瞬间消失在窗户边。
　　无论爱是否虚假，至少现在，周云辰能像扭矩过去一样，努力靠近陆遥了。
　　-
　　陆遥叫了一辆出租车，到达三九餐厅时，侍者笑着上前来，将陆遥带到订好的包厢。
　　陆遥的朋友们喜欢在这里聚会，会员制餐厅人|流量不大，十分安静，菜品味道也很不错。
　　不过后者对陆遥来说意义不大。
　　陆遥刚一进门，朋友莫风一见他长发披在身后，头上什么也没戴，忍不住说：“陆遥，请你吃饭，你却不带刺激器，能尝到什么味道呢？”
　　陆遥的嗅觉受损后，味觉也受到一定影响，几乎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味道古怪的原味营养剂在他尝起来也和最上等的牛肉无异。
　　全都寡淡至极。
　　“你尝的到就够了。”
　　陆遥落座后，被回嘴的莫风对他怒目而视，另一位朋友常蒹在旁边看着这对冤家发笑。
　　“那喝点酒。”常蒹笑得止不住，给陆遥倒酒的手都在抖，“至少酒精对你有用。”
　　深红的酒液刚刚没过杯底，陆遥的手指就抬住了红酒瓶口：“晚上还有事，不用太多。”
　　“晚上有事？”莫风竖起耳朵，“你还没正式离婚就找到下一位了？我怎么没听说过……不对，你不是还住在周云辰的别墅吗，你要把人往那里……唔唔。”
　　陆遥听到一半，就熟练地夹起一块烤羊排塞进莫风嘴里，堵住他的话头：“你当谁都像你？上次谈的摇滚歌手怎么样了？”
　　他说话的声音仍旧冷得像冰，甚至偶尔会冒出点讽刺的语气，可莫风与常蒹两人对陆遥早就习以为常。
　　“分了，”莫风叹着气摇头，深沉地抿了口酒，随后看向陆遥，郑重其事地说：“我又找了个新的，搞体育的男大学生Alpha，很不错，体力很好。”
　　“我只离开了不到一个月……”陆遥说到一半，觉得无言以对，只能向莫风举起酒杯，“祝你玩得开心。”
　　莫风、常蒹和陆遥三人是大学同学，莫风是Beta，常蒹和陆遥都是Omega，没人能说清这性格迥异的三人怎么就成了朋友。
　　直到现在，莫风也在研究院的第一研发基地工作，是基地的项目总监理，帮陆总工程师解决技术以外的一切财务和人事问题，常蒹刚上任联邦中央太空规划部秘书长。
　　“他总是很开心，”常蒹温和地说，“陆遥，你做好离婚财产划分了吗？”
　　“都商定好了。”
　　“没吃亏吧？”
　　“嗯，我和周云辰的财产各自分开，没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陆遥抬眼看向吃得正欢的莫风：“莫风，帮我找一套新房子，别墅，室内面积五百平方以上，带大花园，价钱不是问题。”
　　“行，我帮你看看。”莫风好奇问，“你怎么突然想到换别墅？”
　　“我……周云辰还是分了些东西给我。”陆遥说，“我现在要养雪豹了，在家等我的就是他。”
　　莫风、常蒹：“？”
　　雪豹，是他们想到的那个已经灭绝几千年的大型猫科动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
　　豹豹：今晚就和那只绿茶猫决一死战
　　陆遥：给豹豹换大房子！


第13章 
　　莫风和常蒹在震惊中吃完了一顿饭，两人从陆遥平淡无波的表情中读出了一种归心似箭的神情，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
　　离开三九餐厅时，夜色已深，一位气质温柔的Omega拦住了三人：“三位先生吃得如何？陆先生还是不喜欢我们这里的菜品吗？”
　　“商老板，你们向来水平一流，”常蒹回答，“陆遥永远这幅脸色，还望你不要介意。”
　　商老板看上去还是满脸歉意，把手中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打包盒递给陆遥：“陆先生，这是一些水煮鸡肉和猪肝，您家猫咪应该会喜欢，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下次的菜能让您满意。”
　　这样的对话在三九餐厅门口发生过无数次，陆遥没有拒绝，向他道了声谢。
　　常蒹把醉得脚步不稳的莫风送回去，陆遥自己打车回家。
　　新蓝星的夏夜总是凉爽，陆遥到家时，夜风把花园里的椴树吹得哗哗响，宽阔青绿的叶片撞在高出围墙的电磁屏障上时，闪出零星的光点。
　　智能门感应到主人返回，自动打开花园大门，陆遥顺着石板路往里走，他的行李箱还放在台阶下，但被他留下的银灰色大猫却不见了身影。
　　陆遥环顾四周，皱了皱眉。
　　壁灯照亮靠墙的灌木和花丛，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摆，却看不到任何雪豹的踪迹。
　　他的大猫呢？
　　陆遥又到后院找了一圈，依旧没看到雪豹，但开启电磁屏障后，雪豹只有乖乖待在花园里和被电磁屏障电晕两种结果，他不可能跑出去。
　　凉风把陆遥脑海中轻微的醉意吹醒，他重新回到前院，将目光投向这栋四层白色别墅。
　　别墅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需要密码和生物验证才能打开，雪豹不可能从这里进去，那就只剩下……
　　窗户。
　　陆遥抬头向上，别墅中一片漆黑，他从一楼开始挨个窗户地看，最后发现顶层四楼边角的一扇窗户正敞开着，白色的窗纱被夜风从里面卷出来，轻轻飘荡着，正好遮掩住窗台下方的两个深色泥爪印，比人类的手掌还要大些。
　　视线向下，果然又在二楼外墙转角处发现了另一对印在雪白底上的梅花猫爪印，雪豹弹跳力惊人，只在墙上借力了两次就攀上了四楼阳台，提前溜进别墅。
　　陆遥按了按额角，提起行李箱进门，穿过玄关和回廊时，顶灯自动亮起，照亮黑暗，客厅的灯光也被打开，光线斜斜地落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暖黄色的光带着浅薄的暖意。
　　但当陆遥转过回廊，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仿佛有异常龙卷风袭击了这栋别墅，茶几被撞翻，花瓶碎了一地，沙发的鹅毛靠枕一半被扔在地上，另一半被撕裂，白花花的内芯四处飘落，粘在撕出好几个窟窿的羊毛地毯上。
　　另一边餐桌上的水壶被撞倒，水珠还在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滑落，桌椅一片混乱，开放式厨房里，碗筷碎了一地。
　　更别提满地被撕碎的纸屑。
　　陆遥想迈步朝前走，却又撞上正在清扫垃圾的智能家务机器人，这个带轮子的小圆筒闪着红色指示光：“忙碌中，忙碌中，预估清洁时间，四小时三十九分钟。”
　　陆遥沉着脸色绕过它，心中已经确定造成这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们还在楼梯上留下了一长串泥水爪印，大爪子小爪子混在一起，凌乱异常。
　　一大一小两只猫咪不在一层，陆遥准备上楼找找看，可刚走到楼梯中段，两道白影飞一般地从二楼的黑暗中冲下来，快如闪电，人眼根本无法捕捉到清晰的影像。
　　他惊险地贴着扶手侧身避过，白影带起的风在两只猫已经冲进客厅废墟后才刮过惊魂未定的陆遥。
　　“扭矩！”
　　白猫扭矩被雪豹追着，惊叫着跳上家务机器人，使出此生最大的努力，够到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几下爬上灯架。
　　冲过去的雪豹扑了个空，没抓到扭矩，反而一把撞倒了家务机器人，圆筒在他的肚皮底下发出提示音：“已倾倒，已倾倒，请主人协助扶正我哦。”
　　扭矩站在灯架上，冲下方的雪豹发出威胁的低吼，雪豹愣了两秒，也向它呲牙显露出自己的利齿，喉咙里发出粗糙的吼声。
　　下一秒，扭矩的声音忽然柔弱下来，像是只小奶猫似的，换了个方向，夹着嗓子喵喵叫起来。
　　灯架晃来晃去，娇小的白猫摇摇欲坠，十分柔弱无助。
　　雪豹仍在不忿地冲这只试图和他斗殴挑衅的小猫咪示威。
　　可当他顺着扭矩叫声的方向看去，发现这只心机的白猫竟是在对着陆遥喵喵叫撒娇。
　　陆遥似乎被扭矩的柔弱夹子音蛊惑了，只是皱着眉看了眼灯架上坐着的白猫，转头看向雪豹时，却瞪了他一眼。
　　雪豹呲牙威胁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陆遥那双冰蓝色的漂亮双眸狠狠一瞪，更是愣在原地，完全忘记表情管理这回事。
　　见雪豹保持着拱起腰的姿势紧紧盯着人，如同下一秒就会用爪牙发起进攻，陆遥的脸色越来越冷，左手手指逐渐向右移动，碰上了位于戒指内侧的电击器开关。
　　雪豹看着陆遥的表情，瞬间乖了，当即趴在地上，无论灯架上的扭矩怎么叫，他都一副安静祥和的样子，努力缩起爪子和脑袋，让自己的体型看上去更小，更没有威胁性，尽可能减轻陆遥的恐惧和担心。
　　“嗷，呜……”雪豹把脑袋放在自己的爪子上，眨了眨眼。
　　陆遥没有动，他站在楼梯上，俯视着放低身形的雪豹，眉心的痕迹却越来越深。
　　雪豹此时的举动在他看来有些不对劲，大猫在他面前显露出畏惧和臣服的姿态，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威慑性的体格，不可能让雪豹感受到某种强力压迫感。
　　这种在大自然中独行的捕食者不应当这么简单就屈服。
　　除非，陆遥刚才的某些举动让他害怕了。
　　而陆遥刚刚只是站在楼梯上，摸了一下戒指，犹豫是否有开启电击器的需要。
　　雪豹害怕有人做这个动作……他已经对电击形成条件反射了吗？
　　是周云辰在驯兽的时候做得太过分了？
　　陆遥怀揣着强烈的疑惑，缓步走下楼梯，气势汹汹，如同冰山即将崩塌。
　　雪豹连尾巴都僵住了，长尾巴死死圈住自己，耷拉着耳朵把自己缩成一团银白色的毛团。
　　陆遥在雪豹面前的一片狼藉中停住了脚步。
　　“吼唔……”雪豹看着陆遥的脚，喉咙里泄露出一声低低的声音。
　　雪豹还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去看陆遥，扭矩在上面喵喵叫，想要吸引主人的注意。
　　此刻的扭矩在陆遥眼里就是一只温室里的娇惯花朵，不知人间疾苦，而雪豹成了流落在外的王子，小小年纪就尝尽了人间疾苦，明明该是高贵威风的大猫，此刻却委屈巴巴。
　　陆遥愈发觉得他可怜，慢慢在雪豹面前蹲下，一人一豹挨得这么近，雪豹反而不敢抬头了。
　　陆遥伸出双手摸了摸雪豹脸颊两侧的绒毛，安抚着他，随后小心地去取雪豹脖子上的项圈。
　　之前给亲手给雪豹带上项圈时，陆遥没多注意雪豹的情况，现在，他取下项圈，贴近雪豹，扒开雪豹脖颈处厚实的毛发检查。
　　雪豹整只豹僵住了。
　　一片凹凸不平的残余疤痕出现在陆遥眼前，触碰伤痕让雪豹变得很敏感，呼吸一顿一缓的，忽然凌乱。
　　陆遥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亏他之前还觉得是周云辰把雪豹训练得好，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只在野外成长起来的大型猛兽，猫科又向来是独行侠，怎么可能对一个陌生的人类温驯亲近。
　　除非他的野性已经被强行磨灭了。
　　陆遥越想，越觉得心头憋着一口气，让他喉头发堵。
　　可陆遥现在能做什么呢？
　　难道骂雪豹一句，真没出息，堂堂雪山之王就该扑过去给那位不做人的联邦上将咬上一口？
　　他不能，他甚至不能现在接通周云辰的通讯亲自骂他一顿，只能猛地站起来，在雪豹面前冷着脸徘徊打转。
　　一旦他的情绪不好，原本就冷冰冰的脸色愈发冻人，五官越是精致浓烈，这份寒意就越是让人心里发颤。
　　雪豹把脑袋也一起埋进了胸前的绒毛里，只留下一双耳朵露在外面，时不时随着陆遥的呼吸声抖动一下。
　　在周云辰徒手破坏机甲内壁时，撕裂的金属碎片和爆炸的高温在他的手臂和肩颈处留下了长而深的恐怖伤口，涌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驾驶舱。
　　被救下后，钱山和人工智能医生一起把周云辰送进了治疗舱，这段时间里，伤口都已经愈合，只是留下的疤痕很难消除。
　　不过雪豹有一身又长又厚绒毛，将所有疤痕盖住，周云辰在伤口愈合后就没再管了。
　　哪想到今天忽然被陆遥一寸一寸地扒开毛，把伤疤暴露在外。
　　但周云辰不明白陆遥为什么会生气，难道是觉得，有伤疤的雪豹不够好看了吗？
　　雪豹闭着眼蹭爪子，忽然有点担心陆遥会把他退货。
　　他听见陆遥扶正了家务机器人，机器人对他说谢谢，陆遥又徘徊了一会儿，点开了智脑开始拨通讯。
　　雪豹的耳朵紧张地立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新蓝星猫科动物救助与收容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呢？智能服务，流浪猫救助请按1，宠物领养请按2，喂养咨询请按3，捐助与支持请按4；如需人工服务请按5。”
　　周云辰：“？”
　　陆遥真打算把他扔了？
　　陆遥过去基本都是按4，定期给救助中心慈善捐款，但这回，他按下了5。
　　作者有话要说：
　　扭矩是只绿茶小猫咪～非常善于吸引陆遥的注意豹豹又来发红包了！三十个哦！


第14章 
　　“陆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客服小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你们是有内部黑名单制度吗？”
　　小王：“？”
　　虽然十分疑惑，但小王十分有职业精神地为他们这位大手笔捐助者介绍道：“有的，我们是新蓝星最大的非盈利猫科动物保护组织，和玫瑰系的各种猫科动物保护机构有交流，我们的内部黑名单不会对外公开，但进入黑名单的人的领养请求都会被拒绝。陆先生，您这是……”
　　“你们应该往里面加一个人。”
　　“您请说，我们会参考您的意见。”
　　陆遥凛冽的声音在雪豹上方响起：“周云辰。”
　　埋着头的周云辰：“？”
　　通讯那头的小王：“啊？”
　　“您，这……陆先生，”小王有些语无伦次，“您是说周上将？”
　　“是，你需要我给你报他的身份证号码吗？”
　　周云辰的耳朵转了转，思绪忽然飘到另一个地方。
　　他好像还不知道陆遥的身份证号码，陆遥会记得他的吗？
　　“不用，不用……陆先生，周上将是……对扭矩做了什么吗？”
　　“没有，他和扭矩不熟。”陆遥说，“他……我发现他之前训练另一只猫的手段有一些‘过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好的，好的，我们会将周、周上将列入黑名单考察对象的，请您放心。”小王其实不太明白，但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声答应。
　　没人听说过周上将有养过猫，他似乎和这种毛绒绒的柔软生物完全不搭边。
　　但陆先生毕竟是周上将的法定Omega，知道得比他们这些外人多似乎也正常。
　　不，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通讯结束，陆遥刚一低头，就发现一直埋着脸不愿意见人的雪豹抬起了头，淡灰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能从雪豹圆溜溜的眼睛里读出一种呆愣和震惊。
　　扭矩还在水晶吊灯上喵喵叫，但陆遥现在来不及管它，只在面对着雪豹时，神色渐渐和缓，面部紧绷的肌肉也都放开来。
　　他来到雪豹身边，单膝跪下来，揉了揉雪豹灵活的两只耳朵，轻声道：“乖乖，没事了。”
　　乖乖，是在叫他？
　　这称呼让周云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遥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陆遥捧着雪豹的脑袋，亲了亲他的额头。
　　隔着厚重的豹毛，这个亲吻如蜻蜓点水，只是浅浅地贴了贴，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陆遥又用手指给雪豹梳了梳脸颊边的毛，小心地给他重新戴好项圈，带雪豹上楼去休息。
　　雪豹跟着陆遥上了四楼，一路晕晕乎乎，爪子都在打滑。
　　直到陆遥把他带进一个空旷的房间，又关上门离开，周云辰才逐渐回过神来，发现陆遥把雪豹安排在扭矩的房间里了。
　　房间里的猫爬架和猫窝几乎是崭新的，只是落了些灰尘。
　　那只白猫不睡这里，它总和陆遥一起睡。
　　雪豹看着墙边全新的猫抓板，忍不住伸出爪子挠了几下，猫抓板在宽大豹爪的摧残下，当即报废。
　　又一爪子拍倒了扭矩的猫爬架后，雪豹在房间里来回徘徊了几圈，最后跑到门边，耳朵贴着门缝去听外面的声音。
　　陆遥正在走廊上和人通话，隐约还有扭矩黏糊的哼唧声。
　　陆遥刚才没管撒娇的扭矩，但在把雪豹安排好后，又把白猫抱在怀里带回房间。
　　“我想要个更大的房子……”
　　陆遥的声音远远地穿过缝隙。
　　“嗯……要够大的草坪，最好靠山，附近人少一些。”
　　“因为我想给他更多跑动的地方，他的本性应当是自由的。”
　　“宠物？是，是我的宠物，他可以温驯亲人，前提是他仍旧是自己……谢谢，我这三天都有时间。”
　　通讯似乎结束了，陆遥的声音渐渐消失，一声关门声后，便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只有淡淡的甜猫薄荷味中门缝钻进来。
　　雪豹用侧脸蹭了蹭门缝。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跑到窗户边，花园里大椴树茂密的树冠重又恢复成深蓝，陆遥房间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雪豹所在的房间还有光线落在灌木丛上。
　　别墅里没有第二个人类了。
　　陆遥不喜欢有人类家政在家里活动，别墅里的所有家务都由智能机器人负责。
　　周云辰猜，陆遥应当也不乐意与一个陌生的Alpha，因为几段数据匹配，就不得不肩挨着肩睡在一张床上。
　　所以在陆遥搬进这栋别墅前，周云辰把别墅的四层清空，空间全部留给陆遥，他自己住在二层，两人中间隔着一层藏书室。
　　当时陆遥转动冰蓝色的眼珠，看了他一眼，没说更多的话。
　　冷淡的神色让人无法猜测他是否喜欢这样的安排，但至少，他没有表现出厌恶。
　　陆遥抱着猫上楼时，没看见背后周云辰线条冷硬的唇角和军装下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一些。
　　陆遥在四层住了三年，周云辰朝上走的次数基本为零。
　　不知道是因为过于陌生，还是猫科动物的嗅觉比人类敏感百倍，此刻的雪豹嗅到整个四层都浸满了甜甜的猫薄荷味道。
　　陆遥的发情期早已结束，残留在四层的甜味也不具有信息素的诱导力，但雪豹仍觉得理智开始模糊。
　　扭矩不用这间猫房，陆遥也来得少，猫薄荷味要淡些，当雪豹抬起爪子扒拉开门把手，从门缝间像液体一样灵活地溜出去时，走廊上的香气几乎让他迈不动爪子。
　　智能灯光只为人类亮起，在无人审视的带着凉风的黑暗中，雪豹放弃了挣扎，完完全全像是一只猫一样趴在地上，时不时翻来滚去，尾巴敲打着地面。
　　猫薄荷的甜味似乎浸满了地板和墙面的所有空隙。
　　雪豹一边打滚，一边把所有的理智用来控制住自己的喉咙，以免发出叫声吵醒已经睡着的陆遥。
　　猫科动物的本能在这时候占据了上风，雪豹用脸颊和脖子上的绒毛蹭着墙面，想要给自己蹭上猫薄荷的味道，又想要把自己的味道留在陆遥经过的地方。
　　啪嗒——
　　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迷迷糊糊的雪豹瞬间一蹦三尺高，惊吓让他不受控制地跳起，长尾巴顶在地上，几乎竖直地滞空了几秒，差点撞上天花板。
　　一受惊就猛地跳起是雪豹这种动物的天性，它们强悍的跳跃能力让这种天性更加夸张，周云辰性格沉稳，平常都努力控制住了这种冲动。
　　但在他偷偷摸摸地在陆遥的领地里留下气味时，卧室里传来的重物落地声着实让他的心脏猛缩。
　　雪豹轻巧地落在地上，压低身体趴下，心脏却越跳越快，双目紧紧盯着陆遥房间的门缝里透出的些许灯光。
　　夜色寂静，豹耳转了转，隔着房门捕捉到陆遥下床的声音，他捡起一本被扭矩撞到地上的书，放回到桌上。
　　门缝里细细的一条光带几秒后消失，一切再次恢复了寂静与黑暗。
　　雪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无声的黑夜里等待了几十分钟，然后收好爪子，以免行走时发出声响，缓步来到陆遥的房门口前。
　　他蹲坐了一会，直到确认陆遥的呼吸放轻，已经进入了梦乡。
　　雪豹侧躺下，用长尾巴圈住自己，像一圈银白的煎饼似的，脑袋靠着门，渐渐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陆遥打开房间门时，一团银白色的东西堵在门口，把他吓了一跳。
　　可还没等他表现出惊讶，这团毛绒绒就自己被惊得蹦了起来，一蹦三米远，直接撞开了对面的门，摔进了书房里。
　　陆遥瞬间被吓清醒了，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是有跳跳豹的人了。
　　雪豹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立刻爬起来，又恢复成威严的蹲坐姿势，但绕着爪子正轻轻上翘的尾巴尖暴露了一切。
　　不对。
　　陆遥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把雪豹留在猫房里了，还带上了门，他现在怎么在这里？
　　到猫房门口一看，陆遥在门把手上发现了几道抓痕，再抬眼，雪豹也跟了过来。
　　陆遥看看抓痕，又看看雪豹，轻轻叹了口气。
　　雪豹瞬间僵住。
　　但陆遥走过去，只是抚摸雪豹的额头：“唉，知道了，你是只聪明的雪豹。乖乖，我今天去看新房子，到时候有草坪，不会再像周云辰一样关着你了。”
　　雪豹选择性地忽视了陆遥的后半句，他耳朵里只剩下一道声音。
　　原来陆遥真的给他取名叫乖乖。
　　-
　　飞行器跨过石壁草甸，强风把草甸吹得翻起银色波浪，在恒星露丝的照耀下投下一团阴影。
　　房产中介坐在前座，向陆遥介绍道：“莫先生告诉我，您之后要养豹子，所以我删去了那些周围环境全人造的选项，您现在看见的这片区域自然环境良好，很适合养动物。
　　“距离您工作的第一研发基地也很近，美中不足的就是很难见到人类邻居。”
　　陆遥看着窗外的景色，飞行器正沿着山崖向上攀升：“房子在山上？”
　　“是的。”
　　“这座山上有多少邻居？”
　　中介停顿了一下：“陆先生，我很抱歉，恐怕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零。”
　　下一刻，飞行器越过山岗，他们的视线再无遮挡，海平面在遥远的天边翻起凌凌波光。
　　此行的目的地也呈现在眼前。
　　一座银白色的人造建筑赫然映入眼帘，占据了整个被削平的山顶。
　　陆遥的眉心跳了跳，看向莫风：“你确定这是我说的，比五百平方更大一点吗？”
　　莫风耸耸肩：“我算过了，你买得起，别担心。”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乖乖跳跳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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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飞行器降落在别墅配套的起降台上，中介在下车时说：“居住区有地上两层，山体内部有交通工具停放区域，能容纳下四十台飞行器。”
　　陆遥：“……”谢谢，但他没有那么多车要停。
　　中介又指了指隐藏在山坡处的一排房子：“那是仆人住的……”
　　陆遥打断他：“跳过这些。”
　　“好的，”中介十分专业地微笑着，将陆遥和莫风带往建筑区，“山顶区域占地约两千平，建筑面积一千平，附有一个无边际环形水道泳池和一个室内泳池……”
　　陆遥随耳听着，转头打量周围的一切。
　　环形泳池印着露丝柔和的日光，环绕山顶边缘一圈，被风吹落边际的水流会在下方撞上透明的电磁围墙，带起一阵极光似的美丽绿光。
　　别墅一层是会客厅、餐厅等活动区域，大多只有银灰色的金属柱子，没有外墙，直接面向种满绿植、铺满草坪的庭院。
　　二层是卧室、书房之类的生活区，无数巨大的落地玻璃组成了墙面，书房的外墙面有一段向外突出的金属装饰，朝向远山和汪洋，如同昂首的舰艇，使用的似乎是某种吸光金属，在日光下，只有淡淡的微光。
　　“这栋别墅的前任主人兼设计师是著名星舰工程师卡里埃多先生，他选择了制造星舰的金属来作为整栋别墅的建材，陆先生，您对这种金属应该也很熟悉吧？”
　　“嗯，见过。”陆遥的手掌抚过一根方形立柱，强隔热隔冷的星舰材料在日头下晒了一整天，触感仍旧微微发凉。
　　中介笑了笑：“很适合您养猛兽作宠物，不用担心他们的爪子挠坏家具。”
　　陆遥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挑眉看向中介，他自己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解释方式。
　　“请您再走进来一点，卡里埃多先生还用力场做为隔档，”中介按下开关，立柱之间的敞开空间被一层薄膜似的淡蓝色屏障封闭，当风吹在力场上时，带起涟漪般的波纹，“虽然效果不像军用星舰力场那样强大，但也足够挡风遮雨。”
　　中介看着陆遥注视着力场的神色，虽然依旧平静，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单能成。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带陆遥欣赏别墅的其余区域，最后，几人又回到了环形泳池前，屏障的绿光之外，葱郁的自然森林在微风中轻晃，更远处，则是大海和欲坠的夕日。
　　陆遥看了会儿远处的风景，问道：“这栋别墅价格如何？”
　　“4.56亿联邦币。”
　　陆遥似乎沉默了。
　　中介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套房产的价格的确贵了些，还建在这么偏远的第八区，这个区域基本被各大军工研究基地占据，人口密度低，还大多是科研人员，见不到几个挥金如土的权贵。
　　卡里埃多在四年前开启星际旅行计划，将这套房产挂上了销售单，中介却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主顾。
　　就在他的忧虑之间，一阵剧烈的闪光在遥远的山脉之后缓缓上升，在粉色白昼之中，依然明亮得像是夜空中的星。
　　冲击波划破云层，巨响跨越千里，震动了三人身边的空气，被卷动的树海如潮声起伏。
　　那颗星还在上升，陆遥望着它，眯了眯眼。
　　“那应该是某个研发基地新发射的飞行装置。”中介按住自己快被吹飞的头发。
　　“联邦科学院在测试新研发的XU型穿梭机。”陆遥精准说出了星星的名字，联邦科学院的地面测试基地就在机甲研究院隔壁。
　　他转头看向中介，“你刚才说，4.56亿？”
　　“是的，除了建筑本体外，山顶到山脚的地皮，都包含在内，您可以让您的宠物在这里自由地奔跑，您还可以……”
　　陆遥不想再听了：“什么时候可以过户？”
　　中介：“！随时都可以。”
　　-
　　陆遥办完离婚手续后，去支付了购房的全款，赶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搬家。
　　莫风和常蒹说是过来帮忙，但实际上所有工作都有智能机器人完成，他们什么也不用干，两人在见到陆遥的瞬间暴露了真正的险恶用心。
　　“哦哦！这就是那头雪豹吗？他真漂亮啊。”
　　雪豹被拴着绳，蹲坐在陆遥脚边，山顶的风吹着他的长毛，威风凛凛。
　　莫风十分手痒地向撸大猫，刚刚靠近，雪豹就皱起眉心，但莫风还在伸手，雪豹开始朝他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警告。
　　在体型庞大的捕食者凶残的威胁下，莫风悻悻地收回手：“他好凶，陆遥，你当心被咬。”
　　陆遥低头，却只看见雪豹也望向他，安静地眨了眨眼，十分温驯。
　　“他对陌生人可能有攻击性。”陆遥想了想说，“扭矩也来了，在航空箱里，你可以去抱它玩。”
　　莫风叹着气，十分忧伤地去找小猫咪扭矩了。
　　工作机器人来来往往把陆遥的个人物品往别墅里搬，常蒹和陆遥在花园里漫步，雪豹跟在陆遥身边。
　　“我听莫风说，你正在做的FL03型号机甲马上就要完成了？”
　　“嗯，我回来就是为了盯FL03最后的原型机总装测试，预估要一个月时间，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正式投入生产。”
　　“你的设计不会有问题，”常蒹说，“下一台想做什么？提前和我通通气，我好去议会那边抢预算。”
　　联邦机甲研究院隶属军部，但研发资金来源众多，除了军部拨款外，也会要议会和政府的拨款，甚至还接受商业性投资。
　　常蒹所在的联邦中央太空规划部与军方关系密切，重要职责之一就是协调军方与政府之间太空探索和异兽战争的相关计划，新式机甲研发也是其中一项。
　　陆遥沉思片刻，道：“我想做更强攻击力的款式。”
　　常蒹：“FL04？”
　　FL系列主推强攻作战，非常符合以Alpha为主的机甲驾驶员团体热血好斗的属性，在各大军团里都非常抢手，永远供不应求。
　　但陆遥却摇了摇头：“我想做新系列，在机甲供能上进行改进，以此加强武器的能量输出，我从TL系列的使用数据里得到了启发，可能会在这一型号基础上做设计。”
　　“就叫NTL系列？既然原有基础，是不是做起来能便宜些？”
　　陆遥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常蒹。
　　常蒹被他看得后背发麻。
　　“设计新的供能方式需要很多前期实验，一期投入不会比以前少。”
　　“具体多少？”
　　陆遥思索片刻，预估了一个数字：“一千五百亿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谁都可以摸大猫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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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常蒹面色痛苦万分，这简直是每次给陆遥搞预算都要经历的折磨。
　　“……我努力。不过陆遥，你想怎么改供能方式？提纯还是节能？”
　　“完全转变，提升能量转换效率。”
　　常蒹目光复杂：“这不是一个受欢迎的研究方向，那些为太空探索和战争提供能源的公司不会喜欢你的这种想法，你可能会减少他们赚钱的机会，所以，议会也不一定喜欢。”
　　“我还是想尝试。”
　　“好吧。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内部消息，军方准备和私人军工企业一起搞一场机甲设计比赛。”
　　“学生比赛，还是机甲设计师概念赛？”
　　联邦人民对机甲几乎有一种狂热的喜爱，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冒出这种机甲设计比赛，但真正制造一台投入使用的机甲费用过于昂贵，比赛方无法承担，所以基本上只有设计赛，最多再造一台概念机。
　　早年这些比赛也会请陆遥去做评委，但自从陆遥用他那标志性的冷漠语气指出一位参赛者设计上出现的漏洞，这位所谓的天才设计师被当场说哭之后，就很少有主办方再找上他了。
　　陆遥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人为什么会哭成那样。
　　有失误是很正常的，机甲研发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验失败后的一次又一次改进。
　　他自认为没有任何恶意，看到参赛者哭了，还额外补充了几句建议，没想到那人哭得更厉害了。
　　“都不是，它更像是一场竞标，只要能拿下冠军，军方和参与主办的各大军工企业就会提供这台机甲后续研发所需的一切资金，不设上限，你要不要试试？”
　　“不是概念设计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负责出钱的议会和军方不喜欢陆遥提供的设计概念方案，他们会直接拒绝拨款，腰斩设计，但如果比拼的不是概念设计，那就要拼……
　　“没错，他们想做原型机对战比赛，实战胜利者才是最后的冠军，要试试吗？”
　　“……我会考虑的。”
　　如果是对战比赛，设计概念上的限制就小了很多。
　　智能机器人们赶在太阳下山前打理好了一切，莫风和常蒹没有久留，他们知道陆遥的晚餐一定是营养剂，不会有多的饭菜给他们吃。
　　落日紫红色的边缘完全没入远方的海平面时，雪豹从屋檐下走了出来。
　　陆遥正坐在庭院里，浏览购物网站。
　　雪豹路过桌边，他看了一眼陆遥，没有停下，一直走到陆遥身后一米处的环形泳池边缘蹲坐下来。
　　他面朝紫红色的大海，背对陆遥，等身长的尾巴在这时却没像往常那样圈住自己，而是平放在地面上，黑色的尾巴尖落在陆遥脚边，在风中有一下没一下的翘着。
　　好一根逗人棒。
　　陆遥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雪豹尾巴的尖部是黑色的，上方有匀称的豹纹，下方和雪豹的腹部一样全是白色的绒毛，一簇一簇，看起来松软异常。
　　陆遥蹬掉拖鞋。
　　雪豹没有转头，耳朵却在此刻立了起来。
　　陆遥的脚踩在金属地板上，有微微的凉意，他缓慢小心的移动脚尖，在靠近雪豹尾巴时抬起来一点，绒毛抚在脚趾上，微微发痒。
　　原本到处摇晃的尾巴尖瞬间停住了。
　　陆遥的脚却没有停下，他一点点把长腿伸直，再慢慢放下脚背，让整个脚心都落在雪豹的粗尾巴上。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腿上的肌肉绷紧了，只是用脚心轻柔地掠过绒毛，没有直接踩上尾巴。
　　但陆遥担心的雪豹被踩到尾巴跳起来完全没有发生，银白的大猫在此刻一动不动，仿佛入定的雕塑，活泼的尾巴也完全没有想要逃脱的迹象。
　　紫红色的夕阳只剩下一丝暖意，山顶的风吹过陆遥的脚背，带着阵阵凉意，雪豹的尾巴却是暖呼呼的。
　　陆遥看着被落日镀上一层光晕边缘的“雕塑”，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后松开了腿上肌肉的力道，把整个脚掌落在豹尾上。
　　蓬松的长毛下面还有肌肉与骨骼，极富弹性。
　　雪豹的尾巴几乎和他的脚一样宽，被压倒的绒毛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包裹住陆遥的脚掌和脚背。
　　不知道是因为大猫略高的温度，还是夕阳的余晖洒落，陆遥冷白色的脚趾染上了淡粉，轻轻碾压过布满豹纹的粗尾巴。
　　他玩了好一儿，甚至还加上了另一只脚，雪豹如同老僧入定般面向原野和山脉遥望，没有半点反应。
　　第一轮月亮出现在深紫色的天空中时，陆遥终于踩够了，重新穿进拖鞋，靠着椅背闭眼，呼吸轻柔和缓透着慵懒与满足。
　　雪豹依旧岿然不动，只有耳朵尖小小地颤了颤，察觉到陆遥的呼吸声越来越浅，似乎是睡着了，才敢放松自己凛然的姿势，转过头去看靠坐在椅子上的Omega。
　　山顶别墅的上一任主人把星舰舰桥的控制台桌椅一齐拆下来，放到这座庭院里作为装饰。
　　枪灰色的金属椅依据人体工学设计，如同手掌包裹住人，冷硬的材质因为起伏细致的线条不再会硌的人腰疼。
　　但它看上去依然冰冷无情。
　　可斜倚着椅背睡着的陆遥却显出几分柔和，不知道是因为月光清淡，让他五官投下的阴影像是浅薄的雾气，不再锋利伤人，还是因为脸部肌肉在睡梦中放松，卸去倨傲凌人的面具。
　　雪豹的尾巴轻轻卷了卷。
　　陆遥的美貌太有攻击性，仿佛一把冰锥，随时都能刺伤人，虽然周云辰也见过陆遥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显露出冰冷傲气之外的模样。
　　但都没有过眼前这般的温和平静。
　　连吹过他的风都温柔。
　　夜色渐深，新蓝星的第二轮月亮从远处山脉之后跃起，群星依旧闪闪发亮。
　　陆遥的手随意落在膝上，他总在研发基地室内工作，不怎么晒太阳，细而长的手指皮肤瓷白。
　　周云辰一直觉得，陆遥的手触感一定像冰，寒冷光滑。
　　变成雪豹以后，陆遥常常揉雪豹的脸，手指带着正常活人该有的热气，雪白的绒毛太长，试不到触感。
　　此刻在微光下细看，陆遥的指腹和掌心满是被磨得光滑发硬的细茧，掩盖住许多掌纹，大概也并不柔软细腻。
　　……
　　星光明亮，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忽然闯入雪豹的视野，如同钻石磨成的剔透尖刀，刺穿温和夜色。
　　雪豹没想到陆遥会突然醒来，把他偷窥的动作抓个正着，一下子弹跳了出去，又是一蹦三尺远。
　　陆遥也是一愣，没想到刚一睁眼就看见这么一幅画面，受惊的雪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接着浑身长毛一抖，转过头去背对陆遥。
　　这可太丢脸了。
　　雪豹仰头望月，试图让自己的身姿看起来庄重威严，可一双手忽然伸了过来。
　　陆遥启动金属椅的自动滑□□能，来到雪豹身边，捏住他的下巴，把雪豹的脸扳过来对准自己。
　　雪豹没有吼叫，也没有逃跑或者反击，陆遥松了点力气，揉了揉雪豹的脸颊：“乖乖小猫咪，真听话，给你买肉吃。”
　　作者有话要说：
　　尾巴尾巴尾巴！
　　好像要……一些……收藏……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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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陆遥的手指带着体温，指腹柔软却有力，带起一阵电流似的酥麻。
　　可他只说了一句，便又返回桌前，去看购物网站上的生鲜外送。
　　赵明河之前告诉陆遥，给雪豹喂营养剂就够了，但陆遥看了他们给的营养剂配料，有些怀疑这是否符合雪豹的食谱。
　　前几天他把商老板送的猪肝喂给扭矩时，雪豹也过来闻了闻。
　　他在想，给雪豹喂一些肉食，还原雪豹在地球生存时的原始食谱，对雪豹来说可能更合适。
　　陆遥以前从没买过肉类生鲜，这会儿正在认真研究牲畜不同部位肉类的营养成分。
　　雪豹来到陆遥半米远的地方趴下，却发现陆遥沉浸在购物网站和肉类科普里，不再逗猫玩了。
　　雪豹安静地趴着，身体肃然不动。
　　长尾巴却又开始在陆遥的脚边扫来扫去，时不时落在陆遥脚背上，绒绒痒痒。
　　-
　　“来，让我们庆祝，陆遥终于离婚了！”
　　无数斟满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包厢之中，一群身着军装的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再一看他们的肩章军衔，无数铜星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没有一个将级以下。
　　这是一场私宴，没有什么媒体和规矩，酒过三巡，气氛渐热，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军部最近的八卦上。
　　其中一个身穿褐色军服的上将一口干完杯里的酒，道：“那个姓周的乌龟儿子王八蛋，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威风！”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Beta少将激动地掩面哭诉，“诸位，诸位，你们知道吗？我的军需官每次去第一基地的时候，都是哭着回来的，那边一大半机甲配额都给银戟舰队了，就给我们剩的哪够用。”
　　立刻有人附和：“你别说军需官了，我上次亲自去，正巧遇上银戟舰队的军需官又领完一批机甲出来，他在那微微笑着，可我心痛啊，每次第一基地出了新款机甲，都优先分给银戟舰队，给我们剩下的只有旧型号。”
　　旁边的Alpha拍桌子：“旧型号怎么了？你不要就给我。”
　　另一人拉着他的胳膊劝说：“别生气别生气，今天一致对外。”
　　“没错，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贺陆昏君终于把姓周的踹进冷宫了！”
　　“昏君赶紧开开眼吧。”有人感慨。
　　这时，座中一位中将Alpha忽然沉思着开口：“陆遥当个耳目混淆的昏君也未必是件坏事，真要按规则额定数目给我们几个舰队分配机甲，我们未必能从他那里要到更多机甲。
　　“毕竟他这些年都在研发强攻型机甲，这种类型一般都配给更异兽打仗的舰队，银戟舰队向来冲在前线，机甲损耗率高，更换名额也多，搞得我们这些探索军基本捞不着第一基地出产的机甲。
　　“既然现在周云辰跟他离了，陆遥要真是个昏君，我们就往咱陛下龙床上送点美人，吹吹枕边风嘛，说不定一高兴就把最新的机甲给咱们了呢？”
　　Beta少将叹息：“这理论说着简单，但这么多年了，除了主脑强制匹配给他的周上将，昏君身边根本没有别的Alpha。”
　　三年前主脑宣布陆遥和周云辰高度匹配，必须结婚时，可把这群跟盼媳妇似的，盼着从陆遥手底下的第一基地弄到新机甲的将军们紧张坏了。
　　虽说这几个世纪里，传统家庭观念剧烈震荡，Omega在职场上遭受的歧视逐渐减少，但Alpha和Omega之间的生理压制依然刻在DNA里。
　　Omega永远无法逃脱对标记他的Alpha的信息素臣服。
　　有些占有欲强的Alpha会借信息素的力量把结了婚的Omega强制留在家中，不允许他们继续工作。
　　但要是周云辰不让陆遥出门工作，他们这些人上哪去找那么好用的新机甲，找那些私人军工企业造的破铜烂铁吗？
　　这群将军们甚至想过，这种事要是真的出现，他们就去给周上将套麻袋揍一顿。
　　好在这事没发生。
　　“也不是没有，”一位年岁略大的将军回忆道，“就是结果不太好看。”
　　这让褐军服上将想到了什么，他摆摆手：“那件事显然叫骚扰，陆遥能废了骚扰他的Alpha，这是他的气魄！”
　　这事的真相其实算是军部秘辛，但今日在场的众人职位都不低，知道些内幕，一时陷入了会儿沉默。
　　其实，陆遥和周云辰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不仅担心陆遥，还十分担心周上将的人身安全。
　　尤其是两人在结婚后的三天婚假里几乎都没出过门，听不到一点消息时，众人有些忧虑周云辰是不是被陆遥用激光刀切了，毕竟陆遥有这种前科。
　　最后还是老将军打破了沉默：“连周云辰都被陆遥离婚了，难道还能找到更好的替代吗？”
　　又是一阵挠头叹气的沉默。
　　中将环顾一圈：“不要只看权势地位，在这些方面能比过周上将的确实不多，但以前也不乏富商政客追求陆遥，他也没答应过哪个。恐怕他不看重这些，我们该关注关注外形、性格之类的。”
　　“周云辰长得还不够好吗？”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周上将是很英俊，可万一陆遥就是不喜欢这种人又冷，年纪又大的呢？说不定，他喜欢阳光活泼的年轻人呢？”中将说着，打开了个人智脑，把一个花里胡哨的网页调出来给众人看，“你们看看啊，在这个网友评选的，最适合陆遥的拉郎CP里，周云辰的排名远得都没上榜，排前面的都是些开朗的小孩，一个二个的，哪个不比周云辰般配。”
　　忽然，一人高声叫起来：“老李！你瞧瞧，现在排第一个的不是你那个跑去当明星的Alpha儿子吗？”
　　褐军服上将不可置信地夺过智脑。
　　举行投票的是一个非官方的交流论坛，这个帖子里是网友们给陆遥的拉郎cp受欢迎度排名。
　　拉郎对象从人气明星、天才画家、商界精英到政坛名人，不一而足，投票数量上亿。
　　李上将看着自己的儿子李言高居榜首，疑惑而严肃地皱眉：“他和陆遥根本不认识彼此，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这是拉郎cp排行，只要网友们觉得合适，把两个陌生人拉到一起也很正常，不然怎么能叫拉郎呢。”中将解释道，“你看看，排在前面的几位都是帅气有活力的年轻人，说明大多数人都觉得，这种性格的人适合陆遥。”
　　“那周云辰呢？”
　　“周云辰？网友也给他配了不少拉郎cp。”少将点开了另一个投票帖子，“陆遥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热度比不上周云辰，给周云辰的拉郎嘛……基本都是温柔型的Omega，我看看最近排名第一的是……三星级厨师商三九。”
　　“那陆遥排在哪？”
　　“也在后面，他们结婚前，这个榜单上甚至根本看不到他俩的名字被放在一起，婚后才偶尔出现，现在两人离了，估计又要掉出榜单了。”
　　“吴中将，你了解得很多啊。”有人调笑道，“三年前就开始看了？”
　　中将：“咳咳，略有涉猎，略有涉猎。总之，我觉得可以让李言试试，说不定网友们火眼金睛，正好拉到真命天子了。”
　　另一位将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李上将说：“你老说小言不争气，现在争气的机会不就来了吗？万一他和陆遥成了，你这个老丈人还不要多少机甲有多少。”
　　这原本只是个玩笑，李上将却若有所思：“小言说，他最近要拍一部机甲战斗电影，或许能找到理由和陆遥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扭曲）评（爬行）论（嘶吼）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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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旭日如轮，在东方天空中缓缓滑行，越过锋利的山脊。
　　朝霞将山脊染得血红，广阔的原野上却还浮着清冷的雾气，一辆黑色机车发动机轰隆，在穿越原野的公路上飞驰，在荒凉的道路上带起一路烟尘。
　　驾驶着机车的陆遥看了一眼挡风屏上浮现的时钟，抿了抿唇，旋转把手，一阵冰冷幽长的引擎启动声穿破发动机运作的粗糙厉响。
　　淡蓝色的光芒如灯柱般从机车尾部射出，推动着整个机车脱离地面，向空中飞去。
　　头盔扣在陆遥头上，自带的墨镜被放下，只露出轮廓锋利的下半张脸，空中的狂风将长发掀得四处翻飞，再旋转一次把手，淡蓝色的力场屏障开启，为驾驶员挡住狂风与沙尘。
　　陆遥压低包裹在皮衣里劲瘦的腰肢，把油门踩到底，驾驶着机车加速研发基地方向驶去。
　　早上扭矩又在和雪豹打架，飞了一屋子的猫毛，陆遥花了些时间把一大一小两只猫分开，出门时不得不加快速度，避免迟到。
　　一般只用在机甲和星舰上的特种引擎与力场被陆遥加装在这台飞行机车上，机车高速掠过山脉，冲向目的地。
　　第一研发基地建在一片大平原上，银灰色的建筑占地极广，即使从半空中看，也难以一眼望到尽头。
　　笼罩整个基地的半球形电磁防护罩在检测确认陆遥身份后，为他开启一道可供通行的空隙，并自动打开车库入口。
　　只见风驰电掣的黑色机车瞬间冲入地下车库，一个甩尾进入车位。
　　陆遥摘下头盔，快速翻身下车上电梯，进入办公区后，他迈开大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长裤皮靴衬得他腰细腿长，皮衣上几乎还带着露水的寒气。
　　他一边走一边摘手套，穿过走廊的一路上碰见不少员工向他恭敬问好，陆遥微微点头回应。
　　透过走廊落地窗，研发基地的内部全景一览无余，在这个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空间中，数台庞大无比的机甲被整齐排列，技术工人已经开始作业，切割火花在冷白刺目的探照灯光下被抛洒向四周。
　　无数廊桥在半空中从这些金属巨人之间穿过，基地员工步履匆匆。
　　陆遥的办公室在中心办公区顶层，是观察整个基地状况的最佳位置。
　　到达办公室后，陆遥重新换上基地的冷灰色制服，开始查看邮件和递到他案头来的各项工程进度报告。
　　时间一到，隔壁办公室的莫风来敲他的门，两人一起去会议室，开总装测试前的最后一场全体会议。
　　莫风走在前面，基地的人工智能德乌斯自动打开会议室大门。
　　还没到会议正式开始时间，会议室内坐着的三十多位基地高层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或者说，吵得热火朝天。
　　“你们真的做不出强度更高的纤维了？我很担心FL系列机甲的膝关节。”结构工程实验室主管向对面嚎道。
　　被他点名的材料技术实验室主管说：“已经给你们改了十五版配比了，怎么还不满意？”
　　金属技术实验室的人也加入了战场：“我们改了十八版，也被喊着继续改，唉。”
　　有人注意到了莫风的身影，但几乎无人在意，交流与争论还在继续。
　　直到陆遥的鞋底触碰到会议室的地面，发出众人熟悉的轻响，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吵得天翻地覆的众人们看向多日未见的陆总工程师，各个都闭上了嘴，眼球转动，目视着陆遥穿过会议室，和莫风一起，来到长会议桌的最前方坐下。
　　“继续。”陆遥冰蓝色的眼睛依次扫过会议桌前熟悉的面孔，话毕后低头翻开会议助理递来的议程文件。
　　会议室的空气仍旧沉默着，只有变得战战兢兢的呼吸声还在震动空气。
　　陆遥抬头：“继续刚才的讨论。莫总监理说，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们又多出了不少新想法，既然今天都聚到了一起，就张口说话。
　　“从现在开始，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
　　陆遥嗓音凛冽，说话时语调中少有起伏，透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并不让人讨厌，但漠然沉定的气场总让人压力倍增，立刻紧张地执行他下达的命令。
　　会议室中的讨论声开始重新出现，众人发现陆遥一直低着头看文件，似乎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胆子和声音才一起逐渐大了起来。
　　激烈争论的主战场在各大技术部门，无心加入头脑风暴的产品运营部主管连人带凳子一起悄悄来到陆遥身边。
　　“陆总工。”
　　陆遥抬起眼皮：“什么事？”
　　“是关于机甲分配份额的问题，我想请教您的意见。”
　　“问我？”陆遥挑眉，看了眼莫风，他一般是不管这种事的。
　　“是的，”运营主管略有些心虚，“银戟舰队的军需官又来要新机甲了。”
　　“我记得有规章限定分配数额，你遇上了什么意外问题吗？”
　　“他们听说基地要出新款机甲了，就都想要新款的，数量不少。”
　　莫风也疑惑：“不是才给他们修了一批机甲吗？怎么还要？”
　　运营主管：“银戟舰队作战频繁，又是和异兽打仗，机甲损耗量常年居于前列，就是因为这次报废的机甲实在坏得太多，新机甲配额不足以填上空缺，他们才请基地的技术员去把轻伤的机甲修修补补，重新投入使用。”
　　其实放在以前，银戟舰队想要什么，运营主管可能拿到文件就批准了，毕竟对方的舰队司令周云辰上将是自家顶头上司的法定伴侣。
　　而且银戟舰队军需官也不会要超额数量为难运营主管，只是希望能尽快拿到货，并且拿到功能更强的型号，这些在分配规章里没有严格限制，有可以运作的空间。
　　运营主管不介意帮银戟舰队提高新机甲供应比例，再催催工厂进度。
　　但现在，强制婚姻期刚过，陆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周云辰离婚了，市面上各家媒体猜测蜂起，推断陆遥和周云辰两人婚姻可能极为不和谐。
　　这让运营主管拿不准陆遥的态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把银戟舰队“打入冷宫”，他左思右想，深觉自己拿捏不住这件事，只能硬着头皮来问陆遥。
　　“全要新款？”陆遥问。
　　“没错。”运营主管看见陆遥轻轻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FL03批量生产后，轮到的分配名额都是哪些舰队？”
　　“除了银戟舰队外，还有李上将的青龙探索军团和多特上将的莱茵舰队。”
　　青龙军团和莱茵舰队都隶属探索军，执行探索未知星空的任务，在这个空无寂寥的宇宙里，探索军基本碰不上敌人，唯一的强大对手是宇宙中的的射线与引力，还有无人星球上的各种极端环境。
　　从实践角度出发，他们更需要的是强适应性机甲，而非强攻击力机甲。
　　但在机甲驾驶员团体中，永远是血脉中充斥着好战因子的Alpha占据多数，每次都在基地发出去的机甲倾向问卷调查中大吼，想要力量更强悍的大块头机甲。
　　所以基地每次也会留一部分强攻机甲给探索军。
　　没想到这次银戟舰队想把新款强攻机甲包圆。
　　陆遥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件事：“最近艾利恩空洞的异兽涌出率是不是又达到峰值了？”
　　莫风点点头：“对，科学院的空洞研究团队把这事报给高层了，恐怕很快又要有大战。”
　　“嗯，”陆遥看向运营主管，“银戟舰队想要多少FL03就给他们多少，但附加一项条款，让他们允许我们收集机甲战斗数据，方便我们做后续机甲的迭代更新，如果不同意，就削减比例。”
　　“是，陆总工。”
　　半个小时的讨论结束后，众人重新整合好了意见上的分歧和一致，陆遥听完汇报，把任务重新布置下去，集成工艺部门和总装测试部门会在一周内搭建好原型机，开始进行实操论证和最终测试。
　　陆遥和莫风一起离开，一众实验室主管平时有事没事凑到莫风面前要经费，这回陆遥在，却都远远地坠在后面，脚步慢得像乌龟。
　　“有人提了一个和基地的宣传合作项目，你有没有兴趣？”莫风边走边问。
　　“你处理就好，问我做什么？”
　　陆遥和莫风之间的分工非常明确，技术都归陆遥管，莫风打理好基地的一切财政和人事工作。
　　“因为需要你配合。”
　　陆遥：“？”
　　“军部想拍纪录片。”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是个酷哥！
　　虽然周云辰在三年里没有成为妖妃，但雪豹具有成为未来妲己的潜质~
　　看错日期一不小心把明天的发上来了，算了大家早看早享受，明天大概不更


第19章 
　　陆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莫风。
　　“拍哪个部门？”
　　第一研发基地的太空环境实验室过去接受过拍摄，那次是协助联邦探索军拍摄一部关于远星际探索的纪录片。
　　“他们说，想将你作为拍摄中心，展现机甲制造业。”
　　陆遥漂亮的眉在此时蹙起，带起几分冷硬：“拍我做什么？”
　　联邦探索军在远星际的活动一向具有商业开发性质，那部纪录片也带有宣传意味。
　　但机甲研发基地不追求利润，不需要面向公众进行宣传活动，莫风手下管着的宣传部门，只有可怜巴巴的五六个人。
　　“因为你好看，”莫风一副严肃的表情，可陆遥看着他，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让他再次破功，“我推测是军方高层和那些政客觉得大众对星际探索和异兽战争的热度衰退，想要找点办法重新激发大家挥舞钞票的热情，需要一些舆论推力，纪录片只是其中一环，你看最近不是又出了好几部太空战争片吗？”
　　“所以？”陆遥盯着莫风的眼睛，“你难道在乎这些大道理？”
　　莫风笑开：“好，是你了解我，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他们给得太多了，要是播出数据不错，说不定能给你凑够下一个项目的半数经费。
　　“要是没这个计划，我本来打算把你带去各种酒会，用你这张漂亮脸蛋跟那些阔太太阔老爷骗点投资。”
　　陆遥侧目：“我不去。”
　　“对，我也想着你不爱去跟人聊天，拍纪录片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把拉投资对象改成广大联邦观众。”
　　陆遥想了想，表情恢复了一些：“具体要怎么拍？”
　　莫风看见赚钱的希望，眼睛亮了亮：“很简单，拍纪录片不需要你演戏，他们架着摄像机，你正常工作就行，可能偶尔进行一些问题回复和科普。”
　　“知道了。”
　　-
　　新蓝星中央区，酒吧。
　　“阿言，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坐在吧台角落的Alpha推给他的Alpha朋友一杯杜松子酒。
　　李言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叹气摇头：“我被赶鸭子上架，要去出卖身体和灵魂了。”
　　朋友一愣：“不是吧？你李少爷家里背景那么硬，有个上将老爹顶着，入行这么久都没人敢跟你玩潜规则，谁能逼你去。”
　　李言：“我爹。”
　　朋友：“……相亲是吧，你才二十五，家里这么着急？”
　　“如果只是相亲，我还不至于发愁，我爹……”李言灌下一口酒，酒杯在桌子上敲得响亮，“他显然是要我去引诱那位Omega！”
　　“？”朋友先是有些惊讶，但又想了想，“Omega嘛，这有什么？又不是让你去引诱一个猛男Alpha，搞AA恋，只要这个Omega人不太丑脾气不太差，你也不亏。不过谁能劳驾你这位当红明星、将门之子纡尊降贵？难道是内阁那位被退休返聘，今年一百八十八岁，熬死了三任老公的Omega官员？”
　　李言瞪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脾气似乎是不太好，但是很美。”
　　“谁？”
　　“陆遥。”
　　“？”
　　“是我知道的那位陆遥？”
　　“我不知道你知道几位陆遥，但我说的是最有名的那位。”李言再次叹气，平日在银幕上阳光完美的脸庞此刻蔫哒哒的。
　　朋友：“……你要是能追到他，你也不亏，不对，你赚大了！”
　　“问题就在这里，你觉得我追的到吗？你觉得我敢追吗？那可是陆遥，他大我好几轮，我对他完完全全只有敬重好吗？”李言悲痛欲绝，现在拍摄计划全部定下，他已经骑虎难下，“但我爹那群战友非要觉得我可以。”
　　朋友叹着气和他碰杯，此刻也只能劝慰：“事已至此，看开点。不过，你也最好小心些，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可别硬凑上去，他对骚扰的Alpha可不手软。”
　　“啊？”
　　“他以前……这算是军部秘辛，你听了长个心眼，别往外说，”朋友家中也是世代从军，偶然听家里人提起过一些当年的故事，“陆遥刚到第一基地的时候，有个Alpha在追求他，把他一个人堵在实验室里，想要强制标记他。”
　　李言皱眉：“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你当然没有，听我说完就明白了，”朋友说，“反正，那个Alpha没成功，刚有点苗头，就被陆遥拿起焊枪烧穿了手掌，融化的焊条把他的骨头和实验台都焊在了一起。”
　　“这……”
　　朋友笑了笑：“你没听说过这件事，那还记得多年前的那起武器技术泄密案吗？”
　　“这个我知道，两件事有关系？”
　　“那位‘泄密’的少校，就是被烧穿了手掌的Alpha，陆遥告诉来调查的人，他是来偷窃军方机密的，这个案子被从警方转移到了军事法庭。”
　　“他真是去盗窃联邦机密的？”
　　“当然不是，他的目标就是陆遥，只要把监控记录调出来一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但陆遥说，他是个泄密者，而没有提及强制标记未遂。”
　　“为什么？军事法庭接受了？”
　　“强制标记未遂会被送入本行政区监狱□□，而意图偷窃军方秘密技术会被流放异星，陆遥为他选择了更凶狠的后者，”朋友喝了一口酒，“至于军方，显然一位少校是强|奸犯对军方来说是完完全全的羞辱和舆论危机，但如果他是一个泄密者，还是个最后被识破阴谋、抓捕审判的失败泄密者，反而让一切成为了一场能够让人同仇敌忾的戏剧。
　　“陆遥恐怕很明白，军方一定会接受他给出的提议。参与审判的官员也心知肚明，对于检方控诉没有任何异议，最后，军方维护了脸面，陆遥报复了犯罪者，全程受伤的只有这位被流放异星的垃圾少校，也不知道在冰天雪地的异星监狱，他有没有被冻死。”
　　“说这些不是想吓你，只是说，你最好注意分寸。”
　　李言：……我谢谢你！
　　-
　　回家的路程不像上班那样急迫，陆遥驾车顺着原野间的公路返回。
　　草浪在风中翻滚，在前面西方天空中缓缓下落的红色日轮将一切泼上橙红，多了几分干燥和炎热的气息。
　　别墅所在的小山丘不高，机车向着它行驶，陆遥远远便能看见在山顶处有一块小小的白色身影。
　　他的雪豹正蹲坐在环形泳池边，等待着主人归家。
　　陆遥踩足油门，在一骑烟尘中加速飞驰，直到靠近山坡，车头一抬再次进入飞行模式，借力跃入位于半山的车库入口。
　　车库空空荡荡，只放了一台陆遥很少用的飞行器，陆遥停好车，在走向电梯的路上多打量了几眼整个车库，肉眼估算车库的宽高和进深。
　　把这么大的空间放着不用，即使是陆遥，也会觉得有些浪费，他或许可以在这里搭建私人实验室，把一些个人兴趣的研究转移到这里来。
　　电梯将陆遥送上山顶地面一层，电梯门向两侧滑行到一半，一截毛绒绒的大尾巴就映入陆遥的眼帘，尾巴尖不着地，向上翘起，轻轻卷动着。
　　简直是在吸引人类犯罪。
　　作者有话要说：
　　豹豹来啦！等老婆回家ing
　　感谢在2022-07-12 07:35:01~2022-07-13 11:2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陆遥不知道刚才还在庭院里遥望平原的雪豹现在怎么跑到起居室里来了，但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想要悄悄地走过去，捏住雪豹微微摆动的尾巴尖。
　　毛乎乎的黑色尾巴尖。
　　电梯内提示音在这时响起，打碎了陆遥的幻想。
　　以雪豹的敏锐听力，一定已经发现一个人类来到了他身后。
　　陆遥走出电梯的视线盲区，发现雪豹正蹲在起居室墙面拐角，长尾巴绕到身前铺着。
　　他看到陆遥既不转身逃跑，也不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莫名生出一种沉峻的气质，就好像他曾这样看了陆遥很久，早已成为刻进骨髓的习惯。
　　但有些事不曾出现在他的习惯中，比如，看着陆遥向自己走来，摘下皮质机车手套，弯下腰，用带着温度的柔软的手掌揉了揉豹耳之间的部位。
　　这里的毛毛要比别的地方都薄一些，但手感格外顺滑细腻，陆遥正着毛逆着毛来回揉了好几把，这只大猫也不生气，仍由陆遥动作，只是脑袋和眼睛低垂着，不敢看人。
　　这个动作常常带有躲避和自我保护的意味，一些糟糕的回忆涌上陆遥心头，他又想起雪豹脖子上的伤疤。
　　三年了，他对周云辰的观感一直保持在平均水平，甚至还上升了那么一点，没想到离婚之后却开始往谷底滑落。
　　他的眉心在不经意间出现一道痕迹，说话的声音却轻柔了一些：“饿了吗？走，给你煮肉吃。”
　　陆遥起身往起居室边的开放式厨房走去，雪豹也随之站起来，跟随着陆遥的手指。
　　当陆遥的手靠近雪豹时，雪豹敏锐的嗅觉让周云辰几乎能闻到随着体温散发出来的香气。
　　陆遥不在发情期，这不是猫薄荷信息素的气味，而是另一种迥异于草木甜香，但同样属于陆遥的香气。
　　带着温度，但沾着金属和皮革的凛冽味道，可在这之外，更明显的是一种附着于肌肤上的温和香气。
　　非常温柔，但需要靠得足够近才能嗅到。
　　雪豹因此跟的很近，时不时就会贴上陆遥的手背，陆遥并不介意，时不时还反手摸摸豹头。
　　来到厨房后，陆遥从保鲜层中取出他订购的牛肉、鸡肉和一些动物内脏，又翻出一口锅接满水放上灶台，称上三斤肉放进锅里煮。
　　他担心寄生虫和细菌问题，更倾向于给雪豹喂熟肉。
　　陆遥从不做饭，也不会做饭，他甚至很少吃正常的烹饪食品。
　　但他知道灶台的加热按钮在什么地方，也知道煮熟肉要加水，水开后等待肉变色。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或许是闻到了肉味，扭矩从未知的角落里忽然出现，跳上了备餐台，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陆遥又伸手挠了挠扭矩的下巴，把放在一边的手套放到扭矩嘴边：“来，帮我放到桌上去。”
　　扭矩乖乖张嘴咬住手套，从备餐台上跳下去，迈开爪子跑向起居室中的小圆桌。
　　陆遥一边煮肉，一边取出一管营养剂喝下，电热灶台向外散发出的热量和锅中漫上的水蒸气让凉爽的夏夜也燥热起来。
　　陆遥从热气的攻击范围中退开几步，又脱下外套，四处转头看有没有合适的放衣服的位置。
　　一颗圆圆毛毛的雪豹脑袋出现在他手边。
　　“嗷呜？”雪豹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叫声，威严中带着几分疑惑。
　　陆遥眨了眨眼，把外套扔过去，正好盖住了雪豹脑袋。
　　“嗷——”雪豹的第二声叫被迎面而来的黑色皮衣打断，温暖与香气随着遮天蔽日的黑暗一起包裹住他。
　　人类无法真正想象和体会自己所没有真正切身经历过的事，就像现在，周云辰从来无法幻想被陆遥的衣服盖住头是什么样的体验，或者说他完完全全没有想象过此生能有这种经历。
　　但这一切真是发生了。
　　雪豹浑身僵硬。
　　刚在从陆遥手掌中散发出来的若即若离的香气在此时完全笼罩住他的呼吸和触觉，仿佛是一个冰雪中的幻梦。
　　冰原上有一栋小屋，里面有金属的墙面、皮质的沙发和养在熊熊燃烧的壁炉边的、在冬日里盛开的一束花。
　　无论外面的风雪如何肆虐，屋里总被浅淡的温暖和香气充满。
　　但是下一刻，冰原上的小屋消失了——皮衣从雪豹头上滑了下来，落在地上。
　　它看上去似乎就是一件普通的外套。
　　雪豹伸出爪子想把它捡起来，但厚厚的豹爪只能在地上磨蹭，一会把外套推开，一会拉进，弄得乱糟糟一团，却怎么也捡不起来。
　　周云辰又不敢伸出爪子，这样或许能把衣服捡起来，但捡起来之后，估计这就是一件破洞漏风的朋克皮衣了。
　　雪豹又埋下头，试图用脑袋把盖在地上的外套蹭开一个翻口，再把脑袋钻进去，将外套从地上顶起来。
　　他压低身体，像小猫一样在地上蹭来蹭去。
　　“呵……”
　　雪豹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他听见了一道短促的笑。
　　这里只有陆遥一个人类。
　　可当周云辰从陆遥的外套里抬起头来，却只看见陆遥仍旧没什么表情，正在用勺子捞掉锅中的浮沫。
　　陆遥感觉雪豹的视线仿佛也是毛绒绒地贴上他的脸颊，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雪豹淡灰色玉石般的双眼。
　　压制着笑意的嘴角就快要控制不住了，陆遥立刻俯下身把地上的外套捡起来，借这个动作调整好表情。
　　外套被递到雪豹嘴边，就像陆遥刚才对扭矩做的一样。
　　“把它叼过去，就放在……沙发上。”雪豹听话地张嘴叼住衣服，陆遥揉了揉他的耳朵后，给他指了个方向。
　　雪豹转身小跑过去，把衣服放下，又朝着陆遥的方向蹲坐着。
　　陆遥点了点头，唇角泄露出些许笑意。
　　但滑过冰川的阳光一闪即逝。
　　周云辰还没来得及看仔细，陆遥又转过了身，去厨柜里找漏勺和碗把煮好的肉块舀出来。
　　一开始他只盛了一碗，但扭矩顺着香味跳上厨房中岛台，轻轻浅浅地撒娇：“喵——喵~”
　　陆遥用食指戳了一下扭矩的额头，让扭矩的撒娇声变了个调，扭矩顺势抬起前腿扒拉住陆遥的手臂：“喵~”
　　雪豹看着扭矩毫无下限的举动逐渐张圆了眼睛，并在陆遥摇头叹气，却又拿了一个碗出来，给这只白猫分了点肉时，雪豹的眼睛张到了最大弧度。
　　这也是可以的吗？
　　陆遥端着两个碗往沙发方向走，扭矩就跟在他脚边，尾巴竖起来，时不时去碰陆遥的小腿。
　　雪豹看着它，泄出几声引擎似的呼吸。
　　来自大型猛兽的威胁气息让扭矩的声音瞬间拔尖，丧失了优雅与娇美，这只小猫咪还止不住地一边发抖一边往陆遥的身后躲，努力远离雪豹。
　　没用的小东西。
　　雪豹的鼻子里喷出几息灼烫的呼吸。
　　“不要犯凶。”冰冷凛冽的人声却在下一刻让雪豹的呼吸停滞错乱。
　　陆遥冷着脸瞥了雪豹一眼，见雪豹收起外露的利齿后，在他面前放下食碗后，抱起胆小地扒住自己的裤脚的扭矩安抚。
　　雪豹在地上趴下前肢，放低姿态，陆遥却没看他了，只是抱着喵喵叫的扭矩哄着。
　　雪豹胸中浮现起一股无法消解的郁闷，他把头放在爪子上，视野里只剩下白瓷食碗和堆得冒尖的肉山。
　　另一个碗被陆遥放到了靠墙的地方，隔开扭矩和雪豹，那个碗很小，只放了一点点肉。
　　就像扭矩一样，只有一点点大，虽然是只长毛猫，但那么小小个的家猫，毛再长也比不过生活在极寒高原的雪豹。
　　可是它会用小爪子去拨陆遥的手，还会仰起头冲着陆遥甜腻地喵喵叫。
　　陆遥对此照单全收。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上将，还不学着点。
　　今天评论发三十个红包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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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陆遥把扭矩放到墙边的食碗旁后，又给它加了一些猫粮，哗啦啦地倒粮声之后，雪豹听到陆遥的脚步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雪豹的耳朵和尾巴耷拉下来。
　　他不会喵喵叫。
　　雪豹的舌骨骨化不完全，不能像家猫一样喵喵叫，也不能像老虎狮子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只能发出嗷呜、咪呜、吼唔——的声音。
　　周云辰总是压低自己的吼声，让它听起来没那么奇怪。
　　陆遥只喜欢娇娇软软，会喵喵叫的小猫咪吗？
　　雪豹趴在地上，呼噜噜地叹气。
　　忽然，一阵酥痒的拉扯感从上背部传来，雪豹一下子支棱起来，惊讶地转过身，长尾巴顺势弹起来，直接拍在了靠过来的陆遥脸上。
　　“唔——”陆遥原本走过来坐在雪豹身边的地上，现在被粗壮的豹尾巴打上来，重心不稳，向后倒在地上，手里的木梳也摔了出去。
　　豹尾巴里散出来的绒毛还在粉色夕阳的光里飘舞。
　　这似乎把雪豹也吓了一跳，他绕过来，喉咙里唔噜唔噜地急促呼吸着，试图把陆遥扶起来，可一伸出去却发现自己只有爪子没有手。
　　雪豹的爪子快和陆遥的脸一样大了，肉垫差点压在陆遥脸上，把陆遥也惊地差点心跳骤停，还好雪豹在爪子贴上陆遥的脸的最后一厘米时停下了。
　　他没有别的肢体可以用，只能低下头用脸颊去顶陆遥。
　　陆遥脖子上敏感的皮肤被毛毛蹭的发痒，刚才吸进去的绒毛让他鼻子也不舒服，捂着嘴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以为雪豹会被这动静吓得跳开，但坐起身来，却发现雪豹还在原地，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雪豹尾巴的力气可不小，虽然不是想要攻击，但打在陆遥的脸颊正中时，还是留下了一片红痕，现在陆遥又喷嚏咳嗽了几声，眼睛和鼻头的泛红愈发浓重。
　　他的皮肤本就像玉和冰一样莹白，此刻透出几分血色，添上略有发红的眼圈，冷峻的表情被缓和下来，像是冰雪里散着热气和光芒的篝火，格外动人。
　　陆遥换了个姿势，往前膝行几步，靠近雪豹，伸手抓了抓他脖子下面的一圈长毛，又把木梳捡回来，拍拍雪豹的后背：“坐下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沙哑和黏着，像是……像是比扭矩更低沉冷冽的喵喵叫。
　　雪豹晕晕乎乎地坐下后，陆遥把食碗放到他面前：“吃东西吧，我给你梳梳毛。”
　　陆遥觉得雪豹脱毛脱得有些厉害，银白的豹毛落在他那件黑色皮衣上就更明显了。
　　陆遥用木梳从雪豹的上背部开始梳起，但刚梳了两下，他发现雪豹还是蹲坐着直起上半身，没有一点吃饭的意思。
　　陆遥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肉，喂到雪豹嘴边：“尝尝吗？还是你不喜欢吃这种肉？”
　　雪豹转头看了陆遥一眼。
　　周云辰没有像陆遥那么固执地把营养剂作为唯一食物，他也会食用烹调好的正常食品，但用白水煮熟，不加一点调味料的肉还是第一次进入他的菜谱。
　　不过……雪豹粉色的鼻子吸了吸。
　　在大猫的知觉感受下，这块白水煮肉闻起来也很不错。
　　陆遥看着雪豹小心翼翼地咬住肉块，尝试了一次后，开始学着自己低头从碗里吃肉，逐渐放下心来，认真给雪豹梳毛。
　　木梳从上背部到下背部，只一小会儿，卡在梳子缝隙里被带下来的绒毛就足够搓成一个白毛球了。
　　对于猫科动物来说，梳毛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尤其是有人帮他们梳理他们自己够不到的后颈毛。
　　陆遥在后面搓毛球，前面的雪豹喉咙和胸膛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眼睛也眯了起来。
　　这时候，扭矩已经吃完了他碗里的一丁点食物，偷偷跑过来，看向雪豹大碗里还剩下不少的肉块。
　　它探长脖子，试图从猛兽碗里偷吃。
　　发现一切的雪豹向它呲牙。
　　“咪！”扭矩尖叫着向陆遥求助，哪知道陆遥只是看着它，放松地笑了笑，没觉得雪豹会威胁到扭矩，手上还在继续给雪豹梳毛。
　　这只凶巴巴的大猫脾气这么差，连撒娇都不用就可以有主人给他梳毛。
　　被陆遥从小养大的扭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瞬间炸毛，变成一个蓬蓬球一溜烟地赌气横着跑走了。
　　陆遥笑着摇头，暂时放过扭矩，继续给雪豹梳毛。
　　这是一项大工程，陆遥合理估计还需要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他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又召出悬浮控制面板，打开技术情报部员工近期搜集的各大研究基地的几家研究进展分析，当做背景音来听。
　　梳完雪豹背上的毛之后，陆遥开始整理雪豹前颈和前胸的长毛，从这里开始，豹纹逐渐减少，变成一片长而柔软的白毛。
　　陆遥看雪豹正好吃完了碗里的所有肉，他便把碗移开到一边，拍了拍雪豹的前腿，下达指令：“躺下。”
　　雪豹顺着陆遥的动作侧躺下，紧接着，陆遥抓住雪豹的两条前腿，拉开到两边，露出整个白乎乎的腹部，长长的绒毛一簇一簇，光是看看就已经觉得柔软温暖。
　　周云辰：？
　　周云辰：！
　　虽然有一身豹毛，但周云辰作为人类的意识仍旧觉得自己没穿衣服，平时正常行走还好，现在一下子被陆遥反过来露出腹部，羞耻感瞬间冲上他的大脑。
　　更难以启齿的是，陆遥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大猫，可周云辰实际上是个人类！
　　陆遥分出一条腿横在雪豹的后腿上，压住这只不断挣扎的大猫，摸过木梳开始梳毛。
　　奇异的触感让周云辰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是完全赤着，被陆遥用锁链锁住了手腕和脚腕，拉开成大字型绑住，一览无余。
　　雪豹扭动着硬是从陆遥的魔掌下逃了出来，连跑带跳地躲到了沙发背后，远远地用瞪圆的眼睛看着陆遥，脑子里一片混乱。
　　陆遥没有生气，反而又挥了挥手里的木梳。
　　雪豹感觉肚子一凉，感觉就像是陆遥在对赤}裸着的周云辰招手，他简直不能想象这种事情，撒腿就跑，转瞬消失在陆遥的视野中。
　　陆遥看着一溜烟消失的银白大猫，他又没摸到猫肚子，略有些失落，但他也没去追。
　　腹部对于野兽来说是最脆弱和重要的部位，包裹着一切重要脏器。
　　他大概还需要和雪豹培养培养感情。
　　陆遥一边听着技术情报部的汇报，一边把雪豹落下来的毛收拢到一块，捏成了一个拳头大的毛团。
　　他有点怀疑是因为新蓝星夏季温度对于雪豹来说太高了，导致这种用厚重皮毛抵御寒冷的动物严重掉毛。
　　陆遥把室内的23摄氏度恒温调低到16摄氏度。
　　又再次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浏览宠物用具页面。
　　木梳对于雪豹来说太小，陆遥梳完甚至感觉手酸，他在网站上寻找了几把扁平的大梳子，准备下次给雪豹试试。
　　下单以后，推荐页面上的猫毛护理液吸引了他的注意。
　　陆遥眯了眯眼。
　　其实雪豹的猫摸上去没有扭矩顺滑，甚至有点干燥过头，陆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大猫会使用马桶，也会使用淋浴间的快速清洁功能，却不会给自己舔毛。
　　每次扭矩吃完饭了，都会十几分钟时间，仔仔细细地用爪子给自己洗干净脸，雪豹却常常径直走进淋浴间，开启快速清洁功能，纳米清洗与烘干一条龙服务。
　　每天一到两次的清洁频率对于猫科动物来说实在有些惊人。
　　林陆遥担心的是，猫咪舔毛既是清洁，也是为毛发抹上一层保护膜，雪豹不会给自己舔毛，还过度使用清洁装置，毛发愈发干燥，光泽度都降低了不少。
　　陆遥点进护理液界面，选上了十几款猫咪毛发护理商品，一起下单。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云辰：（被梳毛，快乐的呼噜，紧接着就被拉开看光）！//////


第22章 
　　陆遥身上只剩下一件衬衫，室温慢慢下降后，冷气透过布料往皮肤里浸。
　　他把两只猫用的碗一起交给厨房家政机器人后，自己回二楼卧室休息了。
　　不知道扭矩是在生他的气，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今晚没有眼巴巴地跳上陆遥的床。
　　-
　　第八区有超过十六个小时的漫长白昼，因此成为了各大飞行装置研发基地的区位首选。
　　晨光正要一点点照亮大地，趁着最后的黑暗，一只白色猫咪偷偷沿着墙壁从阴影里跑进起居室。
　　它跳上沙发，找到陆遥留下的皮衣外套。
　　上面残留的猛兽气息让小白不由自主地炸起毛，但被人类驯化多年后，这种猫咪似乎因为不再熟悉野兽的力量而生出了和猛兽对峙的勇气。
　　它先是低头嗅了嗅外套上气味浓重的区域，随后开始用脸颊和脖子去蹭这些地方，试图把雪豹留下的气味掩盖。
　　它蹭得正欢。
　　不知道在立柱的阴影之中，还有另一双眼睛盯紧了它的一举一动。
　　如果周云辰还是个人类，他大概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他甚至不会在意一只小猫咪玩闹的举止。
　　但他现在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强烈的领地意识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烦躁和凶狠从喉咙里的低吼中溢散出来。
　　雪豹压低前肢，曲起后退，猛地发力扑过去，两猫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只需要一跃，便像导|弹一样撞上沙发，按住了陆遥外套的一角。
　　在扭矩的尖叫和无影爪中，雪豹的体重直接把沙发压翻了过去。
　　-
　　陆遥今晚的睡眠状态非常糟糕。
　　室内温度太低，他找了一床更厚的被子盖上，中途却被热醒了几次，但掀开被子又觉得浑身发冷，几乎没有正常入睡过。
　　当楼下传来巨大的响动时，陆遥瞬间就被惊醒了。
　　他扶着床沿坐起来，神经一阵阵抽痛，鼻腔也堵塞难受，人工智能检测到主人起床，自动将落地窗从漆黑变作透明，日光刺得陆遥双眼干涩。
　　楼下又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似乎还有什么家具被撞倒了。
　　陆遥艰难地站起来，拖着莫名虚浮的脚步下楼。
　　入目便是起居室的一片狼藉，沙发被撞倒，两只猫锋利的猫爪抓破了沙发外层，里面的各种填充物都撒了满地，雪豹和扭矩打了一架，半空中飞舞着一团又一团的猫毛，如同漫天大雪。
　　一不小心，陆遥吸进去几口猫毛，感觉头更疼了，忍不住皱紧眉头。
　　正在争抢陆遥的外套的两只猫看到陆遥愈发难堪的脸色，双双停住动作，被他们叼着扯住的外套啪地落到地上。
　　这件皮衣在他俩的爪子和牙齿之下被撕出了无数破洞，简直可以和莫风之前那位摇滚歌手男友衣柜里的朋克皮衣藏品相媲美。
　　两个罪魁祸首耷拉着耳朵，又胆小又无辜地看着他。
　　陆遥一阵头疼，扶住额头。
　　两只猫的身体伏地更低了。
　　“喵……”
　　“嗷呜……”
　　陆遥来不及回应，只感到视野越来越模糊，黑暗从四角向中间用来，带着无数密密麻麻像素般的黑点，彻底掩盖住他的知觉。
　　大脑的平衡感和意识迅速退去，陆遥的脚步晃了晃，向后倒去。
　　雪豹见陆遥要摔倒在地，立刻跳起来冲到陆遥身后接住他落下的身体。
　　梆的一声，雪豹被陆遥砸瘫在地。
　　毕竟，人类也算是自然界中的一种大型动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时，足够压塌雪豹。
　　陆遥的金属后颅骨砸在雪豹的后腿上，肌肉和骨骼的疼痛在下一刻席卷而来。
　　雪豹没叫痛，转过头去推陆遥的肩，但始终无法唤醒陆遥。
　　难道他俩真的把陆遥气晕过去了？
　　这个恐怖的想法让雪豹发出几声愧疚的呜咽。
　　但周云辰不能放任陆遥晕在这里，他得让医生来看看，正想给自己的副官发消息，让他带医生过来时，周云辰忽然意识到这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只雪豹怎么可能有智商亲自联系上将副官，如果不联系，赵明河更是没有任何理由到陆遥家来。
　　“嗷呜……嗷呜……”
　　周云辰只能另择他法，他用爪子焦急地刨过陆遥的手腕上的智脑，豹爪太大，没法控制智脑光屏，他只能用鼻子去贴。
　　他在零星的联系人页面中找到了莫风，又用鼻子碰开了视频通讯。
　　通讯在三十秒后才被接通，莫风带着睡意的迷糊表情出现在镜头前，背景里另一个被吵醒的人问：“是谁半夜通讯……”
　　“是陆遥，我得看看。”当莫风看清画面另一边陆遥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画面，整个人都吓清醒了，“发生了什么？陆遥怎么了！”
　　“嗷呜——”回应他的只有雪豹的叫声。
　　莫风意识到自己紧张得问错了生物，雪豹能在主人昏倒后按开通讯已经够聪明了，他不能指望雪豹听懂他的问题。
　　“怎么了？”莫风的床边人问。
　　“陆遥在家晕倒了，我要赶过去一趟，你继续睡。”莫风从床上蹦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给陆遥呼叫医生。
　　在另一头，雪豹小心地把耳朵靠近陆遥的脖子边，确认着血液正常流动的细微声响。
　　扭矩也不敢动了，安静地趴在陆遥的手边。
　　-
　　陆遥迷迷糊糊地醒来，肌肉的酸软和头疼一同涌入他的意识。
　　他用力闭了闭眼，活动开眼周的肌肉后才睁开眼，冷灰色的天花板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缓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家了。
　　“醒啦？”
　　陆遥转头，发现莫风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床边，悬浮光屏上掠过正在处理的工作数据。
　　“嗯。”陆遥的喉咙沙哑干痛，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在下楼时晕倒了，“你怎么在这里？”
　　莫风抬眼看他：“你重感冒发烧烧晕了，我和医生半夜着急地赶过来，把你从一楼搬上来。”
　　原来是发烧……陆遥按住额头，高温还没完全褪去，贴在手心里发着烫，他已经很久没病过了。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六个小时而已。医生已经给你打过退烧针，彻底起效可能还要再等几个小时。”
　　忽然，陆遥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晕倒了？”
　　他记得自己的昏倒发生地太突然，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莫风叹了声气，无可奈何地回头看向蹲坐在陆遥床脚的某只大型生物：“喏，他在你晕倒之后不知道怎么按开了视频通讯，让我发现你情况不对。”
　　雪豹淡灰色的眼睛看着陆遥，没了伫立在山崖上时的冷峻睥睨，只剩下耷拉着耳朵的担忧，连尾巴都蔫哒哒地垂下。
　　莫风继续：“不过，陆遥，你是怎么想的？把室内温度设定得这么低，最后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医生告诉莫风可能病因时，莫风的心中瞬间被问号填满，陆遥身体不好，十分畏寒，他自己也知道这点，总比常人多穿几件衣服，这回怎么自己把身体搞坏了？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前一句还好，陆遥刚打算摇摇头让莫风别担心，就听到下一个嘴贱的猜测。
　　“还是你今天不想上班？”
　　陆遥：“……”
　　陆遥白了他一眼。
　　床位的雪豹瞪大了眼睛，不放过陆遥脸上的任何表情。
　　原来，原来陆遥那双形状漂亮，永远如霜似雪的眼眸也是可以做出白眼这个动作的。
　　陆遥感觉到室内的温度又重新回升到二十三度，他抿了抿唇，缓缓说：“雪豹怕热，我就把温度调低了。”
　　莫风满头问号地看了看陆遥，又看了看一身厚实绒毛的雪豹。
　　陆遥目光澄澈，一脸理所当然要为宠物考虑的样子，雪豹仿佛能听懂人言般受宠若惊地把前爪缩紧在一起。
　　他无话可说，张着嘴半晌想不出话来，最终干巴巴地对陆遥说：“……你该先考虑自己的身体。”
　　陆遥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我的乖宝贝一定很怕热……


第23章 
　　莫风怀疑自己劝不动陆遥，只能摇摇头：“算了，不说你了，我还得去基地上班，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自己注意身体，医生开的药我给你放在药柜里了，”他起身往外走，“对了，我看里面还有几瓶治跌打扭伤的外用药，你还伤着哪了吗？”
　　“啊，那个，”陆遥眨了眨眼，想起来莫风说的是什么，“之前在银戟舰队时候拿的药。”
　　“银戟舰队？”莫风皱起眉，“他们有人招惹你了？怎么会受伤？”
　　陆遥看他一副下一刻就要去干架的状态，解释道：“没有，没有人，是我第一次见到雪豹的时候，他把我扑倒，撞到了头，但不是什么大伤，现在已经好了。”
　　“撞到头？”莫风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他看向床脚那只毛绒绒的大猫咪，再可爱的毛绒绒也挡不住他现在胸中涌起的一腔怒气，“你居然让陆遥撞到头？！你知道他的脑袋有多金贵吗？”
　　“呜……”
　　莫风在陆遥这个主人面前，纵是满腔怒火和后怕，却也不敢真对他做什么，而且他也没法真去怪罪一只智商和孩子差不多的动物，只能颤抖着指着他：“你……坏猫咪！真是只坏猫咪！”
　　他怒气冲冲地离开。
　　雪豹就快要把自己缩到床底下去了。
　　这的确是他的错，无论是扑倒陆遥让他撞到头，还是害得陆遥被冷得发烧。
　　他有什么用呢？
　　做人的时候不敢靠近陆遥，生怕陆遥因此讨厌他，匹配结婚后似乎有了微薄的希望，然而不得不进行的标记会引起陆遥的Alpha信息素应激症，让陆遥陷入痛苦，周云辰宁可用远离换他健康。
　　现在做雪豹，陆遥主动来靠近他，他却又害得陆遥身体病痛。
　　他在陆遥这里，什么都不算。
　　陆遥从来就不需要他在身边，他的出现反而会给陆遥带来麻烦。
　　现在是麻烦，过去刚结婚的时候也是。
　　还有网络上不少因为匹配婚姻而起的对陆遥Omega身份和性格的流言蜚语，语言之难听下流，让周云辰频频皱眉。
　　即使知道陆遥不逛网络论坛与新闻，看不到这些低贱的文字，但这些言论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云辰震怒，他不允许任何人用言语污蔑陆遥。
　　银戟舰队的公关部门在他坚决的命令下连夜处理掉了这些流言。
　　但这依然无法改变周云辰一靠近陆遥，就给他带来了无数潜在困扰的事实。
　　周云辰觉得，自己就该离陆遥远点，像以前那样，只默默遥远地看着陆遥，知道他一切都好，就能心满意足，不再贪婪。
　　这样，即使陆遥不会喜欢他，但也至少不会厌恶他，后者才是周云辰所最无法接受的可能，而对于前者，他过去并不过多奢望。
　　雪豹把自己的脸埋在爪子上，整只豹完全被床尾遮住，留给陆遥的只有因为实在太长，拖在侧边无法隐藏的毛绒尾巴。
　　怎么把自己缩起来了呢？
　　陆遥侧躺着，脸贴在枕头上，肌肉的酸软让他懒于起身：“乖乖。”
　　床尾没有动静。
　　雪豹趴在地上，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陆遥呼了几口气，一边拍着被莫风给他加厚的被子，一边再次喊道：“宝贝。”
　　命运哐当砸在雪豹身上，但却不是他以为的碎裂的冰峰，也不是崩毁的山石，而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抓紧了他的心脏，力道和缓，却让他的喉咙与血液一同堵住，难以呼吸。
　　雪豹难以置信地立起耳朵，陆遥是在叫他吗？
　　陆遥看见床脚露出了一双圆圆尖尖的豹耳朵，觉得自己的呼唤还是有用的：“宝贝，乖乖，过来，到我这儿来。”
　　露出床脚的又多出了一双眼睛。
　　陆遥继续召唤：“听我的好不好，快过来。”
　　雪豹走出床脚的遮挡，有些犹豫地向陆遥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自己将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陆遥的语气不算严厉，可周云辰却觉得心惊胆战，连那几声低呼，也可能是最后的晚餐。
　　雪豹的爪子轻轻落下，把自己送到陆遥床边。
　　陆遥没有挪动姿势，只是拍了拍身前床铺剩下的空处：“来，上来。”
　　雪豹的眼睛微微张大。
　　他还从来没有上过陆遥的床。
　　家里那只蠢猫倒是日日□□。
　　陆遥看他有些呆愣的表情，以为是雪豹没听懂指令，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来，上来，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是那种比气声稍高，但又不会向发号施令时那样中气十足的语调，还有些沙哑，仿佛是轻飘飘的云彩，或是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沙粒。
　　雪豹看着陆遥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他把前爪放到了陆遥的床上，爪子踩在软绵绵的床垫上，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下一刻，他似乎看到陆遥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但还来不及仔细分辨，一阵天旋地转惊地雪豹嗷呜一声，想要跳起来。
　　但陆遥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出其不意地握住了雪豹的前肢，一个用力就把雪豹拉上丨床，扔到另一侧的空位上。
　　这张床有一米五宽，陆遥只睡一边，另一边勉强能塞下一只雪豹。
　　陆遥喘着气转过头，见雪豹用一副震惊的表情盯着他，便换成一只手抓住雪豹的两只前爪，另一只手捏了捏雪豹的颌角：“小宝贝，你有点重呀。”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陆遥其实没给雪豹取名字，他可以自由地喊他乖乖、宝贝、甜心、蜜糖~


第24章 
　　宝贝……他是又有新名字了吗？
　　“刚才那个怪叔叔有没有吓到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侧躺的姿势原因，相比起平日里平直冷硬的嗓音，陆遥此刻的话听上去带着热气和柔软，像是毛绒枕头的触觉，“我们不理他，我们还是把温度调低，免得把你热到掉毛。”
　　但陆遥会觉得冷。
　　雪豹担忧地呜咽着，身体扭动着，想要拒绝。
　　却被陆遥一把抱住，爪子抵在他的胸前。
　　察觉到雪豹的后腿还在蹬来蹬去，力道一点不小，陆遥从被子里支出一只腿，曲起来压在雪豹身上，总算让他乖乖安静下来。
　　被子外面的空气微凉，但大雪豹的身体暖呼呼的，热度隔着睡裤贴到皮肤上，倒也不觉得冷了。
　　陆遥手上抱住雪豹，腿上压住他，把雪豹压在自己怀里，又伸长手臂，在雪豹身后召唤出智能控制光屏，把室内温度控制调低到16度后，呼了口气，用脸颊蹭蹭雪豹的后颈。
　　他感觉雪豹的脾气比他过去养过的小猫咪们稳定多了，他过去要是敢对一只刚接回家几天的猫咪这么强迫亲亲抱抱，大概早该挨上一爪子了。
　　被陆遥认为是乖巧的周云辰，实际已经完全僵硬。
　　陆遥抱他了。
　　陆遥用腿锢住他了。
　　陆遥把脖子埋在他的颈边，蹭他了。
　　清浅的香气缭绕着周云辰，仿佛因为高烧，还带着微妙的热腾腾的甜腻味道。
　　陆遥的膝盖抵在了雪豹的肚子上，随时会被腹部的起伏推动，让周云辰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如何呼吸。
　　“呼噜……呼噜噜……噜。”大猫的呼噜声断断续续。
　　陆遥动了动，把脑袋埋进雪豹胸前的长毛里，猛吸了一口。
　　他的嗅觉失灵，实际上什么也闻不到。
　　可吸猫的事！闻不闻得到猫咪的香香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要十分心诚地去做吸这个动作。
　　暖和的味道涌入鼻腔，让陆遥本就发热的脑袋烧得更烫了，但精神却放松平静下来。
　　吸猫好，吸猫妙，吸猫……
　　周云辰察觉到在他胸前乱拱乱蹭，让他的大脑快要炸成烟花的Omega停下来。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蹭了一下陆遥的额头。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刻挪开脑袋不敢动时，却发现陆遥这是又睡着了。
　　既然又睡着了，那就，那就再蹭一下吧，陆遥应该也不会发现。
　　雪豹小心翼翼地用下巴蹭了蹭陆遥的发旋。
　　-
　　陆遥一觉睡到夜里，醒来时，发现雪豹居然还乖乖待在自己的怀里，完全没有逃跑的意向。
　　他揉了揉雪豹耳朵，在雪豹的呜咽声里起床，先去测了一个体温，37.9度，还没完全退烧。
　　按理说，退烧药应该已经起效了。
　　陆遥疑惑地皱眉，等他去洗澡收拾一番，又给自己灌了一管营养剂，准备再打一针退烧针时，却发现自己的体温退下去了。
　　他看向一本正经地趴在床上的雪豹，回忆起大猫体温比人类高出许多。
　　他睡觉的时候一直抱着雪豹，也被渡上了偏高的体温。
　　陆遥过去揉了揉雪豹脑袋，离开卧室，往书房走去。
　　德乌斯把今天的工作总结发给了陆遥，需要他过目。
　　刚在书桌前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豹爪敲在金属地面上的啪嗒声。
　　转头一看，他的大猫咪居然叼着一块毛毯走过来，对上陆遥的视线后，他停住脚步，乖乖在门口坐下。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细密的猫爪啪嗒声，扭矩喵喵叫着跑来，从雪豹和门框的间隙间努力挤进来。
　　雪豹岿然不动，扭矩撒娇叫着，熟练地跳上陆遥的膝头。
　　陆遥摸了摸扭矩的背，但注意力还在雪豹叼来的毛毯上，他向雪豹招招手：“过来。”
　　雪豹这才走向陆遥，把毛毯放到陆遥手里。
　　陆遥起床后没加衣服，这会儿是觉得有些冷了，可一只大猫怎么会知道主人冷了，连教都没有教，就学会给主人叼毛毯了呢？
　　毛毯被陆遥披在肩上，温暖柔软，他刮了一下雪豹粉色的鼻子：“乖乖，你是成精了吗？下次是不是还要变成人了？”
　　即使知道陆遥应该是在开玩笑，但雪豹仍然后背一僵，默默在陆遥身边趴下。
　　身体温暖起来，陆遥重新回到工作状态，把立在桌面上贴着他手臂玩的扭矩也抱到了地下。
　　“喵……”扭矩夹着嗓子委屈地叫。
　　然而陆遥要开始工作了，面对着撒娇猫猫，依旧郎心似铁。
　　扭矩跑过来这么久，没得到几下摸摸，它的目光穿过椅子腿间的空隙，恶狠狠地盯着夺走了陆遥注意力的大雪豹。
　　雪豹眨了眨淡灰色的眼睛，神色镇定，他隐隐学会要如何吸引陆遥的注意力，不屑与小猫咪争执。
　　就在扭矩将要偃旗息鼓的档口，陆遥忽然把一只脚塞进了雪豹的厚毛毛下面。
　　他没穿袜子，脚趾冰冷，发觉雪豹的肚子是个完美热源后，一边看光屏上的文件，一边转动转椅朝向雪豹的方向，把两只脚一起塞进了雪豹怀里。
　　陆遥似乎是无意识地做着这些事，注意力还全在工作上。
　　但周云辰……周云辰看着陆遥光洁纤细的脚踝，又抬头看看陆遥拢在光下的完美下颌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融化在这里，变成一滩豹饼了。
　　陆遥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豹饼，软乎乎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暖暖脚，十分舒服。）
　　周云辰：（老婆踩我，真好。）//////


第25章 
　　“陆总工今天会来吗？”
　　纪录片拍摄团队在露丝刚刚升起时就来到了第一基地，大部分员工这时候都还没有上班，只有宣传部门负责接待的詹森陪着他们。
　　摄制组先在地面拍摄了许多空镜，等基地员工陆陆续续打卡上班时，才进入内部。
　　李言作为纪录片的特邀嘉宾，一路勤勤恳恳地跟着，没有任何抱怨，只是时不时就问一句陆遥的去向。
　　昨天陆遥请假，摄制组只能先拍了些基地日常工作的镜头。
　　这让他们有些担忧，因为这次的纪录片采取拍一集就播一集的周更模式，如果陆遥这位主角一直不出现，那么第一集 的内容几乎就废了。 
　　但以詹森的等级，还无法探听到陆遥的日程安排，他只能模糊地说：“陆总工很少请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各位还要继续拍吗？还是去会客室休息一会。”
　　摄影师和导演看着逐渐忙碌起来的第一研发基地，机械的咔咔响声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宏伟冰冷的现代科技画卷让他们眼睛放光。
　　导演：“我们再拍点基地主体的镜头，小言，目前暂时没有你的镜头，如果你累了，可以去休息一会。”
　　李言点点头，准备离开三层悬空廊桥。
　　虽然他在业内以出身于军人家庭，吃苦敬业著称，今天也早早赶来拍摄现场，没有半分怨言，但现在既然没有他的工作，他也愿意远离这些气势恢宏、几近令人心生恐惧的大铁块，回去闭目养神。
　　电影中的特效和现场直面巨型机甲的体验完全是两码事。
　　可两队人刚刚分别，李言便听到前方楼梯处隐隐传来一阵讨论声，充满了正常人难以理解的技术词汇。
　　脚步嘈杂，有一大群人往这边来了，几位先踏上楼梯的高级研究员手里还拽着图纸，向他们身后的人询问着什么。
　　向下的阶梯挡住视线，李言先是看到漆黑的发旋和柔顺的长发，紧接着便是来人如冰般光洁的前额。
　　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停在原地，没有朝前走，低声告诉自己的助理：“把导演叫回来，他们要拍的主角来了。”
　　“啊？”助理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明白李言的意思，什么主角，他不就是主角吗？“谁来了？”
　　李言却没再回复他，双目紧盯着楼梯，在来人的容貌从遮挡的阶梯前逐渐露出来后，便再也不能移开眼睛。
　　“……是陆遥。”
　　只见陆遥在前呼后拥中一步步踏上阶梯，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近，先是脸庞，再是肩头，然后是腰际，仿佛画卷一点点展开，他身上披着的漆黑风衣仿佛还带着露水的寒意。
　　他的皮肤白透如冰，五官却极度浓烈，正微微低首，向身侧挤在同事堆里，把企划书递给陆遥看的研究员说着些什么。
　　陆遥眉峰微蹙，冰蓝色的眼瞳时不时看向对方，浓密如蝶翼的睫毛颤动着，既柔软，又叫人感觉仿佛冰锋。
　　李言想，这简直是完美的主角出场镜头。
　　一位冰冷锐利，智慧渊博的美人出场。
　　可惜导演没能拍下来。
　　当陆遥踏上廊桥的最后一级台阶，意识到前方道路上立着一个陌生人，抬眼望过去时，李言感觉自己仿佛被冰锋剖开了，满背冷汗。
　　陆遥看着站在原地，呆呆发愣的李言，向身边人询问：“那是谁？新来的年轻实习生吗？”
　　一位研究员没想到陆遥不认识李言的脸，但想一想，似乎又很合理：“那是李言，当红明星，这回一起来拍摄纪录片，听说他们也在找您。”
　　“嗯。”陆遥没再往李言那边走，停在廊桥边，接过下一张图纸审核修订。
　　今早他又比正常时间来晚了一会儿。
　　陆遥早上在家收拾完准备出门时，雪豹照例跟着他到电梯口，要送他离开，但雪豹今天的行动速度却突然变慢，陆遥回头一看，发现他后腿的步子一瘸一拐。
　　觉察到不对，陆遥立刻给赵明河通讯，请他带兽医来看看情况。
　　最后兽医说，雪豹的后腿出现了轻微骨裂，怀疑是重物撞击导致的。
　　陆遥觉得以雪豹的身手，应该不会把自己摔坏，思考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之前发烧晕倒时，是雪豹冲过来接住了自己的身体，可能就是那时候，陆遥的金属后颅骨砸伤了雪豹的后腿。
　　可这只大猫一声不吭，既不对他这个罪魁祸首来上一口，甚至连叫痛都没叫一声，如果不是陆遥察觉到不对，恐怕这点骨裂就要被雪豹的运动量拖成骨折了。
　　赵明河说要把雪豹带去专门医院治疗。
　　陆遥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地暂时送走了雪豹，才折返往研发基地去。
　　刚一落脚，就被一群请教问题的研究员围住，又撞上了来拍摄纪录片的李言。
　　来之前，李言只在一些流传照片上见过陆遥，就记得这是一位很不好惹的Omega 冷美人。
　　美则美矣，这种攻击性的外貌放在Omega身上很难叫人心生好感。
　　可见到真人，李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陆遥击中，化成一片泡沫。
　　他是一个完美的天生发光体。
　　李言在娱乐圈里见了形形色色的美人，Alpha、Omega、Beta应有尽有，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直面陆遥时的心灵震撼。
　　以至于，当陆遥和研究员们聊完工作，向他走来时，李言只会像个小孩儿一样阿巴阿巴，吐不出半个有效字符来，完全失去了星际巨星应有的社交水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15 20:59:27~2022-07-17 15:1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陆遥皱了皱眉，开始怀疑这位年轻演员的业务能力。
　　还好导演组及时解救了李言。
　　“陆总工，您好您好，真荣幸能和您合作。”
　　陆遥和他握了握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客套上，直截了当地问：“需要我怎么配合拍摄？”
　　“您正常工作就好，我们就是希望能真实拍摄基地的工作流程，李言会负责提问和对话，部分问题有台本，还有一部分问题由他即兴发挥。”导演说，“我把台本稿件发给您，您可以先看看，如果有敏感问题，我们可以商议删去。”
　　“全程跟着我？”
　　“是的，纪录片会以您的视角展开，不过剪辑时可能也会穿插其他人物叙述，那部分内容会有摄制B组完成。”
　　陆遥点点头：“我会先去办公室换工作制服，这边走。”
　　陆遥带着摄制组向基地中心的办公区走去，导演吼了李言一声，叫他赶紧入画，不要再傻站着了。
　　李言如梦初醒般，紧紧跟上了陆遥。
　　李言有一双黑润的眼睛，个头高出陆遥不少，却在陆遥身边缩着肩膀，以免陆遥要仰头和他说话。
　　但他贴得太近了，仿佛一只很傻，却又很热情，见到陌生人也毫无顾虑地贴上去的大型犬一样。
　　陆遥喜欢猫咪高冷的性格，自然对热情的狗狗没有那么多的爱，更不要说，这是一个像傻狗一般热情的人类了。
　　他不着痕迹地朝旁边挪了几步：“我会先在办公室处理当日的文书工作，今天剩下的时间要去武器与战略实验室看他们的加装部件论证和分离实验。”
　　李言按照脚本问：“听说FL03机甲就快要完成了？”
　　“快了，”关于工作的规律性问题让陆遥放松了些，“三台原型机的装配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应该这两天就能出厂。”
　　“然后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吗？”
　　“不，还要经历测试程序。”
　　有智能机器人的协助，按照设计图和零件装配起一台机甲不是什么难事，但这台机甲最终能否投入使用，却还要经历反复的实地测试，不断修改测试过程中出现的种种毛病。
　　“所以，我们有机会见到机甲的测试场景？”
　　“嗯。”
　　言语间，一行人已经来到陆遥的办公室，陆遥先进去换上银灰色的工作服，又收捡好办公室内的机密文件，再请摄制组进入。
　　摄制组架起机器开始拍摄办公室内景，陆遥坐在一边，开启光屏的隐私模式，处理工作文件。
　　陆遥的办公室非常大，宽阔的办公桌和会客沙发占据了主要空间，带密码的档案柜也是必不可少的，但除此以外，装饰物乏善可陈，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和无机质玻璃。
　　在落地窗以外，更是只能看到冰冷广阔的研发基地全景，数十台巨型机甲按队列陈列，渺小如蚁的人影在其上忙碌，隔音玻璃让这画面变得一片寂静，失落了更多的生气，叫人难以想象人类到底是如何建造出这些沉默的金属巨物。
　　摄影师在这绝佳的观景台前啧啧称奇。
　　李言却注意到了另一扇窗户上的虚拟画面。
　　它正对着陆遥的桌子，一抬眼便能看见，画中是一片苍翠清醒的林间景象，青苔爬满湿润的树干，时不时有飞鸟的影像掠过枝叶。
　　“陆总工，您喜欢在工作时看自然景色？”李言在想，自己是不是看到了陆遥冰冷缝隙以下的东西。
　　“不是我喜欢，这是医生的建议，我的眼睛受过伤，最好多看看绿色植物，保护眼睛。”陆遥一本正经，不带感情色彩地说，落在镜头里，仿佛是一个广告播报机器人。
　　李言也愣了一下：“哦，对，对，应该保护视力的。不过，您……您怎么会受伤？”
　　陆遥看着李言年轻的面孔，舌尖抵住上齿，目光如冰，缝隙之下，是更深的冰霜，李言的喉咙一瞬间卡住。
　　陆遥直接转头看向导演：“这件事涉及联邦机密，我建议把这段直接剪去。”
　　“好的好的。”导演连声答应。
　　接下来，摄制组成员安静了不少，都默默干着自己的事，不去打扰工作的陆遥。
　　他们拍完需要的镜头后，又等了半个小时，等到陆遥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才被一起带去武器与战略实验室。
　　主管出来迎接浩浩荡荡的摄制组。
　　实验室内，不可拍摄的区域已经被严格划分遮挡，没有太多可拍的东西，拍摄内容就主要聚焦到人物问答上。
　　细节问题有主管回答，陆遥在镜头前没有表达欲，几乎不插话，可李言却绕着他问个不停。
　　“陆总工，我过去拍摄过几部机甲相关的电影，包括《雷霆战甲》、《三小时紧急救援》……里面有许多全新设计的机甲，您如何评价她们呢？”
　　陆遥沉默了一会，坦白道：“……我不怎么看电影。”
　　李言略有些尴尬，转了个问题方向：“负责机甲概念设计的魏照品博士曾经也在第一研发基地供职，您认识他吗？”
　　李言非常担心陆遥接下来会回答一句不认识。
　　没想到陆遥微微蹙眉，想了想后回答说：“嗯，我记得他，在这里干了五年后辞职了，没想到去电影业工作了，倒是很适合他。”
　　“我也非常敬佩赵博士严谨的技术功底。”
　　“严谨？”这是陆遥第一次主动把对话继续下去，“或许吧，他的想象力和情怀更加引人注目。”
　　“这……这不好吗？”
　　“没有不好，这种人很适合电影工业，但在机甲行业行不通。”
　　“为什么？想象力不好吗？”
　　陆遥看向这个年轻演员：“开阔的视野和充分的灵感当然很好，但和文艺作品所表现的不同，这里没有惊险刺激的游戏，技术与科学的常规就是无聊的重复，一切想象力和情怀都会被消磨殆尽，到那时候，他就会厌倦了。”
　　李言没有想到陆遥会对自己从事的事业给出如此尖锐犀利的评价，这和他的认知大相径庭。
　　“那您呢？您会厌倦吗？”
　　“我？”陆遥的目光扫过他，“我没什么可讲的。”
　　陆遥想要他少讲些话，可李言似乎被他的回答震住了。
　　紧绷的情绪使得他的信息素微微外泄，没什么危害，但面对着一位Omega，多少有些不礼貌。
　　助理拉了拉李言的袖子想要提醒，可李言此刻全然忘记了什么任务、什么追求，只是下意识地追问陆遥：“那么战争呢？星际探索呢？这是机甲的主战场，这些精妙的造物是否会因为这种伟大而瑰丽的使命变得……不那么乏味？
　　“就像，就像掠过星空的远星号，与周云辰上将在热血淅沥中同享鲜花和荣誉。”
　　伤痕斑驳的远星号在陆遥的记忆中闪过。
　　他刚想要回答，却忽然想起这是一部带有宣传性质的纪录片，为了研发经费着想，他最好别说出真心话。
　　之前那些听上去格外丧气的句子，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木已成舟，陆遥抿了抿唇，道：“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炮火中与异兽厮杀、在星海中标记人类的最远足迹、在陌生的星球上挖掘地核能量……
　　这些事足以激动人心吗？
　　陆遥的大脑再一次被远星号驾驶舱的鲜血狼藉所占据，血腥味涌入鼻腔。
　　死亡与痛苦的临近时，亲历者的心的确无法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入v，到时候有超长更新！宝贝们，等我！
　　豹豹下章就上线


第27章 
　　趁着被带去看病的时间，周云辰和赵明河、钱山教授一起交流近期消息。
　　平时雪豹身上的植入芯片可以承担简单的通讯功能，但许多复杂秘密问题最好还是当面交流。
　　“仙境完成了远星号航行数据的重新演算，在德卡托里追击战前，导航偏差率小于0.03%。”钱山说。
　　周云辰打字：“追击战中的偏差绝对超过了60%。”
　　“嗯，所以我也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机甲核心的三维碎片复原，结构没有出现偏差。”
　　“不是机械部件的问题？内部运算网络呢？”
　　“变动是瞬间的，不是某一错误字符积累导致的滚雪球，所以我更倾向于是物理因素造成问题。”
　　“但是你说，结构没有问题。”
　　“我只检查了宏观层面的机械结构，波或粒子层面的检查我无能为力，这需要初始的设计数据。”钱山斟酌着，“周上将，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去找陆遥问问吗？他检修的时候，你要我们把维洛空洞的意外瞒下，但现在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天，你还觉得他不可信任吗？”
　　雪豹淡灰色的双眼神色动了动。
　　周云辰从没觉得陆遥不可信任。
　　正相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遥可能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精神力中枢失灵的原因无非两个，自然或人为，其中人为原因不外是政治力量斗争。
　　陆遥不怎么掺和这些事，没有立场倾向，自然也没有动机泄露机密。
　　周云辰一开始只是不知道怎么向陆遥解释自己变成了一只雪豹，又怎么去面对陆遥。
　　现在他是可以用雪豹的身份相对自如地面对陆遥了，问题就变成，如果陆遥发现每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大猫实际上是个人，还是自己的前夫，他会怎么想？
　　周云辰不敢去赌。
　　不过……既然宏观层面机械检查看不出问题，请陆遥做更为细致的检查，未必需要谈到他受伤之后的事，分子或电磁检查不会暴露雪豹的存在。
　　周云辰想了想，用豹爪打字安排：“赵明河，你和第一研发基地联系，把远星号送过去。”
　　-
　　陆遥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赵明河说，已经把看完病的雪豹送回了山顶别墅，陆遥走出电梯时，却没看见翘着尾巴迎接他的大猫。
　　他往起居室走了几步，在一个转角，被呲出利齿，压低前肢呈攻击姿态的雪豹吓了一跳。
　　雪豹看清来人是陆遥后，耳朵忽然心虚的耷拉在两边，慢慢恢复成正常的姿态，轻轻：“嗷……”
　　他的后腿还绑着绷带，陆遥蹲下来，把雪豹的脸捧着来回揉：“宝贝，是不是医院吓着你了？别怕，别怕，你现在回家了。”
　　周云辰不是真猫，当然不会害怕医生，但他非常享受陆遥的手掌力度。
　　如果陆遥身上没有沾着一股陌生Alpha的气味就更好了。
　　这股气味遥遥传到鼻尖时，雪豹还以为是有入侵者出现。
　　陆遥去上班怎么会沾上Alpha的信息素味道？
　　雪豹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做饭的陆遥，在他的裤脚蹭来蹭去，想要掩盖住另一个Alpha的味道。
　　青草味的，A级，非常年轻。
　　周云辰不记得第一研发基地有这么一号人。
　　直到晚上陆遥在查看第二天的纪录片拍摄安排，周云辰看到备忘录中李言的名字，才把这股信息素和青龙舰队李上将的小儿子李言联系起来。
　　陆遥有Alpha信息素应激症，恐怕不会急着找Alpha伴侣，就算找，周云辰觉得他也看不上这么个吵吵闹闹的毛头小子。
　　理论上来说，李言对周云辰没有威胁。
　　但Alpha和猫科动物共有的生理本能中的强烈领地意识让周云辰在第二天陆遥去上班时，咬住了陆遥的裤脚。
　　陆遥眉头一挑，不知道这只耍赖的大猫想干什么。
　　他努力往前走，走是走动了，大猫却没有松口，在光滑的地面上被陆遥拉着呲溜滑动了几米距离。
　　陆遥叹气：“乖乖，我要去上班了，像以前一样待在家里不好吗？”
　　雪豹把爪子向前一伸，贴上陆遥的小腿，整只豹靠在陆遥身上。
　　“唉，你这……”陆遥拖着一大团毛绒绒进了电梯，又下到车库，没想到雪豹还不打算松口放爪。
　　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冷酷了，或许是昨天把雪豹送去医院的举动真的吓到了他，让雪豹失去安全感，变得格外黏主人。
　　“好吧，好吧，我带你一起走。”陆遥不得不放弃机车，把落灰许久的飞行器取出来用。
　　雪豹终于乖乖在副座坐好，还被陆遥系上安全带。
　　到达基地后，陆遥又把牵引绳接在项圈上，下车前，他用手指点了点雪豹的粉色鼻子：“不许咬人，否则下次带你出门就该带上止咬套了，你也不想被套住嘴的吧？”
　　雪豹舔了舔鼻子，嗷呜一声。
　　陆遥今天终于来得早了一回，把雪豹牵进办公室的路上，没遇到几个同事。
　　到了办公室，他放开绳子，让雪豹在办公室里玩，自己则开始一天的工作，时不时看一眼到处嗅嗅闻闻，探索周围环境的雪豹。
　　周云辰在这个房间也闻到了青草味Alpha信息素，他拖着尾巴四处逡巡，遇上有味道的地方就用脖子上的毛蹭蹭，把青草味全部掩盖掉。
　　如果这时放扭矩进来，恐怕会被浓郁的猛兽标记味吓得炸毛逃窜。
　　当雪豹的去味大计进行到90%时，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叫走了陆遥，他们今天会去参观和拍摄能源与推进实验室。
　　雪豹圆满地在整间屋子里都留下自己的气味后，他来到巨大的、面向基地主建造空间的落地窗前坐好，把尾巴盘在爪子前，注视着廊桥上陆遥大步向前的背影。
　　陆遥瘦削高挑，长发在行走间被带起的风中飘荡，穿过一道又一道机甲落下的阴影。
　　——和廊桥尽头的李言会面。
　　雪豹咧了咧牙，开始在地板上暴躁地磨爪子。
　　李言拍了拍陆遥的手臂，似乎在打招呼。
　　他怎么敢碰陆遥的？
　　猫科动物高冷又傲慢的兽性操控着周云辰，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吓人的嗬嗬声。
　　木板地面已经被露出的利爪挠出白色内芯。
　　遥远的廊桥尽头，陆遥为李言指了一个方向，把他们领向那一边。
　　周云辰感觉雪豹的血液都要沸腾了，猎杀的欲望逐渐高涨。
　　但属于人类的理智在劝周云辰冷静，陆遥在工作中遇见Alpha是非常正常的事，数也数不清，他不可能挨个猎杀。
　　可眼前这个Alpha的肢体语言明晃晃地是在对陆遥示好。
　　磨爪子的声音愈发响亮。
　　一种诡异的情绪在周云辰莫名的怒火中逐渐上升，火上浇油，让他的胸肺喉咙又酸又痛，憋闷难受，动作格外暴躁。
　　雪豹委屈了。
　　陆遥不会给这些Alpha回应，他所有的温情都花在猫科动物身上。
　　恐怕今生今世，能和陆遥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就只有猫。
　　可对猫的爱，从来都和对人的爱不一样。
　　周云辰现在只是一只雪豹，虽然有了陆遥的喜欢，奢求另一种形态的爱的可能性却完全断绝。
　　而李言虽然不是猫，无法得到陆遥的高度初始好感，却有得到另一种爱的可能。
　　即使这种可能和宇宙熵减、回归有序状态的可能性一样渺小，但无穷小难道能被和零等同吗？
　　这念头着实不理智，但周云辰越想越气，站起来在陆遥的办公室中来回徘徊。
　　廊桥尽头，摄制组黑压压的人头和器材已经消失，雪豹也绕着陆遥的办公桌转了五圈。
　　汹涌的情绪在胸中回荡，连带着视野也天旋地转起来。
　　周云辰以为自己被气昏了头，直到砰地重物落地声和肩膀的疼痛一起传来，他尝试着坐起来，却听到一阵衣料摩擦声。
　　衣服？
　　怎么会有衣服，这里没有人，他应该只能听到雪豹长毛的声音。
　　等等……
　　周云辰抬了抬自己的前爪，没有毛绒绒的爪子，只有一双布满枪茧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豹豹：好气……


第28章 
　　他从雪豹变回人了？
　　周云辰活动有些陌生的肌肉慢慢站起来, 低头看着属于人类的四肢和身躯，确认了自己的推测。
　　人类的情绪比雪豹更复杂，却也更能被控制, 理智也更加清晰, 让周云辰很快从惊诧中理清思绪。
　　维洛文明的力量不是完全固定的, 如果持有人发生剧烈形态转变, 愿望的实现方式也会转变。
　　就像周云辰现在这样，他更想在此刻作为一个人出现在陆遥身边, 所以就变了回来。
　　但是这种变化能维持多久？
　　如果雪豹永久消失，他要怎么跟陆遥解释？
　　更紧迫的问题还有，他要如何说明自己忽然出现在第一研发基地这件事。
　　基地中有大量涉密项目，窃取机密将是重罪, 可能会被军事法庭判决流放异星。
　　周云辰当年也在针对那位手脚不干净的少校的基地泄密者案件背后推波助澜, 成功让法官将流放地点定在环境险恶的冰封星球NGC692890。
　　那位少校在被流放的第三年冻死在强制劳动中。
　　他不想成为第二位被陆遥送上军事法庭的泄密者。
　　周云辰几步来到室内监控死角，拨通赵明河的通讯：“赵明河, 我变回人形了, 现在在第一研发基地, 立刻带着远星号过来，飞行器在地下车库L区等我。”
　　-
　　能源与推进实验室
　　摄影设备架在一排密封容器前，容器中是五彩斑斓的物质, 固液气三态皆有。
　　“这是目前机甲使用的七种主要能源。”主管介绍道。
　　李言坐在陆遥身边，按照台本询问：“我们过去总听说机甲和星舰的推进能源是可控核聚变，它和这些能源有什么关系呢？”
　　“产生核聚变需要超高温与超高压, 利用惯性、引力场或磁力场, 这七种燃料就是开启核聚变的钥匙。”陆遥说, “不同的燃料带来的最终能量利用率不同，效率最高的是赫拉红晶液, 出自赫利奥斯能源集团，最终能源利用率可以达到2.5%，超过直接利用恒星能量的戴森球。”
　　“但我们依然没有放弃其余燃料？”李言问。
　　“这几种燃料的密度、稳定性都不同，会在机甲的不同部位和不同环境中使用。”陆遥说，“而且，赫拉红晶液非常昂贵。”
　　李言插入问题：“联邦给予了军部大量资金，军方的星际探索行动也可以积累大量资源，价格仍是要担心的问题吗？如果在需要的地方全部用上红晶液，会否提高胜率，降低死亡率？”
　　陆遥看了他一眼：“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您是觉得红晶液可能出问题？”
　　“不，但我认为协助能源集团完成能源垄断不是个好主意。”
　　两人身后响起导演组的窃窃私语：“把这段删掉吧，从说红晶液昂贵的地方开始。”
　　陆遥的身份和性格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摄制组却不想得罪这种能源巨头。
　　李言听了，趁着录音关闭的档口向陆遥那边倾身：“陆总工，您不喜欢那些……商人吗？”
　　“算不上，都是合作供货商。”陆遥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点。
　　“那军人呢？”李言小声说，“差点忘了，您也有少将军衔，真厉害，我的父亲也是军人，我一直很崇拜这个职业，可惜我没有从军。”
　　“你还年轻。”陆遥直接起身，绕过李言向外走去。
　　“陆总工怎么走了？”导演问李言。
　　“我也不知道。”李言一脸茫然。
　　陆遥的确有些厌倦李言的多话，但吸引他注意力的其实是气喘吁吁向实验室跑来的莫风。
　　他架住来到跟前的莫风：“遇上什么急事了？”
　　普通的小事不至于劳动莫风亲自出现。
　　“周…周云辰来了。”莫风上气不接下气。
　　“谁？”陆遥眉头一皱。
　　“周云辰，还有远星号，他把远星号带来了。”莫风说，“飞行器已经进停车库了，吊装机甲的起重机还在基地外面，我来问你该放在哪。”
　　被吊装起重机送来？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遥定住心神：“送到三号维修台，那边还空着，然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往这边探头探脑的摄制组，对莫风说：“你替代我继续拍摄，我去见周云辰。”
　　-
　　赶到停车库时，莫风安排的几位接待人员站成一排，飞行器逐渐熄灭的引擎声和舱门打开的液压声混在一起，向人昭示着客人的来到。
　　陆遥穿过他们，看到一双锃亮的军靴首先落在了地上，随后，是扶住车门的一双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
　　周云辰下了车，身姿笔挺，气息凛然。
　　他的目光偏向人群，落在陆遥身上。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仿佛星海天堑。
　　“周上将。”陆遥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无波，却让周云辰的脚步顿了顿。
　　……你叫乖乖宝贝大猫咪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
　　“陆总工。”周云辰来到陆遥面前站定，他穿着一身苍蓝色的机甲作战服。
　　两人之间保持着三米社交距离，这是陆遥第一次亲眼见周云辰穿机甲作战服，比起那些宣传片里时常出现的军礼服，淡了几分威势高傲，多了些干练与力量。
　　各大舰队的机甲作战服都有和机甲研发基地合作设计，除了肩膀上闪闪发光的军衔将星，周云辰没有对这件作战服做任何改动。
　　都是同一件衣服，气场却瞬间压过陆遥过去见过的作战服试穿者。
　　让人几乎能闻见钢铁和硝烟的味道，干而冷。
　　顶光落在两人之间，照亮彼此，却又各处一段距离，加上充满敬语的称呼，让这对刚离婚的前夫夫显得更为生疏。
　　站在陆遥身后的基地接待人员埋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绝不掺和BOSS的八卦。
　　“是远星号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周云辰顿了顿，“但有些事想请教，关于远星号。”
　　“很着急？”
　　“是，我没太多时间。”
　　陆遥想了想，让德乌斯把自己的工作安排推后。
　　“周上将，远星号停放在三号维修台，会有人带你们过去，我需要先回办公室一趟，稍后过来。”
　　“陆总工，等等……你的雪豹……”周云辰喊住了陆遥。
　　陆遥转头：“？”
　　周云辰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有复杂的目光落在陆遥脸上，让陆遥生疑。
　　赵明河在这时惊险地上前来解围：“陆总工，雪豹的伤情需要复查，将军和我从定位芯片看到他也在研发基地，就顺便请人一起去把他先接走去医生那里了。”
　　“已经接走了？”
　　“是的，飞行器几分钟前起飞。”
　　陆遥皱了皱眉，显然，他有些不高兴，但想到这只雪豹原本属于周云辰，自己刚接过来养了几天就砸伤了雪豹，赵明河急匆匆的赶过来只是为了带雪豹去治病，没有埋怨他或者试图把雪豹夺走的恶意。
　　陆遥有几分愧疚和心虚，语气稍稍缓和。
　　“知道了，现在直接去三号维修台。”
　　赵明河松了口气，庆幸陆遥不是对琐事追根究底的人。
　　赵明河带来了两架飞行器，周云辰从陆遥的办公室潜行出来，在接待人员还没就位时坐上其中一架，陆遥来时又重新下车，装作刚刚出现。
　　另一架落地后又立即起飞离开，作为“带雪豹去复查”这件事的掩护。
　　最后，他们再黑进基地的监控系统修改数据，在陆遥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惊险刺激的“躲猫猫”。
　　陆遥一行人往三号维修台走时，纪录片摄制组刚从能源与推进实验室出来，往三号维修台对面的系统工程、数字与信息技术实验室去。
　　李言的余光捕捉到陆遥的长发，他转头望过去，刚扬起笑容想要远远地打招呼，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深潭的鹰目。
　　陆遥没有注意到李言，但陪在陆遥身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肩头闪耀的将星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冷峻面容让李言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身份。
　　联盟战神、银戟舰队的主人、陆遥的Alpha，周云辰上将。
　　李言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对视，他却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威胁和警告，让他几乎想要缩进地缝里躲起来。
　　等陆遥和周云辰走远了，导演又叫了李言一声，他才如大梦初醒。
　　不对啊，这两人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陆遥已经不是周云辰的法定Omega 了。
　　-
　　“你测试过重新修复的远星号吗？”陆遥与周云辰来到了远星号跟前，机甲巨大阴影投落在两人身侧，这台机甲高度超过七十米，站在她的脚下，仰起头却无法看到机甲的最顶端。
　　为了容纳下十余台这样的巨型机甲，基地主体空间广阔无边，巨型强力探照灯在侧壁与顶板间散发出光辉，但基地实在太大了，身边的探照灯光芒无法触及尽头，远处的一切仍都被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中。
　　“启动过。”周云辰说，但他没法用雪豹形态来开机甲，“我过去没有用过S级的精神力中枢系统，对操作不太熟悉。”
　　周云辰从没接触过S级机甲，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描述，自机甲作为武器被投入运用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几台能够达到S级的机甲。
　　量产机甲的精神力和体力要求以B级为准，C级驾驶员勤奋刻苦些，也可以驾驶。
　　定制机甲多为A级，偶有A+级。
　　B级机甲与A级机甲之间的关系类似1与2，但S级机甲却不是3，而更可能是10或100。
　　对于机甲设计师的要求极度苛刻，首先一条，这位机甲设计师要有能力理解S级驾驶员的思维和精神力状态。
　　这位设计师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自身也拥有S级精神力。
　　陆遥恰好两样都占。
　　甚至在他年少气盛时，也策划过不少S级机甲的概念设计。
　　但远星号的确是他的第一台S级机甲成品。
　　陆遥仰起头，打量这尊庞然巨物，周云辰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刚刚的话题也没了后文。
　　跟在两人身后的赵明河觉得自己心里有几百只蚂蚁在爬，他这个局外人倒是比这两位正主都心急。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陆遥回头看他。
　　赵明河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第八区的室外空气比常规设置干燥，我有些不适应。”
　　“嗯。”
　　趁着陆遥不再看他，赵明河又向周云辰使眼色。
　　周云辰的眉头动了动，嘴唇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呿嗫片刻，才尝试着问：“陆总工，我想请你一同去驾驶室，测试系统运行情况。”
　　“……可以。”
　　-
　　机甲驾驶舱中，驾驶位座椅是一切操纵装置的围绕中心，单人机甲上不会有第二个驾驶位。
　　两人登上远星号，周云辰在驾驶位前停下了，陆遥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疑惑：“周上将？”
　　如果说陆遥平时说话时的冷漠来自于没有情绪起伏，那么周云辰言语间的冰冷气息却是出自他那威严冷峻的上位者气质。
　　但此刻，他却听上去多了几分犹豫：“陆总工，我是不是……该给你带张椅子上来？”
　　陆遥：“？”
　　他看着周云辰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周上将，你先坐下，启动远星号。”
　　“椅子？”周云辰还在纠结这件事。
　　“驾驶舱里会有位置给我坐的。”陆遥看着周云辰坐下，来到驾驶位的侧后方，“周上将，你从没和别的机甲维修师一起上过机甲？”
　　这个问题听上去仿佛是：亲爱的，你从没和别的男人一起上过床？
　　“没有。”周云辰如实回答，等待着陆法官的审判。
　　可还没有等到陆遥亲自回复，驾驶舱里的仪表盘全部亮起，陆遥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你好，周上将，我是负责本次远星号维修和改装工作的陆遥。因精神力中枢装置更换，新中枢装置没有过往记录，我已将相关战斗记录拷贝，如需添加，请询问AI并跟随指令进行上载；“总系统也进行了更新，除初始通用设置外，我增加了一套适配S级精神力的可替换系统，如需切换，请询问AI。”
　　这是维修远星号时，给周云辰的留言。
　　冰冷无波，如同冰泉。
　　与此刻的陆遥别无二致。
　　“你可以取消这段声音。”
　　周云辰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我会修改。”
　　“先进通用设置。”
　　周云辰带上精神力链接头盔，按照陆遥的指令一条条操作。
　　“……按红色按键，把技术管理员权限转给我，好了，然后开启管理员监控位。”
　　这时，一张座椅从周云辰右侧地面下缓缓上升，结构比驾驶位简单，但前方又多出了系统数据检测屏幕。
　　陆遥去到那边坐下。
　　“陆总工经常坐这个位置？”
　　陆遥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
　　这听上去是陆遥之前那个问题的镜像版本，有些突兀，但没有超出专业性工作的范畴，陆遥答道：“嗯，每次的最终试飞环节，新机甲上都会有我的位置。”
　　“只是最终试飞环节？”
　　“对，这是出自通行实验守则的安全性考虑，总工程师不会在试飞前期上机。”
　　“安全的确很重要，或许应该删除总工程师参与实地测试的条例，培养出一位机甲工程师很不容易。”
　　陆遥转头，发现周云辰直视前方，只是平淡而客观地说出这句话。
　　“周上将，我们一般不会把生命和价值进行等量替换。”
　　至少，他们不会在明面上这么做。
　　但有的牺牲和资源浪费，在所难免。
　　“而且，我只参与地面测试，不涉及飞行环节，危险性不高。”
　　“我也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遥觉得今日的周云辰，话格外多。
　　周云辰上将沉默寡言，这是全联邦人民都知道的事。
　　连他自己也承认。
　　在一次异兽战争的出征前夕，周云辰那时初出茅庐，已然建下无数奇功，光辉熠熠。
　　那一次，轮到他来发表战前讲话，鼓舞士气。
　　他站在话筒前，光下的面容俊美如神祇，目光坚毅，薄而硬的唇瓣上下相碰。
　　“用语言评判、预估、展望一场战争不是我的强项，我无话多说，除了两个字——胜利。”
　　后来，此战大胜，凯旋之日，周云辰的这段演讲被各大媒体争相转载。
　　无人不仰望，无人不敬佩。
　　在由近及远的机甲引擎嗡鸣声中，三号维修台附近的无关人员被清走，远星号被完全启动，蓄势待发。
　　陆遥：“周上将，用一号测试动作检测连接性和活动灵活度，你只管操作，具体数值会反馈到我这边。”
　　军校出生的机甲驾驶员都会学习一套规定的测试动作，用以检查机甲的完备性。
　　测试完通用系统后，陆遥又让周云辰调换成S级系统再次测试，都没有问题，在初期的生疏过后，周云辰很快掌握了这套新系统的运作模式。
　　一个小时的测试下来，这位S级Alpha依旧气息平稳。
　　让陆遥暗中为自己当时测试的狼狈样摇头。
　　“远星号运行良好，”陆遥说，“接下来是大气层内的武器和飞行测试，稍后，我通知管理部门清空场地。”
　　陆遥在通讯屏幕上忙碌着，几分钟后，一缕亮光忽然透过前视窗，落在操作台上，如同光的瀑布。
　　这座光瀑还在不断扩张。
　　基地顶板被缓缓开启，露出碧空白云，当四块铁板全部退到尽头时，留出的空窗足够最大型的机甲飞出。
　　“今天没有其他机甲测试，基地周围一千平方公里的区域均划拨给远星号使用，包括大气层内部所有区域。”陆遥把地图传送到周云辰的精神力系统中，“可以测试三级武器，更大攻击性的武器需要去太空环境测试，今天没有时间。”
　　“好。”周云辰答道，“一号飞行测试动作，武器装备按序测试？”
　　“对。”
　　维修台周边的保护性力场升起，给枪灰色的远星号覆上一层蓝光，点火程序启动，远星号开始震颤，陆遥靠住椅背，在起飞的瞬间抓紧扶手。
　　推进器推着远星号竖直上升，高温的焰头舔舐着保护立场，发出滋啦灼烧声。
　　离开建筑内部后，远星号转为平行于地面飞行。
　　一千平方公里对于星际作战的机甲来说算不上广阔，远星号选择了低速飞行，并逐渐平稳下来，陆遥发白的手指关节也终于开始放松。
　　他喘了口气：“前方山脉，是激光武器和电磁武器的攻击测试目标，可以进入准备程序。”
　　所向披靡的周上将在此时像是最年轻笨拙的学生，一个指令一个步骤地照着陆遥的话做，没有半分怨言。
　　他甚至希望陆遥能多要求他些什么。
　　炮口轰鸣，远方的爆炸如雷声，刺目的火光几乎让天空失色。
　　陆遥的眼睛感到刺痛，他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远星号已经冲进了滚滚烟尘之中，弥漫的黄沙遮挡住强烈的闪光。
　　沙粒噼里啪啦地拍在机甲外壳上，摩擦间带出细小的火花。
　　陆遥看了看立体环境成像，远星号再往上十几米就可以避开这一团身躯庞大的沙尘。
　　“往上走，沙尘可能会对机甲灵活性造成影响。”
　　这一回，周云辰却没有立刻照做，他抿了抿唇：“你的墨镜呢？”
　　这问题让陆遥蹙眉，但还是回答了：“走得急，放在办公室了。上升吧，接下来还有对流层与平流层的飞行测试，从上升测试开始。”
　　陆遥的眼睛受过伤，不能直视强光，所以常带墨镜。
　　但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
　　陆遥原本也有一双和周云辰一样的墨黑色双瞳，但军校时的一次重伤让他几乎失明。
　　联邦的医疗技术救回了他的视力，但虹膜中的黑色素被清除，因为瑞利散射效应，他的双瞳在光下看上去是冰蓝色。
　　医生建议过他更换成机械义眼，功能甚至比原装眼睛更加强大。
　　但陆遥已经把自己的后颅骨换成了金属制品，不想再替换掉自己的眼球，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陆遥虽然在学界初初崭露头角，但总的来说，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这些伤情更是涉及联邦机密案件，从未公布过。
　　周云辰怎么会知道，他的眼睛有问题？
　　还没有理清这一切的思绪，忽然大亮的天光让陆遥忍不住抬手挡住。
　　周云辰抬起机甲头部，重新恢复成垂直姿势，开始上升。
　　陆遥感觉到周云辰看向自己的目光，但没有回头望过去：“我改进了喷气口形状，加速会变得更快，并减少喷气口炭黑堆积，试试看。”
　　发动机瞬间高昂的轰鸣替代了周云辰给出回答。
　　机甲的足部、肘部、前胸后背的核动力推进器亮起稳定而耀眼的蓝光，切伦科夫辐射辉光纯净异常。
　　焰口的极高温将风中的沙粒化作细碎的玻璃，闪着光四处洒落。
　　陆遥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仿佛被狠推了一把，他低头在自己的智脑上记下：TL01/01发动机需改进推进平稳性。
　　远星号几乎在瞬间冲入云霄，白云在窗外向下倾斜，陆遥写了几个字后，逐渐感到头脑发昏。
　　机甲向空中极度加速时会带来剧烈的超重现象，陆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被往下拽。
　　他努力抬起头，靠在椅背上，让脊柱支撑住自己。
　　重力不断上涨，全身的血液都在向脚步流动，让人感到身躯重如磐石。
　　缺氧与窒息的痛苦缠绕住他的大脑。
　　陆遥按照教科书对抗重力过载的方法绷紧肌肉，调整呼吸，但视线中的光仍在逐渐消失，悄悄潜入意识的是一片漆黑与钝痛的昏厥。
　　“陆遥！陆遥——”
　　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陆遥只能模糊地听到，就算想要回应，混沌的大脑也再不能控制身体。
　　几秒钟后，他完全昏了过去。
　　直到一口纯净的氧气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鼻腔和肺叶，强行将他的意识唤回现实。
　　“咳……”
　　氧气面罩盖在陆遥的脸上，被他呼出的水蒸气和二氧化碳蒙上白雾，他恍惚看到周云辰的轮廓。
　　陆遥眨了眨眼，涣散的瞳孔渐渐重新聚焦，看清周云辰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这张俊美如雕刻的面容染上焦急，眉头紧蹙如山峦，双目紧盯着陆遥，就好像……
　　周云辰这幅表情让陆遥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
　　只是重力晕厥而已。
　　陆遥想要挪动自己的手，召出光屏查看数值情况，一抬……抬不动？
　　陆遥低头去看，才忽然发觉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坐在观测为的座椅上，周云辰应该是在他昏迷后把他搬到地上平躺，进行了急救程序后扣上氧气面罩。
　　现在，周云辰的右手把陆遥的两只手腕锁在一起，以免他在昏迷时自我伤害。
　　陆遥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中的热度和粗糙的枪茧。
　　“还在上升吗？”陆遥的声音隔着氧气面罩传出来，有些失真。
　　“没有，正在平流层低速巡航，今天的测试就到这里结束，”周云辰的嗓音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硬，“我送你回去。”
　　“嗯。”陆遥觉得自己的血液循环和大脑都恢复了，他想让周云辰松开他的手，张口却变成，“你的睫毛好长。”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陆遥下意识顺着这话去看周云辰的眼睛，他过去从没在这个距离仔细研究过这双眼睛。
　　漆黑如墨，印着驾驶舱冰冷的金属地面和此刻狼狈的自己。
　　睫毛也的确很长，黑而浓密，在没有摆出一副冷硬威严的神情的此刻，周云辰的双目盛着疑惑和某些陆遥不能理解的东西，被纤长的睫毛一罩，显露出不可捉摸的深沉情绪。
　　悲哀而动人。
　　他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陆遥觉得，周云辰应该不会认为他这个无法承受战斗机甲加速度的普通人会因为重力过载昏迷，今天就死在远星号的驾驶舱里。
　　“你……”周云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
　　陆遥躺在地上，看到周云辰的喉结在发声时滚动。
　　似乎是大脑缺氧的后遗症让陆遥现在无法正常思考，他忍不住想，周云辰会回答什么呢？
　　——“谢谢，你的睫毛也很长。”吗？
　　周云辰抬起了他空出的左手，在陆遥面前伸出一根食指，一字一句地问：“陆遥，这是多少？”
　　1。
　　陆遥想。
　　于是，他开口说：“3。”
　　周云辰看着陆遥冷澈认真的眼睛，表情微变，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花了好一段时间组织语言，这才道：“还有几分钟落地，你可能需要医生。”
　　“嗯，我想坐起来。”陆遥说。
　　周云辰松开了钳制住陆遥手腕的手，改成按住他的肩角：“落地再起来，平躺有助于血液回到头部。”
　　陆遥没动了。
　　机甲正在匀速下落，视窗外，无数云彩正在向上飞腾。
　　陆遥把监测光屏拉过来，开始调出刚才机甲运行时的数据。
　　“机甲上升时，你开启重力控制系统了吗？”
　　重力控制系统和抗荷服能够增加机甲驾驶员对抗陡然提升的动力加速度的能力，尽可能保持思维清晰，意志清醒。
　　“开了。”
　　陆遥皱眉，如果开启了重力控制系统，怎么还会……
　　映入眼帘的运行数据打断了他的疑惑。
　　机甲升空时的正过载加速度达到了15G，在重力控制系统运作下，驾驶舱内人员感受到的正过载加速度是5G。
　　普通人的最高承受水平在3-4G，商用星舰会将乘客感受到的过载控制在2G以内。
　　而从千亿人中挑选出来的机甲驾驶员，穿上抗荷服可以硬抗12G，也就是常规机甲全力升空时的水平。
　　陆遥在设计机甲时完全按照这一标准来，没有机甲工程师会考虑普通人的承受水平。
　　他们只看最高标准。
　　但超重时的痛苦程度不会因为机甲驾驶员的高承受上限而减轻，他们只是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直到最后。
　　陆遥说：“重力控制系统效率需要加强。”
　　光屏的蓝光落在陆遥的脸上，周云辰的目光也落在他的发梢眉间，一时有些不明白陆遥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现在的重力控制系统已经非常有效。
　　一些说不清是念头还是期望的想法划过他的脑海。
　　“你还要上远星号吗？”
　　放在过去，周云辰只会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语言具有力量，询问也是对行为的一种干涉。
　　但……当了一段时间雪豹，周云辰发觉陆遥并非完全是他所设想的模样。
　　陆遥：“嗯，剩下的测试我会继续跟进，之后的新系列机甲也需要注意重力控制问题，咳咳……”
　　远星号已经返回基地建筑区域基地，正在改变姿态，自动落回三号维修台。
　　陆遥差点滑走，被周云辰拉住肩膀，一阵晃动后，机甲终于停稳，基地顶板关闭，遮蔽了自然耀眼的日光。
　　气压变化的响动提醒两人，机甲舱门已开。
　　陆遥扶着椅子站起来，血液乱涌的感觉让他五脏六腑抽痛。
　　等他乘升降机下到地面，这种抽痛逐渐缓解，变成一种发酸的翻涌，像是有一双手把他的胃揉在了一起。
　　他没走几步，这种不受控制的翻涌感就涌上了喉咙，逼得陆遥按住胃弯腰，双膝发软。
　　就在他几乎要前倾跪倒在地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陆遥瞬间抓住这只手臂，像是抓住一颗沉稳的巨木，稳住自己没有倒下。
　　在半空中上上下下的经历让陆遥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反胃干呕后，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陆遥这些天只喝了营养剂，胃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上泛的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陆遥……”
　　“陆总工！”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插入两人之间，李言原本在对面的实验室拍摄，看到陆遥后立刻跑了过来，“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晕机甲了，咳咳……”陆遥艰难地说。
　　李言还想说话，却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如同刀割，让他的话僵在喉咙里。
　　周云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瞬，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陆遥身上：“我带你去找医生。”
　　陆遥表情痛苦，他扶着周云辰的手往旁边挪动，最后在维修台边缘的台阶上捂着胃坐下：“让我缓缓……德乌斯，叫医务室的人来。”
　　人工智能的声音环绕着响起：“好的，正在为您呼叫。”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一块柔软的布料忽然碰到他的手指。
　　陆遥抬头一看，是周云辰从作战服腰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白色手帕递给他。
　　这不是……作战服配备的紧急止血材料吗？
　　陆遥接过这张崭新的帕子，按住鼻子和嘴：“谢谢。”
　　下一刻，又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是远星号的机械臂从上面送下来的，周云辰已经帮他拧开了瓶盖。
　　“……谢谢。”陆遥又接过水，小口抿着喝，冲刷掉喉咙里的酸苦。
　　越来越多的摄制组人员围过来，周云辰给一旁的赵明河递去一个眼神，赵明河立刻会意，走过去清场，别再围着陆遥，他需要一个通风的环境。
　　医务室的医生开车来接走陆遥时，陆遥的症状缓过来不少，他松开了扶住周云辰手臂的手，跟着医生上了车。
　　周云辰几步来到车门前，似乎想要上车，却又在陆遥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了。
　　“周上将？”陆遥没再干呕了，只是仍旧脸色发白，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边。
　　周云辰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跟上去，但是一股强烈的预感在这紧要关头阻止了他，如果他再不离开，恐怕就会在所有人跟前表演一个大变活豹。
　　周云辰看着陆遥，快速说道：“我会再来见你。”
　　“嗯，我们会再见面的。”陆遥想了想，声音虚弱，一旁的医生已经对拦路的周云辰露出了不认同的神色，“下一次测试可以安排在四天后，如果地面测试无误，就可以进行太空测试。”
　　陆遥以为他还在说机甲。
　　周云辰的眸光微动，但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够他再解释什么，亲手为陆遥关上车门后，周云辰带着赵明河匆匆向停车库走去。
　　“将军。”赵明河需要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现在去做什么？”
　　周云辰脚步不停，专挑人少的地方走，快速下到车库，拉开飞行器的门坐进去：“我可能又要变回雪豹了。”
　　“那我送您回山顶别墅？”
　　“不，我们先离开基地，换一辆飞行器把我送回来，”周云辰上了后座，“就说我复……”
　　人声忽然消失，驾驶位上的赵明河才刚刚拉上车门：“将军？”
　　“嗬噜噜……”低沉如发动机的呼吸声在后座响起。
　　赵明河转头去看，联邦上将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只大雪豹趴在后座上，呲起牙，尾巴敲在飞行器顶棚。
　　“快。”雪豹打字，“就说我复查结束回来了。”
　　赵明河立即启动飞行器。
　　-
　　“上一次接到重力过载昏迷的病人还是七年前。”医生一边给陆遥注射药物，一边说。
　　陆遥被要求躺在床上，轻声回答：“嗯。”
　　七年前的一次原型机测试中，因为推进系统运作异常迅速增大，重力系统调控失败，试驾员受到瞬间猛增的过载影响，当即昏迷过去。
　　在地面控制中心的陆遥面色瞬间冷下来，立刻启动应急程序，地面远程操控原型机减速返回。
　　试驾员内脏出血，肌肉骨骼受损，昏睡了三天。
　　不过在这个星际航行广泛开展的时代，这种程度的重力过载昏迷也只能算作轻伤，加之陆遥在地面解救及时，他治疗几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但那毕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A级Alpha机甲驾驶员，身体素质和心理承受能力皆数顶尖，医生没法把陆遥一个纯粹搞研究的Omega和他等同看待。
　　他用上各种仪器，把陆遥的身体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确认：“还好，基本没有内脏出血和骨骼肌肉受损状况，只是胃粘膜轻微出血，怀疑是由呕吐引起，我给您开些药，三天之内能够恢复。”
　　“医生，我从昏迷状态中醒来后，有一段时间无法控制语言能力。”陆遥问。
　　医生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什么，追问道：“您说的无法控制语言能力，是指说了几句胡话吗？”
　　陆遥的喉咙卡了一下：“是。”
　　“是大脑缺氧缺血引起的症状，回到正常状态，血氧供应充足后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
　　陆遥想到自己在周云辰面前说的那两句怪话，一时有些尴尬。
　　医生给陆遥打完针，见陆遥依旧捂着胃，面无血色，问道：“陆总工，胃痛依旧严重吗？”
　　陆遥闭上眼：“有一些。”
　　“我给您打一针止痛针吧，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它起效，有什么需要可以呼叫我。”
　　医生离开诊疗室，把空间留给陆遥。
　　陆遥躺在床上，几乎要合上眼睛睡过去时，忽然觉得有什么毛绒绒热乎乎的东西在蹭自己的手。
　　他吓了一跳，无意识地反手一抓。
　　“咪呜……”
　　被陆遥一把抓住嘴的雪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这种古怪的声音。
　　陆遥睁开眼，对上他淡灰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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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打开智脑, 陆遥看到赵明河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说雪豹复查已经结束，一切正常, 他会把雪豹送回基地。
　　雪豹被陆遥捏住嘴, 就像捏住鸭子嘴一样, 他的胡须颤动着, 耳朵立起，眨眼看着陆遥, 十分无辜。
　　片刻，陆遥松开了手，顺手帮雪豹理了理脸颊上杂乱的毛，手指点点雪豹的额头, 陆遥又重新睡下, 呼了口气。
　　见状，雪豹在陆遥的床边趴下, 低声呼噜, 只有长长的尾巴依旧翘起, 毛绒绒的尾巴尖卷过来，搭在陆遥的手心里，尾巴尖下面那一侧的白色绒毛贴住陆遥的手心。
　　周云辰想, 陆遥可能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忽然，雪豹尾巴被一把拽住，突如其来的拉扯感吓得雪豹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 撞上天花板, 砰——
　　借力坐起身来的陆遥也震惊了, 和雪豹两个大眼瞪小眼，手里还抓着僵硬的尾巴尖。
　　一人一豹僵持片刻, 雪豹重新靠近陆遥，陆遥也把尾巴还给了他。
　　雪豹啊呜一口，叼住自己的尾巴尖。
　　陆遥准备离开诊疗室，他站起来后把雪豹脖子上的牵引绳拉在手里，拿上医生开的药。
　　刚一开门，就撞上一张担忧与热情共同洋溢的脸，吓得陆遥心脏一跳。
　　他怀疑如果自己是雪豹，现在恐怕也会弹射起来把天花板砸穿。
　　“陆总工！”李言上前，“您的身体还好吗？”
　　看着这个不断靠近的Alpha，雪豹迈步上前，露出獠牙，后背和四肢的肌肉紧绷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动攻击。
　　“没事。”陆遥拉住牵引绳。
　　李言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只巨大的猫科动物，弯下腰试图和雪豹互动。
　　“这是您的宠物吗？真漂亮，我没有见过这种动物，是智能机械动物？”李言朝雪豹伸出手。
　　雪豹缓慢而威胁地张开嘴低吼，面中和眉心的肌肉慢慢挤在一起，显出猛兽的凶恶。
　　智能机械动物有设定好的性格，不是每一只都性格温顺，完全取决于主人的意愿，但所有行为的底线是不可攻击人类。
　　所以李言不担心自己会被咬伤，仍旧笑着。
　　陆遥看他那傻样，皱眉说了一句：“别碰他。”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说给李言，还是说给雪豹听的。
　　不过既然陆遥这么说了，李言也不好意思继续靠近雪豹，他摸了摸鼻子：“您喜欢动物吗？我也很喜欢，不过我一直养着的是犬类，它们活泼亲人，对陌生人也很友善，陆总工，您想见见它们吗？”
　　陆遥看着李言那一副真诚的表情，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隐约地觉得这小孩不对劲了。
　　他简直像一只傻狗，就算被人拒绝，也还是会傻愣愣地凑上来，摇着尾巴试图用爪子搭住陌生人膝盖求摸摸的典型傻狗。
　　真不知道李言的爸爸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傻孩子的。
　　陆遥喜欢，且只喜欢猫。
　　他招架不住犬类吵闹的热情。
　　“不用了。”陆遥说。
　　正常人见了陆遥的冷脸，常是噤若寒蝉且知趣地闭嘴。
　　但傻狗的想法和正常人完全不同，李言还跟在陆遥身后，介绍他家里养得三只狗，金毛、伯恩山和古牧。
　　直到雪豹忍不住朝他怒吼一声，李言终于停住了，周围路过的研究员技术员们震惊地看着这只发狠的大猫。
　　陆遥拉住牵引绳，立刻说：“他可能是饿了，我先带他回去吃饭。”
　　“好，好，再见。”李言愣愣地说。
　　陆遥第一次风也似的快步逃开。
　　和几个技术部门开了个简会，把加强重力系统运行效率的课题布置下去后，陆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离开前，德乌斯控制的货运机器人把几个大铁箱护送到陆遥的飞行器上，占据了后备箱和后座的所有空间，雪豹只能蜷缩起身体，趴在副驾驶座上。
　　陆遥摸了摸雪豹的耳朵，在飞行器升空后，他放下一截车窗，让半空中的风吹进来。
　　雪豹在这时立起了上半身，蹲坐在座椅上，疾风吹乱雪豹头顶和脸颊的长毛，仿佛一朵在风中飘动的银白色蒲公英。
　　被落日照射的大地与山脉一片粉红，让人几乎能感觉到热气，越过山脉，才看见背光面的山脊投落下了冰冷漆黑的阴影。
　　往山顶别墅方向飞行，草叶逐渐茂盛起来。
　　陆遥见雪豹一直盯着窗外，淡灰色的眼睛里也印上了玫瑰般的光亮，他移动操作杆，降低飞行器的高度。
　　金属载具贴近地面疾驰而过，飞行器尾部喷射出的气流在草原上留下悠长的痕迹。
　　雪豹的鼻子贴在玻璃窗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心形痕迹。
　　陆遥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下去跑跑？”
　　山顶别墅的力场内区域面积已经接近一个足球场大小，但这对驰骋在雪山高原上的雪豹来说，仍然不够看。
　　待在家里时，雪豹没有表现出过焦虑情绪，但陆遥想，他一定也想要在大平原上奔跑。
　　雪豹转过头，看着陆遥。
　　陆遥拉过牵引绳：“我带你去？”
　　雪豹看着陆遥的手，眨了一下眼睛。
　　陆遥的目光亮了亮，开始下降减速，停在距离矮山两公里远的地方，带着雪豹下车后，陆遥把飞行器调成自动驾驶模式，缀在身后远远跟着。
　　陆遥牵着他，指向落日下的山顶别墅：“我们往那个方向走，回家。”
　　回家……
　　雪豹沿着公路往前走了几步，牵引绳不断拉长，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也跟在大猫身后。
　　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陆遥，露丝的柔美光芒落在他冰雕般的侧颜上。
　　“咪呜——”雪豹抖抖耳朵，抖落下金子般的夕阳。
　　陆遥上前几步，脱掉风衣外套挂在臂弯里，朝前小跑，牵引绳拉动，雪豹跟上往前，几秒内就超越了陆遥，变成了他拉着陆遥在夕阳下奔跑。
　　一开始是在公路上，没跑多远，雪豹一个拐弯将陆遥带入了粉绿色的草原中，泥土湿润柔软，这段的青草散发出带着水汽的清香。
　　大海在天际线尽头闪着凌凌波光，长风从海面而来，卷过草原，漫上山巅。
　　陆遥被雪豹拽着，一路跑到矮山山脚，雪豹还想要从山林间爬上去，陆遥气喘吁吁，实在跟不上，自己走电梯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陆遥就看见熟悉的雪豹在熟悉的位置，用熟悉的蹲坐姿势等待着他，但他还没来得及勾动手指让雪豹过来，再摸摸他的头，轻松的心情忽然僵住。
　　雪豹的眼睛也是一张，眼睁睁地看着陆遥从带着运动后热气的呼吸变成了冰块般冷厉严肃的脸。
　　翘来翘去的尾巴停在半空。
　　发生了什么？
　　陆遥看着雪豹身后，从走廊、会客室一路蔓延到庭院里的泥爪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下沉。
　　蹲坐着的雪豹甚至在不经意间用摇晃的粗尾巴把身后的泥爪印抹开成一团，泥浆把尾巴下面洁白柔软的长毛都涂成了脏兮兮的棕色，结块干燥的泥巴还在往下掉屑。
　　陆遥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但雪豹一脸无辜还带点恐慌的眼神让他彻底失败。
　　陆遥蹲下身，捧住雪豹的脸颊使劲揉搓，再强行把雪豹脑袋转向身后：“乖乖，看看你干得好事吧，你猜清洁机器人会不会追着你尖叫。”
　　“呜……”
　　如果是陆遥家的清洁机器人，会的。
　　周云辰现在还记得两年前他回到家时，当时陆遥正在改装家里的家政机器人，莫风来找陆遥谈工作，“顺便”帮陆遥设置了机器人的智能程度和语音程序。
　　令周云辰惊讶的是，陆遥竟然保留了莫风稀奇古怪的设置，没有去掉家政机器人时不时冒出来的尖叫和撒娇提示音。
　　果然，一只圆筒状的家政机器人滑行过来：“坏猫咪！坏猫咪！地板被弄脏了哦~”
　　陆遥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在雪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只手揽住雪豹的肚子，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咪呜？嗷呜——”
　　“好了，让我们把空间留给机器人。”
　　一开始，被陆遥抱起来的雪豹后背贴着陆遥，后肢被地心引力拉向地面，尾巴贴在地面，变成一根长长的豹条。
　　陆遥腾出一只手抱住雪豹的后背，给他换了个姿势，雪豹被陆遥双手抱在怀里，四脚朝天，露出沾满泥巴的爪垫。
　　长尾巴依旧危险地落下，离地只有三厘米。
　　一只成年雪豹的体重对陆遥的臂力来说有些吃力，利用杠杆效应的公主抱会让他省力不少。
　　雪豹瞪着爪子，已经懵了，尾巴在风里晃荡着，眼睛张得又大又圆，却只能看见陆遥优美流畅的下颌线。
　　他甚至能听见陆遥比往常更加迅速的心跳和呼吸声。
　　雪豹的胡须蹭得陆遥脸颊发痒，他用脸颊贴了贴雪豹的侧脸，把胡须压下去。
　　陆遥把雪豹抱到了面向庭院的开放式浴室。
　　能容纳下五六个人的下沉式浴缸外有一片石板空地，风和夕阳可以自由地落入。
　　陆遥在石板空地上把雪豹放下，招了招手，花洒喷头自动从穹顶落下来到他的手中，再一招手，一把椅子被送了过来。
　　陆遥坐下来，脱了鞋子和袜子，向雪豹伸出手：“爪子给我。”
　　雪豹乖乖伸爪子，递到陆遥手中。
　　一整个豹爪几乎比陆遥的手掌还要大，又厚又毛绒绒，捏起来又软又有弹性。
　　陆遥忍不住连着捏了好几下，敏感的触觉让雪豹后背的毛都立起来，他才终于停下这种恶趣味，把雪豹爪子翻过来用水冲洗。
　　先用热水把泥浆冲干净，再用手指搓一搓猛兽粗糙的爪垫，把卡在缝隙和毛毛里的泥块清理出来。
　　洗完一只爪子，陆遥向雪豹伸出手，另一只爪子就会被放上来。
　　“真是个不怕水的好孩子。”
　　陆遥的话让雪豹忍不住把脸埋进胸前的毛里。
　　陆遥越是这样说，周云辰越是没有勇气去想未来要如何告诉陆遥一切的真相。
　　清理完四只爪子后，还有尾巴上的泥浆，而且因为雪豹蹲坐着，地面流动的水把他剩下的毛也全部浸湿。
　　陆遥想了想，让AI把他之前下单的猫毛清洗和护理套装送过来，他要给雪豹做一次全身清洗。
　　当家政机器人咕噜噜地转动滚轮将护理套装送来时，雪豹疑惑地回头看向陆遥。
　　迎面而来一捧热水花！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是不怕水的好孩子吗？
　　洗一洗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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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雪豹猛地想要跳起来, 滞空在半空时，花洒的强劲水流瞬间喷进腹部的大团绒毛里，浇出一团凹陷。
　　陆遥一拽牵引绳, 想把雪豹拉回来。
　　雪豹四脚着地, 奋力抗拒。
　　猫咪嘛, 都是不喜欢碰水的, 陆遥已经习惯了在给扭矩洗澡时进行蛮力压制，他走过去几步, 抓住雪豹的两只前腿把大猫拖到面前。
　　雪豹脑袋被他一手抱在怀里强硬地控制住，另一只手握住花洒淋湿雪豹的后背。
　　带着黑色豹纹的后背毛在淋上水的瞬间塌了下去，雪豹的脑袋在陆遥怀里乱拱，努力想要挣脱, 陆遥动作迅速地几下淋湿雪豹全身, 再挤上一大团泡沫慕斯，上手给雪豹搓毛。
　　雪豹：！
　　如果说, 平时陆遥摸摸雪豹总隔着厚厚一层绒毛, 习惯这种触感以后, 周云辰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作为一只雪豹十分沉迷。
　　但是，绒毛被淋湿贴在雪豹身上, 室外的风无遮无拦地吹进来，凉意紧紧贴住皮肤，让他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
　　陆遥还上了手, 顺着毛、逆着毛, 反反复复在他身上打泡泡。
　　雪豹的脑袋被陆遥禁锢在怀里, 热气和香味蒸腾，他一边崩溃, 一边晕乎乎地动不了。
　　陆遥简单地给闹腾的雪豹搓完后背，手掌带着泡沫顺着他的后腿往腹部去。
　　手掌温热的触感让雪豹一个激灵。
　　救命！
　　陆遥！你的手在往哪里伸！
　　周云辰的脑子轰地一声爆炸，雪豹嗷呜嗷呜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让陆遥的手臂控制不住。
　　他抓住雪豹的脖子：“别动，别动，你蹭了我一身水。”
　　但雪豹现在满脑子只有逃走，他向旁边一倒，想借着身体的重量从陆遥的臂弯里钻出来，但陆遥拒绝放手。
　　一人一豹都没有注意到两人缠斗着来到了下沉式浴池的边缘，雪豹这一倒，直接带着陆遥一起倒进了蓄满水的浴池里。
　　哗啦——
　　浴池中心激起巨大的水花，热气袅袅上升，智能系统检测到大量水外溢，低于应有水位线，开始向水池里注水加温。
　　从四壁喷射出来的水柱打在雪豹身上，在一团团毛里冲出无数凹槽，把雪豹敏感的神经吓得乱颤，几个蹦跶跳出浴池。
　　他第一时间甩毛抖水，半晌，雪豹耳朵忽然转了转，为什么后面没有声音了？
　　雪豹转过身，看见陆遥还在水下，黑色的长发飘散在水面下，像是茂密而柔顺的海藻……但他为什么没有浮起来？
　　雪豹焦急地又走回到浴池边，半蹲下来，伸出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去探水面。
　　大豹爪即将触到水面，黑色爪垫已经感受到升腾的热蒸汽。
　　忽然，一只纤白的手从水面伸出，握住雪豹的爪子，猛地向下一拉。
　　“嗷呜！！！”在爪子触到水的瞬间，雪豹惊恐抗拒。
　　陆遥从水下浮出来，带起的浪花浇在雪豹的脑袋和脖子上，把他刚甩干的毛再次弄得湿淋淋的。
　　雪豹大概也是一种非实心的猫咪，被水浸湿全身后，整个缩小了一圈，皮毛贴着骨骼，耳朵耷拉下来，又惊恐又可怜巴巴，似乎还有点害羞。
　　“嗷……”雪豹低低呜咽了一声，再次甩头抖毛，水珠飞溅四散，呼啦呼啦的，逼得陆遥抬起手臂来挡，又退后几步。
　　等他再睁眼时，雪豹已经跑了，在地面留下一长串湿哒哒的脚印和尾巴印。
　　陆遥有点不放心，调出监控一看，发现雪豹跑去室内的浴室，正打开快速清洁和烘干模式。
　　唉，真是只怕水的猫咪。
　　陆遥的衣服也湿了，他干脆给浴池换了一次水，简单洗了洗。
　　当雪豹重新把自己的一身绒毛打理得蓬松柔软后，他迈着谨慎的脚步回到落满粉红夕阳的无遮挡浴室。
　　步伐缓慢，仿佛生怕陆遥一个箭步冲过来又把他拖下水似的。
　　然后，他便看见了不着寸缕的陆遥。
　　周云辰瞬间呆住，雪豹尾巴僵直在半空。
　　浴室内侧的空间里有一排白色沙发，用作洗浴后的休息。
　　陆遥现在就站在沙发后，正侧着头用毛巾擦干长发上的水珠。
　　室内冷白色的灯光与夕阳映照成玫瑰粉的泳池反光一齐落在他白净的肩头、后背、手臂，强烈的冷暖撞色让这场景看上去艺术又梦幻。
　　陆遥的身体畏寒，即使在炎夏里，也总穿着长袖。
　　周云辰从没有见过…见过……他甚至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
　　人要如何去幻想神明的模样？
　　陆遥的身量和骨架较Omega平均水平都要大一些，但他毕竟瘦削，周云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幅纤瘦的肢体上也覆盖着线条流畅的肌肉，尤其是手臂和肩背。
　　是了，虽然过往给他加诸许多病痛，但陆遥时常需要扛着沉重的焊枪、电锯在机甲前站着工作好几个小时，毕竟没有到弱不禁风的程度。
　　家政机器人从雪豹身边滑过，把一套干燥的家居服给他送过去。
　　咕噜噜的滑轮声让周云辰如梦初醒，一下子闭眼把头埋进爪子里，呼吸紧绷绷，不敢乱动。
　　他刚才在干什么……
　　像个傻子和变态一样盯着陆遥看？
　　可周云辰闭上了眼，淡粉与冷白的光影却仿佛仍在眼皮上游动，不甚明晰，只是光斑，甚至混合着庭院之下绿树摇动时的风涛声，让他感到后背和大脑一阵阵地颤抖，如同有带着香甜味的柔风在意识中翻卷。
　　人没法设想不可想象的东西，可一旦见识过这东西，便再也无法将念头从意识中剔除。
　　“呼噜…呼噜…吼唔……”
　　陆遥看向发出奇怪噪音的雪豹，他已经穿好了裤子，扣上衬衫口子的手却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雪豹趴在地上，脑袋埋在自己的爪子上，尾巴却高高翘起，尖端还在一颤一颤。
　　陆遥挑了挑眉，走到沙发前坐下：“乖乖，过来。”
　　大尾巴顿住了。
　　“宝贝？”
　　雪豹抬起一点点眼睛，偷偷摸摸地看着陆遥。
　　陆遥原本还担心雪豹被吓着了，但现在看他这一副不知为何做贼心虚的模样，又放了点心。
　　应该没吓着，大型猫科动物因为自身实力强悍，不会像小猫那么容易受到惊吓、脾气不稳。
　　“到我这来。”陆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声音依旧平淡如冰泉，但他坐在夜风和夕阳的光影里，被柔化了棱角。
　　雪豹起身，慢吞吞走过去，依照陆遥的手势，跳上沙发坐好。
　　陆遥从家政机器人的口袋里取出一把剪子，又拉过雪豹的一只豹爪，翻过来，捏住爪垫，让雪豹把爪子露出来。
　　今天陆遥看到自己办公室地板上的几道抓痕时，他觉得雪豹的爪子实在该剪了。
　　不过不用剪太多，去除尖端就够了。
　　他担心雪豹会害怕刀尖，先是摸了摸雪豹侧颈的毛发，软化雪豹紧绷的肌肉，再开始剪指甲。
　　还好，雪豹很乖，没有乱动，就是被他抱着剪后爪的时候浑身肌肉僵硬，大概还是有点不适应爪尖被触碰的感觉。
　　实际上，周云辰整只豹被陆遥揽住背抱在怀里，带着水汽的香味在温度中若隐若现，仿佛飘进了他的绒毛间，酥酥麻麻。
　　剪完指甲后，陆遥又拿过一个电动推子，他给雪豹清洗爪子的时候，发现肉垫间的杂毛长得太长，可能会让雪豹在室内地板活动时打滑，最好也剃掉。
　　按下开关，电动推子的电子转动时无法避免噪音，陆遥感觉到雪豹的呼吸都僵住了。
　　他用额头抵住雪豹的下巴：“乖，好宝贝，不要怕。”
　　声音穿过颅骨，共振让被贴住的皮肤感到发痒，湿淋淋没有吹干的头发带着浓郁的香气。
　　“呜……”雪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回应。
　　陆遥再次抬起雪豹的前爪，小心地给他剃脚底毛。
　　这时，扭矩忽然从墙角跑了出来，跳上沙发靠背，看着陆遥捏住雪豹黑乎乎的大爪垫。
　　白猫抬起自己的爪子，舔了舔粉色的小爪垫。
　　陆遥看了它一眼。
　　这时候，白猫还沉浸在自己的爪垫更粉的骄傲中，丝毫没有感受到世界对它的恶意。
　　等到陆遥给雪豹剃完爪子毛，把扭矩也抓过来剪指甲剃毛时，白猫已经来不及逃脱，只能发出尖利而凄惨的叫声。
　　雪豹甚至在旁帮凶，一爪子帮陆遥按住不断挣扎的扭矩，方便陆遥捏住小猫的爪垫，给它剪指甲。
　　“喵喵喵！！！”
　　“上刑”结束后，扭矩飞快逃走，可没几分钟，它又自己跑回来了，先是蹭蹭陆遥的裤脚，再跳上膝头，趴在陆遥腿上给自己舔毛。
　　陆遥用手指给它梳了梳毛，看着白猫带着倒刺的小粉舌头不停刮着毛，忽然看向雪豹，想到一个问题。
　　他刚才之所以要亲自给雪豹洗澡，就是觉得雪豹的毛有些粗糙干燥，需要护理。
　　可雪豹怎么不舔毛呢？
　　不舔毛的猫，真的能算猫吗？
　　扭矩正在认真地舔自己的爪子，再用爪子给自己洗洗脸。
　　陆遥试图教雪豹舔毛。
　　他抓起雪豹的前爪，放到了雪豹的嘴前。
　　周云辰：？
　　陆遥看着雪豹迷惑的大眼睛，用声音引导：“啊——”
　　愣了几秒，学着陆遥张嘴：“嗷——”
　　雪豹的大粉舌头就在他的利齿之间。
　　陆遥指了指一旁正在舔爪子的扭矩，把手里的豹爪靠近雪豹的舌头，希望雪豹能明白他的意思，伸出舌头舔一舔爪子。
　　爪子是送过去了，舌头也露出来了，但……
　　“嗷呜。”
　　雪豹闭上了嘴，在陆遥的指导下，一口咬住了自己的爪子。
　　他疑惑地偏了偏头。
　　一旁的扭矩抬起头来看着两个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的庞然大物，蓝蓝的眼睛大大的迷惑：“喵喵喵？”
　　陆遥同样迷惑：“？”他的雪豹好像有点傻。
　　难道他要亲自舔毛教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噢~
　　感谢在2022-07-23 16:58:28~2022-07-24 20:5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张嘴。”陆遥把大豹爪从雪豹嘴里拉了出来, 扯了张纸巾把湿漉漉的豹爪擦干净。
　　陆遥不准备亲自上阵吃一嘴毛，他松开雪豹，把扭矩抱到胸前, 面对着雪豹, 拉起扭矩的前爪放到白猫嘴前。
　　在一人一豹的注视下, 扭矩闻了闻自己的爪子, 舔了一下爪背的毛。
　　陆遥朝雪豹晃了晃扭矩，在白猫的喵呜声中, 看着雪豹的眼睛说：“明白了吗？”
　　“呼噜呼噜……”雪豹的呼吸声像是启动的气缸发动机。
　　陆遥再次把雪豹爪子抬到他的嘴前，冷淡的神情中出现几丝殷切。
　　周云辰几乎要动摇了。
　　但是，不，他是不会像傻猫一样伸出舌头来舔毛的。
　　雪豹偏过头, 以示拒绝。
　　看着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陆遥放弃了，接受这就是一只虽然很爱干净但就是不会给自己舔毛的大猫。
　　雪豹看着陆遥朝家政机器人招手, 还以为他还要用什么别的办法试图教会他舔毛, 但陆遥只是拿过了猫用柔顺剂和毛发光亮剂, 用配送的刷子沾上乳液给雪豹梳毛。
　　他先在雪豹耳后的部位小范围试了试，冰凉的乳液沾在毛发上，雪豹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但后续没有出现过敏不适反应，陆遥放心下来，调和好两种乳液, 给雪豹全身都抹上。
　　颈部、后背、爪子、尾巴……
　　雪豹不喜欢陆遥碰他的肚子, 陆遥就暂时没有给那一部分上护理剂。
　　到最后, 他一手拖着手掌握不完的粗尾巴，一手拉动刷子, 给雪豹上抹上护理剂，敏感的尾巴在他怀里窜来窜去。
　　再用吹风机吹干雪豹的毛发，一只毛发蓬松柔顺光亮的大雪豹新鲜出炉。
　　雪豹被陆遥禁锢了好一会儿，刚刚站起来，向跳下沙发走几圈，就被陆遥一头撞在背上，压趴在沙发上。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此刻陆遥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疲惫地把自己的脸埋在雪豹毛绒绒暖呼呼的后背上，双臂伸向前使劲呼噜雪豹耳朵。
　　物理上的重量仿佛转化成了精神上的满足感。
　　雪豹被压在沙发上，抬不起脑袋，只能看见外面被沙发扶手遮挡住一半的天空。
　　风从庭院中涌进来。
　　空气中充满了燃烧着的粉色夕阳。
　　周云辰再次把头塞到爪子里，放空大脑，宁可永远做一只陆遥的雪豹。
　　“呼噜噜噜……”
　　-
　　泛论坛
　　贴子：你们看见王导拍摄的新纪录片预告了吗？
　　1楼：我大为震撼，他居然把那位请来了。
　　2楼：看到了，主角是李言那个？我记得他这几年身价飙升，能请到确实不容易，不过王导背后是军方，资金肯定不成问题。
　　3楼：李言冲冲冲！
　　4楼：楼上冷静……我怀疑楼主说的那位是纪录片的另一位主角陆总工吧。
　　5楼楼主：对对对，我说的就是陆总工！李言参演什么都不稀奇，但王导居然能请动陆遥，主脑在上，要知道陆遥连流传在星网上的照片和视频都没多少，这次居然愿意直接参与纪录片了，难道是离婚后的Omega事业心爆棚？
　　6楼：对他来说，拍纪录片才叫不务正业吧？
　　7楼：说不定是想打脸星网上某些说他和周上将离婚后孤苦伶仃、柔弱无助的狗屁网友。
　　8楼：反正要我说，陆和周分了好，热情狗狗言和陆总工绝配！
　　9楼：呃，拉郎cp狗别舞了，这里不是cp剧，《钢铁泰坦》是正经纪录片。
　　10楼：管它呢！这两位我光看脸都能看五集，不是所有人都对机甲感兴趣，但谁不喜欢美人？
　　11楼：一个个只会看脸，这个Omega也就这点吸引人了。
　　12楼：楼上有病吧，你是有五个博士学位还是也能造出高级机甲啊？
　　13楼：11楼啥玩意儿啊。
　　……
　　198楼DW：不懂欣赏的晦气玩意。
　　199楼：卧槽卧槽，别打了别打了，陆遥的狗来了！大佬登场，闲杂人等退散。
　　200楼DW：说了陆总工是猫控不是狗控，不要再叫我陆遥的狗。
　　201楼：好的好的，毒唯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您真的不想当陆遥的狗吗？
　　202楼DW：……
　　-
　　接下来几天，陆遥除了跟进常规的总装和测试进程外，还在跟人体工程学实验室、能源与推进实验室、太空环境研究部开研讨和论证会，商议改进机甲重力控制系统技术。
　　人体工程学和太空环境部的研究员们对于陆遥的这一提议十分惊讶。
　　原有的驾驶员重力承载额度规定已经执行了近百年，并且从来这标准只有升高，从未降低。
　　人体工程学部门的研究员忍不住说：“驾驶员完全可以承受住目前的加速。”
　　“超重会影响驾驶员的生理和意识清醒程度，这不利于作战决策。”陆遥说。
　　“配备的机甲人工智能就是用来应对这种情况的。”
　　他的语气有些着急，原本注视着桌面光屏数据的陆遥抬起眼看向这位研究员。
　　一时间，空气寂静了。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段对视。
　　陆遥：“联邦军事研究院已经试制出了足够操控整艘战列星舰进行战争活动的人工智能。”
　　他不明白陆总工怎么忽然提到了星舰。
　　“你想给机甲也试试这种人工智能的效果吗？”
　　有了人工智能驾驶的无人机甲，自然也就用不上驾驶员，他们的人体工程学实验室将就此失去存在的意义。
　　简而言之，机甲驾驶员会失业，机甲人体工程学研究人员也会失业。
　　研究员一个激灵：“我、我不认为人工智能可以完全取代人工驾驶。”
　　“是的，”陆遥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不是为了给联邦减轻失业率，人类的决策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仍有这不可替代的作用，不可能就此废除。
　　而且……仅靠人工智能就能操控战争，这只会给泛银河联邦带来更大的内部危机，决策者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希望，机甲驾驶舱能够给驾驶员提供干扰更少的驾驶环境，重力系统的改进就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进行。”陆遥看了看智脑日历，“两天内，给我一个初步方案。”
　　陆遥回到办公室时，莫风正站在落地窗前，埋头观赏雪豹在地板上留下的爪痕大作。
　　“莫风？”
　　莫风转过身：“你回来了！等了你好一会儿。”
　　陆遥在办公桌前坐下：“你可以让德乌斯通知我，不用在这里等着。”
　　莫风笑笑，熟练的往沙发上一靠：“我只是趁着休息时间到处转转，顺便跟你聊天联络感情。”
　　陆遥挑眉：“？”
　　莫风想了想：“大概算八卦。耶格尔工业昨天发布了一部关于机甲制造的纪录片《星河工匠》，由他们的首席机甲设计师姜维主演，爆了。”
　　“然后？”
　　莫风看着陆遥那平淡无波的表情，忽然就笑了，并且止也止不住，换来陆遥更加疑惑。
　　“陆总工啊陆总工，你还记得姜维是谁吗？”
　　陆遥点点头，重复一遍：“耶格尔工业首席机甲设计师。”
　　莫风可不接受这个答案：“你们在他成为姜首席之前就认识了。”
　　陆遥思考片刻：“你是指在晨星军校，我们同校同级。”
　　“没错，你离开前，他一直被压在第二的位置，看来是这么多年也没服气。”莫风说，“前几天王导演把我们的纪录片预告放出去了，加上军部的宣传投入，很是拉动了一波热度。
　　“我想着你没有社交平台账号，就让宣发人员别来烦你，却没想到耶格尔工业的纪录片先一步上线，白捡了机甲热的便宜。”
　　莫风的笑容逐渐减淡，严肃起来：“我说句实话，如果没有你这个不世出的天才压着，姜维也有成为机甲界头名的实力，耶格尔工业放出的纪录片质量非常不错，专业性、趣味性都很强，来，你看，这是星网上的评价。”
　　莫风把智脑光屏推给几米外的陆遥，陆遥按住浮在空气中的蓝色光屏，一目十行地扫过《星河巨匠》的评论区。
　　“哇哇我的机甲热血又燃起来了！！！”
　　“这台雷神之锤机甲好帅！耶格尔工业能不能出周边？我第一个买爆！”
　　“机甲视角飞行好爽！妈妈我也想去当机甲驾驶员！”
　　“姜首席说选择进入机甲制造业是希望能为星际探索和异兽战争的将士们提供更有力的武器的时候，我真的要哭爆。”
　　“胜利的荣光属于星河间的人类！”
　　……
　　诸如此类。
　　“你怎么看？”莫风问。
　　光屏关闭，纪录片色调明亮的光影从陆遥脸上散去：“耶格尔工业的股价涨了吗？”
　　这问题让莫风一时摸不出头脑，他打开股市网页一看：“涨了，涨了不少。”
　　“嗯。”陆遥点点头，“我的想法是……从商业角度来看，军部也可以拿姜维的纪录片去做宣传。”
　　莫风：“？输人不输阵啊，怎么还没开始你就认输呢？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没有认输，”陆遥说，“我在陈述一个事实，《星河工匠》的风格非常激昂、明快、热血，观众们喜欢这样的调子，即使只是看着，明亮的爆炸和极速的飞行也会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
　　“你觉得，我能拍出这样的激情吗？”
　　莫风看着陆遥锋利冰冷的五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个“不”字在他的心头游荡。
　　陆遥美得像是最精致的仿生机器人，看不到半点瑕疵。
　　但最好的仿生机器人会有瑕疵，为了让它们看起来更像人，可陆遥不是，他完美，双瞳近乎透明、冰冷无波，反倒像是假人，在观者心中引起一阵战栗。
　　不知是因为美丽，还是外表过于完美，几近要引发恐怖谷效应。
　　他会刺穿一切，而不是点燃一切。
　　“那你想怎么办？军方不可能真把姜维的纪录片拿去做宣传。”莫风问。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直毛发光滑的崭新豹豹啦！


第32章 
　　陆遥打开德乌斯推送给他的工作文件, 光屏的淡蓝色光芒再次映照在他的眼底：“我会继续工作，这才是我的重心。”
　　莫风感到一阵无力，他换了个坐姿, 侧身倚着沙发背, 手掌撑住头：“这是当然的, 我们是制造部门, 不是文娱商业部门，流量和关注度从来不在季度绩效指标里, 但是，但是……”
　　他忍不住重新坐起身，直面陆遥：“一想到姜维见自己终于在某一方面比过你之后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就气得慌。”
　　“即使是现在, 他总也有超过我的地方, 你没必要在自己心里生气。”陆遥平淡地说。
　　莫风怀疑陆遥在试图安慰人，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姜维有什么超过陆遥的地方吗？
　　学历？身价？年薪？智商？都没有。
　　甚至在结婚与离婚方面, 陆遥的经验都多过姜维。
　　“他有什么超过了你？你俩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辛吗？”
　　莫风捕捉到陆遥脸上一瞬的空白。
　　果然, 陆遥刚刚只是随口一说, 编造拙劣的安慰，想让他消气。
　　陆遥：“我想，是身高和体重吧。”
　　莫风剧烈咳嗽。
　　是的, 没错，姜维是个男性Beta，确实在身高和体重方面超过了陆遥。
　　他觉得自己高看陆遥的情商了。
　　陆遥奇怪地看了莫风一眼：“而且……你没必要担心。纪录片摄制组有军部顾问协助编写脚本, 如果他们也想要耶格尔工业纪录片的风格, 在一开始也可以那么做, 但他们没有选择这个方向。”
　　莫风认为陆遥的情商全部被加到智商上去了：“然后？我不太明白，我们的方向不同, 那又如何，这能保证我们做得比耶格尔更好吗？”
　　“与好或者不好，无关。”
　　直到下班，莫风还在思考陆遥的话，他依旧没什么头绪，只感到一阵阵焦虑，相约陆遥去吃饭，但陆遥说他要回家陪扭矩，最近为了雪豹有点冷落小猫咪，扭矩连饭都不爱吃了。
　　莫风只好调头去找常蒹。
　　他们约在一家素菜馆，陆遥不在，莫风就把自己的小男友成诚喊上一起。
　　用餐间，莫风把陆遥和他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常蒹，想听听他的理解。
　　常蒹先看了一眼莫风身边的Alpha男大学生，年轻英俊，肌肉优美，洋溢着青春的力量，和他们这群工作多年的老油条比起来，多了几分难以掩盖的纯真。
　　成诚青涩地笑了笑，猜到常蒹目光里的深意：“你们谈，我和莫先生签过保密协议，什么也不会说出去。”
　　常蒹这才说：“我看过耶格尔工业发布的纪录片，制作精良，很难说它不好。”
　　“但‘这和好与不好无关’？”
　　“也不能说完全无关，至少在客观制作水平上，你们不能比他们差才行，”常蒹说，“但这应该不是问题，李言和王传山的专业水平可以信赖。而在硬件水平之外……成诚，你看过《烈火战纪》吗？”
　　成诚思考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
　　莫风皱眉，勉强从记忆里挖出这个名字：“是部很老的电影了，我只在我父母的影音收藏夹里见过，陪他们看过一次，混合了异兽战争、星际探索、追击星盗的机甲动作片，主角最后也为理想英勇就义。”
　　“你有没有觉得《星河工匠》与《烈火战纪》非常相似？”
　　“如果你是指，它们都充满了爆炸场面，是很像，陆遥的纪录片里大概不会这么浪费弹药。”
　　“好吧，这的确是一方面，”常蒹追问，“还有主旨内核的追求，你能感觉到它们的相似吗？”
　　“英勇牺牲、不畏艰险的理想主义者？有一些，这恐怕是非常经典的元素，我并不惊讶。”
　　常蒹笑了：“是的，非常经典，经典到老套了，我相信陆遥也发现了这一点。强烈的感官刺激叠加上原始深沉的情感冲击，足以调动起剧烈起伏的情绪，莫风，你每日都要在各种商业企划与广告宣传中徜徉，这东西几乎要深植进你的灵魂了。”
　　常蒹、莫风、陆遥在不同的领域工作，日复一日的工作几乎能够塑造一个人的思维，三人的思维角度向来不同。
　　“这不好吗？我觉得它很有效，有效到几乎要成为一条人造定律。”
　　“没有不好，只是太陈旧了，所谓的英勇牺牲、不畏艰险的理想主义者……”常蒹解释，“我不是想说理想主义者不好，人类总是要有理想的，就像你的理想是睡到青春阳光健美的男大学生，你努力向这个方向前进，最后成功了，你的肉丨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满足，非常完美的结局。”
　　这太直白了。
　　成诚埋下头看碗，他一个Alpha居然会被Omega说到害羞的程度。
　　勺子靠住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风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这里的菜吗？”
　　成诚：“啊……没，我是说，有点，菜太素了，我的蛋白质摄入不达标。”
　　“隔壁有家烤肉店，你去试试吧，我喜欢他家的羊排，你吃完顺便打包一份，晚上带回家给我尝尝。”
　　送走成诚，莫风陷入沉思：“陈旧……”
　　“《星河工匠》在罗织虚假的理想，手段高超，情绪的力量足以感染许多人；但假的就是假的，只有少部分人会沉入这样的幻梦，所谓的万众一心、人类生死存亡……”
　　这个词触开了莫风的思维：“只有百年前的人类，才会觉得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百余年前，人类第一次接触到从艾利恩空洞中来的异兽，它们超强的攻击性和强大的技术横扫数十星球，血流遍野，触目惊心。
　　这是泛银河联邦第一次遇到与非人类文明之间的战争，各种悲观主义的末日预言甚嚣尘上。
　　联邦进入紧急状态，调集全部军事力量与异兽作战，誓要把异兽消灭殆尽。
　　无数惊心动魄的战役、视死如归的战士被讲述与传颂。
　　但异兽是杀不完的。
　　而泛银河联邦的疆土是那样辽阔，辖制着千万颗星球，并且还在不断扩张，被异兽屠戮的星球只是微不足道的部分。
　　异兽实力强大，但也没有到无法抗衡的地步。
　　三十年后，紧急状态解除，在远离空洞的联邦区域，人类生活一切照旧，漫长的时光与对个体来说近乎无限的空间距离消解了外星生物进攻带来的恐惧。
　　联邦人类对战争的激情也随着恐惧日渐消退。
　　到百年后，大多数人类对异兽战争的想法只剩下：触不可及。
　　假如一颗遥远的恒星爆炸，摧毁了它周身旋转的十数颗行星，造成一场无与伦比的巨大灾难。
　　这场灾难会被数百万光年之外，忙碌着工作与生活的普通人类注意到吗？
　　不，一个星系的坍塌消亡对一个普通人类来说，也只是今晚头顶的夜空中，多出了一颗明亮而冰冷的星。
　　只有新闻和媒体宣传还残留着灰烬的余温，偶尔点燃身处于和平区域人类的兴奋之情。
　　常蒹说：“耶格尔工业在用商业头脑组织这一次宣传，我对他们的选择并不意外。至于《钢铁泰坦》，既然陆遥觉得台本方向没有问题，我们只要祈祷纪录片内容别因为深沉而变得无聊，这就够了。”
　　“但说句实话，”常蒹吐露心声，“这是最让我担心的事。”
　　莫风也被他说得焦虑了：“是啊，要是陆遥试图讲冷笑话，但没一个观众能听懂怎么办？”
　　-
　　这几天里，周云辰发现陆遥一下班回家，就抱着扭矩不知所踪。
　　第一天，他没觉得有什么。
　　第二天，他开始按捺不住地磨爪子。
　　第三天，他循着气味找到了陆遥的所在地，抬起爪子拍门挠门。
　　这是车库里被分割出的空间，周云辰知道，前几天陆遥从基地带了许多实验器材回来，全部放在这里。
　　所以，陆遥是在工作。
　　但是，陆遥研究的是机甲，不是生物，扭矩这只小白猫不在陆遥的工作范围之内。
　　它最多只能给陆遥提供喵喵叫和光滑的皮毛。
　　这些雪豹也可以办到，他甚至还能给陆遥暖脚或者当靠枕。
　　想到这里，雪豹十分不忿地持续拍门。
　　十几秒后，门开了，雪豹拍门的爪子拍到了陆遥的腿上。
　　“嗷呜……”
　　陆遥捏住雪豹的爪子，把他拉起来。
　　站立的雪豹几乎和陆遥一样高，大猫湿热的呼吸喷在陆遥脸上，他问：“乖乖，想我了吗？”
　　“嗷！”
　　陆遥神色放松，伸手呼噜着雪豹的后颈毛，把他带进了实验室。
　　扭矩正摊在地上喘气，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连张嘴哈一哈入侵者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豹蹲坐一旁，目光睥睨。
　　真是柔弱的小猫咪。
　　但陆遥放下雪豹后，立刻又抱起了扭矩。
　　“喵~”小白猫叫得百转千回，哀怨凄切。
　　雪豹试图夺回陆遥的注意力：“咪呜~”
　　但陆遥没理他，转身把扭矩放到工作台上一段黑色带子上。
　　这带子大约是扭矩的两倍宽，表面粗糙，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陆遥又捡起一根拴着羽毛的长棍。
　　逗猫棒？
　　只见陆遥给扭矩喂了一块小零食，又晃晃逗猫棒，吸引扭矩伸出爪子，在按下工作台上的某个按钮，扭矩身下的黑色带子忽然动了起来。
　　“喵！”
　　扭矩尖叫着爬起来，随着带子跑动，逗猫棒就吊在前方晃悠。
　　这是……猫咪跑步机？
　　但作为一只小猫咪，扭矩的体型胖瘦适中，不需要特意运动减重。
　　雪豹正疑惑时，实验室的光屏中浮现出了扭矩奔跑的实时三维动态捕捉。
　　陆遥一边摇动逗猫棒，一边在光屏上记录数据，再根据动态捕捉改动图画。
　　周云辰仔细一看图像内容，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在陆遥手下浮现的，是一套精密的机甲设计图，从形态上来看，只有猫咪能穿下这套机甲。
　　陆总工，你家连猫都要开机甲的吗？


第33章 
　　今天是陆遥和周云辰约定第二次测试的日期, 陆遥按时出门去上班，离开前被雪豹和扭矩一猫一豹蹭得裤脚全是毛。
　　在他来到电梯门前时，雪豹停下来, 抬头看着陆遥, 嗷呜叫了几声。
　　陆遥捏捏这只乖豹豹的耳朵, 而依旧跟着他不停步的扭矩被他提着后颈拎到怀里, 送回两只猫平时活动的敞开式起居室。
　　露丝清淡的晨光落满柔软的沙发，陆遥把扭矩放在沙发上, 雪豹跟着来到一旁趴下。
　　陆遥再度准备转身离开时，扭矩还在喵喵叫地想要跟过去，他无可奈何，在光屏上调出媒体节目。
　　变动的色彩和声响一下子吸引了白猫的注意力, 陆遥终于得以脱身离开。
　　几分钟后, 雪豹的耳朵向后转了转，他起身走到庭院中, 一跳越过环带泳池, 站在最外围的窄阶上, 这是一段无边界泳池，淌过窄阶的水流打湿了雪豹的四爪。
　　他的胡须碰在半透明力场上，泛起几个光点。
　　在这光芒之外, 陆遥驾驶机车的背影出现在广阔的平原上，风驰电掣，穿过清晨的薄雾远去。
　　雪豹毛绒绒的长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水面, 内置芯片中传来赵明河的信息, 询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周云辰现在就想要出发, 可是他不能够。
　　能去驾驶测试远星号机甲的只有联邦上将周云辰，而不是一只雪豹。
　　但他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变化。
　　这几日陆遥去上班时, 周云辰就在山顶别墅，尝试改变自己的意愿，控制着雪豹变回人形，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不能成功。
　　钱山结合上一次的突然变化，分析认为维洛文明留在他身上的力量是充足的，但周云辰现在变形的意愿不够强烈。
　　这位银戟舰队首席空洞学家尤其向周云辰强调，如果他能变回人形，一定要努力控制住，毕竟这才是他们允许雪豹回到陆遥身边的原因。
　　面对钱山殷切的嘱托，周云辰沉默了一会才回复说：他无法控制。
　　没有人能真正控制住心底最强烈的欲念。
　　当周云辰看到那个年轻Alpha和陆遥走得太近，愤怒让他的欲念产生偏差；而以周云辰上将的身份与陆遥的相处，生疏而距离冷淡，重新变回雪豹，回到陆遥身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穿透那本该坚如磐石钢铁的心。
　　陆遥的背影消失在山脉边缘，雪豹重新跳回庭院，甩了甩爪子和尾巴上的水滴，进到起居室。
　　周云辰担忧自己今天可能会爽约。
　　只有小白猫还在无忧无虑沉浸在色彩与音响的世界中，光屏中正在播放媒体时评，主持人正好在播放纪录片《钢铁泰坦》的片段。
　　画面中，陆遥正穿过基地的悬空廊桥，摄影师捕捉到远景中浓烈的光明与阴影，落在陆遥身上，冷硬冰霜，钢铁的寒意浸透画面，叫人心生震颤。
　　不是向往、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仿佛叫人攥住了喉咙，心脏在悬崖边跳动，恐惧与震撼掺杂彼此，透出一种只可静默无声注视的美。
　　雪豹蹲坐在扭矩身边，两只猫一同定定地沉浸在主人所在的画面里，一粗一细两条尾巴都在这时静止。
　　背景音里只有现场采样的脚步声与空气流动声，格外空寂。
　　没有耀眼的爆炸，没有绚丽的色彩，在这冷白深灰的广阔空间中，入目尽是坚硬厚重的钢铁巨人，人影如此单薄脆弱，却又如一把尖刀，不可逼视。
　　片段播放结束后，演播室主持人的声音出现在屏幕上：“昨晚播出的机甲制造纪录片《钢铁泰坦》由联邦特级机甲工程师陆遥出演，三小时播放量突破十亿……”
　　她介绍着纪录片的各项突破性的成绩，却不再播放相关画面，雪豹感到有些无趣，把脑袋搁在地上听着。
　　节目又开始摘取网络评价，好评如潮。
　　“在赞美之外，我们也发现了一些别的声音。”主持人说。
　　周云辰猜测可能又是对陆遥以Omega身份成为总工程师的质疑，开始考虑让银戟舰队的公关人员去联系这家媒体，让他们注意稿件导向。
　　“这是网友XXX在纪录片中截取到的一段图像，该热贴推测，陆总工程师是否怀孕了呢？”
　　嗯，不是质疑，还好……等等！
　　雪豹一下子跳起来，不可置信地望向光屏，巨大的字符就漂浮在半空中：陆总工程师疑似怀孕。
　　周云辰：？？？
　　怀什么？
　　什么孕？
　　谁怀孕？
　　这都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谣言？
　　周云辰用内置芯片屏蔽掉室内监控，召唤出可用光屏，顺着主持人给出的网址找到谣言出处。
　　这个贴子已经盖了几千层楼，正高高飘在论坛首页。
　　一开始，这只是一个正常讨论纪录片内容的贴子，但在189楼时，一位网友忽然截出一段动图。
　　画面模糊摇晃，应该是从纪录片的边边角角里找出来的，很难看清人脸，但陆遥标志性的长发非常容易辨认。
　　动图中，陆遥抚住腹部弯下腰，似乎在干呕，旁边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扶住了他。
　　记忆在周云辰的脑海中苏醒，这应该是陆遥晕机甲的场景，不是怀孕。
　　这段动图的原出处是李言一行人在参观系统工程、数学和信息技术 ，就在三号维修台的对面。
　　摄制组按照陆遥的要求删去了在维修台前拍摄到的素材，却没想到在及其微小的边角不小心拍进了陆遥的身影。
　　图中另一位男性的面容并不清晰，网友们一时认不出他是谁，各种猜测仿佛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老天爷，这可是陆遥！网友们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陆遥有传出绯闻的势头，各个兴奋至极。
　　234楼：这个神秘男人身材健硕，应该是Alpha或者Beta，我倾向于Alpha，毕竟陆遥本人身高超过一米八，这位看上去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
　　237楼：穿的是某种作战服吧，是军人诶。
　　238楼：所以说，陆遥还是喜欢军人类型的吗？大落泪，我们的可爱狗狗言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239楼：楼上别灰心！说不定陆美人只是因为工作原因，身边都是军人，这会不是见上狗狗言了吗！
　　周云辰看着论坛讨论内容，雪豹爪子在地上乱挠。
　　但陆遥前几天才给他剪了指甲，地面上铺设的金属又硬度极强，豹爪几乎没留下痕迹。
　　391楼：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意，陆遥刚和周上将离婚吗？应该还没有一个月吧……
　　392楼：你要真这么算，周云辰上一次返回玫瑰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393楼：我们是不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这个贴还能活多久？
　　394楼：我去……那个Alpha是谁，敢给周上将戴绿帽子。
　　395楼：陆遥也很勇啊……不过，我以前一直想象不出他会找什么样的伴侣，不算强制匹配的话，这个Alpha倒是给了我一个形象——大勇士！
　　……
　　920楼：陆遥敢这么干，也是因为知道周云辰根本不在意他吧，如果不是因为不在意，谁会把一个美人Omega老婆就这么放在家里，还放任他怀了别人的种。周云辰是S级Alpha，只要他给一个明确的标记，又有几个Alpha敢靠近他的Omega。
　　……
　　尖锐刺耳的金属声在雪豹的爪下响起，扭矩被这大型猛兽的恐怖气息吓得瞬间炸毛弓背，差点缩到沙发底下去。
　　下一刻，一双宽阔有力的手托住扭矩的屁股，把他从沙发边缘捞了起来。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让扭矩睁大了眼。
　　-
　　今天纪录片摄制组的参观和拍摄进展到了参观集成工艺部门。
　　在这里，可以看到组装中的机甲各模块配件，由于集成工艺机密性极高，不宜直接进行展示，陆遥将他们带到另一条旧设备线。
　　这里放着许多老型号机甲，许多结构已经对外开源，机密性相对较低，可以接受拍摄。
　　集成工艺部的部长在和装配测试部商议重力系统的重新整修，三个实验室联合给出的改进方案已经进行了模拟演算，通过内部审议，可以装配。
　　现场介绍工作被交给部长助理，摄影和打光设备正围绕着她。
　　“我身后的是XYL01的肘部模块，我们可以看到它的旧型气动式助推器……”
　　陆遥暂时不用出镜，他站在人群之后，时不时看一眼智脑上的时间显示，又反复检查信箱。
　　李言注意到他的举动：“陆总工，您在等谁的消息吗？”
　　“没什么。”陆遥平淡地说，眉心却微微蹙起。
　　他和周云辰约在今天进行第二次测试，为此推去了在装配测试部审核FL03组装的工作。
　　但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人影，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或许周云辰今天不会出现。
　　陆遥的内心有几分动摇。
　　四天前，周云辰离开得太急，他们只来得及做口头约定，这让陆遥有些后悔，下次应该和周云辰做更加明确的预约。
　　他和周云辰之间的关系仿佛永远处于猝不及防的境地中。
　　匹配、结婚、离婚……回忆起来，仿佛只是一闪而过的碎片。
　　“陆总工，我觉得这台XYL01看上去好眼熟。”李言继续侍试着和陆遥搭话。
　　“嗯，这是在XY系列机甲的结构上进一步改进的产品。”
　　“严工程师的XY系列？”
　　“对，他是第一研发基地上一任总工程师，在这里干了五十年，XY系列是他的代表作，作为第六代机甲被广泛配置给各军。”陆遥说，“我接手第一研发基地初期，设计了这台XYL01，属于第六代与第七代机甲间的过渡产品。”
　　“我的哥哥曾经在晨星军校机甲驾驶专业学习，我记得他当时开的就是XY04，非常厉害，深蓝的机甲像雄鹰一般。”李言的语气中透露出崇拜，“可惜我没有继续参军。”
　　“你没有见过你哥哥。”陆遥忽然说。
　　“啊？”李言愣了一下，旋即说，“是……我只在影像记录中见过他，他牺牲在了一颗荒星上。不过，陆总工，您怎么会……您认识我的哥哥李默吗？”
　　“我不认识他。”陆遥说，“但我认识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丧子以后，才娶了她，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宝贝的捉虫，因为一天修文超过十次会进入审核，我担心锁章，所以会隔段时间分批改错字。
　　感谢在2022-07-27 06:34:26~2022-07-27 20:5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饶是李言这种活泼的性格, 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
　　难道，要他叫一声“陆叔叔好”吗？
　　看着陆遥这张没有半分岁月痕迹，最多有沉淀下来的智慧和沉稳的脸, 他完全张不开口。
　　陆遥感觉自己的脑子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儿, 摄制组还在紧锣密鼓的拍摄中, 暂时不需要出镜, 陆遥最后看了一眼时间，转身离开。
　　“陆总工！”
　　陆遥前脚刚踏出仓库门, 李言就带着他的助理追了上来：“您去哪？”
　　“我去装配测试部看FL03机甲的总装和测试。”陆遥说。
　　新重力系统的模型拟合效果非常不错，陆遥不必过多担心，但他习惯多盯着一些，更何况, 接下来这段时间被空了出来, 他没必要站在摄像头背后发呆。
　　集成工艺部和装配测试部主要负责后续的具体技术实现，场地广阔, 李言一直跟在陆遥身边, 趁着路上这段时间问：“陆总工, 您看昨晚播出的第一集 纪录片了吗？” 
　　“没有。”陆遥昨晚在收集扭矩的运动数据，编写内嵌智能程序。
　　“王导演的功力非常不错，制作完美, 现在各方评分都非常高，观看人数在不断增加，大众评分在9.4-9.6之间波动, ”李言语气里带点兴奋, 这也是他第一次拍摄纪录片, “之前耶格尔工业出品的《星河工匠》早我们几天空降播出，蹭了一波热度, 播放量也不低，但现在评分上落后一截，刚刚9.0。”9.0已经是个不低的分数了，摄制组一开始根本没想到机甲纪录片会有竞品，看到《星河工匠》好评一片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李言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播出晚，目前来看播放量比他们低，但追赶速度很快，在下一集上映前，应该就能持平。”
　　机甲制造纪录片一开始只在这个爱好者圈子里流传，但耶格尔工业为这部纪录片请来了老牌影帝影后加盟，李言承认自己的流量和国民度敌不过那两位，加之耶格尔工业在宣传和推送上也下了血本，播放量竟超越了榜首的热门影视剧。
　　李言本来也和摄制组一起担忧，但网络上意外流传出的八卦消息却一下子拉起了《钢铁泰坦》的点击和讨论量。
　　比起复杂的机甲和数据，还是八卦这种老少咸宜的东西能瞬间传遍星网。
　　更何况，这绝対是一个重量级消息。
　　网友们猜测，陆遥可能怀孕了。
　　上将前夫、刚离婚的Omega工程师、神秘军人Alpha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引爆网友们的围观狗血大戏的热情。
　　摄制组対观众対冷冰冰的制造业可能兴致不高的担忧一下子烟消云散。
　　网友们现在正拿着放大镜一遍又一遍地看第一集 ，试图找出这个Alpha的身份，以及确认陆遥是否真的怀了孕。 
　　周云辰返回玫瑰系的消息没有対外公布，但李言知道，没有什么神秘Alpha，那个出现在陆遥身边的人就是周云辰上将，陆遥干呕则是因为晕机甲。
　　但当他看了太多的推测贴，也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陆总工真的怀孕了？
　　否则，周上将怎么会在离婚后还和陆遥走得这么近。
　　不対，如果怀孕了，陆遥怎么还会和周云辰离婚？
　　难道真相是——这是一出霸道上将放过我的带球跑狗血大戏？
　　“陆总工，那您看相关的网络讨论了吗？”李言尝试着问，“就是，他们说……”
　　“陆遥。”
　　另一道嗓音忽然插了进来，低沉磁性，时机巧妙地打断李言将要出口的那个词。
　　这声音非常熟悉。
　　李言眉头跳了一下，转过身去，一下子就対上周云辰凌厉的眉眼，后背颤了一下：“周上将，您好。”
　　任谁在八卦时遇上正主都会心头一抖。
　　周云辰在十步开外就喊住了陆遥，让李言更觉得，这位冷面上将仿佛是知道了他即将问出的问题。
　　陆遥蹙了蹙眉，回过身，看见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周云辰。
　　他的呼吸稍快，耳畔的发丝散乱几缕，似乎来得匆忙。
　　“周上将。”陆遥微微颔首。
　　“抱歉，”周云辰几步来到陆遥跟前，“我来晚了。”
　　大概是步子迈得太快，没能衡量好距离，周云辰停住脚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已经超过了陆遥的正常社交距离。
　　周云辰觉得自己该退后一些，给陆遥留出空间，但就这么后退实在不礼貌，仿佛是在厌弃陆遥，只能僵在原地。
　　而陆遥竟也没有退开，那鸦羽般的长睫动了动：“是有一些，下一次测试会进入太空，德乌斯会把具体出发时间表发给您，请别来迟，飞船不等人。”
　　气息正在涌流。
　　李言觉得自己肯定完不成亲爹交给他的任务了，他就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床底。
　　陆遥的语调依旧冰冷无波，话语内容甚至带点生气责备的味道，可当対话方是周云辰时，却莫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丝缕缭绕在两人之间。
　　连同周云辰高大身影在陆遥身上投落下的阴影一起，将两人缠绕笼罩成一体。
　　就算陆遥现在没有怀孕，一段时间后也一定有。
　　如果没有。
　　李言只能悲伤而同情地推测，堂堂联邦战神周云辰上将可能不行。
　　否则，陆遥为什么要和周云辰离婚呢？
　　-
　　李言被摄制组叫了回去。
　　几分钟后，王导演亲自冲到三号维修台前。
　　陆遥正打开设计图三维投影，给周云辰讲解远星号的改进功能。
　　“陆总工好，周上将，您好您好，我是这次纪录片的导演王传山。”王导挂满笑冲过来。
　　陆遥抬头看过去：“需要什么帮助吗？”
　　“是这样的，陆总工，周上将，我们摄制组在考虑是不是可以请周上将出镜，拍摄您做机甲改进的片段？”
　　王导昨晚看到了网络上关于那张动图的讨论，他让公关人员压掉了部分污言碎语。
　　理论上，他借军部的力量，可以删除网络上所有相关内容，但他没有这么做。
　　那天在场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第三者Alpha，也没有什么怀孕，周上将只是为了机甲方面的问题来找陆总工。
　　澄清很简单，但再想找到热度如此之高的话题却很难。
　　既然如此，不如让周上将出镜，把梳理真相的工作留给网友们，这样既能消除可笑的谣言，又能提升纪录片播放量，何乐而不为。
　　唯一的问题是，周上将是否愿意出镜。
　　陆遥皱眉：“我们的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陆总工……”
　　“没关系，”王导还没有开始劝说，周云辰先开口了，“我可以加入拍摄。”
　　陆遥惊讶地看向他。
　　“拍摄应该不会打扰机甲测试？”周云辰问。
　　“不会。”陆遥回答。
　　“我不介意出镜，如果远星号上有机密技术，有劳你和王导演沟通。”
　　“……好。”
　　-
　　隐秘的占有欲在周云辰的心中生根发芽，他努力克制，却时不时不可控地流露。
　　就算那张动图里的Alpha其实就是自己，他也不想看到有人觉得陆遥身边还有别的Alpha。
　　他想要和陆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
　　所以他答应了拍摄邀请，即使这可能会带来某些隐患——现在外界尚不知道周云辰已经返回新蓝星。
　　但现在两个悬浮摄影球跟在他背后，飘进驾驶舱，陆遥却没有和他一起登上远星号，只说是会远程辅助他。
　　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周云辰冷着脸在驾驶位坐下，扣上安全带，启动远星号。
　　陆遥录制的声音再一次传了出来：“你好，周上将，我是……”
　　周云辰提前断开音频，没让摄影球记录下后面的句子。
　　AI电子音随后响起：“周上将，第一研发基地总工程师陆遥请求接入机甲内部频段。”
　　“接受。”
　　周云辰等待着驾驶舱内的环绕音播出陆遥的声音。
　　但空气寂静，只有摄影球悬浮飞行的运作声，以及……右侧方向传来的电流声。
　　周云辰警惕的转头，只见陆遥的半透明身影由上到下，浮现在空气中，他似乎坐在一把椅子上，但投影中没有椅子的痕迹，他就这么坐在半空，仿佛忽然出现的鬼魂。
　　“陆遥？”
　　陆遥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适应这里的环境：“你好，周上将。”
　　“你现在是……”他以为陆遥只是想要接入机甲的通讯频道。
　　“这是机甲的脑机模拟状态，让我可以远程监控机甲状况。”
　　“机甲使用手册中没有这一项。”
　　“嗯，脑机模拟需要高级工程师权限，在研发基地以外的地方不会开启。”陆遥在说这话时召出光屏，操作了几下，一道半透明屏障在两人与摄影球之间升起，隔绝了谈话声，“机甲工程师在机甲内部留了很多后门，这是……行业内部的不成文规则。”
　　来自设计者的后门程序対于驾驶员来说很可能是潜伏着的危险，但周云辰却没有过多评价，平静地说：“你有你的考量。”
　　“算是吧。”陆遥说，“周上将，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测试流程进行，首先是大气内部的空气动力学稳定性测试，兼测重力系统运行情况。”
　　顶板再次旋转开启，天光洒落，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远星号闪着银光飞腾而去，震颤的尾波气流一圈圈荡出，让摄影画面随之晃动。
　　下一刻再仰头，只能看见空中一颗穿破云霄的银星闪耀。
　　这次的测试持续六个小时，陆遥的身体仍在地面，不会因为反复的加减速而不适，高超的精神力水平让他能够平稳维持脑机连接水平。
　　测试非常顺利。
　　远星号重新落回维修台时，陆遥手中的记录表写满了通过标志。
　　“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陆遥说，“周上将，我先下线了，FL03那边说需要我过去看看。”
　　“请等等，”周云辰在陆遥的三维投影消失了三分之一时喊住了他，“陆遥，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遥暂时停住。
　　周云辰先起身关闭了悬浮摄影球，打开舱门，把它们放到了外面的舷梯上。
　　在维修台周围等待的摄制组人员看着周上将把他们的摄影仪器拿了出来，还以为一切结束了，结果下一刻，周云辰反手关上门重新回到驾驶舱内。
　　？？？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吗？
　　陆遥猜接下来他可能会听到一些高度机密，便通知地面技术员暂时离开，只留他一个人在脑机室中。
　　周云辰重新回到驾驶位，转动座椅面向陆遥。
　　陆遥也尝试转过来，想要和周云辰面対面谈话，但好像……
　　“我的椅子转不过来。”陆遥偏头看向周云辰，“我们可以……”就这样说话。
　　但陆遥还没说完，周云辰已经站起身，来到陆遥的面前，背靠着仪表盘，低头注视着陆遥冰蓝色的双目。
　　周云辰风后背挡住了外面举行探照灯的刺目光线，陆遥眨眨眼，看着周云辰逆光的背影，感觉眼眶的干涩减少了一些。
　　“是关于精神力中枢核心的问题。”周云辰说，“之前，我主动破坏了精神力中枢。”
　　陆遥皱了皱眉，想起这件事：“対，我知道。”
　　但赵明河没有解释原因。
　　“当时我正带突击小队追击异兽，但出现了导航偏航现象，我确定问题出在精神力中枢核心上，但我们一直没有查出具体原因。”
　　“偏航？”陆遥一惊，这绝対是太空战争中的大忌。
　　“対，偏航误差率几乎超过60%。”
　　陆遥：“？”
　　这已经不能说是偏航了，简直是南辕北辙。
　　“偏航误差率超过60%却没查出原因？”陆遥目光渐深。
　　这怎么可能，如果没有大的损伤，精神力中枢导航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我们查看了宏观层面的因素，这是调查报告，”周云辰从智脑中调出文件传送给陆遥，“包括结构复原、各项波动数值检查，还有机甲途经地点的环境报告。”
　　陆遥一边翻看报告一边默契地问：“你想让我检查精神力中枢系统的微观体系？”
　　“対，这需要你的权限和精密仪器。现在远星号修好了，但我担心异常再次发生，无论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原因。”
　　陆遥接收到了弦外之音：“我会保密。”
　　他答应得太干脆果断，反倒让周云辰忽然沉默了。
　　陆遥抬起头，却只看见陷没在阴影中的模糊眉眼。
　　“陆遥，这可能很危险。”你应该多想想，不必答应地这么快。
　　陆遥看着周云辰冷硬抿起的唇角，仿佛绵长的山脉。
　　“我只会修机甲，别的都是你要考虑的事。”陆遥几乎没有思考周云辰所说的危险，同从来都只关注机甲，或许现在，还可以加上机甲驾驶员，“远星号暂时停放在基地，上一个精神力中枢的残骸也送来，需要一些接收理由。”
　　那个精神力中枢已经被他拆成了一片破铜烂铁，放在平时会直接进入太空垃圾销毁程序，要怎么不引人注目地把它留下来？
　　陆遥继续道：“基地有一个内部博物馆，我会说这是将TL系列初代零部件接受为纪念展品，具体事项你找人和德乌斯対接，我有他的最高权限和保密等级。”
　　周云辰的唇动了动，他看着陆遥严肃而认真的表情，明明是在谈论潜藏的危机，他却觉得此刻的陆遥比任何时候都美丽。
　　“好。”
　　陆遥断开脑机链接后，周云辰询问AI：“刚才的人像和声音是否存档？”
　　“您好，周上将，已全部记录，是否存档？”
　　“存档……放入私人加密数据库。”周云辰顿了顿，“调出陆遥留下的音频文件，我要修改启动提示音。”
　　“好的，已为您打开操作面板。”
　　这或许算是某种……意外之喜。
　　-
　　测试结束后，周云辰没有立刻离开，于是乎，在一整个下午的拍摄中都有周上将的出镜。
　　感受到S级Alpha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压制，在一旁和陆遥対台本的李言感到浑身汗毛倒立。
　　陆遥这个Omega却似乎対两位Alpha暗流涌动的信息素没有丝毫察觉。
　　陆遥下班后，李言偷看着周云辰，以为他还准备和陆遥一起回家，没想到周上将先陆遥一步离开了。
　　难道周云辰真的不行？
　　陆遥照常下班准备回家喂猫，却在空旷的车库中被人拦住。
　　一个身着全套黑西装的高大Alpha从立柱的阴影中走出，如同鬼魅，在陆遥面前伸出手臂拦住他的去路。
　　陆遥停住脚步，看向来人眯了眯眼。
　　Alpha面色不动：“陆先生，腾先生想见您。”
　　不等陆遥回答，他侧行一步，露出身后的黑色飞行器，飞行器舱门在这时自动打开，露出后座中的半截灰色西装裤。
　　灯光落在皮质座椅上，阴影锋利深沉，将他的上半身笼罩。
　　陆遥沉默了一会儿，在Alpha的目光中上了车。
　　车门关闭，飞行器起步出库，跃入天空。
　　坐在陆遥身边的中年Beta男性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沉缓地开口道：“陆先生，我来找你，是因为网络上流传的一些消息。”
　　陆遥靠着椅背，没有说话。
　　夕阳下的研发基地正被他们抛在身后，飞行器向城区驶去。
　　腾先生继续说：“我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说说看。”
　　“你怀孕了吗？”
　　陆遥转过头，看着腾先生遍布皱纹的严肃面容。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说明一下，虽然abo能生，但本文不生子


第35章 
　　陆遥忍不住皱了皱眉, 照旧冷淡严肃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微妙：“腾探员，你在说什么？”
　　腾先生在这时看向陆遥：“你的常规体检报告中没有涉及孕检一项，我们联邦情报局收集到的信息中显示你也没有在私下进行检测, 这让我们很担心, 我不确定你是否有别的办法隐瞒了检测。”
　　腾先生为联邦情报局工作, 负责陆遥的任务多年, 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但最近星网上的讨论让他坐立不安。
　　除了网友们推测的动图, 他没有查到任何能够证明陆遥怀孕的情报，但这种完全的空白反而让他的怀疑加深。
　　假如说这是周云辰的孩子，那么这位上将的确有办法帮陆遥瞒过联邦情报局的探查。
　　陆遥觉得腾先生没有抓住重点：“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怀孕了？”
　　腾先生愣了一下，陆遥脸上极度的疑惑让他产生了几分动摇, 试探着说：“你……你没有看网上的那些讨论吗？”
　　“关于我是否怀孕？没有。”陆遥回答。
　　他不大关心星网与媒体, 工作所需要的有关信息都会由基地的技术情报部搜集整理好后，递到他的办公桌上。
　　显然, 技术情报部不会把这种奇怪的八卦加进日常报告里。
　　“好吧, ”腾先生打开光屏, 将情报局搜集的话题概况给陆遥看，“在你的《钢铁泰坦》纪录片里，网友们找到了这张图, 大家怀疑你是孕吐。”
　　陆遥看着那张模糊的动图，一阵无言。
　　“情报局查到在你身边的这个Alpha是周云辰上将，在他出现在第一研发基地前, 我们完全没有发现他的秘密返航, 将这些情况相加, 我们认为你怀孕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腾先生极其恳切而严肃。
　　“我没有怀孕，只是和周上将一起进行机甲测试的时候, 晕机甲了。”陆遥抿了抿唇，又补充道，“他这次返航是为了……”
　　恐怕与精神力中枢的异常偏航有关，但这一消息尚且不能外传。
　　“主要是为了处理我和他离婚的后续事项。”
　　腾先生松了一口气，看上去放松一些，向后靠在椅背上：“这就好，我真是非常担心你会违反与情报局之间的秘密协议，这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没有怀孕就好。”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听说你换了个住所？”腾先生问，“婚前那套公寓很不错，为什么离开？”
　　“给我的宠物更多活动空间。”陆遥知道腾先生对自家的情况一清二楚。
　　果然，两人话音刚落，飞行器就调转方向，朝着山顶别墅的方位飞去。
　　“小徐。”腾先生叫了一声前座的西装Alpha，Alpha沉默地递来一个黑色长方形仪器，“陆先生，我需要采血，光是口头证词无法说服联邦情报局。”
　　陆遥对腾先生的先礼后兵并不意外，把手腕伸过去让他采血。
　　刺痛轻微，几分钟后，仪器上显示出数值。
　　“HCG和孕酮都在正常值，各项激素水平稳定，”腾先生看着闪动的数值，“恭喜你，陆先生，你没有怀孕，身体状况也非常健康。”
　　凝滞试探的氛围在这时终于消散大半，腾先生收好仪器，聊天似的说起来：“请见谅，陆先生，我们必须谨慎。之前有一个和你一样被从CROSS实验室解救出来的实验体受害者，也和我们签署过不再生育后代，避免污染人类基因库的协议，却意外怀孕了，并坚持要留下那个孩子，“因为他是一个Alpha，而他的妻子是一个摘除了生殖腔的Omega，无法再怀孕，让我们一开始差点忽视了他们，忘记六种性别都可以怀孕，只是受孕概率不同罢了。发现那个Alpha怀孕后，我们和他谈了很久，才终于叫他放弃。”
　　“谈？”陆遥和腾先生认识多年，不相信这个从腾先生口中轻而易举吐出的词汇。
　　夕阳下，腾先生笑了笑：“确实是谈一谈。不过，要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通情达理，情报局的一切谈话就都会和平多了。而且，我甚至会很愿意帮忙，毕竟你们才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
　　“说到这个，总部已经将白山星CROSS实验室案件定为结案封存，但你说想找当年那个标记过你的Alpha，我还在继续帮你追查，前段时间终于把当时曾经降落在白山星的人员名单找齐。”
　　“说说看。”
　　“在联邦星警和军方正式队伍得到消息降落前，有一批在星域进行演习的军校生先一步到达，和CROSS实验室的守卫交火，呼救消息应当就是他们发出去的。他们来自晨星军校和额克兰军校，CROSS实力强劲，让这批年轻人伤亡惨重，我访问完了所有现在还活着的人，他们都说当时没有见过你。
　　“除此以外，我还搜集到了完整的阵亡和失踪名单，有些杂乱，因为部分尸骨没有被找回的牺牲者可能是失踪，也可能是被光能炮烧成了灰烬。这些年里也寻回了几个失踪者，有Alpha，有Beta，但等级都很低，和你的描述不符。
　　“你还想继续找吗？”
　　腾先生一直以为陆遥对那个在营救行动中标记了他的未知Alpha可能有某种执念，或许是临时标记带来的爱和依赖，又或许是对强制标记他的Alpha的仇恨，这才让陆遥二十多年里一直想要找到这个人。
　　但腾先生旁观着周云辰和陆遥离婚后依旧纠缠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陆遥真的还想找那个Alpha吗？
　　这么多年了，生理冲动带来的情感恐怕已经消散，而仇恨……或许那个Alpha在二十年前就变成了宇宙间的一团烟尘。
　　露丝的粉红光芒充斥着天地，飞行器已经进入山顶别墅附近的大原野范围，高耸的现代建筑物消隐，剩下的只有自然。
　　粉色的光影落在陆遥脸上，却没给冰峰带来暖意，反倒只有孤独。
　　“不找了。”陆遥说，“不必再为我找了，腾探员，如果你想要继续追查，有了什么结果，告诉我一声就够了。”
　　腾先生脸上浮于表面的笑意收敛成一脉深邃。
　　他穿着考究，表情中的每一缕折痕都潜藏着权威与深沉。
　　而陆遥毫不犹豫地戳破了藏在深沉和权力之后的情绪。
　　他注视着陆遥，半晌，却又笑着说：“好，如果有结果，我会告诉你的。陆总工，别再叫我腾探员了，这些年里我还是升了不少官，大家都叫我腾副局长。”
　　CROSS实验室的人体实验案件是腾先生早年接手的第一个重案，他花了大约一年时间解救出受害者，抓住实验室负责人，又递交了一份让总部满意的结案报告。
　　可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可能还漏掉了什么，仿佛一个梦魇，永远缠绕着他，再高的官职，再大的权力都无法挥去梦魇。
　　他一直和陆遥保持联系，希望能从亲历者口中，再找出些线索。
　　落日之下，飞行器在山顶停机坪降落。
　　陆遥下了车，穿过庭院，往起居室走去。
　　飞行器起飞时的狂风把他的头发卷得纷飞。
　　CROSS实验室也曾是陆遥的梦魇。
　　他身上难以修复的伤病都是在那时候留下的，一旦开始回忆，脑海中便只剩下一片血色和颤抖。
　　不过二十多年过去，他已经很少去回忆了。
　　陆遥的信息素应激症也源自这场意外，他是意外被抓去的试验品，在逃亡中受了重伤，浑身是血，双目失明，又陷入发情期。
　　一个Alpha临时标记了他。
　　这本来算是不幸中的幸运，及时的标记让陆遥免于遭遇更深的厄运，但是强烈发情期、标记和痛苦也因之在他的记忆中被关联在了一起。
　　这不是生理上的病痛，而是心结。
　　心理医生说，如果找到那个Alpha，配合Alpha信息素进行治疗，或许能够治愈陆遥的心病。
　　但这么多年，寻到解药的希望愈发渺茫，陆遥也愈发平静。
　　心理医生只是说可以尝试这样的疗法，信息素并非灵丹妙药，保证药到病除。
　　陆遥不再强求。
　　他没打算和哪个Alpha在一起，抑制剂足够保证他的稳定。
　　更何况，他还养了一大一小两只猫。
　　走进室内，扭矩跑过来扒住陆遥的膝盖，陆遥把毛绒绒暖呼呼的小猫咪抱在怀里，却没发现雪豹的踪迹。
　　他平时都是从电梯回来，雪豹可能在那里等他。
　　陆遥猜测着走过去，却依然没在拐角处找到雪豹，他皱着眉头，把一二层房间都转了一遍，大猫依然无影无踪。
　　他豹呢？
　　陆遥快步返回庭院，打开智脑控制面板，准备调取监控记录。
　　-
　　周云辰看见一架黑色飞行器越过原野，降落在山顶别墅。
　　外形陌生，但既然有进入防护力场的权限，陆遥应该在里面。
　　他回来了。
　　可周云辰还没变回来，只能藏在矮山脚下的茂密森林中，用绿叶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变回去，他必须得变回去，否则陆遥马上就会发现雪豹不见了。
　　周云辰的大脑努力运转，但再刚强的意志也不能左右维洛文明的神奇力量，他依旧保持者人类形态。
　　山顶，飞行器起飞离开，一群飞鸟被惊扰，振翅从树冠上离去。
　　陆遥应当已经下车。
　　变回去……
　　维洛文明的力量仍旧不听使唤。
　　周云辰抓住树干，焦虑和恐慌前所未有地从胸中弥漫而生，树皮被他的力量捏得爆裂，簌簌落下。
　　青筋在额头暴起，周云辰闭眼咬住牙关，试图克制住自己。
　　但臆想止不住地在大脑中冲撞。
　　假如陆遥发现了雪豹就是他，陆遥会怎么想？
　　陆遥主动抱住过雪豹、亲吻雪豹的额头、给雪豹洗澡、梳毛，还把雪豹带上床睡，从未在这只大猫面前避讳过任何事。
　　陆遥绝不会对一个人类Alpha这么做。
　　他绝不会把白皙冰凉的脚往前伸，踩住周云辰的腰腹，脚趾按压……
　　砰——
　　重物落地声将山脚下的鸟群惊飞，银白色的矫健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向着山顶方向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28 20:57:14~2022-07-30 15:5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山坡上林木茂盛, 宽阔的绿色叶片在夏日中反射着粼粼白光，风常带起树涛声，但此时此刻, 一阵嘈杂响声越来越大。
　　陆遥被来自林间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到庭院中, 望向力场屏障外的树林, 远处的树冠正被什么东西摇动，掀起巨浪。
　　冲撞和剧烈的大型动物喘息声越来越近, 陆遥的目力暂时无法从林间找出这庞然大物，但心头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眉头舒展开，把怀里的扭矩放到地上。
　　下一刻, 一阵银白色的旋风从庭院小门冲进来, 雪豹一个漂移刹车改变方向，矫健的肢体后尘土草叶纷飞。
　　陆遥手边光屏上, 即将打开监控的页面让雪豹瞳孔猛缩, 四爪咚咚咚飞一般地大步奔向陆遥。
　　看着轻盈, 听上去却和坦克似的，陆遥半蹲下来，稳住重心, 张开双臂准备接住这只奔向他的大豹子。
　　陆遥现在已经不担心这只大型猛兽忽然进入猎杀状态，这个乖宝贝对主人非常温顺听话。
　　可雪豹却睁大了眼睛，在陆遥身前三米停止奔跑, 用爪子撑住自己想停下来, 以免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把陆遥撞翻在地。
　　但庭院中的金属地面格外光滑，雪豹的爪垫根本刹不住车, 后脚撞上前脚，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滑行，尾巴在天上乱转，差点要跳飞起来。
　　啪叽。
　　雪豹侧着摔进了陆遥怀里。
　　一大团长条毛绒绒的重量再次把陆遥压倒在地，不过这次陆遥放低了重心，摔得没那么狠。
　　“嗷呜，嗷……”雪豹愧疚巴巴。
　　陆遥抱着他，让雪豹侧身躺在自己怀里，脑袋就搭在陆遥的肩窝。
　　温柔的香气和热气一起缭绕。
　　陆遥纤长细瘦的手指抓过雪豹颈前雪白又蓬松的毛发，大猫的呼吸如同引擎般震颤：“乖乖，你今天出去玩了吗？在山上是不是，觉得家里无聊？”
　　雪豹尝试着把爪子搭在陆遥的肩上。
　　陆遥继续说：“我是该给你也准备些丰容玩具了，扭矩的那些玩具不适合你。”
　　陆遥躺在庭院里，仰头看到天空中尚未完全陷入夜色，新蓝星的三轮月亮已经显露出自己的浅淡身影，无数星辰也隐约出现在深玫瑰色的天空中。
　　玫瑰系位于银河系南十字臂，比起古老的地球和太阳系，更加靠近银心，四周环绕着更多的星球，这使得在新蓝星上看到的星辰更多、更明亮。
　　数千年前，在高原雪山间奔跑的雪豹又会看到怎样澄澈的星空？
　　陆遥拍着雪豹的背，低下头，发现雪豹对晚霞、明月、星空似乎都没有兴趣，淡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脖子看。
　　亲人到令陆遥不敢置信。
　　“饿了吗？走，我们去吃饭。”
　　陆遥站起来，雪豹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陆遥先拆了一管特质营养剂给雪豹，又把鲜肉取出来下锅煮熟。
　　趁着热水翻腾的时间，陆遥找出扁梳，摘掉插进雪豹厚厚毛发里的树枝树叶，把凌乱的毛发重新梳理整齐。
　　雪豹吃肉时，陆遥又去给扭矩添了新猫粮和水，再开一个肉罐头给它。
　　扭矩先吃完了猫粮，但一口没碰肉罐头，反而用脑袋顶住罐头，把它推到了雪豹的饭盆前。
　　“喵~”扭矩抬起脸对雪豹乖巧地喵喵叫。
　　周云辰：？
　　“喵喵~”扭矩又用爪子拍了拍猫罐头，往前一推，和雪豹的饭盆撞在一起，响声清脆。
　　陆遥微微挑眉，这只小馋猫今天怎么突然学会分享食物了。
　　“喵呜——”扭矩见雪豹还不吃，拖长了声音叫着，迈步走过去用脑袋来回蹭雪豹的前腿。
　　扭矩记得周云辰的气味，即使以它的智力无法理解雪豹和周云辰这个人类之间的关系，但它知道雪豹身上有周云辰的气味。
　　就是那个之前给它和主人陆遥提供住所和食物的人类。
　　周云辰看着扭矩这讨好似的举动，忽然想起离婚前，这只小白猫也曾经这样蹭过自己的军装裤腿，只是他没有回应，陆遥便冷淡上前，抱走了猫。
　　但这一回，陆遥没有把扭矩抱走，他抬手摸了摸雪豹的脸颊，把扭矩“上供”的猫罐头放到雪豹面前。
　　猫罐头的气味让雪豹缩了一下脑袋。
　　在猫科动物的嗅觉下，猫罐头的肉腥味非常迷人，但对周云辰来说，吃猫的食物实在是太奇……
　　“啊呜——”猫罐头肉被陆遥用勺子舀出来，送到雪豹嘴边，面对陆遥的投喂，雪豹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口吞下。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陆遥问。
　　雪豹舔了舔嘴唇。
　　好像……尝起来不错，就是太少了，一口就没有了。
　　他又舔了一下已经空了的勺子，陆遥见状，再次挖出一坨肉喂给雪豹。
　　周云辰害怕陆遥发现雪豹的真实身份，一个理智的人在这时候就应该控制和陆遥的亲密接触，以免那一天，陆遥真的发现了这一切，场面会变得非常难堪。
　　但周云辰面对着陆遥的亲自投喂，几近沉迷，忘乎所以。
　　雪豹和陆遥一个喂一个吃，扭矩在一旁用爪子给自己洗脸。
　　雪豹吃完罐头和水煮鲜肉后，自己跑去浴室，把身上的灰土和脸上的油迹洗掉。
　　再回来时，陆遥已经喝完营养液，靠坐在沙发边打开光屏工作，白猫团在他的膝头打呼。
　　FL03型机甲总装完毕，即将进行实地试飞测试，他也该开始考虑下一个项目了。
　　猫咪机甲可以暂且搁置，他需要做出NTL型机甲的初步设计方案，递到太空规划部，由议会、军部、政府部门共同进行审议，拿到初步拨款。
　　雪豹来到陆遥脚边，趴在陆遥腿前，用肚子捂住陆遥的脚。
　　陆遥坐了一会儿，沙发柔软，但靠枕形状无法贴合腰线，坐久了让他感觉后腰肌肉酸痛。
　　他的眼神忽然从光屏移开，盯着脚上的一大团白团子看了几秒。
　　“呜？”趴在地上的雪豹也抬头看他。
　　陆遥的手臂向前伸，穿过悬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抓住雪豹的两只前爪，把雪豹拖上了沙发。
　　雪豹不明所以，想要在沙发上站起来，却被陆遥一把按住肩膀，压在沙发转角处。
　　陆遥把习惯性缩成一团的豹饼从头捋到尾，拉开成一长条，后背靠在沙发上，毛绒绒的浅色肚皮朝向外，如同巨大的扶手椅靠背。
　　“不许动。”陆遥的声音冷冽而干脆。
　　雪豹僵住了。
　　他现在举起前爪的姿势，仿佛是在投降。
　　下一刻，陆遥重新坐下，后背靠在雪豹肚子上，呼出一口气。
　　雪豹柔软的身体和皮毛刚好能够随着压力贴合住陆遥的后背，承托脊椎，避免疲惫。
　　而且暖呼呼的，在16度的恒温中十分怡人。
　　陆遥又把雪豹的脑袋和后腿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刚好能让他放下手肘。
　　雪豹呼噜噜噜，拍了几下长尾巴，任由陆遥摆弄他。
　　过了一会儿，陆遥忽然起身，柔软的热源一下子远离，雪豹低低：“嗷呜？”
　　陆遥什么也没说，目光仍然紧盯着光屏上的设计图，但整个人换了个方向，直接趴在雪豹后背上，用雪豹脑袋支撑住自己的下巴。
　　光屏被挪到前面，方便陆遥趴着看。
　　雪豹感受着铺满全身的热量，一动也不敢动，陆遥的喉咙贴住他的后颈，每一道呼吸，每一缕香气，仿佛都能透过厚重的绒毛和呼吸浸透进血液中。
　　周云辰一直以为陆遥是某种冰雕玉砌的神像，或许有某些柔软的情绪留给了猫咪，但至少在工作中，他应当是严肃冰冷、高不可攀的。
　　可是……他或许想错了。
　　陆遥会突发奇想地给扭矩做机甲，也会随意地趴在自己身上，修改机甲设计图。
　　这时，一个通讯忽然接入，陆遥重新坐起来，接通通讯时嗓音淡漠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闲适柔软都只是周云辰的错觉。
　　“陆总工，你好，我是孔玉。”
　　雪豹的耳朵向后偏转，听到通讯器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Omega。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云辰对孔玉这个名字略有一些印象，她是青龙探索军团军团长李青山的第二任妻子，同时也是……李言的母亲。
　　她为了李言而来吗？
　　“陆老师，是我的孩子李言不懂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陆遥思考了一下，终于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在联邦中央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时，曾经指导过那时还是个人工智能系本科生的孔玉的学术项目，孔玉毕业后进入联邦探索军工作，两人没再见过面，只偶有技术上的交流。
　　她向陆遥提起过自己嫁给了青龙探索军团的军团长，还有个儿子叫李言，只不过在陆遥的记忆中，她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李言本人还要年轻。
　　“不必道歉，他没做什么，”陆遥顿了顿，“他只是……话比较多。”
　　“真的非常抱歉，陆老师，”孔玉说，“我还在玫瑰系之外，今天和他通话，他才跟我聊起最近的纪录片工作伙伴是你。”
　　李言也向母亲叹息着提起李上将对他的特殊要求，但孔玉绝不敢告诉陆遥这些话，只用工作伙伴来形容，甚至警告李言让他安分点。
　　不是谁都能触碰高高在上的冰峰与明月。
　　孔玉继续道：“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我会让他注意言辞的……他还有个很不一样的哥哥，李默，沉默寡言却成绩优异，曾经就读于晨星军校，只可惜在演习中英年早逝。这让李言的父亲决定换一种方式教育孩子，一直希望李言活泼些，也不必非要参军。”
　　李上将经受不起第二次丧子之痛。
　　“小言这才能为自己选择进入娱乐圈，虽然这不是青山所设想过的道路，但我们仍然只能支持，希望他能做出些成就来。”
　　“他还年轻，未来总会有成就。”陆遥言简意赅，“但现在，你们希望他在我这里做出什么成就？”
　　孔玉一时失声，片刻才苦笑道：“陆老师，你还是这么敏锐。”
　　孔玉和陆遥认识多年，她知道陆遥不喜欢身边人絮叨无用的废话，更不提供感情上的解惑和安慰。
　　冰冷又务实，完美的合作伙伴。
　　但也意味着，人情关系在他这里很难走得通。
　　作者有话要说：
　　搜集了一下意见，决定正文按照初始大纲走，没有生子剧情。番外，番外再说吧，我现在对番外没有想法，因为按照大纲写到结局剧情链应该完整闭合了，如果我到时候还有力气写番外，大概率是AU。正文应该不会很长，三十万字上下。
　　对了，没有生子，但应该会有小雪豹，就是那种跟猴哥拔毛变猴子一样的分|身，这样就可以用小雪豹淹没陆总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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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总也还是那些事, ”孔玉说，“机甲配额。”
　　“李言并未向我谈起过。”陆遥回忆着两人有过的对话。
　　“陆老师……如果直接开口问，就该让军需官来了, 青山显然是听了些奇怪的话, 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难道孔玉要说, 李青山上将在酒桌上喝多了, 觉得陆遥会喜欢李言这种小年轻？
　　“觉得军团军需官虽然常来，却没能要到更多机甲, 他就想试试怀柔以对。”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如由你来和我谈。”
　　“他不知道你我认识，”孔玉无可奈何，“我刚和他聊起时, 他还问我, 我没在晨星军校读过书，怎么会和陆总工认识。”
　　晨星军校的星舰设计、机甲设计、太空武器设计等技术专业只招收特定专业硕士及以上学历的学生, 陆遥从联邦中央大学毕业后进入晨星军校。
　　孔玉则在毕业后直接去了探索军前线, 负责星舰智能系统控制。
　　“不过, 陆老师，如果我以代表军团的身份来和你谈，真的能增加分配给军团的机甲数额吗？”
　　“基地下一季度有扩大生产线的计划, ”陆遥回答，“机甲出场数量会增加，但不能保证是最新型号。”
　　“这样也很好！”
　　“增量机甲可以分给青龙探索军团, 但我有一个交换条件。”
　　“请说。”
　　“李上将现在在新蓝星, 他的舰队呢？”
　　“部分返回玫瑰系, 我和另一批星舰军官在G90星区卸货从探索星球带回的能源矿。”
　　“机甲呢？”
　　“运输不需要机甲参与，他们基本都在玫瑰系。”
　　“好, 基地接下来需要进行新机甲的实地测试，我需要一批现役机甲和战机配合测试。”
　　需要战机配合测试？
　　被压在陆遥身后的雪豹捕捉到这个词汇，抖了抖耳朵。
　　银戟舰队也有很多机甲和战机，比起在未知星球进行探索开拓的青龙军团，银戟舰队的战士们更有对战经验。
　　“没问题，我向您保证，他会答应的。”
　　李青山不答应也没关系。
　　雪豹的尾巴在陆遥腿上摇来晃去，引来陆遥上手一把抓住，毛绒绒大尾巴的周长居然超过了陆遥的手掌，让他没法全部握住。
　　周云辰会让银戟舰队协助陆遥测试。
　　-
　　第一研发基地
　　清晨，陆遥到达基地时正巧遇上莫风，两人一同往中心办公区走时，发现正守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箱子边等待的赵明河。
　　“赵副官？”莫风讶异地上前，“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陆总工送东西。”赵明河友善地笑着。
　　陆遥上前一步：“你可以直接和德乌斯联系，不用在这里等我。”
　　“我联系了德乌斯，但将军嘱咐我，一定要把东西亲自交到您手里，他本想亲自来送，但被紧急军务绊住脚，没能前来。”
　　莫风挑眉看向陆遥：“所以这箱子里放着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个……”陆遥迟钝地思考着，他不打算把莫风也牵连进机甲偏航事故中，“或许，是一个礼物。”
　　只有送个特定一个人的礼物，可以不必特意拆开向其他人展示内容。
　　赵明河也被陆遥用来掩饰的幌子震了一下，但很快敏锐地接话道：“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将军只说它非常重要。”
　　欲盖弥彰的模糊言辞比具体的回答更加引人浮想联翩。
　　“赵副官，请跟我来，我会找个地方妥善存放它。”
　　陆遥抛下满脸震惊的莫风，带着赵明河朝着基地博物馆方向走去，货运机器人驮着巨大的铁箱跟在两人身后。
　　把精神力中枢放在博物馆地下恒温恒湿，同时隔绝光照和特殊辐射的藏品仓库中后，赵明河道别离开。
　　陆遥没有急着检查精神力中枢，他用最高权限加密仓库，重新返回办公区，等待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再来处理它。
　　刚转过走廊拐角，莫风忽然冒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酸奶和三明治。
　　陆遥被吓得倒退一步：“你这是……”
　　“没吃早饭，我想着你回来肯定还要一会儿，就去基地餐厅拿了点食物。”莫风说。
　　“我记得你以前都在家里吃早饭？”
　　说到这个，莫风忍不住摇头：“是啊，但是成诚他是体育生，一天三顿都是健身餐，我哪里顶得住，想吃高油高糖高碳水的东西只能跑到基地来。”
　　“嗯。”陆遥不以为意，迈步往办公室方向走。
　　“陆遥，”莫风紧紧跟住，“你跟周云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以为你们已经完全分了。”
　　如果说，周云辰邀请陆遥检修远星号，两人还可以算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可他现在却突然送来礼物，这算什么？余情未了？死灰复燃？
　　不对，莫风围观了陆遥和周云辰的整场匹配婚姻，从陆遥的态度来看，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产生任何火花，哪来什么余情，更到不了死灰的程度。
　　难道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陆遥平静地回答：“一个月前，离婚协议生效。”
　　“什么离婚协议？”一道声音插入进来，“你和周上将的离婚协议出了问题吗？”
　　常蒹从走廊尽头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工作助理，他听到陆遥和莫风谈论的内容涉及个人隐私，挥了挥手，让助理暂时不用跟过来。
　　“没有。”陆遥回答。
　　紧跟着莫风就说：“我怀疑周云辰准备吃回头草。”
　　常蒹侧目，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莫风这没边的嘴里吐出来的话：“他来纠缠你了？”
　　陆遥再次：“没有。”
　　莫风仿佛在向常蒹告状：“周云辰非要找陆遥给他测试机甲。”
　　常蒹张了张嘴，看着陆遥严肃的表情，半晌后说：“我最近在为周上将独自秘密返航新蓝星的事情头疼，我的一些同事们觉得他用心不纯，你们给了我一个新方向，他确实用心不纯——但目标不是新蓝星政局，而是甩了他的Omega。”
　　常蒹今天是应陆遥的邀请，来观摩FL03的第一次实地测试，并听取基地给太空规划部的进度反馈，没想到却先听了这么一桩麻烦事。
　　“他没有纠缠我，他只是来找我修机甲。”陆遥再次强调。
　　“银戟舰队不缺机甲维修人员。”常蒹提醒。
　　“远星号是我亲手制作的TL01/01，没有正式投入生产过，其他机械师找不到图纸参考。”
　　“TL01/01？”莫风惊呼，“那台机甲怎么会在他手上，她应该被封存在仓库里了。”
　　常蒹也皱了皱眉：“远星号在十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陆遥，那时候你们应该还不认识。”
　　“的确不认识。”陆遥说，“在匹配之前，我们没有见过面。”
　　现在一想，常蒹忽然觉得这个总被人认为和妻子疏离冷淡的Alpha和陆遥有着过多微妙关切了。
　　但是他过去的确不曾出现在陆遥面前，而主脑匹配完全由数据决定，不可能做手脚。
　　再退一步说，如果周云辰真的对陆遥有非分之想，直接拒绝签署离婚协议书即可，陆遥说不定不会……
　　陆遥想要离婚是因为他觉得两人之前没有任何感情，没必要把匹配婚姻继续下去，那么假如这位周上将实际是想要和陆遥建立情感关系的呢?
　　“陆遥，”常蒹斟酌着开口，“你和周云辰还没离婚的时候，他对你怎么样？”
　　陆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回答道：“礼貌，正常。”
　　……这是夫妻关系的正常形容词吗？
　　“那……性丨生活呢？你们彼此合适和喜欢吗？”
　　陆遥皱了皱眉，让常蒹和莫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陆遥在这方面受了委屈，所以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婚？
　　“没有。”
　　“没有不喜欢？”
　　“没有进行过。”陆遥平缓地说。
　　“？”
　　“？”
　　莫风：“是周云辰不行吗？还是你不行？还是你不喜欢他？”
　　陆遥想了想，他不太能确定第一个问题，但出于对他人隐私和尊严的尊重，陆遥说：“都没有，我们只是不熟，没有提起过这方面的事。”
　　“不熟？不熟怎么了？”莫风忍不住说，“我要是晚上在酒吧看到一个帅哥，就算只是第一次见面，也不妨碍我们看对眼了滚上丨床。”
　　常蒹立刻反驳：“我不支持你的这种生活方式，在进行性丨行为前有必要考察对方的健康状况和道德情况。”
　　“常秘书长，不要这么刻板，要学会感受内心的火焰和激情。”
　　“莫监理，火焰和激情可能导致令你后悔的结果，一时间的多巴胺会迷惑人的心智。”
　　陆遥不知道对话怎么就进展到了风流浪子和纯爱战士的史诗级大论战，不过两人没围着他追问周云辰的事，让他松了口气，一边听着两人的辩论，一边走进办公室处理工作，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带着这两个叽里呱啦的人形挂件前往机甲测试的地面控制室。
　　上百名工作人员坐在各自的监视器和控制器前，坚守岗位，紧锣密鼓地开展测试开始前的准备工作。
　　“广角红外源跟踪器运行正常。”
　　“伽玛射线成像仪运行正常。”
　　“高能带电粒子探测器运行正常。”
　　……
　　正中央的图像模拟光屏中正显示着几公里外的外勤控制台状况，三台FL03原型机已经就位。
　　常蒹和莫风重新恢复工作的严肃状态，来到最中央就坐。
　　纪录片摄制组正在拍摄。
　　“报告总工程师，测前检查全部完毕，各部无问题，请问是否开始测试。”装配测试部门主管向陆遥报告。
　　陆遥站起身，目光冷冽坚硬，下达指令：“开始测试。”
　　主管向外勤控制台对话：“FL系列，03型机甲第一次地面测试，开始！”
　　机甲启动，胸腹处透出主引擎运转的隐隐蓝光，地面沙尘开始震动。
　　下一刻，三台超七十米高的钢铁巨物踏出了第一步。
　　轰——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上将，再不出击，你老婆真的会怀疑你不行感谢在2022-07-31 15:18:45~2022-08-01 16:0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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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下班时, 基地一片轻松欢腾的气氛久久没有散去。
　　FL03的第一次实地测试结果非常完美灵活性、攻击性、引擎运转效率都超出了预期，实验驾驶员反馈说新改进的重力系统对驾驶员非常友好，有助于减轻驾驶员在全力加速时对超重体验的恐惧。
　　陆遥穿过掌声和欢呼, 独自一人下到地下博物馆仓库, 打开了灯。
　　厚重的墙壁和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噪声, 精神力中枢装置安静地躺在一层绝缘防水布上。
　　它实在是太大, 现有的实验台都无法容纳下它的身形。
　　上面的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否则这么放下去, 那些淋漓的鲜血恐怕要发黑发臭了。
　　陆遥拉过一把转椅坐下，打开周云辰发送给他的相关资料通览一遍。
　　他不指望自己今天就能找出一个答案，微观层面的检查远比宏观结构复杂，尤其是远星号是在宇宙环境中失灵。
　　超新星的每一次爆发、彗星的每一次滑过亦或是附近恒星跃出的每一道光芒, 都可能对机甲产生影响。
　　大部分影响在可控范围内, 但量变引起质变，或许周云辰恰好遇上了那个关键节点。
　　至于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 暂时不能下定论。
　　他自己的加密数据库里找出TL01/01的精神力中枢设计图纸, 依照图纸给中枢划分几个区域, 再上手把这些区域中的零件拆下来，各自放进隔离袋中，预备送去实验室检测。
　　光是这一项工作就花了他四个小时时间, 归纳好零部件后，陆遥亲自盯着运输机器人把东西送进智能实验室。
　　又让德乌斯在实验室日志中写入该实验室遭遇耐久性损坏，暂时关闭对外的进出权限。
　　全面检测需要一段时间。
　　陆遥离开时又遇上了常蒹：“你还没走？”
　　常蒹：“和莫风一起在基地餐厅吃了一顿饭, 本来想叫你, 结果你一头扎进实验室不出来了。”
　　“有一些私人工作。”
　　“我知道, 你忙你的，我来是问问, 你看网络上关于你的舆论了吗？”
　　“关于怀孕？”
　　常蒹看着陆遥平淡冷清的表情，一时哑然：“是，是这件事，确认你没怀孕后，我已经叫人把热度压下去了。”
　　“谢谢。”
　　“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对了，”陆遥说，“我正在进行NTL的初步概念性设计，应该这几天就能完稿递交。”
　　“这么快？”
　　“我在维修远星号时有了灵感，很大一部分架构来自远星号，没有重新搭建。”
　　“行，你和莫风谈好预算申请书，和设计稿一起拿来，我准备组织审议会。”
　　按理来说，总监理和太空规划部秘书长的工作都包括监督总工程师的工程费用使用，但到了陆遥三人这里，却变成三个人“狼狈为奸”使劲薅经费。
　　“还有，陆遥，你得自己想想你和周云辰的关系。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尽快斩断这团乱麻。”
　　陆遥抿着唇，眼睫投落一片阴影：“我不觉得这是一团乱麻。”
　　-
　　李言看到陆遥离开的背影，一时惊讶：“我第一次见陆总工这么晚才走。”
　　同桌用餐的莫风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机甲研发行业内，人人都争破了头想来第一研发基地吗？”
　　“因为陆总工很有人格魅力？”
　　“如果你要这么说，那这确实也算是他人格魅力的一部分，”莫风说，“他是一个坚定的八小时工作制拥护者，在他的要求下，整个基地都是到点就下班，只有一些不能离人的岗位随时轮班，敢问谁不喜欢这样的上司？”
　　李言惊讶地抬眉：“我一直以为陆总工会是那种……”
　　“嗯？”
　　“工作狂，或者科学狂人，昼夜颠倒泡在实验室的那种。”
　　“后面半截也不能说错，有时候他回家也在搞机甲研究，这是他的兴趣所在，但工作狂？绝对算不上。”莫风仰头，“人们总在误解他，他其实……唉，不说了，没必要说。”
　　李言停顿了片刻，忽然又追问：“那如果是战况危机，人类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他会，呃，加班吗？”
　　莫风想了想：“那他就不会在这里造机甲了，说不定会去研究什么轰一炮就能炸毁半个宇宙的致命性武器。
　　“研究机甲是他的兴趣，他不指望机甲本身能做什么开天辟地的功绩，最终结果取决于机甲的使用者。人比工具更重要。”
　　-
　　陆遥到家时，淡淡的夜色和明亮的星光落了满山，亮着灯光的别墅如同巨浪汪洋中的灯塔，宁静而光亮。
　　陆遥直接在庭院中的停机坪降落，一只银灰色的毛绒绒顶着夜色，从屋里飞奔而来。
　　他这次学乖了，没有强行刹车，而是慢慢减速，直到在陆遥身后转了个弯，完全把速度降下来，可以亲昵地蹭上陆遥的膝头。
　　“好宝贝。”陆遥摊开手掌使劲呼噜着雪豹的脖子和脑袋，像是要把一天的疲惫都发泄出来。
　　暖和的毛绒绒总是让人心中熨帖，更何况，这只大猫还会转过头来，用宝石般的淡灰色眼睛望着陆遥，喉咙里低低地叫一声，再偏过头把自己的脑袋放进陆遥的手心。
　　沉甸甸的重量十分满足。
　　陆遥接着问：“乖乖，走，我们进去，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家里一大一小两只猫一天两餐，中午由人工智能投喂，晚上陆遥会自己回来煮肉给雪豹，不过今天他来不及赶回来，只能让人工智能开火煮肉，喂给雪豹。
　　陆遥走过去一看，很好，饭盆吃干净了。
　　扭矩正坐在墙边舔毛，看见陆遥后立刻跑过来，在他脚边绕圈喵喵叫，白毛蓝眼粉鼻子，十分小巧娇美。
　　陆遥把它抱起来，打开柜子，准备给扭矩加点零食，目光却忽然被柜子里猫罐头的空缺吸引。
　　他向来把猫罐头垒成墙，挨个取用，今天怎么……中间空了一个。
　　“D，你给扭矩多喂了一个罐头？”
　　不，应该不是，他家的人工智能还没有进化到会被扭矩的喵喵叫欺骗，并偷偷多给它开一个猫罐头的地步。
　　“没有，陆先生。”人工智能回答。
　　那是谁偷了猫罐头？
　　陆遥看向柜子，柜门是按压式开关，扭矩跳不到这么高，力气也不够，不会是它自己开的门。
　　现在只剩下……
　　“是雪豹打开柜子偷了猫罐头？”陆遥问。
　　雪豹此刻趴在地面上，大气也不敢喘。
　　“是的，先生。”
　　“他吃了？”
　　“雪豹打开罐头后，交给了扭矩。”
　　陆遥：“？”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缩成一滩的雪豹。
　　你还学会分享了？
　　“喵~”扭矩在陆遥怀里娇滴滴地叫，陆遥一把按住白猫的肚皮，果然鼓了起来，拍着甚至会响。
　　“喵呜——”
　　陆遥放下惨叫的扭矩，对人工智能说：“D，给家务机器人加载逗猫棒程序，务必保证扭矩今天的运动量足以消耗掉多吃进去的罐头。”
　　“好的，先生。”
　　至于雪豹，陆遥半蹲下来，伸出食指，指着雪豹的鼻子说：“下次不准这么干了，知道吗？”
　　“嗷呜~”雪豹缩着脖子，本来就不长的脖子此刻仿佛直接隐形，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整个大毛团子。
　　罢了，陆遥也不指望雪豹能听懂人话，他起身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告诉人工智能：“给这个柜子加一把生物识别锁。”
　　“好的，先生，预计明天下午完成安装。”
　　雪豹一路跟着陆遥走，直到发现陆遥走进了浴室，这才停下脚步。
　　刷拉——浴室的门关闭，丝丝温热的水汽从缝隙中透出。
　　周云辰在浴室门口徘徊了两圈，听着浴室内时而水花大朵洒落在地的声音，耳朵发烫，迈开步子跑走，去到庭院里和家务机器人一起监督扭矩的饭后运动。
　　等到饭后运动结束，扭矩累得气喘吁吁，整只猫摊在地面上，变成猫饼，这个猫饼比平日里的豹饼薄许多。
　　二层卧室的灯光在这时亮起，光芒透过玻璃到庭院的地面上，纤瘦的人影在光幕中走动，如同油画。
　　扭矩一下子支棱起来，朝着二楼跑去。
　　在楼梯尽头，它发现大雪豹竟然没有跟过来：“喵喵喵~”
　　虽然扭矩现在还没搞清楚周云辰和雪豹的关系，但这不妨碍他把家里的食物狩猎者带去另一个食物狩猎者面前。
　　狩猎者感情好，它才能吃更多的肉肉。
　　周云辰迟疑了一会儿，直到扭矩的叫声变得哀怨，他不得不抬起爪子跟了上去。
　　二楼，陆遥的房门没有关紧，一道光柱落在黑暗的地面上，扭矩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周云辰想起来，这只小白猫从来不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陆遥的枕头才是它的窝，陆遥总会在睡前留一盏灯，等待扭矩跳上床。
　　“喵~”扭矩的叫声变了调，大概是被陆遥当成长毛的面团揉来揉去。
　　雪豹低垂着头，落下的影子形单影只。
　　“喵？”
　　忽然，一只圆圆猫头又从门缝里冒出来，催促着雪豹进房间。
　　“扭矩？是乖乖来了吗？”陆遥的声音也紧跟着传了出来。
　　扭矩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雪豹的胡子，周云辰拿这只小猫实在没办法，向前用脑袋顶开门，走进了陆遥的卧室。
　　光亮一下子洒在他的皮毛上。
　　扭矩再一次跳上陆遥的床，雪豹来到陆遥的床边，他脑袋的高度刚刚好可以搭在床沿上。
　　陆遥摸了摸他前额、眉心到鼻头这一片的短绒毛，再拉起雪豹的爪子：“来，宝贝，到我这里来。”
　　周云辰再一次被陆遥拉上了床，而且这一次，陆遥没把他放到床的另一边去，而是让雪豹在自己身上趴着，捧起豹子头仔细端详。
　　周云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淡淡的香气和水汽涌入鼻尖。
　　雪豹在颤抖和发热，但还好引擎似的呼吸掩盖了这一切。
　　“你觉得周云辰在想什么？”陆遥在思考今天下午，和常蒹的那一番对话。
　　他一直觉得，他和周云辰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
　　曾经有过法定婚姻关系的伴侣，以及现在的工作合作伙伴，再没有别的了。
　　但……周云辰怎么想呢？
　　任何关系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周云辰：“？”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但愿长夜漫漫，月轮停留在中天，黎明永不到来，这样，他就可以永远享有陆遥温柔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工，坚决的八小时工作制拥护者。


第39章 
　　雪豹的爪子无处安放, 摇摇晃晃往下滑，陆遥伸手把他的两只前爪拉上来放在肩头。
　　趴在枕边的扭矩差一点被一爪子按住，叽叽咕咕地往旁边挪了挪。
　　陆遥捏着粗糙又柔软的巧克力肉垫, 轻声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周云辰。”
　　“喵嗷……”周云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遥看着雪豹的反应, 猜测着问：“还记得是吗？你觉得他……噢, 他驯过你, 很痛吧，你大概不喜欢他。”
　　好一口大黑锅朝周云辰脑袋上砸下。
　　但他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在陆遥抚摸他的后颈毛时, 舒服地呼噜噜，用脸颊去蹭陆遥的手腕内侧。
　　“但我没有……嗯，如果不算你这件事，我没有不喜欢他。”
　　雪豹一下子停住了, 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陆遥的眼睛。
　　在夜晚的灯光下, 这双眼睛看起来如同大海深蓝，没有那么锋利和不可接近, 却更加深沉而难以捉摸。
　　周云辰总在猜测陆遥的想法, 却从来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正确与否。
　　他只能从陆遥的反应中推断出, 他的举动没有让陆遥厌恶，至于喜欢？他无从得知。
　　陆遥不是那种会对外人剖白心绪，寻求帮助的人。
　　但周云辰现在不是人, 他是一只雪豹。
　　可以趴在陆遥身上，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声。
　　“可他呢？他想做什么？”陆遥自问。
　　雪豹看着陆遥越发蹙紧的眉头，把脑袋往前凑了一点。
　　陆遥还在思考, 任由雪豹挪动, 手上还在给雪豹顺毛, 忽然，一条湿热又粗糙的东西滑过他的下颌。
　　陆遥：“？”
　　陆遥：“！”
　　他看着又缩回脑袋的雪豹, 粉色的舌头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嘴里，陆遥挑了挑眉：“乖乖，不会给自己舔毛，倒学会舔我了？”
　　陆遥眼底带点笑意，似乎不讨厌他的举动。
　　雪豹又大着胆子上前，再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一下陆遥的下颌。
　　陆遥按住他的鼻子：“好了宝贝，玩一回就够了，舔的我脸上全是口水。”
　　噢，他好像不喜欢。
　　雪豹失落地垂下脑袋。
　　陆遥抽纸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又把雪豹翻到自己身边去。
　　陆遥不高兴了吗？
　　雪豹放低自己的呼吸声，几乎想要隐身。
　　下一刻，屋内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月光与星光洒落。
　　陆遥钻进被窝，露出一只手臂揽过雪豹脑袋：“睡觉了，不准再舔我，也不准乱跑吵我，知道了吗？”
　　雪豹把头埋进陆遥肩窝，默默承受着陆遥手臂的重量安静温顺，长而粗的尾巴搭过陆遥的腿，隔着一层薄被，仿佛要封锁住陆遥。
　　很快，陆遥的呼吸声变得轻缓，陷入一个毛绒绒的梦境。
　　-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遥在基地一边忙FL03的测试工作，一边检查精神力中枢装置，每天的回家时间无限拖后。
　　到家后，还要忙NTL的概念设计初稿，除了晚上把雪豹和扭矩抱上床一起睡觉，几乎没有更多时间来陪这两只猫咪玩。
　　周云辰则接着芯片通讯，远程处理银戟舰队返航事宜。
　　他回到新蓝星的消息已经传出，那么也没必要继续掩饰，为此，他准备了四五个备用理由应付军部和议会，但没想到，两方几乎都没问什么，对于周云辰没有亲自到场出席会议，也纷纷表示了理解。
　　赵明河告诉他，军部和议会高层那些老头老太太似乎转性了，一个二个都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同情目光，他怀疑有人替银戟舰队提前打过招呼了。
　　钱山打探到一些内部消息，说可能是陆遥那边的人脉。
　　这些联络工作花不了周云辰太长时间，这让每天下午的等待愈发漫长起来。
　　周云辰没想到自己请陆遥检查精神力中枢反倒减少了他和陆遥的相处时间。
　　于是乎，陆遥再一次在清晨被雪豹拦住了脚步。
　　雪豹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蹿了进去，等电梯门再次开启，陆遥还没走出去，雪豹就越过他奔向地下车库，最后在陆遥的机车旁停下，蹲坐着用尾巴圈住自己，等待陆遥。
　　他的嘴里还叼着自己的牵引绳。
　　陆遥走过去，看到雪豹冲自己眨眼：“你又想和我一起去上班？”
　　“啊呜。”雪豹站起来，把牵引绳往陆遥手里塞。
　　陆遥接过牵引绳，一边把绳子和项圈扣在一起，一边说：“我的办公室没有家里这么大。”
　　雪豹不管这些，一跃跳上机车座位，长尾巴一路垂到地面上。
　　“好吧，好吧。”陆遥只能无奈地接受了雪豹无比粘人的事实，“我带你一起去。
　　陆遥跨坐上机车，带上手套和头盔后，把雪豹往前挪了一点，这样陆遥倾身扶住车把手的时，雪豹的脑袋刚好可以从他的手臂之间探出头来，雪豹立起的耳朵在陆遥的脸颊上磨蹭。
　　牵引绳被陆遥缠在手臂上，以防雪豹乱跑，他想了想，又把垂在地上的豹尾捡起来，折叠几圈放在身前。
　　随后，陆遥转动把手，引擎开始轰鸣。
　　下一刻，机车飞驰而出，狂风迎面而来，把雪豹的长毛吹得向后翻滚。
　　机车顺着山路而下，而后进入平原地带，一人一豹在朝阳下的晨风中风驰电掣。
　　-
　　第一研发基地
　　摄制组正在调试设备，准备开始今天的拍摄。
　　王导演和编剧却在一旁愁眉苦脸，翻来覆去地看台本。
　　网络上关于陆遥的八卦被人压了下去，军部上面的人警告他们，别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王导演自然不会再去触霉头，但这也让他不得不开始担心下一集纪录片的播放量和话题度。
　　虽然他们有红遍星际的巨星李言，也有名声鼎盛的上将周云辰加入拍摄，但王导演仍然担心纪录片过于严肃的基调无法吸引大众的目光。
　　那天在远星号内拍摄到的素材大半不能使用——基地绝不会允许他们把陆总工重力昏迷的片段放出去。
　　剩下的部分里，这对刚刚离婚的Alpha和Omega完全处在工作状态，严肃而少言。
　　这让王导演有一种错觉，沉默冷淡不该是正常情侣的相处状态，但陆遥和周云辰就是这样的性格，同在一个画面里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他无法想象再有其他人成为这两位中任何一人的恋人。
　　就是不知道对观众来说，这种静默会不会太无趣。
　　王导演还在和编剧一起叹气，身边的员工在这时提醒他们，陆总工来了。
　　王导演转头看过去，忽然眼前一亮。
　　陆遥正朝他们这边走来，气息孤高冰冷，身边跟着一只浑身银白带豹纹的大型猫科猛兽，表情凶狠威严，却被陆遥手里一根细细的绳子牵住，拖着尾巴紧跟在陆遥脚边。
　　即将靠近人群时，陆遥拉了一下牵引绳，控制住雪豹和人群之间的距离。
　　雪豹顺着陆遥的力量后退，靠住陆遥的膝盖，没有感情的冷灰眼睛盯住前方众人。
　　摄制组工作人员被猛兽的威压惊得一时噤声。
　　王导演也不敢上前，站在原地问：“陆总工，这就是小言说的您养的雪豹？”
　　“对，是我养的雪豹。”
　　“他可以加入拍摄吗？”
　　陆遥皱了皱眉，这位王导演仿佛想把陆遥身边的一切都拍进纪录片。
　　不过……拍雪豹应当是可以的。
　　“需要怎么拍？”陆遥问。
　　王导演立刻看向摄影师：“刚才那段相机记录下来了吗？”
　　“摄影机一直开着，都拍下来了！”
　　冰冷美人与只臣服于他的狂野猛兽，摄像师想不出更富有张力的完美场面了。
　　“好，好，”王导演又对陆遥说，“我们会采用刚才那段影像，然后需要给雪豹拍几段特写镜头，背景暂定室外、办公室内和廊桥。”
　　“可以，现在开始吗？”
　　王导演愣了一下：“您陪着他一起拍？会不会耽误您工作”
　　“只有我拉得住他。”陆遥说，“尽快拍完，不会耽搁太多。”
　　拍摄先从就近的廊桥开始。
　　陆遥暂时解开了牵引绳，方便雪豹单独入镜。
　　悬浮摄影球上下飞舞，陆遥在一旁随时关注着雪豹的状态，以免这只张着獠牙的野兽忽然暴起伤人。
　　王导演和詹森在这时走过来，和他聊起之后的拍摄计划。
　　“陆总工，您对耶格尔工业的这次纪录片计划怎么看？”王导演问。
　　“你想要我从什么方面评价？”陆遥反问道。
　　“您觉得他们为什么忽然要和我们在同一时期发布纪录片？”王导演笑了笑。
　　陆遥看了他一眼：“王导演心里有答案了，不是吗？耶格尔工业不会和军部对着干，如果他们有一个目标，那么会是第一基地。军部新一轮的武器采购要开始了。”
　　作战型机甲的采购大头向来在联邦机甲研究院，耶格尔工业近年愈发壮大，不会满足于过去的水平。
　　而且……联邦科学院传出消息，根据观测，新一轮的异兽潮即将到来。
　　对军部来说，这是新的战争，对耶格尔工业来说，则是新的机遇。
　　“没错，”王导演说，“所以我在想，他们一定会对我们发布的上一集纪录片的冲击做出反应。”
　　詹森在这时说：“陆总工，技术情报部的新消息说，业内其余几家制造商派专员前往耶格尔工业了，可能是在研发新技术，但也可能是为了拍纪录片。”
　　王导演：“所以我在想，他们的回应可能是‘合作’。”
　　陆遥：“如果你想拍‘合作’主题，我也可以请来其他两个研发基地，以及科学院协助拍摄。但我不建议被耶格尔工业牵着鼻子走。”
　　“您有什么想法？”
　　“加入前线实战画面，如何？”
　　雪豹捕捉到关键词，转过头看向陆遥。
　　摄影师原想让雪豹恢复成原来的姿势，但跟随着雪豹移动的悬浮摄影球的反馈画面让他把话全部吞了回去。
　　画面中，陆遥正站在廊桥上，身后是巍峨睥睨的巨型机甲，来自雪原的猛兽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带着遥远的深情。
　　作者有话要说：
　　舔舔，香香。
　　不过陆总工不太喜欢被大猫舔，大猫的舌头太大了，变成人会更好。
　　快了吧，你看周上将都敢伸舌头了


第40章 
　　泛论坛
　　#报——耶格尔工业和第一基地的纪录片刚刚都发出来了！同一时间！
　　1楼：不懂就问, 他们是要打起来了吗？
　　2楼：毕竟同行相见……不过耶格尔工业的纪录片本来应该昨天就发，我昨晚上就等着看他家仿佛不要钱似的炸来炸去的画面，结果拖到今天才出。
　　3楼：耶格尔工业是害怕王传山摸着自己过河吧。
　　4楼：不是很理解楼上的话, 我现在正同时打开两家的纪录片一起看, 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耶格尔家各种热血激昂, 第一基地这边走的是冷峻深沉风。
　　5楼：陆总工真的不准备也炸一炸吗？半·业内人士，现下攻击性最强的机甲还是要看陆总工的FL系列, 专为战斗而生，耶格尔那种探索型机甲根本不能比。
　　6楼：照楼上的说法，耶格尔和陆遥都不是同一个方向，他们打什么？
　　7楼：全·业内人士现身说法, 耶格尔工业的现任首席机甲设计师姜维和陆遥一直不対付, 所以……各位懂吧。
　　8楼：不太相信7楼的说法，怀疑你是修机甲把脑子修傻了, 耶格尔工业这种资本巨物怎么可能被一个聘请来的、随时可以替换的设计师牵着鼻子走。
　　9楼：但是看耶格尔纪录片里刚出场的另几位业内巨头, 如果你了解这个行业, 就知道他们可不是这么好请来的，姜维和他们关系非常好，他们愿意出镜, 多半是看在姜维的面子上。
　　10楼：别再聊那些为科学献出头发的老头老太们了，快看《钢铁泰坦》！青龙探索军团出场了！是最新的远星际探索画面！
　　11楼：我艹！还有银戟舰队的前线战斗画面！远星号！！！旗舰阿瑞斯！！！
　　12楼：这看起来是刚结束的德卡托里战斗，拍摄角度看上去像星舰的战场自动记录, 王传山居然连这些录像都能要来。
　　13楼：应该说陆遥真乃神人也, 周云辰都成他前夫了, 居然还愿意提供帮助。
　　14楼：他们结婚纯属主脑强制，没有感情基础, 分开了，反而也不会有什么怨恨，而且工作相关，没必要剑拔弩张，还是可以做朋友和合作伙伴的。
　　15楼：艹！快看，周云辰出场了！
　　#周陆cp是真的！
　　1楼：《钢铁泰坦》里，周上将去研发基地了！陆总工还和他一起测试远星号，呜呜我的cp是真的，没BE。
　　2楼：我直接把两位帅哥锁死！
　　3楼：认真的吗？他俩坐在同一个驾驶舱里，话都没说几句，纯纯工作同事吧。
　　4楼：周上将和陆总工本来就都不爱说话，这是沉默中的心有灵犀。
　　5楼：但李言在身边时，陆遥也回答了不少话，两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放在一起真的没有未来，不如来磕李陆！年下小狗A和他的高冷智慧美人O。
　　6楼：李言就一小屁孩儿，磕个鬼啊，让陆遥独美行不行？
　　7楼：楼上两位？？？这里是周陆cp楼诶。
　　8楼：呜呜呜姐妹们，他们就是欺负我们北极圈没人。
　　9楼：停停停，快看纪录片新出场的嘉宾，我打赌，现在去问陆遥，陆遥绝対说这是他官配。
　　10楼：我倒要看见是哪个小浪蹄子，难道是上次那个未知Alpha？他哪能和周上将相提并……我艹，我错了，中宫皇后受我一拜！
　　11楼：啥呀？还在上班，只能摸鱼看论坛，没法开纪录片看。
　　12楼：楼上，这位新人属于是能让扭矩皇后退居贵妃之位的大美人。
　　13楼：？？？
　　14楼：【图片】【图片】【动图】
　　15楼：猫！好大一只猫！豹纹的猫！cp粉别打了别打了，陆总工带这只大猫出场就是在昭告天下这是他的正宫。
　　16楼：看起来好像是雪豹诶~毛绒绒~尾巴长长~羡慕陆总工了。
　　17楼：陆遥一拉绳子，项圈就勒住雪豹让他停下来……掌控与臣服，好色哦……
　　18楼：这是可以说的吗？
　　19楼：牵引绳、项圈、野兽、冰冷威严的美人……救救我，我的脑子被颜色废料填满了。
　　20楼：都是那个该死的DW……如果不是他的日常大胆发言，谁会把陆总工往这个方向想啊。
　　21楼：说起来，DW这些年好少出现了。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当年的震撼发言。
　　22楼：快讲讲快讲讲，我来得晚我不知道！
　　23楼：呃……就是当年有一个陆总工去晨星军校给机甲系讲课的课程录像，录像里，阶梯教室挤满了听课的学生，但就是没人敢坐到陆遥面前的一二排去。那时候陆遥刚当上总工程师不久，非常年轻，还是个Omega，漂亮得过了头，但看上去脾气又冷又糟，星网言论対他不是很友好。
　　听课的学生也差不多，虽然崇敬陆遥的学识，但対陆遥的冷脸非常害怕。
　　那次课上，陆遥手里有一根用来指光屏重点的长教鞭，每次一敲光屏，都有评论阴阳怪气说这是陆遥的新时代恐吓。
　　然后，这位DW横空出世，対此发表重要讲话——“希望陆遥的鞭子落在我身上。”
　　24楼：？？？
　　25楼：対，当时我们也是这个反应，但不得不说，DW为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现在你很少能看到吐槽陆总工脾气坏的了，大家现在只会兴♂奋。不过泛论坛是开放论坛，大家说话还比较保守，我知道在某几个封闭论坛里，经常有人发疯大喊：陆总工踩我！
　　26楼：我一直以为陆遥的粉丝都是高级技术大神，原来你们都这么敢的吗？我今天就要——哭着说带我一个！
　　26楼DW：请问，那几个封闭论坛叫什么名字？
　　27楼：哇正主来了？DW想去那几个论坛玩吗？
　　……
　　不，周云辰现在想去把那几个奇怪论坛黑掉。
　　-
　　技术情报部和摄制组负责关注网络舆论动向的员工看着论坛里的大胆言论满头冒汗，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些话转述给陆遥。
　　飞船上，陆遥正和测试部主管以及太空与环境实验室主管坐在一起：“确认宇宙试验场净空了吗？”
　　“是的，我们在伽马净空区，已完成场地搭建和前期测试，协助测试的青龙军团机甲队会在八个小时后出发。”
　　“好。”陆遥点头。
　　摄制组工作人员陆续登上飞船，正在安置各类设备，李言朝着陆遥走过来，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李言向舷窗外望去，此刻飞船还停在基地地下，舷窗外的景象乏善可陈，他却感到一阵兴奋：“这艘飞船会把我们带去联邦宇宙试验场？”
　　“不会，我们需要先到新蓝星同步轨道上的一号星港换乘可跃迁的曲率星舰。”陆遥回答。
　　“什么时候起航？”
　　“很快。”
　　陆遥的个人智脑中传来汇报：“报告总工程师，机甲装载已完成，FL03型原型机五台、TL型机甲一台，共计六台机甲。”
　　“收到。”
　　“TL机甲，”李言的大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是周上将的远星号，他也会来吗？”
　　“嗯。”陆遥一边应付着小孩儿，一边和几位主管确认所有准备工作就绪，随后，他起身往船舱前方走去。
　　李言转过头，目光一路追随，发现陆遥在前排的位置坐下了。
　　一旁的太空与环境实验室主管善意地告诉他：“第一排左侧是总工程师的专属座位，他刚刚只是来和我们讨论工作。”
　　李言开始纠结要不要跟过去，陆遥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虽然母亲孔玉警告李言在陆遥面前好好守规矩，但陆遥完全就是一个发光体，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下一刻，另一道身影闯入了陆遥的光芒。
　　周云辰和他的副官从舱门口走来，一身笔挺苍蓝军装，俊美威严。
　　他在陆遥的位置边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随后直接在陆遥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副官赵明河也在附近落座。
　　李言：“陆总工身边的空位可以坐人？”
　　主管：“那一般是留给总监理的位置，但莫监理今天没来，位置就空出来了。”
　　主管看着李言忽然可怜兮兮的小狗样，一时失笑。
　　周云辰询问陆遥他是否可以坐在旁边，他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落座，随后便将手中的黑色丝绒长盒递给陆遥。
　　陆遥：“周上将？”
　　周云辰说：“赵明河告诉我，我送了你一份礼物。”
　　陆遥想起这是自己几天前接收精神力中枢时，用来敷衍莫风的话，他対赵明河会把相关情况转述给周云辰并不意外，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周云辰真的给他带来了……礼物。
　　陆遥看着长盒，周云辰骨节分明有力的手上没有任何饰物，紧紧握住长盒，不知道他握住机甲操纵杆时，是否也这么用力。
　　“我应该收下吗？”
　　周云辰愣了一下，伪装好的沉静面容出现几丝裂隙。
　　他想象过陆遥平静地收下，或是冷漠的拒绝，但没想到，陆遥还会有第三种反应。
　　他不喜欢，也不讨厌，他在等待送礼者说出礼物背后的心绪。
　　“我希望你能收下。”
　　陆遥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从周云辰手中接过盒子，放在膝上。
　　周云辰蹙了蹙眉，似乎是在纠结，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対陆遥说：“你可以打开看看。”
　　似乎面対陆遥，你必须直白地说出自己想要他做什么，否则，他不会主动去猜测别人的心思。
　　但试图要求、命令陆遥，対周云辰来说反而是更难的一件事，他更希望陆遥能够随心所欲地生活。
　　可矛盾就在这里出现。
　　随心所欲的陆遥只会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世界，根本不会和外人交流。
　　“嗯。”陆遥轻轻应了一声，把丝绒长盒拆开。
　　盒子里放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金属圆环，同一材质，银色表面泛出微妙的蓝光。
　　“69号半液态金属？”在询问这三个圆环的用途之前，陆遥率先认出了这种特殊材料。
　　“対。”
　　“这种金属非常昂贵，它……”陆遥看着最小的圆环尺寸，似乎恰好是一枚戒指的大小，“它最初被人用在饰品上，柔软易弯折，同时记忆强度高，现在也用来制作高强度义肢的仿真肌肉。这一套东西是什么？”
　　“是一套电击项圈，戒指依然是开关，项圈可以给雪豹戴上。”
　　“那这一个呢？脚环？”陆遥指着小号的项圈。
　　“是给小家伙的，不带电击功能，可以作为装饰物，69号金属伸缩性很好，不会让它感到难受。”周云辰为扭矩也准备了项圈。
　　……
　　远处的李言模糊地听到陆遥与周云辰的聊天内容，但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语。
　　什么“礼物”、“戒指”、“项圈”、“电击”……
　　他越听越迷惑，这是正常的礼物吗？尤其是后面几个词，“项圈”、“电击”。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等他听到周云辰说出给“小家伙”的项圈，李言的大脑已经空白了。
　　周上将、陆总工，你们玩好大！
　　按捺不住的好奇心驱使着李言起身，假装路过两人，余光瞥了一眼盒中的东西。
　　大的那个项圈看上去能带在人的脖子上，但给“小家伙”的那个……
　　内径比儿臂还粗，再加上69号金属的伸缩特性。
　　李言瞳孔地震。
　　周上将，你真够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常写道，人们总在误解陆遥，就比如说，陆遥其实不会鞭人，也不会踩人，但总有人看到他的脸，就要这么幻想。
　　嗯，猜猜周上将这回受什么刺激变人。
　　感谢在2022-08-02 13:07:32~2022-08-04 15:2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工作人员全员到齐后, 基地地面甲板开启，日光倾泻在不断上升的飞船表面，被人工造物锋利边缘切割的阳光投落下边界清晰分明的阴影。
　　引擎启动, 在船舱内引发一阵震动。
　　经过走廊的李言身形不稳, 差点晃得摔倒时, 被一只手扶住手臂。
　　“谢谢, 周上将。”李言说。
　　“不用。”这双手的主人甚至没有看向李言，淡淡道, “去位置上坐好吧，军方运输飞船在抗震方面的确不如民航飞船。”
　　“是……”李言灰溜溜跑了，他非常担心自己要是再在陆遥和周云辰旁边逗留，他会忍不住去对比项圈和周云辰的……不说了不说了。
　　飞船起飞后, 陆遥把礼物盒收进自己随身的手提行李箱中。
　　坐在他身边的周云辰没再试着和他搭话, 这让陆遥十分自在，趁这段时间把NTL概念初稿整理好, 在飞船驶离新蓝星信号区前, 将所有数据发送给常蒹和莫风。
　　十五分钟后, 飞船冲出新蓝星大气层，罗盘状的第一星港就漂浮在视野前方，向外伸出无数供飞船停靠的分叉码头, 无数飞船、星舰的燃烧着尾焰，仿佛围绕着它的小小萤火虫。
　　飞船泊入罗盘的一道支出分叉，这是第一星港军事专用码头, 第一研发基地专用的原野号星舰已经整装待发。
　　船上人员迅速换乘。
　　原野号星舰长达三十公里, 强劲的曲速引擎足以支撑他执行超恒星级任务。
　　舰上有许多可供睡眠的宽敞房间, 李言问陆遥：“我们要选房间住吗？”
　　“不，不用, 驶出玫瑰恒星系后，我们就会进行跃迁，四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陆遥说，“现在是新蓝星时间清晨九点钟，如果你确实想要现在去睡一觉，你可以去找个带单人床的房间。”
　　“我不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陆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技术员们会留在中央休息区，那里有娱乐设施可用。王导演，我接下来去舰桥，如果需要拍摄，请跟我来，周上将，你呢？”
　　“我和你一起去舰桥。”
　　周云辰没有解释原因，但陆遥也没有追问，他没有感到有这种追问的必要，周云辰出现在舰桥不会带来任何麻烦。
　　只有李言对于周云辰和陆遥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氛围感到惊讶。
　　舰桥上，负责驾驶星舰的船员各自就位，这样的测试任务执行过太多次，陆遥不必多说什么，他只需要出现在这里，冰冷沉默、不可置疑，给所有漂浮在宇宙中的人一种稳定感。
　　不过这回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同的。
　　周云辰上将来了，始终跟在陆总工身后半步的位置，即使他有意收敛，高等级Alpha与生俱来的信息素压迫感和占有欲还是让一些Alpha船员呼吸颤抖。
　　陆遥走到舰长身边，注视着显示屏上的宇宙成像。
　　陆遥扶着舰长专座的椅背借力，手指偶尔敲动一下。
　　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看上去却有一种隐约的亲密感，舰长几乎觉得身后某个S级Alpha的目光快要化成实质的光能射线了。
　　舰长是个A级Alpha，现在却被周云辰的信息素压得冷汗直冒。
　　只有陆遥什么都感觉不到。
　　原野号正飞过恒星露丝，引擎口喷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恒星系内的飞行还要持续三个小时，陆遥在确认航线后，回到一旁的观测位坐下，被压迫了几十分钟的舰长终于松了口气。
　　星舰上的人工智能给周云辰和赵明河送来座椅。
　　王导演抓住机会把李言拉过来，和陆遥一起录制对话问答。
　　李言在陆遥的右手边坐下，周云辰在陆遥的左手边，但在摄影画面中，只把李言和陆遥两人框了进去。
　　周云辰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陆总工，我过去就听说过联邦宇宙试验场，但似乎没人知道它具体在哪。”李言润色了一下台本上的问题。
　　“它在一个绝对安全，不会对人居星系产生影响的地方。”陆遥回答，“星图上找不到它的坐标。”
　　“那么我们的这次拍摄是第一次对宇宙试验场进行揭秘？”
　　“或许。过去也有一些照片流传出来，这是第一次得到官方拍摄允许。”陆遥说。
　　李言继续问：“会不会有泄密的隐患？”
　　“泄密给谁？”
　　陆遥的反问让李言一下子愣住了，按照常理，陆遥一定会说不会，李言再按照台本询问安全措施，没想到他直接剑走偏锋。
　　不过李言很快圆场，猜测着问出观众也同样好奇的问题：“比如联邦的敌人？”
　　“敌人，你是指异兽。”
　　“是的，异兽。”
　　“艾利恩异兽是鈇基生物，它们自身就是武器，不需要学习人类的武器构造。”一道声音在画面之外响起，王导演和摄影师对视一眼，移动摄影球，把周云辰也纳入画面中。
　　周云辰距离摄像机最近，在现在的构图中，他与陆遥一下子成为了画面的主角。
　　“那人类的竞争者呢？”周云辰甚至帮李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陆遥：“太空武器不是看一眼就能仿制出来的东西，在宇宙间飞行的鱼/雷和曾在地球海底遨游的鱼/雷外形上几乎没有区别，但其中原理和杀伤力有天壤之别。”
　　问答环节结束后，不用再面对陆遥无人猜得透的脑回路和周上将的压力，李言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逃似的跑去中央休息室，摄制组也大都离开舰桥，去拍摄原野号内景。
　　陆遥和周云辰留在原位，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需要说，却不会有安静的尴尬，就这么平静地并肩坐了三个小时。
　　当星舰来到玫瑰系边缘，太空几乎变成一片漆黑，人工智能提醒船上人员，星舰即将进入跃迁，请站稳扶牢，注意安全。
　　引擎发出的光芒逐渐转向蓝色，前方跃迁通道开启，一瞬之间，星舰被巨大的推力送出，在黑暗中留下一条明亮耀眼的长长尾焰。
　　十分钟后，星舰脱离跃迁，恒星的光亮再次涌入，将舰桥上的一切照得分毫毕现。
　　陆遥的眼睛在这强光下变得近乎透明。
　　忽然，一双手出现在他的眼前，为他挡住强光，陆遥转过头，对上周云辰的双眼。
　　周云辰解释道：“你的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不是吗？”
　　他的声音平缓而富有磁性，没有过多的明显情绪，不会贸然地侵犯私人情感空间。
　　“嗯。”陆遥低下头，摸出了自己的墨镜戴上。
　　巨大的墨镜镜片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只余下高挺的鼻尖、光洁的下颌以及形状漂亮的双唇。
　　遮去冷漠凌厉的双眼，陆遥双唇的润泽粉红更加明显，并显出自身的柔软来。
　　周云辰看着他，直到陆遥转过头，这才让周云辰克制着移开了视线。
　　他以前绝不会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遥看，雪豹形态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恶习。
　　“星舰还会滑行一会儿，”陆遥说，“我们会在人造星环城二号降落。”
　　摄制组和李言再次感到陆遥身边，进行讲解拍摄。
　　李言和陆遥来到全景窗前，试验场景象尽收眼底。
　　两颗巨大的明亮恒星在深空中缓慢旋转。
　　李言：“这是一个双恒星星系？”
　　“你可以这么说，”陆遥回答，“它在诞生时拥有两颗恒星。”
　　陆遥打开全景窗的太空望远镜和光谱成像功能，向镜头展示两颗恒星旁的另一个球形庞然巨物，这是一个漆黑冰冷的金属球，被两颗恒星的引力束缚在身边。
　　“这是第三颗人造恒星，在需要相关测试条件时会被开启，用以模拟混沌无规律的三恒星情景。联邦对宇宙试验场进行了大量人工改造，除原有五颗自然行星，科研人员建设了另外七颗人造行星，用于平衡引力、制造特殊宇宙场景等。在此之外，另有五个星环城作为研究人员的居住地。”
　　李言看向全景窗外，漂浮在虚空中的银色星环城。
　　每个星环城由五到七个大小不一、不断翻转着的星环构成，人造引力场和电磁力场束缚住大气，旋转时的离心重力将建筑物稳固在星环表面。
　　星环最中央没有核心，那里是停放星舰的区域。
　　每一个星环足以容纳千万人居住，不过这里是试验场地，只有少量维护人员常年居住。
　　宇宙间的行星级巨构已经震撼人心，李言的目光却越过星环，发现了一个模糊的金色光点。
　　他眯了眯眼睛：“那边还有一个……黑洞？它的引力不会把这里的所有天体拉向黑洞内吗？”
　　“那是一个可控黑洞。”陆遥只说了这一句。
　　周云辰却道：“我记得它是你十七年前的作品。”
　　李言睁大双眼：“这是一个人造黑洞？”
　　陆遥皱了皱眉：“是的，这是我当年设计制造的人造可控黑洞，特殊的技术手段让它具有了类似虫洞的空间连接特性，现在一般被用来测试星舰或机甲的跃迁耐久性，相比于频繁开启跃迁通道，一个已经生成的可控黑洞更加节省能源。”
　　陆遥宁可介绍人造黑洞的用途，也不愿进行自夸自擂，他实在不擅长这个。
　　即使这个人造黑洞当年的确让他一战成名。
　　炸毁一颗恒星，人为制造黑洞对于当下的联邦科技来说并不难，但是这个人造黑洞所在的位置原本没有恒星，难点在于，如何将一颗遥远的恒星或黑洞，迁移到这片星空中，并控制好引力变化，不至于让黑洞强大的引力吞噬一切。
　　当年人们只把陆遥当做一个在机甲方面极有天赋的天才，是这一次的黑洞制造和迁移工作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漂亮冰冷的年轻Omega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超群拔萃。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周上将还是学会要主动了嘛，十分努力地夸夸老婆，老婆就是最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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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原野号星舰逐渐减速滑行, 进入星环城二号。
　　降落后，会有飞行器将人员和设备分别运输至指定地点，目前只有第一研发基地在使用星环城二号。
　　在这个人造的旋转世界中, 无数高楼大厦从头顶倒悬而下, 仿佛将要触碰到另一个角度直立着的大理石雕塑。
　　真实, 却又像是个分辨不出方向、光怪陆离的梦。
　　太空测试会持续一个星期, 落地后，各队人员会先行进修整。
　　摄制组人员一同住在A环7区。
　　星环城的管理人员来询问陆遥, 应该为周上将准备哪一个房间。
　　陆遥看向周云辰：“星环城里人很少，有许多空余住所，你可以看看展示图。”
　　周云辰：“你住在哪里？”
　　“A环1区。”
　　陆遥在星环城有固定房间，距离中心控制区最近。
　　“A环1区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如果考虑军衔级别, 的确应当给予周云辰和陆遥同一待遇, 但是……
　　“1区房间配置普通，周上将确定要去？”
　　陆遥住在1区主要是为了方便随时开始工作。
　　“嗯, 条件不是问题。”周云辰的声音里似乎没什么情绪。
　　管理员小声对陆遥说：“陆总工, 1区剩下的房间都是双层床四人间, 虽然都没有人住，但会不会不太合适。”
　　“我记得之前改造过两个单人房间，一个我在用, 还剩一个。”陆遥想了想，询问周云辰，“周上将, 1区还剩一个可用房间, 就在我的房间隔壁, 不过莫风来住过几次。”
　　管理员补充道：“每天都有清洁机器人对房间进行彻底的打扫和消毒，内部用品定时更换, 没有个人痕……”
　　“好。”周云辰先一步说，光是就住在陆遥隔壁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忽略其他一切缺点了，“我就住那一间，我的副官……”
　　赵明河主动提出：“我不介意一个人住四人间。”
　　-
　　陆遥让星环城二号的控制人员将城内时间调整至与新蓝星同步，路途迢迢赶来的工作人员们不用费心去倒时差。
　　下午，陆遥去看试验场的数据调试和测试场景模拟。
　　会有一颗自然行星、两颗人造行星被调用，制造出试验所需的多种太空环境。
　　晚上星环城内会有宴会，预祝试验顺利举行，陆遥无心美食，也不爱社交和饮酒，只出场了几分钟就独自离开。
　　陆遥退场后，周云辰没有久留，等他回到A环，陆遥房间的灯光已经熄灭，落地窗被调成睡眠模式，一片漆黑。
　　陆遥感到有几分疲倦。
　　他已经参与过很多场太空测试，今天的工作量在正常范畴中，但他的发情期要到了，身体内各种激素的变化让人有些难受。
　　回到房间时间还早，但陆遥没有心思再做什么别的工作，他正要躺倒在床上，忽然有想起现在1区里还住着两个Alpha，又爬起来，从行李箱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抑制剂，提前给自己注射好。
　　再躺下时，陆遥习惯性地把手往枕头边上一搭，却扑了个空。
　　……他想起来，扭矩和雪豹现在都还在新蓝星上，没有猫咪睡在他的枕边。
　　陆遥皱了皱眉，闭紧双眼，强迫自己尽快睡去。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发情期果然在夜半向他袭来，抑制剂压不住的焦躁湿热时不时将他惊醒，大脑昏昏沉沉，仿佛从来没有睡下过，但模糊的梦境却又在颠簸的睡意中时隐时现。
　　他仿佛听到咚咚雷声，夹杂着凄厉的大猫嘶吼，但这一切响声一闪即逝，陆遥的大脑还未将它们捕获，便再次被睡意浸透。
　　星环城内不会炸响惊雷，陆遥的身边也没有大猫。
　　一切或许只是梦境。
　　在陆遥所忽略的地方，一只银白色的大雪豹正把自己紧缩成一团趴在地面上，尾巴僵硬地翘在半空，卷成C字型。
　　他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小心地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陆遥似乎没有起身下床，也没有出声召唤区域AI询问刚才的异常声响。
　　淡淡的猫薄荷味从建材微小的缝隙中透过来，周云辰几乎不受控制地再次变回了雪豹形态，冲到墙边打滚磨蹭，仿佛想把那点少到可怜的气味分子全部裹进自己的长毛里。
　　雪豹脑袋把墙壁撞得砰砰响，但直到一声嘶哑的嚎叫从喉咙里冒出来时，周云辰才被自己惊醒，意识到自己干出了什么破事，一下子缩起来，害怕陆遥在下一刻就冲过来。
　　雪豹在原地僵持了十分钟，终于确认陆遥没有醒来。
　　他翻了个身，瘫在墙壁边上变成一滩豹饼，猫薄荷味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飘荡，轻轻触碰雪豹细而长的白色胡须，痒意传遍全身，让雪豹翘起来的后脚抖了几下，长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呜……”雪豹极其小声地呜咽发泄，再一次用侧脸去蹭墙壁。
　　大猫迷迷糊糊地在甜香味里打盹，直到提示清晨到来的人造阳光逐渐亮起，一个想法如闪电般击中他，雪豹一下子就从梦境中弹跳起来，仿佛一张在半空中摊开的飞饼。
　　出现猫薄荷的味道意味着陆遥进入发情期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周云辰在半空中变回了人形，但人类的滞空和反应能力完全不能与在高原上奔跑蹦跳的大猫相比，他还来不及调整姿态，就一下子砸在地面上。
　　砰——
　　正在给敲玻璃安瓿瓶的陆遥被隔壁的巨响吓了一跳，手指碰到锋利的边缘，被划出一道血痕。
　　陆遥抿了抿唇，含去指腹冒出来的血珠，取针吸取抑制剂药液，迅速给自己扎了一针。
　　等待抑制剂起效时，陆遥把房间中的通风效率开到最大，确认已经打理好了自己，他起身准备出门去工作。
　　或许，该顺便看看隔壁的周上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问题。
　　陆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思索周云辰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还是个长年累月接受体能训练的军人，总不会是因为走路不稳而摔倒。
　　刚一拉开门，脑海中的面容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周云辰抬起手，似乎正准备敲门，看到陆遥出现时，眼底掠过几分波澜。
　　陆遥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周云辰的脸此刻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心情微妙地轻声问：“周上将，你的脸怎么……”
　　有一块淤青？
　　就在颧骨附近，边缘泛红，似乎刚留下不久。
　　陆遥觉得星环城里应该没有人会有胆子挑衅周云辰，而就算有人和周云辰动起手来，以周上将的格斗功底，也不该被人一拳砸在脸上。
　　周云辰在陆遥看不见的地方握了握拳，语气生硬地回答：“昨晚上睡得不太安稳。”
　　意思是从床上滚下去了？
　　陆遥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干巴巴地说：“下回你可以睡靠墙一侧。”
　　“……我会试试。”
　　但周云辰怀疑自己晚上又会因为被陆遥猫薄荷味的信息素吸引，变回雪豹，最后趴在墙角边偷偷闻陆遥泄露出来的信息素。
　　他甚至担心自己此刻直接在陆遥面前变回去。
　　陆遥行动如常，应当是已经用了抑制剂，只是因为热气，面色比平时更红润一些，但周云辰仍然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猫薄荷气味。
　　猫的嗅觉比人类敏感四十倍。
　　周云辰怀疑雪豹的嗅觉能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就在陆遥开门的一刹那，房间内扑面而来的信息素香气叫他几乎要失控。
　　但在这时走过来的赵明河却什么也没闻到。
　　陆遥使用的注射型强效抑制剂几乎能完全掩盖住发情期反应和信息素外泄。
　　陆遥走在前面，带领两人前往中央控制区搭乘观测飞船。
　　今天的项目是测试机甲对宇宙高能粒子与射线的耐受能力，附加检查机甲的一切部件是否能在宇宙低温真空环境下正常运转。
　　周云辰登上机甲，陆遥再一次通过脑机接入远星号，坐在他身旁，共同朝向宇宙星河。
　　灼热的恒星在远处燃烧，眼前的人造行星在倒数中逐渐亮起光芒，红、蓝、紫的光芒在行星上以公里计算宽度的金属缝隙间奔驰。
　　陆遥一面给周云辰提示测试流程，一面还在监督其余三台同时进行测试的FL03原型机。
　　四台机甲的引擎吞吐着火焰，宇宙真空却一片寂静。
　　冰冷澈然的嗓音在远星号中不断响起，机甲深处，人工智能正尽忠职守地为自己的主人记录下陆遥的所有话语。
　　罪恶感和兴奋感混合成一种古怪的背德情绪，让周云辰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舌头，以防表情变形。
　　固定场域内的耐久度测试在几个小时后结束，研究员们发现了一些需要改进的问题，陆遥听取他们的想法，并建议修改FL03背甲的流线形态。
　　FL03返回观测飞船，远星号被陆遥要求停在场域内，准备进行太空内的火力测试。
　　这种测试不适合多台机甲共同进行，远星号刚才的耐久度表现优异，陆遥便让远星号率先开始火力测试。
　　激光炮、光能刀、电磁炮、太空导丨弹、伽马射线爆、高能粒子武器……轮番上阵，无数光芒在漆黑的虚空中炸开。
　　震荡的冲击波靠近观测飞船时，船体震颤着，反馈出来自太空的声音。
　　几个小时后。
　　远星号测试结束，周云辰返回观测飞船，去到脑机链接室找到刚刚断开和机甲链接的陆遥。
　　陆遥独自一人，准备返回飞船观测室，继续进行下一场试验。
　　看见找过来的周云辰时，陆遥的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那些出现在他意识里的词语和铁血冷酷的周云辰上将完全不搭调。
　　他觉得周云辰有些过分黏人了。
　　陆遥原本只会用这些词语去形容猫。
　　但周云辰就像是一只高冷的大猫，不怎么爱叫，也不会像小狗一样傻乐，却因为分离焦虑，时时刻刻想要跟在主人身边。
　　陆遥抿了抿唇，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不过，即使他不这么做，周云辰也不会知道陆遥在想什么，他现在很难分出精力去猜。
　　进入发情期将近一天，面前的陆遥整个人已经被猫薄荷味的信息素浸透，如同一块香香甜甜的大号猫薄荷冰淇淋。
　　当他走到周云辰面前时，连摆动的发丝都送出香气。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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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陆遥问：“周上将, 有什么事吗？”
　　周云辰的嘴唇动了动，他的眉此刻压得很低，几乎是蹙眉肃穆的神情, 和所谓的黏人没有半点关系。
　　“是关于刚才的测试吗？”
　　“嗯, ”周云辰尝试着定神, “我想问问, 远星号还能不能搭载攻击力更高的武器。”
　　“可以替换外载的导丨弹、鱼丨雷和爆破武器，但内置的光能武器和电磁武器受限于能源供应, 暂时无法加强。”陆遥顿了顿，“不过，新的能源设计正在计划中，再过几年, 等远星号年检的时候应该就能投入使用。如果现在需要加强武器, 我会让武器实验室主管来介绍可用选项，外载武器不用进行测试, 熟悉性能即可。”
　　“好。”
　　陆遥颔首, 向前一步越过周云辰, 准备离开脑机室，被他抛在身后的人却忽然开口叫住他：“陆遥。”
　　陆遥侧身回首，没有说话, 冰蓝色的双眼凝视着一身戎装、身姿挺立的周云辰周上将。
　　“你……你知道你的信息素味道吗？”
　　陆遥：“？”
　　一个Alpha询问一个正处在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味道，这近乎于调丨情的问题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都过于冒犯。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陆遥面前, 陆遥可能已经冷着脸转身离开。
　　但现在问出这问题的人是周云辰。
　　那张俊美毅然的脸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没有半点轻佻, 甚至微微蹙着眉，有些难受。
　　脸颊边尚未的淤青让他看上去像是刚从战火屠戮中走下的战士, 即将迎来下一场恶战。
　　可他们只是在谈话而已。
　　陆遥平静地回答：“是薄荷味。”
　　他的语气淡淡，如果撇去内容只听音调，两人的这段対话仿佛只是随口聊起路边的小花有哪种香气。
　　“我用过抑制剂，如果这个味道让你难受，我可以再贴一片信息素阻隔贴。”
　　“不用，没什么味道，别人闻不见。”周云辰是有些难受，他的脑子正在发晕，仿佛被风纠缠到一起的云。
　　陆遥微微抬眉。
　　但是你能闻见？
　　“但它不只是薄荷……它是猫薄荷味的。”周云辰专注地说。
　　“猫薄荷？”
　　人们常用各种现实气味来描述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味道，但实际上，信息素的味道只会类似，不可能一模一样。
　　陆遥嗅觉还未受损时闻见过自己的信息素气味，是一种类似薄荷的草木香气，他没想到周云辰还能把描述具体到猫薄荷上。
　　“是指气味，还是功效？”
　　周云辰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手掌仍然安静地垂在腿边：“回去让家里的两只猫试试看，他们才知道答案。”
　　也対。
　　陆遥反应过来，周云辰是个人类，就算他灵敏的嗅觉能够分辨出猫薄荷的气味，也不可能想猫科动物一样対猫薄荷产生反应。
　　周云辰的确不会像雪豹一样因为猫薄荷中的荆芥内酯兴奋到几乎要产生幻觉，但这信息素的味道也足以唤起他大脑中的记忆，触发作为雪豹时感受到的那种轻飘飘的欢愉。
　　“陆遥，你……”周云辰听到自己的声音飘了一下，他掐住自己的指尖，努力控制自己，但话题还是不受控地漂移，“你有看见雪豹脖子上的伤痕吗？”
　　“嗯，见过，”陆遥收回准备离开的脚步，这个问题曾被他长时间搁置，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向周云辰提起，没想到対方亲自问出了口，“那是项圈电击伤吗？”
　　“不是，我没有用电击训练过他，”周云辰试图为自己正名，“那是……救回雪豹时，他在野外受的伤，现在已经痊愈，但是那一块的皮肤毛发依然相対敏感，你可以……多摸摸他。”
　　陆遥有些惊讶：“你没有驯化过他？”
　　“没有。”
　　“但他看上去非常温顺，几乎不像是一只成长在野生环境中的猛兽。”
　　“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不会做出攻击举动。”周云辰说，“不过，你想驯化他做一些事也可以。”
　　陆遥看着周云辰：“我会尝试去……”
　　“驯化他。”
　　-
　　自家上司去测试机甲顺便谈恋爱的时间里，赵副官安静地待在飞船上的休息室里，浏览星网各大论坛，关注舆论动向。
　　他看见网友们提到一个ID叫做DW的人，说他发表过许多关于陆总工的奇怪幻想言论，但赵明河点进DW的主页一看，发觉这位DW一定是陆总工的毒唯粉丝，但也没像网友说的那样奇怪。
　　大部分评论都很简短，用词简洁严肃，语气平稳，只是这些词语组合到一起的时候，很难不让人想歪。
　　赵明河本来打算把这位DW的言论给将军看看，但当他顺着网友们的指路翻进封闭论坛时，他才发现这位DW虽然是开山鼻祖，但说的话和封闭论坛里的人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这群人怎么一个二个都在喊“陆总工踩我”啊！
　　算了算了，赵明河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周云辰面前，以免上将再次豹跳如雷。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在金属门向旁滑动开启的瞬间，赵明河还没有退出封闭论坛，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按下自己的个人智脑光屏。
　　周云辰走了进来。
　　赵明河后背僵硬，快速思考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及其可疑的举动。
　　该说什么？他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吗？说自己在看片怎么样？
　　为了周上将的心脑血管健康，赵明河欲哭无泪地准备献祭自己的清誉。
　　然而就在大门自动关闭的锁扣声响起的瞬间，周云辰膝盖一弯，向前摔了下去。
　　“将军！”赵明河抛开智脑，冲过去把周云辰扶住。
　　周云辰半跪在地上，用靠墙的座椅支撑住自己的手臂，原本梳理整齐的发散落到额头，眼球中漫上因为忍耐用力而突出的红血丝。
　　他的呼吸粗重，汗水从发际间滑落。
　　“将军，你……”赵明河感觉到一股强烈的Alpha信息素。
　　“我没事，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周云辰艰难地说。
　　“将军，我就在门外。”
　　赵明河遵从指令退出房间，周云辰终于能够完全放开压迫性的自我克制，Alpha的生理本能带着滚烫的血液一起在他的身体里胡乱冲撞。
　　周云辰额上的青筋暴起，他紧闭双眼，但诱发□□的罪魁祸首并不在眼前，而只游荡于他的脑海中。
　　信息素的草木香甜仿佛还在他的鼻尖环绕，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也时不时闪现在他眼前，发出冰冷刺人的光芒。
　　陆遥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只是认真做着自己的事，冰冷的攻击性美貌却让他显得格外傲慢。
　　像是一截有着完美切面的纯净钻石锥子，微微一转眼珠子，尖锐的锥子就刺进人的皮肤，一寸寸深入，鲜血流淌下来，带着热气。
　　你几乎指望自己的血能把锥子弄热，但又痛又热，被战栗一波一波袭击，气喘吁吁的只有你自己。
　　但毕竟他不可能真的伤害你，他完全不在乎你，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肉丨体上没有真正的痛觉，但狂热的心跳和震颤让你无法分清恐惧和欲望，痛楚与爱。精神在瞬间向他俯首称臣，还没等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叛逆涌上心头，下流、卑贱的幻想四处流溢，让人愈发恐惧、颤抖、卑恐。
　　可这一切颤抖并非陆遥所想要见到的。
　　他喜欢冷静而有秩序的理性。
　　周云辰告诫自己，他该掩饰好一切卑劣。
　　但距离陆遥越近，他离失控的边缘就越近。
　　-
　　太空测试开始的第三天，青龙探索军团的机甲作战队到达宇宙测试场。
　　陆遥请他们来协助测试FL03机甲的智能防御系统。
　　这是一项保险措施，当机甲驾驶员重伤无法继续进行作战任务时，智能防御系统会接管机甲操作权限，进行防御、反击和撤离。
　　陆遥不能让智能防御系统和智能控制武器対打，两台机器进行的演算推理竞争放在实战中没有意义，测试中的追击者必须是人类。
　　装配测试部主管负责接待和安排，远星号不用参加这种测试，陆遥便陪着周云辰前往可控黑洞进行跃迁测试。
　　陆遥在观测台调整黑洞数值设置，庞大天体在无数虚拟的数字中扭曲形变，仿佛一一条不停扭动的金色衔尾蛇。
　　为保证安全性，周云辰也留在了观测台，跃迁全程由机甲AI控制。
　　遥望漆黑宇宙，远星号看起来像一个银灰色的小人，正在缓慢而谨慎地靠近黑洞这扇潜藏着无数危险和隐秘的大门。
　　光线在黑洞强大的引力场中扭曲。
　　陆遥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这个银白色的小点，直到技术情报部主管急匆匆地赶到他身边。
　　“陆总工，新蓝星传回的消息。”主管将电子屏递给陆遥，神色焦急。
　　“很着急？”
　　“消息刚发出，很重要。”
　　言下之意，这条消息里包含着一个无从改变的既定事实。
　　陆遥点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开始皱起：“NTL的概念稿被打回来了？”
　　“不仅如此，下一季度的拨款也被太空规划部的全体审议会削减。”主管说，“陆总工，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陆遥沉默不语，还在翻阅文件。
　　主管咬咬牙，小心翼翼地问：“陆总工，会不会是之前网络舆论的原因。”
　　“什么舆论？”
　　“就是……他们猜测您怀孕。”
　　主管也不确定，毕竟陆遥是联邦机甲研究院的第一位Omega总工程师，过去并没有先例可以参考。
　　“不会。”陆遥答道，“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假消息。”
　　而且文件显示，其余两个基地也遭遇了经费裁剪，只是他们没有处在新旧项目的交替点，经费削减不会対他们造成太大影响。
　　“全体会议……把与会投票人员名单给我看看。”
　　主管迅速找出：“在这里，陆总工。”
　　陆遥扫过名单上的三百余个人名，目光沉了沉。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我一拳一个变态，但周云辰看上去不像变态周云辰：我一定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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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审议委员换届了一批, ”陆遥合上光屏，“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总工，两天后就是全体审议会的终场会议, 还有挽救的办法吗？”主管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有办法, 我会处理好的。”陆遥最后看了一眼正在靠近黑洞视界的远星号, “通知原野号, 我现在返航新蓝星。”
　　陆遥的话让主管的心神勉强安定下来，他知道陆总工向来说到做到, 如果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那这世上就再也找不到可以破局的人。
　　“我和你一起回去。”周云辰在这时说。
　　陆遥看了他一眼，远星号的测试工作已经基本接近尾声，周云辰有无数军务要处理, 再留在这里等待也没有意义。
　　“好, 一个小时后，原野号见。”
　　陆遥行装简单, 不需要花费时间收拾, 他把剩余的各项工作全部安排好后, 登上原野号。
　　周云辰已经带着副官在舰桥等待，陆遥望见他时，向他点了点头, 通知舰长即刻起航。
　　周云辰来到陆遥身边，信息素的香气依然若有似无地缭绕着，但陆遥神情专注, 全情投入到工作中, 让周云辰深藏的隐秘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审议会的事, 需要我帮忙吗？”
　　陆遥头也没抬，正在光屏上编辑信息, “审议会为全匿名投票制，显然我们不能通过威逼利诱迫使这些委员们妥协，他们得心甘情愿为NTL拨款方案投下赞成票才行。你能做什么呢？周上将，依靠你的人脉吗？
　　“而问题就在这里，周上将，我想我们在审议会的那些委员眼中，立场是一致的——打造机甲怪兽，向宇宙征伐，我们能争取到的支持是相同的。”
　　周云辰不置可否，接着说：“过去机甲研究院所得到的支持票没有出现过问题。”
　　“这回正巧撞上分批换届了。”陆遥回答，“进攻派被高墙派的人换下去一大批，那些人对机甲可不感兴趣，莫风正在和第二、第三研发基地负责人商量游说对策，我也要去和人谈谈。”
　　陆遥正在联系常蒹，请他作为中间人，为陆遥和高墙派的1号委员安排一场见面。
　　常蒹：……
　　常蒹：以你和他的关系，为什么不直接拨通他的私人通讯？
　　陆遥：我不想以个人身份与他见面，我希望能严肃地和他谈一谈。
　　常蒹：好吧，你想要什么时候，在哪和他见面。
　　陆遥：尽快，见面地点由他决定。
　　常蒹：莫风问，需不需要他陪你一起去。
　　陆遥：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去。
　　常蒹：所以你还是没法抛弃所有感情立场，公事公办是吗？
　　陆遥：。
　　原野号再次泊入新蓝星星港，陆遥与周云辰道别后，径直匆匆赶往定下的见面地点。
　　陆遥到达时，餐厅老板商三九亲自过来为他引路：“陆先生，常先生提前通知过您要来，客人已经在临湖包间了。”
　　“谢谢。”陆遥疾步跟上。
　　商三九见他还没换下研发基地的灰色制服，忍不住担忧问道：“陆先生遇上什么急事了吗？”
　　“工作上的事。”
　　陆遥言简意赅，商三九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亲手为陆遥打开包间门。
　　“陆先生，请进。”
　　陆遥的舌尖抵住上颚，呼出口气，迈步走进去，厚重结实的木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闭，隔绝走廊上的一切嘈杂。
　　三九餐厅装潢素净雅致，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接天平湖，倒映着露丝金粉色的光辉，白鹭落下又飞起，粼粼波光倒映在房间淡色的墙上，也落在房间中那位客人身上，仿佛要将他融入这宁静渺远的环境中。
　　空间中只有翻动光屏菜单的声音。
　　当陆遥走近，影子进他的余光范围，这位客人终于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笑了笑：“来，坐。”
　　陆遥拉开椅子，冷着脸在他的对面坐下。
　　他关上菜单光屏，此时此刻，这个房间中所有可见的科技元素都消散殆尽，只剩下两个人类的对视。
　　他站起身，拿起陆遥面前的酒杯，为他倒了一杯起泡香槟，又把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推到陆遥面前，袅袅热气带起香味。
　　“常蒹告诉我，你们经常在这个地方小聚，这几道菜是商老板说你们爱点的，尝尝看。”
　　“我尝不出味道。”陆遥回答时没有半分停顿。
　　“你可以戴上嗅觉刺激器。”
　　“我不想。”
　　他皱了皱眉：“小遥，你是嗅觉受损，不是情感功能受损，别对生活这么冷漠。”
　　“既然你记得我仍然是个有感觉的正常人，那也该明白，我喜欢我的工作和生活，当这一切被打乱，我高兴不起来。
　　“爷爷。”
　　长桌对面，白发苍苍的老人敛下几分笑意，他不再关心桌上的美酒佳肴，看向陆遥：“我也有我的工作和立场，小遥。”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退休养老了。”
　　陆遥没想到他的爷爷陆十堰会再次成为审议会委员，并拉着一群高墙派给他投下反对票。
　　“我今年一百五十二岁，刚好可以再干一个任期。”陆十堰向陆遥举起酒杯，“我们陆家人不都这样吗？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到最后一刻。”
　　陆遥闭了闭眼：“你在任性，爷爷。你是个天体物理学家，你的工作应该是在大学里为人类文明培养下一代科学家，而不是在审议会里和人吵架，你的立场不过是感情用事。”
　　“我觉得我非常理性。”
　　“你过去根本不关心艾利恩异兽，直到我父母死在异兽利刃下。”
　　陆遥年幼时，他的父母出征作战，他便在新蓝星通过光屏看着那些遨游在宇宙中的巨型机甲，向爷爷提问：为什么我们要开机甲和异兽打仗？
　　陆十堰回答：因为它们攻击人类。
　　小陆遥：为什么不把它们过来的路堵住呢？
　　陆十堰笑了笑：的确有科学家想要炸毁艾利恩空洞，但人类现在还没办法完成这项艰巨任务，剩下的办法就只有星际舰队战争，和建立高墙阻拦异兽。
　　小陆遥：异兽会不会停下呢？
　　陆十堰：爷爷也不知道，我不是空洞文明学家，无法理解异兽的想法，没有人类可以，或许异兽会在明天发动足以席卷泛银河系的进攻，也可能在后天全部撤回，就此消失地一干二净。我们没办法揣度它们的思想。
　　陆十堰不知道异兽未来会如何做，也不会掺和进攻派和高墙派的政治斗争，直到他的女儿与女婿双双死在星河前线。
　　他开始感受到一种难以消解的恐惧，如果异兽的袭击永不停歇，那么人类联邦将永远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下，还有无数的生命将因此消亡。
　　与其进攻并迎来死亡，不如建立宇宙高墙，将异兽全部阻挡在墙外，人类失去宇宙中的一块领土，但还有更深的星海等待着人类去探索和发展。
　　不再会有人需要怀着最深沉无助的涕泪，祭奠消散在星辰间的亡魂。
　　陆十堰看向陆遥，同样面临亲人离世，他的孙子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知道，看似冷静、理智的小遥，灵魂中埋藏着锋利和毁灭的意识。
　　陆十堰：“我坚持我的想法，我在这里谈话，不只代表我自己，也代表着其余高墙派成员。”
　　中道易辙的改宗换教者远比任何人都坚定自己的意志。
　　陆遥喝了一口酒，策略深入的时机来了。
　　“但砍掉机甲研究院的预算不能推进你们想要的那堵高墙，机甲技术日臻完备，太空防御墙却还在理论论证阶段，在你们拿出可实行的方案前，这笔钱也不会投入到防御墙研究中。”
　　“我们需要表达我们的态度。”
　　陆遥：“我还是想谈谈NTL机甲的概念稿。”
　　“在精妙的机甲设计都无法说服我，小遥，我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机甲只是一个……掩饰，”陆遥如是说道，“我想做新能源。”
　　陆十堰的目光严肃起来：“你并未提及。”
　　“高墙派的反对意见已经够让人头疼，我不想再招来那些为能源企业站台的委员们的敌意。”陆遥说，“机甲研究院和他们本该是合作关系。”
　　“什么样的新能源，更加清洁吗？”
　　“更加高效。除了机甲，光能武器和电磁武器都需要更加高效的能源。”陆遥说，“我想，太空防御墙日后也用得上。”
　　“你有这么好心？”
　　“这是我用来说服你的筹码，至于防御墙会不会真的被建造……我对人类当下的技术持保留态度。”
　　“这是你说服人的态度吗？”陆十堰看着自己孙子那张漂亮冷淡又欠揍的脸，不由得说，“听说你最近在和李上将的儿子合作拍摄纪录片，我看过他的几部电影，我在想，把你放到那些战争片中，你一定是幕后的邪恶反派科学家。”
　　陆遥纠正：“是在实验室养九只邪恶黑猫的反派科学家。”
　　冷笑话意味着谈话间气氛的缓和，陆十堰的态度正在松动。
　　“我会回去和他们聊聊NTL。”他说，“对了，你和周云辰最近情况如何？我以为你和他离婚后不会再见面了。”
　　虽然陆十堰说陆遥的感情功能没有受损，但他自己也知道，淡漠是陆遥身上抹消不掉的标签，如果陆遥单身一辈子，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工作原因，”陆遥说完后，停顿了片刻，指尖碰到桌上的筷子，“还有就是……他送了我一只猫养。”
　　-
　　陆遥回到家时，夜色已然降临，紧绷的神经在他踏入家门的瞬间松弛下来，疲惫袭上大脑。
　　他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扑回自己的大床，扭矩和雪豹前脚跟后脚地跑进来。
　　扭矩率先跳上床，在他的手边又滚又蹭。
　　陆遥以为它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一段时间，因为分离焦虑格外黏人，但看到扭矩扭来扭去的兴奋样子，似乎有些不寻常。
　　对了，他的信息素……是猫薄荷。
　　陆遥想起周云辰说的话，开始沉思。
　　雪豹此刻正蹲坐在床边，虽然同样目光灼灼，但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没有像扭矩一样直接扑到陆遥身上。
　　陆遥看着他淡灰色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随后，把手指伸向雪豹粉红色的三角爱心鼻子。
　　呼呼……热气吹到他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
　　有宝贝问他们啥时候上丨床，嗯……反正发情期结束前让他俩人身贴一贴好了给仙侠预收改了一下名字，再放一遍文案看看《斩情证道失败后》
　　诛仙台上，孟沉霜的长剑抵在道侣无涯仙尊的心口，身后即是无尽深渊。
　　他修无情道，而今正是杀夫证道之日。
　　可剑却无法再前进一寸。
　　孟沉霜的手在颤抖。
　　——因为游戏系统正向他警告道:角色好感度过高，无法开启击杀模式。
　　孟沉霜:……艹
　　他当年听说无情道剑修最好练级才选了剑阁阁主人物，哪想到栽在通关前最后一步。
　　可诛仙台剧情无法回档，孟沉霜悲愤欲绝，对准自己反手就是一剑，准备转职重开。
　　跌落诛仙台的最后一个游戏画面，是无涯仙尊目眦欲裂，企图抓住他的手。
　　却只抓住了穿透孟沉霜心口的那把剑。
　　—
　　重开一局，孟沉霜抽到了隐藏人物魔君。
　　据说魔君自带天生魔骨魔心，初始修为极高，还可号令魔族千万。
　　孟沉霜刚美滋滋打开游戏就穿越了。
　　穿到了魔君身上。
　　还是被压入寒川恶牢，锁住魔骨，封印修为的魔君。
　　孟沉霜:？？？说好的大佬开局呢？
　　未等细想，一柄冷剑挑起他的下巴，熟悉的冰冷面孔映入眼帘。
　　正是差点被他杀夫证道的前道侣！
　　而这位本该光风霁月的无涯仙尊竟亲自抓来魔君，在寒川恶牢中凌\\虐逼供：“告诉我，如何入幽冥寻回逝者。”
　　孟沉霜从未见过自己道侣这般阴沉狠辣的模样。
　　此刻的他，竟比魔君更像地狱中爬出的厉鬼。
　　“魔君”大笑:“命丧诛仙台之人，魂魄尽散，身死道消，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遍寻不见！”
　　无涯仙尊眉头紧蹙，剑锋贴上他的喉咙。
　　被游戏系统强制进行剧情念白的孟沉霜惊恐:我不是，我没有，大兄弟我就是你老婆啊！
　　—
　　传说乙珩三年，众人亲眼目睹剑阁阁主孟沉霜破败的躯体跌落诛仙台，破开他心口的冰冷长剑正握在无涯仙尊手中。
　　仙尊手中的长剑鲜血淋漓滴落，周身寒意仿佛数九寒冬。
　　大约因为诛仙台上杀妻证道成功，无涯仙尊破境直上，成为仙道第一人。
　　可也是那日，无涯兰山大雪纷飞落，仙尊在崖头浑身浴血地站了一整夜，风吹霜雪，覆满白头。
　　-
　　练级狂魔颜控大美人受X本来挺正直结果被老婆死遁搞成疯批攻大家对这个文案感兴趣吗？我最近老在琢磨这篇


第45章 
　　陆遥的指腹轻轻按在雪豹的鼻子上, 粉色的鼻子柔软又湿漉漉，雪豹呼吸时的热气顺着他的手指一路流淌到掌心。
　　信息素气味分子在升高的温度中加速运动，飘进雪豹的鼻腔。
　　雪豹的眼皮颤抖。
　　陆遥的指尖压在他的鼻子上, 有点痒, 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粗糙的舌面卷过陆遥的手指, 他想要收回手, 却被雪豹一路追着舔，猫薄荷的味道让雪豹的意识开始迷离恍惚。
　　陆遥抬起手, 抽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坏猫咪，不要舔我。”
　　雪豹便侧过脸开始蹭陆遥的肘弯，陆遥越是把手往回收，雪豹就追得越紧, 甚至抬起前爪踩上了床。
　　陆遥身后是墙壁, 他实在没地方躲开这只兴奋的大猫，只好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 背对着雪豹。
　　“呜……”雪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声音越来越近。
　　柔软的床垫开始沉陷, 陆遥一转头，自己刚才一翻身完全是战略上的失败之举，他把床边的空间和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的暴露给了雪豹。
　　雪豹已经跳上床, 气势汹汹地向陆遥走来，可还没走几步，大猫就瘫软在陆遥的枕边, 把脑袋埋在陆遥的颈窝里使劲乱蹭。
　　猫薄荷的甜香让雪豹汽缸发动机般的呼吸声越来越响, 他一边蹭陆遥, 一边在床上来回翻滚，完全一副被猫薄荷绑架, 沉迷失神的模样。
　　陆遥被他蹭得差点掉下床去，又痒又好笑，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惹火上身，谁也怪不了，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床上豹毛如雪，满天乱飞。
　　他刚想坐起来，一下子又被雪豹扑倒，又圆又大的豹掌按住他，力气不小，但爪尖全部小心地缩着，以免划伤陆遥。
　　长尾巴甩来甩去，打在陆遥腿上，像是笨重又毛绒绒的鞭子，倒是不痛。
　　雪豹在陆遥的锁骨和肩头又蹭又舔，他被猫薄荷和陆遥对大猫毫不设防的态度迷糊得晕头转向，但还没有大胆到去舔陆遥的腺体。
　　“好了，好了，别闹了。”陆遥的肩头被雪豹舌头上的倒刺刮得发红，可一百多斤重的大猫压在他身上，也不好推开。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黑色丝绒礼盒，那里面装着周云辰送给他的新项圈们。
　　雪豹近在眼前，陆遥干脆伸长手臂把项圈取出来，一边摸雪豹颈边的又厚又长的毛，一边给他摘下旧项圈换上新的：“以前是谁伤到过你的脖子？挑衅的敌人，还是捕猎时挣扎的猎物？”
　　一人一豹的距离很近，陆遥只用了很低很轻的声音说话，沉静温和。
　　咔哒——项圈的皮扣按下。
　　“嗷呜……”雪豹不再疯狂地舔陆遥，小心地用额头去碰陆遥的下巴。
　　陆遥笑了笑，笑容与暖色的灯光让疲惫也像是人间烟火气。
　　他在雪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把新的戒指取出来戴上，一寸一寸推到指节尽头。
　　陆遥取出盒子里的小号项圈，朝所在床脚的扭矩招了招手，给它也带上。
　　“好了，该睡觉了。”陆遥拍拍雪豹，可雪豹不愿意下去，脑袋一垂，趴在陆遥胸前。
　　“唉，你这只黏人猫咪，还学会吸人了是不是？”陆遥让人工智能关闭灯光，用力翻了个身，把雪豹挪到侧面，否则他今晚上可能会因为喘不过气在睡梦中窒息。
　　他抹开鼻子上沾着的豹毛，双手缩在雪豹脖子上的毛毛里：“宝贝，睡了。”
　　-
　　第二天一早，陆遥被一阵阵嘶哑的豹叫提前唤醒，现在距离他的正常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皱着眉伸手往床上一摸，身侧冰凉空荡，雪豹已经不见了，只有扭矩还睡在他的枕边打呼。
　　人工智能见陆遥已经醒了，十分“贴心”地为他关闭了遮光面板，清晨的阳光直射大床。
　　“今日气温21℃-27℃，空气湿度67%，晴转多云……”人工智能甚至开始尽职尽责地播报气温和新蓝星交通状况。
　　“嗷呜——嗷呜——”
　　电子音和屋外自然野性的雪豹嚎叫此起彼伏、相映成趣。
　　陆遥刚还迷糊的思维现在已经被完全唤醒。
　　他头疼地坐起来，问：“D，雪豹在哪？”
　　“陆先生，您的宠物在庭院东南角。”
　　“他还好吗？”
　　“除吼叫频率高于日常统计值外，雪豹状态一切正常。”
　　陆遥深呼吸一口气，爬起床换衣洗漱，又给自己扎了一针抑制剂，二十分钟过去，雪豹还在叫。
　　顺着声音，陆遥绕到庭院里，远远就看见雪豹银白色带花纹的背影，他正对着远方嚎叫，但庭院之外只有平静的树林与渺远的天空，不会有敌人，也没有猎物。
　　“嗷呜——”
　　“嗷呜——”
　　雪豹放声嚎叫时，嗓音介于老虎与猫之间，音量不低，却带着嘶哑。
　　“怎么了，我的乖乖？”陆遥来到他身边。
　　雪豹在这时收起嚎叫，转过头来，幽幽看了陆遥一眼，有那么一瞬间，陆遥从这眼神中读出了哀怨。
　　陆遥：“？”
　　他摸了摸雪豹的脑袋，开始思考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食物？
　　喂够了。
　　受委屈了？
　　扭矩打不过雪豹。
　　分离焦虑？
　　昨天晚上一切正常。
　　陆遥使劲呼噜了几下雪豹耳朵：“宝贝，我今天要去上班，你在家待好，我让D给你加餐。”
　　雪豹歪过头蹭陆遥的手，又被猫薄荷迷惑，开始倒在地上发抖打滚。
　　陆遥给他梳了会儿毛才离开。
　　明天审议会终会开始，陆遥今天不去研发基地，改为前往机甲研究院，和第二、第三研发基地的几位负责人一起商议发言事项。
　　除了NTL机甲概念稿外，各大研发基地的基础拨款提案也要被递交重审。
　　但这类文件这么多年都是一个写法，很少出问题，众人改来改去也改不出个什么石破天惊的结果，最后只好对发言人讲话进行润色修改。
　　另外两位工程师年纪都在一百岁以上，比陆遥大许多，见陆遥一脸冰霜，安慰道：“异兽潮正在涌现，机甲研究院再怎么被削减经费，也不会太过火，否则武器不足，前线的军团不会答应。”
　　“最近科学院研究星舰的那波人刚拿到一大笔经费，向几个能源企业下了巨额订单，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不会差到哪去。”
　　陆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默默盯着莫风把发言稿排练了十遍。
　　结束的时候，莫风欲哭无泪：“我觉得我明天上台的时候，肯定嗓子都是哑的。”
　　陆遥扔给他几颗薄荷糖时，忽然想起他家的雪豹叫了一早上，嗓子也哑了，需不需要找点什么药润润嗓子。
　　他带着忧虑回到家，刚踏出电梯门，又听见雪豹嘶哑的吼叫。
　　“D，雪豹在庭院里？”
　　“是的，陆先生。”
　　“他今天一直在叫？”
　　“据统计，平均每隔三十分钟，雪豹会进行一次时长十分钟的嚎叫。”
　　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遥穿过起居室时，发现室内的地毯被撕出无数道裂痕，长度超过三十厘米，显然小猫咪扭矩没有这种破坏能力，唯一的罪魁祸首只可能是雪豹。
　　“他这几天有没有吃奇怪的东西，是生病了吗？”
　　“没有。”人工智能回答，“雪豹只食用投喂食物，规范性超过98%接受过拒食训练的家养宠物。”
　　“那这是……”
　　“陆先生，根据我新加入的动物行为数据库中的交叉对比分析，有78%的几率判定您的雪豹进入了发情期。”
　　陆遥：“……？”
　　“现在是夏天。”陆遥指出。
　　“这也是当下许多自然环保组织所关注的问题，行星级调控系统将星球气候控制在稳定的人类宜居区间，并根据人群偏好在不同地区打造不同季节的风景，这使得星球季节非自然变化，许多依据自然调节生理活动的动植物出现了行为紊乱。
　　“鉴于此前雪豹生活在星舰内部，完全恒温恒湿的环境可能导致他的生理调节系统失灵。”
　　陆遥站在廊下，对天嚎叫的雪豹听到了远处的说话声，迈着步子跑过来，虽然不叫了，却忍不住来回磨蹭陆遥的手掌。
　　陆遥神色复杂地捏了捏雪豹的耳朵，把雪豹带回房间，一如往常地为他煮肉吃，又给扭矩添了猫粮。
　　扭矩原本在抬起腿舔肚子毛，听到猫粮哗啦哗啦入盆的声音，飞快地冲了过来。
　　扭矩是一只小公猫，一岁前就被宠物医生咔嚓掉了小铃铛，陆遥从没担心过它的发情问题。
　　但是，雪豹……他记得赵明河交给他的一沓文件里，没有绝育证明。
　　不过，雪豹浑身的毛都长，又有一条粗尾巴，身后的位置总是被挡住，陆遥从没看清过具体情况。
　　他端着饭盆来到沙发边，雪豹贴着陆遥的腿跟过来。
　　陆遥把饭盆放在地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这样，雪豹就会趴在他身前埋头吃肉。
　　后脚缩在陆遥脚边，尾巴随着心情摇来摆去。
　　陆遥一如往常地挠雪豹后背的毛，又捏捏雪豹的长尾巴。
　　豹尾在陆遥的抚摸下颤了颤，但没有被抽走，他已经习惯了陆遥的玩弄。
　　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当陆遥的手掌不断往下时，雪豹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陆遥的掌心在和毛绒绒一阵摩擦后，已经微微发热，他来回翻乱尾巴底部的毛，直到雪豹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人类邪恶的手伸向了尾巴之下……
　　唔……陆遥捏了一下。
　　软弹软弹，绒毛很长，不是纯色，分别也有一块豹纹，使得大铃铛完美的融入了其他毛毛里，难以被发现。
　　热乎乎的，每个大概有陆遥半个手掌大。
　　陆遥握了两下，忽然感觉眼前的银灰色毛绒大长条完全静止了，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了。
　　陆遥抬起头，正对上转过头的雪豹。
　　他僵硬地张着嘴，看向陆遥的那双淡灰色圆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云辰：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是可以的吗？
　　感谢在2022-08-07 22:27:29~2022-08-09 16:3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雪豹看着陆遥。
　　陆遥也看着雪豹, 在大猫震惊的目光中眨了眨眼，手掌却没有放开。
　　空气沉默了三秒。
　　“喵？”扭矩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猫粮，冲陆遥柔柔弱弱地叫了一声。
　　谜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下一刻, 雪豹一蹦三尺高, 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伸腿翻身, 不受控制的尾巴直接啪地拍上天花板。
　　落地后，雪豹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 钻进束起的窗帘里躲藏，长尾巴死死圈住自己，活像一尊雕塑。
　　有这么害羞吗？还是因为发情，所以格外警惕？
　　陆遥拍了拍手, 清理掉指缝间夹住的绒毛。
　　他没有再走过去刺激雪豹, 收拾了餐具后抱走扭矩，让雪豹一只豹自己静静。
　　周云辰……周云辰现在静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 这几日里他感到格外焦躁, 侵占欲和破坏欲直线上升。
　　夜色浓重，繁星闪烁，他的大脑仍被刚才的画面和触感包围, 欣赏不了任何风景。
　　是的，他现在不是人，而只是一只雪豹没错, 但陆遥直接上手抓一只雪豹的……是合理的吗？
　　周云辰仍旧浑身僵硬。
　　他想到扭矩被陆遥抱去清洗全身时, 陆遥把白猫身上的每一寸都揉出了泡沫。
　　陆遥从不觉得摸遍一只猫的全身有任何问题。
　　但是、但是周云辰不是真正的猫。
　　假如他现在是人型, 陆遥伸手……不，打住,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连一点点念头都让他觉得亵渎。
　　可越是亵渎，便越在他的胸腔中激起一阵罪恶的兴奋。
　　但陆遥不可能这么做，更不可能这么做了以后，还保持着一副冷静认真的表情，眨着眼，与周云辰对视。
　　脑海中此起彼伏的浪潮冲刷着周云辰已经千疮百孔的理智，他连呼吸都在颤抖，就算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陆遥冰蓝色的眼睛。
　　“吼唔……”
　　雪豹长叹一声，匍匐在地上，把脸埋进自己的长尾巴里。
　　仿佛有数千只伯劳鸟，用尖利的鸟喙叼起他的肺腑心胸，兴奋与自我厌恶让他浑身的肌肉发酸发麻。
　　-
　　陆遥晚上没有关卧室门，但雪豹一整晚也没有进来。
　　后半夜，雪豹又在庭院中拉长了声音嚎叫，听上去比之前还要幽长哀怨，陆遥怀疑自己那一手加重了雪豹的发情期。
　　人工智能为陆遥开启隔音模式，他勉强重新睡下，早上醒来时，没有听到雪豹的叫声。
　　但当陆遥在庭院里找到雪豹，却发现他垂头丧气，毛发凌乱蔫哒哒的，昨天晚上一定没有睡好。
　　陆遥走过去摸了摸雪豹脑袋，为他理顺毛发。
　　但雪豹的精神仍旧低迷，看都不敢看陆遥一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遥十分心疼地抱了抱大猫的脖子。
　　“呜……”雪豹又被陆遥身上猫薄荷味的信息素迷得晕头转向，没注意到陆遥拨通了赵明河的通讯。
　　“赵副官，你好，我想询问一件事。”
　　“您请说。”
　　“雪豹的发情期到了。”
　　赵明河：“？”
　　“他看上去很难受，我不确定是否应该为他安排绝育手术。”
　　赵明河：“？？？”
　　绝什么术？
　　绝育什么？
　　给谁绝育？
　　这词一出，雪豹瞬间清醒了，目光变得惊恐。
　　发情期？他这几天焦躁难受，忍不住到处乱吼的状态是动物发情期？
　　雪豹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季节进入发情期，难道是因为……他闻了太多陆遥的信息素，失去控制了吗？
　　陆遥抱着雪豹的脖子，看不见雪豹正脸的表情，还在继续说：“既然新蓝星没有第二只可以进行配种的雌性雪豹，保留这只雪豹的生丨殖功能没有绝对的必要性，他现在很不舒服，绝育是个更好的选项。”
　　赵明河有些迷茫，又有些崩溃。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心智坚定，温和镇定的人，但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在陆遥平淡的话下崩溃了多少次。
　　“陆少将，我想这个……呃，这个没有什么必要，如果需要的话，周上将养他的时候，就会处理好一切，”赵明河不得不搬出周云辰来做挡箭牌，“我们现在只能参考古代地球人类饲养大型猫科动物的办法，一般是不会给大型猫科猛兽做绝育。不过，他有干扰到您的生活吗？”
　　赵明河注意到陆遥话里一直之说雪豹可能因为发情期难受，而没有半点提及自己是否遇到了什么困扰。
　　“没有，他很听话。”陆遥抚摸过雪豹后背僵硬的肌肉。
　　“那就好，绝育手术不是必要的。”赵明河无法确定给雪豹做的绝育手术会不会反映到周云辰的人类形态上。
　　如果是，那么他要是今天答应，明天就该以死谢罪了。
　　“雪豹的发情期会持续多久？”
　　“大概是一周。”这是赵明河在资料史料记录中看到的数据。
　　“嗯，那就等他捱过这一周。”
　　陆遥结束通讯后站起身，便见到雪豹又惊又惧又微妙的复杂目光。
　　雪豹立刻低头叼起尾巴堵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再叫出声，被陆遥拖去噶蛋。
　　明明刚刚还在商量断绝雪豹子孙，陆遥此刻却又温柔俯身，亲了亲雪豹的额头：“没事了，这一周过去，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
　　全体审议会终会将在太空规划部大厦举行。
　　陆遥和莫风到达会场时，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会议厅的阶梯座位呈半圆弧形，最前方挑高八米的贯通落地窗前，伫立着发言台。
　　审议会的三百余位委员们坐在中间区域，陆遥和莫风在右侧邀请者区域落座，他望向会议室门口，常蒹正在接待来客，陆遥视线一转，和左前方的陆十堰对上目光。
　　银发斑白的老者抿着唇朝陆遥点了点头。
　　陆遥远远颔首。
　　看来是成了。
　　更多的委员和受邀者正在入场，莫风起身到一旁的休息室去演练发言，陆遥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一块。
　　几秒钟后，有人占据了这个空位。
　　“陆总工，你好，好久不见。”来人同陆遥寒暄起来。
　　“你好，你是……赫利奥斯集团的销售总监，柳先生？”陆遥看了一眼这位刘总监胸前的铭牌，上面赫然写着87号委员几个字。
　　“是的，我很荣幸陆总工这个大忙人还记得我，”柳总监注意到了陆遥的视线方向，笑道，“我这次是作为审议委员入场，不过会议还没有开始，我也就还只是一个普通人，这回是想问问赫利奥斯集团有没有机会得到第一基地的下一批订单？”
　　陆遥说：“FL03机甲即将投产，届时会有能源大单。”
　　“但听说陆总工下一步想做的NTL机甲会改进能源？”
　　“听说？”陆遥挑眉。
　　柳总监：“审议会上一次听取NTL概念报告时，有几位技术专家和我聊起，从NTL的核心结构设计上看，能源部分似乎发生了变化。”
　　“是在做一些结构上的调整。”
　　“会更节省能源？”
　　陆遥看了他一眼：“我希望由机甲自体供能的武器能够加大威力，新的设计未必会节省能源。”
　　也就是说，未必会减少能源采购，柳总监一定想听这句话。
　　柳总监似乎果然松了口气，笑容加深：“那我就预祝陆总工工作一切顺利。”
　　实际上，即使现行的能用用量不会改变，NTL能源利用效率提高后，仍旧会减少本可能采购的能源估值。
　　但这总比陆遥张口直接告诉赫利奥斯集团，NTL的高效率能源系统实际是他为另一种新能源准备的好。
　　在新能源实验完成前，NTL系列仍旧会使用常规能源作为过渡。
　　十分钟后，终会正式开始。
　　审议委员们一般会在终会裁定一些要求重新审核的提案，在一众异兽捕获实验申请、探索星土地管理条例、边境星警与军团合作法案的陈述后，莫风与其他两个研发基地的代表人们一同登台，重述机甲研究院的优势与主张。
　　一番激昂的陈述过后，终会进入漫长而枯燥的投票与统计环节。
　　各位委员在个人终端上进行不记名的秘密投票操作，前方大屏幕上显示出各项提案与项目的得票数。
　　终会重审提案得票数需超过三分之二才会被予以通过。
　　前一个星警与军团合作法案得票数呈现败势，最终只得到了四分之一的票数，沮丧的声音在陆遥后方的受邀者团体中响起。
　　莫风低声和陆遥说：“边境星警不会想受到直属于联邦中央的军团的辖制，这一法案必然会失败，不用因此担心我们自己。”
　　陆遥没说什么。
　　大屏幕上机甲研究院的各项目得票数正一路攀升，但在票数过半时，统计速度开始放缓。
　　还差最后五票。
　　试图安慰陆遥的莫风在这时抓紧了自己的西装裤。
　　五、四、三……
　　紧张的汗水打湿了他的手心。
　　结果即将揭晓。
　　忽然之间，砰砰砰——会议厅中火光冲天。
　　连续的爆炸巨响瞬间掩盖了系统计票声，巨大火光在玻璃幕墙前炸开，火舌席卷大屏幕，瞬间淹没所有字符与光点。
　　还不等众人反应，爆炸的气浪便裹挟着玻璃碎片袭向会场。
　　炽烈的高温与耀眼的火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让陆遥脆弱的双眼失灵，陷入黑暗。
　　-
　　当周云辰知道雪豹身体中的这股躁动源自于发情期后，这感觉因为意识的关注变得愈发明显。
　　雪豹在地上滚了几转，直到粗尾巴也堵不住喉咙里的叫声，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二楼，找到陆遥的房间，一个弹跳，在半空中将自己张成豹饼形状，扑到陆遥的床上。
　　雪豹用脸使劲蹭床铺上陆遥留下来的香气。
　　一旁的家务机器人正在打扫屋内的满地猫毛，飞扑到床上的雪豹被风吹得毛发凌乱，乱飞的浮毛被机器人检测到，机器人双眼中的指示灯亮起：“有毛絮垃圾，有毛絮垃圾，即将开启吸尘器清扫模式。”
　　下一刻，轰隆作响的吸尘器落到了雪豹背上，震动发麻，吸走所有浮毛。
　　雪豹的脑袋抖了一下，但很快发现被吸尘器吸的感觉也不差，就把脸埋进陆遥的枕头里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周云辰通过内置芯片接收到赵明河发来的信息。
　　“将军，终会会场遭遇爆炸！”
　　！
　　陆遥现在正在终会会场！
　　下一刻，家务机器人的检测系统突然失去了清洁目标，识别系统将眼前的活动物体判定为人类。
　　一双被军靴包裹的脚落在地面，飞速向楼下奔去。
　　家务机器人被匆忙间的动作踢倒在地，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已倾倒，已倾倒。”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云辰：看来在陆遥家里当猫还是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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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太空规划部大厦一片混乱。
　　会议厅位于36层, □□将一整面玻璃幕墙爆破，无数玻璃渣与石块从高空坠落而下。
　　高空狂风在失去幕墙保护的建筑物中席卷而过，却吹不散浓烟与灰尘滚滚, 室内电路中断, 仿佛陷入黑夜。
　　救护飞行器与消防飞行器悬浮在大厦外, 警报与警示灯光在烟尘中投下道道光柱。
　　周云辰驾驶飞行器疾驰赶到时, 会议厅内大部分伤者已经被救出，爆炸引发的大火仍在滚滚燃烧, 但消防队伍此刻只敢派灭火机器人入场作业。
　　由于爆炸威力导致许多参会人员陷入昏迷，又或者个人智脑损坏，无法确认身份，目前已救援出的伤员名单更新缓慢且残缺不全。
　　陆遥的通讯无法拨通, 周云辰一路目睹许多被磁悬浮担架送出的伤员, 爆炸碎片和大火让他们浑身鲜血淋漓，但都没有陆遥的身影。
　　他怀着一种侥幸冲上36层, 心却在看到常蒹时跌倒了谷底。
　　会议室大门紧闭, 门外却围着一群神情紧张的医护, 各种医疗和急救器材堆满狭窄的空间。
　　常蒹就坐在一旁，他的额头受了伤，医护给他处理了伤口, 但却没时间擦掉他脸颊上的血迹。
　　伤员们应该及时被送去医院就医，即使常蒹是太空规划部的最高长官，此刻也没有道理忽视这条紧急章程。
　　除非他有不得不留下的个人原因。
　　周云辰正要上前, 忽然被一位Beta医护拦下：“这位Alpha, 你现在不能过去。”
　　“我找人。”周云辰向前迈步。
　　“不不不, 里面位Omega有特殊情况，Alpha不能过去。”医护看到了周云辰军装上的上将军衔, 但军衔在救死扶伤的医生面前也不管用。
　　常蒹听到两人的争执，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对医护说：“没事，我和他谈。”
　　“里面还有一位Omega？是……”周云辰问。
　　“是陆遥。”常蒹疲倦地回答，“他进入了异常发情期，医护人员启动了应急程序，现在还在场的只有Beta和机器人。”
　　“他受伤了吗？”
　　“可能有一些，但他的位置离爆发物很远，应当不严重，还有力气跑到会议厅休息室里把自己锁起来，”常蒹说，“他的信息素爆发没有影响太多人，但现在他自己的情况很糟糕。”
　　“应急医疗程序呢？”周云辰追问。
　　如果只是受伤和异常发情，Beta医护们足够把他救出来，在通过密封舱把他送去医院隔离区。
　　“他，他不只是异常发情期。”常蒹抿了抿唇。
　　被引动异常发情期的Omega会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的情丨欲之中，痛苦脆弱的神经极端敏感。
　　但只是向内的痛苦。
　　陆遥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信息素应激症？”周云辰问。
　　“陆遥，陆遥，你冷静一下，你看，我是莫风，你认识我对不对？”不远处，医护人员的设备中传出了莫风的声音，他正在会议厅休息室中，试图靠近陆遥。
　　“信息素应激只是一个引子，他真正的问题是创伤再体验障碍，一般的Omega陷入异常发情期会变得敏感瑟缩，但是陆遥现在叠加上了创伤再体验障碍，变得非常有攻击性，已经砸烂了三台靠近他的医疗机器人。
　　“医生们只能让莫风带着镇定剂进去，他是个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又是陆遥熟悉信任的人，如果能给陆遥扎一针昏过去，就能把他带出来。”
　　周云辰蹙眉望向会议厅紧闭的大门，医护人员的设备中还在传回莫风试图靠近陆遥的声音。
　　“对，对，就是这样，让我靠近你一些，我没有恶意的，你相信我，陆遥……啊！陆遥你干什么，你别打我，等等你也别抢我的针，这是给你的，不是让你用来扎…扎我的……”
　　接下来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和重物落地声，紧跟着就是大门被一把摔上的猛烈声响。
　　随后狂风呼呼掩盖一切。
　　常蒹面露震惊：“陆遥这是……把镇定剂抢过来扎莫风身上了？”
　　医护人员对视一眼，立刻打开大门，拉着磁悬浮担架冲过去把被陆遥踹出来，昏迷在火焰旁的莫风抬出来。
　　浓郁的猫薄荷味信息素在这一瞬倾斜而出，即使下一刻动作迅速的Beta医护们就把莫风带出来，重新紧闭大门，周云辰仍被气浪逼得后退半步。
　　医护们给莫风做了个简单的生命体征检查后，立刻将他送走。
　　常蒹急忙走过去问：“现在怎么办？”
　　为首的医生面露难色：“病人攻击性很强，无法直接制服，但他刚才还能分辨出莫先生携带的药物，可能还有神志在，我们可以再尝试让机器人送抑制剂进去，看能不能让病人自行注射。”
　　“那就立刻送！”常蒹按住医生的肩吼道。
　　“好，好，我现在就安排。”
　　“等等，”旁边另一位医护忽然喊道，“我们这边收到了病人主治医生的回复，主治医生说病人一直在使用P10级别的注射抑制剂，我们带来的抑制剂可能无法在异常发情期期间起效！”
　　老天爷啊！医生快要崩溃了。
　　市面上流通的P型Omega抑制剂最高等级就是P10，一般Omega使用P1到P3级别的口服制剂就够了，P5以上的都是特殊处方药，会让Ome□□生抗体，只有紧急时才会使用一支。
　　这个病人怎么能把P10当做日常抑制剂！
　　“F型抑制剂呢？我们带的有没有？”
　　“不行！”通讯器中传来一道呵斥，那是陆遥的心理医生，正远程听着现场的一切，“F型药剂会对大脑和精神造成损害，陆先生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过F型抑制剂，你们会让他的精神崩溃！”
　　“那你说怎么办？”医生也要疯了，“我们现在在这里吵架拖延时间只会让病人的情况更糟。”
　　“镇定剂用不了，□□呢？麻醉弹呢？”常蒹问，“仓库里有很多这种武器，我可以立即授权使用。”
　　“……”心理医生也沉默了，半晌，他缓缓道，“我不建议这么做，施加武器伤害能管用一时，等陆遥醒来，他的精神状态会更加难以预料。或许找个Alpha，进去强行安抚。他身上没有永久标记，随便谁都行，尽快把他救下来。”
　　强行安抚，简单来说，就是找个Alpha标记陷入异常发情期的Omega，同过Alpha信息素将Omega紊乱的精神调整回来。
　　在抑制剂技术还不完善时，这的确是一个方法，但现在……
　　“放你爷爷的狗屁！”医生忍不住骂道，“这是在侵犯人身权利，病人没有法定Alpha伴侣，你我谁来担这个责任？还随便找个Alpha，我看找来了也只有被打出来的份。”
　　“那就找个力量足够，不会被打出来的。”心理医生说。
　　“我说了……”
　　“我可以去。”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医生的怒骂。
　　“你！”医生刚想说谁这么不知好歹，在这种时候出来添乱，可他一转头对上周云辰严厉的面容，有一瞬噤了声，“你……周上将，但是，但是……”
　　周云辰曾是陆遥的Alpha没错，但他们在一个月前离婚了。
　　“如果陆遥追究责任，我会承担。”周云辰注视着医生，反复确认，“可以确定这个方案不会伤害到他的身体吗？”
　　“抛开法律风险不谈，这已经是相对最合适的方案了，”医生叹气，“就在我们说话的时间里，伤害已经发生，无法逆转，我们必须尽快在伤害进一步发展前阻止它。”
　　“我现在就进去。”周云辰加快语速。
　　医护们交给周云辰两支镇定剂，其中一支是备用，抑制剂对现在的陆遥来说已经无效，不必再带。
　　会议厅大门再次打开，周云辰没有半分犹豫，快步进入。
　　常蒹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
　　狂风还在呼啸，在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石砾叫人睁不开眼，鲜血散落满地。
　　不必再多指路，只需要顺着越来越浓郁的猫薄荷信息素味，周云辰就能在数十间休息室中，找到陆遥所在的那一间。
　　异常发情期中泄露出的信息素比正常发情期多，现在又失去抑制剂的压制，甜腻的香气仿佛暖水填满泳池一样，填满了巨大的空间。
　　周云辰握紧了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汗水却止不住地冒出来。
　　敏锐的嗅觉在这时竟成了一种折磨。
　　他走向休息室，抬手敲了敲紧闭的门。
　　“陆遥，是我，周云辰。”
　　信息素顺着门缝朝外弥漫，却没有声音一同漫出来。
　　但周云辰不能确定是陆遥本人拒绝回应，还是他已经没了回应的能力。
　　“陆遥，”周云辰顿了顿，随后提高音量，“我想要帮你，把门打开。如果你不回应，我会认为你现在无法行动，需要我把门撞开。”
　　砰——
　　重物砸上大门，连带着墙壁都轻微发颤。
　　听上去，陆遥很有力气。
　　但也非常抗拒。
　　随后，门的另一边再度陷入沉默。
　　在进来前，心理医生嘱咐周云辰，现在陆遥可能已经失去了正常思维，不一定听劝，周云辰最好注意安全。
　　现场医护不太理解心理医生的谨慎，她仿佛把陆遥当做了什么人型高危武器。
　　这些Beta医护们救治过很多异常发情期的Omega，在他们的经验里，这种时期的Omega就是痛苦和虚弱的代名词，一旦处理不好，就会精神崩溃。
　　即使陆遥刚刚有砸烂机器人、夺针扎晕莫风的前科，医护们仍旧小心翼翼地对待陆遥。
　　他们不明白，这样一个易碎品，怎么会威胁到一个S级Alpha，他们更担心的是周云辰进去后会过于粗暴。
　　但周云辰理解心理医生的慎重其事。
　　他清楚陆遥在这种状态下干出的“丰功伟绩”。
　　周云辰看了眼在楼外作业的飞行器，火焰已经被熄灭了，他先打开通讯器，低声联络会议厅外的医护们：“让外面的飞行器都先退开。”
　　等到飞行器全部离去，机械引擎的噪声尽数消失，会议厅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周云辰再次敲门：“陆遥，外面已经没有敌人了，我会打开门，你可以出来了，好吗？”
　　陆遥没有回应，周云辰也没有期待一个回答。
　　他退后一步，掏出光能枪，对准门锁开了一枪。
　　高温灼烧门锁，伸手一拉就可以打开门。
　　周云辰速度缓慢地打开门，门缝一点点扩大。
　　下一刻，陆遥从休息室里冲出，趁周云辰不备，狠狠将他撞倒在地。
　　陆遥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刀。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48章 
　　短刀的锋间闪出光点, 光滑的银色刀身映出大厦外变幻的天光与烟尘。
　　周云辰迅疾伸手，握住陆遥持刀的右手，冲击力让两人即将向后倾倒, 周云辰控制住陆遥手中刀的走势后, 将人向前一拉。
　　下一刻, Alpha和Omega一同摔在地上, 满地玻璃和金属的碎渣刺破周云辰的军装，他闷哼一身, 伸出手臂护住摔进他怀里的陆遥。
　　信息素的甜香扑面而来，周云辰仿佛被从头倒了一桶糖浆，金色透明的糖浆盖住他的耳目口鼻，叫他难以呼吸。
　　周云辰握住陆遥手腕的力气重了重, 想要陆遥松手放开刀柄, 可他的力气越重，陆遥的手握的越紧, 手腕内侧青筋凸起颤抖。
　　也就在这时, 陆遥抬起头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 红得像兔子眼睛，紧盯着周云辰，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
　　浑身的刺都炸起来, 却没什么杀伤力。
　　周云辰甚至能感觉到陆遥的身体在发抖，汗水浸满鬓发，陆遥咬住下唇, 颤抖的睫毛带着忽闪的水汽。
　　周云辰逐渐放松控制住陆遥手腕的力量, 他的腕骨纤细, 周云辰担心自己力气再重一些就会捏碎陆遥的手腕。
　　他张了张嘴，鼻腔中充斥着猫薄荷的气味, 信息素同时引诱着他人类和雪豹的两套感受系统，让他必须绷紧肌肉控制住自己。
　　“陆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短刀忽然直刺向周云辰，周云辰紧急偏过头，躲开刀尖。
　　一时间碎屑四溅，刚才陆遥脆弱的表情让周云辰掉以轻心了，他没想到陆遥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甚至还有精神思考要如何用柔弱的表现骗过人。
　　陆遥见一击不中，还想继续攻击，周云辰已经警惕起来，翻身将陆遥按在地上，飞速夺刀扔到远处。
　　“唔——”地面满是玻璃渣，刺痛了陆遥。
　　周云辰心头一跳，立刻又把陆遥扶起来，宽大的手掌将陆遥的两只手腕握在一起，以防他再次捣乱。
　　周云辰让陆遥靠在一旁的会议桌竖直支撑板前。
　　“陆遥，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周云辰按住陆遥的肩膀问，“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陆遥弥漫水雾的眼中混乱成一片，戒备、攻击性、情丨欲全部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团燥热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与思考能力。
　　他的精神难以集中，视线也无法聚焦，只有发情期的兴奋和从记忆中爆发出的痛苦绝望驱使着他呼吸和行动。越是兴奋，他就越无法逃脱痛苦的回忆。
　　他知道面前有一个Alpha，但他已经无法分辨熟悉的人和人名的概念，这个Alpha的气息让他感到几分安全，但是渴求欲望让他对自己的失控感到恐惧。
　　他想要逃脱这一切，发情、痛苦、挣扎，或许眼前的人想要帮他，但Alpha的压迫感和控制感让陆遥无比抗拒。
　　仿佛有地狱之火正在灼烧悬空的陆遥。
　　当周云辰想要再靠近时，陆遥一脚踹过去，周云辰躲了一下，这一觉就落在他的侧腰。
　　陆遥发觉自己的攻击完全无效，恐惧更甚，对眼前的黑影拳打脚踢，让周云辰难以正常接近他。
　　可精神上的紧绷和生理的痛苦让陆遥不自然地抽气哭腔，近乎窒息。
　　又是无数毫无章法的攻击落在周云辰身上。
　　单向通讯中，医生在催促周云辰尽快，陆遥的状态撑不了太久，不要，不要……标记着标记着就干起活来了。
　　这事并非没发生过。
　　周云辰没想过这么干，他甚至不愿意强行控制住陆遥。
　　可现在别无他法。
　　陆遥感觉眼前的黑影距他越来越近，带着极度灼热的气息将他包围，如同墙壁挤压的囚笼。
　　压迫感扑面而来，陆遥吸气颤抖着，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恐惧比情丨欲更让他的血液胡乱冲撞。
　　“陆遥，让我标记你。”周云辰靠近了陆遥的颈侧，脸颊碰上陆遥发烫的耳垂，刚才还呈现进攻姿态的陆遥现在止不住地向后瑟缩。
　　“你，你……”陆遥的声音因为呼吸艰难时断时续。
　　手掌握住陆遥的腰，周云辰还在靠近甜腻气味的来源。
　　这是一块薄而稍硬的皮肤，热气滚滚。
　　陆遥的手搭在周云辰的肩上，有气无力地推着，而Alpha干燥的唇已经在皮肤上引起一阵阵电流。
　　陆遥还在颤抖。
　　周云辰的犬齿贴了上去，微微用力。
　　皮肤层被破开，Alpha信息素顺着血肉纹路注入。
　　陆遥不再颤抖，他浑身都绷紧了，腰僵挺在半空几乎不能呼吸，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不断掐进周云辰肩头的手指。
　　犬齿每进一分，陆遥的手指就要用力一分，让周云辰仿佛能通过自己肩头的血和痛感知到陆遥此刻的知觉。
　　陆遥浑身发酸，他仰起头，声音带着颤抖哭腔：“周云辰……我痛……”
　　周云辰的呼吸一滞。
　　他在陆遥的信息素中自我控制了许久，但就在陆遥虚弱出声的瞬间，溃不成军。
　　他环紧陆遥的腰，取出镇定剂，扎在陆遥的手臂上。
　　陆遥又是一声闷哼。
　　镇定剂慢慢起效，周云辰能感觉到怀中的人逐渐被药剂放松下来，他张开嘴，将牙齿收了回来，唇角还沾着血迹。
　　陆遥正在陷入昏迷，他看着立起身的周云辰，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一拳或踹一脚，但双眼紧紧跟着周云辰的动作，向来冰霜如铁的冰蓝色双眸中充满了气急败坏、委屈受伤、痛苦难受、欲念无解的神色。
　　他垂下来的手掌落在周云辰的膝头，想要动一动，可镇定剂已经将他拖入昏迷的黑暗，最终，只有食指在周云辰的膝头勾了勾，带起轻微的痒意。
　　待陆遥彻底昏过去后，周云辰给自己也扎了一针镇定剂，但只推了十分之一不到的药液，将身体感受麻痹一些，平复下不可为人知的冲动。
　　他还想给陆遥擦一擦后颈的血迹，但咬得实在太狠，腺体已经开始红肿，周云辰手边没有消毒纱布，他担心感染，最终没有再碰。
　　周云辰将陆遥拦腰抱起来，穿过混乱的废墟，走向门口。
　　大门为他开启，原本一派嘈杂紧张的走廊在周云辰生硬出现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云辰走来时，人群自动为他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道路，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位气息冷硬镇定的Alpha身上。
　　漂亮的Omega躺在他的怀抱里，脆弱又狼狈。
　　周云辰把陆遥抱到封闭担架上放下，医护人员立刻上来检查陆遥的状况。
　　医生看到周云辰军装后背密密麻麻的细碎破洞，血液正在不断浸出来：“周上将，您最好也去检查一下伤口。”
　　“我会的。”周云辰低头为陆遥理了理沾上灰尘的长发。
　　-
　　太空规划部发生的爆炸震动了整个玫瑰系，警方快速展开调查，可就在调查到结果前，一个名叫聆听者的组织站出来，宣布对这一袭击负责。
　　“我对此事完全不知情！”通讯中，钱山向周云辰保证。
　　“聆听者也是异兽对话派的一个分支，我记得你们彼此都有联系。”周云辰说。
　　“你希望我说动审议委员中的对话派，向陆总工的NTL项目投出赞成票，我也这么做了。”钱山说，“如果我知道对话派中有人想要发动爆炸袭击，我不会坐视不管。我是对话派，但我只是想要通过理解异兽，平息这场战火。
　　“聆听者……他们是非常冷门偏激的一个对话派分支，他们把艾利恩文明当做神来崇拜，抗拒一切针对异兽的战争、防御、实验，异兽对他们来说是上天派来的神使，要被顶礼膜拜，他们以前只是传丨教，没想到这次会展开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周云辰：“那么你觉得，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潜入太空规划部大厦，安装炸药吗？”
　　“我……不好说。”
　　周云辰的腕带在这时候亮起了红光，他从病房外的长椅上站起来：“陆遥醒了，稍后再聊。”
　　-
　　陆遥从一个梦中醒来。
　　在镇定剂药效过去后，他便进入了正常的沉睡状态，此刻终于模模糊糊地被病房内的灯光照醒。
　　浑身的酸痛向他席卷，医疗监测仪器在身旁发出滴答声，他转过头去看时，后颈传来一阵疼痛，让所有的记忆在此刻回笼。
　　终会，投票，爆炸，发情期……标记。
　　无论当时的状况有多么混乱，但现在不可掩饰的事实是，陆遥记得一切。
　　从他扎了莫风一针，到周云辰咬破他的后颈后，也给陆遥来了一针。
　　陆遥的意识仍有些昏沉，像是飘浮在云中，他有些说不清这种微妙的感觉，直到他看到放在病床边的单人椅。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升起。
　　——就在刚刚，有人在这个位置上坐过，做了很久很久，留下的气息包裹住陆遥的神经。
　　这人就是给了陆遥临时标记的人。
　　周云辰。
　　陆遥闻不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平时大量使用抑制剂，也感觉不到Alpha在日常生活中泄露出的少许信息素。
　　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使他闻不见气味，也依然能感知到周云辰的存在。
　　这是进行过标记行为后的Alpha和Omega的特殊联系。
　　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
　　陆遥拉起自己的衣袖一看，他的小臂上没有任何针孔，只有上臂有镇定剂针头留下的小血口。
　　在临时标记后，Omega可以不使用抑制剂，Alpha信息素会帮助他们稳定发情期状态。
　　但陆遥不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么多稳定。
　　他的情况和普通Oemga不一样。
　　就在病房门把手转动的瞬间，陆遥知道周云辰就要走进来了。
　　他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进棉被中。
　　周云辰推门进来时，便只看见被裹成一长条的被子，以及被陆遥遗忘，露在被子外面的黑色长发。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写这种写得热血沸腾！以前写都觉得自己割自己腿肉不太好吃，这次我写得也爽了！
　　感谢在2022-08-11 15:30:43~2022-08-11 19:2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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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陆遥能够感觉到周云辰正在靠近病床。
　　不只是因为他隔着被子听到军靴落在地面的模糊声响在逐渐放大, 如同某种引动人心跳的倒计时。
　　身体也在向他发出信号，叫嚣着：那个标记你的Alpha来了。
　　陆遥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身体対信息素的反应却不会因此减弱。
　　嗅觉是熟知的感官, 但信息素反应却不常见, 突如其来的陌生感知让陆遥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
　　他的后背、腰、脚尖全部绷紧, 他咬住下唇, 在封闭漆黑的空间中颤抖。
　　脚步声停顿，片刻后, 拉开椅子的声音响起。
　　周云辰在陆遥的病床边坐下，动作间军装布料摩擦，陆遥几乎可以猜到周云辰此刻穿着哪套苍蓝色军装常服。
　　周上将常在参与军部会议时穿着这套军装。
　　爆炸发生之后，他提前离开了一场会议吗？他为什么要赶去太空规划部大厦？又为什么一直留在病床边？
　　陆遥把自己捂在被子里, 不知道周云辰此刻的神色与情绪。
　　两人沉默良久, 被子里的空气已经变得燥热难耐，周云辰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在开口的第一瞬间有一些模糊和颤抖, 但很快恢复到沉稳状态, 仿佛刚才只是因为过久无声导致的意外。
　　“陆遥，医生很快就会来。”
　　被子里一阵悉悉索索，陆遥转了个身, 让自己背対周云辰。
　　在他的动作间，被子落下去了一些，露出头顶的发旋, 陆遥不得不暴露自己, 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指, 提着被子边缘，往上拉了拉。
　　陆遥没有露出眼睛, 周云辰便有机会盯着他的手看。
　　他的手上还有几道玻璃碎片划出的细碎伤口，简单上过药，但没有包扎，红肿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敲门声响起，医生推门进来，周云辰移开了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
　　不过，即使周云辰极力掩饰，医生还是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一个离了婚的Alpha彻夜守在他的Omega前夫的病床边，除了贼心不死，意图重寻旧爱，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医生见陆遥缩在被子里：“陆先生，您还很不舒服吗？我需要给您做一次检查。”
　　陆遥从被子里爬起来，周云辰依然只能看见陆遥留给他的背影，漆黑的长发搭在瘦削的肩头。
　　医生开始着手用仪器进行例行检查，时不时询问陆遥一些问题，并告诉陆遥爆炸的冲击波给他的内脏造成了损伤，已经用药修复，但他的身体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和适应，的确会有不适情况，建议再留院观察一天。
　　重新给陆遥手上和后颈的伤口换了一遍药后，医生便离开了。
　　病房中再一次只剩下陆遥和周云辰两人，整片空气重返尴尬的沉默。
　　这回，陆遥也没办法当着周云辰的面，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自欺欺人地认为周云辰不知道他在。
　　焦躁的情绪开始堆积，就连输液瓶中点滴的滴落声都让陆遥感到烦躁。
　　陆遥看着输液药剂的名字，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处在发情期里，刚才医生只是给他换了药，并让他服用了几颗抗炎药物，没有再给他打抑制剂。
　　因为周云辰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
　　拥有临时标记的Omega身上会带有Alpha的气味，标志着他被这个Alpha所拥有和庇护，让其他蠢蠢欲动的竞争者不敢上前。
　　同时，临时标记也能稍稍安抚住发情期里难耐的Omega。
　　但陆遥现在仍觉得虚弱无力，浑身难受，精神幻痛没有袭击他，心慌焦虑的症状却无法消解，就在醒来的这么一会儿，被笼罩在周云辰的气息之下，他已经又出了一层薄汗。
　　医生离开了，陆遥还没转过身来，周云辰又可以把目光投落在他的身上。
　　临时标记在Alpha和Omega之间建立起一种奇异的联系，同时反映在心理和生理层面，让周云辰难以忍受陆遥离开他的视线。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这么做，陆遥随时可能转过头来，发现他目不转睛的窥探目光，可他有一种直觉，陆遥不会自己转过身。
　　陆遥现在的情绪状态非常糟糕。
　　如果说，过去周云辰仅仅敢于凝望陆遥时，他总在忧虑陆遥会因为他靠近的行动厌弃他，这让周云辰总在逃避，并找出种种理由来掩饰自己不敢直面真相的懦弱。
　　但现在，他不能再逃避，也无法再逃避。
　　就在陆遥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已经做下了这一切出格的举动。
　　此时此刻，陆遥的抗拒已经不再只是周云辰的幻想，这一切变成了现实，一个周云辰无法逃脱、必须自己承受的现实。
　　周云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道：“陆遥，关于昨天的事……”
　　“闭嘴。”陆遥背対着他，言简意赅。
　　陆遥现在没办法说出更多的话，一旦他尝试长句，一定会暴露声音中的痛苦和颤抖。
　　周云辰的信息素还在和自己的信息素交融沟通，这些携带着生理信息的分子试图按照古老的基因法则安抚发情期Omega的情绪，提供安全感和依赖感。
　　可越是如此，陆遥越感到难捱，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的胸腔与大脑中横冲直撞，积累起愤怒与失控。
　　在周云辰看不见的地方，陆遥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手指甲就快要带着床单一起嵌进肉里。
　　対于被标记的Omega来说，Alpha信息素会带来臣服，可対陆遥来说，肉丨体越是感到臣服，精神就越是反叛，嘶吼着自由和暴力。
　　可这二者都不是陆遥想要的。
　　他需要冷静。
　　周云辰的声音沉了沉：“我很抱歉，我不该不征求你的同意就……”
　　“滚。”陆遥再一次打断了周云辰。
　　周云辰在陆遥的身后沉默了一分钟，似乎是在沉思。
　　一分钟后，他选择听从陆遥的指令，离开病房，将所有空间都留给陆遥。
　　如果说，发情期的Omega仿佛是黑暗深渊之中的一叶扁舟，被狂风席卷，摇摇欲坠，那么陆遥绝自己简直是深渊里的恶魔猛兽，绝望和愤怒随着地狱的岩浆一同流淌。
　　还好他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Omega，如果给他周云辰那样的体质和武器权限，他怀疑自己会在发情期里直接把联邦政府大楼掀了，留下一摊断壁残垣。
　　他想要冷静，高规格的强效抑制剂可以给他冷静，但进入异常发情期后，连抑制剂都帮不了他，只有临时标记还有解救他的可能。
　　陆遥不需要周云辰的道歉，那时候他的意识还保留着半分清醒，如果他完全抗拒标记，周云辰会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不”字。
　　可他毕竟没有说不，他愿意接受周云辰的标记。
　　但他依旧无法自控。
　　爆炸、异常发情、标记引动了另一重深入精神的病症，关于痛苦、绝望、最后的挣扎的幻觉在搅乱他的意志。
　　他本不该说出那两个字。
　　-
　　病房外的走廊很空旷，透过玻璃窗，可以将新蓝星中央区的城市景观尽收眼底。
　　人类已经渺小到无法看见，连飞行器都只是川流不息的光点。
　　夜色正在降下，周云辰走在灯光中。
　　他知道陆遥现在一定很难受。
　　他现在出现在陆遥身边，只会让陆遥更痛苦。
　　周云辰不想让陆遥难受，可他也不愿意离开。
　　一位捧着药盘的护士从他身边走过，周云辰忽然踉跄了一下，吓了护士一跳。
　　“先生，您没事吧？”
　　周云辰感到一丝不対劲，他的手脚在发软。
　　“我没事。”他抛下一句话，匆匆离开，奔向走廊尽头。
　　他记得那里有一个杂物间。
　　就在周云辰赶到杂物间的最后一秒，他几乎不受控地直接摔了进去，房门轰然合上。
　　响声震得雪豹耳朵一个激灵。
　　周云辰立刻向自己的副官发送信息：“赵明河，立刻到医院来！”
　　-
　　周云辰离开后，陆遥下了床，试图活动一下身体。
　　他的伤其实并不严重，稍有伴随着发热的钝痛，一切都还可以忍耐。
　　但他只走动了几分钟，便又回到床上躺好。
　　躺下前，陆遥没忘记把周云辰坐过的凳子拉到墙角去放好。
　　他现在受不了周云辰的信息素围绕在身边。
　　胸中暴怒的情绪仍旧没有平复，再活动下去，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砸烂门窗逃出去，躺在床上，最多只能砸砸床板。
　　以他的力气，不会给床板造成什么伤害。
　　陆遥正难受着，一个通讯拨了进来，他看了眼通讯人，抿着唇不得不接起来。
　　“陆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阿兰威医生。”
　　心理医生浅笑：“医院方告诉我你已经醒了，我就想到我该和你联系一下，你看上去还算不错。”
　　陆遥闭了闭眼：“我很难受。”
　　“我知道。”阿兰威说，“但比以前好很多，不是吗？据我所知，救出你的周上将现在也没有缺胳膊断腿。”
　　“我刚把他骂了出去。”
　　阿兰威看到陆遥依旧紧闭这双眼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前，这本该是一个安静的姿态，但陆遥起伏的胸膛却显示着他正努力压制自己。
　　阿兰威声音温和：“我想，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并不想把他骂出去，你为此感到抱歉，并担心周上将的状态，可就像你无法対我说出这背后的意思一样，你刚才也无法控制自己対周上将的话语。
　　“陆遥，是我建议周云辰进行临时标记，我认为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没有人是合适的人选。”陆遥说。
　　“三年前，你和周云辰结婚时，你対我说，自己并不讨厌他。”即使陆遥并不睁眼，阿兰威也用真诚关怀的目光看着他，“这対你来说已经很罕见了。”
　　陆遥睁开眼，皱了皱眉：“我还没有不正常到厌恶出现在我眼前的任何一个人。”
　　“但周上将対你来说不是简单的‘任何一个人’，他是一个成为了你丈夫的Alpha，入侵你的生活空间，在新婚之夜给你做标记诱发了你的信息素应激症，并在婚后长年不回家。”阿兰威一一列举，“如果换一个人来做这些事，你还会在此时思考，自己骂了他，会不会让他伤心难过吗？”
　　或许不会。
　　但陆遥也不确定，没有其他人做过这些事，他没有一个可参考的基准线。
　　作者有话要说：
　　骂人不太好，但陆遥叫人滚……还怪辣的。
　　我是变态


第50章 
　　“那你觉得, 他会生气，还是会伤心难过？”陆遥问。
　　阿兰威看着陆遥用一张冷漠中压抑着攻击欲的面容问出这个问题，一时失声, 理智告诉她, 陆遥是想要一个答案, 但光看外表, 却让人觉得陆遥是在迁怒。
　　“我只和周上将进行过一次交流，看得出他关心你的安危, ”阿兰威说，“如果他了解你的人格，他会明白愤怒不是你的正常状态，你的一切异常行为都会让他担忧。
　　“至于他会不会生气, 我不知道。周上将是一位军队领袖, 向来以强硬冷酷示人，大概已经很久没人敢骂他了, 当上位者感到权威被挑战时, 他们当然会愤怒, 但与此同时，他们会当场展现反击压制。陆遥，我很好奇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让他滚。”
　　“！”阿兰威被震了一下：“然后呢？他如何回应。”
　　“他滚……他离开了, 什么也没说。”
　　“在此之前，是你一醒来他就来找你了吗？”
　　“……他一直在病床边，等待我醒来。”
　　“……他想和你说说话。”阿兰威说, “而这使你暴躁难耐。你不愿意被窥视？或是, 暂时还不想和人交谈？”
　　“阿兰威医生, 我现在正在和你进行视频通话，和你交谈。”
　　陆遥陈述现实, 但阿兰威知道他在试图转移话题，他的大脑不愿意思考上一个问题。
　　“是的，因为这是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必须要做的事，让你愿意开口和我谈话，你我之间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达成这个平衡。”阿兰威说，“我有许多让你开口的技巧，但周上将大概不会这么做，他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吗？”
　　“他出现在这里，我感受到他的Alpha信息素，”陆遥回答，“这让我很难受。”
　　“你本不该有这样的感觉，对于发情期的Omega来说，一个临时标记和Alpha的后续陪伴会让他们感到安心和满足。你的生理系统没有改变，这一规律对你来说也会起效。”
　　“但我感觉很不好，那些……回忆会涌现。”
　　“你想说，被诱发的创伤记忆会再次带来痛苦，”阿兰威说，“陆遥，Alpha信息素和标记会诱发痛苦，并不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痛苦。回忆过去，即使是在那场灾难中，那个临时标记对于陷入发情期的你来说，也是一味解药。
　　“只是解药在痛苦中被吞下，它的味道便在你的记忆中和痛苦如影随形。你需要把它们分开，标记时温驯的柔情既不是痛苦的因，也不是痛苦的果，它只是恰好出现在那时。”
　　阿兰威没有说的是，过去她更加建议陆遥遗忘和压制，因为那时她对陆遥是否愿意寻找一个Alpha——即使只是帮助他治疗病情——持怀疑态度，但现在，她觉得陆遥可以开始尝试直面创伤回忆，把伤痛和救赎分离。
　　毕竟，不会再有人能把陆遥抓走、囚丨禁、进行人体实验，只要解决Alpha标记和这些回忆的关联性，陆遥的创伤再体验障碍就很难再发作。
　　正好，能够靠近他、标记他的那个Alpha出现了。
　　陆遥沉默不语，这对阿兰威来说，也是一种回应，它意味着陆遥开始思考她的话了。
　　就在这时，阿兰威忽然看见陆遥抬起头，还不等她询问发生了什么，一团银白色的毛绒绒就扑到陆遥身上，把他完全盖住。
　　某个长条形物体穿过悬浮光屏，让画面闪动了好几下。
　　似乎是某种动物的尾巴？
　　“唔——唔……”陆遥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一团毛绒绒从自己脸上撕下来，吸进鼻腔里的毛让他连打了几个喷嚏，还不停咳嗽着。
　　“嗷呜……”雪豹后退了一点，仿佛十分可怜地认错，但爪子完全舍不得离开陆遥的肩。
　　“陆少将。”赵明河紧跟在雪豹身后，出现在病房门口。
　　陆遥看向风尘仆仆的赵明河：“赵副官，你把雪豹带过来了？”
　　赵明河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房间里周云辰愈创木味的Alpha信息素实在太重：“陆少将，将军说他暂时有急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怕您无聊，让我把雪豹带过来，我又问过莫先生和常先生的意见，他们说这样也不错，就让我去把雪豹接来。”
　　陆遥停顿了几秒，赵明河以为陆遥对于这种擅作主张的说法有些不高兴，但没想到他居然听见陆遥问：“周上将还会再来？”
　　赵明河实在无法从陆遥那张表情冷淡的脸上读出他的情绪。
　　陆遥到底是想要将军来，还是不想让将军来？
　　他试图向周云辰求助，但雪豹现在缩着爪子趴在陆遥身上，沉迷吸人忘乎所以，完全抛弃了他那负责打圆场的可怜副官。
　　“是的，他会的。”赵明河硬着头皮说。
　　陆遥点了点头，神色晦暗不明，但没再说什么让赵明河为难。
　　赵明河如临大赦般退出了病房。
　　在一旁观赏完全程的阿兰威看着陆遥抱着豹子头使劲呼噜，似乎忘记了他的心理医生还挂在线上。
　　阿兰威咳嗽两声提醒陆遥：“这就是你新养的雪豹？我在纪录片里看见过他。”
　　陆遥靠着床头坐起来，方便他把一大颗豹子头按在怀里：“对，他原本的主人是周云辰，离婚的时候，我把他带走了。”
　　“如果当时你的确想要和周云辰断绝关系，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但这是一只雪豹。”陆遥义正言辞。
　　没有人能拒绝一只又大又乖的雪豹。
　　没有人！
　　阿兰威看着他笑道：“好吧，好吧，看来我当年建议你养猫试试的举动是对的，你现在已经完全被这种生物俘获了。柔软又漂亮的小东西总让人心生怜爱和欢喜，噢，虽然现在你怀里这只比较大，但只要听话，乐趣和安全感也会增加。”
　　她见陆遥开始用手给雪豹梳毛，心思已经不在心理治疗谈话上了，便说：“今天先聊到这里吧，线上通话还是比不上线下见面，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们约一次线下治疗。”
　　“好。”
　　“再见，陆遥。”
　　阿兰威结束了通讯，病房里只剩下了陆遥和雪豹，他捧起雪豹脑袋对准自己，双手在雪豹的脸颊上搓了又搓。
　　比他平时揉雪豹的力气大了不少，让雪豹的腮帮子都变了形，时不时还露出獠牙来。
　　“昨天晚上我就没有回来，D应该会喂你，但今天自动投食时间还没到，宝贝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陆遥的话提醒了周云辰，他紧急用芯片给赵明河发消息，让他去把山顶别墅里人工智能的数据记录改一遍。
　　陆遥看到赵明河在墙角放了一个手提制冷箱，里面装的都是给雪豹的特制营养剂，陆遥下床去拿了一管。
　　但这里没有碗可用，陆遥的手上又有伤口，不能让雪豹舔，他不得不让雪豹压低身体趴在床上，脑袋被陆遥的手臂揽住向上抬。
　　陆遥打开营养剂，一点一点把淡蓝色的液体往雪豹嘴里倒，雪豹伸出粉红色的大舌头，把营养剂全部卷进喉咙里。
　　最后，再由陆遥扯出纸巾为他擦擦胡须沾上的营养剂。
　　雪豹还在盯着陆遥看，淡灰色眼睛像是玻璃圆球似的，陆遥看着玻璃圆球里自己的倒影，才发现自己现在的脸色依旧很糟糕。
　　不知道是因为周云辰来过这个房间，还是因为雪豹来时达成的飞行器也可能搭载过周云辰，给雪豹身上染上Alpha信息素。
　　躁动感依然在陆遥的身体中沸腾。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把雪豹拖到跟前。
　　“喵嗷？”
　　陆遥发泄似的狠狠亲了亲雪豹的额头，几乎把雪豹脸上的毛压扁了一层。
　　Omega颈部的皮肤压在雪豹的鼻头，猫薄荷味的信息素里混着愈创木，这宣誓占有般的气味涌进雪豹的鼻腔，让他大脑发晕。
　　以至于陆遥亲完雪豹脑袋后，开始抱着雪豹来回翻滚。
　　他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一万匹马在胡乱冲撞，一股力量憋在他的胸口喉头无法释放，他只能通过把雪豹揉捏成各种形状来释放这股憋闷。
　　但没一会儿，剧烈的动作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暂时停下，用脸颊去蹭雪豹额头上较短的毛发，有独特的酥麻和温暖。
　　雪豹趴在陆遥怀里不敢动。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个密封的空间包裹住，又潮又热，嗡嗡作响……
　　他试着把自己的耳朵向后转动，却碰到了石头般坚硬的东西。
　　是陆遥的牙齿。
　　陆遥一口咬住了雪豹的圆耳朵！
　　雪豹瞬间僵硬。
　　但浑身难受的陆遥还不满足，在雪豹的两只耳朵上分别留下牙印后，又伸手抓过雪豹僵直的尾巴，啊呜一口咬在嘴里。
　　人类的嘴张不了雪豹那么大，他只能咬住尾巴的半边，齿间微微用力。
　　但这已经让雪豹惊恐地看着陆遥，尾巴尖抖得像响尾蛇！
　　陆遥发红的眼睛回望过去，差点想要跳起来的雪豹一下子不敢动了。
　　咬吧、咬吧，他也咬了陆遥一口，不是吗？
　　周云辰只是没想到，原来陆遥生气时也会喜欢咬人。
　　-
　　伤势大致恢复的第二天，陆遥就离开了医院。
　　剩余的伤口不妨碍他行动，周云辰留下的临时标记足够保证他的发情期信息素不会外泄。
　　而由心理原因引发的焦虑暴躁无法被药物解决，他继续留在医院也没有意义。
　　给自己扎上一针抑制剂后，陆遥骑上机车前往研发基地。
　　雪豹被他带在身边，方便焦虑时随手就能揉到。
　　这几天柔弱的小猫咪扭矩被陆遥的大力揉捏揉怕了，总是绕着陆遥走，只有皮糙肉厚还乖巧的大雪豹能够承受陆遥的“魔掌”。
　　作者有话要说：
　　咬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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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陆遥刚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莫风就敲门进来了。
　　他手里还抓着一袋早餐三明治，见到趴在陆遥身边的雪豹，满脸兴致地走过去：“陆遥, 你家大猫吃正常的肉类是吗？”
　　“嗯。”陆遥转头看过去, 发现莫风正蹲在雪豹面前, 把三明治中间的牛肉挑出来, 喂到雪豹嘴边，雪豹偏过头, 用后脑勺対准莫风，拒绝投喂。
　　莫风十分可惜地摇了摇头：“还会挑食吗？”
　　陆遥沉默片刻后说：“只是比较认主人。”
　　他从莫风手中接过牛肉片，递到雪豹面前，下一秒, 雪豹用前肢支撑起自己, 张大嘴把肉片叼走，鼓着腮帮子咀嚼, 吃完了还要一边舔嘴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陆遥。
　　“嚯, ”莫风笑道, “真有够认主人的。”
　　陆遥摸摸雪豹脑袋，又从抽屉里找了块零食给他吃，随后看向莫风：“找我什么事？”
　　该谈正事了, 莫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关于审议会终会的后续结果。”
　　陆遥的目光定了定。
　　“爆炸刚好卡在投票结果公示的时间点，太空规划部多方商议后, 决定保留已宣布的项目结果, 未宣布结果的项目虽然已经接受了投票, 但程序上无法保证票数公平公正，只能保留上一场会议的审议结果。”莫风说,“机甲研究院的几个提案和项目没有全部通过，现在的结果大概是每个季度的常规拨款会保持在原定水平，生产成本照常由军部财政承担，总的来说没有变化。但NTL项目没来得及通过。”
　　NTL项目投票正正好好被爆炸阻断。
　　陆遥的指尖在膝上轻点，沉思片刻后问：“爆炸凶手找到了吗？”
　　“找到了。”莫风看着陆遥逐渐深沉的目光，忍不住问：“你难道觉得，爆炸发生的时机不是巧合？”
　　“我不知道。”陆遥看着他，并没有否定这种可能性。
　　但莫风摇了摇头：“应当不是。一个名叫聆听者的组织宣布対此事负责，他们是一群艾利恩文明的狂信徒，把异兽当做神来崇拜。”
　　“投票项目中有一项异兽捕获实验。”陆遥想起来。
　　“而且就排在我们后面，现在这项实验也无法继续进行，警方认为聆听者的目的恐怕就在于此。”莫风说，“在爆炸发生后，聆听者成员在星网上发布了他们的相关声明，就在昨天，新蓝星警方抓捕到了此次计划的策划者，他们仍然坚持自己的信仰，联邦会以故意杀人罪和破坏公共秩序罪起诉他们。我们这回属于是无妄之灾了。”
　　莫风揉了揉太阳穴，他脸上还有被爆炸碎片划出的伤口。
　　陆遥：“我是不是……给你扎了一针？”
　　“祖宗，”莫风嗤笑，“你现在才想起来，那一针是给异常发情期Omega准备的大剂量药物，几秒钟就把我放倒，我在医院的病床上昏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胸闷气短头晕。”
　　“抱歉。”
　　莫风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关于NTL项目，你打算怎么办？我听宇宙试验场那边的测试人员们说，FL03基本没有问题，回来再打磨打磨细节就可以投入生产了。你是想开始下一台机甲的设计制造，还是趁着咱们没钱，给大家放个假？”
　　“基地正常轮休，放假是在占用员工的年假。你想休息就自己申请年假。”陆遥说。
　　“就你现在这多灾多难的样子，我哪里敢放假跑路？”莫风叹气，“你这么说，是有下一步的具体安排了？”
　　“嗯。我们的常规季度拨款是450个亿，你去提前申请两个季度的拨款下来。”
　　“两个季度就是九百个亿，我再找常蒹凑凑整，能搞来1000亿，但你给NTL项目写策划书的时候要求拨款2000亿，这还差一半。”
　　“策划书上多写了点，1500亿就能覆盖一期设计和实验。”陆遥说。
　　“那剩下五百亿呢？”
　　“节省着用，再要三百亿就够了。”
　　就够了……
　　够了……
　　了……
　　莫风看着陆遥平静冰冷的面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剩下三百亿我可以去贷款，但是我们提前支取了下两个季度的拨款，这笔钱根本还不上，而且二期、三期实验开始从程序模拟进展到实地打造，花费的资金只会更多，我们来不及填上这个无底洞。
　　“陆遥，我要提醒一句，研发基地的机甲是分配不是出售，无论NTL03有多厉害，我们也不可能赚取到利润。”
　　“去找议会和军部要点钱，”陆遥说，“另就是……常蒹之前向我提起一个机甲设计大赛，由军部主办。”
　　莫风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名字非常文学的赫菲斯托斯机甲设计赛？我也听人提起过，你想要参赛？”
　　“嗯，如果获胜，主办方会支付所有研发和后续生产费用。”
　　“这……这太铤而走险了，要是你输了，那岂不是…”莫风蹙紧了眉，“晚节不保？”
　　“是有这种可能。”陆遥说，“但我还算不上‘晚节’。”
　　陆遥试图缓和气氛，但这个笑话太冷，没能让莫风笑出来。
　　赫菲斯托斯机甲赛最终会进行实战比拼，设定这一条件恐怕也是军部想要筛选掉民间爱好者，剩下的恐怕都是实力与财力皆都雄厚的庞然大物。
　　这更像是一场披着比赛皮子的招标。
　　他们要面対的対手不会弱。
　　陆遥看向莫风：“如果是一场必然可以胜利的比赛，我会怀疑比赛主办方是否真能如承诺所言，有能力支付机甲设计制造的全部费用。”
　　“你这么一说，嘶——”莫风想到一个问题，“要是撞上机甲研究院几个基地内斗怎么办，我还打算去找隔壁老张和英克斯借点钱给你花花。”
　　“这是你的工作。如果钱不够，我们只能再节俭一些，让餐厅砍掉你最喜欢的牛肉三明治和芝士牛肉汉堡。”
　　莫风：？？？
　　你喝营养剂，你清高！你了不起！
　　-
　　送走莫风，又使劲搓了一把豹子脸蛋后，陆遥独自前往地下博物馆的智能实验室，対远星号旧精神力中枢的检测数据已经全部完成，可以着手开始分析工作。
　　他即将在改进后的远星号结构基础上制造NTL型机甲，如果远星号存在深层的结构性问题，这対NTL来说也将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他必须在问题出现在NTL上之前，规避这种可能。
　　寂静无人的实验室中，连智能机械已经停止了运作。远星号旧精神力中枢拆解下来的零部件完成了检测，被放入透明真空保存柜中，占满一整面墙壁，仿佛一场科技展览。
　　不知道是因为被标记过后的Omega対Alpha的信息素过于敏感，还是曾经沾染在精神力中枢上的血液留下来太多信息素气味，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中，陆遥的神经几乎又战栗起来。
　　陆遥来到数据显示屏前坐下，握了握拳，让自己清醒一些：“德乌斯，报告检测情况。”
　　“好的，陆总工。本次检测耗时198小时13分钟，检测项目989项，受检物体29809件……”
　　基地人工智能按照常规流程向陆遥进行检测汇报，并做了初步分析，数据显示，精神力中枢各部件虽有损耗，但损耗均处于正常范围内。
　　陆遥一一听完，随手在光屏上记下几点思索：“异常点与模糊点报告。”
　　屏幕上瞬间弹出十几个数据图表窗口。
　　“対照TL01/01设计图，我发现了这些异常。”
　　陆遥看了眼，把机械损伤分到一边，周云辰给他的检测报告中已经分析过这些地方。
　　还剩下几张图表，陆遥浏览过去，用手指将这些图表划分成三堆。
　　第一类是精神力中枢能源液检出异常艾欧特辐射波峰。
　　第二类是钛元素的异常衰变。
　　第三类是在星域信号模块检测到空白。
　　精神力中枢使用的驱动能源液是精密而昂贵的赫拉红晶石原液，赫拉红晶石放射出的特殊深红辐射本该稳定在一个较低水平，避免影响精神力中枢运作，反复的实验和实地数据显示它可以担得起这项重任。
　　这是陆遥第一次遇到红晶石原液出问题。
　　钛金属是精神力中枢使用的最主要金属，几乎所有部件都掺有这种金属，德乌斯対装置内的该种元素做了衰变检测，显示出的衰变超过了应有量，仿佛远星号机甲平白多度过了几十年时间。
　　而星域信号模块则是联邦所有太空航行装置，包括星舰、飞船、机甲、救生舱、穿梭器等等的必备组件，用以放出信号标记人类在宇宙中的所及之处，同时接受过往航行装置留下的标记信号。
　　只要航行装置还在联邦星域内，就会记录到星域信号。
　　即使是最边远的空洞领域，也有人类的信号痕迹。
　　远星号的星域信号模块却出现了一段空白。
　　陆遥看着后两项数据，眉头越蹙越深。
　　冷白色的灯光将实验室照得分毫毕现，无声的空间中响起一阵自言自语的喃喃。
　　“你去过什么地方，周云辰……”
　　-
　　随着FL03的宇宙实验完成，原野号搭载全员返航，纪录片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拍摄的最后一天，莫风大手一挥，为摄制组在基地餐厅举行杀青宴。
　　李言端着酒杯走向陆遥，想敬一杯酒，但在五步之外就被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残留恐吓地顿住脚步，就连趴在陆遥脚边的雪豹都转过头，用威胁般的目光警告他不要靠近自己的主人。
　　但来都来了，他也不可能半途缩回去，只能顶着这股压力向陆遥敬酒。
　　陆遥浅抿一口酒，听到李言问：“周上将今天没来吗？”
　　“没有。”
　　“他在忙事情？”
　　“不知道。”陆遥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周云辰联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上将请陆总工帮忙检测有一个原因是想借此多接近陆遥，但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底裤都要被扒了感谢在2022-08-13 21:37:19~2022-08-14 20:2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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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然而S级Alpha残留的信息素实在太过强大, 李言觉得周云辰不在场胜似在场，几句话后他就顶不住，离开了陆遥所在的位置。
　　还有几位青龙探索军团的军官被邀请来, 正和王导演聊起远星际探索时遭遇的星际海盗问题, 王导演想要为下一步作品取材。
　　聚会上气氛热烈, 连轴转工作了几个月的研究员们终于有机会好好放松一回。
　　陆遥没有久留, 借口给雪豹煮晚饭，提前退场回家。
　　返回山顶别墅时, 夜色已深，人工智能给扭矩喂过猫粮，陆遥便单独给雪豹煮了肉吃，又给他梳梳毛, 沉默着消磨完一段时光后, 带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回到二楼卧室。
　　他仰面躺在床上，让D熄灭灯光, 想要睡觉, 大脑却依然清醒, 让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开灯一看，发现现在距离他的正常入睡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自李言问他周云辰的事，他的大脑就进入了运作迟钝的状态, 无法集中精力思考事情，无论是工作还是自己的生活。
　　雪豹趴在床脚，在灯光亮起的同时抬起头看向陆遥, 毛绒长尾巴在身后卷了两个圈。
　　陆遥看着雪豹, 又想起周云辰。
　　他不是不能集中思维, 而是不愿意集中精神去想这件事。
　　陆遥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周云辰。
　　但他不得不面对。
　　周云辰交给他的精神力中枢还在他手上，等待着分析结论, 远星号也正停放在第一研发基地的维修台上，等待着他的主人。
　　而周云辰和陆遥的对话也因一句“滚”戛然而止，没来得及完成。
　　无论如何，他们还会再见面。
　　只是以两人间现在沉默僵持的状态来看，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心情。
　　未知叫人心烦意乱，一味的躲避无法消除未知。
　　陆遥弓着腰，把脸埋进被子里，像是把脸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嗷呜？”雪豹担心陆遥的身体不舒服，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作息也变得异常。
　　在雪豹的叫声中，陆遥抬起头，呼出口气，打开自己的个人智脑调出光屏，开始打字。
　　这是一封发给周云辰的私人邮件。
　　“周上将，我写这封邮件是想和你谈谈前几天发生在你我之间的意外。
　　那天在病房里，我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使用了一些过于激烈的词语和态度，现在冷静下来，我感到非常抱歉。
　　……”
　　写完邮件，陆遥检查了一遍用词和语句，快速点击发送，以防自己后悔。
　　看到光屏上探出显示邮件已发送的绿点，陆遥再次倒回床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阿兰威医生跟陆遥分析，认为周云辰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当时陆遥不置可否，即使阿兰威医生列出桩桩件件原因，陆遥也没有完全被说服。
　　但现在，他体会到了。
　　他从没写过这样一封……用作道歉的信。
　　没有谁能逼迫陆遥写信道歉，就连常蒹和莫风有时候被他的话气得半死，也不会摇着陆遥的肩膀让他道歉，最多嘲讽两句或叹息几声。
　　周云辰做到了。
　　陆遥宁可周云辰在被骂“滚”时当场暴怒，但周云辰没有，从稍后赶过来的赵明河的脸色来看，他似乎没有半点愠怒，甚至因为陆遥表达出了不想见到他的意思，好几天都没有出现或联系陆遥。
　　他退让得太多，反叫陆遥不知如何自处。
　　雪豹趴在床脚，实际只能看见不透明光屏的后方，只以为陆遥一脸严肃地打字是在忙工作，植入芯片中突然响起的邮件提示音让雪豹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他发现发件人是陆遥。
　　雪豹跳下床，在床边原地转了几圈，被想要查看邮件内容的好奇心所打败，顺着门缝暂时溜了出去。
　　周云辰找到二楼露台，夜风吹拂着雪豹的长毛，他控制着芯片打开邮件，阅读其中的内容。
　　这是……一封道歉信？
　　陆遥在信中说，他对自己那天在病房里的行为感到抱歉，同时回答了周云辰当时想要问出的两个问题。
　　他清楚周云辰对他进行强制安抚是因为事出紧急，他并不介意，甚至感谢周云辰的帮助。
　　陆遥希望能收到周云辰的回复。
　　“嗷呜——”
　　雪豹对着夜空中的三轮月亮低低嚎叫一声，转身奔回卧室，强风把他的长毛吹成海浪般的形状，尾巴在空中翻卷。
　　他撞开陆遥的卧室门，两三步就跃上了陆遥的床。
　　陆遥躺在枕头上，偏过头来还没看清雪豹，怀里就已经拱进了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
　　“嗷——”雪豹一边呜咽一边蹭陆遥的脸和胸口，光是蹭还不够，他翻过身躺下，翘起四爪露出雪白的肚皮，绒毛一簇一簇，看上去松软又温暖。
　　陆遥环抱住雪豹，呼噜他脖颈前的长毛，发送邮件后紧张的心情逐渐安定下来。
　　在雪豹呼吸时发动机似的舒服呼噜声中，陆遥的智脑也响起一声提示音。
　　他打开一看，是周云辰的回复邮件。
　　“陆遥，你不必向我道歉，我希望你一切安好。
　　我最近都会留在新蓝星，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再见面。”
　　陆遥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他抱着自己的大雪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逐渐睡去。
　　-
　　第二天一早，陆遥去到基地后，先去实验室拷贝了一份精神力中枢检测数据，加密后发送给周云辰。
　　他能够发现异常，但精神力中枢反馈出的信息却不足以解释这些异常，他还需要更详细的外部因素信息。
　　周云辰约他明天见面详谈，有些内容有泄露风险，不适合在网络上谈。
　　两人间诡异而僵持的状态算是就此结束，陆遥的心理压力缓解不少，在去查看FL03机甲最终修订版本的路上又迎面撞上喜上眉梢的莫风。
　　“遇上好事了？”陆遥问他。
　　“确实是咱们的好事。”莫风喜气洋洋，“昨天晚上《星河工匠》和《钢铁泰坦》的最后一集都播出了，耶格尔工业最后一集的选材果然是行业合作，拍摄了不少企业合作内容，邀请名人众多，一开始很多观众都被吸引过去了。”
　　陆遥回忆了一下技术情报部递交给他的参与拍摄名单，耶格尔工业的确把机甲商业领域的大拿请去了大半，简直是众星云集。
　　“甚至有观众吐槽我们的开场星际航行场景十分无趣。”
　　咳，除了那些磕cp的，看到王道通过蒙太奇手法创作出来的无声修罗场十分激动，周陆和李陆党打得不可开交。
　　但这也太□□了，莫风很担忧陆遥的接受能力，就把这部分议论全部略过不谈。
　　“直到宇宙试验场呈现在众人面前，这是联邦从未揭秘过的星域，除了爱好机甲的观众，连各家科技媒体都被吸引来，天文学家、物理学家、技术工程师……一切作者与太空有关工作的人都忍不住来看看我们的纪录片场景。
　　后续的太空实验和军团施展画面更是激动人心，看得我都想要参军作战了。”
　　陆遥看了眼莫风的身板，对此表示怀疑。
　　莫风瞬间读懂好友的眼神：“只是开个玩笑，我上军舰估计当后勤人员都够呛，总之，这场宣传战是我方获胜。我刚去军部，想找他们再要点经费，本意是想着能要到五十亿就不错了，没想到老头子们看了纪录片成绩非常高兴，划了一百亿给我。”
　　莫风拍拍陆遥的肩：“这个纪录片可真是接对了，除此之外，纪录片还会给播放分成，不过不太多，大概也就几百万，够你再买一支机械臂。”
　　“也不错。”陆遥回答。
　　-
　　耶格尔工业，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弗雷泽正在破口大骂：“我给了你一切的资金、时间、人脉，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案？
　　“纪录片播放量被陆遥反超三倍，军部甚至又给第一基地拨了一笔研发经费，那本来该是对外的采购资金！”
　　姜维的衬衫被泼向他的滚烫咖啡淋湿一片，在外风光无限的耶格尔工业首席机甲设计师面对着董事长，也只能如同丧家之犬。
　　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陆遥背靠联邦机甲研究院，能直接和军部沟通协调，他能调用的资源比我多太多。就像最后一部纪录片中的宇宙试验场、探索军、异兽战争，难道有哪一项是他的功劳吗？”
　　“你在嫌弃我给的还不够多？”
　　姜维咬牙：“不，我只是想说您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正确的决定？你是指我们的股票增速因此放慢了30%吗？”
　　“董事长，您不会认为耶格尔工业可以直接和联邦机甲研究院抗衡。”
　　弗雷泽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首席，却也不得不承认姜维说的对。
　　没有哪家机甲制造企业敢说自己能够和联邦机甲研究院这个精密庞大、充满盘根错杂的官僚气息的军方机构一较高下。
　　“所以我们的着手点在陆遥这一个人身上。研究院总部被文书和会议充斥，第二、第三研发基地的主事人年事已高，思维也变得迟缓，比起机甲研发，他们的心思更多地在内部权力斗争上，只有第一研发基地是我们真正需要在意的对手。
　　第一研发基地的声誉无非来自陆遥，除他之外，只不过是一些行事平稳的懦弱庸才，就像您最初做出的决定，我们只需要击败陆遥就够了。”
　　姜维看弗雷泽被自己哄得逐渐收敛起暴躁情绪，暂时松了口气。
　　“但论技术，你比不过他，论民众欢迎度，现在也失败了，”弗雷泽追问，“你想要如何打倒陆遥，辱骂他是一个离了婚的Omega吗？”
　　姜维回答：“这种辱骂背后的含义无非是用刻板印象指责他能力不够，只要陆遥证明自己的实力，谩骂就会不攻自破，甚至会起反效果。有效的攻击必须来自不可反驳的事实。”
　　“比如？”
　　作者有话要说：
　　糟糕，憋不出骚话了。
　　那就给大家看看新想出来的预收吧，只是个大概，可能还会改《把炮灰反派演成白月光》
　　池雪光穿进了星际小说中最偏远罪星的最破烂死囚监狱。
　　好消息是，他就是监狱的典狱长。
　　坏消息是，他是本文炮灰反派，含冤入狱的男主荣殷会在越狱时，把他和他的监狱炸上天。
　　更坏的消息是，他睁眼就发现自己正把男主踩在地上摩擦。
　　老天爷，我还有救吗！
　　……
　　池雪光决定—演！
　　今天提着鞭子把荣殷带进办公室。
　　明天用电击器把荣殷堵在审讯室。
　　后天给荣殷戴上全套手铐脚镣。
　　就在全监狱都觉得荣殷成了美人典狱长特殊癖好的牺牲品时，池雪光长舒一口气。
　　他用特殊癖好掩饰自己给男主私下开小灶，好吃好喝供着荣殷这么久，荣殷应当不会再把他炸成碎肉了吧。
　　池雪光仁至义尽地为荣殷策划了一场惊天越狱后，也为自己安排了退场结局，死遁逃到牧场星放羊养老。
　　数年后，帝国星舰黑云压境，池雪光看着缓步而来的帝国新皇荣殷，抱住自己的小羊瑟瑟发抖。
　　不是吧，我当年不就踩了你一脚吗？这仇真要记这么多年？
　　-
　　荣殷被至亲背叛，陷身囹圄，就在他最愤世嫉俗，痛苦不堪时，池雪光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绝艳冰冷、几同魔鬼的青年，以长鞭冷枪迎接他，却也用暖酒温言抚慰他。
　　当池雪光亲手把荣殷送上电椅，戴上眼罩时，荣殷想，如果换取短暂欢愉的代价是池雪光要他死，那么也不错。
　　但当荣殷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活着送到安全星，而池雪光已经在监狱暴动中碎尸万段。
　　他疯了。
　　-
　　死遁文学
　　暗黑复仇流攻x美人典狱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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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今天是星期日, 天气晴朗微风，陆遥发现每天咬着他裤脚想和他一起出门的雪豹今天竟然安静下来，一只豹趴在环绕泳池边。
　　陆遥已经坐进了飞行器, 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和巨大气流声依然没能吸引到雪豹的注意力。
　　陆遥摇下车窗, 朝着对面的雪豹高声喊道：“宝贝！我要出门了！”
　　雪豹听到他的声音, 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随后就把脸埋进了自己的爪子里，拒绝起身。
　　好吧, 陆遥也不强求雪豹和自己一起出门，他今天是去和周云辰私下会面，带着雪豹也不方便。
　　“我走了！”陆遥的声音淹没在气流声中，雪豹目送着黑色飞行器远去, 当他确认陆遥的视角不会再看见他, 立刻起身拔足狂奔向山下，并让在附近埋伏好的赵明河前来接应他。
　　当陆遥行驶到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时, 一辆军用飞行器风驰电掣而来, 在掠起一阵强风后落地。
　　陆遥安抚下自己被吹得乱飞的长发, 看向从对面军用飞行器上走出的周云辰。
　　他知道军用飞行器可以无视交通限速，但在中央区飞得这么快未免太危险了些，现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 周云辰不必这么着急。
　　他朝陆遥走来，苍蓝色的军装后背还沾着一片灰尘，不知道是蹭上了墙灰还是摔在了地上。陆遥想了想, 觉得应当不是后者, 周上将怎么会摔跤。
　　“陆遥, 我们进去谈。”
　　陆遥点了点头，和周云辰一起走向面前这座他们共同居住了三年的白色别墅。
　　周云辰说关于精神力中枢的问题最好在私密性好的地方谈, 但当他将地点定在这栋别墅时，陆遥心中生出几分惊讶的波澜。
　　这段时间里，周云辰和陆遥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曾经的那段婚姻，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即使后来又出了强制标记的意外……
　　那三年里，他们也的确不像夫妻。
　　进屋后，周云辰请陆遥到三楼书房谈话，在楼梯口，陆遥向上看了一眼，四楼的装饰一切如常，没有装修痕迹。
　　陆遥看向周云辰的背影：“你没有改动四楼的房间？”
　　周云辰的后背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偏过身，陆遥只能看见他的一半面容。
　　“我刚回来不久。”
　　意思似乎是他还来不及重新装修陆遥过去居住过的四楼。
　　陆遥了然，正想跨上下一级台阶，忽然又听到周云辰说：“我不想改动它。”
　　陆遥蹙了蹙眉，周云辰为什么要这么说？
　　“下面三层楼足够我用。”周云辰紧跟着解释道，话毕后，他抿了抿唇，似乎是对自己的补充感到不满意。
　　“嗯。”陆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以等下一个人来重新装修。”
　　陆遥没有明确说下一个人是什么身份，周云辰却立刻体会到他话中所指：“不会有下一个人。”
　　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停滞和沉默。
　　周云辰转过身来，望向站在几级阶梯下的陆遥，陆遥原本并无落点的飘散目光随着这句话转移了方向，正巧在半空中同周云辰的目光交汇。
　　露丝淡粉色的日光穿过天井窗落下来，浸满阳光的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正在上下漂浮，穿过两人的视线。
　　周云辰的容颜硬朗而俊美，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够坚硬，在阴影中闪了闪，眼珠转动，避开陆遥的直视。
　　但在几秒钟后，这双漆黑的眼又移了回来，再次猛地撞上陆遥直白不避的视线。
　　陆遥正仰起脸看他，阳光把他白皙的面庞照亮，阴影消匿，冰蓝双瞳仿佛透冰，衬得漆黑的眉与睫更显浓烈。
　　这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似乎对周云辰刚才的话不甚在意，仅仅只是沉静。
　　“嗯。”沉默实在持续得过久，陆遥见周云辰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放在过去，他不会在对话中进一步涉及什么“下一个人”这种私人问题，但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一茬。
　　周云辰的反应更是让他的大脑有些卡壳。
　　他思考半晌，说：“原来周上将是个不婚主义者。”
　　周云辰张了张嘴：“我不……”
　　但他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忽然插入：“将军，陆少将，你们是要去三楼书房吗？”
　　赵明河端着两杯茶水出现，没有注意到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微微笑了笑说：“之前的家务机器人是陆少将的作品，陆少将把它们带走之后，这里还没来得及添新的机器人，我泡了两杯茶，不知道比不比得上机器人精准到克的泡茶水平，我现在端上去？”
　　周云辰：“……上去吧。”
　　在书房的扶手椅上落座时，陆遥还感到有些奇怪，按理说，周云辰已经回到新蓝星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更换新的家务机器人？
　　他记得别墅里的一切家务都有机器人包办，没有可供人类使用的清洁工具，但现在看，屋内一切依旧整洁干净。
　　就像是……根本没人在这里居住过。
　　周云辰在陆遥对面坐下。
　　书房里只有两把扶手椅，靠着窗摆放，皮面光滑，里面填充着柔软的记忆海绵内芯，宽大厚实，足以容纳主人陷在其中。
　　周云辰记得陆遥在晨星军校时，在没有课程、也没有实验项目的轻松日子里，就会去学校图书馆顶层的角落里，找到一把面对着墙壁的扶手椅坐下看书。
　　那大概是他最喜欢的椅子。
　　所以三年前陆遥搬进来时，周云辰找到图书馆扶手椅的供应商，让他们再打造一模一样的椅子，一共两把，面对面地摆放着。
　　这三年里，陆遥的确常用书房里的扶手椅，但两人却并未一起走进过书房。
　　现在，是周云辰第一次和陆遥一起坐在扶手椅上，如他想象中那样面对面交谈。
　　但谈得却只是工作。
　　“你在精神力中枢上发现了什么问题。”
　　“是……是中枢驱动能源液赫拉红晶石的艾欧特辐射出现异常。”陆遥说，“辐射值过大，放射出的粒子流破坏了其他部分硬件的原子结构。”
　　“这是红晶石的预期副作用吗？”周云辰的眉压了压，赫拉红晶石作为一种高能精密能源被大范围应用在机甲和星舰上，因为价格昂贵，利润极高，探索军团在星际开拓中大量攫取红晶石矿，在转手卖给拥有赫拉红晶石提纯专利的赫利奥斯集团。
　　如果赫拉红晶石具有这种副作用，可能会危机联邦的极大一部分武器装备。
　　“不是。”陆遥回答，“赫拉红晶石是一种极其稳定的加工型能源液，我查阅过赫利奥斯集团针对它的测试报告，也统计过使用赫拉红晶石的机甲和星舰运行数据，均没有出现过大的辐射波动。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远星号的这种情况，从目前你提供给我的航行资料中，尚不能确认原因。我认为远星号可能进入了异常环境，只是我们还没有确认到底是哪一因素异常。”
　　“是因为环境异常？有没有可能是人为动手脚。”
　　陆遥的手指点在膝头，他想了想问道：“那一场追击战持续了多久？”
　　“从远星号出舱到我发现异常，大约三个小时。”
　　“检测显示，辐射值突升是在半个小时内发生的。”陆遥说，“如果有人提前动手脚，远星号撑不了那么久，而且，与你同行的机甲没有出现类似问题，也就是说，意外发生在你落单之后。但我不能就此断定没有环境中没有人为因素。”
　　“我会派无人机前往事发地侦查，需要一张侦查项目清单。”
　　“我会列给你。”陆遥只当周云辰之派遣机器是担心影响红晶石的东西还未消散，贸然派遣侦查人员可能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除此以外，我还想要在对远星号进行检测，查看中枢之外的结构是否被艾欧特辐射粒子流破坏。”
　　“好，我暂时不需要使用远星号，你可以按照你的计划来安排。”
　　陆遥看了周云辰一眼，这位上将似乎对他有求必应。
　　但其实，陆遥不止想检查中枢之外的辐射情况，他还想检测机甲的其他部位是否也有钛元素衰变异常。
　　精神力中枢过去没有被更换过，但机甲上的其他部位时常在炮火中受损，会时不时更换一批，或许陆遥可以借此分析出衰变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非常好奇，但又有些不确定是否应该询问周云辰这件事。
　　“周上将，你有没有驾驶着远星号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周云辰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听上去依旧低沉镇定：“你如何定义特别的地方。”
　　陆遥想了想，为自己的好奇心掩饰道：“红晶石受到的影响也可能源自叠加反应，导致其他同行机甲没有出现问题，唯独远星号异常。我也不知道如何定义这种特别，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周云辰过去的确去到过一些非常不同寻常，从未有第二个人类踏足过的领域，但这……这和陆遥有关，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告诉陆遥这个秘密后，陆遥会作何反应，也正是这个原因，让周云辰将这一切埋在心里许多年。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智脑上弹出的信息让他找到了转移话题，缩进龟壳里的借口。
　　屏幕上显示出的讯息让周云辰的眉头瞬间紧皱。
　　“军务？”陆遥问。
　　“不是，”周云辰将屏幕转向陆遥，“是和你有关。”
　　这是赵明河发来的消息，点开其中的链接，带着惊爆眼球标题的新闻页面瞬间涌入眼帘。
　　“晨星军校学子大爆料！机甲研究院陆姓总工程师曾遭遇退学危机！”
　　“惊！机甲研究院总工程师招聘或有黑幕！”
　　周云辰知道，陆遥的确没有完成晨星军校的学业。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跪下。
　　放一只豹豹在这里给大家rua，帮我谢罪。
　　明天的更新大概也不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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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媒体言语间的暗示毫不客气, 就差直指着陆遥的鼻子骂了，但在此时，第一个出现在陆遥脑海中的想法却是, 周云辰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他的消息？
　　就在疑惑间, 周云辰继续打开其余的新闻和星网讨论链接, 《钢铁泰坦》纪录片让陆遥的形象在星网上热度激增,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难辨真假善恶的讨论与揣测。
　　最开始报道的那家媒体, 在文章中信誓旦旦地写道，他们原本是想为陆总工程师出一期专题报告，便去查阅了陆遥在晨星军校时的事迹。
　　军校机甲设计专业为五年学制，陆遥就读于晨星军校的四年里, 永远是专业第一, 但临近毕业的第五年，以专业头名毕业的人却成了现任耶格尔工业首席机甲设计师的姜维。
　　参与调查的记者感到惊讶, 在查询了当年公布出来的专业前十名后, 竟然发现陆遥的名字根本没有出现过, 是陆遥的毕业成绩出了什么意外吗？
　　记者试图联系晨星军校的老师，但对方以涉密为由，拒绝了采访, 不过峰回路转，一位与陆遥同级的毕业生为他们提供了信息。
　　事实上，不只是前十名里没有陆遥的名字, 当年的毕业生名单里也根本没有陆遥的名字。
　　他在一年前便从晨星军校退学, 从没拿到过晨星军校的毕业证书。
　　这篇文章的最后, 文章作者用状似叹息的语气，推测陆遥可能在那一年遭遇了某些生活或学业上的困难, 才造成了这一可惜的局面。
　　但这成为了舆论爆发的导火索。
　　人们不允许一尊神像有半点不完美之处。
　　很快，有人翻到了历年所有机甲研究院发出的机甲设计工程师招聘公告，每一次的招聘都明确要求应聘者需持有机甲设计专业毕业证。
　　就算应聘者带来的是比机甲设计难度更高的星舰设计专业毕业证，也会被这个岗位拒绝，并被请去应聘武器与战略部的融合作战研究岗。
　　陆遥正是以机甲设计工程师的身份加入第一研发基地，而从他的履历来看，没有晨星军校的毕业证，他应当在第一轮筛选简历时就被刷下去。
　　可这一常规程序完全没有发生，陆遥不仅进入了研发基地，还一路干到了总工程师的位置。
　　这是多么荒谬，所谓的顶级机甲工程师其实根本没有毕业？
　　已经有网友自告奋勇，说自己已经向机甲研究院发送了投诉邮件。
　　其他网友各执一词，有些人觉得可能背后有别的原因，也有些人觉得，这就是机甲研究院的内部黑幕，向院内投诉根本没有用，应该向更高级的管理部门投诉。
　　相关消息已经在网络上疯传了半天。
　　陆遥的眉头蹙了蹙，他打开被调到免打扰模式的个人智脑，无数消息涌入界面。
　　首先是来自王传山的消息轰炸，纪录片播放平台下的评论最先受到网络舆论的冲击，他紧急询问陆遥此事要如何处理，需不需要他这边配合，毕竟要是没有这次纪录片的关注度，网友不会对陆遥的过往紧追不放。
　　随后便是军部相关负责人和机甲研究院程院长的消息，这件事显然已经影响到了机甲研究院的声誉和公信力。
　　就如网友们所猜测的一样，机甲研究院知道陆遥的过往，甚至是军部也清楚这一切。
　　他们希望陆遥尽快出面解释，把议论的浪潮平复下来。
　　陆遥正准备给出回复，他的智脑页面却突然陷入黑屏，无法进行操作。
　　下一刻，一段文字跳了出来。
　　“你不能说出真相，我们有过协议。”
　　周云辰见陆遥的手顿住了：“怎么了？”
　　陆遥摇了摇头：“没什么。”
　　随后，他按住智脑的外部按键，黑屏瞬间变作破碎的光点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人工智能D的重启界面和蓝色文字。
　　——已为您清除外部痕迹。
　　——溯源。
　　——好的，溯源地址如下。
　　陆遥追踪到发信人身份，向他发送一段话：“腾先生，我说过，不要入侵我的智脑，防火墙反攻程序会被触发。”
　　很快，那边回复道：“……嗯，我发现了。联邦情报局的内部系统被你的德乌斯打崩了，技术人员正在抢修。”
　　“需要我帮忙吗？”周云辰问。
　　陆遥在这时看向他，这位上将似乎完全没有被网络上的所谓爆料影响，注视着陆遥的目光深邃诚挚。
　　上一次，周云辰也曾询问过同样的问题。
　　时时刻刻关注照顾自己离了婚、没什么感情的前夫，这是正常的行为吗？
　　陆遥很难判断。
　　但如果抛开两人过去的复杂关系，只看周云辰最近的态度，陆遥能够感觉到周云辰……意有所求。
　　“我在思考进行公告或者记者招待会，但是……”陆遥顿了顿，回望过去，“如果他们想要追究细节，可能会触及军事机密，我想要规避这种可能性。”
　　周云辰思索片刻：“你想要继续借用纪录片的平台？”
　　“对，这是我个人的事，但我不能自己去面对追问，我需要他们听我说。”纪录片最适合从上帝视角打造形象，“我的确需要帮助，周上将，你现在能联系上阿瑞斯号的星舰工程师卡里埃多先生吗？”
　　卡里埃多是设计并打造银戟舰队旗舰阿瑞斯号的总工程师之一，陆遥现在居住的山顶别墅原本是他的房产。
　　可这和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卡里埃多工程师退休数年，目前正在进行星际环游，我可以试着联系，”周云辰说，“不过，他可以帮到你吗？”
　　“他可以帮我联系到另一个人，严久江，上一任基地总工程师，也是当年把我招入基地的人。”
　　陆遥接任第一研发基地总工程师职位后，严久江便开始了快活地退休生活，或许对被机械和智能包围的前半生感到厌倦，他抛下了所有电子设备，更换了全部联系方式，孤身飞入星际。
　　陆遥已经很多年没听到他的消息，直到一段时间前，将卡里埃多的房产出售给他的房产中介偶然提起，卡里埃多想要出售这栋亲手打造的房产，是因为他在星际环游中开启了一段黄昏恋。
　　恋爱对象就是第一研发基地的上任老大，严久江。
　　也算和陆遥十分有缘。
　　据说，两人现在买下了一颗无人小星球，正在改造星球的土壤和大气，准备种田。
　　陆遥需要严久江来做讲述者。
　　-
　　卡里埃多和严久江很快回复了周云辰的消息，严久江很愿意回来帮忙，但从他们星球赶回新蓝星，还有几日的路程。
　　星网舆论仍在发酵，社交平台上的讨论尤其混乱。
　　第一研发基地和陆遥都没有社交平台账号，莫风问要不要在研发基地的官方网站上发布一则公告，但网络上忽然又流传出了陆遥和研究院程院长共进晚餐，一同交流的照片，让人非常怀疑有黑幕交易或者任人唯亲之嫌。
　　“现在不适合发官方声明。”陆遥说。
　　莫风看向宣传部和技术情报部的员工，他们也点了点头，莫风只能焦虑地叹气作罢。
　　陆遥的确没从晨星军校毕业，也的确不是通过常规招聘流程进入研发基地。
　　莫风仅仅只知道陆遥当年退学是因为随军实习过程中遭遇了意外，和网友们猜测的舞弊代考、学业压力都没关系，但具体的意外事涉联邦机密，这让整件事的解释变得格外麻烦。
　　陆遥的智脑震动，他看了一眼通讯人，快步走到无人处接通。
　　“你好，将军。”
　　“陆总工，三天过去，你还没有处理好网络舆论吗？”对面传来粗犷低沉的声音，来自军部的负责人对陆遥目前毫无动作的处置方式感到不满。
　　“这只是舆论而已。”陆遥说。
　　“你很有恃无恐。”将军说。
　　“我不应该吗？”
　　“……陆遥，你不能总是这样，如果这只是普通的公关危机，军部可以动用力量将消息为你压下去，但这一次的讨论度已经压不住了，如果你不给公众一个解释，他们会把这件事记一辈子。”将军说，“是，你德行无亏，你知道军部和研究院不可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将你开除，但这不是你消极怠工的理由！
　　“你的形象已经在公众心中留下深刻影响，并且和联邦机甲研究、甚至是异兽战争挂上了钩，你必须保持住这种形象。”
　　“如果军方愿意解密CROSS实验室事故，我立刻就能给出解释。”
　　“你知道这不可能。”
　　“对，我知道。所以也请军部再有耐心一些。”
　　挂断通讯后，陆遥感觉有一个柔软热乎的东西靠在他的腿侧蹭来蹭去，像是安慰般。
　　他摸了摸雪豹的耳朵，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些。
　　-
　　第四天，严久江和卡里埃多到达新蓝星。
　　陆遥提前联系了王导演，通过邮件和严久江商议，确定下纪录片番外的剧本和台词稿。
　　番外仍隶属于《钢铁泰坦》系列，并非纯为解释舆论。
　　王传山在听过陆遥的构思后，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但如果没有这次的危机，或许我就要错过这个精彩的故事了。”
　　“所有旁观者都会觉得精彩，只有陆遥自己不会。”一道陌生的声音插入进来。
　　陆遥转身，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严久江。
　　严久江人至中年，皮肤被晒成小麦色，随便穿了件背心和格子衫，踩着布满折痕的皮靴走过来，背上还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布袋。
　　他来到陆遥面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来，小陆，看看我给你带的玉米，今年刚收的。”
　　陆遥：“？”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原来总工程师退休后的宿命是种田吗？
　　陆遥拒绝，陆遥选择上山放羊给豹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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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紧跟着严久江赶来的是另一位中年Alpha男性, 穿着打扮和严久江差不了多少，陆遥勉强把这张同样晒得黝黑的脸和卡里埃多的照片对应起来。
　　他走上前来，因为第一次和陆遥见面, 没法像严久江那样热情, 但也从肩上放下一个麻布口袋, 严久江向陆遥介绍道：“这里还有红薯、咸鱼和酱排骨。”
　　陆遥冰冷的眼中露出几分茫然, 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抬头还和送卡里埃多两人过来的周云辰对上视线。
　　周上将向来凌然的双目也有几分迷茫。
　　“你尝不到味道，可以把玉米做成爆米花，红薯做成薯条，试试酥脆的口感, 咸鱼和酱排骨分享给和你一起上班的小朋友莫风吧, 他喜欢吃这些肉。”
　　“谢谢，严先生。”陆遥想要接过两大袋食物, 可一提才发现这两大袋东西这么重, 差点把陆遥带倒, 周云辰伸手扶住陆遥的手臂，沉默着从他手中接过袋子，拿到一旁放好。
　　严久江看着周云辰的背影, 对陆遥说：“你的这个Alpha倒是很不错，就是话少了些，不过你的话也不多, 很合适。”
　　陆遥怔了一下：“他不是我的Alpha。”
　　严久江挑了挑眉：“噢, 我记得上次看到你俩的消息是三年前说你和他匹配结婚了。”
　　“已经离婚了。”
　　“是不喜欢匹配婚姻制度？这样也不错, 两个人在一起也不是非要缔结婚姻关系。”
　　“严先生，我和周上将现在没有在一起。”陆遥不得不打断他。
　　严久江眨了眨眼, 刚刚陆遥和周云辰对视的那一眼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让他断定两人间一定有情感关系，但没想到他的判断失误了。
　　可一对共同生活了三年，还进行过标记活动的Alpha和Omega真的有可能做普通朋友吗？
　　严久江对此表示怀疑。
　　标记不是过家家，它必然和性挂钩。
　　王传山在此时走了过来：“严先生，久仰大名，我是这次的导演王传山。”
　　“你好，王导演，”严久江笑道，“我们现在开始拍摄吗？”
　　“随时都可以，摄影棚场景已经搭建完毕。”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吧，剧本和台词我都已经记下来了。”
　　“严先生换衣服吗？还是就这样出镜？”
　　严久江低头看了看自己质朴的格子衬衫，这大概不太符合世人们对一位机甲总工程师的想象：“有准备戏服吗？”
　　“我在博物馆找到了几件二十年前的基地制服。”陆遥说。
　　陆遥陪严久江去换衣服，周云辰和卡里埃多留在摄影棚内，这里没有需要他们的工作，两个Alpha只能靠墙站着，聊聊天打发时间。
　　“久江很多年没有穿那套制服了，我也从没见过他穿，其实在农场里，我们两个的衣服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卡里埃多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周云辰，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听了一路我和久江的故事，你一定也听烦了。”
　　“没有。”周云辰回答。
　　卡里埃多笑着摇头：“我不相信，你在走神。”
　　周云辰的确在出神，但他没有厌烦，他只是在想自己和陆遥。
　　卡里埃多与严久江相识地很晚，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岁月里，他们各自有过辉煌的事业、分分合合的情感，当他们最终孤身前往宇宙时，第一次遇上彼此。
　　和过往漫长的时光相比，他们只认识了很短的时间，未来将会走过的路程也一定比不过已经流逝的光阴。
　　但至少在当下，他们的情感真挚而快乐。
　　陆遥与周云辰却有太多的过往了，那些铭刻的记忆如同神殿，又仿佛墓碑，可能是缘分，也可能是重负。
　　周云辰忍不住想，如果他年轻时不曾有那惊鸿一瞥和压抑的爱意，现在他只是第一次见到陆遥，他会否能步履轻盈地走向他。
　　但如果没有陆遥，他不可能走到今天，很可能陆遥也不会站在这里……命运早就将他们的岁月交织，周云辰忽然感到联邦主脑的运算能力是多么可怕。
　　“你听到刚才小陆和久江的话了吗？”
　　“什么？”
　　“小陆提到你们的离婚。”
　　“……”周云辰听到了，陆遥的声音不大，但S级Alpha的听力足够敏锐，他的注意力又时时刻刻落在陆遥身上，怎么会听不到。
　　“你不想离婚，是吗？”卡里埃多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如果你不想，而他并不讨厌你，又没有别的爱人，你为什么要同意离婚呢？”
　　“我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周云辰说。
　　“除此之外呢？你又不是一个古董机器人，必须要主人给出指令才会行动，现在的人工智能早就进化到通过人类的动作提前读出他们的想法并进行反应了。”
　　周云辰迟疑了片刻，他看向卡里埃多，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要和他聊这些事，但很快，周上将选择投降。
　　至少，卡里埃多的确有追到老婆的经验，不是吗？
　　“我试着跟在他身边，帮他一些忙。”
　　“跟在他身边？”卡里埃多差点想要嘲笑这位战场上勇猛无敌，追老婆畏畏缩缩的周上将，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击他了，“小陆最近买了我设计的山顶别墅，主卧有一张超大床，足够……”
　　“我知道，我见过。”
　　卡里埃多愣住，他本来是想用美好的未来鼓励周云辰主动出击的，但现在一听怎么有点不对？
　　“一个Omega都请你进卧室了，难道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陆遥每天晚上带进卧室的是雪豹，不是周上将，但周云辰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卡里埃多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刚刚看到陆遥的后颈有被咬过的疤痕，是他之前有别的追求者吗？”
　　周云辰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表白心意？
　　“没有，那是我留下的，我和他之间曾经出于……医学考虑，进行过一次强制标记。”
　　卡里埃多：“？”
　　“请你进卧室、强制标记……这一切还不足以让你理解陆遥的意思吗？”卡里埃多说，“如果他真的讨厌你，他会在这一切发生之后明确和你划清界限，而不是允许你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着。”
　　“什么尾巴？”陆遥带着严久江回来了。
　　周云辰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回答说：“雪豹尾巴，卡里埃多说他还从没见过真正的雪豹。”
　　“卡里埃多先生想去看看雪豹吗？”
　　“不，不，他不想，”周云辰立刻补充，“他对猫毛过敏，所以我建议他去仿生动物公司定制一只仿生雪豹。”
　　严久江看向卡里埃多，农场里养了一群鸡鸭猫狗，他怎么不知道这个老头猫毛过敏？
　　卡里埃多无奈地挤了挤眼睛。
　　换好制服后，化妆师来为严久江简单地上了妆，拍摄正式开始。
　　王传山先请严久江拍摄摄影棚内人工搭建的荒星场景。
　　陆遥过去的故事发生在无名星域的荒星B13上，无名星域是联邦管辖难以触及之处，星盗流寇横行，距离新蓝星十分遥远，摄制组没有时间和机会前往B13，便按照陆遥和严久江的回忆重新搭建了场景。
　　重新换上基地灰色制服的严久江仿佛又成为了当年那个严苛沉稳的总工程师，向着镜头讲述过去的故事。
　　摄影棚场景拍摄完毕后，摄制组前往第一研发基地博物馆，这里会是他们拍摄的重头戏。
　　严久江步入久久未见过的博物馆，望向最深处那台特别的机甲，在镜头前露出怀念的笑。
　　“我永远惊叹于陆遥的第一件机甲作品。”
　　-
　　“我永远惊叹于陆遥的第一件机甲作品。”
　　“不是学院中未付诸实践的设计稿，也不是加入研究院后的XYL型机甲，眼前这台机甲，才是陆遥最富有想象力的创作。”
　　《钢铁泰坦》的番外在两日后上映，一时间上千万网友涌了进来，他们想看看，陆遥准备怎么给自己洗白。
　　可没想到，首先出现在耳畔的，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这不是陆遥。
　　陆遥的声音像冰。
　　黑暗逐渐褪去，画面中，一盏巨型探照灯在空间中亮起，照出一对剪影。
　　一个人正站在一个五人高的巨型物体前，这东西的两侧还有奇怪的尖角。
　　实时评论区十分疑惑，这是什么样的机甲？
　　下一刻，人影一把扯下盖在机甲上的布料，在聚酯纤维的西索零落声中，观众们得到了惊鸿一瞥。
　　这是一个完美的……巨型猫脑袋？
　　？？？这就是陆遥的洗白策略吗？
　　不过猫脑袋机甲好像确实有点意思，观众们忍不住继续看下去，可猫脑袋只出现了那么一瞬，大家什么都还没看清，便切入了下一个画面。
　　黄沙莽莽入天，高空无一丝云彩，巨大的行星悬吊在半空，诡谲迫人。
　　这里不是新蓝星，也不是观众们所熟知的任何一颗宜居星球。
　　从地表砂石结构和远方大气层状况来看，稍有常识的网友已经开始怀疑这颗星球到底能不能让人类活下去。
　　一个人进入了画面范围，他的身份也随着字幕显现——联邦机甲研究院第一研发基地前总工程师，严久江。
　　他穿着款式略旧的基地制服，嘴角噙笑，望向远方散发出炽烈光芒的恒星。
　　“你们所见到的，是我记忆中的无名星区B13行星，一个属于炎热和戈壁的星球，也是当年陆遥从晨星军校退学后，独自居住了一年的星球。”
　　“机甲制造界曾有一个关于陆遥的段子，他们说，陆遥是绝对的天才，只要给他时间和材料，他就能一个人造出一台机甲。
　　“现在的年轻人多以为这是一个运用了夸张手法的笑话，但我想告诉你们，这是真的。”
　　“陆遥在离开的那一年里，来到这里，徒手造出了他的第一台机甲。”
　　作者有话要说：
　　嗯，陆总工真的很帅。
　　又是周上将羡慕雪豹的一天。
　　不过真的很快了！预估五章之内，我让他们互诉心意，如果没有，八章肯定也写到了感谢在2022-08-18 16:08:15~2022-08-18 21:4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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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严久江在恒星的烈阳下向着这颗星球上的裂谷走去。
　　“二十四年前, 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我一直不能相信同行人员的话，他们说, 陆遥那一年一直住在这颗星球上。”
　　B13行星寸草不生, 炎热干燥, 除了偶尔降落的星盗外, 根本没有人类聚落。
　　“也是那一年，陆遥在军校随训机甲实习中重伤, 他选择了退学。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修养身体和精神，大概两三个月时间就会回来。”严久江停在一个椭圆形巨大裂谷的边缘，“然后投入机甲研发基地的工作中。”
　　“早在陆遥从联邦中央大学毕业后, 我就曾邀请过他来第一研发基地工作, 但却被他拒绝。直到后来发现他选择进入晨星军校的机甲设计专业进修，才知道原来比起我最初提供的太空战略研究岗, 他更想要做机甲整体设计制造, 所以, 在他进入机甲设计专业的第二年，我赶去和他签下一份特聘协议，请他在完成学业后, 以机甲工程师的身份加入基地。”
　　说道这里，严久江忍不住露出一笑：“当时一听我要提前签下陆遥，一群本来还在观望的同行们争先恐后地想和陆遥见面聊一聊, 但陆遥不爱聊天, 连那些人的面都没有见, 让我这个和他认识好几年的人捡了便宜。
　　“所以，当我发现陆遥退学后消失了半年, 一点消息都没有时，我开始怀疑煮熟的鸭子飞了。”
　　“我联系了很多人，想要知道陆遥在哪，可他们说陆遥失踪了，不见了，他们一直在寻找，但还没有结果。”
　　当时的情况远没有现在严久江讲述地这么轻松，陆遥消失了半年，就连联邦情报局最强大的人工智能都找不到他的个人数据痕迹。
　　联邦情报局急得差点想把陆遥列上通缉榜单。
　　腾先生把情报局的人拦了下来，让他们别冲动，他不希望这件事闹大。
　　但这都不是能将给观众们听的内容，就连严久江这个亲历者都只了解个大概，他只知道陆遥卷进了某场阴谋，身心俱损。
　　“直到我们发现了一批异常的原材料运输记录，包括有钛、铜、金之类的金属，还有大量的硅和能源。购买和运输过程完全合法，一开始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但在某天，人工智能把这些原材料架在一起计算用量，忽然发出警报，”严久江隐去了所有机构和人员的名字，仅仅保留代称，“按照个材料数量和比例，购买者很可能是在制造高能武器。”
　　“再一看转运地点在无名星域，我们差点以为，有星盗流寇试图制造武器，但很快有人否认了这一猜测，因为星盗流寇根本没有技术能力制造高能武器。又有人猜测这是不是一起走私案件，转运后还会有下家接收，而我看了那批原材料采购内容，一个念头浮现在我心中——那是陆遥喜欢用的材料和制造比例。”
　　“所以，当联邦方面决定前往B13行星查看具体情况时，我也跟去了。”严久江踩上崖边的一块石头，伸手指向巨大裂谷，高山在谷中投下漆黑的阴影，随着日影的转动而快速移动。
　　黄砂碎石满地。
　　“裂谷地下有旧时代遗留的科学实验室和制造工厂，那一年里，陆遥就住在这里面，一个人加一个人工智能，炼钢画图，拼装机甲。”
　　“我跟随大队伍来到这里，第一次见识到陆遥真正的本事。”严久江吸了一口气，“我见到他独自打造出的机甲。”
　　“别看现在这里什么都没剩下，我保证，任何人见了陆遥的第一台机甲，都会惊得合不拢嘴。我把陆遥劝回去工作，也把他的机甲运回研发基地的博物馆珍藏，接下来，你们将会是第一批见到它的观众。”
　　镜头一转，灯光大亮，宽广无尽的地下空间中，一条高逾十米的机甲呈现在眼前。
　　为什么要用“条”这个单位？
　　因为这真的是一长条机甲。
　　看着画面中出现的巨大金属猫猫真正在光下展现出全貌，评论区里刷满了“？？？？？”
　　“猫猫机甲！？？？”
　　“这只小猫咪很可爱，不是吗？”严久江走上高台，俯视带着尖耳朵和长尾巴的猫猫机甲，这只金属猫猫正以揣着爪子的姿势趴在地上，仿佛小憩。
　　“让我们启动它。”
　　瞬间，猫猫头的眼部亮起蓝光，引擎轰鸣，金属运作的咔啦声不绝于耳。
　　但机甲没有立刻起立，金属猫猫先是拿出爪子，撑在前面，抬起后肢和尾巴，拉长自己，像是真猫咪醒来一样，狠狠伸了个懒腰。
　　齿轮与液压装置轰隆作响。
　　网友评论：“真的是猫猫！！！啊我死了！”
　　“让人感到可惜的是，目前还没有驾驶员可以操作这台机甲，人类的精神力控制系统还无法适应猫科动物的运动方式，陆遥给它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智能活动程序，像是这样。”严久江拉过身后的巨型探照灯，将灯光形成的光斑聚在猫猫机甲面前。
　　金属猫猫低下头，伸出爪子拍向光斑，嘭——
　　网友们感觉镜头都震了震。
　　严久江又把光斑挪到另一个位置，金属猫猫立刻跳起来扑向光斑。
　　一声巨响，这回网友真的看到严久江所占的高台都抖了三抖，灰尘簌簌落下。
　　他似乎起了兴趣，还想要继续玩这个游戏，可金属猫猫却忽然转头跑向了另一边，光斑跟着猫猫的脚步一路追过去，在猫猫停下时，忽然照出一个人影。
　　巨大的金属猫猫温驯地向这个人低下了头，走进博物馆的陆遥站在机甲跟前，抬起手，手心轻轻碰上猫咪的鼻尖。
　　光斑为他镀上一圈光晕。
　　“小猫咪的主人来了。”严久江说。
　　-
　　泛论坛
　　#没有人可以拒绝猫猫机甲！没！有！人！
　　1楼：陆总工我爱你！！！我也想要猫猫机甲！！！
　　2楼：都说了人类现在没办法驾驶这种机甲，楼主要来干什么？
　　3楼：猫猫机甲有智能，不用我自己开。
　　4楼：那为什么不去买仿生动物猫呢？
　　5楼：因为这可是猫猫！机甲！呜呜呜楼主带我一个，我也想要。
　　6楼：等等等等，前几天陆遥不还因为黑幕被骂吗？怎么今天我一进论坛首页飘着的贴子全在说猫猫机甲？
　　7楼：楼上没有看纪录片番外吗？里面解释了陆总工是被特聘进入研发基地的，他当年退学也确实遇上了意外。
　　8楼：我也很在意为什么首页全在嚎猫猫，陆总工被泼了那么大一桶脏水，结果网友现在只知道猫猫，猫猫……
　　9楼：就要猫猫，就要猫猫！
　　10楼：回8楼，那几家带节奏的媒体评论区已经被冲了，我奋战在吃瓜一线，前线传回消息说，军部、机甲研究院已经起诉他们诽谤和侵犯名誉权，法院已受理案件，基本可以预料到结局，没什么可担心的啦。
　　11楼：泛论坛气氛轻松，大家看没事了就开始大喊猫猫神教，刚从那几个封闭论坛爬回来，真的大开眼界，那边的大家都不穿裤子。
　　12楼：快说说快说说，我一直进不去。
　　13楼：封闭论坛的在讨论到底是当陆遥的狗，还是当陆遥的猫。除此以外，他们还就着番外出现B13行星开始进行大胆幻想，什么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只有陆总工和他的狗，或者陆总工把“我”囚禁在古老地下基地中……我觉得我的心灵受到了冲击。
　　14楼DW：。
　　15楼：DW大神！今天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
　　16楼DW:我是陆遥的猫。
　　17楼：这短短一句话，我怎么读出一股摇尾巴的狗味。
　　-
　　大家都没想到，《钢铁泰坦》番外篇的热度一举超越纪录片正片，甚至超过了这段时间的院线热映电影，一举夺得播放和讨论度榜首。
　　网友们在王传山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大喊大叫想看猫猫机甲。
　　他只能来找严久江和陆遥。
　　严久江询问了陆遥的意见，又和卡里埃多一合计，去联系了联邦科学院和联邦机甲研究院，决定开办一次特别的公众展览，把科学院和机甲研究院收藏的那些造型独特的机甲和星舰拉出来展出。
　　由于机甲与星舰体积巨大，展览的举办地点被选在了太空。
　　猫猫机甲、八爪鱼星舰、环保型干冰飞船、蜂巢穿梭机……历史上一系列构思奇特的飞行物第一次展现在公众眼前。
　　原来宇宙与机械，并不如人们所想象的那般永远只有冰冷的秩序。
　　凭着这股势头，《钢铁泰坦》甚至入围了联邦纪录片金星奖最佳纪录片的角逐赛场。
　　《星河工匠》却在各项大奖中籍籍无名，在艺术性方面，它略逊一筹。
　　“你对最近的事有什么感觉？”阿兰威看向陆遥，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中，神色平淡沉静。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很多脱离了你的生活工作常轨的事。”阿兰威为他补充道，“我想知道你对这些事的看法，毕竟……番外篇的拍摄已经触及到你的过往伤疤。
　　“那些围观者看到你的胜利与创造，欢腾雀跃，但那些往事对你来说，从来不是欢愉。”
　　“你想问，这些舆论有没有影响到我的心理状态？”
　　“你可以这么理解。”
　　“还好。”陆遥回答，“我很少浏览这类信息。”
　　“那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主动来联系我，要提前咨询？这对你来说可不多见，你不是个健谈的人。”
　　“我在……思考一些事。关于你之前提到的，让周云辰来帮助我完成Alpha信息素应激适应训练。”
　　作者有话要说：
　　金属猫猫伸爪子，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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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趴在陆遥脚边的雪豹睁圆了眼睛, 尾巴忍不住拍打地面。
　　“你真的愿意……”
　　阿兰威的问题还没有说完，陆遥个人智脑上的通讯便打断了对话。
　　陆遥蹙眉看了眼通讯人，是李言。
　　“我接一个通讯。
　　阿兰威点点头。
　　“陆总工！”
　　陆遥刚一按下接听键, 李言活泼的声音就迎面而来, 还不等陆遥回话, 他紧接着问：“陆总工, 今天是纪录片金奖的颁奖典礼，你不来吗？”
　　和心理治疗室的一片寂静相比, 李言的背景音人声鼎沸，应该已经在颁奖典礼现场了。
　　“我有个人安排。”陆遥回答。
　　“王导说这次我们获奖的可能性非常大，真可惜你不在现场，我原本还想趁这次见面, 请你帮一个小忙。”
　　“有什么事？”
　　垂头丧气的小狗一下子兴奋起来：“陆总工, 我大哥回来了！”
　　李言的大哥？他不是应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吗？
　　“大哥知道我和你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想让我问问, 可不可以安排一次见面, 他想认识你。”李言问道。
　　这问题让陆遥的思绪顿了顿：“……我最近很忙, 有时间再说。”
　　“好，陆总工，我等你空闲下来再来问。”
　　通讯结束, 听完了全程的阿兰威笑着说：“真是个活泼的小孩儿，一点都听不出你在拒绝他。”
　　陆遥看了阿兰威一眼，对此不置可否。
　　李言年纪是不大, 却也已经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许多年, 怎么会听不出陆遥的言外之意, 但也是因为多年的人际交往经验，既然陆遥没有直言拒绝, 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锲而不舍地推进自己的目标。
　　但陆遥心如冷石，不为所动，他看不出自己有任何要见这位死而复生的李默的必要性。
　　他把智脑调到免打扰模式，重新看向阿兰威：“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阿兰威说，“你真的愿意让周云辰参与你的信息素应激适应训练？你应该还记得，我从一开始就给你提供了四个选项。
　　“一是使用大剂量抑制剂控制住应激反应触发，二是找到当年那个Alpha，让他来协助你消除创伤再体验障碍，第一个方案最为简单，但过量用会药伤害到Omega的生理系统，第二个方案是我最推崇的，最有根除病情的可能，但难点在于我们找不到那位Alpha。
　　“第三个方案是找一个愿意作为治疗志愿者的Alpha，配合你进行信息素适应训练，第四个方案是，我去公共信息素收集库购买不同Alpha的匿名信息素，作为适应训练的生物材料。”
　　陆遥安静地听着，沙发的左手边就是阿兰威亲手打理的花园，绿叶、藤蔓、鲜花和阳光汇集在一起，将自然祥和的氛围送入心理咨询室。
　　“嗷呜——”雪豹低低地叫了一声，陆遥担心他在陌生环境中感到焦虑，摸了摸雪豹的脑袋。
　　当年阿兰威给出这四个方案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个抑制剂方案，方案二作为后备选项，一直在寻找过程中。
　　但现在，方案一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即使再加上作为限制级药品的F型抑制剂，也不可能让陆遥安全渡过剩余的百余年生命，而方案二仍旧茫茫无期。
　　方案三相较于方案四会是一个更加稳定和安全的选择。
　　最大的难点在于陆遥是否愿意接受。
　　“应当没有问题。”陆遥回答。
　　雪豹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
　　“我重新思考过上一次强制标记的情况，除开应激反应带来的感觉，一切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接受范围内’，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标记的过程。”阿兰威说，“这是指你对周云辰的接受限度吗？”
　　陆遥靠进沙发里，十指安静地交叉：“是。我知道Alpha和Omega之间的标记不仅仅只是咬一口，留一道伤疤，它必然涉及到……性的问题。在我的生活圈里，没有其他Alpha可以来做这件事，这会让我的工作和社交关系出现异常，同时我也不希望寻找一位陌生人来做这个所谓的志愿者。”
　　“但按照周云辰和你的关系，他可以是这个人。”
　　陆遥沉默了片刻：“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奇怪了，那么再多一些，也没关系。只是还要看他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以及这种疗法是否真的有效。”
　　愿意！雪豹简直想要从地上跳起来，他怎么会不愿意。
　　陆遥并不抗拒他，甚至他曾以为会给陆遥带来伤害的Alpha信息素在现在看来也成了一味良药。
　　而且，周云辰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案三要求的陌生志愿者，他就是当年那个人，这或许更能帮到陆遥。
　　雪豹忍不住站起来，在陆遥的沙发边来回打转。
　　“我接诊过类似的信息素应激症Omega患者，这种适应训练起效的概率约有80%，只不过你的病因更加极端，治疗周期会更长、更深入。”阿兰威说，“如果你确认同意，我可以起草一份协助治疗的合同，你带去给周上将，再问问他……”
　　陆遥的智脑在这时震了震。
　　阿兰威再一次被智脑的消息打断，她叹了口气，等待陆遥看信息。
　　能够在免打扰状态下接入的只有重要信息。
　　陆遥打开屏幕一看，来自联邦情报局的黑星标志映入眼帘。
　　腾副局长：我们找到当年那位Alpha了，他现在就在新蓝星。我们已经询问验证过细节，和你的说法一致。
　　阿兰威见陆遥的目光忽然一变，蹙紧了眉头：“工作上有急事需要你回去？”
　　“不是工作……”陆遥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了，显出几分怔愣。
　　他回复腾先生：是谁？
　　腾先生很快发来一份文件：这是基础资料，你自己看吧。
　　陆遥一边回答阿兰威，一边打开文件：“腾先生告诉我，他们找到当年那个Alpha了。”
　　雪豹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找到谁？
　　“是谁？”阿兰威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陆遥的眼帘，他的瞳孔瞬间猛缩：“李默，联邦上将李青山长子，晨星军校573届机甲系学生。”
　　周云辰：？？？
　　他先是松了口气，但被顶替的疑惑与怒意又在下一瞬涌上心头，开始怀疑联邦情报局的工作能力。标记陆遥的Alpha从来不是李默。
　　腾副局长：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
　　陆遥：不用，我自己会处理。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李言通讯说，他的哥哥李默回来了，想要见陆遥一面。
　　二十余年过去，李默还记得陆遥。
　　陆遥立刻拨通李言的通讯，那边传来李言欢呼雀跃的声音：“陆总工，你是看到了颁奖典礼转播吗？我们获奖了！”
　　“我……恭喜。李言，你能安排我和你的兄长李默见面吗？”
　　“当然可以，”李言感到受宠若惊，“陆总工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想尽快见面，就在今天下午可以吗？”
　　“没问题，大哥他刚回来，没有什么事情要忙，随时都有空，他似乎非常期待见到你。陆总工，你们过去认识吗？我记得你们是晨星军校的校友。”
　　“……或许。下午五点，三九餐厅见面。”
　　李言一口应下，在通讯结束后，阿兰威看着陆遥复杂的表情，问道：“我陪你一起过去？你可能需要心理医生帮你稳定住情绪。”
　　陆遥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出发。”
　　关于请周云辰来为陆遥做信息素适应训练的提议被两人在无声中暂时搁置。
　　陆遥起身，披上外套和阿兰威一同往外走时，跟在陆遥脚边的雪豹忽然侧倒在地，仿佛昏睡过去，让陆遥根本无法牵动。
　　“宝贝，宝贝？”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陆遥的心神一颤，他单膝跪下，捧起雪豹的脑袋去试他的呼吸，又翻起雪豹的眼皮检查瞳孔。
　　一切明明都正常，可雪豹就是忽然倒下不起了。
　　陆遥把手搭在雪豹身侧，大猫仍在如往常般呼吸，腹部快速起伏着。
　　下一刻，赵明河忽然发来消息，说他收到雪豹体能芯片的异常记录，询问陆遥雪豹是不是昏睡过去了。
　　“是，没错。”陆遥焦急的声音不自觉颤抖，他说不清到底是哪件事触动了他的情绪。
　　“这种情况有时候会发生，您别着急，”赵明河说道，“雪豹原本生活在高海拔地区，在氧气充沛的低海拔地区活动时，有时会出现醉氧昏迷状况，您在哪？我现在就来接雪豹去医院。”
　　陆遥把治疗室的地址报给他：“需要我一起去吗？”
　　“陆少将是在忙私事吗？没关系，和以前一样，您先忙，我带雪豹去看医生，等他恢复后就给您送回来。”
　　陆遥勉强同意，在赵明河来接走雪豹后，和阿兰威一起前往三九餐厅的约定地点。
　　而“醉氧昏迷”的雪豹在被赵明河带上飞行器后，转瞬变回人形。
　　赵明河回头看，只见周上将目光肃穆，笔挺的军常礼服一丝不苟，每一处都透露出精致、整洁与威严。
　　雪豹每一次变回人形，身上的衣物都会随着周云辰内心深处的想法改变，但这还是赵明河第一次见周云辰变化回来时的军装如此矜贵繁复。
　　赵明河以为周云辰突如其来的召唤是有什么紧急要事要去办，但现在一看……或许是紧急要事，但紧急的方向可能和赵副官的想法有些不一样。
　　“将军，我们现在去哪？”
　　“三九餐厅。”
　　“陆少将的飞行器也在往那个方向开，您是为了……”
　　周云辰无比严肃，眉心出现一道深痕：“我担心陆遥被骗。”
　　赵明河：？
　　被谁骗，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豹豹披上了自己的华丽战袍。
　　感谢在2022-08-19 23:34:30~2022-08-20 22:3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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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商老板见到陆遥和阿兰威便迎了过来：“下午好, 陆先生，阿兰威医生。”
　　“李默先生来了吗？”陆遥问。
　　“二十分钟前来了，我按照您的要求把他安排在您常用的包间。”
　　“他点菜了吗？”
　　“李默先生说他第一次来, 让我看着安排, 我准备了一些, 现在上了酒水和前菜。”
　　“把剩下的菜一起上了, 不用太多，之后就不要让人来房间打扰。”
　　商老板看着陆遥凛冽的神色, 点了点头，陆遥常蒹等人的谈话常会涉及机密，三九餐厅的私密性质让他们成了这里的常客。
　　“没问题，我会再开启隔音装置。”
　　“谢谢。”
　　陆遥和阿兰威没有立刻进房间, 一直等到侍者将所有菜品上齐, 最后一位人带着空托盘从房间中退出离开后，陆遥取出随身携带的嗅觉刺激器, 架在脑后。
　　无数气息在瞬间涌入鼻腔, 陌生而刺激。
　　陆遥深呼吸了一次, 不知道是在努力适应在电流刺激下恢复的嗅觉功能，还是试图平复混乱的心境。
　　“你应该很久没有闻过食物的香气了吧。”阿兰威用生活琐事分散陆遥的注意力，以免他的精神过于紧绷。
　　“是很久了。”
　　从CROSS实验室重伤导致嗅觉失灵, 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
　　陆遥已经习惯了没有味道的生活。
　　他也习惯了将当年那个标记了他的Alpha当做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放任关于这个过客的模糊记忆和执念流逝于时间长河之中。
　　“走吧。”陆遥喊上阿兰威一起进去。
　　阿兰威和联邦情报局以及军部有过秘密协议，被允许了解当年CROSS实验室案件的详情, 以便为陆遥进行治疗。
　　他推开门进去, 房间正中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 肉类的焦香、水果的酸甜一同在空气中缭绕。
　　但桌边没有人。
　　抬头往前看，在宽阔的落地窗前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高大健壮，半长的发即使被主人打理过，也仍旧因为过去多年的忽略而显得粗糙凌乱。
　　李默站在窗前，注视着外面水天相接的白茫茫一片，整个人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沉默粗砺，和他的弟弟李言截然不同。
　　听到开门的声音，李默转过身，当陆遥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眼睛颤了颤。
　　李默遥遥颔首：“你好，陆总工。”
　　“你好。”陆遥平淡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动，又向李默介绍和自己同行的人，“这位是我的心理医生，阿兰威。”
　　李默看了阿兰威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兰威看懂了他的担忧，笑了笑：“李先生，我和陆先生有医患保密协议，今天所有的谈话内容都不会外泄，仅会作为我为陆先生治疗的材料。”
　　闻此，李默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回餐桌边时，陆遥也正好走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彼此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米。
　　李默下意识地避开一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遥的动作却顿了顿。
　　一直注意着陆遥状况的阿兰威心中泛起疑虑，陆遥不是一个愿意和陌生人靠得这么近的人，可按照他刚才的行走速度和角度，显然是自己撞上去的。
　　二十余年过去，即使当年进行过AO标记，标记带来的关联效力也早已消散。
　　陆遥为什么还想要靠近？
　　三人落座后，陆遥把面前的盛满酒液的高脚杯推远，杯壁外凝结的冰凉水珠顺着他的指腹滑落。
　　方才在李默身上闻到的信息素气味仍在陆遥的思绪中徘徊。
　　非常纯粹的酒精香味。
　　和当年的那个Alpha完全不同。
　　陆遥直视打量眼前这个Alpha。
　　在腾先生给陆遥的基础资料里，附上的还是二十年前李默在晨星军校时拍下的照片。
　　那个年轻人意气风发，又比李言更多一分睿智和成熟。
　　而眼前的李默抿唇不语，皮肤被恒星灼上深色，左额爬过一道伤疤，看上去比同龄人沧桑许多。
　　他为什么会知道当年的事，甚至可以瞒过联邦情报局的审查，顶替身份？又为什么要在此时回来？
　　“李默先生，你告诉腾局长，你就是当年那个……在CROSS实验室救下我的Alpha？”陆遥的声音沉静凛冽，透出质问。
　　“对，我是这么告诉他的。”李默在这时看向陆遥，眼神中显露着多年来的疲惫，“星历5785年11月2日，天笛座P999星，进行人体实验的CROSS实验室遇袭，不只是外部攻击，同时还有内部实验体逃生暴动，你就是领头人。”
　　陆遥的眉心开始收紧。
　　“实验室防卫系统被击破，有行动能力的实验体夺过武器逃生，但在地下3层，你因为重伤失血、体力不支，无法继续前进，同时遭遇了发情期，爆发的信息素吸引一大批Alpha进入狂暴状态。
　　“有一位Alpha军官，驾驶机甲从外部攻破实验室大门，解决了高危异兽实验体，为后续的进攻和逃生开辟出安全道路。随后，他在地下3层停下了脚步，他赶走了那些疯狂的Alpha，又为了把你救出去，不得不标记你，掩盖住往外发散的薄荷味信息素。
　　“你的双目、双耳、鼻腔均受伤出血，被标记后休克昏迷，是他把你带了出去。”
　　李默的描述半分不差，甚至道出了陆遥的信息素气味和当时的伤情。
　　但阿兰威见两人一个粗糙消沉，一个冷漠刺骨，完全没表现出应有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陆遥，他平静地过了头。
　　根据以往的治疗情况，阿兰威认为陆遥在接触到当年那位Alpha后可能会情绪失控，这才谨慎地亲自跟来，但现实却和她的想象相去甚远。
　　“这是我告诉腾副局长的内容。”李默说。
　　陆遥对上他的目光，一片无底的深邃，他开口，声音如同被寒冰浸透的顽石：“是吗？包括说，救出我的人是一位军官？”
　　李默当年只是一个前去参与演练的军校学生，无法被称作军官。
　　“除开这句。”李默如实回答。
　　陆遥眯了眯眼，不需要再说什么，现在两人已经明白对方察觉到了异常。
　　“你当时在场，目睹了全过程。为什么要瞒过联邦情报局，却告诉我真相？”
　　“我认为那个Alpha不想让联邦情报局知道他当时出现过。”李默说。
　　“你认识他？他是谁，你的同学吗？”
　　“……可以这么说，他的确也来自晨星军校。”李默回答，“你也认识他。”
　　陆遥皱了皱眉。
　　“是周云辰。”
　　这个名字让陆遥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驾驶着远星号降落在P999星，扫平异兽，解救实验体，标记你。”
　　陆遥当即说：“不可能。远星号十年前才出现，周云辰不可能在5785年驾驶她。”
　　“我一直也觉得不可能，还以为是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李默说，“但上个月，我在纪录片中看到你、远星号和周上将的特写镜头，我非常确信，当年的Alpha就是他。
　　“这也是我回到新蓝星的原因。”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李默和陆遥暂时停下机密话题，阿兰威过去开门。
　　大门打开，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商老板在一侧歉意道：“陆先生说过不要让人来打扰，但周上将说他也是来找陆先生的，我有些拿不准注意，就请他过来了。”
　　阿兰威让商老板不用介意。
　　两人还在小声交流。
　　但转过头去，看见周云辰的陆遥却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正在离他远去。
　　周云辰穿着一身精致笔挺的苍蓝色军装，皮靴光洁发亮，金色的流苏从肩章边缘垂下，比陆遥见他穿过的任何一套都要繁复华丽。
　　当年那个Alpha穿着什么衣服，陆遥看不清，他只记得自己抓住对方衣襟时，布料的触感近似太空作战服。
　　他也听不清Alpha的话语，只模糊听见一道男声在呼唤自己。
　　陆遥唯一记得的，只有满腔血腥锈味，和混杂在其中的愈创木信息素。
　　就像现在这样。
　　面对着坐在陆遥对面的李默，周云辰就如当年驱退那些发了狂的Alpha一样，释放出S级信息素的威压。
　　愈创木的气味悄然弥漫。
　　陆遥在无味的世界中待了太久，一丁点气味都让他无限敏感。
　　而气味，这种与情绪共同在大脑杏仁核中被处理的感知，又一路抵达处理记忆的海马体区域，将自身与情绪和记忆紧紧交织。
　　陆遥看着周云辰熟悉的面容，愈创木气味引发的回忆瞬间将他击溃。
　　他忽然摇晃着站起身，感知与控制力变得模糊，想要后退，却直接摔倒在地。
　　李默下意识地想要去扶，空气中急剧变动的气味分子却让他目光一凝。
　　猫薄荷的Omega信息素散发了出来。
　　陆遥进入发情期了。
　　仿佛有岩浆和刀片一同砸在陆遥身上，热浪与回忆再现的痛苦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翻腾。陆遥窒息般努力抽气，脸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兰威最先反应过来，她拽起李默和周云辰两个Alpha，一把推出门外：“都站远点！商老板，立刻叫救护车！”
　　她反手把门一关，把周云辰和李默都隔绝在外，取出应急除颤和呼吸设备，扑到陆遥身边，给他做急救。
　　陆遥蜷缩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双目紧闭，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他喉头的肌肉因为恐惧和疼痛幻觉缩紧，呼吸困难，努力喘着气，大脑因为缺氧一阵阵地发黑。
　　猫薄荷的气味却越来越浓郁，几乎顺着门缝往外流淌。
　　阿兰威对外通话：“陆遥被强制发情了，商老板，你也是Omega，退远些，小心被牵连，也别让别的客人进入这片区域。”
　　“你有办法缓解强制发情吗？”商老板焦急地问。
　　如果一个Omega被高等级Alpha强行诱导，变会进入强制发情期，这种状况痛苦异常，根本没有药物可以缓解。
　　要么接受Alpha的标记，要么就只能硬抗过去。
　　“没有。”
　　陆遥现在根本不可能扛过去，阿兰威担心他精神崩溃，更担心他憋死自己。
　　“周上将，您得进来帮个忙，就像上次那样。”阿兰威声音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找不到药，就拿周上将当药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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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阿兰威医生, 这……”商老板眼中浮上急切的忧色，从刚才的情况看，在场的两位Alpha都没有放出信息素诱导发情, 否则商三九也会中招, 但陆遥几乎是在见到周云辰的瞬间崩溃。
　　这让商老板非常怀疑陆遥和周云辰当前的真实关系, 他担心让周云辰进去会对陆遥造成二次伤害。
　　但阿兰威语速焦急：“没时间了, 周上将，如果你愿意帮忙, 现在就进来。”
　　“我来。”
　　他站在门前，只留给身后人宽阔的背影，没有人能从周云辰低沉的回答中读出他的真正心绪。
　　房门重新打开，浓郁甜腻的Omega信息素从缝隙中涌出, 李默拉着商三九后退, 以免被影响，周云辰侧身迅速从缝隙间挤进去, 华丽精致的军装被毫无怜惜地蹭上墙灰。
　　房间里, 陆遥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丝凌乱的阿兰威正在抬高他的下颌和后颈，松弛呼吸道附近的肌肉，重新开放气道让空气流入。
　　她见到周云辰靠近, 立刻扶起陆遥：“把旁边的岛台清空，帮我把陆遥抱上去。”
　　备餐岛台就在窗边，比餐桌略高, 现在没有摆放多余的餐盘, 就是一块由岩板铺就的空荡平台, 表面粗糙冰冷，并不比地面好上多少。
　　周云辰俯身去抱陆遥：“把他放到沙发上呢？”
　　他刚一靠近, 陆遥的颤抖和冷汗瞬间增多。
　　“沙发太软，他无法平躺。”阿兰威快速道，“我担心他再次窒息，如果在标记过程中有窒息情况，立刻帮他开放气道，你知道怎么做吗？”
　　“我明白。”
　　“好，我先出去。我会一直守在门外，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阿兰威看得出，浓郁的Omega信息素同样让周云辰不好受，自我控制时的紧迫用力让他额上青筋暴起。
　　托住陆遥的手却依然温柔，平缓地把Omega放在岛台上。
　　阿兰威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好是坏，到时候结局如何，完全取决于周云辰接下来的自制力。
　　空间重回宁静，只剩下陆遥痛苦的抽气声和周云辰逐渐粗重的呼吸，窗外白色的浪花和灰色的水鸟都变成了寂静的剪影，逐渐模糊。
　　但猫薄荷信息素的气味却越来越浓，仿佛往空气里抓一把，手心里就会全是带着甜香的水珠，愈创木的香气开始混入其中。
　　一开始，由于猫薄荷的清新草叶香气实在过于浓烈尖锐，愈创木的气味被完全压制住，但仅仅只需要几秒，清苦的木质香气席卷侵占两人周身的空间，和猫薄荷混合无间。
　　久远模糊的记忆因为直冲大脑的气味，逐渐变得清晰，陆遥明明紧闭着双眼，却看见了一片鲜血淋漓，爆炸、强风、嘶吼在幻象中拥挤飞荡。
　　疼痛和无力逼占了身体的每一寸，陆遥感觉自己无法自控，无法逃离，陷入一片漆黑无尽的绝望之中。
　　他的牙关开始打颤，被放平的身体再次止不住地蜷缩，窒息与缺氧的痛感再度降临。
　　被Omega信息素诱发的强□□焰在周云辰的血脉中乱窜，他强压下肺腑间的冲动，揽住陆遥的肩，抬高陆遥的下颌骨，松弛上气道紧缩的肌肉。
　　但周云辰的动作却没像刚才那样奏效，陆遥仍旧难以呼吸，向来冰白冷漠的脸色现在涨得紫红，汗水浸湿额发与脸颊，咬紧的牙划破嘴唇，鲜红的血液集聚在嘴角，如同一颗红宝石。
　　而且，随着Alpha气息的靠近，原本只是紧缩防御的陆遥开始剧烈挣扎，周云辰担心陆遥会在毫无章法的挣扎中摔下去，分出一只手来控制住陆遥往他身上砸的拳头。
　　但这样他就分不出多余的手来帮陆遥。
　　陆遥的双手手腕被周云辰一把握住，就抬起脚往周云辰身上踹，甚至试图用头撞上去。
　　原本柔顺披散的黑发乱得仿佛被暴风雨冲刷掀腾的雨燕羽毛，映照出崩裂天空中的闪电。
　　他一头撞上周云辰的肩头，周云辰听见一声闷响，几乎被撞退半步，陆遥发丝间浓郁的信息素气味如一阵风扑向他，却在触及周云辰的皮肤时变成滚烫热烈的火焰。
　　他喉头干涩，开始解武装带的金属扣。
　　枪套和随身携带的光能枪被扔到地上踢远，周云辰解开腰上的武装带，用皮带拴住陆遥的手腕，剩下的半截则绕在他自己手上，这样就能同时控制住陆遥的双手和肩。
　　腕骨处被勒红，陆遥的抽气声中泄露几声呜咽。
　　但声音又堵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阻塞了。
　　周云辰察觉到不对，因为忍耐爬上红血丝的眼紧了紧，他伸出手，在靠近陆遥的脖子时顿了顿，但最终还是用手指按了按陆遥的喉咙到下颌的位置，肌肉绷紧，无法松开。
　　周云辰无法确定原因，他抿了抿唇，不得不将手掌覆上陆遥的下巴，将他紧咬的牙关捏开。
　　柔软的舌此刻完全上翻绷紧，抵在上颚堵住喉咙，露出僵直的紫红色舌筋。
　　意识模糊的陆遥吃痛地发出声音，下一刻，他提膝撞在周云辰的后背上，周云辰又是一个趔趄，但也趁机将食指和中指送口腔，强行把堵住气道的舌头压下来。
　　甜腻发烫的空气瞬间涌入，陆遥咳嗽着，仿佛重获新生般贪婪地攫取空气。
　　但异物太靠近喉咙，陌生的感觉又让他恶心干呕。
　　周云辰看到陆遥浓密乌黑的眼睫上闪过亮光，是水渍浸透了燕翅般的浓睫，不受控制的泪珠在眼眶中积聚，而后滚落，滑进鬓发中，又或者顺着脸颊留下热痕，最终滑到被周云辰的手捏得凹陷的面颊处。
　　泪水渗进指腹与脸颊的缝隙，填满每一条被粗茧覆盖的指纹，触感一如探进黑暗与深红的湿润滚烫。
　　空气被吸入，氧气进入血液，陆遥脸上因为缺氧的青紫渐渐消退，但在那些本不该泛红的地方，被周云辰的手指捏出了大片深红的痕迹。
　　陆遥还在颤抖，但意识恢复了些许，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却睁不开双眼，只感到水雾模糊一片。
　　有热源正在向他靠近，携带着粗砺压抑的呼吸和……浓郁到如同实质的愈创木气味。
　　仿佛有一片森林正在如燃烧的火焰般生长蔓延，将陆遥的感官全部包围，越来越多的树木环绕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
　　记忆幻觉中的血腥洒落，却仿佛汽油般，被高温一触熊熊大火便以燎原之势铺展到每一寸境地。
　　火焰将陆遥禁锢，他刚刚清醒的意识再次陷入刺目的红。
　　但他感觉到身体中的水分在向外蒸发、流溢，先是滚烫，但在接触到空气、衣物和冰冷的岩板后又迅速降温，水痕变得凉而滑。
　　陆遥的喉咙开始变得干涩沙哑，但周云辰的手指还压着他的舌头，他没法咽下口水。
　　干哑的声音从陆遥的鼻腔中溢出。
　　周云辰听得出陆遥非常难受，但他不能松开手，否则陆遥可能再一次自己憋死自己。
　　趁着陆遥抬起膝盖往周云辰背上砸的力道和频率变小，周云辰松开几圈手上的武装带，把长出来的带子绑到陆遥的膝盖上，这样他就能空出手来了。
　　皮质武装带在这时沾上了水渍。
　　周云辰在岛台岩板摸到了一片湿滑，仿佛是雨季里被浸泡在水潭里，覆着薄薄一层水苔的光滑石头。
　　异于两人信息素的第三种气味出现，算不上香味，却比任何香气更加让人心智错乱。
　　omega的本能在让身体做好迎接的准备，无论陆遥愿不愿意。
　　强制发情使得陆遥的体温不断升高，加速运转的血液透出人体内所有的热气，他的肌肉开始变得酸软发麻，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小腿却已经开始发抖。
　　周云辰屏住呼吸，闭了闭眼。
　　随后，他解开军装外套，盖在陆遥腰以下。
　　他的左手依然按在陆遥脸上，右手扶过陆遥的后脑：“陆遥，陆遥？”
　　躺着的人只有几声模糊的呓语，他的大脑在此刻完全失去了运转能力，身体控制权被渴求的本能所接管。
　　周云辰明白现在的陆遥没法回答。
　　他俯下身，靠近陆遥的颈侧，滚烫的体温热浪和猫薄荷的香气遮天蔽日，周云辰一个晃神就会失控，浑身的血液离开大脑向另一处奔涌。
　　周云辰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但随着犬齿的不断贴近，他的理性也在涣散。
　　上一次留下的疤痕还没有消散。
　　当表皮与肌肉组织接连被刺穿，陆遥闷哼一声，血液顺着空隙流出，信息素顺着通路被注入，痛楚如水波般扩散，一路延伸入大脑神经。
　　陆遥吃痛，牙齿一合，咬在周云辰按住他舌头的手指上，周云辰的血也滑入他的喉咙。
　　陆遥仿佛沉入了一片岩浆沼泽，没有任何东西能承托住他，任何用力逃脱的动作都只能让他越陷越深。
　　他的小臂开始颤抖，涌入心头的恐惧再一次激发了他的本能意志，他伸手一撞，打在周云辰肩上，周云辰一着不慎，被陆遥翻身压倒。
　　陆遥直接从岛台上摔了下来。
　　周云辰护住陆遥的头和腰，让他摔在自己身上。
　　倒地的两人翻滚几圈，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可周云辰居然始终咬着陆遥的后颈不放。
　　就像是咬住伴侣后颈的猫科动物。
　　他感觉有水渍滑进他的耳廓。
　　那是陆遥止不住地流泪。
　　“周上将！情况还好吗？”
　　通讯中传出阿兰威的声音，她听到房中传来一声巨响，担心里面出了什么事。
　　“摔了一跤。”周云辰的理智被惊醒，他松开牙，换成双手抱紧陆遥。
　　“要紧吗？医生马上就到，标记完成了吗？”
　　“完成了……”
　　陆遥又把自己缩了起来，他那么恐惧挣扎，此刻却又抓紧了周云辰的衣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上章都在猜陆老师生气呢？陆老师哪有这么容易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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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周云辰的手在发抖。
　　他放下手中的刀, 用手指去剥剩下一半、被削地坑坑洼洼的橙子皮。
　　周上将拿刀的手本该很稳。
　　但他现在坐在陆遥的病床边，听着陆遥带有几分嘶哑的呼吸声，即使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 惴惴不安仍从指尖透露出来。
　　周云辰现在就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等待死刑审判的犯人, 即使这一结局近乎注定, 他仍旧想要最快从唯一的法官口中听到尘埃落定的消息。
　　提前预知并不使等待变得轻松, 反而加重了胸肺中的焦虑。
　　细碎的汁水伴着周云辰掐进果皮的手指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汁水的酸涩与果皮的苦。
　　这是一颗水分饱满的血橙, 挤压流出的橙红色汁水也顺着周云辰的手指一路流下，积聚在骨节纹路的空隙中。
　　他的左手上有陆遥的牙留下的伤口，医生为他处理过，但因为分散的细碎伤口各自都不大, 就没有裹上纱布。
　　此刻, 酸涩的橙子汁触及结了一层血痂的伤口，刺痛瞬间钻进骨头里。
　　周云辰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手上的动作仍在继续。
　　在医生说陆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不会被Alpha刺激到后, 周云辰就坐在了现在的位置上，不愿意离开。
　　大约过去了快十三个小时，一旁的小圆桌上已经摆上清洗好的蓝莓、桑葚、草莓、剥皮去籽的葡萄、切块的西瓜……原本还有苹果和梨, 但削皮后的苹果和梨会很快氧化变黑，而陆遥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周云辰只能自己解决它们。
　　陆遥悠悠转醒时, 鼻尖最先传来一阵酸甜清醒的味道。
　　柠檬？橘子？橙子？柚子？大概是某一种柑橘类水果, 但他记不清每一类水果的具体气味, 无法分辨出这水果的名字。
　　他的眼珠转了好几圈，厚重如灌铅的眼皮才终于被抬起, 他眨了眨眼，看清眼前带着医院特征的天花板装潢，再转过头，看向酸味飘来的方向。
　　一道沉默如山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
　　周云辰的军装外套不知所踪，现在只穿了一件军装标配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宽大有力的手掌正在……剥橙子？
　　他低下头，剥得很认真，甚至没有注意到陆遥已经醒来，正转过头注视着他。
　　血橙的外皮已经被剥去三分之二，他的力道似乎很不稳，把果肉外层剥得糊成一团，炸出的淡红色汁水淌进他的掌心。
　　橙汁泛红，橙肉红橙间杂，但都比不过周云辰手指上的伤口显眼。
　　不只是没有换掉的衬衣和手上的伤口，周云辰双眼漫上血丝，下巴上也多出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如果说李默的粗糙和不修边幅与他过去二十年里在星辰间流浪飘荡的生活有关，那么周云辰一反往日干净整齐的常态，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昨天的事吗？
　　陆遥看着不远处悬浮光屏上显示的时间，慢慢回忆起自己失去记忆前的情景。
　　李默告诉他当年那个标记了他的Alpha是周云辰，这让陆遥有些惊讶，同时对李默所说的某些细节感到不解，但这还不至于诱发精神崩溃。
　　直到周云辰出现。
　　陆遥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熟悉身影，感性与理性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始思维和反应，嗅觉本能却在闻到同当年如出一辙的愈创木信息素时，击破了陆遥的记忆防线，一切感官如山洪般倾泻而来，他仿佛再次置身于暗无天日的人体实验室中。
　　他试图逃离，却在最后关头重伤跌落，又迎来势不可挡的发情期浪潮，绝望和痛苦一同淹没陆遥。
　　一个Alpha出现在他身边，那时的陆遥看不见也听不见，陌生人的触碰只让他感到束缚与恐惧，愈创木信息素、Alpha、血色、疼痛、标记从此被绑定在一起，如同细密的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后那位Alpha把陆遥救了出去。
　　阿兰威尝试在治疗中强调这点，希望陆遥能在心理层面将Alpha的行为和恐惧分割，却只获得了极微小的收效。
　　或许救治陆遥的主治医生以为陆遥佩戴的嗅觉刺激器是他必不可少的辅助设备，即使陆遥昏迷在床，也没有为他摘下。
　　此刻，即使周云辰刻意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陆遥仍能闻到空气中有几分愈创木的气味，不过，最为浓郁的还要属柑橘溅散在空气中的酸涩汁水，带着果皮的绿意，掩盖住大部分愈创木味，让陆遥不至于再次出现应激反应。
　　周云辰剥完了一个橙子，他扯出橙子顶部的梗，从空洞处把橙子剥开成四瓣，放进堆满各色果实的瓷盘中。
　　偏过头放橙子时，周云辰的余光瞥见病床上的色块似乎出现了变化，黑色比刚才更多了些。
　　他下意识朝那边一看，正对上陆遥的冰蓝色双眼，他正侧过头靠着枕头，黑发铺陈在背后，凌乱浓密。
　　周云辰僵住了。
　　陆遥看见这位周上将的眼睛似乎在瞬间睁大睁圆了，不像猫科动物震惊时那么明显，但确实表现出了同样的震惊神情。
　　陆遥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也没有情绪。
　　周云辰的呼吸滞住几秒，紧接着，他站起身迈步想往外走。
　　陆遥没明白周云辰为什么这么做，他想喊住周云辰，张开嘴却喉咙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伸出手去抓周云辰。
　　周云辰步伐极大，陆遥只抓住了他的一根小指。
　　橙子汁闻起来酸涩，实则富含糖分，让周云辰的手指握上去又凉又黏，几乎把两人的皮肤粘在一起。
　　周云辰停住脚步，转身回看。
　　陆遥没注意到周云辰那小心翼翼的神色，他正剧烈咳嗽着，疏通喉咙勉强发声：“你去哪？”
　　干涩的喉头在空气流动时仿佛有一阵撕裂的痛。
　　“我……找医生给你检查。”周云辰回答。
　　“哦。”陆遥松开了手。
　　周云辰准备出去，却又在走到陆遥床脚处时倒了回来，端给陆遥一杯温水。
　　见陆遥接过来喝了，这才重新推门出去。
　　医生很快过来查看陆遥的身体各项数值，一切都算正常，他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再次留下坐立不安的周云辰一个人面对陆遥。
　　他见杯子里的水空了，又重新添上温水再递给陆遥，陆遥一口喝完，周云辰再沉默着把杯子接回去。
　　忽然，他听到陆遥说：“好黏。”
　　“什么？”周云辰愣了一下，什么好黏？他吗？陆遥不想总见到他？
　　周云辰开始思考要不要先离开，换成雪豹再过来。
　　“手，杯子，果汁。”陆遥努力利用自己仅剩的嗓音。
　　周云辰反应过来，陆遥是在说自己沾在杯壁上和陆遥手上的橙汁很黏。
　　但陆遥的手搭在床沿边上，似乎不想动。
　　周云辰从抽屉里找出医院配备的湿巾，想给陆遥擦手，可他自己的手上还有没干透的橙子汁，握上陆遥的手以后，一面擦干净了，另一面又被他弄上黏糊糊的橙汁。
　　周云辰此刻的大脑似乎比平日里迟钝许多，他思考了一下，才起身先去卫生间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再用热水打湿毛巾，回来帮陆遥擦手。
　　陆遥不抗拒他的触碰，没有抽开手。
　　这双手笔直纤细，手掌上的旧茧被温热的水蒸气软化过后，也变得柔软。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入周云辰的心脏，仿佛陆遥的手指抓紧了他的心脏。
　　惶恐与期待缠绕着彼此，仿佛囚徒看到断头铡刀又被拉了回去，他又有重新审判的希望。
　　擦干净污渍后，他缓慢而不舍地松开陆遥的手，又擦了擦玻璃杯。
　　“周……”陆遥想要开口，但嘶哑的嗓音堵在喉咙口，让他只能皱眉。
　　他无奈地咳嗽了几声，撑着手臂尝试坐起来，让呼吸顺畅些，但肌肉的酸痛发麻从后腰、大腿开始蔓延，手臂也酸软无力。
　　周云辰起身扶住陆遥的肩，帮他坐起来，陆遥没有像上次醒来时那样暴躁地推开他或者让他滚。
　　但他看得出，陆遥掩在发白面色下的极力忍耐。
　　几分薄汗又从陆遥的发际线处落下。
　　陆遥头一次感受到强制发情过后的虚弱感，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都仿佛被放进绞肉机里滚了一圈，如果不是身下没有异样的感觉，模糊的记忆里周云辰也确实没碰他，他简直要以为自己进行过异常激烈且疯狂的双人运动。
　　如果一个强制发情的Omega身边刚好有Alpha，那么Alpha理智失控和Omega发生关系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剩下百分之十的Alpha是被其他人强行按住，动弹不得，这才没有碰Omega。
　　周云辰……陆遥隐约记得周云辰还有力气和理智，把他抱上担架。
　　周上将的自制力和忍耐力强得惊人。
　　不仅能控制住自己的生理冲动，还能瞒过陆遥二十年，陆遥找不到一点关于当年那个Alpha的线索。
　　“周……”
　　周云辰正躬身给陆遥整理背后的枕头，陆遥开口时，带着信息素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周云辰抬起眼，直直撞入那双冰蓝近乎透明的双眸。
　　“二十五年前，是你进入了P999星的CROSS实验室，标记了我，对吗？”陆遥嗓音嘶哑迟缓，每一个音节都落在周云辰地动山摇的心跳上。
　　“……是我。”周云辰不知道是陆遥认出了自己，还是李默告诉了他什么，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陆遥的眼睛就像是无机质玻璃珠子，光滑透亮，内嵌着精美的花纹，冰冷无波，让周云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这仍然让周云辰再开口时声音颤抖：“这一切只给你留下痛苦……你恨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不会有豹人运动。
　　看了一些雪豹教育片，很快、很短。
　　但在人形开始前舔舔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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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陆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忍不住问。
　　周云辰因为陆遥的反问怔住了。
　　他望过去, 陆遥的双眸依然澄净透彻，极其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带有情绪, 自然也不会有仇恨或厌恶。
　　“昨天……我的靠近让你很痛苦。”
　　“那不是因为你, ”陆遥想了想, 觉得这么说也不对, 又改口道，“也有你的原因, 不过……我是说……我没有理由恨你。我……”
　　陆遥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阿兰威医生还在吗？”
　　“她在隔壁休息。”
　　“嗯。”陆遥翻身去找自己的智脑，周云辰没有机会继续保持躬身靠近陆遥的姿势，他直起腰，但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在椅子和床之间看了看, 最后决定坐在陆遥的床沿边。
　　阿兰威很快就来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她在隔壁休息室浅眠了半夜, 深感疲惫, 但现在见到陆遥的状态还算不错, 高悬着的心勉强放下来一些。
　　“医生告诉我你的情况还算稳定，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其实医生告诉阿兰威，在过去因为强制发情被送进抢救室的Omega病人里, 陆遥的情况算是最好的了，Alpha留下了临时标记让他不至于继续被生理反应折磨，但Alpha又没有失去理智强行结合造成大量撕裂伤。
　　陆遥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补充水分, 等待乳酸堆积导致的肌肉酸痛消失就行了, 如果他不想留在医院，随时都可以回家休养。
　　只需要小心别让后颈腺体处深深一道咬痕碰水感染。
　　“你现在见我是想要？”阿兰威敏锐地察觉到陆遥和周云辰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上将那么一个大块头坐在陆遥床边时，却隐约缩着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谈……我的病情，”陆遥咳嗽着说，“周云辰应该知道这些事。”
　　阿兰威瞬间明白这会是异常复杂的谈话，她抽过一把椅子，坐到陆遥床边。
　　这下周云辰完全没有退路，只能坐在陆遥的床沿边，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猫薄荷信息素环绕周身。
　　“我们从哪开始？”阿兰威进入专业状态，“你们最初的见面？”
　　陆遥摇了摇头：“昨天……还有上一次在太空规划部会议上的意外。”
　　“……嗯，你两次都因为创伤再体验障碍进入了发情期。”
　　“但两次的诱因不完全相同。”陆遥看向周云辰，“你应该知道当年CROSS实验室的状况，那些……枪炮、尖叫、发情、标记。”
　　陆遥的音量在变小，到最后只剩下气声和咳嗽，周云辰立刻递给他水杯。
　　阿兰威为陆遥补充：“所有的感官信息在陆遥的记忆中混成一片，无法分割，任何一种感官被刺激，都可能诱发创伤再体验症状，重新将他的身体和心理拉回当时的状态。”
　　陆遥喝了几口水润泽喉咙，但嘴里仍然觉得干涩，又拿了一瓣周云辰剥好的橙子吃，汁水划过时喉咙会有些微疼痛，陆遥尝不到味道，只能借此猜测这一刻橙子恐怕很酸。
　　他的手指上又沾上了橙汁，周云辰沉默了几秒，拉过陆遥的手，用帕子给他把汁水擦干净。
　　陆遥在这时说：“太空规划部会议上那次，刺激源是爆炸；这一次是因为……”
　　他感觉到周云辰握住他的手颤了颤。
　　“在你来之前，李默告诉我，当年那个Alpha就是你，他看见了一切，但我没有相信他的说法，”陆遥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但因为喉咙受伤，听起来比平日里更加低沉嘶哑，这让周云辰更难分辨他的意味，“直到你亲自出现。”
　　陆遥的手被擦干净，周云辰就想要放开，可他刚刚准备移开，就被陆遥反手抓住手指，陆遥的手避开周云辰手上的伤口，摁在骨节上，可那力道同样牵扯得伤口发痛。
　　“我一直记得当年那个Alpha的信息素气味，当你出现在门口，我闻到你身上的愈创木味道，我才终于相信，李默没有骗我。”
　　周云辰张了张嘴，缓缓问道：“所以，气味是这一次的刺激源？”
　　他瞬间有些慌张，想要把自己的信息素气味再压低一些，但回神一看，周云辰才发现陆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嗅觉刺激器，不再能闻到气味。
　　“气味最容易诱发情绪和回忆。”阿兰威说，“加上你试图用信息素压制李默，内外两重因素让陆遥进入了强制发情状态。”
　　周云辰沉默了片刻：“是不是只要我……”
　　“周上将，”陆遥第一次打断周云辰的话，“你是想要说，是不是只要你离开新蓝星，永远待在远星际，不再和我见面，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周云辰眼中的惊愕让陆遥意识到自己真的说中了他的想法。
　　他忍不住质问：“周上将，我从未听说过你面对异兽进攻潮时会选择后退。”
　　“如果只要我做出一个选择就可以消灭异兽，而这个选择的代价是远走宇宙，我也会这么做。”
　　陆遥有一腔质问，可却被周云辰的回答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试问有多少人能把陆总工气成这样？
　　周云辰恐怕是第一位。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冰蓝色的双眸中充满了坚决：“但我没给你准备这种选择。”
　　陆遥握紧了周云辰的手，掌心已经贴上他的伤口，压得伤口红肿的边缘发痛。
　　“如果我想请你协助我治疗信息素应激症，你愿意留下来吗？”
　　周云辰忽然想起来他在心理治疗室中听到的对话。
　　陆遥一开始就想要找他，只是因为收到李默的消息，中断了计划，周云辰也是因此才紧急赶往三九餐厅。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陆遥当年的一切，但当时周云辰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脑子里只想着别让陆遥被骗了。
　　然而冷静下来以后，周云辰只觉得后怕，他无法预知陆遥会作何反应。
　　陆遥现在说出的话，不是周云辰所设想过的任何一种。
　　却比任何一种都要好，好到周云辰根本不敢想象。
　　“好。”周云辰回答。
　　他愿意为陆遥做任何事。
　　-
　　因为陆遥后颈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信息素适应治疗不会立刻开始。
　　阿兰威先采集了两人的身体数据，回去设计详尽的日程方案，周云辰说银戟舰队这次至少会在新蓝星停留半年，可以按照这个时间安排具体疗程。
　　陆遥听说时瞥了周云辰一眼。
　　过去三年里，银戟舰队从没在玫瑰系停留这么久，周云辰每次返航后，只会待上几天，向军部汇报完本次工作后，又会再次起航离去。
　　他现在怀疑周云辰前些年根本不需要急匆匆离开。
　　莫风知道陆遥再次因为发情期和标记入院后，想劝他放几天假，但陆遥在能够正常行走后就重新开始上班，监督NTL机甲的前期设计工作。
　　基地的研究员和设计师们看陆遥这几天脸色发白，脚步虚浮，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劝着他多休息。
　　NTL直接在远星号改造后的结构上设计，初期工作他们都能扛下来，陆遥只需要偶尔来指点一些重点难题就行。
　　陆遥便把空下来的时间用来研究远星号。
　　他对于周云辰当年出现在P999星的事仍有一些疑惑。
　　李默说，他当年看见了周云辰和远星号。
　　但那时的周云辰还是晨星军校的学生，不在演练名单中，他不可能自己开着机甲跑到星际边疆，冲进CROSS实验室一通攻击后全身而退，不留任何痕迹。
　　驾驶十余年后才会被制造出的远星号就更不可能了。
　　可那个人确实是周云辰。
　　而远星号……的确有部分异常。
　　陆遥想起了上次在精神力中枢上检测到的另外两处异常。
　　钛元素多出了几十年的衰变量，星域信号模块出现一段空白。
　　P999星仍在联邦星域信号覆盖范围内，这还不足以证明远星号去过那里。
　　或者应该说，星域信号空白说明远星号去过人类现在的知识根本不足以描述的地方。
　　陆遥原本没有把钛元素异常衰变和星域信号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他怀疑是同一个原因导致了这两处异常。
　　时空。
　　“你去过什么地方，周云辰……”陆遥出神地喃喃。
　　陆遥明白了李默那日最后一句“我也为此而来”的含义。
　　当李默确认自己当年在P999星上见到的是远星号后，同样有了周云辰可能曾经驾驶远星号穿越时空的猜想。
　　但现在的人类技术还达不到向前穿梭时空的程度。
　　陆遥站在科技与行业讯息的高峰，他深知人类的科学发展到了什么水平，至今从无科学家提出过有可行性的向前穿梭时空手段。
　　人类历史上也没有向前穿梭时空的历史记录，甚至有科学家论证说，向前穿梭时空可能会改变历史，逻辑上无法自洽，这种想法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宇宙自然所禁止。
　　腾先生掌握巨量情报，陆遥也从未听他提起过相关事迹。
　　也就是说，周云辰从未告诉过别人自己的经历。
　　李默向联邦情报局宣称自己就是当年那个Alpha，既是为了引起陆遥的兴趣，通过和陆遥见面再接触周云辰，也是想到周云辰一直在有意掩饰，无论是因为诚意，还是为了保全身家性命，李默选择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周上将不会再跑了，开启使劲追老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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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下班回家后, 陆遥先给雪豹煮上肉，再尝试通讯联系周云辰。
　　但通讯一直未被接通。
　　陆遥坐在沙发上沉思，趴在他脚边的雪豹忽然越过沙发, 在陆遥身后不远处嗷呜嗷呜地叫起来。
　　“乖宝贝, 肉马上就好, 别着急。”陆遥出声安抚。
　　但雪豹还在嘶哑地嚎叫, 紧接着，连扭矩也跟着他凄厉地喵喵叫起来。
　　陆遥不得不转头查看情况, 一看才发现，煮肉的锅里正冒起浓郁的黑烟，一路飘到天花板。
　　陆遥连忙过去，发现锅里的水已经烧干, 肉块焦糊在锅底, 但陆遥没有佩戴嗅觉刺激器，没能提前闻到糊味。
　　当他抓起锅铲试图把锅里的肉铲出来, 金属锅铲一下子就捅穿了锅底。
　　陆遥愣了一下, 默默放下锅铲。
　　“D, 把灶台上的垃圾处理了。”陆遥扶额，“再把烟雾报警器打开。”
　　之前陆遥为了避免车库实验室运转时产生的灰尘和烟气出发烟雾报警器，就把联通全屋的烟雾报警器关闭了, 看来还是得改动内部线路，单独关闭实验室烟雾报警器。
　　他给卡里埃多发去邮件，问他要一份别墅内部设计结构图, 卡里埃多和严久江准备在新蓝星逛几圈再回去。
　　他们都曾在这颗星球上生活过大半辈子, 却从未一同游览过此处河山大海。
　　准备关闭光屏时, 陆遥忽然瞥见了自己的私人邮箱发出去的上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周云辰。
　　“嗷呜——”
　　“喵喵喵~”
　　一大一小两只猫绕着陆遥的腿乱蹭。
　　“好, 好。”陆遥关闭光屏，把扭矩从地上捞起来放到雪豹背上，“我给你们准备晚饭。”
　　陆遥去拿扭矩的猫粮和猫罐头，雪豹就驮着白长毛白猫一路跟在陆遥脚边。
　　扭矩的晚餐照旧，雪豹今晚只能将就喝营养液，陆遥又分了一盒猫罐头给他，但雪豹看上去对猫罐头兴趣缺缺，舔几口就要抬起头看看陆遥，随后再说服自己继续吃猫罐头。
　　扭矩十分眼巴巴地看着陆遥开给雪豹的大号罐头，雪豹吃了一半就用爪子把罐头推给扭矩，自己跑去浴室快速清洁干净豹嘴边的油渍，随后返回起居室，一跃跳上沙发。
　　他在陆遥身边卧下，一甩尾巴圈住自己，黑色的尾巴尖搭在陆遥的大腿上。
　　陆遥正在编辑发送给周云辰的新邮件，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的退格键上反反复复，始终没能确定下邮件内容。
　　雪豹尾巴拍了拍陆遥的腿，但陆遥沉浸在思考中，没有像往常那样抓住豹豹的粗尾巴。
　　雪豹支起上半身，想用脑袋去蹭陆遥的手，内置芯片中却忽然收到一条邮件，并被自动打开阅览，把雪豹吓得一头砸进了陆遥怀里。
　　陆遥被砸得差点窒息。
　　他抓起雪豹的两条前腿把大猫提起来，雪豹努力往一边偏头，似乎也心虚了，可这一偏头，就被陆遥发现雪豹脖子上的毛叠出了好几层。
　　陆遥一拧眉，放下雪豹，伸手向后摸去。
　　雪豹没明白为什么陆遥刚刚看上去还有些生气，现在却忽然抱住了他，他忍不住也用侧脸摩挲陆遥的脖子，那里有淡淡的猫薄荷味和药味。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双微凉的手忽然捏起了他的肚子，指腹还在来回揉捏。
　　伴着陆遥带着热气的呼吸，一道魔鬼般的声音在雪豹耳边响起：“宝贝，你是不是长胖了？”
　　雪豹一下子蹦起三米高，四肢张开在半空把自己摊成一张豹饼。
　　大猫咪可听不得这话！
　　周云辰不信。
　　他怎么会胖呢？
　　虽然这段时间他的生活的确只有等待投喂、悠闲转圈、趴下大睡，上一次进行体能训练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但他怎么会胖呢！前几天他变回人形时，还能完美地穿上繁复的军礼服，没有半分紧绷感。
　　答案只能是，雪豹形态和人类形态并不共用一个胃。
　　也就是说，周云辰虽然没胖，但雪豹可能确实胖了。
　　雪豹开始思考是不是该每天在山上跑几圈。
　　陆遥又把落地的雪豹拖回来，这次不按肚子刺激雪豹了，只是用手指轻轻梳理着雪豹额头上的毛发。
　　“是不是因为天气变冷你开始长肉长毛了？”陆遥说道。
　　有这种可能性。
　　但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无论雪豹再怎么锻炼，也逃不过脂肪和皮毛一起增长的未来吗？
　　雪豹呜咽一声，垂头丧气地趴在陆遥身上。
　　陆遥开始编辑第二条信息。
　　周云辰用芯片悄悄打开陆遥的邮件。
　　“你曾和远星号一起回到过去。”
　　“那天和我见面的人是李默，他是P999星事件的见证者，他也知道这件事了。”
　　“我们三个得见一面。”
　　周云辰回复：“好。”
　　陆遥紧绷的神经在看到简洁的一个字后，瞬间放松下来，向后一靠躺在雪豹身上。
　　雪豹的呼吸比人类更急促，厚重皮毛下还透出热气，陆遥把脸埋进豹纹里。
　　-
　　陆遥不想短时间内给商老板带去第二次麻烦，和周云辰商量，将见面地点定在联邦探索博物馆的私人阅览室，保障私密性。
　　李默接到邀请信后，立刻应了下来。
　　约定当日，陆遥独自驱车来到位于中央区的联邦探索博物馆，自地球时代流传下来的铸剑为犁雕塑就放置在博物馆正门口，由真空罩保护着。
　　但绕过这座象征着和平的雕塑，探索博物馆中的藏品却尽是人类星际时代的各类武器。
　　从巨型战舰模型到重型机甲，从光能粒子炮到环星轨道炮……一切一切暴力的象征都在这里汇集。
　　其实在最初，探索博物馆原本叫做军事博物馆。
　　在人类进入宇宙时代的最初，人类之间的战火仍然绵延不断，星辰成为了新型战壕与堡垒，小行星带被当做游击战场，无数生命成为宇宙间干枯的尸体与尘埃。
　　星历1203年，一统人类文明的泛银河系联邦建立，战争止息，异兽又尚未出现，人类文明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期。
　　被保留下来的军队完全转作系外探索用途，军事博物馆也改名为探索博物馆。
　　历史书上写，和平时代的人类销毁了所有的武器。
　　但各类藏品仍在那个时代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刚刚更名的探索博物馆，和平时代的藏品均被称作探索工具，包括足以在星球引发八级地震的地核探测仪、能够瞬间撕碎彗星的保护型力场发生器、升温逼近8000℃的金属测焰机、瞬间将千里山脉化作飞灰的原子开矿锤……
　　联邦的历史书上也说，当异兽潮第一次来临，即使人类文明品尝了多年和平的甜美滋味，几近手无寸铁，仍然凭借团结和勇气保卫下自己的家园。
　　但在晨星军校的太空武器设计专业，每一位武器设计师的学习都要从和平时代那些力量恐怖的“探索工具”开始。
　　就算是现在，各大探索军团与在前线与异兽作战的战争军团相比，武器装备数量一点也不少。
　　时至今日，探索博物馆还在尝试在钢铁巨物之间营造一种温馨而生机勃勃的气氛。
　　陆遥穿过展区里五十米高的弯月形“核丨能镰刀”，到达私人阅览室时，周云辰已经在阅览室内等待。
　　陆遥点了点头，走到周云辰身边坐下。
　　李默第三个到达，他看了眼长桌两侧的座位布局，默默一个人坐到了陆遥和周云辰对面。
　　李默的面容仍旧消沉，虽然衣着整洁，但也仅仅如此了，他似乎没有心思进一步打理自己乱糟糟的半长发和胡渣。
　　周云辰记得军部中有人聊起李青山试图将大儿子重新带入军部，李默拒绝了，也没有继续返回学校或开始工作。
　　他不是为了这些回来的。
　　李默扫过同坐的陆遥与周云辰，开口问：“二位已经谈过了？”
　　周云辰与陆遥对视一眼：“你知道什么？”
　　李默微微抬起头，直视周云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推测和冒险一试。”
　　或者更说得更准确些，他在赌。
　　而赌和冒险，心中总要有个预期目标。
　　周云辰蹙了蹙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如何穿越时空。”李默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蜿蜒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知道了又如何？”
　　“我想要救回我的母亲，三十年前，她在一次星际旅行中被星盗杀死。”李默说。
　　这原因让陆遥和周云辰的思维都停顿了一瞬。
　　不是说这个原因有多么的惊人，而是，而是……它太感性、太不惊人。
　　陆遥和周云辰预设过，李默是否想用这个秘密作为威胁，要求政治、军事或者技术上的利益交换，若是如此，他们有无数种处置办法来解决后续的麻烦。
　　但李默却说，他如此大费周章、曲折辗转，只不过是想救一个人。
　　陆遥和周云辰没有准备应对这种要求的预案。
　　“在CROSS实验的暴动中，我受伤被俘，跟着部分逃离的罪犯搭乘飞船离开，他们被执行追捕的星警抓获，但我又被星盗抓去，他们毁了我的所有身份证明，我有过一段及其混乱的生活，直到这十年里，我在边缘星系的生活步入正轨，一直作为私人雇佣兵追击星盗。
　　“我原以为我会重复这样的日子直到死亡，直到前段时间看到《钢铁泰坦》纪录片中远星号的细节，我认出来，那就是我二十年前在P999星上见过的机甲。我查阅资料后，发现有些时间对不上，才有了当年的远星号可能来自未来的推测，这使我下定决心回到新蓝星，看能不能找到回到过去的办法。”
　　周云辰沉默半晌，尖锐的Alpha信息素收敛起来：“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言看出他的态度松动：“我猜到了。如果穿越时空极为简单，你一定会选择回到更早的过去，在一切开始之前阻止CROSS实验室的悲剧发生，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想要一些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工怎么会嫌弃雪豹胖胖呢？是吧~感谢在2022-08-24 20:53:02~2022-08-25 22:1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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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那里没有希望。”周云辰说。
　　但这句回答太短, 不足以动摇李默，甚至也不能满足陆遥。
　　陆遥看向周云辰棱角分明的侧脸：“到底发生过什么？”
　　周云辰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深沉与复杂，似乎是在回忆, 良久, 在陆遥和李默的等待中, 他答道：“星历5809年, 鄂克乐战役爆发，我驾驶远星号带队执行殿后任务, 小队被异兽紧紧包围，情况危急，我下令机甲小队避入近旁的一片宇宙暗礁带。
　　“暗礁带布满破碎天体，环境复杂, 过去从未有人类航空器进入, 在战斗过程中，我们意外遭遇了一处……‘暗流’。”
　　陆遥皱了皱眉, 周云辰使用的“暗流”一词在天文学或宇宙战争学中都没有对应解释。
　　“‘暗流’外观近似黑洞, 但物理属性却又不同于黑洞, 它很小，视界处光芒微弱，机甲引力探测仪无法发现它, 它也不会主动吞噬飘荡在附近的天体碎片，直到我们的机甲靠近，巨大的力量将我拉入其中, 我的同行者却被撕成碎片。
　　“暗流中只有黑暗和海浪般流动的星光, 一切仪器完全失灵, 我也无法行动，只有意识还在勉强活动, 我无法计算自己在暗流中度过了多长时间才被它抛出。
　　“第一次被它抛出时，我到达了一片未知星系，那里的恒星非常年轻，我我尝试进行了两次星系级跃迁，终点却仍不在人类文明区域内，那时我猜测暗流可能是一个虫洞类的存在，直到我遇上第二个时空暗流，它把我送回了联邦星域范围。”
　　“你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对。”
　　“但是，”周云辰顿了顿，“我的所有通讯和网络设备均不能接入联邦星网，我无法和军方取得联系，远星号的合法飞行许可也无法进行联网验证，使机甲不能在军部驻扎的星球上进行降落。”
　　陆遥思考片刻，推测道：“联邦星网通信大量采用量子通讯技术，量子通信过程会自然带有时间标记，如果远星号从未来回到过去，自身通讯系统中的量子时间戳不符合当时的星网量子时间戳，就无法通过链接识别。你……远星号也不在二十五年前的联邦机甲登记名单中，如果各大行星的防御系统检测到未知危险飞行器靠近，可能会直接开炮击落，暗流把你送到了边远星域？”
　　“它把我送到了天笛座。”周云辰说，“那里人迹稀少，没有能够搭建起宇宙防御体系的行星行政区，我无法接入星网，只能通过对照星图确认地点。后来……我发现P999星有非法飞船进出，就花了一段时间调查，确认CROSS实验室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后，寻找时机进行攻击和解救。
　　“在实验室中救下你后，我驾驶远星号追击逃跑的实验室人员，途中再次遭遇时空暗流，又一次被传送到未知星系，远星号在那里飘荡了很久，我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才再一次遇上另一个时空暗流，返回属于我的正常时空。”
　　“十五年。”陆遥忽然说，“远星号的钛元素衰变检测显示，它多出了十五年的衰变特征，你驾驶着远星号在外飘荡了十五年。”
　　“嗯。”周云辰应道，他的声音很淡，语调听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重新问李默：“你听到了，暗流可以将人送回过去的时空，但是回到多久之前，回到什么地方都是不确定的，甚至在进入暗流前，你可能已经被强引力撕碎，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李默说：“如果我追求的是确定性，那么我就应该接受我的母亲已经死去这一确定的事实，但我不愿意，我想要试一试，不确定对我来说不是危险，而是希望。”
　　“你一定要这样做？”
　　“周上将，”李默望向他，“我在远星际流浪数十年，你也在未知星系独自飘荡十五年，这让我不由得想，你是否和我有同样的理解：生活乏善可陈，一无所有，只有那么点坚持算作前行的火光和燃料，让人不至于绝望于困厄之中。在完成这件事前，我无法再有别的追求。”
　　三人间陷入沉寂。
　　私人阅览室中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集中的光源，柔和的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通风系统安静而平稳，不会在空气中掀起波澜，一旦阅览室中的客人不再言语，这里的时空就仿佛静止了一般。
　　直到一颗石子落入湖中，打破平静的水面，漾起涟漪。
　　周云辰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坐标，推给李默：“这是位于联邦星域内的三个时空暗流坐标，我曾回去查看过，它们会间歇性地消失和出现，有时候位置还会变动，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运气了。”
　　“多谢。”
　　李默在陆遥和周云辰之前离开。
　　空间再次陷入沉默，忽然，陆遥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阅览室给读者准备的便签纸，推到周云辰面前，又捡起笔放进周云辰手中。
　　周云辰低下头看他，只见陆遥冰蓝色的双眸仿佛盛了一片光，净澈明亮，即使带着冰冷的寒意，却也是水晶般光亮的冷。
　　周云辰：？
　　陆遥仰头看他，周云辰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陆遥眨了眨眼：“我也要暗流坐标。”
　　他看上去简直像在说：我也要你刚才给那一个小朋友的糖果。
　　这想法把周云辰自己吓了一大跳，以至于给陆遥写坐标的手都颤抖了几下。
　　“为什么？”周云辰问。
　　“研究需要。”陆遥如实告知，“如果你不想被人知道，我可以为你做学术匿名化处理。”
　　周云辰：？谢谢。
　　“我听说基地的拨款被削减了，如果加上暗流研究，经费还够吗？”
　　“差不多。”陆遥算了算，“我们对暗流一无所知，目前还只能进行寻找和探测工作，不需要建造新的仪器设备，花不了太多钱。”
　　陆遥收好便签纸，正想道别离开，周云辰却突然接到了一段通讯，他只能先等待周云辰。
　　“军部紧急会议？现在？”
　　“……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
　　陆遥：“你要去军部开会？”
　　“对。”
　　“嗯，那我先回去了。”
　　“你回基地吗？我让赵明河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回家。”
　　回家？
　　周云辰心头一惊，立即拉住陆遥的手臂阻拦他离开的脚步。
　　陆遥回头：“怎么了？”
　　周云辰停顿了片刻，说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和你谈，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们会后谈。”
　　周云辰要赶去开会，陆遥现在回家根本找不到雪豹。
　　“很重要？”
　　“对，你得亲自到场。”
　　陆遥看着周云辰一脸正色，没有多怀疑便应了下来。
　　周云辰松了口气。
　　-
　　军部离探索博物馆不远，周云辰赶去紧急会议后，陆遥离开博物馆，在距离军部半条街的地方找了一家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人来人往，各色光彩流转的广告光屏漂浮在半空，向路人展示联邦最新资讯。
　　陆遥打开数据库，对照暗流坐标查询这些区域的历史数据记录，但忽然，窗外几声猛虎咆哮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巨型光屏上正在播放仿生动物的产品广告，光屏上，一只斑斓猛虎正在丛林中奔驰而过，在它的身后，艳丽的金刚鹦鹉、矫健的猎豹、英俊的灰狼、美丽的梅花鹿紧紧跟随，丛林之王一声虎啸，百兽呼应臣服。
　　紧接着，猛虎迈步走进一间林中小屋，屋里的人类正在厨房里忙碌，凶神恶煞的猛虎走过去，按照真正老虎的习性，眼看着就要发起攻击把猎物拆分入腹，但这只老虎却忽然往人类脚边一摊，向人类展示出毛绒绒的肚皮。
　　“嗷呜~”它撒娇道。
　　“——安德森仿生动物，您生活的最佳伙伴。”
　　陆遥承认，他心动了。
　　他开始思考，家里的雪豹总一只豹呆着会不会无聊，虽然有扭矩在，但扭矩只是一只小家猫，承受不起雪豹的打闹，再养一只大猫或许能给雪豹解闷。
　　不过猫科动物领地意识极强，把两只大猫养在一起似乎又不合适。
　　而且，如果两只大猫一起玩高兴了，忘记了他这个主人，陆遥恐怕会气得把雪豹关进小黑屋里狂吸。
　　还是算了。
　　陆遥心中叹气，养大猫真不容易啊。
　　仿生动物广告之后，立刻又接入了另一则风格完全不同的宣传广告。
　　“赫菲斯托斯机甲设计大赛即将开始！”
　　“联邦机甲研究院总工程师、知名机甲集团首席设计师、天才后起之秀……同聚一台……”
　　无数宏伟的机甲在光屏上浮现，巍峨壮阔。
　　赫菲斯托斯大赛的报名正在进行，主办方也开始了宣传造势，将有名的参赛者提前公布，吸引公众注意力。
　　陆遥看了一会儿，撇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周云辰走进咖啡馆时，客人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这个咖啡馆里军部很近，在这里休息的客人多是军部人员，在他们的记忆中，周上将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永远过着连点一线，规律又无趣的生活。
　　周云辰来到一个封闭单人座位前，遮挡光幕降下，露出座位中客人的容貌来，客人们更是瞪大了眼睛。
　　陆总工？
　　周上将和陆总工这是下了班来约会吗？
　　可惜周云辰和陆遥没有久留，径直离开咖啡馆，断绝了客人们继续八卦的目光。
　　陆遥坐上周云辰的飞行器，接过周云辰递来的营养剂，问道：“我们去什么地方？”
　　“白星路二层33号。”
　　陆遥打开导航地图一看，周云辰说的地点是一家……服装定制店？
　　他看向周云辰：“这就是你说的，需要和我亲自谈的事？”
　　周云辰答：“裁缝改尺寸，需要你本人到场。”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工：猫猫，嘿嘿，猫猫……
　　我也好想要西伯利亚金渐层啊！


第64章 
　　到达服装店后, 陆遥越发觉得自己是被哄骗来的。
　　店内的导购接待全是智能仿生人，橱窗里有实体服装，也有线上虚拟展示, 顾客无需亲自前往现场, 可以直接在星网选购款式、测量尺寸后下单, 商品会在三天内送到。
　　然而周云辰面色一如往昔, 似乎没觉得有半分不对。
　　仿生人侍者请周云辰和陆遥去贵宾接待室稍作休息，陆遥很想问周云辰这是要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 一位中年男Alpha推门进来，陆遥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终于确定这一位脖子上挂着卷尺的Alpha是一位真人裁缝。
　　“周上将，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Alpha笑眯眯问道。
　　“这位是魏先生, 这家店的老板。”周云辰为陆遥介绍, 随后对魏老板说，“先把这两季留存的衣服送来。”
　　魏老板去招呼仿生人侍者取衣服, 周云辰告诉陆遥：“过去三年里, 你收到的服饰都是魏老板的设计。”
　　自从陆遥和周云辰匹配结婚后, 陆遥每个季度都会收到一批新衣，但这是因为……
　　“赵明河告诉我，那些衣服是为上将配偶置办的必需品, ”陆遥不了解军部的这些置装规矩，上将副官这么说，他就收下了, “但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
　　“……对。”周云辰没有自己拆穿自己, “不过订单是我单独下的, 不归军部管，所以魏老板没有因为我们离婚停止制衣。”
　　军部的确有着装要求, 但一般管不到军官配偶身上去，更何况陆遥本人也有军衔，他的少将身份绝对排在上将配偶这一身份之前。
　　但周云辰发现陆遥实在太不爱置办新衣了，他常年穿着基地的灰色制服，遇到重大场合，就穿他的白色军装或是简单的正装西装出席。
　　陆遥对这些事完全不上心。
　　可周云辰对陆遥的方方面面都上心，又担心陆遥不愿意收下他送的东西，才找了一个由头。
　　仿生机器人们推着几列长排一架进来了，各式衣物挂得满满当当。
　　陆遥被这阵仗震住了，过去几年里，他收到衣服时都只让家务机器人拿去清洗叠放好，场景远没有现在震撼。
　　周云辰问他：“这是之前夏季的衣服和秋季的新衣，你看有没有不喜欢，或者要修改的。”
　　陆遥看着眼前能塞满三面墙的衣服，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魏老板适时介绍到：“夏季快要结束，这一批夏衣可能暂时用不上了，陆先生可以先看看秋季新衣，选色和版型都是按您原来喜欢的风格来的。”
　　陆遥的衣服大多颜色简单，款式简洁，只有几条硬性要求：外套要有够深的衣兜，方便他偶尔装墨镜、刺激器或是扳手；材料不能容易起静电粘毛；避开娇贵难打理的面料，以便他在高温材料边工作。
　　眼前的新衣也大都遵循这一策略设计。
　　在陆遥蹙着眉查看服装设计时，魏老板来到周云辰身旁：“周上将，您上次说要复刻的皮衣也做好放进秋装系列里了，按照您的要求，这回选用了更加牢固耐久的材料，一般的猫爪划不破。”
　　“好。”
　　自从上次雪豹和扭矩一起在争抢间撕碎了陆遥的皮衣外套后，周云辰一直在想办法再送一件皮衣外套给陆遥。
　　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特别好看。
　　尤其是长腿跨上机车时。
　　陆遥这辈子只会给机甲配色上色，对时尚实在没什么研究，看了半天，最后告诉魏老板一切照旧即可。
　　周云辰在陆遥想迈步逃离这个恐怖的时尚地狱时按住了他的肩，瘦削肩头下的骨骼被握在周云辰的掌心，有些硌人。
　　“魏老板，重新给陆遥量一次尺寸，他瘦了。”
　　陆遥僵硬地被周云辰摆弄着，让魏老板量完了新的尺寸，魏老板收起皮尺：“不需要修改的衣服会先配送，剩余部分在三天内修改完后送到，请问还是原来的地址吗？”
　　“不，送到第八区。”陆遥把山顶别墅的具体位置发送给魏老板，“山脚处，会有人工智能接手货物。”
　　陆遥和周云辰离开时，新蓝星的淡紫红色的夜幕已然降临，遥远的西方天际还有火烧般的残云。
　　晚风吹过，周云辰忽然让陆遥稍等，自己又转身绕回店里。
　　陆遥在路灯下等他。
　　天空中悬浮划过的飞行器快速落下光芒又离去，明灭起伏，间歇照亮陆遥的面容。
　　周云辰走出来时，便看见陆遥在蓝紫的夜色中站定，白皙的脸在风中微微发红，路灯的光点在他的浓睫上跳动如星子。
　　陆遥的余光瞥见周云辰伫立的身影，侧过脸看他。
　　穿越长街的冷风掀动他的长发，而他的目光正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冷清安静。
　　周云辰快步上前，把搭在手臂上的深蓝色羊绒披肩抖开，披在陆遥肩上。
　　热气被拢了起来。
　　“最近降温了。”周云辰说，他顺着陆遥的目光望过去，在街道尽头有一汪名叫榭湖的幽深湖泊，倒映着灯火繁星，波光粼粼，送来初秋夜的凉风，“你想去湖边走走？”
　　“……走吧。”
　　其实陆遥只是顺着风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周云辰没有别的事，他现在该回去看家里的猫了。
　　陆遥原本打算今晚给雪豹和扭矩梳毛，天冷下来，他们都开始长冬毛了。
　　但周云辰似乎想去湖边走走，或许……这也算一件值得花费时间做的事。
　　两人穿过高楼林立的长街，向街道尽头的榭湖走去，路灯静立两侧，灯光落在行走的人身上时却时明时暗，让人眼无法看清身旁人的模样，只有隐现的片段，仿佛在看一连串宁静的画作。
　　在长街尽头，两人从二层街道下到一层地面，并排身影逐渐没入榭湖边的浓密树影中。
　　天际边露丝的玫瑰色裙摆在此刻消隐殆尽，夜幕中绽出无数宝石般明亮的星。
　　市政建设保留了榭湖周边的自然风景，市民们能够在这里享受纯粹的自然，除了耸立天际的高楼大厦，入目不再有任何现代技术的痕迹，甚至连路灯也无。
　　因为漫天星光与缓缓滑行过天轨的三轮月亮足以照亮这汪城市中的寂静平湖。
　　周云辰军装的上的铜扣和肩章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陆遥拢了拢披肩，在这个温度里，大概只有他会需要一条披肩保暖。
　　下一刻，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落在他的肩上，军装铜扣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云辰把自己的军装也脱了下来。
　　他为陆遥理了理领口，本想军装领口的口子扣起来，这样就不会从陆遥肩上滑下去，但看上去似乎会挡住陆遥的手，只能作罢。
　　“湖边没有大气调控装置，会更冷些。”
　　“嗯。”陆遥把军装拉紧，连披散的长发也被裹了进来，“我记得气候调控系统的投票显示，新蓝星公民们同意今年冬天下雪。”
　　“下雪的年份比往年更冷。”
　　“但雪豹会喜欢。”
　　周云辰沉默了，他看向陆遥如霜冰般的侧脸，许久后才答道：“如果你陪他在雪地里走走，他会喜欢的。”
　　“我想也是。”陆遥放轻了语调，他谈到猫时，总比平时更温和。
　　他看着前方逐渐没入模糊深夜的湖边小路，又问道：“军部召开紧急会议，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嗯。”但周云辰的声音并不急切，只是沉稳平静的回答陆遥的问题，“军部总体战略署的几位领头人在商议向公众公布异兽潮即将到来的消息，有一些争论。”
　　“争论有结果了吗？”
　　“争论有了结果之后，这场会议才开的起来。”周云辰说，“总体战略署在这件事上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即使公布异兽潮，联邦民众也会兴致缺缺，提不起任何居安思危的劲头，另一派认为公布异兽潮消息可能导致社会骚动，上一次异兽潮期间，联邦的经济增速倒退为负值，他们担心公众对大敌当前过于恐慌。
　　“最终双方达成妥协，准备在近期公布消息，同时展开宇宙军事演练，激发或是平复民众情绪。这一次召集我们几位舰队司令去，就是商议演练内容，总体战略署希望能在玫瑰系附近展开演练，我应该也不用走太远。”
　　周云辰顿了片刻，又为自己补充道：“不会耽搁你的信息素适应治疗。”
　　“我不急于这一时。”陆遥说，“时间本身总是很多的……周云辰，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周云辰安静地听着。
　　“当年在CROSS实验室里，如果你没有出现，我不可能活着逃出去，你救下了我，此后我才能进入机甲研发基地，建造TL01/01，让远星号成为你的座驾。而你是因为驾驶着远星号执行任务，才落入时空暗流，回到过去救下我，无论中间缺少哪一环，你我都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数千年前的地球文明就讨论过时空逻辑的闭合性。”
　　“是的，祖父悖论。只不过，承载你我关系的不是血缘，而是远星号，我有点像远星号的祖父。”陆遥说，“只要你选择驾驶远星号，就注定你会救下我。”
　　陆遥的大脑正在快速运转，思索的光芒从他眼中溢出，可惜他的双眼直视这前方的道路，没有发现周云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又把所有的话语吞回腹中。
　　周云辰选择远星号的唯一原因是，他钟情于陆遥，而远星号是陆遥亲手制造的机甲。
　　他能够找到CROSS实验室也是因为他钟情于陆遥，二十余年前陆遥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周云辰费尽心力才打听到陆遥在天笛座附近出了意外。
　　这一切给了他救下陆遥机会。
　　让他能够在星夜下与陆遥漫步湖边，而不是面对一捧手中的白骨或是一个弥散飞灰的空寂宇宙。
　　深藏于心的一见钟情并非没有回报。
　　命运已将一切馈赠。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云辰：陆遥在看那边，他一定想去那边走走吧陆遥：周云辰问我要不要去湖边，他一定想去湖边走走吧唉，小情侣……
　　作者悲提隔离，我尽量保持日更，实在写不动会请假的


第65章 
　　“周云辰, 你很早就见过我了。”陆遥的鬓发被夜风吹动，挡住他的眼，“但三年前你见到我, 却表现得像个陌生人, 我不明白……是那一次的见面没让你对我留下印象, 十几年过去, 时间太久，你的记忆便模糊了, 再也认不出我吗？”
　　“我不会忘记你。”周云辰想看陆遥的表情，却看不清，“时间不会让我忘记。”
　　周云辰独自一人在未知星系飘荡的十五年里，他能一遍又一遍回忆的, 只有陆遥。
　　那是一个黑暗的衰老星系, 星系中的恒星年老衰弱，光芒微薄, 甚至有不少坍缩成捕获一切光芒的黑洞, 将身边一切行星吞噬, 又把时空扭曲。
　　一开始，周云辰驾驶着远星号在其中航行，试图再次遇到一个时空暗流, 但遍寻无果，远星号能源急剧减少，他只能打开低耗能生存模式, 任由远星号随着惯性和宇宙间引力的方向飘荡。
　　设计机甲时, 工程师考虑到机甲可能出现脱队失联情况, 在每一台机甲的驾驶舱下方，都配备了救生舱和冬眠舱, 只要驾驶员进入冬眠舱并开启生存模式，机甲将能在不遭遇攻击的情况下，继续在宇宙中漂流五十年，直到人类救援队找到驾驶员。
　　周云辰思考过是否要进入冬眠舱，但考虑到远星号可能在漂流途中遇上时空暗流，雷达和引力检测器都无法检测到时空暗流，必须要驾驶员亲自在场确认，为了不错过回家的机会，周云辰选择清醒着面对一切。
　　远星号上的备用食物可以满足他三年的需求，剩下的时间里，他就把救生舱和冬眠仓的维生营养液抽取出来，通过静脉注射来为机体供能。
　　脚踏新蓝星坚实的土地，遥望夜空，这块光洁的深色丝绸上缀满华丽的明珠宝石，群星闪烁浪漫，听闻在数千年前的地球上，人类抬头便能望见遥远的群星汇聚成一条明亮的河流，在夜幕中流淌过光芒。
　　那些用宇宙望远镜拍摄的星云图也总被绘上各色光芒，缤纷斑斓，广阔而瑰丽，将人类的思绪引入神秘而渺远的宇宙深处。
　　可当人类真正独自在宇宙中飘荡时，旧日钻石般的光点变成庞大到令人恐惧的灼热火球，焰头叫嚣着要将保护着人类的薄薄一层金属燃成气体。
　　离开恒星的威胁，宇宙又立刻变得冰冷黑暗，入目只有沉寂，无边无际、通天彻地的黑让人分不出方向，看不到尽头，想要听到声音，那就只能去和飞行的天体相撞，在震动中听到几声巨响和令人恐惧的氧气泄漏声。
　　周云辰不会为了听那点声响，做出自杀举动。
　　刚开始几年，他还会和远星号的人工智能对话，但时间久了，他似乎穷尽了人工智能数据库中的所有回应模板，人工智能也穷尽了他与人交流的话语。
　　周云辰不再交谈，只偶尔自言自语，以防自己的语言功能退化。
　　而他往往也只在想起陆遥时开口说话。
　　驾驶舱外黑暗浓郁，舱内亮着一点灯光，周云辰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前视窗玻璃倒映出自己的影像。
　　一晃神，他仿佛看到陆遥的面容出现在自己身边，但凝住神，便知道刚刚只是错觉。
　　他还没有孤独到发疯精神错乱，眼前不会出现幻觉，他只能在自己的记忆中回想陆遥的容颜、声音、目光。
　　借着宇宙的漆黑背景，周云辰一遍又一遍地在记忆中描摹陆遥的样子。
　　他几乎要忘怀自己的童年，对陆遥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陆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他的记忆中被加上无数栩栩如生的鲜活细节，闪闪发亮，所有的匆匆一瞥都像是电影中最精致的升格镜头。
　　爱意在孤独、寂静、黑暗中疯狂生长发酵。
　　再见陆遥一面，成了唯一支撑着周云辰的念头。
　　蔓延的情绪无处倾泻，周云辰急需一个发泄口，所以他尝试着给陆遥写诗。
　　写诗，然后念给远星号听。
　　但是远星号的人工智能没有装载人文数据库，无法给周云辰写诗的学习资料，也无法对周云辰写的诗做出评价和回应。
　　空荡荡的驾驶舱内，仍只有周云辰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些非常拙劣幼稚、没有章法的诗句，甚至根本称不上诗，只是拼凑在一起的词语和句子，周云辰现在不敢把它们念给陆遥。
　　否则会破坏现在的气氛。
　　陆遥披着周云辰的军装，漫步在静谧的风中，周云辰走在他身边，闻到带着温度的清浅香气。
　　命运垂怜，在十五年的漂泊过后，远星号回到联邦星域，周云辰也得以靠近陆遥。
　　他发现，陆遥和他在记忆中描摹的形象有些许不同。
　　却更好。
　　他不仅仅是一尊光亮冰凉的神像，高昂着头颅，面容淡漠等人跪拜。
　　陆遥是……可以触碰的，带着温度和香气。
　　“如果你记得，为什么不告诉我？”陆遥问他。
　　周云辰的声音低沉：“你或许会恨我。”
　　陆遥的脚步停下了。
　　上一回，他问周云辰当年的Alpha是不是他时，周云辰也问陆遥，他恨他吗？
　　陆遥不明白周云辰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卑微怯弱。
　　他一点也不明白。
　　“就算我恨你，又如何？”
　　周云辰一下子抬起眼，看向陆遥：“你…我……我不能如何，假如你恨我，我也无法改变你的想法，但至少，我可以决定自己要面对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问，你不说，你就不会知道我对标记了我的Alpha的态度，这样假使我恨你，你也可以因为不知道而当做没有发生过？”
　　周云辰没说话。
　　掩耳盗铃。
　　陆遥蹙眉看着周上将英俊凌厉的面容，对方正微垂着头，本该是看向陆遥的角度，却因为眼帘压下而避开了对视。
　　周云辰的眉骨很高，刀劈斧刻般，在眼窝中落下阴影，两人停留着沉默了许久，周云辰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眼看看陆遥的状况。
　　可这一抬眸，就被盯着他看的陆遥捉住视线。
　　周云辰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慌乱，可慌乱掩盖不去的是郁积在阴影中的情深悲怆。
　　小偷被主人紧紧捉住，无法再明目张胆地逃跑一次，周云辰不得不开口：“是，我宁可和你做陌生人。”
　　也不想你恨我、厌恶我。
　　你是遥远明亮的星。
　　在黑夜中闪着冰凉的亮光，为绝望的流浪者指引方向，但星星是不可触碰的。
　　“但现在，我不恨你，我们也不算陌生人。”陆遥说，“你想要怎么做呢？周上将。”
　　陆遥冰蓝色的双眼仿佛一把尖刀刺进了周云辰的大脑，流转的讯号远比陆遥说出口的话更直白复杂。
　　他就像是在质问，甚至是嘲讽周云辰：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这第三种可能，心里没有准备任何预案？
　　周云辰快要分不清这一切是现实还是幻觉。
　　“我想……你要回家了。”周云辰开口时声音抖动了一下，但片刻的停顿后，他在陆遥不解的目光中继续道：“下午在博物馆的时候，你就说想离开，是我多留了你一会儿。你的飞行器还在探索博物馆的停车场，我送你过去。”
　　这话一出，直到陆遥坐进周云辰飞行器的副驾驶位，砰地一声甩上车门，两人间再没说一句话。
　　周云辰觉得陆遥生气了，但好像又没有，他只是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默默无言，脸上依旧是一派如常的淡漠神色。
　　飞行器行驶速度很快，两人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当周云辰将飞行器降落在高架停车场时，陆遥抬手准备解开军装口子，把衣服还给周云辰。
　　但周云辰按住了他的手：“外面还在降温，你披着它过去。”
　　陆遥看向他：“这是你的军装。”
　　他把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如果只是一件休闲服，交给别人也就算了，但这是一件上将级别规制的军装，肩上甚至还佩着标志周云辰身份的军衔肩章。
　　周云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将陆遥被裹进军装里的长发拉出来，妥善放好，他的动作缓慢淡然，但皮肤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却做不得假，陆遥甚至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
　　同样是在湖边散布，即使披着两层保暖披肩，陆遥仍被冻得手脚发冷，但只穿着单薄衬衫的周云辰却仍指尖温暖。
　　“我们还会再见面，到那时候再给我。”
　　“我会的。”陆遥最后看了他一眼，下车离开。
　　他完全没有回头，步履匆匆，军装下摆被行走间的风吹得边缘如浪涌，等他换上自己的飞行器，陆遥把飞行器开出车位范围，但没有走多远，便在高架桥一侧停了车。
　　陆遥把飞行器调为敞篷模式，车顶滑动撤开，任由高空冰冷的风吹拂而过。
　　就在不远处，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正一层层地熄灭灯光，高架桥的高度恰好在大厦半腰处，光滑的玻璃幕墙映出陆遥单薄的身影。
　　陆遥打开副座的收纳抽屉翻了翻，从一堆草稿纸里翻出了一盒薄荷烟。
　　陆遥自己几乎不用这东西，这一盒还是上次莫风落在这儿的。
　　薄荷烟不算尼古丁药物，里面没有半点尼古丁和焦油，比起香烟，更像是一种使用薄荷提取物制成的吸入式香薰，极度清凉刺激。
　　不过，它既然叫烟，便也有卷成一根的形状，需要用火点燃。
　　陆遥又翻了翻，没找到打火机。
　　他拔开车载空调出风口，扯断控制系统的导线，在他的暴力举动中，导线内部的铜芯从裂口中暴露出来，陆遥拉过两根导线，把铜芯相互一碰，瞬间火花四溅。
　　陆遥立刻抽过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凑近铜芯借助火花，火焰顺着一闪而过的火星燃起，在狂风中飘摇着。
　　他又把烟头凑近火焰，在狂风吹熄它之前点着了薄荷烟。
　　下一刻，火焰熄灭，青烟袅袅升起，灰烬打着旋飘落。
　　陆遥咬住薄荷烟，吸了口气，还没等他咽下去或呼出来，有人忽然叫住他的名字。
　　“陆遥！”
　　循着声音方向望过去，周云辰正大步跑来。
　　隔着一条街，周云辰远远望见陆遥靠着车窗，指尖的烟燃着火花，狂风掠过，将陆遥的长发吹乱，也让烟头的亮光时明时暗，烟雾和陆遥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在微弱的光下，那双冰蓝色的双眼也变得灰暗不明。
　　直到周云辰靠近，才发现陆遥眼眶发红，带着星子般的水花，看上去那么难受，又那么漂亮。
　　“陆遥……”
　　陆遥正咳嗽着，无力地倚着车窗。
　　那一口烟里强劲的薄荷味把他辣得大脑发麻，几乎要落泪。
　　余光里，他瞥见那盒薄荷烟背面的小字。
　　“十倍强劲薄荷提神醒脑，您的绝佳加班伴侣！”
　　“由地球传统医药古方研发，特别添加艾叶、菖蒲、蒲公英，给您清凉一整天！”
　　莫风，我要鲨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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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什么事？”陆遥艰难地说,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被这强效薄荷凉得发麻。
　　“你……”周云辰的话出口一半，却恍然意识到现在不需要再问什么“你还好吗？”这种无聊的问题。
　　显而易见，陆遥的状态很糟糕。
　　大概是很少碰烟, 周云辰只见烟头在陆遥的唇边碰了一口, 雪青色的烟气弥漫而出,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呛得陆遥面红耳赤。
　　在淡漠的夜色和强烈的灯光中，周云辰站在陆遥飞行器的窗边, 陆遥夹住烟的手搭在窗口，正仰头看他，皮肤近乎一种实质的透明，如冰一般。
　　他的眼被照成雾气般的灰蓝, 过去干净的眼白爬上红色, 和灰蓝搅和在一起，又氤氲着水光, 极尽脆弱与尖锐伤人。
　　烟气还在流淌上升, 阻隔在周云辰与陆遥之间, 飘入陆遥的鼻腔，惹得他鼻尖愈发红。
　　周云辰抬起手时，陆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却见周云辰的手掌拢住他指尖的烟气，再往下一压, 掌心直接包裹住烟头, 带着火星的烟头被他手心的硬茧熄灭。
　　周云辰收手时, 顺手又从陆遥手里抽走了薄荷烟。
　　陆遥被惊了一下，目光跟随着周云辰的手, 一路向上移，直到撞进周云辰深墨色的双眼。
　　“你不喜欢烟味？”
　　周云辰没说话。
　　薄荷烟的雾气根本没有燃烧的烟草气味，而像是薄荷糖香薰，只是因为剂量加大，清凉刺激感更强了。
　　和陆遥的信息素味道有微妙的相似，周云辰怎么能说讨厌呢？
　　他甚至……为陆遥脸上被呛出的红痕悸动。
　　但他不能把烟头送回陆遥唇边，拨开他的唇瓣，将烟塞进去，陆遥会再被烟气刺激得眼眶发红落泪。
　　从来不是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过去周云辰不敢祈求任何，而现在……陆遥应允他开口。
　　“没有。”周云辰说，“我想问能不能尽快安排适应训练，三天后可以吗？”
　　陆遥想到周云辰最近可能要忙舰队演习的事，尽早定下来也好。
　　“可以，我会告诉阿兰威医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云辰抿了抿唇，向陆遥伸出手，这回，陆遥没有躲闪，周云辰为他理顺了脸侧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时，他的大拇指无意间蹭过陆遥的脸颊：“没有，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云辰的手指上有硬茧，粗糙干燥，并且温暖。
　　陆遥的眼睫顺着周云辰手指离开的动作垂下，把最后一点温存捕捉进自己的视野。
　　“嗯，走了。”陆遥按下按键，飞行器的车篷再度上升，将他的侧脸一寸一寸遮挡完毕。
　　随后，陆遥一脚踩下启动踏板，飞行器发动机瞬间亮起耀目火光，本用在星舰上的强力引擎将飞行器一瞬推出，后视镜里，周云辰凝视他的身影迅速缩小成模糊的墨点，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光斑之中。
　　待陆遥的飞行器绕过转角，再也看不见周云辰的飞行器，周云辰立刻飞冲上自己的飞行器，打开最大加速模式，轰然升空，闯入军用航道，向着第八区平原风驰电掣而去。
　　飞行器高速穿空发出强烈音爆，把同在航道内航行的军用飞行器吓得一晃。
　　“那是周上将的飞行器？”驾驶飞行器的军官心有余悸的看着把他们甩在身后的高速飞行器。
　　“对，他怎么这么着急？”
　　“今天下午军部开了场紧急会议，说是准备在玫瑰系内开展演习，周上将大概在为演习做准备。”
　　“加班到这么晚，周上将真不容易。”军官感叹道。
　　-
　　“真不容易”的周上将一路紧追着陆遥的飞行器驶向第八区，在进入原野范围后，他开启飞行器的战术隐身模式，以防陆遥发现。
　　但还是晚了一步。
　　当周云辰透过舷窗瞥见山顶别墅时，别墅中的灯光已经亮起，陆遥正在廊下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陆遥找不到雪豹了。
　　周云辰心脏一紧，立刻调转飞行器向别墅方向飞去。
　　如果陆遥一直找不到雪豹，他一定会问人工智能，虽然周云辰已经改过了人工智能的记录，但陆遥一看有记录，雪豹却不在的话，就会发现自家的人工智能被人入侵过！
　　周云辰后背冷汗直冒。
　　现在还不是时候。
　　即使未来某天他要告诉陆遥真相，但那绝对不是今天。
　　咚——银白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驾驶位上，飞行器失去控制开始翻转。
　　一只又厚又大的豹爪按住自动驾驶按钮。
　　“检测到舱内异常物体，已开启清除模式。”军用飞行器内的AI冷冷说道。
　　雪豹睁圆了眼，等等！
　　但雪豹无法口吐人言，AI也分辨不出豹叫，下一刻，车门开启，雪豹被径直抛了出去！
　　飞行器距离别墅屋顶大约五米，雪豹本能地在空中翻身，张开四肢扩大和空气的接触面积减缓下降速度。
　　砰——一只大雪豹摔在屋顶上，深厚的肌肉脂肪和皮毛还让他弹起来滚了两圈。
　　-
　　陆遥到家后，扭矩很快循声过来倒地碰瓷，他把小白猫抱起来，一边揉它的肚子，一边寻找雪豹的身影。
　　平日里陆遥走出电梯，第一个见到的一定是坐在墙壁拐角处的雪豹，当这里留下雪豹标记领地的气息后，扭矩就不敢过来了，只能在厨房岛台上等陆遥过去做饭。
　　有时候雪豹在庭院里睡觉，来不及第一个迎接陆遥，就会被扭矩抢先。
　　但陆遥在庭院里逛了一圈，凉风习习，却没有大猫的影子。
　　“宝贝，乖乖宝贝。”陆遥又回到屋里寻找，他出声时，扭矩也跟着甜腻腻地喵喵叫，“乖乖甜心，你在哪？”
　　他在一层绕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这只和他躲猫猫玩的雪豹，正准备上二楼继续寻找时，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仿佛巨钟被敲响，余韵顺着金属墙体震颤着向外扩散。
　　“喵！！！”扭矩惊恐地从陆遥怀中跳下，风一般蹿回一楼，把自己躲进沙发下的黑暗缝隙中。
　　陆遥蹙了蹙眉，加快步伐往响动传来的卧室走去。
　　卧室里没有人，也没有动物。
　　但细微的响动仍从天花板上不断传来，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陆遥打开屋顶的单向玻璃透视模式，雪豹毛绒绒的肚子和圆乎乎的脚掌引入眼帘。
　　这大猫不知道怎么跳上屋顶，自己似乎又下不来了，正在屋顶边缘焦急地来回徘徊，豹爪踩在玻璃上，爪垫被压成圆乎乎的五块巧克力。
　　他来回走动，拖地的长尾巴扫过玻璃，也扫得陆遥心痒痒。
　　雪豹在上面急得团团转，下面的陆遥想着把雪豹抓下来，咬一口豹爪，再啃一口尾巴。
　　陆遥把单向玻璃调成双向模式，屋内的光芒一下子漫入夜色，星辰都变得暗淡了。
　　突如其来的亮光吓得雪豹猛地蹦起来，再落下时差点从屋顶边缘滑落，陆遥被吓得心一抖，还好雪豹用爪子扒住屋顶边缘爬上来了。
　　他看着下方的陆遥，忍不住压低身子，鼻子凑近玻璃蹭蹭嗅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排列着豹纹的长尾巴欢快地拍打地面，可当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蹭、怎么舔都碰不到陆遥时，忍不住焦躁起来，开始用爪子挠地，肉垫反复在玻璃上摩擦。
　　“嗷呜……嗷呜……”雪豹用淡灰色的眼睛望着陆遥，十分哀怨地叫着。
　　陆遥不得不收起心中还想要隔着玻璃看豹豹爪垫的欲望，按下光屏上的按钮，屋顶上的一小块圆形玻璃随之降下。
　　雪豹听到机械的响动，耳朵一下子立起来，几步跑过去，跳上玻璃一起进入房中。
　　当玻璃降到陆遥肩膀高度，陆遥便伸出手，拉住雪豹的爪子，手指揉捏着表面粗糙但内里极富弹性的肉垫。
　　玻璃天花板完全接触到地面时，被陆遥拉住爪子的雪豹近乎站了起来，脑袋只比陆遥矮一点。
　　陆遥把豹爪搭在自己肩上，方便雪豹借力站好，他像抱住人一样把雪豹的后背圈在怀里。
　　“上去就下不来了。”
　　雪豹嗷呜。
　　“害怕啦？”陆遥用手掌包住雪豹的耳朵摇晃。
　　陆遥脸上一如往昔的冰冷，声音也淡漠，虽然雪豹听得出陆遥有些面对大猫的轻松调笑意味，但仍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说出谎言的真相总是骑虎难下，令人害怕。
　　周云辰还没有想好未来要如何告诉陆遥雪豹的真实身份。
　　陆遥见雪豹一副害怕又心虚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雪豹委屈鼓起的脸颊。
　　“别怕，宝贝，你总会回到我身边。”
　　陆遥说话时，薄荷味的热气从唇齿间吐出，雪豹看着那双柔软的唇，忽然伸出舌头，从陆遥的下巴舔到脸颊。
　　“唔！”陆遥猝不及防，被舔得倒退两步，连抱着雪豹的手臂都松开了。
　　雪豹落到地上，抬起头看着陆遥摸了一把脸上水渍，又靠近雪豹，把水渍全部糊到了雪豹的毛上。
　　“不会给自己舔毛，倒是爱上舔我了？”
　　陆遥不介意雪豹或者扭矩时不时舔他的手玩，但最好别舔脸，甩着舌头糊上鼻子嘴巴就更难受了。
　　他控制不住两只智商不高的傻瓜猫猫，面对狂舔，只能先承受着，再找时间去洗脸。
　　雪豹知道陆遥不喜欢被舔脸，很少这么做。
　　但……如果是另一个人类触碰陆遥柔软冰凉的唇呢？
　　雪豹趴在陆遥脚边，目光逐渐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
　　竞速的周上将你好狼狈感谢在2022-08-28 09:33:48~2022-08-29 20:2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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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按照投票情况, 三号演习方案高票通过。”位于会议室首位的老元帅陈秋严肃地向众军官宣布结果。
　　众人皆凝视着陈秋，听到这一结果，神色各异。
　　不算大的会议室中, 坐着五十余位联邦实权领兵将领, 除此以外, 还有十二位以陈秋为首的军部最高委员会成员们。
　　在陈秋下首最近处, 周云辰上将身姿沉稳挺拔，军装严正, 胸前缀满军功章，面容却是所有人中最英俊年轻的。
　　三号方案的宣布并未在他的冰铸般的神色中惊起波澜。
　　认真去看他，就会发现周云辰的身影是半透明的，会议室顶部的特殊装置落下光线, 将周上将的三维投影呈现在众人面前。
　　除周云辰外, 还有十余位远在边区和探索前线的将领也使用了三维投影方式进行远程参会。
　　“按照三号演习方案，演习分为三部分, 应急防御作战、对抗战争和最终阅兵, 前两项实战演习在玫瑰系内进行, 由银戟舰队、阿克琉斯之盾舰队、夸父舰队、青龙探索军团、绝海探索军团、阿多诺探索军团联合进行，最终阅兵将展示联邦中央军所有参与异兽战争的舰队武力。”陈秋重新坐下，向众人再次解说具体内容。
　　“在应急防御作战演习中, 三大探索军团将模拟异兽战斗方式，向原地待命状态的三大舰队发起进攻，三大舰队进行应急反应与防御性作战……”
　　在陈秋的介绍后, 众位将领开始一同商讨演习的具体细节, 包括场地选择、补给运输、转播宣传等一系列问题。
　　一直到露丝日落西山, 紫红色的日光斜射入会议室，各位说着说着就争吵起来的将领们也都说得口干舌燥没力气了, 陈秋元帅终于宣布散会，剩余内容留到明天继续商议。
　　会议室中彼此聊天的声音嘈杂起来，陈秋元帅松下肩膀，正准备和坐在他手边的周云辰谈几句武器装备的事，却转眼就见周云辰的三维投影变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陈秋抬了抬眉，只能作罢，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问身边的同僚：“周云辰最近很忙吗？我记得他给军部报告里说银戟舰队留在玫瑰系是为了进行修整。”
　　舰队修整，意思是星舰该修理的修理，该替换的替换，船员们则各自放假回家休息。
　　按理说，周云辰不该忙成这样，连留下来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陈秋身边的老迈将军也疑惑：“他忙吗？我孙女前天还告诉我她看见周云辰和陆遥一起出入月神咖啡馆，像是在约会。”
　　陈秋了然了：“那大概就是在忙这些约会的事了。”
　　“异兽潮要来了，他该放放这些儿女情长。”老迈将军忍不住说。
　　陈秋一笑，示意将军看会议室里年轻的实权将领们：“这一百多年里，人类的武器和技术精进了那么多，看他们闹哄哄的样子，没几个真怕异兽潮的，今时不同往日了……就是压力还落在我们这辈人身上，要怎么向公众展示这次异兽战争的高潮才是军部最担心的。”
　　“是你心大。”将军说，“联邦每年仍有数以万计的将士牺牲在与异兽作战的前线。”
　　“联邦有几千亿人口。”陈秋道，“每天生老病死的人，也数以万计。”
　　老将军沉默着，脸上皱纹深深如山崖沟壑：“对咱们来说，是数以万计，对陆遥、周云辰这些从小就因为异兽而成了战争遗孤的孩子来说，死去的是他们一辈子只有一对的父母。”
　　“你到底想不想要周云辰放下儿女情长？”陈秋问。
　　老将军叹气。
　　山顶别墅里，远程控制着投影模型完成一场会议的雪豹翘起后半身，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蜷起的尾巴尖都在发抖。
　　他抖了抖毛，又用芯片操纵着投影出现在银戟舰队旗舰阿瑞斯号的总指挥室里，继续和舰队将领们开会。
　　-
　　第一研发基地
　　赫菲斯托斯大赛的初步报名者筛选已经完成，主办方公布了第一轮比赛的具体流程。
　　在第一轮比赛中，参赛选手需要给出机甲的初步模型，保证模型可以在智能模拟中运转正常，主办方获得了使用联邦智脑的权限，依靠智脑为模型模拟效果打分。
　　这些流程和常规机甲设计赛基本相同。
　　唯一让研发基地的研究员们担忧的问题是，主办方要求参赛选手使用他们提供的统一设备和系统进行建模。
　　NTL机甲的基础构造已经搭建起来，按理说基地会有比其他参赛选手更多的时间去进行细化完善，但难点就在于……即使只是NTL的基础构造模型，主办方提供的设备运算力就已经不能承载。
　　星际时代，几乎不会出现网络缓冲或设备卡顿的情况，但现在，用惯了基地高精尖设备的机甲研究员们，不得不思考要如何把基础构造模型塞进比赛设备，并且避免运行卡顿。
　　陆遥扶着桌沿皱眉：“谁提的这个要求？”
　　莫风无奈：“主办方提供的运算设备A101出自赫利奥斯集团，是赫利奥斯集团研发供给星舰、飞船、机甲、武器研发的基础运算设备，赫利奥斯集团是这次大赛的资助方之一，大概是为了借机会打广告。”
　　他拍了拍陆遥的肩，劝陆遥接受现实。
　　“也确实有公平性考量，避免机甲基地、机甲研发企业依靠雄厚的技术力量打压参赛的个人团体选手，大家现在在同一条起跑线了。
　　“不过，我记得我们基地的采购列表里从来没有A101元算计，耶格尔工业和赫利奥斯集团合作密切，倒是常用，你用过A101吗？”
　　“用过，A101……”陆遥闭了闭眼，“卡得令人绝望。”
　　“没事，我相信你！”莫风大力拍在陆遥的背上，试图安慰。
　　“到时候我亲自去。”陆遥说。
　　基地原本打算派出几个高级工程师完成第一轮比赛，但现在的情况看来，陆总工得亲自出战了。
　　-
　　在陆遥和周云辰的榭湖谈话后的第三天，两人按照阿兰威医生的要求，在她的诊疗室见面。
　　这回不在陆遥常去的诊疗室，阿兰威将两人请进一间有双人沙发的房间，米色与咖啡色的装修风格带着几分温馨。
　　阿兰威注意到陆遥和周云辰一起肩并肩坐下后，多看了几眼奶黄色的双人沙发。
　　“你喜欢这个沙发？”
　　陆遥摇头：“只是第一次见你这里有多人沙发。”
　　阿兰威回答道：“我也做婚姻心理咨询。”
　　她喜欢让夫妻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两人间的姿态和互动能反应很多心理细节。
　　有些夫妻会各自分开靠在扶手上，有些会倚靠在一起。
　　现在的周云辰正襟危坐着，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陆遥。
　　他在紧张，并且试图用军人这种社会性身份来掩饰自己处于私密身份时的不安与局促。
　　陆遥的状态要好一些，但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似乎是陌生的新诊疗室也让他有几分不自在。
　　又或者，这是一个Omega在面对即将到来的Alpha信息素应激症适应训练感到紧张和不自在。
　　阿兰威说：“如果你们以后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做婚姻咨询。”
　　她甚至觉得陆遥和周云辰现在就该来，但又有点拿不准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是不是一种小情侣情趣。
　　对面的两人都没说话。
　　阿兰威结束这个话题，继续道：“那让我们来谈谈适应训练的具体细则。”
　　周云辰僵硬如雕塑般的姿态终于动了动，他看了眼陆遥，却见陆遥依然表情淡淡。
　　“适应训练一共分为三个阶段，气味适应、信息素适应、标记适应，因为陆遥情况特殊，对你的信息素气味格外敏感，所以我将常规情况下作为第一项的气味训练改为第二项。所以我们今天将会开始的第一项训练是信息素适应。
　　“信息素适应训练会进行两个疗程，第一个疗程有三次训练，因为你们日常也会接触，可能会对训练情况造成影响，等第一个疗程结束后，我会视情况增减第二个疗程中的训练，如果效果达标，就可以进入气味适应训练。
　　“进行训练的房间在你们右手边，安装有信息素阻隔器，不用担心外部泄漏问题。这是耳机。”
　　阿兰威将两幅耳机分别递给陆遥和周云辰，又单独给了陆遥一个手环：“房间内不会有录像，你们进去以后，我会用在外面进行分别的语音指导，陆遥，手环会检测你的身体状态，Alpha不断释放信息素，当你的身体反应到达临界值时，我就会叫停。”
　　“然后，这是Alpha抑制剂，”阿兰威将一管针剂递给周云辰，“速效处方药，如果你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就扎一针。目前就是这些，你们先去换衣服吧，对了，房间里的玻璃窗可以调控透明度，如果你们不喜欢敞开的窗户，就把它闭合。”
　　周云辰去换衣服时，阿兰威把陆遥单独留了下来。
　　“陆遥，情况是这样的，”阿兰威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我很信任周上将的人品和自制力，但有时候意外情况的确会发生。”
　　“概率上是这样。”陆遥等待着阿兰威接下来的话，她是觉得会发生什么意外，周云辰总不能在房间里一枪崩了他。
　　虽然说这就像是熵减，在概率上的确有可能。
　　阿兰威说：“我在房间里准备了安全用品，还有预防药物，你需要吗？”
　　陆遥眨了眨眼，然后说不用。
　　阿兰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接受了陆遥的选择。
　　但其实，陆遥没明白阿兰威说的安全用品是什么，总不能是一件防弹衣。
　　当陆遥换好阿兰威准备的替换衣物，走进房间时，周云辰已经站在房间正中，背影僵硬。
　　陆遥有些奇怪，绕过去一看桌子上明晃晃放着的盒子，终于知道阿兰威说的安全用品是什么了。
　　她甚至准备了从L号到XXL号的供两人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阿兰威，助攻大师，以后坐主桌


第68章 
　　“房间里有两个面対面的沙发, 坐吧。”阿兰威通过耳机指挥道。
　　陆遥选了靠窗的一面坐下，落地窗外，在阳光和微风下, 高大椴树的叶片翻卷, 闪着鱼鳞般的银色微光。
　　花园外立着不透明的光幕, 院内屋内的一切都不会被外面的路人发觉, 但当露丝的光芒穿透天空和玻璃窗落到陆遥身上时，他看着自己膝头的光点, 仍感到一种被窥视的惶悸。
　　尤其是当他和周云辰分别坐下，靠墙的边柜就在手边，上面放着的那几盒“安全用品”恰好就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微微一偏头就能看见, 仿佛一种暗示似的。
　　谁在窥视？露丝, 还是别的什么……
　　陆遥抬眸，便见到周云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仿佛能将他包裹, 但再眨眨眼, 却又感觉周云辰只是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周上将此刻换下了军装，穿着阿兰威为两人准备的相同淡蓝病服，病服布料柔软蓬松, 却比规整的军装更将周云辰上身的肌肉线条勾勒显现。
　　如果说军装的仪式与规训意味可以束缚住Alpha充满力量的野性气息，那么这件单薄的病服则完全阻挡不住蓬勃骇人的力量感。
　　陆遥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只能操纵着远星号进行简单的动作测试, 而眼前这位Alpha能够驾驶着远星号机甲在星海间驰骋往返, 用炮火和利剑劈开宇宙最深的黑暗。
　　“需要关上窗吗？”周云辰在此时问道。
　　陆遥的眼睫随着空气中的声波颤了一下：“不, 不用了。”
　　关闭落地窗的透视功能，这件房间便全然密封, 陆遥几乎感到自己被和一只猛兽关在了一起。
　　不过……陆遥转过头，看向被束在落地窗两侧的薄纱窗帘，片刻后，他起身去将窗帘全部拉上，白色薄纱将窗外的一切模糊，只透进微凉的淡粉色阳光。
　　不再会感到隐秘被暴露在阳光之下，也不至于将房间完全封闭。
　　“二位在座位上了吗？”阿兰威在耳机中问道。
　　周云辰的目光追随着陆遥，直到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在。”
　　陆遥按了按耳机，让它戴得更紧一些。
　　“好。”阿兰威将声音切入周云辰单线，“周上将，你可以开始释放信息素了，请缓慢进行。”
　　周云辰舔了舔嘴唇。
　　“不必回应我。”阿兰威说，“我希望房间内保持着不被打扰的自然状态。”
　　周云辰开始释放信息素，腺体处有一种松弛扩张的发热感，血液流速开始加快，肾上腺素分泌随之上升。
　　当耳机塞住耳朵，身体内的震动便愈发能被清晰感知，周云辰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疯狂跳动。
　　“陆遥。”阿兰威转到另一条线，“请放松，不用坐正，你可以靠在椅背上，或者用任何你喜欢的姿势坐着，让你的精神和身体都最为舒适。”
　　陆遥想了想，侧身靠在沙发背上，膝盖卷起搭在边缘。
　　如果在家，他的身后还会有一只又软又毛绒绒的热乎大猫可以靠，可惜他今天没带雪豹来，只能先用靠枕代替。
　　“我调高了室内的温度，你应当能感觉到有一阵暖湿的空气在空间中涌动。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热。”
　　“嗯……”
　　阿兰威打断陆遥：“不用回复我，想象这个空间里只有你和Alpha，如果你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你可以闭上眼，或者看向対面的人。”
　　陆遥的抿了抿唇，抬头望向周云辰。
　　“如果你们想，你们可以対话，这没关系。”阿兰威同时告诉两人。
　　“陆遥……”周云辰身体前倾，看着缩在沙发里，脸色开始发红的陆遥，“你还好吗？”
　　“嗯？”陆遥轻哼了一声，冰冷的嗓音里带上几分沙哑，“有点热。”
　　他的后背开始一阵阵地发热出汗了。
　　只是有点热吗？周云辰放心了一些。
　　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冲陆遥放出信息素，看陆遥现在的反应，浓度应该还没叠加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陆遥想要喝口水，但看了一圈，房间里没有水，他的喉结滚了滚，只能暂时忍着。
　　缺乏滋润，热气已经从后背侵入到胸腔，随后蔓延到鼻腔，浮上前额后脑，让他的大脑开始昏沉。
　　陆遥皱了皱眉：“你开始释放信息素了吗？”
　　“是。”
　　距离周云辰开始释放信息素已经过去了五分钟，陆遥的意识花了一段时间才从身体反应中分析出这件事。
　　当他的大脑开始发晕后，热气重新开始向下涌动。
　　就在这一关头，顺着体内涌动的热气，巨大的恐慌突然攫住了陆遥的肺腑，他猛地吸气呼气，但恐慌愈演愈烈，剧痛如坠机般袭击上他的大脑。
　　情动的红晕瞬间变为痛苦的表情。
　　“陆遥！”周云辰一下子起身冲过去，他想扶起陆遥，可陆遥却在被他触碰时浑身颤抖。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周云辰手心的热量仿佛火焰般烧灼陆遥的肌肤。
　　“阿兰威医生，我要不要停下信息素？”周云辰急切地问。
　　“不用，保持平缓释放，我在监控陆遥的身体状况。”阿兰威看着检测仪器上飙升的数值，目光中也多了几分严肃。
　　陆遥倚靠着沙发，身体歪斜，他努力睁开眼，视野却因为痛苦打散焦距而模糊不清。
　　他随手按住了什么东西借力，但痛苦让他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只有手指还能有抓握的力量。
　　被陆遥一掌抓住喉咙的周云辰没有闪躲，顺从地接受陆遥的手指按住他的喉结，用力摩擦着，而陆遥的食指就在Alpha的腺体边游走，仿佛要掐去这个让他无比痛苦的罪魁祸首。
　　“陆遥，”阿兰威対他说，“不要去想，不要去回忆，让你的思维放空。”
　　她听到那边传来陆遥几声痛苦的闷哼。
　　“现在，去感受你身体内的变化，你知道Alpha信息素会带给Omega身体怎样的感受，那并不是痛苦。”
　　“感受当下，不要回忆过去。”
　　无数漆黑鲜红的画面在陆遥眼前划过，他努力着，却无法清空自己的思绪和幻觉。
　　他只能睁开眼，让现实的画面充斥自己的视野，水泽已经将他的视野变成一片迷蒙，只见眼前的人影晃动着，正在喊他的名字。
　　陆遥努力张大自己的眼睛，隐约间，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掐在周云辰的脖子上，如同掐住猎物，在対方的脖颈上留下一圈鲜红指纹。
　　手掌下的呼吸放缓到微不可闻，让人怀疑这个人将要停止呼吸。
　　陆遥惊得一下子放开手。
　　就在下一刻，他的手指被人握住。
　　周云辰的手掌比他的颈部温度更高。
　　陆遥喘着气，没有抽出手，他努力按照阿兰威的要求，将注意力击中到当下。
　　周云辰的手……皮肤并不细腻，他的手上有很多硬茧，虎口尤甚，是长年累月握枪和控制机甲操纵杆时留下的。
　　硬茧表面干燥，有一些粗糙翘起的茧皮会刮人，又痒又痛……
　　不，他做不到。
　　陆遥闭了闭眼，双眼充满水汽，肿胀酸涩，他握紧了周云辰的手指，就像他掐住周云辰的脖子。
　　他感觉到了信息素在自己体内激起的反应，却更难受了。
　　陆遥把自己缩起来，膝盖并拢，脚趾抓得死紧，仿佛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将身体里的躁动倾泻出去。
　　积累的欲念比疼痛更让人难耐。
　　陆遥的手臂和小腿开始颤抖，浑身肌肉收紧，热量被血液送往全身上下。
　　猫薄荷味的信息素飘了出来，伴着一阵又一阵外溢的热气，汗水顺着陆遥的后颈流进衣领里。
　　他的手指几乎掐进周云辰的肉里。
　　陆遥埋着头，让周云辰看不清表情，但他却拉过周云辰的手掌，用双手把周云辰的手抱着压在眼前。
　　颤抖的眼瞳和滚烫的水汽皆贴上了周云辰的手心。
　　他的状态并不比陆遥好多少。
　　原本站着的周云辰半跪下来，以掩盖住自己的某些变化。
　　他的目光止不住飘向边柜上色彩明亮的盒子们。
　　阿兰威医生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一面准备了Alpha抑制剂，一面又放上这些东西……
　　“呜……”
　　轻微的啜泣声穿进周云辰的耳朵里，他的手掌被陆遥抓得更紧了。
　　周云辰收敛起一切飘荡的心思，他知道，陆遥现在很难受，而他除了陪伴，帮不上任何忙。
　　周云辰伸出另一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后落在陆遥的背上，轻轻拍抚。
　　他希望陆遥能舒服些。
　　至少，雪豹很喜欢陆遥这么拍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了很久的耳机传来阿兰威的声音：“周上将，仪器检测数值稳步下降，陆遥是睡了吗？”
　　周云辰低头看陆遥，他的呼吸平缓下来，身体也没有继续发抖或者抽搐，长发盖住他的侧脸，冰白的肌肤上还剩一些热气残余的红晕。
　　“嗯，他睡着了。”周云辰极其小声地说。
　　“好，你可以停止释放信息素了。”
　　“医生，现在算是结束了吗？”
　　“対，不过，让他再睡一会儿吧，他一定很累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陪他，那就更好了。”
　　“嗯。”
　　“谢谢你，周上将。”
　　陆遥仍紧抓着周云辰的右手，周云辰看着他的侧颜，用左手为他理了理贴在脸颊上的长发。
　　那双形状优美的唇露了出来。
　　平日里，陆遥的唇色并不多么地红润，淡如水波，线条锋锐，但在近处观察，却有一种独特的柔软，仿佛能通过视觉传递到触觉上。
　　但目光的触碰毕竟不能算真正的触碰。
　　更何况现在，陆遥的唇被自己咬得血红，如同熟透了的樱桃。
　　周云辰的手指想要靠近，却在半途顿了顿，默默收了回来。
　　他凝视着陆遥宁静的侧颜。
　　半晌，周云辰俯下身，越是靠近，就被拢入越浓的猫薄荷信息素的范围。
　　他的唇轻轻触碰陆遥。
　　先是唇峰，再是唇珠，最后是饱满柔软的下唇。
　　陆遥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作者有话要说：
　　豹豹舔完，人也要舔


第69章 
　　无论周云辰如何留恋, 他都不敢多停留在这里。
　　他屏住呼吸直起身，直到自己的呼吸远离陆遥的触觉范围，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陆遥的睡颜平静温暖, 缩在沙发里, 如同一只小兽。
　　周云辰坐回自己的位置, 就这么注视着陆遥, 直到露丝落下地平线，漫天只剩绚烂霞光入目时, 陆遥披着满身光彩醒来。
　　他在柔和的夕日中眨了眨眼。
　　“治疗结束了？”陆遥的声音还有些低哑。
　　“结束了。”周云辰答道。
　　陆遥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周云辰起身上前去，帮陆遥把塞在衣领子里的头发拉出来理好，陆遥安静地接受周上将的服务。
　　两人推门走出去时, 阿兰威正支着额头打瞌睡。
　　陆遥拍拍周云辰的肩, 推着他先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等两人再回来时，阿兰威也醒了。
　　“这次训练效果很不错, 我觉得可以加快速度了, 下一次也在三日后, 可以吗？”
　　“我没问题。”陆遥看向周云辰，“下次你可以直接叫醒我，这样就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我有时间陪你。”周云辰答道, “三日后我有空，还是这个时间吗？”
　　“对，还是下午。”
　　再次敲定行程后, 陆遥让周云辰先走, 自己还有问题要和阿兰威请教。
　　周云辰没有坚持, 在陆遥之前匆匆离去。
　　“坐。”阿兰威说。
　　“不用了。”陆遥摇头，“我要说的不多, 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是你的付费医生，你待在这里的时间就算只是用来睡觉，也是会按小时计费的，所以，你不用说什么请我帮忙。”
　　“我……不是关于我的病情，是关于周云辰的事。”陆遥斟酌片刻，“阿兰威医生，你一直和军部有合作，你认识给周云辰做战后心理评估的医生吗？”
　　阿兰威挑眉：“周云辰从军将近三十年，又一路晋升，恐怕换了很多位心理评估医生了，你觉得他的心理状态不太对劲？”
　　“是有一些。”
　　但陆遥不确定这是周云辰本身的性格原因，还是因为独自在宇宙中飘荡的那十五年。
　　无论星际航行的技术多么发达，类似的意外仍在不断发生。
　　陆遥听说过很多在宇宙中与人类文明失联，孤独飞行多年的例子，如果只是几天、几个月，经历者还能很快回复精神，然而一旦这种独自一人面对浩渺宇宙的孤寂持续上几年，人就会崩溃发疯。
　　最大多时候，救援队能在宇宙中找到的只剩下这些孤独疯狂者自杀后剩下的骸骨。
　　即使氧气与食物依然充足，能源与发动机完好无损，孤独绝望也会耗尽勇气。
　　人类的精神没有顽强到能够与时间的力量对抗。
　　而周云辰独自在宇宙中度过了十五年……
　　当周云辰返回正常时空后，他没有向上级汇报自己在时空暗流中的经历，或许是为了自身安全和前途发展，又或许是因为…周云辰的精神状态已经支撑不住了。
　　但在周上将的履历中，又没有长时间的空白期，从暗流中返回后，他很快就归队，继续投身于下一场前途未卜的战斗。
　　难道当年的心理评估医生没有发现周云辰的异常？
　　阿兰威问：“好吧，这几年里给周上将做心理评估的医生是……”
　　“不，不用最近几年，我想知道在5809年，是谁在负责周云辰的心理评估，还有评估结果大致如何。”
　　阿兰威面露难色：“具体信息是病人隐私，你知道，心理医生是不会透露这些信息的。”
　　“不需要详细信息。”陆遥想了想，“了解一些大概情况就够了，我想知道，那段时间里，他的精神状态有没有什么变化。”
　　“好吧，我试试看。”阿兰威无奈道，“但为什么是5809年？
　　陆遥：“周云辰在那一年执行了一项困难任务，他的……他带领的小队近乎全军覆灭，我想知道他那段时间的情况是否会影响到现在的他。”
　　-
　　军部后勤基地
　　阿兰威走进基地餐厅，从自助餐台上取了点水果沙拉，随后便端着托盘在餐厅内踱步，东张西望。
　　一位军官以为她在寻找座位，友善地喊住了她：“阿兰威医生，这边有座位。”
　　阿兰威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正在找人。”
　　军官有些遗憾，不再打扰阿兰威。
　　阿兰威又在餐厅里绕了几圈，终于找到自己的目标。
　　她深吸口气，快步走向坐在角落里一边吃午饭一边看资料的中年男Beta。
　　“波拉德医生，中午好，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波拉德抬头看了她一眼：“请坐，阿兰威医生，真是好久不见，我记得你这几年都在忙私人心理诊所的工作，很少来这边了，今天是为了？”
　　“也还是些私人工作，”阿兰威道，“洛克蒙特上将之前请我为他和夫人做婚姻咨询，我今天来给他送报告。”
　　“洛克蒙特上将？他居然还想挽回婚姻吗？”波拉德惊讶，但很快又意识到谈论八卦不该用这么大的音量，他放低声音感慨：“要我说，新蓝星人就不该找康内克星人结婚，他们怎么可能合适呢？”
　　“确实，德莱尔夫人是位典型的康内克星人。”
　　“是了，咱们新蓝星人还古板守旧地继承着地球的那些爱情呀、婚姻呀的观念，康内克星人又不吃这一套，今天喜欢这个人、明天和那个人在一起，同时又和最要好的朋友通过体外育婴技术生儿育女，签订财产协议抚养后代，“洛克蒙特上将想一个人担下这些身份，同时当德莱尔夫人的丈夫、姘头、挚友，他哪里忙得过来。而且我听说，洛克蒙特上将非常传统，在生育方面坚持体内孕育是吗？”
　　“你知道我不能讲这些病人信息。”
　　“这算什么病人信息，到处都流传的八卦罢了。康内克星人肯定不愿意接受做不了基因选择和定向培育的体内孕育，他们嫌这样生下来的小孩太过孱弱，洛克蒙特上将就跑到生殖科医生那里打闹，要求医生把受精卵放进他这个Alpha生来就萎缩的子宫里，啧，跨星球跨文化找对象果然还是不靠谱。”
　　“的确，宇宙这么大，人类在其中太过渺小，又太过独特了。”阿兰威静静听完波拉德扯八卦，看谈话气氛烘托地差不多了，开始展现自己的来意，“像洛克蒙特上将这样整日里飘荡在群星间的军人，更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更坚持自己的观念，波拉德医生，你给将领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评估，应该看得更多吧。”
　　“是更多，唉……”
　　“有时候我在想，这种经历会不会影响到人的心态，进而影响到他们的感情生活，那些高级将领的感情经历……大部分都算不上顺遂。”
　　“几乎都有波折，”波拉德的八卦之心再次被阿兰威点燃，“就像最近，听说离了婚的周上将又在和陆总工约会，好像试图追回前夫，你是陆总工的心理医生，有了解吗？”
　　“他不太谈这些，更多是纾解往日心结。”阿兰威说，“谁没有心结呢？波拉德医生，我记得你十几年前给周上将做过一段时间心理评估，他那时候……大概在5809年，带队作战时出过意外，差点全军覆灭？”
　　“周上将？我还记得他，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次意外让舰队损失惨重，活下来的士兵多多少少都有了心理阴影，只有周上将，他的心像是冰冷的石头。
　　“他永远冷硬严酷，锋锐寡言。”
　　-
　　“周云辰的心理评估医生真的这么说？”陆遥不由地皱紧了眉。
　　“你不相信吗？”阿兰威说。
　　陆遥冰冷的唇轻抿着，不置可否。
　　阿兰威继续道：“的确，战争会给士兵的心灵带来不可挽回的创伤，但那毕竟是周上将，如果他的心灵脆弱至此，就不可能成为联邦最年轻的舰队司令。”
　　“还是说，你的心中已有某种预设？”
　　陆遥依然没有回答，垂下眼睫，神色晦暗不明。
　　他心中的确有某些预先设想的可能性，比如说，十五年的孤独时光让周云辰变得沉默寡言，甚至于是把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只敢趁陆遥睡着时偷偷亲吻他的嘴角，却在陆遥给他机会表达心意时顾左右而言他。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这是你的个人情感问题，不属于心理治疗范畴，我不会强迫你开口。”阿兰威说，“但还是祝愿你今天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嗯……”陆遥看了眼智脑信息，“周云辰说他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就到。”
　　今天是第二次信息素适应训练，阿兰威将会要求周云辰释放更多的信息素。
　　陆遥先去换衣服，等他换好后，阿兰威告诉他周云辰到了，也已经进更衣室了，陆遥便直接去房间里等。
　　单人沙发的坐垫和抱枕枕套已经被换过，这回是柔和清淡的嫩绿色。
　　很快，周云辰就进来了。
　　陆遥想问他问题，话到嘴边时却又多了几分犹豫，等他再次想要开口，阿兰威已经远程指挥周云辰开始释放信息素了。
　　陆遥不得不暂时把话吞回肚子里，努力维持清醒的状态撑过这次适应训练。
　　热浪一波又一波袭来，陆遥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昏睡过去，周云辰会离开，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小时候，适应训练结束，陆遥的后背被汗水浸湿。
　　当周云辰走过他时，他一把抓住周云辰的袖口：“等等，别走。”
　　陆遥垂着头，看着下方视野中周云辰的脚步退了回来：“我只是去给你拿毛巾和水，我不走。”
　　陆遥暂时松开他。
　　等周云辰回来，把水杯递给陆遥，自己拿着毛巾为陆遥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陆遥的脸颊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桃子。
　　“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遥咽下一口水，让清凉润泽肺腑。
　　随后，他仰头望向周云辰：“你会后悔吗？”
　　“什么？”周云辰俯视陆遥，没明白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如果我说，三年前我们结婚的那晚上，如果你想要标记我、和我上丨床，我不会拒绝。周云辰，你会为你现在一切的退缩后悔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云辰：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感谢在2022-08-29 20:37:09~2022-09-01 20:5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陆遥抬着头杨仰望周云辰, 身体前倾，仿佛要倾倒进入眼前这个宽厚的怀抱一般。
　　但他毕竟没有，陆遥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支撑住自己, 稳稳地坐着, 就像是他的眉在此时也只是轻微蹙起, 露出认真与严肃的神情。
　　仿佛他不是在和周云辰谈论标记、触碰等一系列极其亲密隐私的话题, 而只是在向周云辰询问某个方程式的答案。
　　陆遥从不是一个煽情的人，也不会为这些词语感到羞涩难耐。
　　他会理智地探讨情感, 但理智并非冷血，陆遥从不把人当做数据的产物，他知道人就是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与选择，陆遥从周云辰的行动中感知到某些情绪, 但他不能单凭这些情绪来进行逻辑推断, 得出周云辰正爱或不爱着他的结论。
　　只有周云辰自己说出口，他才能确认。
　　陆遥的声音诚恳而深彻, 仿佛有一种能够贯穿时空的力量。
　　可他说出口的话语实在让周云辰无法平静, 火热滚烫的血液一下子冲进他的大脑, 如同最强劲的电脑病毒般，让他的理智瞬间宕机。
　　只剩下一腔火焰在胸腔中熊熊燃烧，要把一切情绪点燃。
　　茫然、懊悔、喜悦、震惊、欲念纠缠在一起, 野蛮生长，几乎要堵塞住周云辰的喉咙。
　　他从没想过自己曾经也有机会，更没想过陆遥会这样问他……
　　“我……”周云辰喉头干涩, “我会后悔。”
　　陆遥说, 他愿意接受周云辰。
　　那三年里多少个日日夜夜, 周云辰都在说服自己，他应当远离陆遥以免陆遥遭受伤害与痛苦, 也避免自己落入最糟糕的境界——被陆遥厌恶，连看一眼的机会都不再有。
　　可又有多少次午夜梦回之际，周云辰幻想着那些悲惨的过往如果不曾发生，自己在和陆遥匹配结婚后，能否赢得他的欢心。
　　可陆遥的欢心是何种模样？
　　周云辰没有见过，也就无法真正想象。
　　陆遥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真心，他不曾落入过任何人的爱情陷阱。
　　现在，周云辰知道了。
　　陆遥从不是林间的鸟儿，羽翼丰美华丽，闪烁着光芒，吸引猎手小心地将它们捕获进笼中；他是山石间的溪流，来自冰峰上寒冷的融雪，无人可以狩猎雪溪，只能静候着静水流深的温柔。
　　“是吗？”陆遥轻声呢喃，“你为什么要后悔呢？现在也并不晚……未来那样漫长，不必急于一时一刻，除非你是替那时候的自己后悔。
　　“但那时，我们才只见了一面，你不熟悉我，也来不及喜欢上我，何必后悔。”
　　“新婚当晚，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陆遥眨了眨眼：“対，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P999星的CROSS实验室里，我……我常在想，你的记忆力真好，那么多年过去，还能再次认出我。”
　　陆遥知道当时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狼狈，他的后脑勺被守卫的钢棍连续击中，一片血肉模糊，双眼双耳都因为震荡流血。
　　那场面和美沾不上半点关系，他满脸青紫、身上也全是淤青肿胀，衣衫褴褛，鲜血尘埃沾满脸颊，崩溃地嘶吼大哭。
　　连急救飞船上进行人脸识别的人工智能都没能分辨出他的身份。
　　周云辰看着陆遥，双眸中隐隐漂浮着一种陆遥读不懂的深沉悲哀，他缓缓蹲下身，最后半跪在陆遥面前。
　　窗外天光落在陆遥脸上、眼上，晶莹闪耀。周云辰握住他的手，仿佛是一位向神明宣誓效忠的英勇又深情的神殿骑士。
　　“那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陆遥。”
　　陆遥愣了一下：“我们还在什么时候见过。”
　　周云辰的指腹摩挲过陆遥的手背，这里没有细茧，光滑凉润，能触到凸起的骨节与血管。
　　下一刻，陆遥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勾在周云辰的手心，激起一阵微微的痒。
　　“什么时候？”陆遥又一次问。
　　“是在晨星军校，那时的情景也是这样，你站在台上代表学生发表演讲，光笼罩着你，我在台下仰望你。”开了口，就没有再回旋的余地，周云辰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顺畅，这二十余年里，他有太多关于陆遥的话，“即使我第一次见你，还不了解你，但这已经足够我……爱上你。”
　　露丝映在陆遥眼中的粉色光点微微晃动，仿佛风中晚莲。
　　“你……”
　　陆遥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应当在此刻说些什么，他只觉周云辰的话如同一张蛛网，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不断收紧。
　　什么叫第一次见他就……
　　“陆遥，我対你一见钟情。”
　　“我知道你在P999星上发生过意外，才会在掉进时空暗流后，前往天笛座。”
　　陆遥盯着周云辰的眼，仿佛时空都在此刻变得虚幻，一抬手，就能抓住那些过往的时光飞絮和沉湎于时间长河沉沉爱意。
　　他几乎忘了呼吸。
　　直到露丝偏西，明亮的阳光从玻璃反射到陆遥眼中时，他才猛然惊醒，气息混乱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们结婚的三年里，又为什么离开？”
　　陆遥意识到只要周云辰想，他不必每一次返回新蓝星后立刻匆匆离去，似乎不带一点留恋。
　　如果周云辰真如所言般早已爱上他，又为什么不说话、不停留。
　　难道因为周云辰不是新蓝星人，他的爱情观与婚姻观和继承了地球理念的新蓝星人完全不同吗？
　　陆遥努力回忆周云辰出身哪颗星球，他只记得媒体们总说周上将出生卑寒，父母双亡，自一颗边缘落后的星球一步一步走到联邦权力的中心。
　　他到底从哪来？陆遥发现自己从没关注过这些事。
　　但现在，他开始担心周云辰来自某个有着独立价值观的星球，担心在那个星球上，人们一辈子只会爱上一个人，可这种深爱也只归属于他们自己，沉溺于爱情，却拒绝让被爱者知晓和分享爱。
　　这样，人就不必战战兢兢地烦忧于爱侣间的种种矛盾与分别之苦，也不必忧虑所爱者是否也爱着他。
　　大学时的星际文化课上，有一位教授讲到，莫伽星座的人类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情感观念，这让他们的生活充满激情的欢愉与满足，社会中弥漫着和谐友善的氛围。
　　但陆遥出生成长在新蓝星上，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爱。
　　周云辰不能这样自私地让爱只属于他自己，而让被爱着的陆遥全然无知。
　　陆遥抓紧了他的手，几乎将周云辰的手掌握得发青。
　　周云辰，你到底在想什么？
　　清晰地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疼痛，周云辰见到陆遥刚刚惊讶的神情转换为某种带着质问的紧迫。
　　他又让陆遥生气了吗？
　　“我那时不知道你能否接受我，你拒绝了每一个想靠近你的人。”周云辰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刚的狂喜几近将他的意志淹没，现在，他的理智暂时复归，又把那个他思索数年的无解问题带到眼前。
　　“陆遥，你说你在三年前也会接受我的标记，是因为信息素匹配结果吗？”
　　除此以外，周云辰和那些想要接近陆遥的Alpha又有什么区别？他不过是有了几分生理上的优势，才得以让陆遥成为他的法定Omega。
　　“你……”陆遥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好吧，至少周云辰的回答已经证明他的爱情观念不同于莫伽星人。
　　可陆遥越想越觉得胸闷气短，从来冷淡如冰的脸上竟浮上气愤的神色，他抬起脚蹬在面前半跪着的人的肩上，周云辰没有防备，被陆遥踹倒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间，周云辰晕乎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后脑勺便撞上地毯，眼前出现一双边缘发红的眼。
　　因为急火攻心，陆遥的面上泛起红晕，容貌更加尖锐浓烈。
　　陆遥也想保持理智，那才是他的常态，但现在，炽烈如焰的情绪充斥他的世界，让他根本无法冷静。
　　他跨坐着，两手撑在周云辰耳边俯视着他。
　　“周云辰，如果你早一些来见我，如果从来没有这所谓的AO匹配，那时我同样说出这句话，你还想要怀疑我什么呢？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尊雕像？一幅画？我就什么都不能做吗？”
　　“没有……”周云辰看着陆遥纤长如翼的睫毛，微微失神，下意识地说，“可是我凭什么呢？陆遥……”
　　他伸出手，指尖拨弄陆遥的睫毛尖，浓密的睫毛简直像是一把小刷子扫在周云辰的心上。
　　“只允许你一见钟情，我就不可以吗？”
　　周云辰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滑落，从陆遥的眼睫到鼻梁、鼻尖、人中，最后落到陆遥的唇上时，被一口咬住。
　　陆遥的虎牙压在周云辰的指腹磨了磨，一个用力便咬下去，滚圆的血滴一下子冒出来，接连落在他的舌尖、淡唇上。
　　半晌，他松开了牙。
　　周云辰感到有湿软的东西划过敏感的指腹，液体让伤口发痛。
　　“陆遥……”
　　陆遥含住他的手指，吸干净不断从伤口涌出的血液，有东西在嘴里，他说不了话，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盯住周云辰。
　　无论在外人看来，冷峻严酷的周上将与冰冷淡漠的陆总工性格上有多么得相似，但他们内里实在是两种人。
　　周云辰的一见钟情是一腔赤诚与热血，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一念所发，最是真诚，但一旦再有第二个念头，所谓转念一想，便开始顾虑许多。
　　顾虑不为自己，他自己愿意为陆遥做任何事，他只是担心陆遥的反应，陆遥或许会不高兴，或许会厌恶他，或许他自己配不上陆遥，只会让陆遥烦心。
　　他像是压抑在冰层下，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可陆遥不是。
　　他就是寒水冰川，第一眼的偏爱可以在冰川上凿出一个口子，可要凿穿进寒水中，却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和努力。
　　所幸，他们现在已经在彼此的记忆中度过了极其漫长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踹你，爽吗，周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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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陆遥, 你先松开。”周云辰动了动自己被含住的手指，随之拨动了陆遥的舌尖。
　　陆遥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结束自己野兽般的行径, 张开嘴, 松掉周云辰的手指。
　　光在半空中把丝线拉长。
　　下一瞬, 陆遥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猛兽, 相比起来，自己充其量就是一只装狠玩闹的小猫。
　　电光火石之间, 周云辰抬手按住陆遥的肩，一个翻身将陆遥推倒在地，顷刻间调换了两人的姿势，一片带着滚烫热气的黑影向陆遥压下, 遮挡住摇晃的天光。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陆遥的鼻尖脸颊, 他的唇被堵住，瞬间失去发声能力, 只能泄露出难以自抑的呜咽。
　　周云辰撞上来贴住陆遥的唇, 毫无章法, 简直像是一场来自猛兽的袭击，想要吞下眼前人类鲜红发烫、滚动着血液的唇和舌头。
　　陆遥被惊得下意识闭紧双眼，热烈的气息包围着他,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忽然悬空，大脑发出危险的信号, 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他想要撑住地面, 可俯身半跪着的周云辰紧紧抱着他, 大手将他的后背托起，让陆遥的后腰悬在半空, 无法借力，双手又被压在身前逃脱不得，只能奋力揪住周云辰的衣领，将自己依托在这唯一的浮木上。
　　陆遥从没和人贴得这么近过，也从未把自己完全交托给另一个人。
　　过去和周云辰多少次的临时标记都比不上这个吻给他的灵魂带来的战栗。
　　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松开来迎接。
　　就连喉管都几乎被打开。
　　周云辰高挺的鼻压在陆遥的脸上，留下一片红痕。
　　方才指尖落下的血滴混着水从唇边滑落，陆遥无法控制它们，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湿润晶莹的水痕。
　　谁都没有经验，一片混乱与酥麻中，陆遥几乎无法呼吸，生理性的眼泪在粗暴的攻击中不可抑制地流下。
　　忽然，不知道是那一滴水渍溅起，呛了陆遥一下，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周云辰如梦初醒般，松开了咬合的唇齿，他睁开眼，看到陆遥满脸发红，泪痕水痕交织在面颊上，一片狼藉。
　　刚才还凶狠的猛兽此刻一下子慌了：“陆遥，陆遥。”
　　陆遥还在咳，说不出话来，他抬起一只手，捂住周云辰的嘴，让他别叫了，另一只手揽住周云辰的脖子，努力从半悬着的状态坐起来。
　　周云辰伸手想给他擦去泪痕，但陆遥打开他的手，环抱住周云辰的后背，下巴靠在他的肩上，慢慢平复下咳嗽。
　　“你不抱我吗？”陆遥的音调有些不受控制，声线却沙哑发闷，“你抱着我。”
　　周云辰从小心翼翼的僵硬中恢复过来，战战兢兢的搂住了陆遥，掌心触到陆遥的瘦削的背脊，手臂轻轻一绕，便能将Omega整个抱在怀里。
　　两人都在平复呼吸，看不见彼此，却听得到贴在一起的心跳声。
　　想再多说再多都没有用，否则两个彼此一见钟情的人不会一直等到二十年后才有了答案。
　　行动远来得更直白而热烈。
　　不必再有任何隐忍与悲伤，铺天盖地的漫长爱意滚滚而来，无论是在狂乱的亲吻中，还是在平静的拥抱中。
　　周云辰闭着眼，轻抚陆遥的后背，把自己的侧脸埋进陆遥背后漆黑的长发间，攫取环绕着发丝的温热香气。
　　时间随着日影的倾斜逐渐流逝。
　　两人陷入宁静的拥抱，直到阿兰威的敲门声响起。
　　“陆遥，周上将，一切还好吗？”
　　两人不知为何提前切断了收音，阿兰威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遥稍稍松开周云辰，对着门说：“没事，我们很快出来。”
　　阿兰威的高跟鞋声又走远了。
　　周云辰重新看向陆遥，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红晕也在冷静后褪去，只剩下拥抱时脸侧留下的压痕还有些泛红。
　　周云辰抬手抚过摩擦过后有些发热的压痕。
　　陆遥的神情向来是冰冷如山的，皮肤冷白如霜，更添寒意，但现在看来似乎很容易留下痕迹。
　　周云辰用指甲盖在陆遥的颧骨上刮了一下，果然出现一道淡红的痕迹。
　　以前的万古寒冰不化，只是因为没有人能靠近陆遥，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罢了。
　　陆遥坐在那不动，任由周云辰的手在自己脸上玩这戳那，有时候他还会转动眼珠跟随着周云辰的动作，似乎是感到有趣。
　　周云辰又把陆遥脸上的皮肤捏得泛红后，恋恋不舍地放开，找来纸巾用水沾湿，给陆遥擦干净脸上留下的水痕和血痕。
　　他拉起陆遥，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阿兰威眼神十分微妙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顺着打开的房门往房间里望了一眼。
　　嗯，地毯乱糟糟的，但安全用品没有被动过。
　　陆遥和周云辰重新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阿兰威叫住他们：“我看检测数值，这一次训练效果很不错，我在想，下一次就开始气味适应训练，可以吗？”
　　“好。”陆遥点点头。
　　两人又一同前往诊疗室停车场，里面除了阿兰威的私人飞行器外，就只有陆遥和周云辰的飞行器。
　　“我们……”
　　“先上你的车。”陆遥打断了周云辰犹豫的话。
　　周云辰便开启飞行器，陆遥走过去坐上副座，周云辰系上安全带，又打开导航系统，想问陆遥去什么地方。
　　“周云辰。”陆遥忽然出声叫他的名字。
　　“嗯？”
　　倏忽间，陆遥再次靠近他，唇瓣相叠。
　　但只是一触及离，就在周云辰以为陆遥想要用这个轻吻结束今日迷乱的一切，陆遥的唇又贴了上来。
　　可很快，他又移开，看看周云辰的脸，再看看周云辰边缘锋利的唇，随后换一个角度再亲。
　　他尝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贴一下，然后移开，思索一会儿以后换一个角度和力道重新吻过来，两人的嘴唇都在这仿佛航天器对接测试的亲吻中开始红肿。
　　周云辰也从一开始的紧绷逐渐放松下来，可下一瞬，陆遥就给了他一个惊喜：”陆……”
　　周云辰刚刚开启双唇，想叫陆遥的名字，陆遥又贴了上了，而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航天器似乎终于找准了角度，成功完成对接。
　　他小心地试探着，每一次触碰和交缠都带来一阵直冲大脑的酥麻，无力和只想瘫软的身体让陆遥不由得向前倾去，把周云辰按在驾驶座上，自己倚靠着他的肩借力。
　　但陆遥又强撑着半睁开迷离的双眼，望向周云辰的眼。
　　陆遥仿佛在进行一次亲吻实验，不论多么眩晕，都强撑着要观察实验对象，看上去是那么的认真和恳切，可他自己也是实验材料之一，不可能客观地置身事外。
　　当这双冰冷无机质的眼瞳被染上难以自抑的情丨欲，比任何事都要让周云辰兴奋。
　　他握住陆遥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提。
　　“唔……”
　　陆遥被掐痛，胡乱抓住周云辰的军装衣襟，重新调整自己的对接角度。
　　唇齿分开时，陆遥觉得自己的腰肌都已经僵硬酸痛了。
　　侧身跪在副驾上大概不是一个有利于体态健康的亲吻方式。
　　陆总工程师似乎忘了思考，大多数情侣绝不会接连不断地亲吻一刻钟。
　　确认好这一次亲吻实验的感受后，陆遥松开抓住周云辰的手，平缓了一下呼吸：“我走了。”
　　他朝周云辰点了点头，下车走向自己的飞行器。
　　而周上将此刻还陷在驾驶座里，被安全带死死绑住，军装凌乱不堪，有某种反应正在发酵生长，但周云辰顾不上这些，他满目茫然地看着陆遥毫不留情地把他抛下，潇洒地坐上飞行器，启动引擎，风一般离去。
　　陆遥吸完扭矩都知道给魔爪之下丧失斗志的小白猫几块零食吃，再抱着猫拍拍背，为什么换成人就不一样了呢……
　　-
　　陆遥到家后，人工智能D告诉他雪豹刚刚去山林里玩了，暂时不在别墅内。
　　陆遥只好招来扭矩玩，美丽小白猫又趁雪豹不在，娇滴滴地冲他叫，陆遥忍不住多喂了它几块零食。
　　扭矩在陆遥脚边打滚，陆遥打开光屏建立新文档，想记录些东西，思考了一下，又关闭了光屏，让机器人给他取了一个纸质笔记本来。
　　他打开笔记本，写好日期，开始记录今天亲吻的时长、角度、力道等一系列信息。
　　陆遥并非对这些事完全没有了解，他接受了完整的联邦公民教育，其中包括生理尝试教育，他也知道AO之间对性的重点讨论话题。
　　技术对于情感关系中的活动非常重要。
　　而技术的精进要求着经验的积累，但经验决不能是盲目的，还需要反思和改进。
　　陆遥进修的机甲设计虽然是理论专业，但他本人也能够熟练地完成多项相关技术实操，包括电焊、气割、车床打磨加工……他自有一套磨炼技术的方法。
　　在笔记本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陆遥重新审视了一遍今日的亲吻实验记录，满意地合上笔记本。
　　他原本还想根据艾宾浩斯曲线制定训练计划，但事似乎不能强求，他的练习搭档又时常忙碌，只能作罢。
　　这时，雪豹也从山林间跑回来了，气喘吁吁，长毛间夹杂着一路带下的叶片，陆遥给他摘完毛里的草叶才放他自己去快速清洁。
　　这天晚上，陆遥不知道怎么回事，雪豹变得格外黏人，早早地就叼着尾巴跳上床，等待陆遥关灯睡下。
　　也好，天气逐渐凉下来，抱着一只暖呼呼的大雪豹睡也好。
　　陆遥看着他圆溜溜的灰色大眼睛，挠了挠毛下巴，揽过雪豹脖子把他带倒在床上躺下。
　　陆遥的手臂环过雪豹的肚子，一人一豹都弓着腰睡，像是两把贴在一起的勺子。
　　陆遥不由得又开始思考，拥抱需要技术练习吗？
　　他开始把雪豹反复翻身，一会趴着一会躺着，尝试用不同的力道和角度去抱雪豹。
　　“嗷呜？”雪豹翘着爪子和尾巴，迷惑而顺从，像是个大号毛绒玩具般，仍由陆遥摆弄。
　　一直到深夜，陆遥才累得缓缓睡去。
　　而在后半夜，陆遥迷迷糊糊地醒来，他下意识往床边一搂，却没抓到毛绒绒的大猫小猫，反而有不同寻常的光滑柔软质感。
　　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在黑暗的枕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他的雪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周云辰？
　　陆遥猛地闭上眼。
　　他一定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上将，你好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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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陆遥试图醒来, 可无论如何，他的呼吸依然如旧，枕边另一个生物的呼吸声也是。
　　过去, 大型猫科动物睡下时的呼噜声异常明显, 但那样的呼噜声十分规律, 仿佛带着毛绒绒的热气, 如同催眠曲般让陆遥陷入沉睡。
　　但现在，人类的清浅呼吸声反而让他睡不着了。
　　枕边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昭示着,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陆遥再次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默默下床，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地走出卧室, D想要为他亮起走廊的灯, 却被陆遥呵止了。
　　陆遥扶着墙，摸索着来到一层面向庭院与山林的开敞浴室。
　　下沉式浴池开始自动蓄水, 热气袅袅升起。
　　天幕中群星闪烁, 圆月明亮, 正在山脉的尖顶缓缓滑行。
　　相比起屋内的黑暗，这个无遮无拦的空间被月色笼罩着，连上浮的水汽都像是披着月光的轻纱。
　　陆遥脱了衣服, 把自己埋进热水里。
　　不知道是梦中本就寂静，还是秋夜渐凉，现在已经听不到山林间的虫鸣, 鸟雀的叫声也在深夜熄灭。
　　热水没让陆遥更清醒, 反而把他的大脑搅成一团热乎浆糊, 难以思考，夜间久未进食带来的低血糖更是让他起身时两眼发黑。
　　返回卧室时, 陆遥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在他看到周云辰的身影依然躺在他的床上，并且脑袋上长着豹耳，被子下面露出一截毛绒绒的豹尾时，这种混乱和迷惑达到了顶峰。
　　“我一定是在做梦。”陆遥恍惚喃喃，重新坐到床上，拉过自己的被子，把自己头带脚裹成一长条面包，拒绝面对这个荒诞的梦境。
　　周云辰忽然感觉腰上一凉，陆遥把他所有的遮羞布都扯走了。
　　周云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半夜突然从雪豹变回了人形，变回来也就算了，这次甚至没带上任何衣物。
　　陆遥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他时，周云辰的心都快停跳了。
　　可陆遥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睡下，但这还不是结束，就在周云辰忐忑不安时，陆遥紧接着又一句话没说，起身走出了房间。
　　在陆遥离开的时间里，周云辰闭紧双眼，依靠着意志的努力，想要变回雪豹形态，否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为什么半夜忽然赤身果丨体地出现在陆遥床上。
　　但维洛文明的力量没能让周云辰如愿，反而给了他前所未见的新形态——豹耳和豹尾！
　　陆遥在这时返回。
　　头顶的豹耳是藏不住了，周云辰只能拉过被子的边角，盖住自己的腰和尾巴。
　　可陆遥立马把被子抢了过去。
　　周云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尾巴灵活地抽过来盖在自己腰下。
　　他屏住呼吸，大脑空白地等待审判。
　　另一边传来模糊的呢喃：“我一定是在做梦……”
　　陆遥以为这一切只是梦境吗？
　　周云辰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心境中却又混入了几分微妙的遗憾。
　　如果陆遥知道他就是雪豹，那么会……
　　一双魔爪在此刻打断了周云辰的思路，他的尾巴一下子被陆遥抓住拽了过去！
　　他身上再也没有遮盖物，只能缩起身体，把自己挡住。
　　而他身后的陆遥抓过周云辰的雪豹尾巴抱在怀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安静地睡去。
　　这是一个奇怪的梦，但绝对算不上噩梦。
　　梦里有周云辰，也有雪豹，虽然和陆遥想象的出现方式不同，但毕竟都是他最喜爱的人和大猫。
　　陆遥的脑袋慢慢从枕头上滑下来，额头抵住周云辰的后背，温热贴合。
　　-
　　熹微晨光落在陆遥的脸上，现在距离他正常的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陆遥的大脑和身体已经在逐渐苏醒。
　　他缓慢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总觉得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早早醒来。
　　但陆遥想不起来了。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习惯性地把手往身旁一伸，想要摸一摸雪豹厚实顺滑的皮毛，由此开始新的一天，但入手只有一片空荡冰凉。
　　陆遥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想起来了，昨天他半夜醒来，看见雪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长着豹耳和豹尾的周云辰。
　　但此刻陆遥身侧的床铺什么都没有，他迅速转头，瞬间对上一双淡灰色的圆圆豹眼。
　　雪豹已经起床了，正乖巧地蹲坐在床边守着陆遥，长尾巴在身后一拍一拍。
　　“喵嗷——”他抬起前爪扒上床，用前额蹭了蹭陆遥的手。
　　昨天的一切大概是梦。
　　陆遥在心中告诉自己。
　　他照常起床，趁着今天时间多，给扭矩和雪豹准备了配比丰盛的早餐，前往基地上班后，异兽研究实验室早早给他送来了实验进度报告。
　　陆遥看完报告，又收到产品部关于FL03制造生产的相关备忘录，他亲自去了一趟产品部沟通细节后才做批复。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陆遥喝了一管营养剂，饭后升高的血糖和昨晚不安的睡眠一起让他的大脑开始发昏。
　　回到办公室前，他先去茶水室找智能服务台要了一杯黑咖啡。
　　莫风正好也在这里，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抱着光屏看文件，面前的玻璃圆桌上摆着七八杯咖啡、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一盒快空了的薄荷烟。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陆遥便招呼他过来。
　　一见两位顶头上司要谈话，茶水室里的其他员工瞬间夹起尾巴跑了个精光。
　　陆遥在莫风对面坐下，莫风一眼便看见他手里的黑咖啡，好奇问：“怎么今天喝上咖啡了？困吗？”
　　在莫风眼里，陆遥简直是个规律生活的典范，像是机器人定时开关机一样早起早睡，饿了就喝营养液，仿佛机器人充电，身体健康，完全不需要咖啡丨因这种成瘾物质来维持清醒。
　　“你昨晚在这里过的夜？”陆遥先问。
　　一个早上的时间，就算莫风是喝白水，也喝不下七八杯的量，而且他眼底青黑，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没换，恐怕是晚上没回家。
　　“没有。”莫风回答，“昨晚上本来约着和成诚一起过，却忽然来了个酒会邀约，我只能一个人去赴宴，主要是听听内部人士讨论军方和几大能源供应商的新合同拉锯战，聊到半夜，“我想着成诚已经因为我约会半路溜走不高兴，半夜回去肯定又吵醒他，就直接来基地了，正好把相关信息整理一下。你呢？怎么也困了，要抽根薄荷烟吗？”
　　陆遥当即拒绝，给自己灌了一口咖啡，他现在还记得自己被薄荷烟辣得在周云辰面前流泪的狼狈模样。
　　“昨晚做梦，没睡好。”
　　“噩梦？”
　　陆遥看着杯中咖啡浮起的淡色油脂泡沫，轻轻蹙了一下眉。
　　那算是一个噩梦吗？
　　陆遥喜欢雪豹，也喜欢周云辰，而在梦里，他拥有了一个长着豹耳豹尾的周云辰，这应当算不上噩梦，只是实在给人惊吓。
　　“不是，是一个好梦。”
　　“那你担忧什么呢？把美好的梦留在心里，偶尔回忆也不错。”
　　“但是……”
　　“你这么犹豫，说说看你具体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周云辰。”
　　莫风：“？”
　　他怎么不知道陆遥转性了，愿意把有周上将的梦当成一场好梦。
　　旋转着的咖啡泡沫因为静置渐渐停下，陆遥又晃了晃杯子，继续道：“但我总觉得那不是一个梦，我梦到周云辰就躺在我的床边，而原本该在那里的雪豹不见了。”
　　莫风再次迷惑：“周上将应当不会半夜爬上你的床，除非……你邀请他去你家了？”
　　莫风盯着陆遥，急切地等待答案。
　　陆遥摇了摇头：“没有。梦里的周云辰还长得有豹耳和豹尾，逻辑上说，这不可能是真实，所以一切必定是一场梦。但我的感觉告诉我那不像是一场梦。”
　　“梦境体验与现实关联，梦的感觉可以极度真实。”莫风说。
　　“但是……”陆遥的眉头依然紧缩，“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我知道梦境暗示着现实中的某些认知，周云辰浑身赤丨果地出现在我的床边，我也可以理解这一梦境的对应含义，我对他有欲丨望，但我对猫科动物又没有欲望，我只是喜欢猫而已，为什么会梦到周云辰长出豹耳呢？”
　　“咳咳……”莫风时常为陆遥的过于直白所震惊，真庆幸那些研究员、实习生们早早就跑出去了，不至于让陆总工的惊天八卦外泄。
　　“世界上是有这样的人的……等等，你刚才说你对周云辰有什么？”
　　“欲丨望。”陆遥看着莫风，平静地眨了眨眼，重复这个词语。
　　莫风双目茫然：“你怎么会对……”
　　等一下，刚才陆遥说他觉得梦到周云辰算是一场好梦。
　　“你……和周上将复合了？”
　　“如果你说的是婚姻关系，我们没有再次登记结婚，”陆遥回答，“我们过去也没有共同的情感关系，所以这不是复合，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
　　莫风睁大双眼看着陆遥，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此刻的陆遥十分平静，让他连插科打诨掩盖尴尬的机会都没有了。
　　莫风摸摸鼻子：“好吧，那你不必太武断地下结论，你没有见过周上将本人戴上豹耳豹尾和你上丨床，你怎么能知道自己对这个造型没有欲丨望？你可以下次试试看，唔，如果你们两个不了解相关道具的购买店铺，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家，比如……”
　　莫风开始絮絮叨叨自己十分钟爱的特殊店铺时，陆遥忽然收到了周云辰的信息。
　　“今晚榭湖散步，有时间吗？”
　　陆遥没把莫风的推荐听进去，低头回复周云辰：“有。”
　　作者有话要说：
　　豹尾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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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下午, 陆遥忙完NTL的部分模型简化工作后，驾驶机车前往榭湖和周云辰碰面。
　　榭湖西岸有一大片枫树林，大概是这里的园林管理员已经看腻盛夏, 迫不及待地想要观赏秋日红叶, 提前将榭湖周围的气温控制得更低, 这才初秋, 枫叶就已经红了大半。
　　但这也让陆遥找到站在老枫树下等待他的周云辰时，又被周云辰披上了军装外套, 手里还被塞进一杯热牛奶。
　　“我还带了营养剂，你要吗？”周云辰问他。
　　“我喝过，不用了。”陆遥准备揭开盖子，但手上的皮质机车手套让这种细微的动作变得不那么容易。
　　他用牙咬住手套指尖, 把手套摘下来, 下一刻，周云辰伸手接过手套, 又让陆遥把纸杯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帮陆遥摘下另一只手的手套。
　　纸杯中液体暖和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到陆遥的掌心, 这也让他可以更加轻松地揭开纸杯盖子，把牛奶吹得稍凉再入口。
　　周云辰看着陆遥低垂的睫毛，说道：“我在里面加了糖, 后来才想起你尝不到甜味。”
　　陆遥抿了一口牛奶，虽然尝不到味道，但还有热气滚滚落入胃中：“没关系, 甜味不一定要靠舌头尝出来。”
　　糖分带来的热量足以激发人体内的多巴胺和内啡肽, 带来不可掩盖的愉悦感。
　　“嗯。”周云辰抬手拂去落在陆遥发上的一片红叶。
　　露丝西沉, 剩余的光辉携着红叶的色泽洒落在榭湖湖面，风波乍起, 鱼鳞般的波纹层层叠叠荡开，仿佛一朵色泽绚丽的重瓣玫瑰。
　　从陆遥发上被拨落的枫叶也打着旋，落在湖面上，随风缓缓飘向湖心。
　　榭湖边游客不多，陆遥和周云辰安静地向前走去，逐渐步入树木荫蔽之中，红枫斑斓的色彩落在两人身上。
　　陆遥问：“你来找我是为了……”
　　“有一些事想和你商量。”
　　如果只是商量事情，不一定需要面对面交谈，也不一定需要到榭湖枫林中一边散步一边交谈。
　　但陆遥没有追问这些，因为周云辰又接着说：“也想见见你。”
　　“你见到了。”陆遥回答。
　　变成雪豹的周云辰每天都能见到陆遥，可面对猫和面对人的陆遥毕竟是不一样的，而与爱人相处的陆遥更是周云辰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的面容仍是常见的冷淡，但霞光映在他雪白的脸颊上，发丝跟随风和落叶一起飘动，仿佛要融入这初秋微凉的空气中。
　　世界静谧，似乎只剩下漫步的两人，时间也仿佛被拉长，就像他们能永远拥有此刻一般。
　　“对，我见到了。”
　　陆遥听到周云辰的声音中有几分笑意，他惊讶地扬了扬眉，将落在前方幽深道路上的目光转向身侧的Alpha。
　　周上将的唇边果然噙着几分淡笑，坚毅而俊美的面容在此刻完全倒向了俊美如雕塑的一面，相对铁血多出几分矜贵来。
　　陆遥拉住周云辰，就这么朝向他。
　　“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说。”
　　陆遥如此回答，可他的目光仍然笔直地落在周云辰脸上，没有一点移开的意思，似乎他停步转身就是为了注视周云辰的表情。
　　如果只是几秒还好，可陆遥似乎一点移开目光的想法都没有，周云辰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台孤零零的机甲，被要求严苛的陆总工上下审视，如有差池，就会被打回去返厂重造。
　　可陆遥的眼睛在霞光下是那样漂亮，像是折射出火闪的绝佳切割宝石，无论多么让周云辰坐立难安，他都无法拒绝这种被注视的诱惑。
　　“是关于演习的事。”周云辰开口道，陆遥的目光在这时又挪向了他薄而锋利的双唇。
　　“军部决定在玫瑰系新冥王星、新海王星、碎星环带区域开展第一轮演习，我会在五天后起航，前往演习区域，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后返回，主要视演习情况而定。”
　　“军部昨天派人来产品部催下一批机甲的生产出厂……什么时候开战？”
　　周云辰没想到陆遥的思维直接跳到了开战。
　　是……联邦很少开展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星际警察的各项常务工作演练倒是不少，但那都是由地方各星域自行组织。
　　人类所有的正规军事武装力量全部隶属联邦中央军部，基本不干涉由星警负责的内部治安问题，所有驻扎舰队都在联邦疆域的最外沿。
　　没人知道异兽是否能够理解人类的演习行动，但异兽研究者们依照统计数据推理，大多认为展示性的武力威慑对逼迫异兽后撤没有任何作用，直到真刀真枪地用星舰打破将异兽化成灰烬，造成重大减员，它们才懂得害怕。
　　泛银河联邦的军事演习只会是一场自我观赏的表演。
　　过于频繁的表演只会让人厌倦无聊，这一百年来，军部很少启用这一仪式。
　　除非……更宏大的计划蛰伏在一切细节之后。
　　“演习一共有三轮，持续三个月左右。”周云辰答道，“再加上后勤准备时间，大约半年后，银戟舰队将起航前往艾利恩空洞附近，准备迎击这一波异兽潮，战争持续时间……我也不知道，得看异兽潮会持续多久。”
　　陆遥在这时垂下眼睫，蹙了蹙眉：“军方主办的赫菲斯托斯机甲设计赛赛程两个月，这对机甲研发来说太赶了，我原本以为是主办方不上心导致的失误，现在看来，恐怕也有异兽潮即将到来，他们想要一批新的强攻作战机甲进入战场的原因。”
　　“你有信心拿下吗？”
　　“或许。”陆遥不会说死概率上的可能性，“如果NTL成功获胜，机甲制造上线后，我前往实地考察，就可以去前线见你。”
　　周云辰为这话沉默片刻：“前线危险，联邦机甲总工程师不应该在战时前往，战争结束后你再来，就像上回那样，我会让人保留好机甲作战记录。”
　　陆遥没有强硬反驳周云辰，只是说：“到时候再说，这不是我们两个人可以决定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决定，”周云辰道，“这次去演习，我想把雪豹带在身边。”
　　“你想他了？”
　　周云辰表面上不置可否。
　　陆遥也没有追问周上将，点头同意了，上班带只大猫解压也不错，周云辰又是雪豹的前主人，知道该怎么照顾他。
　　陆遥的认可让周云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和雪豹之间只能存在一个，如果不提把雪豹带走，总不能让周云辰开着三维投影去指挥军事演习。
　　不过这件事也让陆遥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长出豹耳豹尾的周云辰，还是没穿衣服的版本……
　　陆遥退后一步，打量周云辰全身军装，开始思考穿着挺拔军装的周上将长出豹耳豹尾是什么样？
　　“怎么了？”
　　陆遥喝了一口牛奶：“我在想昨天的一个梦。”
　　周云辰霎时浑身紧绷，强撑着问：“什么梦？”
　　陆遥诚恳答到：“我梦见你长出了豹耳和豹尾。”
　　周云辰：“！！！”
　　他的心里仿佛有一百只豹爪在挠，十分艰难地问：“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陆遥想起上班时莫风关于道具的一系列狂暴言论，思考了一下，说：“喜欢。”
　　周云辰紧绷的肌肉开始发麻，陆遥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却如电流一般窜入他的脊柱。
　　露丝沉下地平线，黑夜即将降临，陆遥手中的牛奶也变温了，还剩下几口的量。
　　陆遥看了眼纸杯上的商标，这是杯来自人工饮品店而非智能饮料机的牛奶，甜牛奶里加入的可能是白砂糖或蜂蜜，常常沉积在杯底，最后几口是最甜的。
　　陆遥想了想，从皮衣口袋中取出嗅觉刺激器给自己带上，再喝下最后几口牛奶，浓郁的甜意在他的舌根和喉咙里蔓延开来。
　　久违的甜味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但周云辰有些担忧：“你现在会闻到我的信息素气味吗？这会不会干扰你？”
　　“这个距离闻不到。”陆遥说着，忽然凑近周云辰的肩，鼻尖靠在他的西装上，轻轻嗅了嗅。
　　“现在呢？”周云辰喉结滚动，手虚虚环在陆遥背后，随时准备接住陆遥。
　　陆遥向他抬起头，夜色中的眼眸比秋湖还要深邃：“你身上有钢铁的味道。”
　　周云辰几乎想要亲吻他闪着光的眼睫，但陆遥又接着说：“0807号钛镍合金。”
　　他又抓起周云辰的手，放在鼻边嗅闻，难得的气味感受让陆遥尤为贪婪，鼻尖耸动着像小兽般寻找新奇的气味。
　　“TPT固态粒子冷却剂、JX90润滑剂、混合高碳钢玻璃……你去练枪了，是光能枪，还……”陆遥嗅到一股甜味，“还给牛奶加了蜂蜜。”
　　分析完周云辰手掌中的气味，陆遥准备放下他的手，却被粗糙灼热的手指一把掐住下颌，他迷惑地皱眉，目光忽的撞入眼前幽深如海的漆黑双眼。
　　周云辰的眼在此刻紧锁住陆遥的脸，这个对自己刚才的举动到底有多大诱惑力浑然不知的美人冰白的面庞又被掐出了红痕。
　　“唔。”陆遥只是轻哼一声，扒着周云辰的手腕，没有挣扎。
　　这一掐对他来说力道不重，不怎么痛，只是他的脸太少被人触碰，轻轻一按就会变色。
　　在那些如碎片翻飞的过往回忆中，周云辰被陆遥折服，情愿匍匐在神明脚下，可又有多少转瞬之间，Alpha的征服欲被激起，与卑微作对，让人兴奋又痛苦。
　　“蜂蜜牛奶，甜吗？”周云辰问。
　　“嗯。”陆遥的鼻腔中发出气声。
　　下一刻，阴影拢上他的脸，那些亲吻实验的设想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陆遥的实验体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凶狠掠夺者，要扫尽一切甜味，再吞下他酥麻的舌头和大脑。
　　陆遥顷刻握紧周云辰的手腕，皮肤之下，青紫色的血管弹动着，滚滚发烫。
　　作者有话要说：
　　吃嘴当然甜啦！


第74章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赫菲斯托斯机甲设计大赛, 第一轮比赛现场，诸位选手已经就位，正在进行机甲数字模型的搭建工作……”
　　入选参赛者五十余队, 在穹顶高昂的大会场内, 数十台A101元计算设备运转着嗡嗡作响, 无数浅白色光屏将不同的参赛者队伍隔开在自己的空间内。
　　来自各大平台的媒体记者, 无论是真人还是智能播报设备，正在成排的光幕隔间中游走, 向来自整个泛银河联邦的观众直播这场赛事。
　　这是陆遥平生第一次遇上要求现场搭建模型，还限制现场队内人数的机甲设计赛，新闻广播频道实在嘈杂，他面色不虞, 起身去关闭广播频道。
　　现场的四五位高级技术员、研究员们一瞬间都把目光投向他。
　　陆遥压着眉头挥手：“继续。”
　　“……在我的左手边是来自耶格尔工业的团队, 由他们的首席机甲师姜维带领，技术实力十分强劲……”
　　当一位记者带着他的悬浮摄影球一边后退一边面向镜头介绍时, 姜维听到他的声音, 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随后向镜头礼貌一笑。
　　“看来姜首席胜券在握，让我们祝他一切顺利……”记者说，“接下来是本次大赛中唯一一位个人参赛选手, 来自白山座绿岛星第九军校的机甲设计系学生，维里埃·格兰，这位年轻人的智慧、勇气和毅力令人叹为观止, 也让我们为他祝福。”
　　“现在, 在我们的前方是联邦机甲研究院第一研发基地队伍, ”记者的声音兴奋起来，“相信许多观众朋友都看过前段时间上映的《钢铁泰坦》系列纪录片, 陆总工程师的风姿实在叫人一见难忘，实不相瞒，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陆总工程师本人，不过……”
　　悬浮摄像球随着记者缓步来到陆遥所在的位置：“陆总工程师的队伍似乎遇到了某些难题。”
　　镜头中，几位技术员显然有些愁眉苦脸，陆遥与沈自深正在对着A101输入和调试。
　　“现在坐在设备前的是陆总工程师和基地集成工艺部高级技术员沈自深……”记者不想就这么离开，断断续续地低声介绍，目光在众人间逡巡。
　　沈自深在输入NTL的底层架构，记者一路看过来，大体知道机甲程序架构的底层算法式样，但他却看不懂陆遥在做什么。
　　他似乎……在修改A101的逻辑架构？
　　一行行字符在光屏上飞速流过，光芒映在陆遥专注的眼底。
　　他正在载入人工智能D的程序，对A101内部逻辑架构进行升级，用以解析被简化输入的NTL数据，加快运算速度。
　　基地使用的人工智能德乌斯是陆遥的作品，但A101的运算力无法带动德乌斯，陆遥只能把作为家庭简化版的D载入A101。
　　随后，他还会把扭矩机甲的运行程序安装上来。
　　陆遥也是最近才想到这一点。
　　给扭矩设计的猫咪小机甲体积极小，运算芯片是正常机甲的千分之一，陆遥采取了多种编码方式将机甲程序缩写存入芯片，维持小机甲运行。
　　那么放到这台算力极小的A01上也行得通。
　　沈自深那边的底层架构输入完毕，正在进行运行检查，少有人见过的缓冲圈正在龟速转动。
　　Loading……
　　几位技术员忍不住一边后背流汗一边抓头发。
　　记者看看技术员们稀疏的头顶，又看看陆遥浓密乌黑的长发，十分唏嘘。
　　“啊！！！”一位年轻技术员忽然一声尖叫，把陆遥吓得膝盖一弹，敲错了一排字符。
　　“怎么了？”陆遥问。
　　技术员欲哭无泪：“陆总工，卡了，卡得闪屏了……”
　　用惯了星际时代顺畅电子产品的小技术员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到加载卡死，光屏还一黑一白地乱闪，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他们还没保存！
　　沈自深没有一惊一乍，但表情也十分凝重，他求助地看向陆遥：“陆总工，这……”
　　陆遥没有说话，他盯着闪来闪去的光屏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所有技术员和研究员都后仰着给陆遥让位，只见他穿过光屏，来到半米后的A101设备本体前，抬起了手。
　　包括记者在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陆遥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陆遥一巴掌拍在A101顶上，接连框框几下，突如其来的巨响把大家吓得汗毛倒立。
　　他回头看了眼光屏，发现光屏还在闪，退后半步，一脚踢在A101的机箱上。
　　砰——
　　地面几乎溅起一层灰尘，光屏嘶啦闪烁几下，恢复了正常，加载进度条开始继续前进。
　　“好了。”陆遥瞥了眼，确认结果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输入猫咪机甲程序。
　　他在b13星上使用那些遗留下来的就设备时，常遇上这些情况，可能是接触不良或设备进灰发烫，已经有了许多应对经验。
　　记者的星网直播间在一瞬的寂静后，弹幕铺满全场，飞速滚动着，几乎看不清内容，镜头内外，所有人都被陆遥这一操作震住。
　　记者目瞪口呆：“这是，这是……”
　　沈自深咽了口唾沫，向记者解释道：“这大概就是古地球的前辈计算机工程师们的不传之秘——神之右脚。”
　　记者：“？？？”
　　就在隔壁，一个人坐在巨大的A101面前，捧着脸发呆的维里埃也被这一声巨响吸引视线，他思索片刻，站起来，对着自己也正在缓慢加载的设备踢了一脚。
　　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发生。
　　维里埃陷入沉思，难道必须要陆遥的脚才有效？
　　-
　　当日赛事日程结束后，陆遥没有如往常一般，到了下班时间点直接回家，他趁着秋日里辽阔苍茫的夜色，驾驶机车返回研发基地。
　　面向着广阔的荒原，长风被他抛在身后，皮衣猎猎作响。
　　在山脉漆黑的阴影外三十公里，基地的高瓦数探照灯刺破长夜，光芒仿佛拢起一道白昼。
　　陆遥连停车场都没回，一脚刹入基地大门，滚滚烟尘被车轮带进来，撒成弧形，他将车一停，摘下头盔甩给一旁的智能机器人，快步奔向室内维修台。
　　下班时间以后，基地内几乎看不见人影，陆遥奔过廊桥，巨大的枪灰色机甲越来越近，膝关节处的复杂结构越发清晰地呈现在陆遥眼前。
　　不过，这一回，机甲不再是他关心的对象，当那道如松如剑的背影映入陆遥眼帘时，他刹住脚步，扶着廊桥栏杆，从上往下冲正在抬起智脑看时间的人喊道：“周云辰！我来了。”
　　周云辰在这时转过身，不再看时间了。
　　陆遥在喘气中咬住下唇，再次奔跑起来，三步并走两步跨下楼梯，来到周云辰跟前。
　　他跑得太快，仿佛把原野上的夜风也裹在衣摆里带了进来，终于刹不住车，一下子扑进周云辰怀里。
　　熟悉的香气扑了周云辰满怀。
　　远星号即将起航，还有几位技术员和维修员围在维修台周围，十分讶异地看着这一幕，却又谁都不敢出声打扰。
　　周云辰抱住陆遥的腰，把他扶起来，一面感到搂住人的满足，一面又摸着陆遥背上清晰可见的骨骼痕迹，感到几分忧虑。
　　陆遥该多吃点东西，可他已经习惯了营养剂，缺乏多喝一管的动力。
　　周云辰开始思考演习结束以后如何投喂陆遥。
　　“我来晚了。”陆遥把着周云辰的手臂站起来，仰起脸看向他，“迟了三分钟。”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冷，但因为奔跑而微微喘着气，双唇爬上血色，一张一合之间让周云辰完全忘了刚才想的一切如何饲养陆遥的计划，他现在更想自己吃掉眼前红润欲滴的凉樱桃。
　　陆遥眨了眨眼，双睫扇动间周云辰回过神来，意识到人来人往的维修台不是个合适“进食”的地方。
　　“不算晚。上驾驶舱坐一会儿吗？”
　　今晚，远星号即将前往演习场地，周云辰告诉陆遥的时间比他的实际规划出发时间要早半个小时，陆遥在比赛日程结束后，没有时间返回山顶别墅，必须直接赶来基地见周云辰。
　　如此一来，他就没有机会会发现雪豹的秘密。
　　陆遥点了点头。
　　“我会驾驶远星号前往星港与舰队汇合，赵明河带着雪豹先一步出发了。”周云辰一边告诉陆遥，一边伸长手臂揽着陆遥的肩往前走。
　　陆遥第一次被人以这个姿势带着往前走，他不熟悉周云辰的步速和步伐长度，走得磕磕绊绊，但他没有因此挣脱周云辰的手，直到登上升降梯不用再自己迈步，陆遥紧绷的肌肉才终于松弛下来。
　　驾驶舱门在放气声中霍然开启，远星号尚未启动，舱内也就没有灯光，一切仍陷在黑暗之中，只有前视窗中投入了外界的光，看得见空气中安静起伏的灰尘。
　　周云辰让陆遥先进，他跟在后面，一同步入阴影之中。
　　陆遥来到操作台前，等待周云辰开启远星号，随后便可以升起一旁的观测位座椅坐下。
　　周云辰的确走了过来，他在驾驶位上坐下，没有急着系上X形安全带，也没有忙着用口令开始远星号。
　　陆遥问：“你不启动远星号吗？”
　　“不着急，你可以坐这儿。”
　　周云辰端坐着，光线穿过前视窗迎面而来，落在那张线条利落、刀削斧刻般的脸上，他的目光沉静稳重，看不出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但陆遥却没明白他刚才的话。
　　驾驶舱内现在只有一把椅子，他还能坐哪？
　　陆遥的大脑运转片刻，疑惑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知道了。
　　只见陆遥双手一撑，坐上了尚未开启的操作台。
　　周云辰：“？？？”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上将其实是想让陆遥坐……感谢在2022-09-05 20:18:36~2022-09-07 21:4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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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远星号的整个操作台长约三米, 开始运行状态后，可以根据驾驶员需要，呈圆弧状向驾驶位靠拢, 不过现在, 操作台仍是平直地居于原位, 与驾驶位的距离非常近。
　　近到当陆遥坐在操作台上时, 他的小腿胫骨可以碰到周云辰的膝盖，他挪动脚尖踩在驾驶座一侧的操纵杆上, 但一不小心用了点力，把操纵杆推到了最大功率后退档。
　　尚未启动的远星号不会因此后退，但陆遥明显听到操纵杆带动机甲内部的机械结构，咔嚓咔嚓响了几声, 回音一直穿透复杂的金属零件, 传至这架高逾三十米的机甲底部。
　　陆遥默默用脚后跟把操纵杆勾回来，不再碰它, 但悬空的脚总要有一个地方放, 他只能踩在周云辰的驾驶座边角上, 这个姿势让人感觉后腰肌肉有些疲惫。
　　下一刻，周云辰忽然再次调近驾驶座和操作台的距离，陆遥失去了那点放置脚尖的空隙, 抬起脚悬在半空不知道怎么办，几乎打算从这里跳下去了。
　　“周云辰，你……”
　　周云辰握住陆遥两只脚的脚踝, 拉到面前, 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坐舒服些。”
　　但他几乎感觉不到陆遥落脚的重量, 又补充道：“你踩着吧，没关系, 不重。”
　　陆遥抿唇看着周云辰，眸中的深浅色起起伏伏，半晌，周云辰才感觉到腿上的压力逐渐增大，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其实他是想让陆遥坐到自己腿上，但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周云辰手掌向上滑去，握住陆遥线条流畅精瘦的小腿，随后，他感觉到陆遥的脚尖蹬了他一下，周云辰只得摸着陆遥的小腿肚安抚。
　　“叫我上来是要和我谈什么事吗？”陆遥问道。
　　周云辰仰头：“没有，只是想在离开前和你见一面。”
　　陆遥看着周云辰，觉得自己该对此回复些什么，可他却不知如何说，只能躬身伸手，纤长的手指捋过Alpha的鬓发。
　　随后扶着他的脸，低头在周云辰的唇上亲了一下，陆遥亲吻时，足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
　　陆遥道：“我有话要说。”
　　“你说。”周云辰感觉陆遥的眼睫毛扫在自己的鼻梁上，无论他再怎么保持镇定，大脑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地发晕了。
　　“关于红晶石能源液，我查出它的艾欧特辐射异常原因了。”
　　周云辰：“。”
　　他没想到陆遥要在这时候和他聊这个，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挠陆遥的小腿肚。
　　陆遥觉得有点痒，踢了周云辰一下。
　　周云辰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现在是人，不是雪豹，不能手贱到处乱碰。
　　陆遥的思绪没有被打断，他继续说道：“你追击异兽偏航的四小时前，附近星域的一艘能源运输船在运货途中发生意外爆炸，辐射扩散波及到远星号所在方位，影响到了红晶石能源。”
　　周云辰看着陆遥露在袜子和裤腿之间一截白皙的脚踝，心不在焉：“其余机甲也使用红晶石能源，却没受到影响。”
　　“这正是我要说的。”陆遥道，“那艘运输船来自赫利奥斯集团，装载着三千吨72号机械能源液，这种能源液分子在爆炸带来的超过两千度高温中会发生变性，影响到高纯度红晶石能源。虽然各类机甲多多少少都会使用红晶石能源，但它们加入的都是红晶石原液，而远星号为支持加装超导电磁炮的运转，采用了二次提纯的红晶石能源，所以受到的辐射影响格外明显。”
　　“所以这就是一场意外？”
　　“我不知道。”陆遥说，“这可以是意外，也可以通过计算和人为导致艾欧特辐射异常，具体原因还需要你再次查证。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已经给远星号的红晶石能源储备舱加装了铅合金，抑制可能的辐射问题，这一次的演习里，你不用担心再次遇上辐射异常导致的偏航。”
　　“你和我一起上来，只是要告诉我这件事？”
　　陆遥怔了一下，偏了偏头：“在临走前保证机甲万无一失，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来见我的吗？刚才下面维修台人太多，我不方便告诉你问题细节。”
　　“不是。”周云辰没有斩钉截铁。
　　“那……唔！”片刻之间，陆遥的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中。
　　视野一阵激烈动荡，一双大手将陆遥拉入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他被力道禁锢束缚，后腿的布料褶皱随着指节一起陷入深深的指痕中，灼热的气息倾泻而下，闯入他的呜咽。
　　巨浪瞬时让陆遥大脑发麻，他来不及呼吸，在每一次挪动带来空隙时努力敞开喉咙吸气，收获的却是更深的阻塞与勾动。
　　陆遥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回答错了答案，周云辰为此要啖食他的血肉作为宣告和惩罚。
　　他胡乱抓住周云辰后脑的头发，仿佛浑身的骨骼都被挤压到变形，心肺高速运转想要将主人从危险的迷幻中救出。
　　但意识的最深处却呼喊着沉沦。
　　他的肩胛骨颤抖着，像垂死时挣扎着闪动双翼的蝴蝶。
　　“哼……”
　　蝴蝶僵直着翅膀，向外伸展到最大角度，再也撑不下去。
　　周云辰终于放过了他。
　　而一旦不再坚持着低头亲吻，陆遥拽在他后脑的力量便直接将周云辰的头拉得向后扬起，陆遥颤抖着剧烈喘息，靠着周云辰的脖颈肌肉，额头的张出的血管几乎和周云辰的颈部动脉一起跳动。
　　湿润的触感忽然降临，混合着热气，周云辰下意识喉结向上滚动，一滴泪便顺着陆遥的眼角流到喉结上，蜿蜒着流下，最后滑入被苍蓝军装掩盖着的锁骨上窝。
　　陆遥的手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抓着周云辰的发尾，只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周云辰一低头，便看见陆遥蹙着眉头，还在艰难地换气，泪水和汗水一起让这张冰冷锋利的脸庞发红发烫。
　　“陆遥……”
　　周云辰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被陆遥打断：“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听上去简直像是一个质问了，尤其是在陆遥被亲得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周云辰的眼角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我……嘶——”
　　周云辰的道歉不再有出口的机会，因为陆遥直接按过他的后脑，再次吻了上来。
　　不是安抚的一触及离，不是试探的又一次尝试，一切都已经柔软下来，丝毫不急切，如同甜蜜而灼热的幻梦在这寂静的光中生根发芽。
　　陆遥非常仔细，即使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但他依然谨慎而认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严谨地扫过每一寸。
　　他实在支撑不住，只能趴在周云辰胸前，两人深陷进驾驶座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云辰以为陆遥永远不会结束这个吻时，陆遥突然分开双唇，看着他说：“别顶我。”
　　周云辰沉默片刻：“控制不了。”
　　尴尬的寂静蔓延开来。
　　陆遥感觉到弹动一下，他从周云辰身上站起来：“好吧，那你自己顶着，我该走了。”
　　周云辰看着陆遥转身离开的背影：“？？？”
　　“陆遥，等等。”
　　陆遥又转回来。
　　周云辰启动远星号，驾驶舱内的灯光逐一亮起，他指了指驾驶舱后方开启的洗漱间：“洗把脸再下去。”
　　陆遥走过去一看，发现镜中的自己满脸红痕。
　　他捧水洗脸时，周云辰起身走来，帮他把凌乱的发丝也理顺。
　　陆遥抬起头，脸上还在湿淋淋地往下滴水，他看着镜中周云辰的倒影，再次提醒：“周云辰，不要撞我。”
　　周云辰的手一顿，咳嗽一声退后半步。
　　半个小时后，远星号引擎发动，轰然升入无边暗夜，向着星辰前行，将自己也变成夜空中的一颗星子。
　　陆遥遥望天边外越来越小的蓝色光点，在远星号离开大气层前，接通通讯频道，问：“周上将，还顶着吗？”
　　“原本好了，但一听到你说话，又顶上了。”
　　陆遥：“。”
　　“自己解决。”
　　陆遥拒不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
　　远星号飞赴星辰之际，他听到通讯中传来一声浅笑。
　　-
　　赫菲斯托斯大赛现场
　　高耸的穹顶之下，各参赛小组的气氛紧张而专注。
　　D和解析程序已经装载完成，陆遥怀里抱着扭矩，和沈自深一起输入NTL的模拟结构数据。
　　猫咪机甲已经制作完成，采用的是形态可控金属，现在正缩小成一个三角形铭牌，挂在扭矩的脖子前。
　　小白猫还有些不适应这个重量，陆遥担心它用爪子乱抓，便把扭矩带在身边，按住它顽皮的爪子，花时间让它适应。
　　一位年轻技术员正在向一心二用的陆遥汇报其余参赛队伍的情况，大家的进度差异不大，基本都完成了底层架构，正在完善模型细节。
　　陆遥挠了挠扭矩下巴，问：“那个军校的小孩儿呢？”
　　技术员愣了一下：“您是问维里埃·格兰？他好像还在载入底层架构的阶段，可能一个人确实比较吃力。”
　　陆遥淡淡点头。
　　技术员继续道：“机甲研究院第二、第三研发基地参赛队伍也进入了细节完善阶段，不过，陆总工，为什么另外两个基地的总工程师没来，这次领队的人是另外两位高级工程师……”
　　他实在有些困惑，的确，联邦顶尖的机甲工程师很少参与机甲设计比赛，但赫菲斯托斯大赛由军方主办，关系着军部订单，绝对不是一场小打小闹，其余机甲制造企业都派出了实力强劲的选手参赛。
　　陆遥瞥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想当总工程师吗？”
　　“啊？”技术员一下子被这问题震住，连一旁的沈自深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摇手，“没有，没有，呃也不是，我只是还没想过。”
　　这一次跟随陆遥前来参赛的技术员和研究员们都是基地精锐，提问的这一位技术员资历最浅，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说想当总工程师，沈自深看上去机会倒多一些，但那也都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毕竟陆遥正值盛年，恐怕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干一百年。
　　陆遥神色未变，继续道：“因为研究院杨老院长还有五年退休。”
　　技术员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纯情和认真而显得很辣的陆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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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年轻技术员还是没能明白话中关窍, 一脸求知欲，但陆遥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投入数据之中，只分出一点注意力来和他聊天。
　　“杨院长退休后, 需要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大概就是在第二、第三研发基地的主事人中选一位, 这位离开后, 总工程师的位置也会空缺出来，需要有人接任, 这次大赛正是可以历练继任者的机会。”
　　技术员往那两支队伍的方向望了望，想看清那两位可能成为下一任基地总工程师的人选：“那咱们呢？”
　　陆遥手指不停：“我们？我们还有很多年，不着急。”
　　“可是……”技术员纠结，“为什么院长是由他们接任, 陆总工没有想法吗？”
　　“这一局还轮不到我头上。”
　　年轻有为是陆遥身上最耀眼的标志词, 但在某些竞争中，尚浅的资历和人脉却又成为了弱势的一项, 尤其是面对机甲研究院院长这种战略规划与管理需求高于技术能力的岗位竞争时。
　　这个位置暂时和他没有关系。
　　沈自深调侃年轻的技术员：“要是陆总工去当研究院院长, 你我也不会就此飞黄腾达, 只是换一个总工程师来管我们而已。”
　　“做事。”陆遥令下，一时间所有人又恢复到专心致志而忙碌的状态，只余下机器运转和光屏电磁涌动声。
　　逐渐, 日光西斜，第一轮比赛的第十二日即将结束，旁侧的位置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争执。
　　场地内时而会有记者和工作人员的交谈声, 也有各队伍内部的商讨争论, 大家以为这段争执也会很快过去, 却没想到喧闹愈演愈烈，无数匆匆脚步奔向那个方向。
　　陆遥的思路被打断, 他眨了下眼按住眉心，问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维里埃·格兰在和工作人员争吵。”暂时端着咖啡休息的沈自深在吵闹开始之初就投去了目光。
　　机甲设计赛在刺激度和吸引眼球的程度远比不上真枪实弹的机甲对抗赛，尤其赫菲斯托斯大赛把机甲数字模型搭建也纳入赛程，不断重复的数据输入在旁观者看来无可避免地枯燥无味。
　　这也是机甲设计制造工作的常态，虽然研究员技术员们已经习惯，但工作久了还是需要一些休息和调剂。
　　不只是沈自深，其他参赛位的选手们也忍不住看向维里埃的方向，交头接耳。
　　“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内容，陆总工，可以暂时关闭降噪模式吗？”沈自深问。
　　“关吧。”陆遥捏着鼻梁，盯着屏幕太久，他的眼睛也有些受不住光了。
　　扭矩趴在发热的机箱顶部，用尾巴圈住自己睡着了。
　　陆遥忽然想起被周云辰带上阿瑞斯号的雪豹，前几天军部向社会大众公布了异兽潮可能再次来袭的消息，代号骁鹰的舰队演习已经开始，不知道雪豹感受着星舰开炮时的震动，会不会又惊得跳起来变成半空中的豹饼。
　　“你需要更多的A101？要多少台？”
　　“五台，或者六台。”
　　“比赛程序里没有说可以给选手提供多余的A101设备，格兰先生，请您谅解我们必须遵照规则行事。”
　　“但也没有说不能多提供。”
　　那道年轻的声音正在据理力争，忽然，一段相对熟悉的声线加入争吵，引得陆遥往那边看了一眼。
　　姜维正站在维里埃和工作人员们面前：“每支队伍都只有一台A101，这从一开始就是公平的要求，当然不会有更多。”
　　作为首席机甲设计师的姜维还不至于蠢到对新人摆出嘲讽的神情，可他的姿态无论如何都透露出一种意图指点天下的趾高气昂。
　　维里埃是个Omega，年纪又小，身量不高，气质也稚嫩，面对着姜维和诸多工作人员的反对，再一次陈述自己的观点，声音里带上几分气急：“规则里并没有说每支队伍不能要求更多的元计算设备，只要设备类型是A101就可以。”
　　他反复申明，但工作人员和姜维的态度同样坚决，甚至有不少来自其他队伍的围观者开始议论。
　　他们说没人可以破坏规则、一切都是为了公平、小格兰不该要求更多……
　　众人或直白或隐秘的目光如同利剑包围了维里埃，他从未面对过这种阵仗，耳朵憋得发红，不断重复的说辞也变得磕磕巴巴。
　　忽然间，一道冷淡的声线在人圈外响起，所有人表情一变，仿佛都同时意识到什么，全部闭上了嘴。
　　“他想要五台A101，就给他五台。”
　　脚步声几乎盖过围观众人放轻的呼吸，无数眼睛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人潮自动分开一条空路，将空间让给缓步走来的陆总工程师。
　　维里埃望着浑身透露出冰冷气息的陆遥，一时也咬住下唇噤了声。
　　姜维眉头一皱，在无数人的目光中上前同陆遥对峙：“陆总工，这不符合规则。”
　　陆遥注视着姜维，淡淡道：“看来姜首席没有认真阅读赛程规则，主办方并未在规则中限制选手使用的A101设备数量。”
　　“这对大家不公平。”姜维话锋一转，仍旧试图打压维里埃的请求，人群中响起了许多窃窃私语。
　　“姜首席认为A101的使用是为了对你我有益吗？”陆遥反问。
　　“陆总工这话是什么意思？”
　　“统一A101就是为了让格兰先生这样缺乏资金和技术支持，却有天才想法的参赛者能够公平地站在大赛的起点。”陆遥说，“这些规则是为了帮助他们，而不是限制他们，在保证所有参赛者都使用同一型号运算设备的前提下，多给格兰先生几台A101又怎么会破坏公平呢？如果某些设计真的有潜力，那么它们必然会在正常状况下得到更加强力的运算设备，大赛应当给予这种潜力施展的余地。”
　　“你——”
　　“姜首席如果也需要更多的设备，或者其余参赛选手需要，也可以再加，”陆遥看向在场的工作人员，“相信慷慨的赫利奥斯集团很乐意提供帮助。”
　　人群停止了躁动，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工作人员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陆遥的清晰的逻辑，或是拂了陆总工的面子呢？
　　“好吧，我们会为参赛队伍准备更多的A101，请需要的选手前来登记。”工作人员说。
　　维里埃第一个进行了登记。
　　见状，姜维的队员们低声询问他们是否也要加几台设备，却只换来姜维一声冷哼和气急败坏的离去。
　　更多的选手面面相觑，最后屈服在更强算力的诱惑下，纷纷涌向工作人员要求登记。
　　人头耸动如潮，维里埃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他东张西望，终于在厚重人群之后找到了独自返回的陆遥。
　　“陆总工，陆总工……”维里埃艰难地挤过人群奔过去，“请等等。”
　　“还有事吗？”陆遥停下脚步。
　　对维里埃来说，陆遥仍是一座可望不可即的冰山冻川，此刻的他依然一副冷淡神色，看上去同刚才出声相助的时候没有半点分别，完全不为个人情感所动容。
　　维里埃抿了抿唇，面对着陆遥略有些胆怯不安：“您不加设备吗？”
　　“不用。”
　　“但是，但是……陆总工，您设计的机甲一直是机架设计系学生的学习模板，我也分析过您的一些机甲模型，一台A101的运算量没办法带动它们。”
　　陆遥看了他一眼，小孩儿面对着只在教科书里出现过的人物，显然有几分拘谨，可一旦谈到专业相关内容，眼睛里的光挡也挡不住。
　　“你了解过微型机甲吗？”
　　“动力外骨骼？”
　　“二者不完全一样，微型机甲仍是机甲，智能程度和连接方式有异于单纯的外骨骼装备，有人研究过，但一直没得到大量推行。”
　　“是因为缩小运算量级在实践上很难吗？毕竟一台机甲的内部运算设备至少要占据五十个立方体积。”
　　“不，无论多么困难的技术，都有实现的可能，如果某项技术没有被研究和采用，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用不上。”陆遥说，“微型机甲无法满足异兽战争和太空探索的需求，这方面的研究便很少，但这不代表微缩和简化运算量技术无法实现。”
　　一段话让维里埃陷入沉思，陆遥返回自己的位置后，沈自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陆总工，您为什么要帮维里埃·格兰出头呢？”
　　在他的印象里，陆遥从不热衷帮人打抱不平，这总不能是为了和姜维抬杠几句。
　　“格兰很年轻。”陆遥说。
　　沈自深张了张嘴，是，维里埃年轻而有天赋，又还是个Omega，难道陆总工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独自打拼、艰难求学的自己，所以想要出手相助吗？
　　沈自深一时唏嘘，忽然又听见陆遥说：“年轻得天真。”
　　陆遥的语气似乎没有在夸赞这种的天真。
　　“他还不知道要对自己的数据和设计进行加密处理，前几天路过时，我瞥见几眼，确实担得上一声天才，但恐怕其他人也看见了他的设计，”陆遥说，“沈自深，回去告诉人事部准备特聘协议，把维里埃招进来……不，尽快去联系第九军校，赶在其他人把他要走之前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抓起小朋友的陆总工
　　放心，放心，掉马已经安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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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炮火在星辰间燃烧, 舰队群航行在深灰色的新冥王星与新海王星之间，在巨大星球的衬托下，渺小如交织丝线上流动的光点。
　　第一轮应急作战演习已经结束, 由三大探索军团联合模拟的异兽突袭被银戟舰队、阿克琉斯之盾舰队、夸父舰队成功击退。
　　无数星际鱼丨雷、炮丨弹、机甲被轰作碎片飞灰, 或弥散在宇宙真空中, 或被星球引力吸引坠入, 在浅薄的气体中拖起明亮的焰尾，直至全部化作烟气。
　　在冰冷寂静的真空中, 人造飞行物泄露出的燃料或可燃性气体漂浮着燃烧。
　　后勤队伍正在打扫战场，灭火、收集太空垃圾、清除跃迁残留……部分破损的武器残留物飞入碎星环带，混杂在无数石质小天体之间，难以再被收回。
　　淡红的光芒穿透中央漂浮堡垒的玻璃窗, 照亮会议室中诸位联邦高级将领的面容。
　　演□□结会议正在进行, 陈秋元帅站在前方向将领们通报战略战况，会议气氛还算和谐。
　　三个小时后, 会议结束, 各位将领准备返回各自的旗舰, 向自己的士兵们开展进一步的演□□结会议，再有几日的修整时间，各大舰队将得到一次短暂的休假。
　　周云辰在众将领或隐或现的注视中离开, 在他的军靴即将踏入漂浮堡垒的穿梭机停靠舱时，一道快步上前的脚步声靠近，一个人叫住了他：“周上将！请留步。”
　　周云辰侧过身, 眉峰还带着战火中的凌厉气质：“李上将, 还有什么问题吗？”
　　跟在一旁的赵明河目光在两人间逡巡, 前几日的演习战中，银戟舰队打烂了五台青龙探索军团新拿到的机甲, 李上将总不会是来要债的吧？
　　有军部保障补偿演习损失的李青山没打算找周云辰算账，他问起另一件事：“周上将，我的长子李默在五日前离开了新蓝星，最后一位和他有交集的外人是你，我想知道他有没有说自己要去干什么？”
　　在远星际飘荡多年的李默本不该和联邦上将周云辰有相识来往，李青山猜不出自己的长子和周云辰到底谈了什么，才会毅然决然地不辞而别。
　　“李上将想要他留下来做什么事？”周云辰淡漠反问。
　　“他是我的孩子，在外漂泊多年，我不求他做什么事业，只希望他能够停下来好好生活，”李青山说，“可他又离开了。我的妻子和小儿子和他没有产生矛盾，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
　　“他有他自己要追求的目标。”
　　“他告诉了你他想做什么？”李青山显露出急切。
　　“无论知晓与否，你都拦不住他，”周云辰顿了顿，又为李青山补充道，“他没有去违法犯罪，也不打算自我毁灭和放逐。”
　　李青山不会听不出周云辰的意思，他不愿意多谈这件事了。
　　李青山不由得苦笑：“看来是我太久不在孩子身边，他的家的情感和记忆都已经淡去，我挽留不住他了。”
　　“……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也可以让人刻骨铭心。”留下最后一句话，周云辰带着自己的副官转身离去，返回漂浮在另一端的阿瑞斯号。
　　透过舷窗望去，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新蓝星变成了一颗散发出浅淡光芒的星辰，周云辰的目光在新蓝星的方向多停留了几秒，随后又将思维拉回工作与军务，嘱咐赵明河去安排今天的内部总结会议。
　　有了一段短暂的空余时间，他返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浴室的花洒放水冲澡。
　　在当雪豹的一长段时间里，由于大猫不喜欢沾水，周云辰一直只使用快速清洁模式，安静下来放水洗澡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水流淌过周云辰高挺的眉骨鼻梁，星舰上的人工智能仙境开始为他语音播报近日联邦新闻。
　　“自10月15日军部与联邦科学院联合公布异兽潮消息后，新蓝星股票与期货市场发生大规模震动……”
　　“星际能源价格正在上涨，专家指出……”
　　“近日，军部正在碎星环带开展军事演习活动，相关区域执行军事戒严禁入，请广大星民朋友注意避开相关航道……”
　　“本台消息，军部应急防御演习圆满成功，上将周云辰率领银戟舰队积极应敌……”
　　“本台记者正处于联邦中央广场抗议现场，可以看到我身后的两拨人群正在対峙，部分人担忧异兽潮影响，要求军部尽快开战，另一部分抗议者要求裁军，谨防军部权力因战扩大……”
　　“赫菲斯托斯机甲设计赛第一轮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诸位选手的模型载入工作基本完成，最终评估即将开始……”
　　在一众战争新闻中，机甲设计赛插了进来，或者说，这也是战争新闻的一部分。
　　一只手按下花洒开关，哗哗坠下的水流就此停止，水珠顺着肩、背、腰上健壮的肌肉纹理向下滑落。
　　周云辰抹掉脸上的水，挥手划去光屏上正在滚动的异兽潮和演习新闻，单独点开了赫菲斯托斯大赛直播的回放。
　　第一轮比赛的获胜名单已经出炉，陆遥的名字毫不意外地位列其中。
　　有网友做了单个选手的录像剪辑，周云辰找到陆遥的部分，默默观看着。
　　新冥王星反射出的银灰星光落入室内，在前去主持舰队会议前，周云辰又登录上自己的个人账号，留下一段评论。
　　泛论坛随即挂起高贴。
　　#DW又上线了！！！
　　一楼：DW果然是DW，就在我们还在被陆总工美得嗷嗷叫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刺激的想象了！
　　二楼：啥啥啥，我没搜到DW的新回复啊？
　　三楼：不在回复里，是陆总工比赛录屏的弹幕，他在陆总工“神之右脚”的片段发了弹幕。
　　四楼：让我猜猜，他是不是要说，陆总工踩我？
　　五楼：楼上，DW怎么会这么肤浅、这么质朴呢？
　　他说：陆遥踩人不疼。
　　六楼：！！！他这也太敢想了！！！陆总工难道踩过他吗？
　　七楼：想想都知道，当然踩过呀——在他梦里。
　　八楼：谁说不是呢？我梦里陆总工可不止是踩我……
　　-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陆遥没有立刻给队员们安排工作，虽然不能直接放假，但大家都清闲不少。
　　莫风带着一堆报表找到陆遥时，他正在自己的能源实验室修理着什么。
　　陆遥埋头在工作台上调整零件，雪豹不在，扭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趴在陆遥的肩上，蜷缩着脑袋和爪子呼呼大睡。
　　莫风忍不住先过去揉了几把猫团。
　　小猫咪可比那只不亲近外人的大雪豹可爱多了，在莫风的手掌下呼噜呼噜地咪呜。
　　“有什么事？”
　　“哦……”莫风回过神来，把报表放在实验台上，“我在看最近的财报反馈，上面忽然多出了一项调用无人监测舰前往鄂克乐星域的记录，NTL的研究规划上可没有这一项，我还以为是有人打入基地内部中系统了，一看签字授权人竟然是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陆遥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我派三艘无人监测舰去探查那里的引力异常情况。”
　　“鄂克乐星域只有战后废墟，探查那里做什么？”
　　“那里可能有可以作为天然试验场的特殊引力区，”陆遥没有告诉莫风时空暗流的事，“我就想看看实地情况。”
　　“咱们不是没钱吗？”
　　“没钱开展大规模实验，但支付监察舰往来路费是足够的。”陆遥翻开莫风带来的监测舰报告，上面的数值忽然让他眉头一皱。
　　“看出什么了？”莫风问，“那里真的可以做试验场？”
　　“或许……”陆遥不置可否，他又看向现在实验台上显示出的稳定数值，二者有微妙的波段重合。
　　被拆成零件的猫咪小机甲的能源核心正在他手下闪着微光。
　　“看来我们该把新能源研究提上日程了，赫菲斯托斯大赛一定要拿到资金。”
　　莫风不知道陆遥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但有志气是好事，只能跟着连连点头：“好，好。”
　　陆遥的新能源研究与引力有关，原料制备极其困难，他现在只勉强做出了一小点，准备安装进猫咪小机甲里测试效果。
　　刚才所谓的试验场不过随口一说，但他没想到暗流附近的引力环境真的与他正在研究的数值高度类似，真的可以用来开展实验。
　　莫风见陆遥眼中亮光一闪，又埋头进研究里，不打算理他了，他无奈叹气道：“再有灵感也有记得吃饭，你不吃，扭矩也要吃，基地餐厅在七点过后就不提供生鲜肉类了，现在还剩半个小时，要不你先让我带扭矩去吃饭。”
　　“还有半小时？现在已经过了六点了？”陆遥忽然一惊。
　　“対，六点过了。”
　　陆遥猛地站起来，把白猫从颈后捞起塞进莫风怀里：“我还有约！你带扭矩去吃饭！”
　　莫风看着陆遥匆匆离去的背影，喊着问：“你和谁有约？”
　　“周云辰，他返航了。”
　　再定睛一看，陆遥的身影已经如一阵风般迅猛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莫风茫然无措地和扭矩大眼瞪小眼，上一次陆遥跑这么快还是因为忘了自己开启着粒子加速机，不赶紧冲过去关上，整个基地都得被炸上天。
　　周云辰何德何能……
　　“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9-09 20:48:10~2022-09-10 20:4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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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停车库从的灯光随着陆遥奔跑的脚步逐一亮起, 隔着五米距离，德乌斯提前为他启动机车，在低声嗡鸣中, 陆遥抬腿跨上座驾, 顺势转动把手轰然启程。
　　在引擎的轰隆声中, 停车库的灯光又在陆遥背后逐一熄灭, 仿佛是那洞洞黑暗正追逐着他。
　　机车一路上行，直至前方的灯光在紧闭的车库大门前消止, 当车头即将靠近车库大门时，便只余下一两盏顶灯照亮陆遥周身。
　　他没有减速，停车库大门检测到机动车靠近后自动向上开启，忽然之间, 强烈到刺目的光芒裹挟着夜色与冷空气迎面而来, 强光占据视野，让陆遥根本来不及看清前方情况, 只能凭借本能踩下刹车一转车头强行停住, 机车后轮在引擎喷出的烟气中扫起一片弧形的砂石。
　　砂石飞散消失在强光中, 淅淅沥沥的金属敲击声传来。
　　隔着头盔护目镜，陆遥眯了眯眼，双目中映出一道逆光而来的人影。
　　冷峻如这夜色, 空气掀动他苍蓝色的风衣摆。
　　头盔与护目镜挡住陆遥的大半张脸，只余下精致的鼻尖和下巴，他掀动冷而淡的唇：“周上将, 关灯。”
　　对面的人脚步顿了顿, 回头用手势控制关闭飞行器前车灯, 刺目的世界终于重回正常，陆遥的眼前还残留着强光留下的重影, 他闭了闭眼，等到这些视网膜上的重影消失时，周云辰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陆遥摘下头盔，长发倾泻而下：“你怎么来了？”
　　“一直没见到你，就来这儿等了。”周云辰似乎很喜欢帮陆遥整理头发，此刻又上手理顺陆遥动作间弄乱的发丝。
　　“在忙实验，忘了时间。”陆遥抿唇答道，“现在走吗？”
　　“嗯，上车吧。”
　　“等等。”陆遥拉住周云辰的手臂，“我得把车骑回去。”
　　“让它自动导航回去？”
　　“它没有自动航行模式。”陆遥看了周云辰的飞行器一眼，“军用飞行器可以自动航行，你让它自己返航。”
　　周云辰打量着陆遥的机车：“你的车可以载动两个人吗？”
　　“单论重量是可以的……”
　　不过陆遥在设计机车外形时确实没考虑会有双人共乘的情况，完全按照竞速赛车的形制设计，驾驶时需要俯低身体，双脚踩在靠后的脚蹬上，腰部悬空发力，让驾驶者和车身融合成流线型来降低行驶时的风阻。
　　他可以把雪豹圈在怀里带着，但周云辰高大的身材大概没法挤进前面的这点空间里。
　　陆遥皱着眉纠结片刻后问：“你能驾驶摩托机车吗？”
　　“可以，军校的驾驶教程覆盖了星际绝大多数交通工具。”
　　陆遥扶着车头，抬腿下车。
　　他的腿很长，纤细，却没细到瘦弱见骨的程度，尤其是被布料裹紧的大腿，在用力时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但周云辰没想到陆遥的韧带也很不错，抬腿时几乎能踢到他胸前。
　　手里忽然一重，把周云辰飘向深处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陆遥没有注意到周云辰眼底的异样，他又把头盔抛进周云辰怀里：“你来驾驶。”
　　“好。”周云辰的喉咙还有些发干，他从陆遥手中扶住车头跨坐上车，一只脚点地撑住自己和车身，看向陆遥。
　　“扶住把手。”陆遥提醒他。
　　周云辰：“？”
　　“你不上车吗？”
　　如果他俯身按住把手，陆遥怎么坐到自己前面来呢？
　　其实周云辰也有些疑虑，因为前方的空间其实很窄，如果陆遥要一起坐上来，就只能仰身躺在他面前，在周云辰俯身时贴紧彼此。
　　“我坐后面。”陆遥抓着周云辰的手放上把手，又按在周云辰的腰上帮他调整姿势，最后，他也翻身上车，抱住周云辰时几乎是趴在对方俯下的后背上，“借你的腿踩一下。”
　　为了趴低身体驾驶时的舒展度，脚蹬被设计得十分靠后，踩上后小腿几乎和地面平行。
　　周云辰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好……”
　　随后，他感觉到陆遥的脚尖蹬在了自己的腿肚上。
　　“再等一下。”陆遥伸长了手去够仪表盘，“做好安全措施，走吧。”
　　淡蓝色的力场在下一刻开启，在一片烟尘中，机车瞬间冲出，抱住周云辰腰间的手瞬间收紧。
　　开启自动返航的飞行器被机车甩在身后，两人在星光之下，驶入山脉投落的阴影之中。
　　没有更多的防护措施，周云辰不敢开启机车的飞行模式，他驾驶着机车沿路进入山脉碍口，夜风卷起山间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高耸而瘦削的山脉，广阔的原野在天尽头铺展开灰蓝的浪潮。
　　“我们现在去哪？”周云辰在风中问。
　　“去山顶别墅，这里离市区很远。”
　　周云辰将车头一转穿过岔路口，向着远处低矮的山丘行驶而去。
　　无边际的天地间再没有别人，两人同星光、影子一起朝着山顶别墅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淡蓝发光的力场分割了冰凉的风和灼热的皮肤温度。
　　风声在呼啸，但当陆遥侧着头趴在周云辰背上，用耳朵贴住他的后背时，呼吸与心跳的鲜活声响也震颤着传来。
　　靠近山脚，机车开始绕着盘山公路上行，陆遥让周云辰直接开进庭院，不用单独进地下停车场了。
　　D为他亮起灯光，但即使如此，别墅中依然安静冷清，只有庭院里的无边际环形泳池响起流淌的水声。
　　扭矩被他丢给莫风了，雪豹没被周云辰带回来，周云辰说过于频繁地给雪豹更换居住环境，容易让雪豹变得敏感。
　　所以，没有毛绒绒的大猫，就只能让周上将本人来陪陆遥。
　　陆遥想起这件事，半途停住了习惯性往灶台走的脚步，一大一小两只猫都不在，他不用准备猫食。
　　周云辰就在他身边，注意到陆遥的视线方向，问道：“你一直在实验室，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嗯，没吃，你是不是也没吃，我家有精粹型营养剂，如果你需要……”
　　“吃饭吗？”
　　“什么？”
　　周云辰耐着性子重复一遍：“今晚想吃烹饪食物吗？我给你做。”
　　“啊？”陆遥第一次露出如此迷茫发愣的表情，“你会做饭？”
　　周上将在人心中的形象实在伟岸高大，让人想不出他系上围裙下厨做饭的模样，更甚者会连周上将脱下军装歇息、生活的样子也想象不到。
　　“会很少一些，比不上常为你下厨的商三九。”周云辰答道，“在我出生的星球，普通的食物要比加工制剂便宜些，吃得更多。”
　　那颗星球偏远荒凉，没有大型营养剂加工厂，如果算上星际间的运费，各类加工制剂的价格会比常规高出三五倍。
　　“但我这里没有食材。”
　　“没有吗？我记得你在给雪豹喂肉食，上了星舰后，他还因此变得挑食了，冰箱里还有没有多的肉？”周云辰记得是有。
　　“有牛肉和羊肉，但那是给猫吃的，我们能吃吗？”
　　“煮熟了就可以。”周云辰近乎有点无奈了，他越发觉得陆遥愿意给雪豹煮肉意味着多么深沉的爱。
　　陆遥把周云辰带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大块肉放上砧板，周云辰默默从两块肉上分别切下一小部分，让陆遥把剩下的再放回去。
　　烹饪食物对于陆遥来说是太久远和模糊的记忆，他已经回想不起自己能吃下多少东西了。
　　周云辰又在冰箱里翻了翻，找出角落里配送商加赠给陆遥这个大客户的黄油块和鸡蛋。
　　陆遥家的冰箱里没有半根蔬菜，周云辰只能单纯煎上牛肉羊排，在起油锅前，他先脱下风衣外套，再脱下里面的军装。
　　陆遥上去接过周云辰的衣服挂在臂弯，又把厨房围裙递给他穿上。
　　周云辰开始处理肉类，宽阔有力的后背被白衬衣勾勒出强劲的肌肉线条，碎发落在眼前，他朝茫然地站在一旁的陆遥说：“遥遥，去院子里帮我摘点调味植物来。”
　　话一出口，周云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叫出了什么称呼，这让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没有任何人这么叫过陆遥，周云辰担心陆遥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陆遥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庭院里有调味植物？”
　　你不能指望一个天天对着钢铁和烈焰的机甲工程师认识自己花园里的植物。
　　周云辰打开智脑，把他在陆遥庭院里见过的植物种类调出来：“就是这几样，薄荷、罗勒、大蒜，我刚刚看见庭院东北角的山坡上还有一颗野柠檬树，可以摘两颗果子。”
　　没人知道卡里埃多为什么会让园艺师在花园里种大蒜，不过也感谢这位退休星舰工程师，中岛台上还有最基础的调味料，盐、胡椒、糖之类。
　　陆遥在夜风中绕了一圈，抱着一捧绿叶、白蒜和黄柠檬回来，站在中岛台对面看着周云辰在灶台上忙碌。
　　半个小时后，两盘油香四溢的香煎牛肉羊排出现在餐桌上。
　　陆遥给雪豹准备的肉类品质极高，不需要过多复杂的调味，加上盐和几样植物便足够美味。
　　“带上嗅觉刺激器，尝尝看。”
　　餐桌靠近庭院，灯光与夜色在这里交织成模糊不清的两半，陆遥坐在桌旁，周云辰将刀叉擦干净递给他。
　　陆遥摸出刺激器戴上，周云辰已经帮他切好了盘子里的肉，浓郁的汁水从纹理间流出，焦香的风味灌进鼻腔，一下子引动沉寂已久的馋舌。
　　其实商老板家的菜品更加精致可口，聚餐时莫风也会嚷嚷着让陆遥戴上嗅觉刺激器，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升起过平常美食的欲望。
　　可现在，陆遥参与——至少是眼神——参与了这道菜的制作流程，厨师正坐在他对面，注视着陆遥，等待他的评价和品尝，更重要的是，今天的厨师是周云辰。
　　烟火气裹在两人身上，和灯光一起被院中带着秋夜独特气味的风吹得摇晃。
　　陆遥忍不住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丰沛的油脂瞬间涌出，肉质软烂迷人，如同入口即化的云，焦咸的风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又被柠檬的点滴酸涩调和，不至于太腻。
　　他问道：“你说雪豹尝到这些肉的时候，也觉得这么好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小情侣生活的乐趣。
　　陆总工的车可以参考机械战警或者猫女的那种摩托，趴下去骑，好诱人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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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周云辰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他也插起一块牛肉，状似轻松地说：“我要尝尝才知道。”
　　陆遥看着周云辰细嚼慢咽，总觉得这个逻辑有哪说不通。
　　为什么要他尝一尝才知道呢？雪豹和人类是两种生物, 周云辰不能获得雪豹的感知作为自己感知的对比物, 所以靠品尝获得味觉感受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用处的。
　　“你尝出来了吗？”
　　“嗯。”周云辰放下叉子, 坐得端正, “味道不一样。”
　　陆遥抬眉：“你又不是雪豹，怎么会知道？”
　　这听上去简直有些强词夺理了, 毕竟提出问题的人就是陆遥，现在再度质疑紧追不舍的也是他。
　　周云辰的眸光闪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嘴：“如果我是呢？”
　　陆遥神色依旧, 似乎只把周云辰的话当做了某种论证假设：“如果你是雪豹, 那么你对味道的判断就变得可信，但是如果在这个问题以外……”
　　“以外如何？”
　　陆遥咬着舌尖花了几秒钟组织自己的立场语言：“人类和地球其余动物之间不能相互转化, 如果有一个人类可以同时是雪豹, 那么这种基因和物质层面上的改变模式将颠覆现有的生物科学认知, 我大概会联系联邦科学院的生物学院士来研究你。”
　　陆遥看见周云辰的脸颊肌肉抖了抖，立刻又补充道：“但我是一个科学伦理保守主义者，我认为在科学技术研究中有必要保障个体人权与人类群体利益, 所以我肯定不会允许他们把你抓上解剖台，最多是抽几管血，拔几根头发, 再进行一些行为测试和研究, 这样就差不多了。”
　　“如果他们一定要把我抓上解剖台呢？”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陆遥在思索中皱起眉，周云辰几乎能感觉到他大脑高速运转时产生的电火花。
　　“有几种路线, 你听听看。第一种，发动舆论和抗议的力量，向科学院施压，但效果很难说；第二种，你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可以在一开始就进行反抗，但这种攻击很容易触碰到联邦法律红线，可能后期会进入逃亡之路；第三，通过内部势力和审查扳倒实验者，这也不容易，涉及到很多利益交换。
　　“不过……还有一种办法，如果你只把这一切告诉我一个人，我也可以选择不再告诉任何人。我没有那么固执。”
　　“但这个问题还是会困扰你吗？”
　　陆遥又尝了一块羊排，高热量的食物让他的大脑有了运转动力：“我会惊奇于自然界的神奇。”
　　周云辰忽然意识到在两人此刻讨论的假设与逻辑中，所谓的雪豹是广义上的动物种类，而非特指被陆遥养在身边的那只雪豹。
　　陆遥只是在表达，他不会介意周云辰能在是人的同时也是一只雪豹，但这还不意味着他能接受自己养了这么久的雪豹其实隐藏着人类的身份。
　　周云辰继续叉起几块肉：“如果你没有给雪豹的食物里添加盐和香料，他吃到的味道一定和我们现在尝到的味道不一样，但对那只雪豹来说，他一定很喜欢你喂给他的肉食。”
　　“我也喜欢你做的饭。”陆遥诚实道。
　　周云辰怔了一下，夜光之中冷风几乎压不住他表情之中微妙的喜悦，陆遥很少对什么事物直言喜欢，他不会为了社交的漂亮话说谎。
　　“那就多吃点。”周云辰又添了几块肉到陆遥的盘子里，看着陆遥喉结滚动咽下去。
　　陆遥也没想太多，一口一口地接着吃，当盘中所有食物消耗殆尽，家务机器人把餐具收走清洁时，站起身的陆遥才发觉自己吃得实在有点撑。
　　其实按照周云辰一开始分配好的量，他刚好能吃饱，可一人嘴馋，一人投喂兴致高涨，时间过得飞快，便一下子就吃多了。
　　周云辰有些愧疚，带着陆遥去庭院中散步消食，但没走出几步，陆遥又觉得岔了气，被撑住的胃也开始痛，只能暂时歇下来。
　　周云辰扶他在环形泳道边的躺椅上坐下。
　　这是一把全金属材质躺椅，没有垫子和靠枕，但完美的人体工学流线设计贴合着使用者的身体曲线，让人感觉仿佛躺在富有弹性的云团上。
　　“我帮你揉一揉？”
　　“嗯。”陆遥喉咙里吐出小声的哼哼，他实在太久没吃这么多东西，食道都堵得慌，“这有用吗？我是不是应该吃助消化的药物？”
　　周云辰的手掌落在陆遥的腹上，慢慢打圈揉着：“你家有药吗？”
　　“没有。”陆遥常年只吃易吸收的营养剂，从来没有消化不良的担心。
　　“那现在只能这样了。”
　　秋夜里，山顶庭院安静祥和，白月在云中隐现，周云辰的手掌成了陆遥身边唯一的热量来源，贴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块碳火。
　　其实按照常人的食量来看，陆遥吃得不多，他的小腹依旧平坦，只是因为胃被填满而在肌肉和脂肪下稍有发硬的手感，但揉一揉又开始变得柔软了。
　　“就算只吃营养合成食品，你也该往菜单里加上固体营养食物，”周云辰对他说，“否则你的牙齿和胃功能都可能会退化。”
　　陆遥随口哼唧着应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躺在椅子上，没有半点防备地头朝后仰起，已经舒服得闭上了眼，身上的皮衣扣子没有一颗被扣起，里面的白衬衫在周云辰手下变化出各种各样的褶皱形状。
　　简直像是一只露出肚皮的猫，还是一只黑背白肚皮的奶牛猫。
　　周云辰有点明白扭矩那只小白猫是怎么往地上一倒就骗到陆遥欢心的了。
　　陆遥每次揉完扭矩的肚子，还会把小猫咪抱起来亲。
　　周云辰也一样，他半跪在躺椅旁，波光流淌的水面映出他朝陆遥不断靠近的身影。
　　当周云辰的呼吸触碰到陆遥的脸颊时，他略微睁开眼，看着周云辰俊美的眉眼越来越近，双唇吻上自己。
　　这是个还带着点寒意的吻，但很快，内里的火热便驱散一切寒冷，陆遥的手贴在周云辰的脖子上，大拇指来回轻抚着。
　　Alpha仿佛被他鼓励了一般，越吻越深，就连帮陆遥揉肚子消食的手也开始上移，想要握住陆遥清瘦的肋骨。
　　一点点Alpha的气息溢了出来，陆遥睫毛一颤，但还没等他对着些许味道做出反应，一道通讯便打断了两人。
　　“我接个通讯，是阿兰威。”
　　周云辰不得不暂时退开，夜风开始给陆遥的脸颊降温。
　　“阿兰威医生？”
　　“对，是我，我听说周上将返回新蓝星了，想来问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气味适应训练。”
　　陆遥偏头去问周云辰会在新蓝星停留多久。
　　“大约一周。”
　　阿兰威捕捉到了模糊的响动：“周上将在你身边？”
　　“对，他会待一周。”
　　“……这么晚了，你们还在一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陆遥回忆着刚才的情形，答道：“有一点。”
　　阿兰威诡异地停顿了一会儿：“陆遥，其实在你完成全部适应性训练之前，我不建议你们发生关系，除非你们能随时准备着医疗急救，我对你的创伤再体验障碍恢复状况持保留态度。”
　　陆遥被噎了一下，刚想说自己和周云辰今晚没打算发生任何事，可贴在他肋骨左侧的滚烫手掌让这说辞变得极其缺乏说服力。
　　刚刚发生的一切几乎像是某种动荡将要来临的前奏。
　　陆遥和周云辰约定今晚见面时，既没有说要做，可也没有说不做。
　　“我知道了。”陆遥回答阿兰威的话，“把训练安排在明天可以吗？”
　　他看向周云辰，后者点了点头，阿兰威也在通讯中同意。
　　当通讯结束时，山野的风已经让两人间的空气完全冷了下来，远处的房中的餐桌已经被家务机器人打理干净，厨房一尘不染，仿佛此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你……”
　　“你早点休息，今晚不打扰你了。”周云辰知道这栋别墅的主建筑里没有客房。
　　“开我的飞行器走吧。”陆遥说。
　　周云辰安静地点了点头，陆遥进屋去把周云辰的军装和风衣抱出来，D已经将飞行器推送到庭院中的起降平台上。
　　离开前周云辰还想说些什么，可狂风已经卷起了陆遥的长发，另一架飞行器正在正穿透黑夜的雾影向这边靠近。
　　陆遥望过去：“是莫风来了。”
　　风声吞没了他的话语，周云辰接过军装登上飞行器，为悬停在半空的莫风让出降落位置。
　　飞行器轰然启动，陆遥隔着玻璃看见周云辰在最后一刻对他说了一句话。
　　——明天见。
　　莫风的飞行器停稳了。
　　在空中飘飞的落叶终于能安然落下。
　　莫风一下车，就把一只热乎乎的小白猫塞进陆遥怀里，扭矩已经睡熟，无论怎么动都不会醒来。
　　“有什么事吗？”陆遥问。
　　莫风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我来给你送猫，你现在是有了男人忘了猫吗？过去你绝不会抛下美丽的小猫咪几个小时不闻不问的。”
　　“扭矩在你那儿，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莫风的表情又变了变，最后定格在一个玄妙的状态：“你……确定和周云辰重新在一起了？”
　　“嗯。”陆遥抚摸扭矩的后背。
　　“好吧，周上将这个人也算靠谱，只是经常在外作战，你们容易聚少离多。”
　　“没关系，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飞行器逐渐远去，它的引擎不比机甲或星舰明亮，淡蓝色的焰尾很快便没入原野上空的沉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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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周云辰和陆遥都已经将适应性训练的流程熟稔于心, 在阿兰威的诊疗室见面时，没有耽搁太久便进入了准备状态。
　　单从技术要求来看，气味适应训练和信息素适应训练差异不大, 只是对陆遥来说多一条佩戴嗅觉刺激器的要求。
　　阿兰威给了陆遥一捧新鲜的猫薄荷, 和几节愈创木枝。
　　在房间沙发上坐下后, 她首先通过耳机指挥陆遥拿起猫薄荷：“根据气味分子测定, 你的信息素气味和猫薄荷气味重合度达到80%，周上将的信息素气味和愈创木气味重合度92%。你先闻一闻猫薄荷的气味, 尽可能的记住它。”
　　陆遥拿近猫薄荷，闻了闻味道，草木清冽刺激的香气涌入鼻腔，他抬头看向周云辰：“我平时闻上去是这个味道的吗？”
　　周云辰借着陆遥的手嗅了几下：“你的信息素和这个味道很像, 但要更甜一些, 但平日里你身上的味道和这个不一样。”
　　Omega的信息素里总是带着甜腻，无论他们的信息素是芥末味、火锅味还是咸豆腐脑味。
　　“平时是什么气味？”陆遥蹙了蹙眉, “有时候我手上会沾上机油, 机油会不太好闻。”
　　“不是机油, 你……你很香。”
　　“噢。”陆遥的声音渐弱，周云辰说得直白又真切，陆遥不得不拿起水杯喝水掩饰自己。
　　阿兰威在外面支着额头等这对小情侣调完情：“我们可以继续了吗？陆遥, 现在拿起愈创木枝，闻它的味道，然后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
　　陆遥把愈创木枝拿近了, 干燥的木香在空气中缓缓漂浮, 晃进他的大脑, 让陆遥面色微变。
　　周云辰的手指逐渐收紧，在沙发扶手上留下几道指痕。
　　这本该是干燥温和的木质气味, 此刻却如同一块巨石砸进陆遥心中，带着他一起往悬崖下坠去。
　　“我感觉……不太好，心慌。”陆遥想把树枝拿远。
　　周云辰的信息素气味和愈创木实在太像，几乎要引动他的回忆。
　　“但你拿着的只是一节树枝。”阿兰威声音平缓，谆谆善诱，“这节树枝有自己独特的气味和触感，你应该摸一摸它，感受它粗糙的表面，你闻到的味道也不是别的任何东西，它就来自眼前的一小节树枝。”
　　陆遥尝试着再次轻嗅，他盯着地面上阳光落下划出的清晰折线，试图将气味与记忆分割，然而那种惴惴不安依旧如影随形。
　　阿兰威单独告知周云辰：“周上将，开始释放信息素吧，不用太多，维持在能让人闻见味道的度。”
　　几秒钟后，陆遥倏然抬头：“你开始释放信息素了？”
　　周云辰顿了一下，随后点头。
　　陆遥的眼睫轻颤了颤，周云辰的信息素味道和这节愈创木枝有很明显的差别，他的信息素更像是新鲜的带着绿意的木头香气，因为这种湿润的水汽而泛出几分凛冽感。
　　这节木头却只有温和的干燥，又因为没有焚烧而显得气味单薄。
　　平心而论，和一众极富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比起来，周云辰的信息素气味出人意料地好闻，凛冽之中包裹着干净整洁的皂感和独有的在喉头打转的清苦与香草味，仿佛是木头的纤维被拉长时溢出的树脂和树汁气混合在一起。
　　凛冽。
　　钢铁也是凛冽。
　　光能枪的枪口燃出焦苦的气味。
　　血腥如锈，粘稠地附着在长棍、地面、囚服之上。
　　一切气息与记忆重叠，越发浓烈，越发刺鼻，陆遥艰难地抬起头想看向周云辰，但他的视野破裂成无数碎片被深潭般的漩涡卷入，一切景象都开始旋转闪烁，怒骂、尖叫、爆炸声在重归耳畔，他望见一片鲜血掩盖着模糊的人影。
　　这个人抱紧了他，他想要救他，但陆遥被火辣辣的痛觉包围，清冽的愈创木气息和血腥味混成一团，死死纠缠着无法分割。
　　陆遥对任何触碰都感到惊恐，对任何一点气味都敏感至极。
　　“陆遥！”
　　周云辰看见陆遥的双眼开始迷茫失焦，颈部青筋暴起时，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扑上去惊险地接住了向前倾倒的陆遥。
　　陆遥的手抽搐颤抖，指尖开始发青，他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上一回的信息素不过是让他感受到欲望，这一回的气味却勾起了记忆中实实在在的恐惧。
　　陆遥觉得自己仿佛被封入了一个充满凝胶的世界，透明沉重的凝胶正在灌入他的口鼻耳目，阻隔一切呼吸。
　　——你闻到的气味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它就来自眼前。
　　——你应该摸一摸它，感受它粗糙的表面。
　　陆遥知道，他不能任由自己的意识沉沦，当淡漠渺远的声音似真似幻地闯入凝胶世界时，陆遥的手指动了动，抓住身边人的衣服。
　　但那一次，他同样抓紧了那人的衣领。
　　陆遥颤抖着将手往上，忽然触到比衣领更加温热光滑的地方，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掌贴了上去，真实的触感成了锚，将狂风暴雨中的航船稳固在浪涛中。
　　他摸到周云辰滚动的喉结。
　　——你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猫薄荷味。
　　——你很香。
　　声音在回忆中逐渐清晰，然而痛苦和绝望依然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涌来，那声音越清晰，绝望在对比下也越强烈。
　　凝胶世界的浪潮一头浇下，将陆遥完全淹没，浪头的威力直接将他打入意识的深海。
　　“阿兰威医生，陆遥晕过去了！”周云辰大喊。
　　下一刻，房间门被一把打开，阿兰威拿着针管冲过来：“我知道！”
　　就在几秒前，检测器上陆遥的身体数值剧烈波动，阿兰威警觉地取出一支镇定，扎入陆遥的手臂。
　　液体推入后半分钟，陆遥的抽搐终于减弱下来，可他的手依然还死死拽着周云辰的衣领不放。
　　冷汗浸透了陆遥后背的衣衫，阿兰威查看陆遥的呼吸状况，确定他还能自主呼吸后，让周云辰把陆遥抱起来带到隔壁房间的医疗床上躺下，再吊上生理盐水。
　　“周上将，你怎么样？”一阵手忙脚乱后，阿兰威气喘吁吁地看向周云辰。
　　“我没事。”周云辰迅速回答，担忧的目光落在陆遥身上，“阿兰威医生，这一次的训练是不是失败了？”
　　阿兰威看着陆遥紧绷的睡颜，语气复杂：“不完全是，至少这回陆遥没有立刻进入强制发情状态，而且检测数值显示他有进行过抵抗，只是身体没完全抗住，这意味着前几次的信息素适应训练是有效的，现在只要陆遥能够解除精神上的枷锁，就能成功适应。
　　“但这很不容易……他的回忆过于痛苦无助，几乎没有自主逃离的可能，所以我一开始试着用两种植物本身气味塑造的情景掩盖他回忆中的情景，但现在看来，新创造的情景效力还不足够，他还需要更加强力的情景来替换回忆。”
　　“需要什么样的情景？”周云辰问。
　　“什么样的都行，只要是温和喜悦的，但在人类的记忆之中，欢愉要打败痛苦极其困难，一点点的伤感苗头都能将一个人从喜悦拉入痛苦孤独之中。”阿兰威说，“再让我想想吧……周上将，鉴于现在的情况，下一次适应训练最好隔得久一些，您停留在新蓝星的这一周里不会进行第二次了，下次您返航时，我们再商量具体时间和内容。”
　　周云辰点头，压住眼中的忧虑：“我能在这里陪着他吗？”
　　阿兰威看了一眼陆遥，上手把他脑后的嗅觉刺激器摘了下来：“可以，陪伴能让人安心。”
　　但陆遥醒来后的举动却让周云辰心中生出疑惑和愧疚。
　　陆遥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挪开了眼睛，周云辰送陆遥离开时，想要吻一吻他，却再次被陆遥躲开。
　　恐惧的感知没那么容易消散，情绪还弥漫在陆遥的四肢百骸。
　　周云辰忽然有些庆幸昨天晚上阿兰威的通讯打断了一切，他和陆遥没有继续下去，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遥的痛苦。
　　他远远看着陆遥上了自己的飞行器，飞行器启动时，一个歪头撞上了墙柱，吓得周云辰一弹。
　　但很快，飞行器再次启动，运行变得平稳，应当是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周云辰呼出口气，拉动操纵杆跟上陆遥，一直确保他平安进入山顶别墅范围后才离开。
　　夕阳的斜影没入山角，周云辰还记着那个被躲开的吻。
　　他当然不能责怪陆遥的躲避，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被陆遥变得无比贪心。
　　下一刻，周云辰拨通副官的通讯：“赵明河，我要变回雪豹，你把我送到陆遥家去。”
　　任劳任怨的赵副官：“……好的，将军，我这就来。”
　　夜色沉沉时，坐在庭院里发呆的陆遥忽然收到了来自赵副官的雪豹快递，大猫一下子扑到他身上，用不容抗拒的力道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陆遥差点撞上柱子，完全躲不开雪豹的口水攻击，但他忍不住笑着说：“我的好宝贝，几天没见，这么想我吗？真是个小乖乖。”
　　“嗷呜~”
　　赵明河简直不忍直视，灰溜溜地跑了。
　　-
　　赫菲斯托斯大赛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上一轮晋级的十六支队伍将要进行模拟对抗赛，决出四强进入下一轮，每一支队伍需要进行两轮比赛，陆遥这几天忙着模拟对抗赛的事，没有再去找周云辰。
　　按照抽签分组，NTL第一轮将会对上来自火旋机甲公司的参赛机甲火炬木。
　　火旋机甲公司是一家新兴企业，技术不错，但主攻方向为探索型机甲，算不上是强劲的对手，陆遥便放手让沈自深去做。
　　不出所料，在太空陨石带模拟环境中，NTL轻而易举地击败火炬木。
　　坐在控制屏前的技术员和研究员们发出击掌和欢呼，陆遥站在他们身后，抱臂统观全场，没有明显外露的情绪波动，但也是个放松的姿态。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忽然带着一台小型运输机器人来了，技术员们有些好奇，难道一场比赛也要有奖杯？
　　“不是，”工作人员说，“是有人指明外送给陆总工的东西，我只是帮忙转交。”
　　“给我的？”陆遥挑眉，他不记得自己让人送过什么东西到比赛现场来。
　　“是的。”
　　陆遥打开机器人的上盖，看见里面又一个两层方盒，还没等他拿出来确认内容物，年轻技术员便感叹道：“好香啊？”
　　什么？
　　陆遥拿出方盒，摸到略微滚烫的温度从盒中传来，心中忽然有了隐约的预感，等他打开盒子，一张小卡片露了出来。
　　“遥遥，给你的午饭，每样都尝一点，如果吃不完，剩着就好，不要勉强自己——周云辰。”
　　盒子里分格装着炙烤海鱼、香煎牛柳、凉拌鸡丝、白灼西蓝花、鸡蛋布丁等各种食物，热气腾腾飘进陆遥的鼻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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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瞧瞧这用心的包装、这精致的摆盘, 一眼就知道不是出自流水线操作的餐厅，围在陆遥身边的同事们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目光。
　　“陆总工，这是谁送来的呀？”年轻的技术员被同事怂恿着提问, 他们是知道陆遥惯常只喝营养剂的, 他的家人与朋友过去从来没有过送饭的习惯, 思来想去恐怕只有情侣会这么做了。
　　“周云辰。”
　　技术员们：！！！
　　周上将还会做饭？！
　　陆遥一抬眼就看见一群小孩儿们跟土拨鼠似的把脑袋叠在一起, 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饭盒，又是羡艳又是震惊。
　　“饿了？”
　　土拨鼠们疯狂点头, 这些天他们跟着陆遥一起工作，见总工程师天天喝营养剂抵事，无论自己多馋也都不好意思在清心寡欲的冷漠上司面前跑去大鱼大肉。
　　“我给你们定三九餐厅的外卖，算作暂时的庆功, 吃完了下午把数据整理一下, 就回去休息。”
　　没想到一盒饭就让陆总工舍得放他们回家休息，土拨鼠们简直要对周上将感恩戴德, 大呼Alpha就该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里, 陆遥和周云辰没有时间见面, 但每天中午和晚上陆遥都会雷打不动地收到周上将亲自下厨烹饪的饭菜，一开始陆遥还需要补充一点营养剂填补能量空缺，随着饭菜量的逐渐增加, 他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营养剂帮助了。
　　前来巡视的莫风和常蒹对此啧啧称奇，他们花了多少功夫想让陆遥张嘴吃饭都没能够，周上将居然靠着每天送盒饭就完成了。
　　一周后, 银戟舰队再次起航离开, 返回新冥王星与新海王星区域进行第二轮对抗演习, 周云辰把送饭的任务交给了陆遥的人工智能D，由于演习区域就在玫瑰系内, 通讯顺畅没有延迟，周云辰每天都会亲自定下菜单发送给D。
　　一次商三九来给随行的技术员们送外卖，见到陆遥单独在吃人工智能做的饭，提议由三九餐厅来送饭，人工智能的烹饪无论多么精准，终归比不上五星级大厨的手艺，却被陆遥摇着头拒绝了。
　　商三九满怀遗憾地离开。
　　很快，赫菲斯托斯大赛进入第二轮第二场的八强赛。
　　陆遥的对手是机甲研究院第二研发基地队伍，维里埃也险胜进入八强，正对上姜维。
　　抽签分组结果公布时，沈自深为维里埃倒吸一口凉气，这次的八强中除了几大研发基地、龙头机甲企业外，也有两只来自军校的队伍，若是维里埃遇上军校队伍或另一家矮星工业，说不定还能有胜算，但如果恰巧遇上耶格尔工业和姜维……
　　“陆总工，您说维里埃这回还有险胜的可能吗？”
　　陆遥没有立刻下结论，他先问一句：“他们那组的模拟战场场景是什么？”
　　“我看看……双星系统，陨石圈。”沈自深自己正说着，答案便已慢慢浮上心头，表情微变。
　　“维里埃很难取胜。”陆遥低声说。
　　看看转播光屏上的情景也能读懂两人之间的差距，维里埃正一个人在六台A101之间忙碌，而姜维看到抽签结果后，已经气定神闲地往椅子上一靠，捧着杯子喝茶了。
　　主办方为模拟赛提供了多种战场场景，从低重力星球、海洋星球到宇宙真空，应有尽有，同样按照抽签分配。
　　这种抽签不像普通围观群众想象的那样公平。
　　因为不同战场环境对机甲的运算要求各不相同，而维里埃恰好抽到了最难的那一种。
　　双星系统、陨石圈，他必须同时考虑双星引力和运行轨迹、陨石碎片飞行轨迹和速度等一系列外界干扰，同时，耶格尔工业这类大集团拥有完备的宇宙环境模型数据库，能够更加精准地推算出环境模型。
　　而维里埃拥有的只有自己的大脑。
　　陆遥：“特聘邀请递过去了吗？”
　　“递了，还没回复。”沈自深说，“我现在有点担心比赛结果过会打击到维里埃的自信心了。”
　　“那我们要是输了，是不是也会打击到你的自信心？”
　　“啊？”沈自深有点不敢相信，一方面他不觉得陆遥会输，另一方面，他却也不认为陆遥会开玩笑，“我……我们的对手是第二基地的高级工程师秦岚山，我们无论哪一方胜了，都有中兄弟阋墙的感觉，如果真输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会松一口气。”
　　旁边的技术员忍不住道：“沈工，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古语有云，亲兄弟也要算明账。”
　　提问者本人陆遥没有给他们一个最终的正确答案，只让所有人好好准备，比赛即将开始。
　　半小时后，控制室内光线一暗，前方亮起模拟空间的虚拟投影。
　　陆遥和秦岚山抽到的比赛场地是固态行星地表，空气稀薄，没有水汽，重力为0.8G，低温，大风。
　　NTL机甲与WQ机甲降落在巨型陨石坑两侧，烟尘被震起五米，北侧一条横亘数十里的深沟涌出强风，又将烟尘吹散。
　　“你好，陆总工程师。”
　　“你好，秦工程师。”
　　两人按照规则相互问好介绍后，径直进入作战环节，其流程之丝滑让许多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模拟赛场中瞬间闪出的光能炮亮光刺痛双眼。
　　连解说员的“拭目以待”一词都才说到一半。
　　解说员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到职业化的微笑：“看来由机甲工程师们主导的机甲作战赛事果然不同于往常的机甲对抗赛，双方均无半点拖泥带水。因为作战大部分交由机甲智能作战系统完成，充满挑衅话语的心理战部分也被工程师们省略，接下来，让我们尽情欣赏精彩刺激的机甲战斗。”
　　虚拟赛场中爆闪出强横的冲击波，几乎将陨石坑起伏的边缘夷为平地，烟尘还未散去，通过传感器接受地形信息的机甲再度跃入半空，WQ拔出光剑劈斩而去，NTL侧身升空避开，抢占空中制高点开炮。
　　控制室内，高强度信息流滑过控制光屏，众人关注着机甲运作状况，却很难插手进智能战斗系统的行动中。
　　技术员与研究员们都不是实地作战专家，即使是来自武器与战略实验室的研究员也只能紧张而沉默地等待着结果。
　　WQ与NTL在开场阶段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重火力进攻策略，以求能在第一时间去除对方攻击欲行动能力，但两大基地共享着来自军部的机甲实战数据，竟完美地避开了彼此的重火力攻击。
　　在硝烟漫卷之中，WQ与NTL放弃远距离炮弹，开始加载光能剑与格斗模式。
　　当两台机甲在低重力环境中迈着视觉上变缓的步伐冲向对方时，所有观众都感觉到了一种灵魂的震颤。
　　尘土飞扬至半百米高空，灰黄一片中闪出两道淡蓝色的明亮光剑痕迹。
　　刺啦——
　　光剑相撞，强大的能量怒吼着对抗，NTL的剑落在WQ右肩上，尚未完成斩下WQ臂膀的任务，便被WQ的光剑切去一截小指。
　　双方骤然分离，无需启动推进器便可接着冲击力跃上半空。
　　两台机甲均未涂装，在半空中如同银鹰，又仿佛古地球文学中的侠客，脚踏烟尘，手提长剑，以如虹气势与敌人作战。
　　转瞬之间，光能剑将两台机甲削得伤痕遍布。
　　NTL的完好程度已经下降到了48%。
　　WQ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去。
　　这是一场耐久度和续航力的比拼。
　　两台机甲再度冲向彼此，然而就在下一刻，陆遥瞳孔猛缩，他扑到远程控制台前，一把扒开坐在那的战略研究员。
　　研究员晕头转向地被同事扶住，抬头看见陆遥手指飞舞着输入口令打开了NTL的手动操作窗口。
　　陆遥的手刚就这虚空浮现的三维投影操作杆做了一个动作，画面中的WQ已经燃烧着扑了上来，NTL及其惊险地与WQ擦肩而过。
　　“陆总工……”
　　“对方开启了机甲的自杀式袭击系统。”陆遥快速说。
　　研究员：“！我们要不要也开启自杀式袭击系统？”
　　“不。”陆遥皱着眉回答，双眼死死盯住屏幕。
　　比赛以摧毁对方机甲为最终判定标准，自杀式袭击系统开启后机甲会以全力向敌人发起攻击，完全不计自身损耗，可能勉强活下来，也有可能两败俱伤，陆遥不想陪秦岚山赌这个概率。
　　研究员和技术员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瘦削、沉静、脑子里只有公式和算法的陆总工程师手指纷飞地敲击键盘、拉动虚拟操作杆。
　　WQ撞了上来，光剑捅穿NTL的胸膛，陆遥眼神一凝，关闭NTL的喷射器，就这么让强大的惯性将两人甩出去。
　　危机在此刻降临，WQ将NTL扑向了深沟的方向，雷达地形图显示那道沟壑足有千米深！
　　如果摔下去，两台机甲都会碎成破铜烂铁！
　　WQ只剩一点燃料了，秦岚山咬牙再次点燃发动机，祈求能够借这最后的一点推力越到深沟的另一边。
　　发动机燃烧了十秒后陷入黑暗，只余下被高温烧红的喷气口还散发着扭曲空气的热量。
　　世界寂静，所有人都注视着两台机甲在半空中划出的新月形弧线。
　　两台机甲已经来到沟壑正中，就在这一刻，NTL引擎重新启动！
　　淡蓝色的光辉耀眼如太阳，强大的推力让NTL直接冲翻了压在它身上的WQ，刺入胸口的光能剑被抽出，发动机喷出的烈焰轰上WQ，直接将它推入无尽深渊。
　　NTL拖着焰尾冲入漆黑天幕，划出一道耀眼的虹桥。
　　控制室中爆发出欢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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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欢呼和掌声充斥着控制室, 甚至还有人揭下帽子扔上了天花板。
　　四场对战都已决出胜负，控制室内灯光亮起，陆遥走在前面离开, 步入人声鼎沸的人群和媒体闪光灯之中。
　　其他控制室中的参赛选手们也三三两两地走出, 表情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欢呼陆遥的名字想要他回头, 但在被闪光灯袭击过后，陆遥学乖了, 充耳不闻，冷着脸往前走。
　　“陆总工！”
　　但他挡不住有人斜插过来。
　　陆遥回头一看，向来人颔首：“秦工程师。”
　　方才的对手秦岚山笑着迈步走来，他输了比赛, 这当然不可能是某种欢快的笑, 但也不算勉强，只是有些许遗憾, 更多的是洒脱：“您刚才那一手实在惊艳, 我和我的同事们都没想到您会选择手动操作。”
　　“逼不得已。”
　　秦岚山和陆遥年纪相仿, 虽然陆遥的职位和军衔都高出他不少，但秦岚山仍能保持着洒落自在的氛围和陆遥交谈：“是，我们就是想到您不会开启自杀式袭击模式, 才用这种疯狂的攻击方式来强迫NTL就范。”
　　研究院的众人都知道，陆总工程师的设计风格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细致，总在尽可能地减少采用非常规作战方式, 其中自杀式袭击模式是他最不推崇的。
　　有些新加入的年轻人对此感到惊异, 毕竟陆遥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个会不计代价夺取胜利的疯狂科学家。
　　“现在机甲智能战斗系统的自杀式袭击参数专门针对异兽, 在机甲对战间效果一般。”陆遥说。
　　“是啊，智能战斗终归灵活性不足, ”秦岚山感慨，“第三轮比赛有驾驶员加入实战，咱们研究院有第一和第三基地进入四强赛，另外就是辉石集团和耶格尔企业两个机甲制造业巨头，应该会更精彩。”
　　“纯粹的地面格斗战，有人喜欢看，有人不喜欢。”
　　“总之我很喜欢，准备到时候偷偷跑来看，还要拜托陆总工帮我留一张票了。对了，听说您给这回的一位选手发了特聘邀请函？是那一位吗？”秦岚山指了指远远跟在陆遥身后的维里埃。
　　姜维姜首席获胜后，还没走出控制室，便有众星捧月般的奉承和欢呼，乌泱泱带着一大片人走出来，维里埃却只有孤身一人，他原本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但一众媒体拦住他的脚步，他磕磕巴巴回答不上来翻涌而来的各类提问。
　　陆遥的身影就在前方，他想跑上去找陆遥，可是又看见另一位工程师上前去和陆遥谈笑风生，一时踌躇不安起来。
　　忽然，陆遥回过身来看向了他，耳边的吵闹如潮水般模糊散去，维里埃看到陆遥身边的人朝自己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维里埃立刻逃脱媒体记者们的围攻，飞奔到陆遥身边，差点撞上一旁的秦岚山，秦岚山扶住他，对陆遥说：“那你和这位小朋友聊吧，我这回输了，还得请我的队员们吃饭去。”
　　秦岚山一走，眼见着媒体们又要围上来，陆遥看着维里埃水汪汪的大眼睛，思忖片刻，学着莫风拖走基地里小年轻的样子，伸手勾过维里埃的肩把人一路带到没人的地方。
　　“陆总工，我输了。”四下无人，维里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巴巴。
　　“想赢？”
　　“也不是……我知道我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很幸运了，即使能够进入最终决赛，我也没有钱搭建机甲参与施展比赛。”维里埃说，“姜首席一直很厉害，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会输呢？”
　　原因非常简单。
　　“你设计的模型太复杂了。”陆遥说，“你要了六台A101，但姜首席最终只用了一台，越多的设备，代表着越大的运算量和越高的出错几率，姜维知道如何简化模型，你却没能够。
　　“这只是一方面，而在另一个需要大量数据支持的方面，你却也没有经验，你不像我和他一样能拿到存储着大量宇宙实地模型的数据库，一切计算都需要你重新来过，这也是你无法简化模型的原因之一。”
　　“啊……”维里埃呆呆的。
　　陆遥的声音和话语和柔和没有一点关系，甚至冰冷得像是质疑，维里埃却听得很认真，这对他来说好过一切让他尴尬无措的情感安慰。
　　“你只是需要时间。”陆遥说，“你收到第一基地的特聘邀请函了吧？”
　　维里埃小鸡啄米般点头。
　　“好，如果你愿意来新蓝星工作，我希望你能接下这份邀请函，等你完成学业后，从实习期开始就可以来基地了。”
　　“实习期就来吗？”
　　“嗯，基地和各大军校都有合作接收实习生，和军校安排的实习比起来，工资和津贴会更高。”陆遥看得出维里埃似乎有些缺钱。
　　“好，好！”
　　姜维正要向前的脚步退回了阴影中。
　　他正在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接收来自董事长弗雷泽的通讯，没想到就撞上了陆遥和维里埃。
　　维里埃是个胆小的，而陆遥在姜维的记忆中也从来没有大吵大闹、破口大骂过，在二十米之外，两人交谈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但董事长弗雷泽的怒声却几乎要震破姜维的耳膜。
　　姜维压住眉目间的阴色，回复道：“是的，董事长，我有信心击败下一轮的两位对手，取得胜利。”
　　“您问如果撞上陆遥？请放心，我有信心，同时我们还有赫利奥斯集团的……”
　　“没有了。”弗雷泽沉声道，“赫利奥斯集团未必会帮我们。”
　　姜维瞬时急切：“为什么？他们难道想看到陆遥获胜，然后向联邦军队推广节能型机甲吗？NTL概念稿的分析汇报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赫利奥斯集团的专家们也同意我的说法，他们……”
　　“他们当然不愿意看到销售量下降，但是NTL类型的机甲本质是提高能源利用效率，攻击力变得更强，但不会就此减少能源采购，就此而言，赫利奥斯的人还没觉得自己大难临头了。”弗雷泽说，“而且军部为了支持骁鹰演习，刚和赫利奥斯签了一笔数额庞大的新订单，那边的人高兴，对我们的支持就少了，那天的A101事件就是一次暗示。我们必须自己努力，所以，姜首席，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有信心。”
　　姜维看着远处陆遥的身影，握紧了拳，咬紧牙说：“当然，您请放心。”
　　-
　　第二轮和第三轮比赛间有一段很长的准备时间，比赛官方有为选手提供组装机甲的场地，但由于最后剩下的四支队伍都有自己的研发工厂，所以四方均选择了在自家地盘上进行组装和测试。
　　组委会要求四支队伍每天汇报一次机甲组装进程。
　　陆遥和以往一样带着几位年轻的技术员过来做汇报，莫风一路跟着他过来，等待时又被第三基地的总监理白江悄悄拉过去。
　　“你们进度到哪了？”白江递给莫风一支烟。
　　“哟，来刺探军情啊老白。”
　　“小小年纪不学好，什么刺探军情啊。”
　　白江今年快一百岁了，莫风却仍有办法长袖善舞和他称兄道弟：“这怎么就不是了？”
　　白江：“我们又不是对手，怎么能叫刺探军情呢？也算是好运，这回第一研发基地和明辉集团对上，咱们的基地终于没有再次上演兄弟阋墙的惨案了。”
　　莫风抽了口烟，咂咂嘴：“你这烟不行，试试我的。”
　　白江接过莫风的烟，刚点燃时就闻到一股草木的味道，瞬间心头浮上不详的预感，但他的动作比预感更快，当烟气流进喉管，白江瞬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又是你这该死的薄荷烟，莫风你害了多少人！”
　　莫风抽了口薄荷烟，眯着眼睛笑道：“没多少，没多少，就是连陆遥都被呛过。我们这边进度还行，技术上没有特别的难点，就是正常安装。”
　　陆遥汇报结束走过来时，就见两人周围烟雾缭绕的，还没等他靠近烟雾范围，那熟悉的薄荷气味便让他面色一白，脚步钉在原地，顺势伸手拦住身后的技术员们，不让他们上前。
　　他看向莫风，一字一句说：“拒绝二手烟，从你做起。”
　　“嗐，这怎么能叫二手烟呢，这明明是二手薄荷糖。”莫风嘴上这么说着，手指上还是把眼一灭，挥开薄荷味的烟气，向白江道别后跟着陆遥一起离开了。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陆遥没留那些技术员们再回基地，自己也被莫风拉着说是去吃大餐，难得陆遥现在愿意吃正常烹饪食物，莫风简直想把他和常蒹这些年来探索的美食都往陆遥嘴里塞一遍，成诚已经因此连着一周没见到莫风人影了。
　　飞行器向着城区形行驶，陆遥坐在副驾上，安静地审阅NTL组装计划表进度。
　　忽然，屏幕上弹出了来自周云辰的视频通讯申请。
　　他不是正在进行第二轮演习吗？怎么会突然联系？
　　陆遥疑惑地点击接听。
　　一片漆黑的空间出现在屏幕中，紧随而至的是几声焦灼的喘息，可那一边的环境实在太暗，陆遥根本看不清对面所处的方位。
　　只有来自通讯光屏的微弱光芒映亮画面边角的一小块侧脸和凌乱反着光的头发。
　　“周云辰？”陆遥逐渐蹙紧了眉。
　　画面晃了晃，他看到了一小片金属墙壁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莫风问了一句。
　　“我不……”
　　“嘟、嘟、嘟、嘟……”
　　陆遥的回答还没说完，几乎就在莫风的声音出来的瞬间，周云辰当即挂断通讯。
　　“……知道。”
　　陆遥认得出周云辰的眉骨、颧骨、脸颊，也认得出远星号驾驶舱内每一块金属的纹路与触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小情侣狠狠贴贴！


第83章 
　　是演习现场发生了什么吗？周云辰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漆黑的远星号上, 还发来一通这么奇怪的通讯？
　　陆遥捏着个人智脑，指关节发白，向赵明河发去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通, 赵明河那头传来兵荒马乱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似乎是将领们正在紧急商讨战略计划, 赵明河一看通讯人, 快步走到无人处：“陆少将，您找我有事吗？”
　　“赵副官, 周云辰现在在做什么？我刚收到他的通讯。”
　　“将军和您通讯了？”赵明河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惊讶。
　　“只接通了五秒钟，”陆遥说，“他的状态很不对，什么也没说, 是演习遇上什么意外了吗？”
　　“将军他……”赵明河的声音卡顿片刻, “他进入易感期了。”
　　“易感期？！现在？”
　　“对，陆少将, 您知道的, Alpha的易感期发生时间及其不稳定, 强度随着Alpha等级的增加也会增加。将军有一两年没有出现过易感期，这次一下子来势汹汹，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
　　“那他现在是……”
　　“医护人员根本都控制不住将军, 昨天将军把自己关进了远星号，现在舰队军务都是由副司令和参谋长指挥。”
　　“大概会持续多久？”
　　“很难说，如果将军和以前一样硬抗, 可能要持续一个星期。”
　　“……我知道了, 照顾好他。”
　　“周上将在易感期？”莫风看向按住额角的陆遥。
　　“对, ”陆遥目光复杂，“他看上去很难受, Alpha的易感期都这样吗？”
　　莫风：“就和生理书上讲的一样，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脆弱、敏感、孤独，他们不会痛，但是这些情绪会带给人痛苦。”
　　“并且依赖Omega，是吗？”
　　陆遥的问题让莫风的手抖了一下，飞行器随之震颤：“是这样没错，但不会像Omega发情期一样需要解决生理问题，对Alpha来说，更多是精神上的失控，比如易感期的成诚会从大狗变成缩在墙角的小猫。”
　　“但我觉得周云辰……他的情况没有你说得这么轻松。”
　　“但过去那几十年他不都挺过来了吗？的确，理论上说等级越高的Alpha易感期越痛苦，”莫风摸出一根烟递给陆遥，让他自己点上冷静冷静，“社会学和人类学家推测只有这些易感期及其痛苦极度依赖Omega，总和Omega生活在一起的Alpha才拥有更多的生存机会，或者说留下后代的机会，如果Alpha全然是一头独狼，整天只想着压制其他Alpha斗狠而不去寻找Omega，自然选择会将他们的基因从人类种群中摘除。
　　“周上将痛苦，说明他的基因顽强而古老，你放轻松些。”
　　薄荷烟强烈的清凉刺激感灌入陆遥的鼻腔和大脑，他捏紧了烟头：“我轻松不下来，我要去找周云辰。”
　　“什么？找谁？他现在离你几百光年远。”
　　“我知道，我现在就要去见他，莫风，你让沈自深代替我安排好NTL的组装工作，他知道怎么做，我最多一周就回来，帮我告诉常蒹，把我从后勤通道送到银戟舰队去。”
　　“陆遥，你——”
　　“现在送我回家，我收拾收拾东西就走。由高速跃迁通道走，四个小时内可以到达。”
　　莫风夹着烟还想在阻拦几句，但对上陆遥严肃的表情和声音，他最终长叹一声，只得调转飞行器向山顶别墅方向驶去。
　　陆遥简单收拾了些东西便乘坐空天飞机前往一号星港转乘速航舰，离开前顺手把扭矩捞进怀里带走，抓着扭矩的毛勉强缓解焦虑。
　　航程进行到一半时，常蒹发来消息说一切手续都已处理妥当，陆遥会以机甲实战数据收集项目的名义登上阿瑞斯号。
　　三个半小时后，两个硕大无朋的星球与银戟舰队一起呈现在陆遥眼前。
　　寂静的真空战场中，无数炮火正在爆炸，如同黑丝绒上时不时闪出的宝石碎屑，银戟舰队的旗舰阿瑞斯号位于防线后端，被数艘护卫舰拱卫于内，漠然漂浮着。
　　在人眼看不见的波长中，各类通讯信号正在频繁往来，将信息与命令传向远方。
　　赵明河亲自前来接应陆遥。
　　陆遥刚一踏上阿瑞斯号的地面，迅速问：“周云辰在哪？”
　　“在独立机甲库，远星号上。”赵明河几乎要跟不上陆遥飞速向前迈进的步伐。
　　“我直接过去，”陆遥把装着猫的背包扔给赵明河，“赵副官，你先去忙吧。”
　　“好。”赵明河被扭矩的重量狠击了一下，喘着气提醒道，“陆少将，易感期的将军一般不会做出攻击举动，但是您还是……请小心，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或者人工智能仙境。”
　　陆遥沉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飞速奔向机甲库，赵明河让所有人都别跟过去，把空间留给周云辰和陆遥两人。
　　希望陆总工的到来能让将军尽快恢复正常，回到指挥线上来……
　　直到陆遥奔过狭长的银白色走廊，站在五十米高的机甲库前等待着合金大门缓缓开启时，他的心头才终于涌上了几分紧张和后怕。
　　陆遥的心率开始加速，等他乘坐升降台来到远星号驾驶舱门前，过速的心跳已经让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周云辰的情况怎么样？他难受吗？我进去以后，应该做些什么呢？
　　陆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向舱门输入管理员密码，咔哒一声，舱门解锁，他伸手缓缓将舱门推开。
　　黑暗席卷而来，瞬时向陆遥正努力回忆着的中学ABO生理学课程内容搅得粉碎，烟尘碎片四散，把陆遥推进驾驶舱中。
　　驾驶舱内完全没有开灯，连前视窗都被关闭，无法投透入外界的光芒。
　　陆遥身后的驾驶舱门成了唯一的光源。
　　但随着陆遥向前迈步，舱门在他身后缓慢地自动关闭，卡扣合上时的响动让陆遥身上汗毛立起，不知怎么的，他忽然生出一种野兽落入囚笼的恐惧感。
　　他只能扶着墙壁朝前走，冰冷的金属不会给人半点安抚。
　　“周云辰，是我，陆遥。”陆遥轻轻开口，声音之低让他自己都怀疑周云辰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
　　“我知道是你，陆遥。”一道沙哑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
　　除了陆遥，没有别人有进入远星号的权限。
　　周云辰的尾音近乎像一声叹息。
　　黑暗会放大一切感官，只需要周云辰发出一点点声响，陆遥便能敏锐的锁定他的方位，他就在陆遥的斜前方，应当是靠近操作台的位置。
　　如果陆遥要向那边走，他就得放弃金属内壁的支撑，一如扁舟落入黑沉沉的海浪。
　　周云辰没再说话，他的呼吸沉重，偶尔泄露出几声闷哼，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陆遥咬了咬牙，将手掌从墙壁上移开，把脚尖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清楚远星号驾驶舱内的每一处内饰，从舱门走向操作台的路程里，只有一把驾驶座，一截操纵杆会是障碍物。
　　陆遥屈膝放低重心，双手配合着在前方摸索，磕磕绊绊地往前方走。
　　“别过来！”周云辰忽然吼道。
　　“为什么？”陆遥立刻问。
　　“我……我现在状态不好，你没必要来这里。”
　　好奇怪的逻辑。
　　“因为你感到难受，我才会来这里。”陆遥开口为周云辰纠正逻辑。
　　陆遥的声音冰冷、平稳，陈述着事实，却让周云辰愈发觉得自己狼狈万分，他不应该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陆遥面前，陆遥会……嘶——
　　陆遥不小心膝盖一磕，一下子站立不稳向前摔去，他挥舞着手臂想抓住点什么，可手指刮过驾驶位，什么也没抓住。
　　陆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而是周云辰倒吸一口凉气，再柔软的躯体，就这么砸下来的重量也是能让人苦不堪言的。
　　陆遥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身边的物体借力坐起来，手中几乎滚烫的触感让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直接摔进了周云辰怀里。
　　“周云辰……”陆遥低声唤他的名字，Alpha的信息素正在源源不断涌出，包裹刺痛着陆遥的神经。
　　一开始在舱门口还不觉得，现在两人完全贴在一切，信息素的力量便无处可藏，陆遥几乎感觉自己就是一块海绵，空气中的信息素、水汽、热量一下子填满了海绵中的每一分空隙，让他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周云辰一下子揽住了陆遥的腰，纤薄的肢体被握入掌中，按进怀里。
　　陆遥的脸颊贴上周云辰的前胸，听到周上将同样过速的心跳声：“你感觉怎么样？”
　　回答他的只有沉重沙哑的呼吸声，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周云辰的胸腔中冲撞撕扯一般。
　　周云辰坐在地上，背靠操作台，陆遥扑下来的姿势并不好受，他慢慢起身调整，谨慎思索着张开手臂抱住了周云辰的后背。
　　世界一片漆黑，一切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地让人的脸颊感到刺痛，细微的痒意随之蔓延开，仿佛顺着经络一路延伸进了大脑，周云辰绷紧了下颌，后脑发麻，无法思考陆遥想要干什么。
　　隐隐的暗流和陆遥的呼吸声一同涌动：“周云辰，我放一点信息素出来，好吗？”
　　适量的Omega信息素可以安抚住易感期Alpha躁动、敏感的精神。
　　可周云辰却颤抖着声音：“不……”
　　为什么不？
　　陆遥抬起了一点头，额头碰到周云辰的下巴，没来得及打理的胡渣硌在陆遥的皮肤上，微妙的雄性气息随之显现。
　　陆遥靠近周云辰时，他也说不，可现在周云辰还是紧紧将陆遥抱在怀中，这让陆遥对周云辰此时此刻的意识清醒程度持怀疑态度。
　　“我开始放信息素了，周云辰。”陆遥那冰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疑的味道。
　　片刻，陆遥感觉周云辰扶住自己的手虽然还在颤抖，但总归放松了一些。
　　大概是起效了，可惜没有开灯，陆遥无法从周云辰的表情来判断。
　　然而就在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摇晃感猛然传来，一双手掐紧了陆遥的腰，把他整个人猛地提了起来，掼上操作台。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为什么叫陆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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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绝海探索军团, 总指挥室
　　“机甲数据收集？这需要他亲自来？”
　　“按理说不用的，他很少来作战前线。”
　　“那他做什么突然跑来……”
　　战略布置的间隙里，情报官将对面舰队后勤通道出现意外人物飞行器的消息汇报给众位将领, 众人神色各异, 小声议论着。
　　一位少将忍不住加入讨论：“你们记得《钢铁泰坦》里出现的那只雪豹吗？”
　　“记得啊, 他很喜欢, 上班都带着。”
　　“听说那是周上将带回来的雪豹。”另一位将军意味深长地说。
　　“所以？”
　　“所以周妖妃这是父凭子贵，又要被陆昏君迎回宫了！”
　　众人扼腕叹息, 又一位将军摇头流涕悲愤道：“这回银戟舰队上了三千台新机甲，陆昏君这么大手笔地烽火戏诸侯，可不得亲自来前线看看自己有没有博到美人一笑吗？！”
　　-
　　“美人”笑没有笑陆遥是没法在这黑灯瞎火的环境中看出来，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那释放出的些许Omega信息素如同火星闪烁着落地, 点燃这空间中堆积如山的炸药, 周云辰的自控力在此刻如洪水溃坝般坍塌殆尽。
　　带有安抚意味的Omega信息素格外丰润甜腻，像是一汪盛在木勺里晃晃悠悠, 不断往下流淌的蜜糖一般, 猫薄荷的气味变成了清爽如酒的点缀深入鼻腔。
　　Alpha强而有力的双手钳住陆遥的核心, 把他固定在操作台上，陆遥已经数不清这一路压开了多少操作按钮和滑钮，硌得他皮肤生疼：“周云辰, 你停……”
　　然而周云辰并不理会他，易感期中的异常刺激直接击碎了他的理智，纠缠而起的对Omega的依赖、占有、渴望使他的上臂激动地发抖。
　　幸好远星号没有被启动,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 没有发生光能炮启动等无可挽回的事。
　　纠葛完全在陆遥和周云辰之间, 黑暗和空间的寂静让这个空间更加封闭，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陆遥无法逃离禁锢，更无法向任何人呼救。
　　滚烫的唇贴了上来，周云辰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像一只野兽般混乱迷狂地凑近陆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吻落在了什么地方，光滑的下颌线、起伏的喉结、衣襟、手臂……
　　这完全是在点火。
　　狭窄空间中浓郁的Alpha信息素已经让陆遥手脚发软，周云辰突如其来意味明显的粗暴举动更是引发一阵又一阵的紧绷和肌肉弹跳。
　　血液正在下行，陆遥仿佛能听见血液快速流动时血管膨胀的汩汩声，大脑中的血和氧含量下降，几乎让他思维发白。
　　他原本以为有些尴尬是独属于Alpha的问题，但跃跃欲试而滚烫的一切向陆遥宣告这一切人类都有着勃勃念想。
　　陆遥被周云辰的一只手掌按倒在操作台上，他无法行动，唯一还能动的只有双膝。
　　羞急时下意识的合拢一下子触动了周云辰的神经。
　　落吻愈发混乱，陆遥甚至分不清隔着他的制服落下的是吻，还是来自周云辰眉骨鼻梁亦或是肩头的触碰。
　　好了，停下，你就要……！！！
　　陆遥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嗡嗡作响，就连链条的撕裂声都变得渺远，他不得不在记忆中反复确认这声音是否真实。
　　但冰冷的空气和滚热的接触真实得让人发抖。
　　“周云辰，你不能这样……”陆遥的声音几乎在一瞬间带上了哭腔，他慌乱不知所措，没明白一切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周云辰没回答他，他没空开口说话。
　　陆遥垂下的手揪紧了周云辰的头发，但这完全无法动摇周上将，只让陆遥自己被磕地生疼。
　　周上将从未干过这种事，放在清醒时，他绝无可能有这个胆量，但此刻混沌的大脑让他下意识这么做了。
　　他没有半点经验，陆遥几乎觉得自己被压在一头猛兽的利爪之下，即将被利齿撕扯拉裂，咀嚼吞咽进胃袋里，再被酸性液体消化地干干净净，就此融入猛兽的骨血之中。
　　陆总工出生这么多年，第一次又羞又怒，对着人又踢又打，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情景下，没有哪头猛兽愿意放过自己的盘中餐，陆遥只觉得自己连血液都要从血管青筋中爆裂，流进周云辰的喉咙里。
　　指甲扣在操作台板面上，金属被刮出痕迹的尖响让人后背发凉，陆遥趋向模糊的意识却几乎无法对此做出反应了。
　　-
　　陆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了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开始苏醒。
　　多巴胺与内啡肽的阶段性释放已经无法作为判断标准，毕竟耍弄玩具的野兽是不会在意血液是返回到陆遥的大脑中，还是在身体的各处游荡聚集。
　　似乎怎么样的形态都让他觉得好玩。
　　肌肉乳酸堆积带来的酸痛感在陆遥试图挪动自己的腿和手臂时显现出自身的高度存在感，但陆遥也也无法做出太大的动作，身后的人正紧紧锁住他的双臂把他抱在怀里。
　　周云辰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就这么侧躺在地上把陆遥塞进怀里，黑暗无声的空间里，头脑酸痛昏沉的陆遥不确定时间过去了多久，但……应该不会太久。
　　否则过长时间的充血发热早让周云辰废掉了。
　　身后那样高大的Alpha在这敏感的易感期中完全把自己蜷缩起来，靠着操作台的边角，可就在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下，陆遥仍感到自己的脊柱被抵住了。
　　“周云辰……”陆遥开口时干哑的嗓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周云辰似乎没有被惊醒。
　　陆遥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刚一动弹，就一把被Alpha拽回怀里死死按住。
　　“让我去喝口水。”陆遥说。
　　但周云辰不理他，喉咙里嗫嚅着什么，声音燥热嘶哑，完全把脸埋在陆遥背上，手臂越收越紧，膝盖也更加曲起，试图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你……”不知道感觉从何而来，但陆遥好像一下子就从周云辰粗粝的呼吸声中读出了他的意思，“好，我不走，我不离开，你放我坐起来好不好？我不想躺在地上。”
　　周云辰的肱二头肌和背肌松弛了一些，陆遥趁机从他的怀抱里脱身，但他没去找水，而是一如承诺般留在周云辰身边，从硌得人骨头生疼的驾驶舱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坐起来。
　　他的手一直被周云辰牢牢抓在掌心，刮过手背的硬茧被磨得发烫。
　　陆遥想了想，把周云辰的头抬起来放在膝上，深黑一片中，他张开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周云辰的鬓发，没有什么章法或是设计，周上将往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大概已经被陆遥弄成乱糟糟的一团，但柔和的力道却能让人沉迷，如同一片平稳的冷海。
　　不过，周云辰的身体还在发烫，陆遥蹙了蹙眉，手掌摸到贴近后颈的发根渗出了一层薄汗。
　　驾驶舱内恒温，依照S级Alpha的体质，在地上躺的这么一会儿还不至于让他感冒发烧，而易感期的Alpha的确会因为激素变化而产生情绪波动，并因此有一些体温变化。
　　热气让周云辰喉头绷紧，但陆遥担心他受凉，不敢直接解下他的外套，他得把情绪平复下去才能恢复正常。
　　所以周云辰现在得……陆遥看过去，有点不确定，照理说，没有自然消散的话，那的确会变成一个棘手的问题，可陆遥有什么办法呢……
　　好吧，有是有的。
　　黑暗无所视物，可陆遥却面向那个角度盯了好一会儿，仿佛自己正站在一棵松树下面，周云辰的呼吸就像下沉的山风，拨落的松针细细密密地落进陆遥的领子里，把他的后颈扎的又麻又痛，整个人坐立不安。
　　这本不算什么羞耻到无地自容、难以启齿的事，但即使是陆遥，也难免被世俗符号为之赋予的微妙隐秘意味侵染思维，让头次的摸索和尝试变得极度谨慎起来，尤其是在这一次在他手中被处理的东西不再是冷冰冰的金属零件，而是活生生的、会说话和反应的人。
　　心头微妙的震颤让陆遥的脸颊燃烧起热气，他的大脑正在计算这一次动手实验的步骤数量，但刚刚完成到第三步，他就卡壳了。
　　这实在是……
　　周云辰的头靠在陆遥的胫骨上，陆遥能感觉到他在瞬间肌肉紧绷，喉咙中吐露出模糊不清的词语，似乎被陆遥大胆的动作吓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然而陆遥也没好到哪去，过度用力的肩背差点肌肉痉挛。
　　“陆遥，你……”
　　“别动，别动，”周云辰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陆遥的一切眩晕和恍惚，“你不要动，我在你身边。”
　　“陆遥……”周云辰想拉开陆遥的手，可陆遥忽然想起刚刚周云辰强行对他做的一切，忍不住猛然拍开周云辰的手。
　　啪地一声，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再清脆不过了，随之而来的是周云辰憋在喉咙里的痛呼。
　　陆遥的另一只手不小心用了一下力。
　　“周云辰，你不要动，明白吗？”陆遥的声音沙哑，听上去仿佛是一块冬季里的羊绒围巾抚过面庞，上面还夹杂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和冬夜里寒冷的风。
　　周云辰确实不敢动了，他的意识还昏沉地漂浮在易感期的浓雾中，残余的理智无法告诉他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他完全无法预判陆遥接下来的举动和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祝愿，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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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远星号作为原型机, 每一分每一寸都由陆遥亲自打磨检查，从最大的钢铁架构到操作台上各个按钮的具体选材，无一不是经过严密的计算和设计。
　　驾驶座旁的操作杆也是如此, 操作杆应该多长多高, 每一种档位应该规划做哪种角度, 杆头应该用金属还是皮革,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列在复杂的设计表格中。
　　就连杆头应该设计成哪种尺寸和形状都有着成百上千次的数据调研、设计打样和实地测试，最后得出的数据尺寸和机甲驾驶员平均手掌尺寸相适应。
　　和普通Omega相比, 陆遥的手掌尺寸和他的身高一样不那么接近平均值，更加纤长有力，和机甲驾驶员的平均手掌尺寸差不多，握住并移动驾驶操作杆对陆遥来说还算顺手。
　　但他实在没想到周云辰和操作杆相比会超出那么多。
　　怎么能这样呢……
　　陆遥现在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他不用看, 只凭手感就能确定打样过千百次的操作杆的数据，一旦想到这个, 再想想现在手下的数据, 他几乎要感到一种窜上脊髓的恐惧。
　　细微的声响之间, 周云辰忽然听到一阵努力抑制着的抽泣和压抑在喉咙里的酸楚。
　　“陆遥……”电流在周云辰的神经里打转，“如果你不愿意，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你闭嘴。”陆遥鼻子发酸, 但嘴上一点也不留情面，“快些，我好累。”
　　血液轰地冲进周云辰的大脑, 再次将他打入飓风席卷的熔岩大海。
　　-
　　半梦半醒之间, 周云辰嗅到一股陌生的气味, 他的思维开始下意识地运转，当他反应过来这都是什么气味时, 整个人一下子被吓醒，猛地坐了起来。
　　睁眼时明亮的灯光刺得人大脑发涨，眩晕带来的视野模糊迅速消散后，周云辰看见前方曲腿坐在驾驶座上单穿着一件衬衣的陆遥。
　　他的长发披散着，两条长腿盘在宽大的驾驶座里，光滑雪白，驾驶舱内浓郁的气味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周云辰下流恶劣的一个梦。
　　陆遥没有带嗅觉刺激器，闻不到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气味，也就忘了打开排风系统。
　　可周云辰闻得到，不仅如此，他还突然发觉自己身上的军装被换了下来，和陆遥的灰色制服一起叠好放在操作台的边角处，水渍已经凝固，泛出淡白色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陆遥对远星号的驾驶舱做了什么改动，竟然凭空在驾驶舱内变出一张单人宽度的床给周云辰休息。
　　是的，给周云辰休息。
　　在一切的混乱迷狂将自身耗费殆尽后，易感期的Alpha再一次失去意识，他的Omega一个人疲倦地起身，收拾衣物、搭建床铺、清扫卫生……
　　在最卑劣的幻想中，周云辰思考过无数种接触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陆遥痛骂他、在完事后一枪崩了他、用机甲把他踩成肉泥，可绝对不包括现在这一种！！！
　　周云辰……周云辰选择放弃，他倒回床上，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天不遂人愿。
　　被用机械臂搭建起来的临时床铺发出咯吱一声，陆遥闻声抬起头，转过来看向周云辰：“醒了？”
　　周云辰想说自己没有醒，还在睡，以此逃避这尴尬痛苦的场景，但陆遥已经起身向他走来，白衬衫发皱的下摆勉强挡住半截腿，但薄薄一层皮肤和脂肪之下，肌肉的律动生出一种奇异的魅力。
　　像玉一般冰冷洁白，可又隐约透露出不可忽视的力量感，肌肉线条延伸没入衣摆的阴影之中。
　　周云辰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下一瞬，陆遥坐在床边，周云辰的手就贴在他的腿侧，指尖不受控地抽搐。
　　陆遥感受到这触动，把周云辰的手拉了起来，周云辰眼底微妙的光颤动暗淡了下来，可紧接着，不断下沉的心脏猛地弹起来，差点就要冲破他的喉咙。
　　陆遥拉着周云辰的手，随意地放在自己腿上，微凉的皮肤仿佛刀锋抵在周云辰的指关节，让他完全不敢动弹。
　　陆遥没发现周云辰如炸雷般的心跳节奏，他伸出手试了试周云辰额头的温度，没那么烫了：“你感觉怎么样，易感期这样算是结束了吗？”
　　手指离开额头的那一刹那，周云辰的胸腔中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空落和惊惧，他的声音里瞬间就浮起鼻腔的气声：“恐怕没有。”
　　“我们需要继续待在这里吗？”陆遥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想继续待在这里吗？”
　　“嗯。”周云辰抓紧了陆遥的手指，当那双淡淡的冰蓝色双眼用询问的神色认真地看向他时，一种无所遮掩的暴露感漫上脊骨。
　　陆遥表现得太过淡然、太过顺理成章，反而让周云辰感到自己罪恶又下作，明明陆遥才是那个只穿着……等一下。
　　周云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动了动被盖在不知道陆遥从远星号上什么地方找来的毯子下的腿。
　　……陆遥把他全部扒没了才塞进毯子里，还十分贴心地用一团电线折成枕头垫在周云辰脑后。
　　“遥遥，我的衣服呢？”周云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缓地问。
　　陆遥眨了眨眼，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洗了。”
　　只见湿淋淋的裤衩和衬衣正挂在一截支出来的机械臂上，这两件衣物比较轻便，陆遥便把它们洗了，剩下的军装外套洗起来太麻烦，实在超出陆总工的能力范围，就只被叠起来放在一边，等离开远星号后再拿给家政机器人处理。
　　看着那些在拧干水时变得发皱的布料，黑暗中炽热的记忆碎片一下子闯入周云辰的大脑，陆遥和他把现场弄得一片泥泞混乱，外衣的确不适合继续穿在身上了，陆遥帮他换衣服的时候似乎顺便给他擦了身体。
　　老天爷啊，周云辰的心脏直呼救命，喉头又酸又堵，简直想要一头撞死在远星号上。
　　陆遥看着周云辰的表情几秒内变幻了好几次，眼下青黑和没来得及挂掉的胡渣让周上将此刻显得着实颓唐，而裸丨露着的肩头后背展示着赫然伤疤道道，往昔岁月的痕迹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在这个Alpha身上显露出自己的真实存在。
　　可那些粗粝和力量之下，似乎又掩盖着某种脆弱和孤独，当代表着权力与威势的军装被剥去，这些复杂的情绪才终于被吐露。
　　听说某种理论认为，易感期的Alpha就是会这样脆弱、孤独，把最弱势的一面展现给Omega看，借此来激发存在于Omega本性中的怜爱性格，由此加强情感和族群之内的联系，增加繁衍概率。
　　无论原始时代的真相如何，现在联邦的性别理念提倡Alpha直面内心，不要因为社会文化对Alpha的强势形象塑造而压抑易感期敏感脆弱，否则可能导致难以挽回的精神崩溃。
　　陆遥不知道周云辰此时的状态是心中的主动还是生理上的被动，但陆遥心底的确生出几分幽深而柔和的情绪。
　　他更往周云辰身边靠了一点，伸出双臂抱住这个弓着背的Alpha。
　　好暖和。
　　虽然陆遥的本意是安抚周云辰，但从这强健肌体中源源不断传出的暖意让陆遥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更把周云辰抱得紧了一些。
　　不过周云辰宽肩窄腰，肌肉健硕坚硬，给陆遥的环抱增加了些许难度。
　　Alpha的脸埋在陆遥的肩窝里，没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陆遥能触摸到他脊背的极度紧绷，陆遥的手轻轻在周云辰的背上拍着，随后又变成轻轻的上下抓挠，手法和撸猫一模一样。
　　这动作不带任何情丨色意味，仿佛一片在空气中安静漂浮游荡的雪白羽毛，轻柔地触碰着周云辰结实的后背，而肌肉中传来的热量则把陆遥烤的热烘烘的。
　　周云辰的紧绷的肩胛骨逐渐松弛，陆遥的手便慢慢迟缓下来，最后直接停下了。
　　“别停。”热气喷洒在陆遥发间，周云辰的话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但陆遥不为所动，拍了拍他的后背，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喜欢吗？一会儿再继续，我想问机甲上有没有营养剂，我饿了，你也该进食些东西。”
　　“有。”周云辰不依不舍地松开陆遥，准备下床给陆遥找营养剂，凉风袭来时，周云辰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现在什么也没有，他僵硬地转过头去找毯子蔽体，一直冷静着的陆遥眼睫颤了颤，咬住嘴唇撇开了目光。
　　周云辰找出扔在后舱里的营养剂，和陆遥一人分了一支，吃饱喝足以后，体内血糖逐渐升高，陆遥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你去睡会儿吧。”
　　陆遥搓了一把脸：“你不是想要我再给你抓抓背吗？”
　　“我……”有那么一瞬间，周云辰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小孩儿、是只猫或者别的什么柔弱的、只会向陆遥索取温柔和怀抱的生物。
　　而陆遥毫不吝啬。
　　“去躺着，挤一挤能睡下两个人。”陆遥努力睁了睁眼，先上去把当枕头用的电线团拉开到足够放下两颗头后，和周云辰并排躺下。
　　他浅浅打了个哈欠，让周云辰侧过身背对自己，随后再抬起手，顺着周云辰脊椎和肋骨的痕迹缓慢轻巧地挪动手指。
　　陆遥的指甲不长，触碰皮肤的基本都是指腹，柔软发痒，让人几乎感到坠入了一片云。
　　这云的飘动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温和地像是多云冬日的夕阳露丝，投落下澄粉色的浅淡光斑。
　　手指蜷缩起来，最后只剩下指关节和额头贴在周云辰的后背上。
　　陆遥靠着周云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猫猫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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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陆遥搭出来的床实在太窄, 两个人不得不腿挨着腿贴在一起侧躺着，周云辰刚睡了一觉，原本打算等陆遥睡着后就起身, 却没想到被皮肤贴着皮肤的热气一烘, 意志力急速下滑, 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这回他没睡过去太久, 小眠一会儿后，周云辰在陆遥之前醒来, 起身离开床铺时俯身给陆遥掖了掖毯子的边角，把陆遥发凉的圆润脚趾也盖进毯子里。
　　仔细一看才发现，陆遥用来垫床的布料是机甲后舱里的反光布，金属涂层的一面被放在下面, 略微毛绒的部分正好垫在身下, 两人盖的毯子则是防坠物密织网。
　　周云辰盯着陆遥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鼻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收拾两人换下来的军装和制服, 干在上面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甜腥, 在驾驶舱封闭的空间中久久不能散去。
　　陆遥闻不见这味道, 没觉得有什么，但周云辰实在撑不过令人心猿意马的独特气息，开启通风换气模式, 抱着一堆衣服去了舱后。
　　陆遥从迷蒙的热气中醒来时，正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和搓洗的声音，他没在床边摸到周云辰的人影, 晕乎乎地起身, 隔着一扇通向舱后的半圆舱门看见周云辰已经重新穿上了一身作战服。
　　作战服恰好合身, 却不会过分紧绷，勾勒出周上将强健有力、充满Alpha雄性气息的完美身量, 仿佛随时能端起光能狙丨击枪，冲上战场手撕异兽。
　　而就是这么一位联邦上将、舰队司令，此刻手上的工作却完全和血腥暴力、激战昂扬沾不上半点关系。
　　在流淌的水声中，周云辰正半弓着腰，低下头，手上拿着陆遥的灰色制服努力搓洗着衣襟和裤缘的位置，那里沾上了最多的污渍。
　　陆遥的、周云辰的，都有。
　　他看上去异常贤良淑德，就连水池上方那一盏小灯的微光，都仿佛在出力营造这一酷似贤夫深夜起床，借着微弱的灯光给老婆孩子洗衣服的温馨家庭剧场景。
　　陆遥真没想到当时在设计驾驶舱时，为了保证驾驶员执行长时间任务能有地方打理个人卫生、改善工作状态而添加的洗手台会派上这种用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陆遥没有出声打断，周云辰搓洗完衣服上的污渍，又整体过了两遍水后，再单独把陆遥的上衣和裤子拧干，终于在抖开衣物时，对上陆遥的凝视。
　　“你……”周云辰的声音僵了一下，“你醒了。”
　　“嗯。”陆遥轻声应道。
　　他的脸被眠梦中的热气熏得发红，就连五官中冰峰般锋利干脆的边缘都被蔓延的红晕模糊了，目光中习惯性的冰冷化作透亮的澄澈，周云辰把制服挂在一边，扯过毛巾打湿后来到床边，手指抬起陆遥的下巴，拿湿毛巾给陆遥擦脸，尤其是脸颊额头边缘，因为渗出细细密密一层薄汗，发丝被黏在发热的皮肤上。
　　周云辰帮陆遥理顺头发后，陆遥又抬了抬下巴：“脖子。”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凉而淡漠，和脸上的红晕一对比，巨大的冲击力犹如当头棒喝，要将周云辰的脑袋砸晕。他恍惚着把毛巾谍到另外一面，给陆遥擦去雪白脖颈上的汗迹。
　　“把衬衣也脱下来，我拿去洗。”
　　陆遥的眉头拧在一起，他怀疑周云辰洗衣服洗上瘾了：“我没别的衣服了。”
　　周云辰张了张嘴，发现事实好像的确如此，他自己有多的作战服放在远星号上，但陆遥没有，而周云辰的作战服对他来说过于宽大了。
　　“我先去把你的外套烘干，几分钟。”周云辰说。
　　他重新把陆遥的灰色制服拿回来，拆开驾驶舱内的一块铁板后，关闭水冷装置，开启高强度扫描模式后，借着铁板后面红外扫描仪运转时散发出的高温空气烘干湿衣服。
　　很快，还散发着灼人热度的外套和裤子回到了陆遥手中，他抿唇思量片刻，开始在周云辰面前解开衬衣口子换衣服。
　　陆总工的性别意识时而高涨时而单薄，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周云辰轻咳了一声，自己侧过身去。
　　陆遥有些不明白，一切都发生过了，周云辰还在躲什么？
　　单穿上制服外套，把衬衫再度递给周云辰，陆遥问：“你的易感期还没有结束？”
　　周云辰看着陆遥，沉默片刻，下颌的肌肉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把话语收了回去，最后，他简短回答：“没有。”
　　好吧，陆遥理解了，易感期里的Alpha做出什么一反常态的举动都是有可能的，如果周云辰想当一个热爱洗衣服的灰姑娘，那就让他去洗好了。
　　周云辰埋着肩膀回去洗衣服了，陆遥踩上鞋来到驾驶台前，开启智能光屏，发现距离他登上远星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在这期间，除了偶尔从阿瑞斯号上传来的炮火震动，机甲库内的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他俩。
　　片刻后，洗衣水声停止，周云辰来到驾驶座边：“遥遥，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陆遥看了他一眼。
　　周云辰抿唇，怀疑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试探着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你叫过很多次了。”
　　同样，两人在远星号上胡闹了一天一夜，周云辰才终于想起问一问陆遥怎么会出现。
　　周云辰一时被堵住，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叫都可以，只要让我知道你是在叫我。”陆遥答道，“赵明河告诉我你进入了易感期，我就赶来了。”
　　“你的比赛呢？”
　　“现在正在机甲搭建阶段，他们有图纸，不用我亲自到场。”陆遥说，“你继续休息？”
　　“不了，睡得够久了。”
　　陆遥点点头，陷入沉默，机甲不是度假别墅，如果不战斗，待在驾驶舱里除了睡觉，着实没什么事情可做，他想了想，把周云辰拉回床上坐着，光屏被移到面前，陆遥调出远星号的过往战斗记录观看。
　　“怎么想到看这个？”床上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周云辰坐在陆遥斜后方，让陆遥的腰能有地方靠着。
　　“战斗策略分析也是机甲设计工作的一环。”陆遥答道。
　　周云辰默默圈着陆遥的肩陪着他，等陆遥看累了，又去开了一管营养剂，等陆遥吃完后，再抱着睡下，两人就这么日夜颠倒地在床上窝了两天，赵明河传来的紧急战况消息让温存的时光暂时走到尽头。
　　周云辰带着陆遥下了远星号，走出机甲库。
　　周云辰需要前往指挥室，和众位将领商量接下来的战略转向，陆遥见他的神志基本恢复正常了，问道：“你的易感期算是结束了吗？”
　　周云辰向前走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脸上神色变幻，转过头看向陆遥时，稳定在一副微微隐忍的表情：“……没有。”
　　陆遥若有所思，周云辰紧跟着说：“你接着住我的房间，让仙境送你去。”
　　一旁的赵明河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听见自家上司的“闺中密语”。
　　陆遥没有多想，跟着人工智能的指引前往周云辰的房间，机器人为他送来了行李箱，扭矩也被带过来，在陆遥洗澡换衣服时蹲在窗前，伸出爪子贴在窗上喵喵叫，仿佛是想扒拉外面闪烁的星光与炮火。
　　重新把自己收拾了一遍后，陆遥抱着扭矩坐在了周云辰的书桌前，打开仙境提供的机甲数据记录开始分析工作。
　　周云辰说雪豹被送到后方远离炮火的星舰上暂避，以免因为机械的响声和晃动应激，这让陆遥难免有几分惋惜。
　　就如外界所言，实地数据的收集分析工作本不需要陆遥亲手来做，这项工作实在简单，几乎就是机械的重复，陆遥早早处理完表格和数据模型，又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和远程会议通讯，联系上新蓝星的研发基地，确认NTL原型机的搭建进展。
　　在结束漫长的战略会议后，周云辰回到房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陆遥坐在桌前，上半身正襟危坐，声音冷厉地指点光屏另一边的机甲搭建进程，时不时冒出的质问让技术员们满背冷汗，战战兢兢地答话。
　　但在被桌面遮挡的下半部分，白猫扭矩正躺在陆遥的膝盖上，翻出肚子，用爪子轻轻抱住陆遥的手往嘴里放，小尖牙磨蹭着陆遥的指尖，陆遥并不介意小白猫的撒娇，甚至十分温和地抚摸扭矩的长毛。
　　他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转过来想看。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原本还面带怒意，行走间阔步冷硬，仿佛能将人冻成冰渣子的周云辰周上将一下子卸去肩上所有的气势，拉起沉到底的嘴角和凝起深重沟壑的眉心，再放松紧绷的眼皮和下颌角，最后得到一张俊美隐忍，又透露出三分急躁，三分难捱，四分脆弱的面容。
　　陆遥的目光落到周云辰身上，逗猫的手顿住了，微微蹙起了眉。
　　周云辰迈步向他走去，步子略急，面容只在光屏镜头中出现了一瞬便被遮去，来到陆遥身后时，光屏那一头的技术员们只看得见一双指节有力血管清晰的手按在了陆遥的肩上。
　　袖口的黄铜袖口在灯下闪出耀眼的光。
　　陆遥的肩不算窄，但很薄，周云辰一抓便仿佛要嵌进骨头里，占有欲毫不留情地倾斜而出，技术员汇报的声音越来越小，总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然而在陆遥的角度，他能看见周云辰抿紧的唇和颤抖的眼角，全然一副勉强压制易感期痛苦和脆弱的模样。
　　一个人越是强硬，当他显露出些许脆弱时，便越能触动观者强烈的情绪。
　　陆遥垂眸片刻，随后告诉技术员们：“你们先处理，我一会儿再上线。”
　　光屏关闭，陆遥就像刚才拍扭矩一样，抬手拍了拍周云辰的手背。
　　在他所不知道的宇宙另一端，站在漆黑屏幕前的技术员们正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陆总工将要被某上将强取豪夺的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
　　#贤夫良父周上将#
　　感谢在2022-09-18 23:03:03~2022-09-19 21:4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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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陆遥对工作要求极其严格, 站在机甲与实验台面前的陆总工神色永远如坚冰一般冷硬严肃，同时对绝大多数的人际交往无感甚至厌倦，只觉得对方在用没有意义的废话占用自己的时间, 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更加生人勿进, 一如不可攀缘的冰峰。
　　但周云辰意识到, 拒人于千里之外并非陆遥人格的全部, 他对扭矩的撒娇异常纵容，甚至时常被这只心机小猫咪引诱, 而当雪豹放低身体靠近陆遥时，他也会把大猫拽过来揽进怀里抱着吸。
　　或许在陆遥意识的某一部分中，他对这些柔软无害的生物展现出了极尽柔和的姿态，只是大多数人都见不到这样的情景, 更不要谈理解和接近。
　　“工作结束了？”陆遥抓着周云辰的手问。
　　“嗯。”周云辰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一直坐在这里，没看时间吗？”
　　陆遥愣了一下：“没有。”
　　广袤宇宙之中, 灼眼的恒星光芒宁静地从光年外奔涌而来, 舰队群没有进行自转, 硕大耀目的恒星失去了提示昼夜更替的作用。
　　“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了。”周云辰的眉心出现几道浸着担忧的痕迹，“你中途没有休息吗？”
　　“……忘了。”
　　“去睡会儿。”
　　“嗯……”陆遥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周上将的贤夫光环又上线了, 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柔弱又坚毅的圣光之中，配上他那张线条利落强硬的脸，让人直感诡异。
　　周云辰见陆遥还在犹豫, 搭在他肩上的手换了个方向, 直接将陆遥拦腰抱起放上了床。
　　周上将的这张床算不上软, 也不那么宽敞，但比陆遥用机械臂临时搭建出来的窄床好上不少。
　　周云辰躬身帮陆遥脱了外套和鞋袜, 又给他盖上被子：“睡吧。”
　　陆遥看着他：“我不是机器人，不能一个指令就进入关机休眠模式。”
　　周云辰思索片刻：“等我一会儿。”
　　他走进浴室清理一番，脱下外形挺括、缀满金属饰物的军装，只穿一身薄衫重新回到床上，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陆遥揽进怀里。
　　他记得陆遥睡觉时喜欢抱着雪豹，把雪豹的肚子或前腿当枕头垫在脑袋下面，现在雪豹不在，周云辰便贡献出自己的胸怀和手臂给陆遥当枕头。
　　舰队之间的炮火短暂停歇，阿瑞斯号船体不再因为被炮击而颤动出声，巨大的行星在窗外旋转着自己的身形。
　　陆遥靠在周云辰怀里，后者的手掌搭在他的肩头轻拍：“闭上眼，休息。”
　　陆遥闻不见任何气味，只觉肌体的热度在狭小的空间中流转。
　　他怀疑周云辰的易感期敏感又发作了，便慢慢放出信息素进行安抚。
　　陆遥的意识在轻抚中睡去，周云辰却头疼地越来越精神，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易感期早已结束，这时候，Omega的信息素便不再仅代表着安抚，更是激发。
　　陆遥的呼吸安稳绵长，进出周云辰肺部的空气却变得艰难。
　　他又抵住陆遥了。
　　-
　　陆遥又在阿瑞斯号上待了两天，这已经是周云辰易感期的第六天，但他总觉得周上将的易感期症状没有一点结束的意思。
　　无论是离开房间去工作四小时、八小时、十二小时，周云辰再度返回时都要耷拉下眼睫，沉默不语地靠近陆遥，不断贴近他，仿佛再短暂的分离都会磨灭他的安全感。
　　这让陆遥有点难以想象周云辰难道是顶着这样一幅神情去指挥战斗的吗？银戟舰队的士兵们会不会觉得他们即将溃败千里？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过长的易感期可能会损伤Alpha的精神力与心理状态，当勤务兵郑乾来给陆遥送营养剂时，陆遥问他：“周云辰过去的易感期也持续的很久吗？”
　　郑乾惊讶了一瞬：“我不太清楚，周上将很少出现易感期，不过随军医生那里有专门的测量仪器，可以用来预估易感期的结束时间，陆总工，您需要吗？”
　　陆遥点头，郑乾便去找军医借测量仪。
　　测量仪使用场景分两种，一是场景检测，即在Alpha待过的密闭小空间中检测空气中遗留的信息素分子，通过分子结构和浓度推断易感期持续时长；二就是对人检测，将这个小印章一般的机器贴近Alpha的腺体开启，检测Alpha是否处于易感期。
　　陆遥先是对周云辰房间中的空气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显示易感期信息素分子的浓度已经很低很低，这代表着Alpha的易感期即将或已经过去。
　　陆遥放下心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可几个小时后，周云辰返回房间时，再一次沉默而脆弱地抱住陆遥，小睡了一会儿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阿瑞斯号舰桥。
　　陆遥：？？？
　　他站在窗边，对着深黑一片的寂寞宇宙思考了十分钟，转身离开休息区，往周云辰办公室走去。
　　就在长廊拐角处，一位执勤军官见到陆遥，抬手向他敬礼：“陆总工，您找周上将吗？”
　　“嗯，他在办公室吗？”
　　“在，周上将在和几位将军们商议近期战况，需要我为您通传一声吗？”
　　“不，等等。”陆遥制止了执勤军官，看到前方站在周云辰办公室门前的副官赵明河，陆遥退后一步，把自己的身形隐入拐角的阴影中。
　　办公室的门开了，带着愠怒低压的呵斥从门缝中溢出，顺着走廊飘向陆遥的方向，执勤军官微妙地发现陆遥在这时皱起眉，心中瞬间浮上几分对周上将感情生活的担忧。
　　Omega们不喜欢过于强势的Alpha，或者说除了本人，不会有任何人喜欢让一位极度强势的Alpha成为伴侣。
　　军官试图挽救：“其实上将平时不会这样。”
　　陆遥挑眉：“但他最近这么……生龙活虎？”
　　“呃是的，但也就这一两天，演习战况不利，周上将重新完全接回指挥权后，更加雷厉风行了。”
　　呵，雷厉风行。
　　不是可怜巴巴吗？
　　前方走廊上，几位佩戴着将星的军官灰溜溜地被周云辰骂出来，大喘着气差点跌倒，周云辰唱完白脸，负责唱红脸的赵副官伸手扶住这位心惊胆战的将军，眉目间覆着一层带着叹息和十足歉意的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出声安抚。
　　送走一波人后，赵明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准备好迎接下一波被上司吓出来的军官们。
　　几分钟后，两位大校踩着脚连连退出，赵明河刚扬起歉意的笑容，表情就一整个僵住，惊恐瞬间爬上他的眼球。
　　只见陆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快步向周云辰办公室走来，他向赵明河点头打招呼，但脚步没有一点停顿，赵明河还没来得及拦下陆遥或是给周云辰通风报信一声，陆遥就已经顺着两位大校开门离开时的空隙挤进了办公室。
　　大门轰然关闭——
　　“周司令，舰队左翼防守失误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我认为责任也在……”
　　周云辰大马金刀地站在办公桌后方，一身笔挺军装，唇角下压着，气势凌然威赫，甚至不必看前方的汇报者，如霜的脸色已经散发出如同黑云逼城般的压迫感。
　　汇报声忽然停下了。
　　那双锋利浓密的眉一下子收紧，鹰隼般的目光刷地投向前方，紧接着，周云辰瞳孔猛缩，一下子站了起来。
　　进入办公室后，陆遥放慢了步伐，缓步走向周云辰，他扬了扬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坐。”
　　原本宽敞明亮的司令办公室仿佛一下子狭窄起来，所有的空气都被压缩挤压到一起，令人难以呼吸，汇报战况的少将看着陆遥就这么走向周云辰。
　　随着陆遥的一步步靠近，脚步声如同鼓点，逼得周云辰不得不坐下，他的脑袋跟着陆遥转动，脸上压迫性的表情也在松动和紧绷的边缘来回弹跳。
　　陆遥走到了周云辰的座椅背后，一只手搭上周云辰的肩，冰冷的将星就硌在他的掌心，他看向少将：“请继续，我不想打扰你们的工作。”
　　“好……我认为责任也在，也在我识人不清，没有安排正确的人在正确的岗位……”少将提着一口气，先前想要说的话完全错乱了，嘴里下意识吐出的话语变得无遮无拦，此刻，他的大脑已经承担不起推卸责任、甩锅伪装的运算量了。
　　他略微抬着头，余光看见如冰峰般站在周云辰身后的陆遥另一只手正拿出一个扁长的仪器靠近周云辰的后颈。
　　少将心中爆炸惊雷，难道他要见证陆总工谋杀亲夫？
　　周云辰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自己的后颈，先是带着热气，应当是陆遥的手，随后便有某种冰凉的物体触碰到他颈后的发茬。
　　周云辰浑身肌肉都收紧了，可他完全不敢转过头去看。
　　滴——
　　一声轻响过后，陆遥挪开了手。
　　少将看着陆遥发沉的脸色迅速结束了自己的汇报，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绝不为推卸责任浪费一秒钟时间。
　　周云辰稳着声音回复：“接下来的突击编队由第二中队的胡上校接手，你去把自己防线上的漏洞补全再来向我复命。”
　　少将迅速领命离去，不愿再多待哪怕一秒钟。
　　大门重新合上，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
　　“遥遥，你怎么来了？”周云辰张了张嘴。
　　他感觉到肩上的力道重了重，紧接着，一个无比熟悉易感期测试仪被陆遥抛到桌面上，啪的一声，还滑行出去十厘米。
　　仪器屏幕上，那一个明晃晃的数值零亮的刺眼。
　　“易感期没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上将，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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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周云辰现在看不见陆遥的表情。
　　他只能感觉到陆遥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肩, 指腹陷进肌肉里，出口的声音带着丝丝凉意。
　　周云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握住陆遥的手：“遥遥, 你听我说……”
　　“结束了？”陆遥打断他。
　　“……结束了。”
　　陆遥点点头,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下一刻, 他把手从周云辰掌中抽了出来，绕过办公桌背对着周云辰大步流星地向大门走去。
　　“陆遥, 你去哪？”周云辰刷得站了起来。
　　“回新蓝星。”陆遥头也不回，打开大门迈开长腿离去，站在门口的赵明河缩起下巴退后两步给陆遥让出位置。
　　赵明河站在门口，先看了看人影消失的走廊尽头, 又转过头看看一只手撑在桌上, 表情空白的周云辰，斟酌好几回才小心地开口：“将军, 您不去找他吗？”
　　周云辰的意识猛然醒来, 一推门奔了出去, 过快的速度让他在转弯时刹不住车直接撞在墙上，额发凌乱地散落下来。
　　陆遥，陆遥要走……但走之前, 他一定会先回去把猫带上。
　　周云辰咬紧牙关，快步奔向H区。
　　军靴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周云辰掠过几道人影, 但他的大脑已经没有空余位置来思考自己路过了谁, 这些人又对他的异常行为做出了怎样的反应, 只剩下一个场景在周云辰的脑海中回旋、破碎又再度重组。
　　那画面中，只有陆遥模糊的面容和无比清晰冰冷的淡蓝色双目。
　　一直到周云辰冲进没有别人的H区时, 意识才终于恢复到清晰的状态，摇晃的回忆被空荡冷白的走廊所取代，他放缓了步伐，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周云辰只觉一股涩意像是枯藤般缠绕着胸口喉头，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胸中惶恐。
　　推开门，陆遥的背影映入眼帘。
　　他正独自坐在床沿边，面对窗外星河，低下头写着什么，在另一边的书桌上，扭矩正蜷缩着打呼噜，收拾好的行李箱就放在陆遥脚边。
　　枯藤松动半分，但周云辰仍觉得喉头抽疼，连出口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你还没走。”
　　陆遥转过身，眉目拢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航道管制员正在调配可用飞船和空余航道，没有那么快。”
　　周云辰一步一步走近，才勉强看清陆遥手中拿着的是一份铺满公式和设计图的草稿纸，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陆遥的五官柔和下来，尤其是他的眼睛，浅淡的颜色几乎要和眼白融为一体。
　　虽然仍旧淡漠冰凉，但攻击性与锋利感在群星的照耀下消隐入黑暗中。
　　周云辰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但他觉得陆遥似乎……并不恼怒。
　　他应该恼怒的，愤怒、火气、破口痛骂……无论如何，周云辰都觉得这是他该得的报应，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欺瞒陆遥，甚至不该在易感期里神志不清地发出那道通讯。
　　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俯视陆遥，可他现在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大胆地坐在陆遥身边，两人对望了半晌，就在陆遥心中的迷惑越来越深时，周云辰低身抓住陆遥的手，单膝跪在陆遥脚边：“陆遥，对不起……”
　　“为了什么？”陆遥忽然问，“因为瞒着我你的易感期结束的事？”
　　周云辰抿着唇，点了点头，陆遥的手忽然从他的掌中抽了出来，周云辰的心在瞬间落到谷底。
　　又在下一瞬奔上云端。
　　陆遥的手落在他的脸侧，拇指描摹过周云辰的眼眶和高耸的眉骨，他微微蹙眉，眼底浮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并非俗常的愤怒、悲伤亦或是原谅，他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说说看，为什么瞒着我？”陆遥的手开始下移，指尖刮过周云辰的颧骨、下颌，随后便是极度脆弱的喉骨，他的指甲修得短而圆润，并不伤人。
　　周云辰知道陆遥并无半分情丨色的目的，这动作甚至算得上冒犯和危险了，可越是禁忌出格，越让人脊柱发颤，尤其是当顺着手指的弧线向上看，便是陆遥边缘清晰的淡唇，唇色冰淡，但缝隙之中的舌却是一片深红。
　　周云辰的喉结动了动，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陆遥也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问道：“你是想让我留下？还是喜欢那样的相处方式？”
　　他问得很专注，仿佛跪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出自他手的精致机器，如果不能让他满意，就会被推进熔炉中销毁。
　　但周云辰知道，陆遥心中绝没有这种想法，一切不过他将自己内心中最恐惧的事投射到了陆遥的一举一动上。
　　陆遥在问的，就是问题本身。他根本不在乎周云辰有没有骗他、是如何骗他，他只在意周云辰这么做的原因。
　　“二者都是。”周云辰回答。
　　陆遥的眉尾抬了抬：“是吗……你应该早告诉我。”
　　陆遥的手掌又回到了周云辰的下颌线。
　　“如果我更早地告诉你，你会留下来吗？”
　　陆遥忽然捏了一下周云辰的脸颊，周上将的脸没什么多余的肉，硬邦邦的，捏起来手感不好，但拍一拍倒是很有弹性。
　　“你的副官告诉我，你的易感期一般会持续七天，所以我分了七天时间出来见你，我本来应该后天上午离开，但现在仙境已经通知航道管制员调配飞船，不方便再取消了，我也没想到会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天离开。”
　　周云辰瞳孔放大，居然是他自己作没了和陆遥待在一起的一天时间：“我不该瞒着你……”
　　陆遥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周云辰脸颊，啪啪清脆两声后，陆遥收到到返程飞船即将抵达的消息，起身去抱扭矩。
　　周云辰看上去还有点恍惚，陆遥抱着猫看向他，眨了眨眼忽然问：“你还有什么别的事瞒着我吗？”
　　“我……”
　　陆遥目光一凝：“有？”
　　周云辰张了张嘴，忽然下定决心道：“有。”
　　陆遥：“？？？”
　　周云辰：“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回到新蓝星，我会告诉你一切，好吗？”
　　他还是担心陆遥会因为雪豹的事情生气，在银戟舰队上，陆遥不高兴了就可以坐上飞船逃跑，周云辰却不能随意离开，但回到新蓝星后，陆遥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避。
　　“你瞒着什么事？是关于人类生死存亡、国家倾覆的事吗？”
　　“没有，只和你我有关。”周云辰答道。
　　陆遥的表情松弛下来：“好吧，我在新蓝星等你回来。”
　　离开前，周云辰忽然抓住陆遥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在陆遥不解的目光中，落下一个亲吻：“我只是……总想和你在一起。”
　　-
　　搭载陆遥的飞船再度起航，穿过舰队群之间的缝隙后，开启加速引擎和保护力场，变成一颗淡蓝色的流星滑向新冥王星之外的真空地带。
　　飞船上只有驾驶舱中三位机组人员，陆遥独自坐在乘客舱中，扭矩被他抱着颠了一路，现在正闹着抓陆遥的头发玩。
　　舷窗之外，巨大的灰色行星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连带着六大舰队与军团不可胜数的星舰与机甲，都在深空中变成一片明亮而冰冷的远星，所有机械细节已看不清，只有飞射而出的高能炮丨弹闪过的亮光如炼铁炉中蹦出的火星，提醒观者远方的一切不是一张静态的画。
　　以新冥王星与新海王星为中心，附近1.68个天文单位半径的航道都为演习清空，陆遥搭载的飞船S08现在是这片区域中唯一的飞行物。
　　寒星在深邃的远方闪烁，真空的冰冷透过舷窗传来，陆遥把扭矩拍打窗户的爪子抓了回来，小白猫没别的东西可玩，精神恹恹地往陆遥怀里一趴，抖着尾巴眯眼睡过去。
　　小猫呼噜呼噜的声音顺着陆遥的手掌传上来，他也有点犯困，住在阿瑞斯号上的这几天里，他的日常生物钟猛然被打乱，大脑总是发晕。
　　陆遥看了眼时间，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达新蓝星，他调暗舱内灯光，怀抱扭矩靠着舱壁合眼睡去。
　　在真空中进行的宇宙飞行平稳、寂静，只有飞船的换气和控温系统运作时的嗡嗡声顺着舱壁流向陆遥，规律又清浅，近似某种不会占据心神的白噪音。
　　当他陷入沉沉睡意，大脑对飞船系统下意识的评估和分析也停止了。
　　恒星在很遥远的地方，但那红色的光芒却忽然明亮地透进舷窗，陆遥的眼皮一紧，仿佛被刺了一下。
　　在一墙之隔的驾驶舱中，飞船船长喉头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通讯按钮上快速按动：“报告舰队，报告舰队，这里是速航飞船S08，S08遭遇不明星舰，对方拒绝无线电接入，怀疑是非法流窜星舰。”
　　“船长！我们和舰队总部的联络系统被干扰了，现在消息发不出去！”
　　“什么？立刻查找原因修复！”
　　S08只是一架配备基础防御力场的载人飞船，核载八人，在不明星舰面前简直像是撞上航母的小渔船。
　　“船长！探测装置被干扰，无法确认对方星舰型号和所属。”另一位驾驶员焦急道。
　　“那就肉眼观测！”
　　“报告，肉眼观测对方为拼装星舰，未载入联邦飞行器名录——我认不出来！”
　　拼装星舰！？
　　这是绝对的非法操作，只有在黑暗中游走的星盗和非法雇佣兵会驾驶这种危险的飞行器！
　　怎么会有星盗和雇佣兵敢闯入联邦中心玫瑰系，甚至明晃晃地进入了军方演习区域？
　　船长尚未得到答案，太空中亮起的光束便让他瞳孔猛缩，几乎在同一瞬间，爆裂刺目的光束如利箭般飞驰而至，亮光将船长的瞳仁全部掩盖。
　　咚——
　　冲击力让飞船抖动变形，陆遥被猛地惊醒。
　　下一瞬，灼眼火光与爆破声顺着船舱中的空气翻涌而来。
　　砰砰砰！
　　“喵！！！”
　　作者有话要说：
　　拍拍脸


第89章 
　　“丢了？那么大一个联邦总工程师, 你说弄丢就弄丢了！？？还是在军方演习区域里，上万艘星舰排在那里，居然还能让一伙星盗钻了空子, 我不明白, 每年批钱给你们买的那么多星舰、机甲、炮弹对你们来说都是什么东西, 饺子和棒棒糖吗？”常蒹在远程会议中破口大骂, “是不是明天上了异兽战场，也要被星盗偷家？怎么, 你们是不是要我去招揽星盗上前线？看在他们在这场演习里打败了联邦的六大探索军团和军事舰队的事实上！”
　　漂浮堡垒中，就连元帅陈秋都被常蒹喷得下意识后仰，从没人见这位太空规划部温文尔雅的秘书长如此不顾形象地发脾气。
　　“常秘书长，请你先冷静, 我们已经开始调查进程了。”
　　“冷静？冷静地等着星盗冲破玫瑰系封锁线降落到新蓝星上把我也抓走吗？”
　　“劫持事件发生后, 我们已经通知玫瑰系星际警察加强行星防御，这种事不会发生, ”陈秋道, “如果那伙星盗再次出现, 军方和星警立刻就能将其抓获。”
　　常蒹冷笑：“那么他们一定是发了疯才会在劫持了联邦总工程师后再进入玫瑰系自投罗网。”
　　陈秋按着额角，不知该如何与常蒹对话，前来会议室参会的降临与军事委员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面面相觑，压抑的气氛弥漫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太空规划部在名义上是军部、议会、政府之间沟通的中枢与桥梁，最高长官称谓秘书长也暗示着部门帮助各方协商与对话的使命, 然而在这庞大的官僚机构数百年嗡嗡运作中, 太空规划部的地位和权力早就扩大到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常蒹再年轻, 这个位置所赋予他的权势与力量都让人无法轻视这个带着文气的Omega，惹他愠怒只会给自己带来无限的麻烦和困难。
　　常蒹气得再也不想看见这群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鹌鹑, 扶住椅子背对着光屏，深深呼吸又吐气，试图平复自己暴躁又崩溃的心情。
　　在镜头以外，莫风看了常蒹一眼，紧皱着眉，焦虑地来回踱步。
　　直至现在，还没人能想通那伙星盗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大的危险闯入玫瑰系劫走陆遥。
　　陆总工程师极少离开新蓝星，即使远行，也是跟随军方进行技术活动，从来接触不到星盗；而他研发制造的机甲只供给探索军团和军事舰队，负责通缉星盗的星警基本用不上机甲，陆遥哪有什么和星盗结下血海深仇的机会。
　　“陈元帅！飞船的记录匣找回来了！”一位军官顾不上礼节，快步推开会议室大门。
　　“在哪？”陈秋一下子站了起来，会议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个气喘吁吁的报信军官，就连常蒹都在这时匆忙转过身来，却看见军官两手空空。
　　“在我这里。”
　　掷地有声的回答仿佛云层中滚动的闷雷，瞬间炸响在人群中。
　　周云辰大步迈入会议室，浑身风尘仆仆，他来面见元帅与众将，却连制式军装都没穿，深蓝作战服带着战斗后的热气和星辰穿梭间的寒意，眉目间一片深沉与坚毅。
　　一个被火焰燎得漆黑变形的匣子被扔上桌面，金属碎屑叮叮当当散了满桌。
　　陈秋身边有周云辰的空位，他看也不看一眼，站在桌边脱下战术手套，又从紧跟着的赵明河手中接过一个记录仪抛上半空。
　　记录仪悬浮在空中，向众人投影出劫持现场的景象，陈秋向身边的军官低声说了些什么，军官暂时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当记录仪立体投影显示出军方超距卫星拍摄到的远途画面时，会议室中嗡嗡不清的议论声消失了，而宇宙拍摄画面没有一点声响，整个空间寂静地如同一潭死水。
　　半空投影中，一艘漆黑星舰从更加黑暗的太空中经由跃迁闪现在新冥王星与新土星之间，浑身补满了颜色不一的金属补丁，划伤脱漆的痕迹遍布星舰表面各处。
　　可当这艘黑色星舰缓慢滑行向远处的S08飞行器时，陈秋的脸色全然冷了下来。
　　星盗的飞船和装备大都是打家劫舍、东拼西凑搞出来的，基本只能对付缺少武器弹药的私人飞船，但这艘星舰的体量却直逼军方舰队旗舰，庞大狰狞的形态让S08恍若一只无助爬行的小蚂蚁。
　　陈秋派出去的军官在这时返回，手里捧着一台仪器，周云辰冷冷地和陈秋交换了一个眼神，稍作颔首，陈秋对军官挥挥手，他上前去小心地取过破损脆弱的飞船记录下，取出里面的记忆芯片放入仪器里。
　　简单调试过后，又一段立体投影跃入半空，淡色的光芒和声响驱散了会议室空气中寂静漂浮的尘埃。
　　飞船记录匣收录了船舱内部的声音，军官将时间点调至和超距卫星播放同步，船长与船员们带着惊慌的讨论声一下子跳入了众人耳膜。
　　“船长！我们和舰队总部的联络系统被干扰了，现在消息发不出去！”
　　“船长！探测装置被干扰，无法确认对方星舰型号和所属。”
　　“报告，肉眼观测对方为拼装星舰，未载入联邦飞行器名录——我认不出来！”
　　黑色星舰如同深海中的探出恐怖触角的怪兽，寂静无声却压迫感十足地向S08逼近，遥远的恒星光芒落在星舰的破碎表层，耀目的红光反射进飞船，陆遥抱着猫靠墙沉睡，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怀中的小白猫在同一瞬间发出凄厉惨叫。
　　轰隆隆——S08被星际鱼丨雷击中，陡然爆炸的恐怖气浪与烈焰顺着舱中的空气滚滚向前吞噬一切，火红的光芒将舱内摄像头完全包裹，即使只是用双眼看着这一切，也仿佛能够感受到那灼人的热浪。
　　紧接着画面就是一黑，摄像头被瞬间损毁，记录匣和舱内拦下中断，音频记录失败，只余下一段长而刺耳的电子尖鸣。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军官看了一眼陈秋的神色，上去按下暂停键，会议室重归寂静。
　　周云辰眉间紧蹙地能夹死蚊子，仍紧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陈秋对他说：“搜救队找到了三位船员，船长牺牲，剩下的两位船员有严重的爆炸伤势和冻伤、辐射伤，正在进行救治。”
　　“但你们没找到陆遥。”周云辰现在根本顾不上别的人。
　　卫星记录仪的画面还在继续，那艘星舰在发射私造型号的星际鱼丨雷摧毁S08的防护力场和飞船外壳后，紧跟着就发射出一道电磁光束，在飞船周围形成一圈亮蓝色蛛网般的束缚磁场，将飘散的人和碎片约束在球形空间中。
　　每当飞散的碎片划过昏迷的陆遥身边，周云辰捏紧的手指便更深一分。
　　星舰放出穿梭机靠近束缚磁场，单独将陆遥拉出来，带回了星舰。
　　拍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卫星摄像只能给出模糊的画面，周云辰甚至没法凭借这段无声的画面确认陆遥是否还活着，到底有没有受伤。
　　星舰甲板轰然关闭，将载着陆遥的穿梭机吞入腹中。
　　军方已经发现了意外爆炸的痕迹，卫队正率兵赶往事发现场，黑色星舰缓缓驶出一段距离，在数十艘护卫舰面前再一次打开跃迁通道，明目张胆地逃走，留给联邦军方一片破碎的废墟。
　　常蒹隔着光屏看完这一整场闹剧，他拧紧眉：“你们设置的反跃迁能量场呢？一点用也没有吗？”
　　陈秋定定地看着仍在继续播放的卫星画面，沉默良久，终于神色凝重地回答：“常秘书长，我知道你的言外之意，我会立刻启动内部调查。”
　　骁鹰演习星域中设置了大量反跃迁装置，防止外来飞船意外介入，但这艘黑色星舰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给军方提供技术支持的联邦科学院专家有胆子拍着胸口说他们的技术不可能被区区星盗强闯，那么问题必然出在内部。
　　周云辰冷硬道：“先追踪跃迁方位，敌人是冲着陆遥来的，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才能救回陆遥。”
　　默不作声良久的上将李青山在这时斟酌着开口：“周上将，我想我认识这艘星舰，她属于黑海星盗团，我在边区和这波人打过交道，是目前我遇上过武器装备最为强横野蛮的星盗团，罪行累累，边区星警追捕他们很多年，也打过几次阻击战，却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
　　疼痛像黑沉沉的涨潮海水般漫过陆遥的四肢百骸，炎症在身体各处燃烧发热，陆遥感觉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在发烫，可是手脚肺腑却又传来一阵阵的冰冷打颤。
　　他仿佛听到血液在自己体内汩汩流动，带走一切热量和清醒。
　　陆遥努力睁开眼，但昏厥状态还未过去，即使他勉强打开了眼帘的缝隙，却只能看到漆黑的一片，他模糊地听到交谈对话的声音，鬼影憧憧毫不真切。
　　“……真要这么做？”
　　“当然。”
　　“可他已经把尾款打来了，难道不算诚信吗？”
　　“诚信？你觉得三亿星币就能证明他的诚信？他根本不缺钱。”
　　“老大，你是想……”
　　“准备武器，一出跃迁就开炮，不管对方是谁。”
　　陆遥意识模糊，他怀疑自己中间又昏睡过去一会儿，紧跟着便感受到一阵天崩地裂的爆炸晃动，再一次将他的意识拉入黑沉沉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感谢在2022-09-20 23:00:07~2022-09-23 16:2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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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留守新蓝星的军部最高委员会成员对骁鹰演习中出现的意外表示极度关切, 并在和现场总指挥陈秋元帅通话后，决议继续演习进程，参与演习的六大军团和舰队各分出部分兵力加强演习区域的巡防治安。
　　至于周云辰上将……在他的切身抵抗和来自太空规划部秘书长常蒹狂吹的冷气之下, 最高委员会的老头老太们默许了周云辰的擅离职守, 只要他自己不在乎演习输赢, 把指挥权交给自己的下级, 这段时间里想怎么把漂浮堡垒的记录卫星翻个底朝天都行。
　　除此以外军部还另召一支部队，并联系上联邦星警共同参与搜救, 就算老头老太们不怕自己办公室的门被常蒹踹烂，联邦机甲总工程师在军方控制区域内被劫持也属实是给他们脸上来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如果找不回陆遥，他们这群人恐怕就要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将军, 将军！”赵明河侧身穿过忙碌的信息技术部, 快步走向周云辰。
　　周云辰从陈列着上百兆跃迁点分析数据的光屏上抬起头来，眉目间的压抑烦躁挥之不去：“怎么了？”
　　“发现黑海星盗团的跃迁踪迹了。”
　　“什么！”埋首数据的技术人员比周云辰还要率先吼出声,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赶在军部之前分析出了跃迁点, “谁给的数据？在哪！”
　　他抢走了比他军衔大上好几级的舰队上将的话头, 但现在没人在意这个，赵明河的话引发了无数激动与期待，就连远远坐在后方的陈秋看到这边的骚动也站了起来。
　　“黑海星盗团的星舰渊涛出现在阿里斯托芬大区西格玛星域。”赵明河的神情却一反常态地覆上极度的怀疑和谨慎。
　　“调兵过去了吗？”陈秋元帅走了过来。
　　赵明河咬咬牙, 回答道：“这条讯息来自西格玛星域星警系统，他们说星警在十二个小时前收到消息称会有一伙星盗跃迁进入他们的管辖范围，于是他们调集了七艘星舰前往该坐标准备围捕星盗。两个小时前, 星盗如消息所说出现, 但在脱离跃迁的瞬间开火, 参与行动的七艘星警星舰全军覆灭。
　　“前往支援的星警赶到时，星盗已经再次跃迁离开, 他们在清扫战场的过程中，确认敌方为黑海星盗团，星警推测十二小时前收到的匿名线报可能就来自星盗，黑海星盗团在借此挑衅。”
　　“他们绑走陆总工程师，挑衅完联邦军方，又紧跟着去挑衅联邦星警……”陈秋面色不虞，“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
　　“因为宇宙也很大，”李青山出现在一旁，“星盗没有高精尖的武器装备，仍敢如此猖狂的依凭就是宇宙无边无际，只要不被当场抓获，联邦想要在找到他们就将如大海捞针。”
　　不……周云辰仍觉得有某种隐约的不对劲，如果黑海星盗团只是为了挑衅联邦，他们为什么要多花一步用电磁束缚磁场绑走陆遥？
　　陆遥还活着，描绘了黑海星盗团巨大野心的拼图还有无数残缺等待填补。
　　“还有一个消息。”赵明河看向周云辰，牙尖咬在一起，声音在喉咙里来回几遍，就是颤颤巍巍说不出口。
　　“说。”周云辰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
　　“黑海星盗团出现的消息报到军部来，是因为交火现场采集到了不属于星警成员，也不属于星盗团分子的血液，星警内部听说演习中有人员被黑海星盗团劫持，想要确认血液DNA是否和被劫持人员的DNA相符合。陆总工身份特殊，想要进入数据库进行DNA对比需要特别权限。”
　　“那就给他们这个权限。”周云辰的声音不自然地加重，他整个人几乎像一只斗败了的愤怒又失意的雄狮。
　　“常秘书长已经批准了。”赵明河说，“检测结果显示，洒落在太空中的那些血就属于陆少将，星警的现场扫描系统预估陆少将的失血量超过1600CC。”
　　超过800CC的血液流失就可能让一个成年人陷入失血性休克，现在光是可检测到的陆遥失血就超过了两倍，更令人不敢细想的是陆遥是受到了怎么样的攻击才会在宇宙中留下这么多血液。
　　“只发现了血液吗？”周云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表情，但仍然掩盖不了他从下颌到肩颈后背完全绷紧，手指几乎要在金属仪器上掐出指痕来。
　　陈秋知道周云辰这是还抱有一线希望。
　　赵明河却不得不打破这一希望：“只发现了血液，星警根据参与的泼洒形态和战场状况分析，认为导致……引导是撞击伤。”
　　撞击、大量失血、真空低温环境……每一个词语都将陆遥生还的可能一降再降。
　　周云辰没有说话，他紧盯着赵明河的脸，眉头紧皱如同山脉，眼周的肌肉绷紧了，双目中的神色却无比混沌。
　　陈秋心中叹息，安抚道：“周上将，这的确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你放心，无论黑海星盗团逃到天涯海角，联邦都会倾尽全部资源，将罪人抓捕归案。”
　　周云辰像是一块坚硬顽固的石头，一动不动，陈秋的话似乎没有一点被收进他的耳朵里，他仿佛在这一瞬间永恒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狂涛巨浪和熊熊烈焰在其中奔涌灼烧着他的灵魂。
　　赵明河：“将军……”
　　他看到周云辰的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如同一瞬间进入深冬的原野，在狂风中落满冰雪，周云辰用力闭了闭眼：“猫呢？”
　　“什么？”站在周云辰身边的陈秋没有听懂从周云辰嘴中吐出的词语。
　　“我问陆遥的猫呢？”周云辰侧开半步，鹰隼般的目光一下子射向赵明河，“在劫持现场没有找到他的猫，西格玛星域的星警有没有见到那只猫？”
　　赵明河张了张嘴，反应了好一会儿：“星警发来了全部的调查报告，里面没有任何和猫有关的痕迹。”
　　“周上将，人死不能复生，”陈秋说，“但如果你想要留下那只猫作为纪念，现在的技术可以通过它留下的DNA信息进行克隆再造。”
　　“我不是想找回猫睹物思人。”周云辰追寻着脑海中突然蹦出的念头快速思索着，“扭矩只是一只普通猫咪，除了对陆遥来说，没有特别含义，两处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黑海星盗团很可能把它也带上了星舰渊涛，如果只是为了劫持、杀死陆遥来挑衅军方，他们没必要把这只猫也带走。”
　　在场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个想法，或许那伙穷凶极恶的星盗也喜欢小猫咪，所以把扭矩也一起带走了。
　　但这没道理。
　　周云辰的推测方式更没道理。
　　陈秋盯着周云辰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周上将，你不能这么意气用事。”
　　“我为什么不能？”周云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怒意，“联邦、人类不是我生命的一切，陆遥才是。”
　　-
　　啪——
　　一捧冷水拍上陆遥的脸，使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脆弱不堪，水珠挂在浓密的眼睫上，仿佛是因为睫毛再也挂不住这重量，他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冷薄的眼皮透出青紫色的血管，眼球在下方滚动，昭示着主人即将醒来。
　　俯视着他的Alpha看他这幅要醒不醒的样子不耐烦了，直接上手拍在陆遥的脸颊上，清脆的几声响撬开了陆遥的眼皮，他轻微地晃了晃头，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一双手径直上来掐住了陆遥的脸颊，逼迫他将半睁开的眼朝向自己的方向。
　　半睁着的混沌视野之中，陆遥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他的脸被掐的生疼，说不出话来。
　　“终于愿意醒了？”
　　陆遥的脑子乱得像一片冒着泡的灰绿沼泽，连带着Alpha的声音也咕噜咕噜听不清，他浑身又冷又热，两只手臂不知道为什么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挪动有疼得吓人，连弯折都困难。
　　“你……是谁……”陆遥艰难地问，嗓子里只出的来嘶嘶气声，仿佛每一口都带着血块。
　　“我是谁？大名鼎鼎的陆总工程师也有兴趣知道我的名字吗？”Alpha嘲讽地笑着，见陆遥试图挪动手臂，一把按了上去，“怎么，陆总工程师还想跑吗？”
　　被这么一按，陆遥疼得眼冒金星，差一点忘记呼吸，沉重如夜色的黑暗再一次漫了上来。
　　“我的名字叫……”Alpha眼中爬上恨意，作为边区最大的星盗团头子，他的名讳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老大，等等！”一旁又高又胖的小弟忽然扯住了Alpha的手臂，“他又晕了！”
　　Alpha一瞧陆遥的眼睛，果然又紧紧闭了回去，苍白的脸庞没有一点点血色和生气，连呼吸都仿佛要静止了。
　　“妈的！”Alpha忍不住骂道，“不是说了让你们看着点抽血吗？”
　　“老大，是你看着那瓶子，一个劲说多抽点多抽点的啊。”
　　“我哪知道新蓝星的Omega会这么娇气。”Alpha气不打一处来，“算了算了，赶紧把他扔医疗舱里去，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这一趟绝对是亏本买卖。”
　　几个打扮五花八门的星盗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把陆遥抬走了。
　　陆遥再一次醒来时，倒没被一群黑乎乎的人影围着了，医疗舱中的恢复性液体温和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柔和的浅光落在眼前，不会刺目。
　　他眨着眼一看医疗舱盖背面的残缺的型号刻字，意识到自己是被非法团伙劫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明天的不一定能在早上，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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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绑架劫持。
　　这对陆遥来说不是一件陌生的事, 无论是他早年的亲身经历，还是入职第一研发基地后，机甲研究院里时不时就要给他们这些高层工作人员普及防诈骗、反泄密以及遭遇绑架如何自保的相关知识。
　　当时坐在陆遥旁边座位的莫风听得直打瞌睡, 陆遥认真听了几句, 只记得宣讲人员说什么以保障自身安全为首要任务, 你们这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知识分子千万不要想着靠无力和犯罪分子硬刚, 尽量利用谈判技巧安抚住对方的情绪。
　　谈判技巧……陆遥头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从这台标记模糊的老款医疗舱和之前那群人各有破烂风格的打扮来看，开炮击中S08并劫持了他的犯罪分子可能是星盗、非法雇用兵或者发疯的亡命徒。
　　虽然情况仍不容乐观, 医疗舱只是控制住了陆遥的发热，他的五脏六腑仍抽抽地生疼，但至少他没有再一次遇上当年那样一群统一穿着冰冷的制服，携带高级而陌生的设备的绑架者, 那些人是恐怖的机器, 将一条条悲泣着的鲜活生命送上手术台，刺目的无影灯下, 没有一点谈判的余地。
　　陆遥也不再是个普通的军校机甲设计系学生, 比起他这个人本身, 劫持者恐怕更看重他作为联邦总工程师的身份地位和象征意义。
　　就在陆遥思索间，隔着医疗舱填满各种材料的密封舱门，大门滑动开合的响声闷闷地传进来。
　　自动滑行开门……这里是星舰？还是特种设施？
　　紧接着便是一串繁杂的脚步声, 毫无章法和规律，进来的这群人没有接受过制度化的军事训练，下一刻, 这群脚步混乱的人便一把掀开陆遥医疗舱的上盖！
　　呼啸的空气和杂乱的话语声如浪潮般涌进来, 陆遥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 猛地放大。
　　一张遮在阴影中，充满匪气和戾气的男性Alpha面容引入眼帘, 对方见陆遥在这瞬间一抖，勾起唇哂笑：“这回终于醒了？我上过的Omega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你这么柔弱的还是第一回 见，动不动就晕过去，你说说看，那位威名赫赫的周云辰上将是不是因为你什么都受不住，无聊透顶才和你离婚的？”
　　陆遥盯着他不说话，这充满侮辱的话语似乎没有在他身上激起任何情绪波澜。
　　醒了……这个人在等自己醒过来？也就是说对这群人来说，活着的陆遥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他的Omega身份不过是一个提起话头的引子，又或者纯属这个Alpha的个人恶劣习惯，他们不可能是为了陆遥的Omega身份把从军方眼皮子底下绑过来，这种操作太过冒险，完完全全得不偿失。
　　“你是谁？”陆遥问道。
　　“呵，”Alpha轻哼一声，陆遥上一次醒来时，一开口问出的也是这个问题，他瞧着底下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蛋仍带着病弱中的可欺，语气中便带上了调侃和压迫，“我？我是黑海星盗团的第一首领，崔森斯。”
　　崔森斯那不可一世的语调让陆遥怀疑自己的知识面是否太过狭窄，他从没听说过这名字，不过，秉持着谈判精神，陆遥警惕问道：“你想要什么？钱？情报？合法赦免？”
　　鉴于黑海星盗团有本事从军方控制区域劫走陆遥，陆遥暂时推断这伙星盗是有脑子的，那么这群有脑子的星盗恐怕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为这些事找上陆遥。
　　一切只是暂时的激将和观察。
　　崔森斯还在笑，手掌拍在医疗舱舱盖上，惊雷般砰砰作响，让表面维持着平静的陆遥汗毛倒立：“我怎么会为这些俗物来麻烦陆总工，本人只是十分崇敬您这些年在机甲研发领域做出的贡献，人类文明现在还没有被空洞异兽啃食进肚子里，也有您莫大的功劳。”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按钮排空医疗舱中的液体，舱体调整到直立状态，方便病人走出来。陆遥不想靠近他，崔森斯却亲自上手把他拉了出来。
　　待在医疗舱的几个小时只是勉强治愈了陆遥身上的爆炸冲击伤，他的身体还没能够完全恢复，脚一沾地只觉整条腿都在发软，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崔森斯见状伸手要把陆遥抓起来，这瞬间陆遥呼吸一滞，心中警铃大作，接连后退几步重新依靠在医疗舱边站稳，目光警惕地看向崔森斯。
　　崔森斯摊手：“好吧，看来我们的陆总工还是个贞洁烈夫。”
　　陆遥再次重复问题：“你想要什么？机甲设计图？”
　　“我说了，我十分崇敬陆总工您，机甲设计图我手上多的是，就算想要一份新的，也不用直接找上你。我想要你给我造一台机甲。”
　　陆遥：“？”
　　“既然你渠道得到机甲设计图，还找我做什么？”
　　崔森斯笑笑：“我的意思是请陆总工从零开始建造一台机甲——亲手做出实体。”
　　“亲手？”陆遥差点要被逗笑了，“没有人可以‘亲手’造出一台机甲，崔森斯船长，你是不是古地球早期科幻电影看得太多，以为我能像托尼·史塔克那样靠手打铁造出精密武器。我做不了这工作，恕难从命。”
　　“恕难从命……然后呢？”崔森斯舔了舔嘴唇，他盯着陆遥冰冷利落的五官就像是鬣狗盯着将要死去的猎物，“你是觉得这样拒绝之后，我就会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回到联邦手上？”
　　“或许不会，”陆遥的声音因为沙哑而变得略低，“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崔森斯身后的小弟听到陆遥这直白又恐怖，毫无求生欲的回答，表情一下子陷入空白，他们没想明白一位联邦总工程师怎么会这么、这么……摆烂。
　　但崔森斯的目光仍紧跟着陆遥的一举一动：“你这是……有恃无恐，觉得军方一定会来救你是吗？那你要不要猜一猜你两只手臂上的针孔是用来干什么的。”
　　陆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内侧的针孔，伤口极大，远远超出注射用针，青紫的淤血浮在冷白色的皮肤下面，几乎晕开半边手臂，极度触目惊心，只要陆遥稍稍移动便能感到酸痛。
　　“我们抽了足够的血来伪造你的死亡现场，别再对那群道貌岸然的军方人士抱有希望，他们只会以为你死了，并借此大肆宣扬自己的沉痛悼念。”
　　过久的对话和起伏跌宕的情绪让陆遥大脑中的血液向身体涌去，他只觉得再一次手脚发凉，眼前开始浮上一片片黑雾，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崔森斯的声音在耳边模糊地响起。
　　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和理智：“我不会给你造机甲……”
　　崔森斯的脸色瞬间阴冷，他刚想发作怒骂，陆遥却在他开口之前昏倒跌落在地，惊得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这又是怎么了！”他怒地往陆遥身上踢了一脚，陆遥却只像个了无生息的人偶，再没有任何反应。
　　后面一个看着像医生的星盗跑上来检查：“老大，饿的，而且缺血还没恢复，身体不好就容易晕。”
　　“那就赶紧治！把他给我弄醒！”
　　医生招呼着星盗们上来，手忙脚乱地给陆遥灌营养剂和调配药剂，他又搓着手看向崔森斯：“老大，一会儿最好别让他站着，一站着就容易晕，你们找个地方坐着谈话，也方便我给他输液。”
　　“都行都行，扶他去坐着，别让他再睡了，把人叫醒。”
　　“好好好。”医生只能在给陆遥挂上输液药袋后，又给他打了一剂肾上腺素。
　　陆遥再一次被他们弄醒，因为用药而加速的心跳和血液流苏让他太阳穴抽抽地疼，冷汗开始浸出来，打湿他的额发，他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被崔森斯一把抓住了下巴。”陆总工，又醒了？这回我不和你啰嗦，让我们把话说清楚，你们军方使用的机甲都有编号和定位，大部分就算抢来也不能用；造军火的黑工厂技术不足，就算拿到了机甲设计图也造不出来，但我知道你可以，“就在那纪录片里，你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干出过独自一人制造机甲的丰功伟绩，没道理现在不行，所以陆总工，别再骗我说你不行了。”
　　陆遥冷冷斜眼瞥着他：“我造出来的机甲，你敢开吗？”
　　崔森斯语气狠厉：“你要是敢在上面做手脚……”
　　陆遥打断：“我的意思是没有合适的材料和工具，就算我复制出了机甲的外形和内部结构，它也会在行动时散架。我说过，靠手打出来的铁根本承载不了机甲运行的需求。”
　　崔森斯观察着陆遥的神色，发现他说得确实认真，便咧开嘴笑道：“我会给你需要的一切工具、材料，这方面的要求我还是明白的，但是……”
　　崔森斯眯了眯眼：“你要是敢耍花招，我不会杀你，毕竟你还有用，但你的猫一定会没命。”
　　他一挥手，身后一个手下抓着一只白色长毛猫走上来，刚才两人谈话时星盗一直用手捏住猫咪的嘴，让它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现在刚一得到自由，白猫便发出恐惧凄厉的叫声：“喵！！！”
　　扭矩被星盗提着后颈，整只猫在半空晃荡这尖叫，脖子上挂着的金属铭牌丁玲桄榔地一起响。
　　陆遥瞳孔猛缩，一下子站起来扑过去：“把我的猫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困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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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艘深灰色战列舰缓缓驶入西格玛星域, 她的指示灯闪烁着，向远方停留在战场遗迹旁的星舰群示意。
　　那些属于联邦星警、侧弦喷涂着八芒星标志的星舰也亮起指示灯回复。
　　破碎的星舰残骸漂浮在遗迹中，星警已经打开电磁束缚场, 保证所有现场证据不会随着宇宙引力飞散, 不断有碎片残躯碰上束缚场, 激起斑斓的电光。
　　逝者与伤员已被全部转移, 剩余的星警在对现场进行取证工作。
　　战列舰舰桥的光屏上亮起一道人影。
　　“你好，周上将, 我是联邦星警一级警督波得诺斯，现在负责西格玛星域109现场的指挥工作。”
　　“你好，波得诺斯警督，”周云辰背手而立, 面容冷峻, “警方发来的报告我已经全部看过，现场是否还有什么新信息？”
　　“我们正在扫描现场痕迹进行案发……战斗情景的复原, 您之前来讯问到受害者血迹喷洒的情况, 我们有对相关痕迹进行第二次检查。”
　　周云辰愣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波得诺斯所说的受害者是陆遥。
　　他从没把这个词语和陆遥联系在一起过。
　　波得诺斯继续道：“结果和第一次扫描复原的结果相同，撞击伤导致的大量失血，我们没有找到受害者尸体, 但是您知道，在宇宙战争中，尸体消失的情况很常见, 可能是撞击力量导致加速, 尸体已经飞出偏离战场区域, 也可能是交战双方使用的光能炮温度过高，直接导致人体汽化……”
　　他看见周云辰的脸色越来越黑, 缓慢地闭上了嘴，过了片刻，才疲惫地说，“周上将，您身经百战，这样的情况只会见得比我更多，我们有很多搭档、同事、战友的尸体都飘荡在冷冰冰的宇宙里，再难被找回来了。”
　　赵明河就坐在靠近周云辰的驾驶台边，他偏过头去仰望周云辰，只看见周上将脖颈崩出的青筋和紧到发白的下颌，他的双目全然陷入鼻梁和眉骨的阴影中，像是黑沉沉的冰一般看不清。
　　“我知道……麻烦警督遇上新情况时再告诉我一声，我今日会停留在西格玛星域，随行有军方专攻跃迁分析的技术人员，他们需要实地数据推算黑海星盗团的跃迁终点。”
　　“好，多谢上将相助，星警这边的技术人员也进行了一些推算，但都没能成功，但愿您带来的人有新的发现。”
　　通讯结束，光屏关闭，周云辰定在原地，目光穿过近处战火后的废墟，仿佛想要看到遥远宇宙尽头发生的一切。
　　赵明河在一旁担忧地压低声音：“将军，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我不用。”
　　赵明河再次劝阻：“将军，现在一切都还没有进展，您站在这里往天也无济于事，先去休息，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周云辰拗不过自己这个固执的副官，只能暂时应下，离开舰桥往房间走。
　　阿瑞斯号被留在骁鹰演习现场继续执行旗舰任务，周云辰调遣了一艘战列舰跟随自己前来西格玛星域重看情况。
　　战列舰上的宿舍规制统一，狭窄单调，只放的下一张铁架床和内嵌式的衣柜。
　　周云辰关上房间门，灯光正要自动亮起，他却紧紧闭上眼后背靠着金属门板化缓缓滑坐在地。
　　是的，他几天没有合眼，周云辰不是机器，疲倦正一阵又一阵地侵袭他的大脑和神经，但他不想睡去，也不想离开舰桥。
　　一旦他离开人群独自待着，或是将要陷入沉睡，歉疚、痛苦和对未知未来的惴惴不安便如台风中的巨浪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怎么就把陆遥弄丢了呢……
　　他怎么能够……
　　周云辰的心脏仿佛被人攥紧又松开，反复捶打折磨，鲜血充溢着几乎要炸开，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惶恐攫住了他的经脉喉管，一阵阵地发酸。
　　他靠着墙剧烈的情绪让人根本无法入睡休息，精神更加强烈地自我损耗着，几乎无法正常感知外界时间的流逝。
　　周云辰闭上眼，房间内灯光明亮孤独，他却仿佛沉在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战列舰停在原处，空间十分平稳，没有半点波澜，一切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变成模糊的嗡嗡声穿过走廊，在撞上周云辰房间的门板时破碎落地，无法进入门背后那个寂静痛苦的空间。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刺耳的震动提示音忽然将周云辰从黑暗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低头一看个人智脑，发现唤醒他的竟是一条私人通讯。
　　通讯人李默。
　　周云辰皱眉，李默怎么会在这时候联系上他？自从李默得到时空暗流的坐标，独自离开新蓝星后，周云辰就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周云辰和陆遥曾经讨论过李默很可能无法借助时空暗流完成自己的执念，但执念毕竟是执念，它自身的力量能让人花一辈子去追寻，那么李默现在找到了吗？
　　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通讯呼叫自动结束。
　　周云辰揉着眉心，不打算拨回去了，但几秒钟后，通讯再次响起，李默似乎十分坚持要和周云辰通话。
　　他抿了抿唇，按下接听键。
　　“周上将，您现在有空听我说一件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李默的语气听上去非常急切，周云辰漠然片刻，微微阖上眼，疲惫开口：“我有空，请说。”
　　“我看到了军部和联邦星警联合发布的黑海星盗团特别通缉令。”
　　“嗯。”周云辰淡淡应道，星际警察的网站上长期挂着对各大星盗组织的通缉令，但这回由于黑海星盗团的大胆行径，他们的名号被放到了通缉首页，悬赏直接提高十倍。李默当然也看得见。
　　“我的一些……朋友也告诉我军方骁鹰演习中的事故。”
　　军方还没有对外通报陆遥被劫持，但周云辰对李默还在军中有些关系并不奇怪，他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这没什么。
　　这些没有内容的对话在周云辰耳边模糊成云雾，就将要消散在空气中，他想要挂断通讯，然而李默的下一句话猛地将周云辰惊醒。
　　意识还没清醒过来的周云辰被这句话惊得下意识捏紧了手指，一时没注意竟然挂断了通讯。
　　周云辰：“？”
　　“！”
　　周上将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拨通李默的通讯，在接通的瞬间，他急不可耐地问：“你刚才说你发现了黑海星盗团的踪迹？”
　　“是。”李默回答道，“我现在正在无名星域，他们的星舰渊涛来到无名星域后进入了B星系，应该已经降临在某颗荒星上了，那里不是他们的老巢，我无法推断他们具体的降落位置。”
　　无名星域，B星系……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周云辰心头，一个名字在喉头呼之欲出，强烈的预感完全覆盖了他的理智：“B13！看看他们是不是降落在B13上。”
　　“好，我会进行调查，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明白，我明白。”周云辰急促地呼吸，无数设想闪过他的大脑，氧气急剧消耗。
　　无名星域，B星系，B13行星是一个对陆遥来说非常特别的地方，他独自一人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了将近一年，制造出了人生中第一台机甲。
　　黑海星盗团的目标果然不只是挑衅，他们就是冲着陆遥去的。
　　“李默，我现在就前往无名星域，给我坐标。”
　　“进入无名星域需要通过一道跃迁星门，我给你星门坐标，到达后我会来接应。”
　　-
　　“快进去！”
　　陆遥的肩被推了一把，但上手的人不敢力气太大，以免陆遥又晕过去。
　　虽然星盗团成员里没有Omega，但崔森斯这些年走南闯北，Omega见过不少，还是第一次见陆遥这么身娇体弱一碰就晕倒的Omega，他非常怀疑陆遥难道在基地工作的时候也要一天晕三次吗？联邦能容忍这种人做他们的总工程师？
　　陆遥的身体还没从大量失血中缓过劲来，踉跄了几步，走进实验室后便倚在最近处的桌子上喘气。
　　扭矩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抱在怀里，见到主人狼狈的模样，忧心地叫唤：“喵喵呜~”
　　崔森斯紧跟着走了进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看吧，我为你准备好了所需要的一切，超级计算机、智能模拟器、分析器……这些是制造星舰的配置，给你造机甲应该也够了。”
　　实验室尽头，另一道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的巨大空间，森冷的空气瞬间倒灌回来，那现在黑暗中的柱状空间足以放下三台标准机甲。
　　栏杆冰冷，望不到尽头的高耸水泥墙面贴着渗水老化的痕迹，在对面还有更多的实验室紧紧闭合大门，等待着新人前来开启。
　　陆遥所在的这个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类科研仪器，种类丰富，就是型号也五花八门，恐怕是东拼西凑堆在这里的。
　　“先把我的猫给我。”
　　“你想跑？”
　　“按照我们的约定，给我猫，我才会开始工作。”
　　“呵。”崔森斯冷笑一声，不知道陆遥怎么会这么在乎这个小毛东西，他拎起扭矩的后颈扔给陆遥，陆遥急忙上前一步将扭矩接到怀里，扭矩受了莫大的委屈，哼哼呜呜地趴在陆遥的胸口，往他衣服里钻，寻找热气。
　　“你最好立刻开始，我会给你提供资料库，但会切断对外发送信息的网络，你别想着联系谁逃跑。”
　　陆遥睨了他一眼，冷着脸不作任何回答。
　　星盗们离开后，陆遥抱着扭矩安抚，环绕实验室走了一圈，确认室内摄像头没有留下任何死角，只能躲进唯一没有摄像头的卫生间。
　　扭矩喵呜喵呜可怜兮兮地蹭陆遥的脖子，陆遥抱起它的前腿，检查现在扭矩胸前长毛里的三角形金属铭牌。
　　他轻轻按下指纹，滴——
　　解锁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咪很久没有被亲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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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伴随着解锁, 一圈弧形光屏出现在陆遥眼前，扭矩好奇地伸出爪子去抓半空中的光点。
　　陆遥按下按键，三角形的金属铭牌开始向外展开自身, 如同有生命的海浪般向扭矩的四肢蔓延而去, 直至这种可塑性液态金属覆盖扭矩全身。
　　一只长着尖耳朵的银白色金属猫猫赫然出现在陆遥面前, 双眼处闪出亮蓝色的灯光, 诡异地炯炯有神。
　　“喵——”扭矩慌张地叫着，声音通过微型机甲自带的扩音器传出, 夹杂着些许电子音，它抬起腿想向前走，但陌生的感觉让他的步伐七歪八扭，几乎要不会走路了。
　　扭矩向前迈了几步, 感觉整个猫生都失去了意义, pia地往地上一摊，变成一滩“太”字形的金属猫猫, 机甲面罩上还根据扭矩的表情模拟出耳朵耷拉, 嘴巴撇下的郁闷神色。
　　陆遥按下另一个按键, 机甲双眼的亮光转为橙红色，金属猫猫一下子支棱起来。
　　“喵？”扭矩自己根本没动，是微型机甲自己在动！
　　只见金属猫猫站起来后伸了个懒腰, 摇晃着尾巴开始加速，矫健地向前一跃，三五下便攀上了卫生间的天花板, 蹲在高处睥睨众生。
　　不, 扭矩根本不想睥睨众生, 它现在只想瑟瑟发抖，凄惨地冲陆遥叫：“喵！”
　　陆遥看小猫咪这柔弱可怜的样子, 唇边浮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浅笑，摇了摇头后走到扭矩下方，朝它伸出双手：“来，跳下来，我接着你。”
　　扭矩犹豫地晃了晃尾巴，最终下定决心纵身一跳，向下扑进陆遥怀里。
　　嘭地一声，陆遥被炮弹般跳下来的扭矩撞退好几步，后背直接贴上了墙壁，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时，金属猫猫仰起头面向陆遥，面罩自动打开，露出小白猫漂亮的脸蛋，圆润的大眼睛泫然欲泣，但看见陆遥皱眉难受的样子，它弱弱地叫了几声，伸长脑袋去蹭陆遥的脖子。
　　陆遥抱紧扭矩，毛绒绒的猫头柔软地贴住陆遥的脖子，他叹着气拍拍扭矩的后背安抚小猫。
　　陆遥制作微型猫猫机甲的时候，从没想过要给机甲加入攻击模式，或许搜集的行动数据库里有野猫打架的模拟数据，但让这么一只没有任何武器的小猫咪去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星盗极度不切实际。
　　陆遥打开微型机甲的目的也不在这儿。
　　他单手把扭矩搂在怀里，手指按上微型机甲胸口发着光的三角形区域，解锁后用力一推，三角形便弹了出来，露出其中亮着刺目荧光的球形装置。
　　仔细一看，发着光的球形似乎根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光芒交织组合在一起，又绕着自身旋转运动着。
　　陆遥设想的新型能源首先被用在扭矩的微型机甲上，就这么一小块装置足够给微型机甲供能十年。
　　微型猫咪机甲无法和一群星盗相抗衡，但——用新能源制成的炸药可以。
　　只是陆遥还不确定炸药安放的时间和地点，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好在这群星盗要求他制造机甲，这是一项极为耗时耗力的工作，陆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拖延。
　　就是不知道玫瑰系的人知道自己被劫持、被杀害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和心情。
　　那双酝酿着无数话语的深沉双眼闪现在陆遥的脑海中。
　　希望周云辰不要太难过。
　　陆遥垂下的眼睫颤了颤，但也只是一瞬，随后他再次抬起眼眸，收起猫咪机甲，抱着扭矩走出卫生间，开始检查崔森斯留给他的实验设备。
　　首先是重力仪，机器显示此处重力1.2G，随后是温度和湿度监测系统，实验室中恒温23摄氏度，前方宽阔阴森的柱状空间温度为20摄氏度，还会随着深度不同上下浮动，湿度也较高。
　　陆遥抱着猫走到柱状空间中墙侧搭建的悬空走廊，金属栏杆触感冰凉，四面的墙壁上有渗水老化痕迹，但是没有青苔或霉菌生长，也见不到任何小爬虫。
　　陆遥估计自己应当已经不在黑海星盗团的星舰上，星舰内部会维持标准1G重力，且只有靠近轮机的区域温度会相对升高，其余区域全部恒温，基本不会有温差，更不会有过高的湿度，这不利于机械维护。
　　加上高度超过七十米的柱状空间上下温度会有变化，陆遥猜测自己正处在一颗陌生行星上，而且还是一颗无生命行星，否则不会连霉菌都见不到。
　　这也意味着这颗行星上不会有大规模人类聚居区。
　　而这片试验场……陆遥抬头向上望去，柱状空间的圆形穹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如同深渊之口，爬满岁月的痕迹。
　　这片试验场恐怕也只是这群星盗找到的废弃区域，大部分原有实验器材被搬走，现在填进来的都是星盗们从各处搜罗来的实验仪器。
　　陆遥沿着悬空走廊往前，观察着下方试验场的制式建筑结构，怀疑这可能是早年被废弃的官方试验场，有既定的构造模式。
　　他对此极为熟稔。
　　吱呀——
　　一声老化金属的脆响兀然出现，在空洞的柱状空间中飞荡回响。
　　陆遥的心脏猛然一跳，退后几步到靠近墙壁的位置，谨慎观察片刻，确认只是走廊金属老化后，才小心地贴着墙向前走去。
　　看来这座试验场确实已经被弃用多年了。
　　试验场控制室
　　一个刀疤脸星盗看着监控画面上到处乱转的陆遥，摸着下巴问：“这Omega是想干什么？”
　　另一个瘸子星盗拐着腿走过来一看陆遥贴着墙壁的姿势：“他恐高？”
　　刀疤脸：“有可能，哦，他往材料仓库去了，估计是去看老大给他准备了哪些机甲材料，算他识相。来，我们接着喝！”
　　瘸子星盗盯着画面中清瘦的人影，没说话。
　　-
　　无名星域隐藏在星门之后，是一片不受联邦掌控和管辖的混乱之地。
　　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星门进入无名星域，但在无名星域中发生的一切后果自负，联邦法律在这里没有任何效力。
　　为避免打草惊蛇，在进入星门时，周云辰从银戟舰队战列舰换乘到另一艘装配武器的私人星舰，李默按照约定前来接应，周云辰准备前往他的星舰。
　　赵明河对周云辰单刀赴会的打算感到担忧，周云辰却只摇了摇头：“没事，我知道李默是个怎样的人。”
　　“可是……”赵明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劝周云辰。
　　他们这次来选择了一艘大型私人星舰，并暗中配备了不少武器，但和对面跟随着三艘护卫舰的巨型战斗星舰比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小孩要挑战一位冠军拳击手。
　　没人料到那位风尘仆仆、满身颓废伤痕回到新蓝星的Alpha在这些年里实则暗中组建起了一支如此强悍的私人军事力量。
　　赵明河劝不动，只能亲自跟着周云辰乘坐穿梭机进入李默的主舰漫游者号。
　　一路上，周云辰和赵明河见到了不少李默的船员，种族不一，用的语言也不尽相同，似乎是从联邦各个星球招揽来的人员。
　　他们没有制式服装，各自搭配自己的作战服，身材孔武有力但算不上凶神恶煞。
　　李默在舰桥等候，周云辰与他再次相见时，他仍是那样一副胡茬满脸、沉默不语的模样。
　　“李默舰长。”周云辰选择如此称呼他。
　　李默点了点头：“嗯，你好，周上将，前面就是B13行星了。”
　　他伸手指向宽阔巨大的星舰前景窗，智能系统将前方图景自动放大，一颗土黄色的星球呈现在周云辰的视野中。
　　为了避免暴露，漫游者号星舰停在B12行星的背面，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借助观测卫星监视B13行星的情况。
　　这颗土黄色的星球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它的大气稀薄，偶有几缕白云横亘在星球表面，仿佛岩石中生出的断裂花纹。
　　“陆遥就在那里？”
　　李默看着他：“我们现在只能确认黑海星盗团的确在B13上，那是一颗荒废星球，卫星扫描到上面仅有一小片区域现在有人居住，应当就是黑海星盗团的驻扎点，至于陆总工……没有办法确认，不过我搜索过你发来的定位讯号，那则信号的确在B13上。周上将，你要前往B13查看情况吗？”
　　那则信号是扭矩体内的定位芯片，如果扭矩活着被星盗带往B13，陆遥应当也还活着，就在扭矩身边。
　　周云辰的眉拧了起来，他再次看向了无生气的星球，沉重的思绪在眼底游走：“B13上完全没有其他人类活动？”
　　“没有。”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一尝试进入B13，他们就可以检测到有外来飞行物进入大气层。”
　　“是这样没错。”
　　“陆遥应当就在那里，但我担心我们降落B13被黑海星盗团发现后，他们会直接杀了陆遥。”周云辰说。
　　如果只是为了歼灭黑海星盗团，那么在确认他们的位置后，远程发射一枚歼星炮同样可以解决问题，但他们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是解救人质，强大的武力在脆弱的生命面前变得毫无用处。
　　周云辰：“但要救出陆遥，我必须登陆。”
　　“一旦登陆就会开启战争，你无法解决这个难题。”李默提醒周云辰，“你可以选择向黑海星盗团展露身份后进行谈判，但把他们逼急了，结果未必会是我们想要的。”
　　周云辰侧身看向李默：“我们？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李默舰长？”
　　李默沉着话语静了片刻：“周上将，你一路来也看到了，这些弟兄和我一起干雇佣兵，多年来一直在追击星盗，期间和黑海交过几次手，没有分出胜负，这群星盗始终是心腹大患。单论这个，我想要的不过是歼灭黑海星盗团，而你想要救回陆遥，“我和他们都曾因为星盗失去过家园、亲人、朋友，我们当然可以在发现黑海的第一时刻开炮，但你的陆遥毕竟还活着，你还有挽回一切的可能。周上将，我们想要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周云辰注视着李默。
　　这个Alpha早已对一切感到疲倦，在时空暗流中恐怕也没能找到他寻求的希望，但他仍没有停下脚步。
　　“那么，我想请李默舰长陪我演一场戏。”
　　作者有话要说：
　　你滴豹豹要来咧！放心，会开猫猫机甲的感谢在2022-09-25 21:38:44~2022-09-26 19:0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试验场控制室内烟雾缭绕, 星盗们缩在各自的椅子里关注着各处的监视器情况，快速食品盒子和酒瓶堆了一地，老旧的清洁机器人正费力的打扫。
　　不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什么可看, 唯一有点变化的也就陆遥和他的猫, 一个大胡子星盗盯着画面里的小白猫, 看它爬上爬下又追着自己的尾巴转悠, 直到玩累了在一边睡着，大胡子星盗也开始打瞌睡。
　　崔森斯翘着腿在一边抽烟, 眼前的屏幕上是正在制作机甲初步模型的陆遥，整整两天了，陆遥就搭起了一个架子，但崔森斯时时刻刻盯着, 清楚陆遥除了吃饭睡觉没有偷懒磨洋工, 机甲制造就是这么缓慢且无趣。
　　“老大。”刀疤脸星盗凑过来，他刚去给陆遥送过营养剂, 现在营养剂瓶子正叼在陆遥嘴边。
　　“说。”
　　“陆遥说他想要点沙子。”
　　“沙子？他要沙子做什么？”崔森斯放下腿, 奇怪又警惕地问。
　　“给猫用。”刀疤脸比划着, “就是猫厕所，他说要是没有沙子，拿几块石头给他也行, 他用工业搅拌机打碎了一样可以用。”
　　崔森斯皱了皱眉，忽然问道：“这几天没有沙子的时候，那猫在哪上厕所？”
　　看猫的大胡子在这时惊醒, 他找出这几天扭矩在角落上厕所的视频, 拿过来给崔森斯看：“老大, 你看，陆遥舀了几铲子小螺母做猫厕所, 但螺母太冰了，猫不喜欢，我也觉得沙子更好。”
　　崔森斯沉默地看着扭矩用螺母埋上排泄物，无语又烦躁地挥手说：“让一会儿出去巡逻的人给他带点沙子。”
　　刀疤脸去通知人了，崔森斯不想再看屏幕上的陆遥做电焊，起身活动几步，来到卫星监视器前，问：“太空里的那两伙人战况怎么样了？”
　　“联邦星舰还在攻击B12星，驻扎在上面人地对空反击打了个平手，现在正进入太空作战，我看了眼他们的标志和武器，好像是边区一伙非法雇佣兵。”
　　“联邦和他们打什么……”
　　“不知道，联邦星舰也只有两艘，大概是小恩怨，我印象中这伙雇佣兵好像在边区劫过探索军团的物资。”
　　“行吧，这联邦也有够小心眼的，没发现我们吧？”
　　“暂时没有。”
　　“那就行。”崔森斯眯着眼瞧屏幕上的战况，“把镜头往右挪一点，对……哟呵，这伙雇佣兵够厉害嘛，把联邦的战列舰都打烂了。”
　　“老大，战列舰的碎片在往周围的行星掉，B13也有！”
　　“只是碎片没什么关系，你注意着点别让碎片把我们这儿砸了就行。”
　　崔森斯转身正要走，忽然又被喊住：“老大，等等！检测到信号发射装置落入B13大气层内！”
　　崔森斯猛地转回身：“在哪？给我看看！”
　　星盗调出画面放大，卫星摄像头紧锁着快速下落的椭圆形物体，它与B13稀薄的大气摩擦着，忽而被熊熊火焰包裹住，外壳被烧得发红，却没像那些四散的碎片般被高温汽化。
　　崔森斯尖锐的目光穿过火焰燃烧中露出的缝隙：“是个救生舱……立刻定位！”
　　“是联邦的人降落下来了？！”
　　崔森斯咬了口烟：“恐怕是，不过……这救生舱已经破了，落下来的人估计也活不了，别管这些，我需要立刻找到它摧毁信号发射装置，免得联邦找上门来了！”
　　星盗们立刻整装，驾驶着地形车和飞行器赶往救生舱落点。
　　黄沙烈日将车队的影子拉长，空气都在高温中焦灼扭曲，靠近落点时，更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顺着热浪流淌进肺里。
　　救生舱的银灰色外壳已经完全被烧黑，下半部分已经破裂，外壳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内层的塑胶隔层在高温中融化，一滴一滴地向下滴落，渗进已经石英化的斑斓沙粒中。
　　白烟在无风的空气中直直上升，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崔森斯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全副武装的星盗抱着枪走上前去，穿过滚烫的白烟，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断往外淌而后又瞬间汽化的血液上。
　　一双满是鲜血的手从缺口中伸了出来，抓着滚烫的沙地奋力往外爬，皮肉烧焦的刺啦声在燃烧声中极度刺耳。
　　星盗伸出戴着隔温手套的手，掀开了剩下半截舱体外壳，一个身穿军装半身是血的人滚了出来，他的意识已经在急速下坠中模糊，仅剩的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不断往前爬。
　　可他半边身子都破碎烧焦了，不仅活不下去，估计连句话都问不出来，星盗和崔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抬起枪，一颗子弹将他爆头。
　　血液喷溅在滚烫的钢板上，瞬间化成气态，只留下淡红的痕迹。
　　星盗用脚把他掀过来，尸体脸上的皮肉已经被烫坏看不清，吸引星盗注意力的是他肩上的上校军衔。
　　星盗蹲下来，从尸体脖子上摸出他的铭牌，低声辨认：“银戟舰队上校，赵明河……头儿！这死人还是个上校！”
　　崔森斯走过来，用脚掀了掀尸体，已经死透了，是个上校也没什么用，他刚想让手下收捡收捡武器就走，却突然听见一阵粗重的呼吸声：“里面还有人？！”
　　星盗愣住：“不能吧，一台救生舱只能进一个人啊。”
　　他走上前去，把救生舱剩余的外壳掀开，一直银白色的动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这是……好大一条猫？
　　星盗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动物，对方似乎是被速降吓着了，所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崔森斯上前去，一下子认出来这东西在陆遥的纪录片里出现过：“雪豹……刚才那人叫赵明河？”
　　“对。”
　　“我记得他是周云辰的副官，被他待在身边的雪豹恐怕就是陆遥的那一只豹子了。”崔森斯看着瑟缩的雪豹，勾了勾嘴角，“把他捡出来给陆遥带回去！有两只猫陪着，就让他安安心心在这里给我造机甲。对了，陆遥不是要沙子吗？多挖点回去，估计这只也用得上。”
　　雪豹听到陆遥的名字，耳朵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星盗把雪豹拽出来，大猫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崔森斯盯了他一会，有喊来几个人：“检查一下这只雪豹体内有没有什么定位芯片。”
　　星盗们拿出一起给雪豹全身扫描，仪器掠过雪豹后颈时发出了警报。
　　“老大，有一块。”
　　“行。”崔森斯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往沙子里一扔，高温一下子把烟头烧成灰烬，“挖出来碾碎，再把他带回去。”
　　-
　　漫游者号星舰，医疗室。
　　“救生舱已经降落到指定地点。”李默靠着墙说道，“芯片信号断了，是芯片损坏，不是宿主死亡。”
　　“嗯，看来将军已经接触到那群星盗了。”
　　李默看了赵明河一眼，这次降落行动让李默成了世界上第四个知道周云辰上将居然能在人形和雪豹形态之间切换的人。
　　当时李默发着愣下意识地问陆遥知道这件事吗？
　　周云辰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晦暗不明。
　　现在想来，李默只觉得唏嘘。
　　他是看过陆遥纪录片的，纪录片里有多少雪豹被陆遥用绳子牵住，或是雪豹扑上陆遥肩膀狂蹭的画面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要是陆总工根本不知道自己养的宠物芯子里其实是个人类……李默不敢继续想下去。
　　“接下来，就看将军了。”赵明河叹着气说。
　　一旁的智能医疗机械臂正在给他上药，在周云辰和李默安排好的宇宙战争大戏过后，摔向B13的救生舱里装着的是赵明河的初级克隆体。
　　按照计划，他们本就没想让这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克隆体活下去，救生舱外壳的损伤经过了缜密计算，确认能在重伤克隆体的同时保证雪豹的安全。
　　不过为了快速制造这个克隆体，需要赵副官贡献出他的脊髓干细胞和生殖细胞，前者的提取过程伴随着强烈疼痛，但没关系，赵副官是个坚强的Alpha，可后者的提取采用了最原始简单的办法，让坚强的Alpha也控制不住表情的极度尴尬。
　　赵明河没带多余的衣服到漫游者号上来，他换下的军装直接被套上克隆体，现在只能借了一件病号服穿着。
　　这更尴尬了。
　　赵明河长叹一声，感觉自己一世美名都毁在了这艘星舰上。
　　李默沉默着拍了拍赵副官的肩，以示安抚。
　　-
　　陆遥放下电焊枪和遮光面罩，起身退后几步打量完成了四分之三的机甲模型。
　　这只是个一米高的样版，崔森斯不要求陆遥做什么创新，按着现有的最强悍机甲给他来一套就行，陆遥便思索着先做个样版糊弄一下这位甲方。
　　不过，即使只是一个样版，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拿刀抵着他脖子的甲方，陆遥工作时仍精益求精，使得不了解机甲制造真实进程的崔森斯没发现任何不对。
　　实验室的门忽然开启，陆遥转过身，发现是那位瘸腿星盗：“有什么事？”
　　“没事。”瘸腿勾了一下嘴角，径直朝着陆遥。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陆遥察觉到不对，面色凌厉：“退开。”
　　瘸腿完全没反应，直接上手抓上了陆遥的肩，陆遥踹上他的膝盖，但力气根本不足以撼动一个铁了心要制服陆遥的Alpha星盗，瘸腿手一扮就把陆遥扔到了地上，撞落满地零件。
　　叮铃哐啷——
　　“你滚开！”
　　陆遥后背吃痛，瘸腿眼见着就要邪笑着压上来：“别喊了，他们都不在，我可不像他们那么死板，一个Omega被上或者不被上，又不会影响干活，怕什么呢？”
　　陆遥冰蓝色的眼中燃起怒意，在瘸腿抓上他领子的瞬间捡过手边的电焊枪扎进了星盗的另一条腿里，高温焰头瞬间烧灼肌肉脂肪，刺啦滚油声和瘸腿的痛呼同时震响。
　　陆遥屈膝顶开瘸腿，面色冷得像冰，把挣扎惨叫的瘸腿按到地上后，对方还想抓住陆遥的腰，下一瞬，用来密封金属缝隙的电磁分子刀刺穿了星盗的手掌后插进地面，直接将星盗的手和金属地面融在了一起。
　　细胞分子层面的剧烈变化和入侵带来的疼痛如果没有经历过根本无法想象，瘸腿的痛呼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倒计时ing
　　我瞎几把乱磕一下李默和赵明河，高大沉默颓废雇佣兵x温和稳重靠谱副官，没想到这俩居然有火花，不过本文没有多余的空档塞进副cp剧情了，我就随便口嗨一下


第95章 
　　崔森斯刚带着一群手下回来, 正提着雪豹穿过狭长的走廊要去找陆遥，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凄厉嘶哑、绵长不绝的惨叫。
　　声音低哑嘲哳，不会是陆遥, 崔森斯刚松一口气, 忽然又意识到如果不是陆遥, 那么惨叫的人只可能是自己的手下！陆遥在做什么？
　　崔森斯把淌着血的雪豹扔给身后跟着的人, 取枪握在手里大步向前冲去，抬起一脚猛地踹开实验室大门, 惨叫声更胜一筹，还混上了令人恐惧的皮肉烧焦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陆遥用膝盖抵在瘸腿星盗的胃上，把他摁在原地，陆遥衣衫不整, 向来严丝合缝的衣领被扯开了三颗扣子, 加上这室内浓烈刺鼻的Alpha信息素气味，崔森斯一闻, 心下便明白了。
　　但瘸腿星盗的惨状着实让人心惊, 他的大腿被焊枪捅穿, 伤口焦糊，焊枪头被陆遥拔出后，鲜血便汩汩流出, 浓稠地淌了满地，恐怕是伤到了大动脉，不断抽搐痉挛着。
　　更为惨烈的是被电磁分子刀捅穿的手掌, 那一片区皮肤和肌肉的细胞分子被电磁力打散, 重组时又混进了金属, 现在整只手掌膨胀成诡异的形状，发红发紫, 流出的鲜血不断爆出气泡，在触及分子刀的时候分成红白两层液体。
　　现代技术作用在人身上，仿佛要将人变成怪物的吊诡场景让人心底发寒。
　　但陆遥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惊怒和极其强烈的冷峻狠厉，冰刀子般切割着人的理智。
　　崔森斯愣了一瞬，随即放下枪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他们拉开！”
　　两个星盗上前按住陆遥的肩膀把他从瘸腿星盗身上扯了下来，陆遥手里还握着那把发出幽幽蓝光的刀子，让星盗发着颤不敢靠太近。
　　瘸腿星盗哭喊着，陆遥满手都是他的血，瞪着崔森斯手里上了膛的光能枪，把分子刀扔开了：“让你的人滚远些。”
　　崔森斯一挑眉，冷着脸冲瘸腿吼道：“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滚。”
　　可瘸腿星盗唯一完好的那条腿也被陆遥捅穿了，他痛呼着根本站不起来，陆遥听不下去，皱着脸又踹了他一脚，旁边两个星盗看到崔森斯不善的眼风，立刻主动去把瘸腿抬走。
　　把人搬起来时，因为瘸腿的手掌已经和地面黏在一起，怎么都扯不开，星盗不得不直接割下他一层皮，恐怕他后半辈子得换一只机械手生活了。
　　惨叫声遁入走廊，逐渐远去，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崔森斯来到陆遥面前，他蹲下来，伸手一把掐住了陆遥又冷又倔、冰岩般脸颊，哼笑一声，似乎对自己手底下的人多么凄惨全不在意：“真没想到陆总工是一位如此勇武的Omega，既然如此，我该拿点什么东西来表彰你的智慧和勇气，是不是？”
　　陆遥一脚踹过去，被崔森斯敏捷地躲开，他站起身来拍拍手，让手下把“战利品”带上来。
　　下一刻，陆遥带着怒意的面色瞬间变作一片空白。
　　一只银白色带斑纹的大猫被星盗拎了进来，后颈上鲜血淋漓，他半耷拉眼睛，似乎已经昏了过去，腹部随着呼吸快速起伏着。
　　“你从哪……”陆遥的嗓音起伏跌宕，完全控制不住发慌。
　　“天上掉下来的，联邦和一伙雇佣兵作战失利，那位姓赵的上将副官带着雪豹乘救生舱逃出来，可惜救生舱破损，人死了，就你这只猫还活着。”崔森斯看着陆遥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勾起了唇角，“所以你看我对你多好，一看这是你的猫，就又给你捡回来了，你很喜欢他是不是？”
　　陆遥喉咙里的空气几乎要被抽干，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崔森斯的话，他不明白银戟舰队怎么会到这里来和雇佣兵作战，又怎么会一败涂地到统帅副官需要出逃的程度。
　　就算出逃，赵明河怎么会把雪豹和自己装在一架救生舱里？
　　种种不合常理的混乱碎片在陆遥的大脑中盘旋成涡旋，仿佛要将一切理智与清醒纳入其中，再释放出无尽莫名又强烈的情绪。
　　他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遥不受控制的脸色让崔森斯十分满意：“想要你的猫？”
　　陆遥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他。
　　“当然可以，但你得拿点什么东西来换，毕竟你差点捅死了我的一个手下，你说，我要是轻易放过了你，我的这些弟兄们会怎么想。”
　　陆遥眯了眯眼，他看得出崔森斯和那个没脑子的瘸腿星盗不一样，比起陆遥的Omega身份，他更在乎陆遥能给他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电磁湮灭枪的设计图，你想要吗？”
　　“电磁湮灭枪？”崔森斯讶异地挑眉，“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武器，联邦现在不是只能把电磁湮灭技术放在大口径炮弹上吗？”
　　“对，联邦还没有将电磁湮灭枪投入制造，只有大口径炮弹形式，可你能找到的材料工厂根本不足以提供能够承载电磁湮灭炮能量的材料，电磁湮灭枪威力小一些，但外面的黑工厂就有能力制作。”
　　“不错的提议，成交，三天后我要见到详细图纸。”崔森斯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有半点留恋地起身离去，手下把半昏迷的雪豹扔给陆遥，临走前，其中一人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抛到陆遥脚边，陆遥缩了一下腿避免被砸中。
　　布袋没有封口，倒地瞬间袋中的砂石倾泻而出，浪潮般扑向地面，泼洒一地，烟尘滚滚，呛得陆遥直咳嗽。
　　“嗷呜——”实验室大门重新闭合，雪豹低声呜咽，陆遥立刻倾身过去把雪豹脑袋抱进怀里，检查他后颈上的伤口。
　　星盗们把陆遥带来时拆去了他的个人智脑和身上的一切饰品，谨防被追踪，或许出于大意和傲慢，他们没有在意被意外绑架来的扭矩脖子上平平无奇的三角形铭牌。
　　但对于这只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雪豹，星盗们对他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剪掉了他脖子上的项圈，又下刀挖出嵌在他后颈肉里的芯片。
　　涌出的鲜血沾在长毛上，几近干涸，凝成发硬的几缕，陆遥及其小心地扒开长毛，查看雪豹后颈上的伤。
　　星盗们的动作及其粗暴，在挑出芯片时几乎要把雪豹后颈的那块肉搅烂，随着大猫粗重的呼吸，粘连着的红色肉块轻轻颤抖着。
　　被星盗劫走的这一路以来，陆遥有过惊惧，有过警惕，有过愤怒，却从没想哭，但此刻把染血的雪豹抱在怀里，他的眼眶鼻梁却开始发麻，他真的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他的大猫。
　　雪豹似乎感受到了陆遥的颤抖，慢慢清醒过来，转过头去，低低喵嗷着，舔了舔陆遥的脸和手。
　　粗粝的舌面刮过皮肤，陆遥愣住了。
　　他的手上还沾着星盗的血。
　　周云辰和他都从没给雪豹喂过带血的生食，但天生猎手的基因不可磨灭，雪豹毕竟是大型猛兽，一旦他尝到人血的滋味……
　　星盗收走了电击项圈和戒指，陆遥一面酸楚地欣慰雪豹回到自己的身边，一面又升起难以抑制的担忧。
　　他好想抱抱雪豹，可又不得不暂时收回手。
　　雪豹用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着陆遥，仿佛思索了片刻，低头蹭蹭陆遥的手以后，退开几步，转着圈打量这件实验室的构造和监控器，随后甩甩尾巴朝卫生间走去，一边走，一边一步三回头地看陆遥。
　　当毛绒绒的长尾巴没入墙角，扭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卫生间逃了出来，随后蹲在门口凶狠地喵喵叫，听上去似乎满口脏话，怒斥这个霸占了自己领地的大猫。
　　陆遥抿了抿唇，站起身谨慎地跟了过去。
　　扭矩以为陆遥是来为自己讨回公道的，立刻抬高下巴耀武扬威地看向雪豹，然而陆遥前脚刚一走进卫生间，雪豹后脚就用长尾巴卷住门把手将门一拉，阻隔了卫生间与实验室之间的窥视。
　　扭矩：“？？？”
　　陆遥：“？”
　　他的雪豹什么时候这么高智商，还学会关门了？
　　“喵喵喵喵！”扭矩在门外张牙舞爪，无能狂怒。
　　雪豹蹲坐在前方，抬头望着陆遥，尾巴圈住自己，乖巧又威严。
　　陆遥不太明白，以为他是想喝水，便转过身去把洗手池上的水龙头打开了。
　　身后出现一阵声响，陆遥猜是雪豹踱步过来喝水了，他准备侧身给大猫让出位置，然而在抬头的一瞬间，他看见眼前的镜子里出现一片高大的暗色身影。
　　雪豹没有这么黑，也没有这么高……陆遥猛地转过身去，一张面庞在眼前一闪而过，还没等他的理智分辨出一闪而过的动态剪影是谁，他的心跳便先一步爆发，情绪岿然决堤。
　　那人更是用大手一把抱住陆遥，没有给陆遥留下半点辨认和准备的时间，狂风暴雨般发狂的亲吻便落了下来，一切的担忧与恐惧，一切的思念都融在这迷乱的亲吻中。
　　他吻得猛烈，简直像是一场突击，陆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只剩下刚刚捕捉到的浮光掠影在脑海中轮转回放，一点点和记忆中熟悉的面庞交融在一起。
　　陆遥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周云辰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可他的身体先一步坚决地承认两人的熟稔，躯体的温度将陆遥笼罩着，即使他闻不到气味，仍一下子认出了周云辰的怀抱。
　　所有不敢置信的话语都被淹没在巨浪压顶般的亲吻中，陆遥刚刚努力收回眼眶中的泪水在此刻忍不住落了下来，他的鼻尖发麻，眼睛发酸，连喉咙里也溢出哭泣时的哀鸣。
　　他没有什么痛苦要诉说，没有什么委屈要抱怨，他只是很想念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这章，情绪比较激动，结果晚上就做噩梦了。摇头叹气.JPG


第96章 
　　可这简直像是一场梦。
　　忽如其来的雪豹, 出现得毫无逻辑的周云辰，仿佛这一幕幕都是拼接起来的电影片段，光怪陆离又直直刺入陆遥心底最深的念想。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或许这就是一场梦呢？
　　陆遥的理智一面抗拒着, 企图说服他自己, 可另一面, 他的心正在不断沉沦，将要落入一个温暖而又柔软的黑暗深渊。
　　他感觉到周云辰吻上他的唇, 然后是人中、鼻尖、脸颊、颧骨、眉峰、眼角和滑落到喉结上的泪。周云辰的唇一点也不软嫩，粗粝干燥，翘起的皮刮过陆遥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电流随之刺穿后脑。
　　周云辰抱得太紧, 靠得太近, 陆遥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但他无路可退, 后腰抵在洗手台上, 只有后脑贴在镜面上借力, 他的背部向后倒去，悬空着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周云辰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的腰，掌心滚烫的温度让陆遥无处可逃。
　　陆遥快要喘不过气起来, 他仰起头伸长了脖子，像一只垂死的天鹅般终于躲开了周云辰的亲吻，让他停下来。
　　他们仍紧挨着彼此, 喘着气, 不愿意分离。
　　陆遥抬手捧住了周云辰的脸, 微蹙着眉，在泪水中仔细端详着。
　　电光火石间, 一道尘封的记忆浮上水面，陆遥以前也曾做过雪豹变成周云辰的梦，但那是在一个深夜，陆遥什么也没问，只沉沉睡去。
　　可现在，他应当是清醒着的。
　　陆遥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周云辰，真的是你吗？”
　　周云辰半垂着眼，恰好让陆遥发红的脸占据自己的全部视野，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如叹息，藏着无限的情绪：“是我。”
　　这不是梦。
　　两道简单的音节却仿佛是两柄利剑，直愣愣地插进陆遥的胸肺，把他呼吸的空间全部阻塞，他开始浑身发抖，激荡的情绪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周云辰急忙想给陆遥拍背，可陆遥抽泣着抬手揽住了他的脊背，陆遥紧紧搂着周云辰的脖子，却摸到了满手鲜血和干涸的血渣，周云辰只是呼吸停滞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呼痛的声音。
　　泪水再一次没有原因、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大颗大颗的泪水沾湿他的眼睫，视野模糊一片，仿佛是倾盆暴雨时的雨幕足以掩盖一切景象，只留下天地泼白，雷声嗡鸣如他的心跳呼吸。
　　炽热的温度和周云辰高大的阴影一起将他笼罩，陆遥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因为周云辰来到了他的身边，或者他也可以生气，因为周云辰瞒了他那么久。
　　可巨浪决堤般汹涌的情感已经完全将他吞没，陆遥已经失去了分辨情绪的能力，他只觉得胸腔喉头抽痛干涩，胃里痉挛发苦，五指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撕碎什么东西，但似乎一切都从指缝间流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云辰……”陆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试图抓紧应当属于他的一切。
　　“我在，我在。”周云辰抱着他，拍抚着他的后背，“我在。”
　　陆遥从没哭得这么狠过，他的小腿发酸，腹部痉挛，磅礴的眼泪甚至倒流进鼻腔，呛得他直咳嗽，站也站不稳。
　　周云辰一点一点吻着他，抱着他，勉强把人安抚住，抱进浴缸里坐着休息时，陆遥的眼皮和脸颊都已经红肿起来。
　　但不同于被击打时的淤血红肿，此刻的陆遥看上去冒着热气，轻微浮肿的脸颊像是蓬松的蛋糕般柔软，浓郁的色彩让眼睫反倒显得更加晶莹深邃。
　　陆遥安静地望了周云辰一会儿，忽然捂住脸，声音沙哑地说：“别看了，哭得好难看。”
　　周云辰有点惊讶。
　　陆遥长了一张毋庸置疑极为漂亮的脸蛋，即使他的五官对于Omega来说过于冰冷凌厉，但出尘绝俗的气质让这仿佛是缺陷的问题变成了一种极度惊心动魄的美。
　　无数人称赞他的美貌。
　　可陆遥本人似乎并不在意。
　　至少这是周云辰第一次听到陆遥评价自己好看或者难看，他还陷在激烈的情绪中没有走出来。
　　周云辰去拿了毛巾浸满冷水，返回半蹲在浴缸边：“没关系，我给你擦擦脸，冷敷一下，很快就好了。”
　　陆遥没动，不过当周云辰伸手去把陆遥遮住脸的手掌拉开时，他也没有抗拒挣扎。
　　陆遥的半边脸露了出来，皮肤下漫着红血丝，眼睛朝上望向对方，水汽盈泽，就这么一瞬间，周云辰第一百零八次被陆遥仿佛会发光般的美貌击中，心脏狂跳，连伸过去给陆遥擦脸的手都有点颤抖。
　　毛巾按在脸颊上时，便能感觉到一片柔软和热气。
　　周云辰给陆遥擦完半张脸，毛巾就被浸得热烘烘的，他又去换了水擦另一半脸，神色严肃认真，仿佛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接着他第三次用冷水打湿毛巾，给陆遥敷了敷脸，红肿渐渐消下去变成淡粉色后，周云辰换了一张毛巾，开始给陆遥擦拭手掌上沾着的血迹。
　　这间卫生间和实验室旁的一间小房间相连，星盗们在这里放了床和简单的生活用品作为陆遥这些日子的住所，空间不大，应当是当年给看守实验进度的科研人员过夜用的。
　　卫生间也不大，长条形，没有隔断干湿区，浴缸在最里边，安装在天花板中央的唯一吊顶主灯散发着极为暗淡的光，映在铅灰色的墙壁上几乎不被反射。
　　呼吸声在这灰暗、狭窄又充满水汽的空间中蔓延，陆遥垂下眼睫看着周云辰给自己擦手，抹去血迹后，透出来的皮肤有一种苍白如冰的质感，但因为光线没那么亮堂，这冰并不刺目，握在手里也是温暖的。
　　暧昧而安静的气息在两人间流淌，连毛巾擦过皮肤的声音也变得引人注意。
　　周云辰擦着擦着，却忽然发现一块怎么都擦不掉的痕迹，他又用力擦了两下，那青黄的痕迹仍然紧贴在陆遥的手腕上。
　　他皱了皱眉，把陆遥的长袖往上拉，随着袖子一寸寸被解开，陆遥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淤青血肿明晃晃地暴露在他眼前，周云辰眼中的疼惜混杂着冰冷怒意，越陷越深。
　　一直把袖子向上推过手肘，周云辰才看见陆遥手臂上粗大的针孔伤疤，那里已经结了痂，但粗暴扎针抽血后的紫红淤肿仍没有消散干净，不断向外蔓延成发青发黄的痕迹，没入靠近肩部的衣袖。
　　陆遥看着他的脸色，另一只手往后缩了缩，他的动作被周云辰眼角捕捉到，当即拉过陆遥的另一只手推开袖子一看，果然是一模一样的伤痕淤肿。
　　“他们，他们……”周云辰压低嗓音，却几乎是低吼着。
　　“抽了点血。”陆遥说。
　　“一点？”周云辰的怒音都要发颤了。
　　陆遥顿了顿：“你确实看见了他们伪造的……我的死亡现场？”
　　“看见了，他们把你的血洒在宇宙里。”
　　“你没有相信吗？”
　　“我不相信你会就这么死去，而且扭矩也不见了，我想那只猫一定会在你身边。”
　　陆遥注视着周云辰，冰蓝双眼神色莫名，一直盯到周云辰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错什么了，陆遥才缓缓开口：“那你要怎么解释我身边的另外一只猫呢？周云辰，你是我的……”
　　陆遥想起他随口叫过雪豹的那些名字，忽然有点难以启齿。
　　周云辰抓着他的手回答：“是，雪豹一直都是我，你的乖乖、宝贝、可爱一直都是我。”
　　陆遥咬住了嘴唇，他很少做这个动作，脸上更是出现了从没人见过、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古怪表情，似乎是惊讶、懊恼、尴尬、难以置信和莫名委屈的奇异混合物，极为微妙，向来高速运转的大脑被当下的信息量逼得死机，完全找不出句子来回答。
　　周云辰明明是个人，怎么会是他的猫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大门哐啷一声响，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
　　周云辰在瞬间从人形变回雪豹，冲着推开门的大胡子星盗呲牙怒吼，露出了獠牙与鲜红的牙龈。
　　扭矩在大胡子星盗背后弓背炸毛尖叫，一大一小两只猫把大胡子夹在中间，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星盗一下子进退维谷。
　　“你来做什么？”陆遥捡起落在一旁的毛巾，声音沙哑地问。
　　大胡子干巴巴地回答：“我们、我们看你带着雪豹进了卫生间，一直没出来，担心你被他吃了，过来看一眼。”
　　陆遥伸出手抓了抓雪豹后背的长毛，猛兽温顺地跟随他的动作坐下：“他是我的猫，不会咬我。你们弄伤了他，他会不会咬你就不一定了。”
　　雪豹呲了呲牙。
　　“行，行吧。”大胡子转身离去，没走两步，他又转过头问陆遥，“你是有了大猫，就不喜欢小猫咪了吗？那要不然……”
　　陆遥：“？”
　　“滚！”
　　“等等，送点药过来，我的猫受伤了。”
　　大胡子下意识看了眼扭矩，小白猫完好无损，他才想起来是崔森斯叫人挖了雪豹后颈的芯片。
　　过了会儿，他带了一堆药剂和营养剂过来，说是给两只猫用。
　　陆遥确认大胡子已经离开，实验室大门完全关闭好后，重新回到没有监控摄像的卫生间。
　　周云辰重新变回人形，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陆遥按住肩膀强行压到马桶盖上坐下，陆遥站在他身后，给他清理后颈的伤口再上药。
　　周云辰看着陆遥投落在地面的阴影和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艰难又小心地开口：“关于雪豹的事，我该早点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贴贴，老婆哭哭。


第97章 
　　陆遥的手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又闪过无数自己和雪豹相处的画面，如果说人和宠物玩耍是温馨有趣，那么一旦这个宠物的真实身份变成周上将, 陆遥能想到的只有无限的尴尬。
　　他在周云辰背后狠狠闭了闭眼, 片刻后才狠心道答道：“这个我们以后再谈, 和我说说看你的计划。”
　　他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处理个人感情问题, 等脱离危险，陆遥会和周云辰“好好聊聊”他骗了自己这么久这件事。
　　陆遥有些笨拙地给周云辰清理完伤口, 他只会修理机械，对于修理人体的医术不那么擅长，最后敷上消炎药和愈合凝胶，在抽过刚才的毛巾洗干净, 把周云辰后颈上沾着的血迹擦干净了。
　　有一瞬间, 陆遥疑惑卡机：“我把你皮肤上的血擦干净了，等你变回雪豹, 脖子上的毛还会沾着血吗？”
　　“我不清楚。”周云辰试探着回答, 确认陆遥只是单纯的疑惑后, 继续说道，“把我变成雪豹的力量来自维洛文明，这不是纯粹生理性的变化, 身体状况不会等比例复制过去。”
　　“也对，否则你不该还穿着军装。”陆遥点点头，而后忽然皱起眉, 一个表情让周云辰瞬间神色紧绷, “有一天晚上在山顶别墅里, 雪豹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你是不是在那时候意外变回了人, 为什么那次你没有……”
　　周云辰想起那天晚上他光秃秃地出现在陆遥床边，尴尬又紧张：“我可以解释。”
　　不，其实他完全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解释，他那晚上就是思想龌龊。
　　周云辰感觉此刻陆遥俯视着他的审视眼神像是随时要把他切片，就像他们曾探讨这个问题时，陆遥说如果周云辰真能在雪豹和人形之间切换，他一定会联系科学院的老学究们过来研究他。
　　恐怖如斯。
　　陆遥的眉心仍蹙着：“我不需要你解释，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定性描述，周云辰，你现在可以自如地控制人形和雪豹形态的转换吗？”
　　周云辰不明白陆遥为什么会这样问：“一开始有些困难，但现在可以了。”
　　陆遥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光亮变得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那个叫崔森斯的星盗头子说，你是和赵明河一起从救生舱里掉下来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真的作战失利了吗，赵明河牺牲了？”
　　“没有，这只是一出戏剧，保证我能潜伏到你身边来，部队和大型武器进入大气层可能会引起这批星盗的警觉。是李默带我找到了你的位置，赵明河现在和他一起在太空中等待我们的消息。”
　　“潜伏到我身来，然后呢？星盗把雪豹检查了一遍，你现在赤手空拳。”
　　“没关系，星盗有武器和星舰，如果需要，抢他们的就够了。”
　　周云辰义正言辞，陆遥抬起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似笑非笑的面容一下子生动起来：“你确定？”
　　“确定。”周云辰拉过陆遥的手，“这是我的老本行。”
　　“你的老本行也是当烧杀抢掠的星盗？”
　　“专门抢劫星盗是我的老本行。”周云辰说，“我出生的星球非常偏远，星警管辖力度不足，经常有星盗侵扰，于是当地群众暗中组织了民兵对抗星盗，但我们没有武器，所有的武器只能从星盗那里抢来。”
　　所以说，当年刚考进联邦军校的青年周云辰早就有了比同学们更丰富的实战经验。
　　短暂玩笑过后，陆遥恢复了严肃：“但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黑海星盗团的装备……可一点不弱，虽然武器型号混杂，但火力抵得上一支正规军。”
　　“你是已经有想法了？”周云辰意识到陆遥这些天里不可能单纯地把自己关在这个实验室里坐以待毙，这不是陆总工的风格。
　　“我有能源炸药，威力足以把这里的地下设施连带着他们的星舰炸成废墟。”
　　周云辰眉头一挑：“在哪？他们没发现？”
　　“在扭矩身上。”陆遥看到周云辰十足微妙的表情，补了一句，“它现在很安全，不会自动引爆，我还没有确定从哪里开始爆破。”
　　单纯把这片星盗老巢炸成废墟，陆遥和周云辰也逃不出去。
　　陆遥：“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柱状建筑？实验室隔壁是一片柱状深井试验场，大半部分在地下，我想知道它有没有地面部分。”
　　“有，我看见了。”周云辰立刻答道，“有一个高出地面十米的柱状建筑，直径五十米左右，你想炸开它的顶部？”
　　陆遥看向卫生间的门，目光仿佛刺穿这扇门直射进空洞黑暗的柱状深井：“不，我有别的办法打开他，炸药留下来对付星盗。”
　　“你想怎么出去？”
　　陆遥退后几步，扶着下巴端详周云辰：“你先变回雪豹。”
　　这回他才看清了，没有什么奇幻电影中嘭的一声或五彩斑斓的特效光晕，周云辰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变回雪豹形态，前爪落地后，他蹲坐下来，抬起头用淡灰色的眼睛望向陆遥。
　　虽然雪豹的壮硕的身形和指尖的利爪同样威严，但相比起冷冰冰如雕塑的联邦上将，有着一张毛绒绒脸蛋的雪豹还是要多几分漂亮和可爱，陆遥的眸色深了几分，在转身前出其不意地rua了一下雪豹脑袋。
　　雪豹的耳朵一下子就立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陆遥走出卫生间，然后把扭矩抱在怀里带了进来。
　　扭矩像是棉花团子一样瘫在陆遥怀里，陆遥把它脖子上的吊牌取下来挂到雪豹的脖子上，雪豹没办法说话，只能用目光一直追随着陆遥的手。
　　只见陆遥将指腹压在三角形铭牌上，短暂的电子音后，一道光屏从铭牌中放出，周云辰忽然从记忆中翻找出对这块铭牌的印象。
　　这好像是……陆遥给猫咪做的微型机甲？但雪豹那么大，给扭矩定做的机甲他能穿上吗？
　　陆遥在光屏上设置了几条参数，提示音响起：“进入随机覆盖模式。”
　　下一刻，从颈部开始蔓延的冰凉诡异的触感让雪豹差点想弹到半空再次变成一张豹饼，陆遥对此早有预感，眼疾手快地按住雪豹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原地。
　　雪豹本能地紧张，从原本蹲坐的姿势变为拱起腰仿佛将要进攻，浑身的黑白长毛都炸了起来，长长的尾巴僵直翘起，整只雪豹几乎膨胀了一倍。
　　液态金属正在向雪豹的四肢蔓延，如银灰色的海浪般覆满他的身躯，金属肃杀凛冽的气息氤氲而起。
　　液态可塑形金属将雪豹的尾巴全部包裹，三角形的金属片交叠着仿佛龙鳞，看上去像一条锋利沉重的金属长鞭，当金属蔓延到脚部时，由于雪豹的爪子天生无法收回肉垫中，金属便将自己弯曲成突出的形状，被包裹住的豹爪闪着银光，变成了更加锐利骇人的攻击武器。
　　陆遥松开雪豹，让他自己走了几步，金属爪子拍在地面上发出低沉压迫的异响，简直像是某种眼睛闪着红光外形怪物。
　　“你能爬到天花板上去吗？”陆遥问。
　　雪豹抬起头看了两秒，随后迅猛弹跳起身，爪尖拍进墙壁牢牢固定住自己，随后敏捷地向上攀爬。
　　碎石不断从他的爪尖簌簌落下，陆遥看着眼前倒掉下来的雪豹尾巴，忽然上手抓了一下。
　　本在认真攀岩的雪豹身体一僵，转过脑袋直盯着陆遥，陆遥几乎能从他那被红光覆盖的眼镜镜片中看出一种极度震惊的神情。
　　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趁人之危！
　　陆遥只是好奇有一条尾巴对周云辰来说是什么感觉，毕竟人没有尾巴，雪豹才有。
　　但从周云辰此时的表情来看，尾巴似乎是个很敏感的区域。
　　雪豹从陆遥手中抽出抢回自己的尾巴，随后嘭——尾巴尖砸在了墙面上，一块拳头大的水泥落下来摔碎了。
　　-
　　实验室的大门刚一打开，一银一白两道身影就从缝隙中飞速冲出，快到人眼只能捕捉到两道残影，一大一小两只猫爪拍在地上接连不断的响声刺激着星盗们的耳膜。
　　大胡子星盗目光追着两只猫，望眼欲穿，走在前面的崔森斯只觉得头痛欲裂。
　　紧接着便是陆遥带着怒意和嘲讽的冰冷声线：“如果你们要进来，或许应该先按门铃。”
　　实验室的大门只能从外部打开，陆遥没有任何在星盗们眼皮子底下逃脱的机会。
　　崔森斯向自己的手下挥手：“快去把那两只猫抓回来。”
　　“来做什么？”陆遥终于看向他。
　　崔森斯收起暴躁的表情，没脸没皮地笑道：“听说你开始在试验井里搭建机甲结构和仪器了？”
　　“初步框架而已。”陆遥回答。
　　“不错，你的进展比我想象的快多了，看来给你带两只猫来也算好事。”崔森斯向后面一个穿着工装的Beta招了招手，“这是我们渊涛号上的机械维修师，陆总工，让他来看看你这几天都搭建了什么东西，没问题吧？”
　　这时，一大一小两只猫被星盗们提回来了。
　　陆遥看了一眼崔森斯身边的中年Beta：“自己去看。”
　　然而崔森斯上前去抓住陆遥的胳膊把他从实验台边提了起来，见到这一幕的雪豹瞬间朝崔森斯怒吼。
　　崔森斯挑眉：“陆总工，你的这只豹子怎么叫起来跟哑了的小猫似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猫这种傻东西也会护主。”
　　“松手。”陆遥厉声道，不知道是在对崔森斯说，还是在对后面压制住雪豹的星盗说。
　　崔森斯打了个招呼，让星盗们放开雪豹，但自己仍攥紧陆遥的胳膊，拽着他往试验井的方向走：“我们这群粗人还需要陆总工当导游介绍介绍复杂的机甲，你本人不到场怎么能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全金属豹豹，就位！
　　感谢在2022-09-28 13:50:24~2022-09-30 23:2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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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嘭——
　　陆遥被崔森斯拽出实验室, 一把扔进悬空走廊撞上栏杆，老旧生锈的栏杆晃了晃仿佛要向后倾斜，悬空走廊下深邃的空间让人头晕目眩, 陆遥的心一跳, 几乎以为自己将要从这里摔下去。
　　崔森斯又抓着他的领子把陆遥拽了回来, 看向一旁的简陋电梯：“走吧。”
　　陆遥苍白着脸走在前面, 崔森斯和维修师紧随其后，一起乘电梯下到三十米以下的试验井底层。
　　长而笨重的智能机械臂环绕柱状深井, 由它们负责的机甲钢结构搭建已经完成了二十米左右，巨型探照灯只在深井中部高度亮起，圈画出一层薄雾般浮在上方的光圈。
　　崔森斯来时，陆遥正在进食和休息, 试验井中的机器暂时停工, 底部堆放着的各类仪器也被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你上去检查状况。”崔森斯对维修师说, 陆遥神色淡淡, 略有一些被打扰的不悦。
　　维修师带上悬浮照明光球, 爬上升降台，向着机甲钢结构之间的空隙驶去，手里拿着好几张不同的机甲设计图做对比。
　　很快, 他重新回到地面：“没什么问题，进度比我想象的快多了。”
　　崔森斯的冷脸在这时变作一抹调侃而得意的笑：“陆总工一世英名果然不是虚言，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期待机甲完全成型的那一天。现在, 我该去看看工厂那边有没有想好该怎么按照陆总工给出的电磁湮灭枪图纸制造新武器了。”
　　崔森斯转身时, 维修师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暗角落中的一台大型机器，向陆遥询问：“陆总工这么早就把风机拉出来了吗？”
　　“什么风机？”崔森斯警惕回头。
　　“一种风洞试验场地制备仪器, ”陆遥解释道，“这里没有专门的风洞试验场，我只能提前规划好仪器摆放位置，等钢结构完成后，先进行一次风洞试验，确保钢结构强度足够，在进行后续的组建工作。”
　　“这样可行吗？”崔森斯问维修师。
　　“应当可行。”维修师琢磨着，他只是个维修工，能修补一下星舰上的破洞，但真谈到从头开始建造一台机甲或一艘星舰，他的经验基本为零，只能依靠自己的推断和陆遥的话来确认情况。
　　崔森斯就更不懂这些了，他只知道如何操作星舰轮舵能完成一次宇宙漂移：“好吧，要是缺仪器和材料就告诉我，我去找给你。”
　　星盗们离去后，陆遥回到实验室，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雪豹踱步到门边，趴在地上把耳朵贴住地板，确认星盗们的脚步已经走远后，起身向陆遥点了点头。
　　随后，陆遥披上外套，扎起长发，抱起扭矩和雪豹一起进入卫生间。
　　浴缸里堆着这几天陆遥攒下来的营养剂和疗伤药，他分析过星盗们从外面带回来的沙粒，沙粒的孔洞结构显示遭受风化严重，这颗星球的气候条件恐怕很糟糕，干燥、大风、昼夜温差大。
　　他分门别类把营养剂和药物装进背包里，这也是这几天攒出来的东西。
　　陆遥把仓库里的太阳帆材料裁成小块偷渡进卫生间，又磨了几颗螺丝钉做针，当陆遥在外面的监控下头装模作样地画设计图时，周云辰就在卫生间里变回人形，把太阳帆缝成背包。
　　陆遥真没想到周上将还有这种手艺。
　　再装上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和陆遥赶工出来的信号发射器，他合上背包，把包盖在自己的外套下面，捞起扭矩挡住外套的凸起，带着雪豹走进柱状深井，一路下到底层的阴影中。
　　这里只有黑沉沉的一片，从老旧的摄像头里看过来，只能看见陆遥和雪豹的剪影，却看不清他们具体的动作。
　　陆遥半蹲下来：“准备好了吗？”
　　雪豹用鼻子贴了一下陆遥的脸颊，点点头。
　　“好，按照计划来。”陆遥把背包挂到身前，在把扭矩塞进去，只露出头用来呼吸。
　　“喵？”扭矩还不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只见挂在雪豹脖子上的金属铭牌再次亮起光芒，液态金属向雪豹全身铺展开来。
　　陆遥走到五米高的风机前，启动仪器，在机械的嗡嗡运转声中输入精密计算过后的参数，将风向和分频稳固在特定数值。
　　从风机顶端的长条形出风口中吹出来的风并不算大，能够卷起陆遥的衣摆和雪豹的长毛，让扭矩把脑袋缩回背包里，却不足以撼动深井中央的机甲钢架构。
　　一阵悠远而深沉的响动逐渐填满整个空间，和狂风混在一起，找不到出处。
　　陆遥抬起头望向半空中边缘泛起波浪的光圈，知道成功了。
　　“走。”陆遥怀里抱着背包，跨上雪豹的背伏低身体抱住雪豹的脖子，两段液态金属探出来呈X型交叉过陆遥的背，将他固定在雪豹背上。
　　雪豹跳上升降台，由升降台将他送到钢结构十米高的地方，为了防止陆遥逃跑，崔森斯限制了升降台的最大上升度，剩下的五十余米距离需要依靠雪豹来攀爬。
　　空间中嗡嗡作响的悲鸣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仿佛是将要从海面坠响深海的鲸。
　　“喵？”挤在雪豹和陆遥中间的扭矩探出头，蹭了蹭陆遥的脸颊，下一刻，它的叫声瞬间破了音，“喵！”
　　只见柱状深井的四壁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浪痕迹，由钢骨水泥硬石打造的墙体此刻竟然软的像海浪，风机制造的风频与墙体共振了！
　　但这些材料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扭曲度，在瞬间的奇观过后，地下基地的警报声和高墙坍塌的响声同时惊雷般炸响在耳边。
　　这时候，星盗们一定已经发现了不对，陆遥立刻按下怀中的一个机器按钮，将雪豹接着从门缝中溜出去的实际安置的能源炸药部分引爆。
　　在遥远的的爆炸闷响中，雪豹纵身一跃，凌空跨过五米落在钢结构的一根横杆上。
　　钢结构没有受到共振影响，但深井墙体坍塌落地的碎石带来强烈的地动，让立在地面上的钢架构也随之猛烈摇晃。
　　陆遥趴在雪豹背上，由雪豹带着自己快速顺着钢结构向上攀去，当他们进入灯光照射区域时，坠落纷飞的碎石格外醒目。
　　砰砰砰——就在这同时，几梭子弹惊险地从陆遥身旁飞射过去，击碎了前方坠落的墙体碎片。
　　雪豹怒吼一声，刹住脚步，底下那两个星盗看到陆遥要逃，疯得红了眼，跳上升降台就要追过来，子弹如雨飞驰，挡住陆遥的去路。
　　雪豹松开X安全杆，把陆遥在钢结构上的一根粗梁上放下，转身怒吼着向下方的两个星盗扑过去，子弹擦过他的金属外壳，留下焦黑的碳痕，雪豹直落下十米，翻滚着扑倒两个星盗，包裹着金属的利爪直冲星盗的面门。
　　在半空之中，陆遥将身体靠紧竖直的钢架，避免碎石直接砸到自己头上来，风频共振和远处爆炸的余波一同冲击这深井墙面，裂痕破损越来越大，架在墙面上的探照灯已经被损毁殆尽，几乎整个空间都陷入了黑暗。
　　就在这一刻，一缕光忽然从上方落下来，直撞上升降台上雪豹的尖耳朵，金属耳朵尖再次将光芒反射回陆遥，一瞬照亮他冰蓝色的双瞳。
　　陆遥眨了一下眼，随后警觉地抬头望向深井顶部，裂缝正在扩大，更多的光芒顺着裂隙投入黑暗的地底世界。
　　顶壁要塌了！
　　陆遥瞳孔猛缩，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地侧身一跃，躲开了一块从顶壁掉下来的巨大落石，碗口大的光柱直插地底，落石从上一路撞下去，在金属碰撞回响的声音中砸毁了钢结构的支架，陆遥所在的横梁开始向一侧倾倒。
　　陆遥当即顺着横梁向上爬去，可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横梁倒塌的速度，即将整个人和横梁一起摔进这深渊之中，他的身体已经被抛向半空，灿烂金黄的阳光正穿过空隙落在他的脸上，无数碎石倾泻而下，仿佛一场玫瑰花雨，烟尘漫漫。
　　“周云辰——”陆遥张嘴大喊，可在这下坠的一瞬间，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但坠落只持续了两秒，下一瞬，伴随着一声不断靠近的嘶吼，两段坚硬的金属锁住陆遥，雪豹挠死两个星盗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倒塌中的钢结构上飞驰着扑向陆遥，他凌空一跃，在碎石如雹的半空中接住了陆遥，并把他死死地禁锢在自己背后。
　　陆遥摔得心脏发痛，但劫后余生的极度喜悦在瞬间迸发，可危机还没有结束。
　　雪豹接住了陆遥，但墙壁已经坍塌，他根本没有跳跃的借力点。
　　无数石块、钢筋在经久未见的勃发阳光中向下坠落，地狱与天堂似乎被滚滚烟尘连接在一起，轰隆倒塌声如雷云震动，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雪豹的银白机甲外壳和陆遥的黑色长发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
　　豹豹跳跳乐


第99章 
　　下一刻, 雪豹奋力伸长前腿，触上了一块正在下落的石头！
　　他用尽毕生的力量借着这块石头再次起跳，流星般扑向下一块正在下坠的石头, 雪豹几乎是踩着云般凌空向上奔跑, 穿过危险恐怖的碎石, 穿过呛人流泪的烟尘, 奔向那刺得人双目生疼，无法视物的阳光之中。
　　呼啸的狂风仿佛来自无尽的天边, 向着空洞奔涌而去，裹挟着如末日坍塌般的落石砸向大地。
　　雪豹在越出试验井区域时翻滚了两圈，满地粗糙的砂石刮过陆遥的外套和机甲金属外壳，擦出一闪而过的火花。
　　硕大的恒星挂在天边, 灼热的光芒炙烤着平原大地, 炎热的空气瞬间驱赶走来自地下的凉意，翻滚之中, 陆遥的目光穿过远方扭曲的热浪, 看见许多漆黑的墨点向着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
　　刚才的爆炸没能杀死所有的星盗, 一部分警觉逃出的星盗正驾上地形车向陆遥追来，飞行器发动，焰口喷射即将起飞。
　　“跑, 快跑……”陆遥用干哑的声音嘶吼，雪豹一个翻身爬起来，立刻朝向隔壁平原尽头的山脉奔去。
　　这颗星球寸草不生, 平原上没有任何遮蔽物, 只有躲进山脉岩石中才可能避开星盗们的追查。
　　可那连成一片, 刀锋般的山脉远在天边，山脚被热浪与沙尘模糊成灰蒙蒙一片, 仿佛海市蜃楼般难以触及。
　　周云辰提前看过这颗星球的扫描地形图，他知道山脉就在前方，全速奔跑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只要他们能在这过程中避开星盗的追击。
　　远处飞行器的底面转向引擎焰口发红，气流将砂石烧得发烫，烟尘满目。
　　陆遥抓紧了雪豹：“再快些，再快些。”
　　雪豹奋力加速，金属爪子几乎要和底面擦出火花，粗重的呼吸把金属机甲烤的滚烫，宛如离弦之箭。
　　陆遥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和地下基地的距离，咬住嘴唇再次按下遥控炸药的按键。
　　轰隆——轰隆——
　　仿佛有暗雷在地下滚动，游龙惊掠将砂石震颤抖动着跳脱地面，随着爆炸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远处追击的数台地形车忽然七歪八扭，失去了掌控力，飞行器迅速飞离地面避开震颤。
　　就在下一刻，地底雷鸣停止一瞬，风声在此刻呼啸而过，紧接着火光冲天而出，大地瞬间布满龟裂纹路，从中开始向下陷落崩塌，地形车以最大速度前进，却仍被咆哮着嘶吼着的昏黄大地吞噬进烟尘与黑暗之中。
　　飞行器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但爆炸的火焰与高温瞬间破坏了地面气流模式，混乱的空气流动如同隐形的触手将飞行器拽向大地深渊，如坠落的鹰群一般侧翻滑向地狱熊熊大火之中。
　　遭遇空气的火焰越发强盛，怒吼着撕裂空气与烟尘，将大地的裂纹不断推向远处。
　　嗡鸣与震颤传到了雪豹脚下，他加快速度，可龟裂的痕迹也追了上来，紧跟着便是狂暴的大火，紧张地追逐着雪豹垂在后面摆动的长尾。
　　陆遥几乎能感觉到滚烫的火舌舔舐自己的脸颊，漫天的火光与热浪几乎将他吞噬，虚弱的身体与满身伤痕的疼痛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在烈火之中，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年最无力无助的时刻。
　　鲜血满目。
　　跑，快跑，快逃出去。
　　人工的一切造物被大地咀嚼吞噬，生自黑暗地底的鲜红烈火漫卷过干裂的平原，爆裂地陷的轰隆直上云霄，火浪刮起尘沙向无尽的天边喷涌而去，在碧蓝的天空之下，艳烈得触目惊心。
　　-
　　陆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但当他清醒过来时，入目只有一片黑暗，这黑暗瞬间惊醒了他，一下子就弹坐起来。
　　“陆遥！陆遥，没事了，我们现在很安全。”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熟悉的怀抱。
　　陆遥沙哑的声音颤抖：“周云辰，我看不见了。”
　　周云辰停顿了片刻，陆遥以为他在思考如何安抚再次失明的自己，紧接着便听到周云辰开口说：“我也看不见，因为我们没点灯。”
　　陆遥愣住。
　　一阵奚奚索索的声音过后，周云辰似乎从他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随后，微光在他们之间亮起，陆遥看清了周云辰疲惫而坚定的面容。
　　扭矩也注意到了这光亮，困倦地抬起头：“喵？”
　　“这里是我找到的一个山洞，外面已经日落四个小时，气温降到零度以下，我用微型机甲能源来给你取暖，为了节约能源，就没点灯。”周云辰解释道。
　　陆遥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在空间的另一侧，是山洞面向外的方向，闪烁着群星的夜空被洞口圈成一副幻梦般的画：“不用节约，即使分出了一部分来制造炸药，机甲中的能源也够我们用很久，把温度再调高一些吧。”
　　周云辰照做，微型机甲此时被他设定成足球形状，刚刚就被放在陆遥腹部给他取暖。
　　陆遥把它换成热风模式，单独放在地面，可以给两个人一起取暖点灯，扭矩忍不住往这个热源边上挪了挪。
　　“现在情况如何？”陆遥问时，周云辰默默给他拆了一管营养剂，但陆遥不大舒服，只喝了几口就重新盖上了盖子。
　　“你身上还有伤，我先给你上药。”周云辰说。
　　陆遥抿着唇点了点头，但直到周云辰开始慢慢拉下他的外套，对疼痛的感知才终于盖过心中的极端紧张，一下子冲上天灵盖，让他闷哼一声。
　　周云辰知道陆遥肯定很疼，爆炸时无数碎片被拍到陆遥背上，留下无数伤痕，叠加上高温的侵袭，许多伤口被烫伤，已经和外衣黏在了一起。
　　可他们现在没有多余的麻醉药和止痛药，陆遥只能满头冷汗地忍着。
　　周云辰心里发酸，勉强支撑着自己的声音：“遥遥，你的伤主要在背上，你转过去，我帮你把外套和衬衣都脱下来。”
　　陆遥默默咬着唇转过去，面对着洞穴外闪烁着星子的寂静深空，风声在洞外呼啸着刮过，洞穴里微型机甲球安无声无息地发着光，黑暗的空间中只余下衣物和伤口被撕扯分开的声音。
　　这声音越清晰，陆遥越觉得发疼颤抖，只能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的星空中去。
　　周云辰环过手臂帮陆遥解开衬衣扣子，帮他脱下衬衣后，一点点小心地清理伤口和上药，幸好这原本是一颗没有生命迹象的星球，不会诞生出特别的细菌或病毒，伤口感染的几率不大，抹上伤药和愈合凝胶后，一两天就能结痂。
　　“我们现在就在山脉中部，我去制高点看过，地下基地已经完全被炸毁，但就和我们之前估计的一样，他们的星舰幸存了下来。”周云辰一边上药一边说。
　　就算没有开启防御力场，星舰足以抗下太空陨石撞击的外部硬结构也足以撑过这场爆炸，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星盗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活下来。
　　周云辰接着说：“他们开启了追查，但要顾及重整工作，应该没这么快找上我们。”
　　“只要我们能赶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联系上赵明河他们……”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云辰无奈道，“他们开启了全球通讯定位覆盖，只要我们尝试向外发送讯号，就会被捕捉定位，我们没办法立刻联系赵明河他们。我们还剩两条路，一是自己想办法进入宇宙，二就是等待军方登陆搜救。
　　“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第一条路肯定走不通，只能等待搜救，我来之前和赵明河约定，如果一个月之后我们还没有发回消息，他就会直接带兵登陆，只要我们在这一个月内躲过星盗搜查活下来，就……”
　　“等等，”陆遥忽然打断他，周云辰以为他是担心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但短短一个词以后，陆遥就没了下文，就在周云辰以为陆遥不会再说话时，陆遥开口了：“我认识外面的星星……那是天棠座和南钥二十八星？”
　　周云辰闻言看出去，无数星辰如细碎的钻石般散落在近似四边形的天幕之中：“对，是它们。”
　　陆遥一下子转过身，抓住周云辰的手，眼中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光彩：“这里是无名星域B13行星？！”
　　“是，这里是B13。”周云辰没明白陆遥怎么会这么激动，他只为刚才没有防备，在陆遥转身时手指不小心在伤口上摁重了一下担忧心疼。
　　可陆遥仿佛一点也没觉得疼。
　　“怎么了？B13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问题，这是个好地方。”陆遥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
　　“我一直在想之前我们待的地下实验室不像是星盗的建造风格和水平，但如果这里是B13行星，那么那个实验室应当就是旧时代的科技遗留，B13上有很多这样的实验室。”
　　周云辰敏锐地问：“你认为我们可以躲到那些遗留地去？”
　　“联邦情报局当年找到我以后，把这里的实验室和科技基地全部清理过一遍，但有一个遗留基地具有隐藏防护系统，军方始终没发现过，我曾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里面还有我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去那里不会被星盗发现，而且我想或许可以找到进入宇宙的办法。”
　　“距离远吗？”
　　“不算太远，我还记得从B13望向宇宙的星图，根据我的记忆，只要我们翻过这座山，再跟着星星前进两百公里，就可以到达那座遗留基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孤A寡O的场景即将开始


第100章 
　　“跟着星星走？”周云辰略迟疑片刻, “这里的夜晚太冷，而且没有像月亮那样能够在夜间提供较强光亮的卫星，不适合赶路。”
　　“我记得地形图, 白天跟着恒星指引的方向走也可以。”陆遥立刻拉出微型机甲的系统光屏, 开始绘制地形图, “翻过这座山以后, 向西北方向走，度过一段大裂谷……”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绘图, 微型机甲照明模式散发出的光芒是淡黄色的，光屏则呈现出蓝光，冷暖两种光彩交错着落在他的脸上，生出一种奇异的美, 白皙光洁的皮肤仿佛泛着珍珠般细微的光泽。
　　灯下看美人。
　　在这危急寒冷的时刻, 周云辰仍不受控制地怔了一下，心跳漏掉半拍。
　　他上次见到不着衣缕的陆遥, 也是在光辉幽暗的月下风中。
　　那时候他还是用雪豹状态面对陆遥, 陆遥对于大猫总是没有防备,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纵容，不过反过来说，他对待雪豹的方式也不受人类的社交规则束缚, 比如他还毫无芥蒂、十分好奇地捏过雪豹毛绒绒的铃铛……
　　陆遥画完地图，刚一转头，便见周云辰神色微妙地盯着自己看：“你们平时用的都是三维地形图和等高线地形图, 我画的平面地图能看懂吗？”
　　“可以。”周云辰回答。
　　陆遥直视周云辰的眼睛：“你看了吗？”
　　没有, 他只顾着盯陆遥了。
　　周上将尴尬地轻咳一声, 撇过头匆匆看了一眼地图：“没问题，我理解你画的图, 那是个地下基地？”
　　“对。”
　　“附近有什么标志物吗？”
　　“有一个巨型天坑，你一看就明白了。”
　　“好。”周云辰再次看向陆遥，他刚刚发现陆遥的唇色有些发紫，一开始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屏幕蓝光，现在仔细一看才注意到这就是陆遥自己的嘴唇在发紫，“你冷吗？”
　　周云辰抓过陆遥的手，指尖冰凉，低头一看连指甲盖都一起冻紫了。即使有机甲暖风，洞外的冷空气还是在往洞里灌，但之前的衣物浸满了血，已经不适合再穿上，周云辰立刻把自己的军装脱下来给陆遥穿上。
　　军装外套的面料硬挺，周云辰担心这会再次弄伤陆遥的伤口，便连带着里面的衬衣也一起脱下来给陆遥套上，残留的温暖体温一下子包裹住陆遥，周云辰给他扣扣子时，陆遥问他怎么办？
　　就算Alpha体温偏高、身体强健，也不可能在接近零下的温度里不着寸缕地安全渡过。
　　周云辰没有立刻回答，微光落在他成块的健壮肌肉上，有一种沉思的大理石质感。
　　“我有个想法。”但周云辰没说具体是什么，他退开一段距离重新变回了雪豹。
　　陆遥愣了一下，的确，雪豹本身生活在高寒地区，自身的皮毛已经足够抵挡这颗星球上的寒风。
　　可在下一瞬，周云辰又变了回来，身上穿着一件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军装常服。
　　陆遥：“？”
　　周云辰低头看了看，似乎确认了什么，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陆遥肩上，再次变回雪豹，然后再变回人形，这一次，他身上穿着的是用于太空行走的作战服，特殊的材料能够隔绝宇宙低温，用在这时候刚好。
　　不过这是一套制式连体衣，周云辰把作战服全部脱下来，只剩一套内衬衣裤，随后用带着体温的布料将发愣的陆遥从头到脚包了个严严实实。
　　“这样也行？”陆遥问。
　　周云辰一边帮陆遥拉上拉链一边说：“我也没想到，人类一直不清楚维洛文明的力量来源和施展方式。”
　　周云辰思考片刻，把两件短款的军装外套放在一旁，又在形态之间切换薅了维洛文明的羊毛，变出一件冬季防寒毛呢大衣给陆遥盖上。
　　扭矩悄悄流进了陆遥的衣摆里缩着。
　　陆遥的手上带着隔温手套，脚上踩着靴子，全身上下只剩脸和一小节脖子还露在外面，周云辰解开他束起的头发，用手背贴了贴陆遥的脸颊，温度已经开始回升了。
　　这就好。
　　“再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温度升起来，我们再赶路。”周云辰用多出来的两件外套垫了垫洞穴冰冷的岩石底部，让陆遥有地方躺下。
　　但岩石还是太硬太锋利，他想了想，再次变回雪豹侧躺在地上，让陆遥枕在自己的长毛里。
　　陆遥似乎笑了一下，他躺下来，用肩膀靠着雪豹的肚子，脸朝向雪豹脑袋的方向，扭矩喵喵叫着跑进陆遥蜷起来的大腿和小腹之间的空档，一人两猫挤在一起，堆叠出一片热烘烘的空间。
　　陆遥凑过去，用脸颊贴着雪豹的脖子蹭了蹭，再把周上将的毛呢大衣拉到肩头，把自己整个盖上。
　　他的身体还没从之前的大量失血中恢复过来，现在又再次受伤，虚弱得过了头，当身体温度重新升高恢复到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程度，他一合上眼便又陷入了沉睡。
　　-
　　漫游者号
　　“情况如何？”
　　“很糟糕，”赵明河忧心地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值，“在我们检测到的那次大型爆炸后，星盗立刻开启了全球信号屏蔽系统，我们的很多卫星都失效了，也没办法收到将军他们发回来的信号。”
　　“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没有被困在星盗基地，已经开始了行动。”李默说。
　　“是，但这也带来了更多的危险和不确定性。”赵明河闭了闭眼，屏幕上，一道昼夜线将默默旋转着的土黄色星球分成明亮与黑暗的两半。
　　“按照周上将和我们的约定，我们不能贸然进入。”
　　“我知道。”赵明河呼出口气，“我想让技术人员再加把劲尽快恢复卫星，如果能恢复生命定位系统，只要检测到星球上的人员分散开了，就可以确定将军他们脱离了星盗控制，我们就能立即登陆作战。”
　　“他们会的，他能做到。”李默说。
　　周云辰上将能一个人在宇宙中飘荡十余年，没道理会死在一窝小小的星盗手上。
　　-
　　陆遥没能安稳地睡到B13的太阳升起。
　　后半夜，周云辰忽然感到一股异常的香气让他躁动不安，雪豹迷迷糊糊地拍打着尾巴，几乎要沉浸入这股香味的深潭。
　　下一刻，他一下子惊醒过来。
　　这颗星球上根本没有别的动植物，怎么会突然传来香味？
　　周云辰迅速变回人形，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用手一试陆遥额头的温度，又探到陆遥后颈肿胀的腺体，暗叹糟糕，陆遥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进入了发情期。
　　不，不对，他早该想到的，白天的那场大爆炸将陆遥再一次拖入了创伤再体验，短暂的清醒根本不是恢复的征兆，陆遥的生理本能自发地将他拖入发情期中。
　　腾腾热气从他的脸颊上泛起，深夜之中将皮肤熏得发红，周云辰试温度时摸到了他鬓发间渗出的汗水，发情期的异样感觉使他发颤，双眼紧紧闭着，嘴上却吐出模糊的呓语，一阵阵猫薄荷味的信息素不断涌出，即将填满这狭小的洞窟，向外飘散被风带向远方的天际。
　　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周云辰心中担忧，Omega需要在具有安全感的环境下度过发情期，还需要大量的水和食物，这个又小又简陋的洞穴根本不足以支撑陆遥的需要，而且夜里还可以勉强用机甲制热，当白天这颗星球的地表气温达到五十度以上时，这个洞穴也会变成蒸笼般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两人逃得还不够远，没有控制的Omega信息素飘散在空气中会经久不散，一直传到几公里以外的地方，很可能向星盗泄露两人的行踪，引来搜查。
　　他们现在就得走。
　　周云辰看了一眼洞外漆黑的星空，决意开始收拾行囊，当他把摆出来的瓶瓶罐罐都收回背包时，陆遥似乎被他的动作吵醒，迷茫地睁大眼问：“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吗？”
　　“还没有。”周云辰来到陆遥身边，为他擦了擦汗，“你进入发情期了，我们现在就往遗留基地赶，至少那里有人造建筑，能让你好好休息。”
　　发情期的异常激素分泌让陆遥大脑发晕，只捕捉到周云辰话里的几个关键词：“好，好……”
　　周云辰收拾完东西后，把背包挂在陆遥身前，再把睡得死沉的扭矩塞进背包里，自己重新变回雪豹，穿上机甲驼起陆遥出发。
　　陆遥抱住雪豹的脖子，忽然低低呜咽了一声：“硌……”
　　发情期的Omega会变得格外情绪化，需要Alpha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周云辰收起机甲的头部外甲，让陆遥可以在抱住雪豹脖子时用脸贴着雪豹散发出热量的长毛。
　　当雪豹带着一人一猫跳出山洞时，瞬间袭来的冷风让陆遥打了个激灵，大脑清醒不少，偏头望向布满银星的漆黑夜空辨认方向，对周云辰说道：“往你的左前方十点钟方向走，那是这个星球的北方。”
　　雪豹开始向着左上方的山岩攀爬。
　　山洞位于半山腰，离开山洞后，崎岖陡峭的山壁成为他们的前路，寸草不生的山峰在千百年间被狂风削成尖锐的刀锋形态，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墨耸立在广阔原野之上，在两人身后脱落下浓郁如血的阴影。
　　顺着陆遥记忆中的方向，雪豹需要翻过他们眼前的这座山脊。
　　银白色的身影载着陆遥在山间灵活地跳跃，长尾扫动，维持着平衡。
　　诸天群星如洪流般被抛在身后，前方迎接他们的是山脉间嘶吼奔泻而过的狂风和冰冷夜空中逐渐绽出的更多明亮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薅维洛文明的羊毛嘿嘿


第101章 
　　雪豹行走的山岩大部分坡度超过六十度, 陡峭险峻，随着他的落爪，不断有碎石从山体上崩裂, 滚落到隐没在黑暗与烟尘中的无尽山崖之下。
　　这颗星球上缺乏水汽, 高空并无云彩, 只有不断袭来的寒风直往陆遥脖子里灌, 触到陆遥发烫的身体时，冷热两种感觉对撞让他苦不堪言。
　　陆遥的手臂被凉风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冻得像冰一样，可他的内里却填满了火热而躁动的湍流，蒸腾着他的灵魂。
　　雪豹攀过山巅，开始向下奔跑。
　　如果说向上攀爬只是颠簸, 极度倾斜的山岩因为被抛在身后而不至于让人恐惧, 那么下山时直面着冷灰色深渊，人类灵魂中的恐高意识不受控制地涌出。
　　陆遥抱紧雪豹的脖子, 偏过头去看高天上散落的星辰, 他辨认星座的方向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下到山脚以后, 开始往西北方向前进。”
　　当全副金属的雪豹脚掌踏上平原砂石时，东方天空亮起的光芒正将黑暗与星辰驱散，恒星还在地平线以下, 尚未完全升起，缺乏云彩的星球上看不见粉黄朝霞的迹象，但在东方天幕中, 一颗深蓝色的硕大恒星在晨光中显现出自己的身形。
　　那是B12行星。
　　从B13行星表面上望过去, 它远比人类遥望到的月球形态大十倍, 吊诡地悬在高空，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幕。
　　人类几乎可以用肉眼看清这颗迫近行星地表起伏的山脉。
　　但B12不会在陆遥和周云辰的视野里停留太久。
　　全金属雪豹载着陆遥在辽远的戈壁平原上奔驰, 随着恒星不断展露出自己的光亮，B13星球表面开始升温，气温很快越过了三十度。
　　陆遥身穿的隔温作战服也可以隔绝高温，但他毕竟没有严丝合缝地穿着它，从领口灌进去的热风让陆遥本就灼热的体温更加烫人。
　　雪豹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长时间地持续奔跑，喉咙中吐出的喘息早已变得嘶哑沉重，腹部在呼吸时快速起伏，浑身用来保暖的长毛在瞬间成了累赘。
　　汗水如雨般顺着陆遥的额头和脖子流下，高温使他的大脑从一滩冷冰冰的浆糊变成了被煮开的浆糊，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异样的水渍顺着腹股沟淌了下去，顺着膝关节和小腿一路淌进长靴中。
　　粘稠湿滑，绝不像是汗水。
　　高温和发情期几乎要把陆遥体内的水抽干，即使没有被排出体外，也仿佛在他的身体中蓄积起了一汪浪涛汹涌的堰塞湖。
　　剧烈的地动仿佛随时能让湖泊中的深水漾出去。
　　猫薄荷味的信息素随着陆遥的呼吸一波又一波地涌出来，沾染上十足的甜腻气味，周云辰简直觉得自己现在背上背着的是一块被蜂蜜奶糖枫糖砂糖麦芽糖一起包裹起来的大型猫薄荷甜点。
　　引擎般的呼噜声在雪豹喉间滚动，如果没有奔跑活动，他恐怕也要因为被Omega信息素勾起的极端欲望失去理智。
　　扭矩已经被猫薄荷的气味吸引地从背包中探出头，用舌头轻轻舔陆遥的脸颊。
　　柔软但带有倒刺的猫舌头刮在脸上，让陆遥浑身一抖，呜咽着手上无意识地拽紧了雪豹脖子上的长毛，他简直像是被塞进烤箱中心填满了芝士的面包，在高温的炙烤下不断膨胀起来，时机一到就会爆出芝士流心。
　　随着B13的自转与公转，太阳仍高悬于天顶，而极具压迫感的B12有一半已经没入地平线，芝士小面包在不断涨大，几近崩溃边缘，陆遥紧咬着嘴唇，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过去也有过狼狈的发情期，可从没哪次拖延地这么久，虽然周云辰就在他的身边，但是他们没办法在戈壁黄沙之中停下来，幕天席地地进行标记，陆遥不得不忍耐着。
　　跋涉过上百里后，周云辰终于找到了陆遥所说巨型天坑，而陆遥简直像是个终于看到井水的沙漠旅人，濒临崩溃的意识溃然崩塌。
　　他已经无法再和雪豹对话，周云辰只能根据陆遥之前留下的信息顺着小道爬下这个深度超过五十米的天坑，再找到陆遥所说的暗道进入遗留基地之中。
　　踏入隐藏在岩石沙土间的人造甬丨道时，周云辰变回了人形，把陆遥抱在怀里往前走。
　　原本意识昏沉的陆遥在这一刻伸出手，攀上周云辰的脖子，他半合着眼，双眸已经被发情期的痛苦空虚折磨得没有了光亮，机械性地像动物一般朝着身边Alpha信息素的散发之处攀去。
　　他的手指磨蹭过周云辰颈后结了薄痂的伤口，额头贴在周云辰的颈边，两人的皮肤都潮湿而滚烫，仿佛是火钳夹在一起，瞬间蹦出了火星。
　　周云辰硬咬着牙迈步朝前走，侧额青筋暴起。
　　陆遥的唇在发情期开始之初还是红润的，而此时此刻已经因为脱水和高温开始发白，颤抖地靠在周云辰颈喉边，轻唤他的名字：“周云辰……周上将……周司令……”
　　他只是下意识地喊着周云辰的名字、称谓，似乎完全不知道一个Omega这么做，对于爱着他的Alpha来说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Alpha向来是那样暴力、充满控制欲而又无法自控、低劣、下流如野兽般的存在，陆遥这么做不仅是把自己的脆弱的脖子送到野兽的利齿边上，还在无知无觉间给出他自己都不知后果的应允，几乎要打破现代社会对这野兽设下的重重缰绳。
　　陆遥简直就像是在对周云辰发出邀请。
　　不。
　　这就是一个邀请。
　　陆遥的呼唤只换来了周云辰没有丝毫停留的步伐和始终的沉默，他的理智早已被本能所取代，空虚与欲望驱使着他索求，可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周云辰……”
　　假如他们还没有到达遗留基地，陆遥或许还能再撑一会儿，但在到达目的地之后，陆遥再也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支撑下去。
　　他们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Alpha为什么还不回应他，为什么还不给他一个标记……陆遥越想越觉得委屈难受，胸腔里仿佛被塞满了石头。
　　周云辰的指痕深陷进陆遥腰侧腿边的作战服衣料里：“遥遥，给我一些时间检查这里的情况，好吗？很快了。”
　　陆遥掐住周云辰的肩，浑身都在颤抖。
　　周云辰的大脑中也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的Omega就在他的怀里，散发出发情期里甜腻而迷人的气味，即使他也已经抵得发痛了，也还什么都不能动，他必须要保证这个巢穴的安全性。
　　遗留基地的建设风格出乎周云辰的意料，大部分甬丨道居然都没有使用特种材料，而是直接开凿土黄色的沙土与山岩，甚至连灯光都没有设置，全靠曲折的空洞将地表的阳光引入地下，微凉的风从地下灌入，维持着甬丨道阴凉的温度。
　　周云辰顺着来风的方向快步向前，扭矩从背包里探出头，用耳朵蹭陆遥的脖子，舒服得呼噜呼噜，周云辰越听越抵，极度渴求带来的心慌甚至化作一种愤怒和嫉妒。
　　就连这小白猫都可以舔上陆遥的嘴唇了……
　　下到地下五层时，周云辰眼前终于出现了由金属和人造材料搭建的空间，机械音和电灯灯光在他踏入的瞬间一同发生：“欢迎回来，陆遥先生。”
　　周云辰脚步一惊。
　　是遗留基地中的人工智能识别出了陆遥的身份。
　　他一看自己闯入的这个房间的布置，计算机和工作台分列两侧，无数巨大机箱安静地立在后方，中央的长桌一半是车床，一半是平台，上面还摊着几张草稿纸，赫然是陆遥的字迹！
　　这是陆遥当年待过的实验室。
　　周云辰见一旁的超级计算机操作台边有一个带机械臂的圆筒机器人正捧着陶瓷水杯，指示灯熄灭，似乎关机很久了。
　　周云辰尝试着询问人工智能：“可以给我们送一些饮用水来吗？”
　　“很高兴为您服务。”人工智能回答道，“新的来客，您可以称呼我为绿洲。”
　　绿洲话音未落，圆筒机器人指示灯变作绿色，捧着水杯滑行到实验室角落里接水。
　　见到基地设施运转正常，周云辰松了口气，继续说：“我还需要毛巾、水盆、软垫、被子和枕头，再把这间房间的温度调高。”
　　周云辰担心陆遥从高温状态直接进入较低的温度会身体不适，陆遥一塌糊涂的意识和身体似乎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事，他呓语着抓紧了周云辰的脖子，当自然环境中致命的危险因素褪去，他敏感地察觉到现在对他来说最危险的东西就是眼前的人类。
　　陆遥喘着气情绪激动，但他的声音很小，周云辰几乎听不清，当他低下头侧过耳去听时，热气抚过他的耳廓，呢喃的声音传进来：“我要……雪豹，雪豹……”
　　周云辰：“？”
　　现在雪豹能帮你什么？
　　是，陆遥是喜欢在发情期情绪波动时，抱着他的两只猫躺在床上眯着眼休息，有时候还会揉搓猫团发泄情绪，雪豹还没有向陆遥展露身份时，这是周云辰一边脑袋冒烟，一边暗自期待的时刻。
　　但现在，他义正言辞，猫怎么都不可能代替Alpha的作用。
　　“雪豹，猫……”陆遥嘶哑哭腔地说，一拳锤在周云辰肩上，力道不比扭矩的猫猫拳大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感谢在2022-10-01 23:20:39~2022-10-04 20:0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Alpha对于Omeg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禁锢感让陆遥感到本能的恐惧, 他的手把周云辰往外推，可又下意识地拽着周云辰的领口不放，逃避与依恋交杂混合在一起, 变成某种粘稠的气氛在陆遥的喉头盘旋, 腻住他的声音：“猫……”
　　好吧, 猫。
　　周云辰对他无可奈何, 更何况陆遥浓黑的眼睫上似乎已经挂起了泪痕。
　　他只能暂时把陆遥放到地上，肩胛骨碰到冰冷坚硬的地面, 陆遥一下子把自己缩了起来，但紧接着，一团温热毛绒柔软的东西靠了过来，他立刻伸长手臂蹭过去, 要把自己空虚的怀抱用大猫的长毛填满。
　　迎面而来就是一块湿漉漉的鼻头, 雪豹伏低身体，还没等主人把他抱进怀里, 自己就先垫着脚挪过去, 用毛绒绒雪白的肚子压住陆遥, 伺机打击豹腹。
　　两只宽厚的爪子撑在陆遥脑袋两侧，几乎比他的脸还要大，雪豹用脸颊在陆遥脸上脖子上狂蹭, 陆遥原本因为脱水发白的皮肤一下子就被长毛磨得发红，简直比人形的周云辰还要过分一百倍！
　　而一旦陆遥想把雪豹推开一点，就会被那双淡灰色宝石般漂亮的豹眼注视着, 哀怨又委屈, 还带那么点可爱, 让陆遥的所有言语都被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为雪豹这种生物的脑容量天生低于人类，自控力不足, 情感更是直接冲动，又或是因为周云辰仗着自己不是人，便逐渐丢掉羞耻心什么都干得出来，刚在人形的时候他将自己克制得像是最为严肃圣洁的雕塑，现在就敢趴在陆遥身上又吸又舔。
　　雪豹的体型比周云辰本人要小一些，陆遥可以勉强把雪豹抱在怀里控制住，可是大猫蹭得太厉害，后爪还蹬在陆遥腿上不让他动，陆遥感觉自己被埋没在毛绒绒的热乎长毛里，简直要呼吸不过来了。
　　救命，猫吸人了！
　　就在雪豹因为嗅到浓郁的猫薄荷味，在陆遥身上发癫似的又蹭又滚，让陆遥几近崩溃时，人工智能绿洲安静而敬业地派机器人送来了周云辰之前要的软垫枕头等物资，全部堆放在实验台上。
　　扭矩从太阳帆背包里爬出来，迈步路过一片混乱的陆遥和雪豹，看到桌面上绵软蓬松的软枕头，眼睛一亮，轻轻一跃跳上实验台，往枕头里一缩，然后从桌沿边探出一个小小的猫脑袋往地上看。
　　陆遥被淹没在豹纹大地毯里，只看得见他红得像熟透了的虾一般的耳尖和披散满地的漆黑长发。
　　扭矩闻到猫薄荷的味道，顿时眼神有点迷离了：“喵……”
　　地面上享用“猎物”的捕食者听到有别的小猫咪闯入了自己的领地，警觉地立起耳朵，转头朝向扭矩超凶地呲牙，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吼。
　　“喵！！！”扭矩浑身炸毛，惊恐地弹跳起来，风一般咻地逃走，躲进运转发热的计算机机箱后面。
　　陆遥的余光瞥见扭矩瞬间消失的声音，欲哭无泪，扭矩可以逃走，他却不行。
　　他的头脑一片昏沉，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热汤里，缝隙之中吸饱了水分，又热又胀，雪豹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挤压着他，似乎要把这些汤水全部挤出去。
　　不，他也不清楚这一切感受是不是因为重量压迫，他丝毫不觉得外界带来了疼痛，反倒是芝士流心小面包的内里不断收缩膨胀着，像是下一刻就要爆炸。
　　陆遥仿佛接近一切的边缘，他即将坠下悬崖，伸出手想去抓住绳索，抓紧了雪豹的长毛，却仿佛什么都没抓到，他的掌心空空荡荡，仅剩的力气没有地方发泄，全部郁积着冲击他的防线。
　　明明一切都胀丨满了，叫嚣着要爆破，却又像一切都还空虚着，找不到落点。
　　“周云辰……”陆遥哭喊着。
　　这个词语让雪豹瞬间停下了乱蹭，喘着粗重燥热的呼吸，舔了一下陆遥。
　　“……周……”陆遥抓着雪豹，却又开始喊周云辰的名字。
　　今天的陆遥远比平日里冷淡高傲的陆总工来得更加任性，可同时又是这么脆弱、无力，连拽着豹毛的手都没法把皮糙肉厚的雪豹拽疼。
　　他反复无常地呼唤着雪豹和周云辰，欲丨望在他的一切动作神态间流淌，却在嘴边半遮半掩，恐惧又犹豫，身体打着颤散发出甜蜜的香气。
　　一股电流直冲周云辰的大脑，他还没等他的理智反应过来，他已经变回了人形，把陆遥按在怀里。
　　雪豹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事情，可总有某些事情他做不了。
　　手中的长毛瞬间消失，陆遥惊住了，他勉力睁开爬满红血丝和雾气的双眼，恍惚地瞧着周云辰刀削斧刻般俊美的脸，此时这张脸上压抑深沉的神色让他不自觉地后背打了个激灵。
　　“你…你给我变回大猫……”
　　周云辰的手掌覆上陆遥的侧脸，几乎能将他的脸颊包在手心，周云辰声音低哑：“陆遥，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遥抓住周云辰的袖口，纤细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周云辰感觉自己的腿也被陆遥收紧的双膝颤抖地拦住，可陆遥却说再次出尔反尔地说：“我要……雪豹……”
　　“好。”周云辰说，简短的音节里仿佛包融进无限的深邃、温和和倏忽即逝的笑意，但他明明皱着眉，让这笑容看上去像是苦笑，然而同时充斥着的攻击性和占有欲又让这苦笑变得不真切，更像是某种带着叹息的纵容。
　　陆遥看着他，停住了扭动挣扎，他的呼吸仍旧急促，水仿佛已经要顺着脾脏肺腑漫上他的喉咙，可他框画着周云辰的视野却仿佛永久定格在这一瞬。
　　下一刻，周云辰偏开身，陆遥想要逃跑，却被周云辰一掌握住双腕，一把整个抱起来放上实验台的软垫，陆遥想要爬起来，又被周云辰一巴掌按下去。
　　枕头不在陆遥颈下，而被垫在他的腰后……
　　陆遥双手抓住周云辰的袖口，双脚却又开始踢人，在周上将干净整洁的军装上留下好几块满是尘沙的脚印。
　　周云辰硬扛着，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待命的筒形机械臂机器人，招手让小机器人过来：“帮他把靴子脱了。”
　　陆遥的脚落入机器人的控制，周云辰分出手来端起杯子给陆遥喂水，陆遥喝了一两口就偏过头去不想喝，水流溢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到耳廓里，让陆遥抖了一下。
　　“多喝点水，”周云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一会儿你就没时间喝水了。”
　　陆遥似乎意识到什么，瞪着周云辰，嘴闭得更紧了，直到周云辰把水杯移开，陆遥才轻轻开口：“周云辰……”
　　又来了，又从喊雪豹变成喊周云辰了，又从抗拒变成呼唤。
　　这里没有抑制剂，无论是Omega抑制剂还是Alpha抑制剂，陆遥清楚地知道这件事，而现在的情况看来，单纯的咬一口临时标记已经不足以缓解陆遥的发情期症状。
　　陆遥知道会发生什么，才会一边等待着不放开周云辰，一边抗拒地犹豫着。
　　周云辰自己喝了一口水，陆遥还拉着他的袖子，面部线条干净利落，躺在那里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周云辰站在一旁，比刚才两人都在地上时更加容易控制住陆遥。
　　他的阴影完全将陆遥笼罩，像是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鬼影。
　　鬼影低头盯着陆遥开合着又开始叫雪豹的唇，再喝了一大口水，低下头直接给他灌进去。
　　“唔……”陆遥叫着开始挣扎，唇与唇之间的贴进让他体内蠢蠢欲动的深湖再次沸腾激荡。
　　周云辰按住陆遥的小腹，张开的五指深深陷了进去，他把水全部灌进陆遥的喉咙，舌尖尝到几分心醉的甜味，额发散落下来，凌乱地搭在眼前，扫过陆遥的鼻尖与唇峰。
　　周云辰紧盯着陆遥的双眼，直到这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他的脸：“陆总工，我仰慕你二十年了，所以，我会为你变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猫……”陆遥颤抖着想避开着侵占视野的画面，Alpha信息素正在将他包裹，大雨泼入堰塞湖，碎石已经松动，泪水蓄积着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
　　“别害怕，没关系的。”
　　毛绒而有力的长条状物体卷住陆遥的手，周云辰空出手来帮陆遥拨开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的发丝，豹尾的尖端也扫过陆遥的脸颊，似乎在向他展示，你看，这就是你要的猫。
　　紧接着，长度超过一米的尾巴往后圈住陆遥的脚腕，用力把他分开，陆遥缩起来想逃，他从没想过雪豹的长尾巴还有这种用途。
　　周云辰再次握住他的手腕，自己低下头，把陆遥的手拉到自己的头顶，触到那两只毛绒绒的晃悠着的圆润豹耳朵。
　　“你想要的猫。”他埋着头，抬起眼去向上去看陆遥，轻声开口，声音低哑：“求你……”
　　陆遥仅剩的意识和羞耻心简直要在此刻破碎风化，周云辰怎么能这么做……只有雪豹会用这种眼神，可怜又委屈地看着陆遥，藏起心中一切的渴望与占有。
　　“好不好？”
　　堰塞湖崩溃决堤，大水瞬间淹没侵吞世间的一切，山石滚滚落下，让陆遥耳膜嗡鸣，连瞳孔都开始涣散。
　　作者有话要说：
　　打击豹腹ing


第103章 
　　昏天黑地。
　　这是陆遥唯一的感觉, 甚至当他沉入梦乡时都觉得不安稳，仿佛大地还在震颤摇晃，滚烫的岩浆包裹住他的口鼻。
　　在反反复复的惊醒和疲惫地重回睡眠后, 陆遥终于被憋醒, 昏昏沉沉地爬起来摸索着记忆中的环境去卫生间放水。
　　伴随着隐约的憋胀痛感, 陆遥的大脑才开始迟钝地运转, 记起昨天两人到底鬼混地多惊天动地。
　　芝士流心了太多次，现在都觉得胀痛。
　　后面就更糟糕了, 陆遥甚至怀疑空洞还没完全闭合，他两眼发昏地走回去，只敢趴着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把头埋进去, 嘴里吐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试图再睡一个回笼觉。
　　过了一会儿，门锁开启落下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床边, 紧跟着便是床边嘎吱一声陷下去一块, 温热的气息罩了过来。
　　“遥遥，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哐啷的几声轻响，似乎是某些餐具摇晃着被放下了。
　　陆遥的手肘稍微抬了下, 嘴里嘟囔一声，但眼睛睁不开，人也起不来。
　　周云辰没催他, 放下餐盘后, 看了眼陆遥沾上灰尘的脚心, 他刚刚起身去卫生间时忘记了穿鞋，周云辰便先去拿帕子浸了温水, 握住陆遥的脚给他一点点擦干净。
　　脚心传来的些微痒意，陆遥抽了一下小腿，又牵扯到身后的地方发疼，抱着被子轻哼了一声。
　　周云辰放过陆遥的脚，拍了拍他：“把被子盖上，不要着凉了。”
　　皮肤相接，发出清脆的响声，陆遥的大脑愣了一下，才把触感传来的位置和清脆的响声暗示的状态对上号，他猛地睁眼，对上周云辰的眼睛：“我裤子呢？”
　　陆遥这才发现自己现在什么也没穿，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怪不得他刚才在卫生间完全没有穿脱裤子的记忆。
　　“弄脏了。”周云辰随口说道，仿佛忘记了把那团布料塞进陆遥大张着的嘴里的人不是他，“换下来的衣服我都洗了，还没晾干。”
　　“如果不睡了，起来吃点东西，你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什么，尤其是这种时候更……”
　　周云辰话还没说完，陆遥就起身把他手里的水杯抢走了，仿佛是在担心旧事重演。
　　杯子里装的是热牛奶，看陆遥咕噜咕噜大口喝着牛奶，周云辰笑了笑，提前抽了纸巾，在陆遥一口喝干净牛奶后，给他擦干净唇边印上的白痕。
　　但他昨天却没这么干，反而十分恶劣地用手指糊了陆遥一脸。
　　周云辰随后把餐盘端过来放在膝上，里面装着一叠面包，几碗内容物未知的半固态物体：“绿洲告诉我当年你住在这间房间，我就把你带过来了。”
　　陆遥环顾四周，思维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昨天的那个实验室里了，取而代之的是布局极其熟悉的小房间。
　　他曾经一个人在这里居住了一年，几乎能将每一寸细节倒背如流，也因为如此，他刚刚才没在闭着眼摸索到卫生间时摔跤。
　　他拿起餐盘中的一片复烤过后边缘酥脆的面包，取过餐刀从装着红色半固态物体的碗里挑了一些出来抹在面包上：“这也是绿洲告诉你的？”
　　“对，它带我去看了食品库，”周云辰看着陆遥小口咬碎面包，语气柔和，“旧时代的食品科技工业还没有研发出营养剂，只有这种能够长时间储存常规食物和合成型的固体营养食物，储存在冷冻库里可以保存上百年，他说你喜欢这三种。”
　　陆遥吃完了一块面包，又拿了另一块，抹上黄色的半固态物体：“嗯。”
　　周云辰有些好奇地问：“我记得你尝不到味道，营养剂从不挑口味，但你喜欢这三种食物？”
　　“我当时……”陆遥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开始说话，“刚刚失去嗅觉和味觉不久，对食物的味道还有记忆，这几种酱的口感能让我回忆起那些味道。”
　　“这一种能让你回忆起什么？”周云辰指着红色的一碗。
　　“草莓果酱。”
　　周云辰愣了一下，紧跟着又指着黄色的那一碗问：“这个呢？”
　　“芒果果泥。”
　　周云辰表情微妙，指向最后一碗绿色半固体食物。
　　“某种蔬菜。”
　　周云辰：“……”
　　“你想知道它们原本尝起来像什么吗？”
　　陆遥搅了搅下一碗绿色食物：“像什么？”
　　周云辰一一指过去：“红色的是酸辣酱，黄色的是咖喱，绿色的……可能是芥末。”
　　陆遥张开的嘴停在了半路。
　　最后剩下的面包片和酱料都进了周云辰的胃里，奇怪的搭配让他灌了三大杯水。
　　碗碟也是周云辰收拾的，等他回到房间时，陆遥已经再一次卷起被子躺下了。
　　“还想睡一会儿吗？”
　　“难受。”陆遥顿了顿，“当时……结束以后我晕过去了，你给我洗过澡吗？”
　　陆遥醒来时觉得身上还算干爽。
　　周云辰坐在床边：“都帮你清理过了，不过你背上还有伤，只能用毛巾给你擦一擦。”
　　“嗯。”陆遥半合着眼，似乎又想要睡过去了。
　　“再给我十分钟可以吗？我帮你换药。”
　　陆遥以为周云辰要给他背上的伤换药，慢吞吞翻身趴下，让周云辰掀开被子给他上药。
　　但没想到周云辰沾着药的手指首先落在了陆遥的后颈，药膏触及咬痕，清凉微痛，不知道是因为咬伤还是发情期尚未过去，腺体依然红肿着。
　　处理完临时标记的咬痕后，周云辰开始给陆遥后背上的伤口上药，再涂上愈合凝胶，大部分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反倒是陆遥腰侧的青紫指痕更加惹人眼球。
　　周云辰呼吸摇晃片刻，又换了另一种药膏。
　　那处忽然传来的清凉刺激让陆遥脊柱一紧，下意识地收缩肌肉。
　　“你怎么能……”陆遥转过头质问周云辰。
　　因为临时标记和这些行为以后，Alpha和Omega的身心会因为生理本能的相互吸引变得更加相互依赖，Alpha在身旁会给Omega一种安全感和慵懒感，让他们愿意敞开自己，而不是紧缩成刺猬。
　　在这种温馨平静的氛围下，陆遥没有离开床，也就没有急着找一套衣服换上。
　　但这不是周云辰的手到处乱摸的理由！
　　周云辰的手指被夹住一截，维持着这个姿势表情仿佛十分正直地说：“这里也受伤了。”
　　陆遥瞪着他，又气又急说不出话来，鼻头都要涨红了，向来冰冷的脸上呈现出这样的表情，却没让周云辰感到危险狠厉，只仿佛一只气急败坏的小兽，正向着伸手乱摸他尾巴的人类呲牙。
　　对着周云辰那张一旦严肃起来便大义凛然的脸瞪了半天，陆遥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也知道……”
　　-
　　换完药以后，陆遥闭上眼睛，还没有等到周云辰放完药盒回来，疲倦的精神和身体已然沉入梦乡，直到他被发情期的第二次热潮唤醒。
　　这波攻势来势汹汹，陆遥浑身滚烫地从半梦半醒直接进入到脑子一片浆糊的状态，把他抱在怀里的周云辰试探到这温度，还以为陆遥是因为冷热交替的长途跋涉或伤口炎症发高烧了。
　　然而猛烈涌动着的甜腻Omega信息素和床单中间濡湿的一片让周云辰的大脑瞬间清醒陆遥呓语呢喃着，眼睛又要发红流泪，周云辰当即爬起来给陆遥喂了几口水，但给陆遥喂半固体的营养膏却失败了，陆遥尝了几口就把周云辰的手推开。
　　他现在体内翻涌着难受，什么也吃不下，只向着唯一能给他安全感和清凉的源头挤，贴上周云辰的肩。
　　周云辰一边亲吻陆遥的额头一边揽住他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一直在你身边。”
　　可当周云辰想要向陆遥后颈探去，又准备把他放平时，陆遥就开始抗拒挣扎，低声无力地哭喊着：“不……周云辰……不要碰我，你搞得我反胃……”
　　蚊蝇般呢喃的话语像刀锋一样扎进周云辰的脑子里，一阵眩晕猛然袭来，恍若当头棒喝让周云辰奋力思索确认陆遥刚刚是不是真的说了那个词语。
　　反胃……什么反胃……他让陆遥感到恶心吗？
　　周云辰以为陆遥是喜欢他的……陆遥说过这句话吗？是不是从没有过，一切只是他的自作多情，那疯狂的一夜不过是陆遥不得已只能选择他，结束以后就再也不能忍耐？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双手却死死搂住陆遥，绝不让半点珍宝从指缝间流逝。
　　“周云辰……”陆遥的声音带着抽气，像针尖扎在周云辰酸涩一片的心上，“我吃不下饭……”
　　看，他恶心得陆遥饭都不想吃。
　　陆遥咬着唇低语：“也吃不下……太大了……”
　　等等，周云辰愣了一下，什么太大？吃什么？用什么吃？
　　周云辰发着抖，他的大脑从来没运转得这么快过，意料之外的狂喜涌上心头，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兴奋，在陆遥耳边说：“我不大，真的。”
　　陆遥皱眉：“我见过你……你怎么敢这么说呢？你比较过？”
　　周云辰意识到一句话决断他往后余生幸福的时刻到了，回答电光火石般冲进他的大脑：“比过，我当然比过。”
　　他知道陆遥是个十分在意话语科学性与逻辑性的人。
　　“军校生在荒星进行集体拉练时，条件不好，只能用大澡堂快速清洁，我见过很多。”
　　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不大”这句话绝对不是事实，但没关系，陆遥不会知道的，他又不可能进Alpha浴室，Omega的平均尺寸的确要小些，周云辰之后可以用这个数据说服陆遥。
　　可还没等周云辰松一口气，就听陆遥激动骂道：“你在胡说！”
　　这怎么能叫胡说呢？
　　然而周云辰还来不及搬出自己的AO尺寸本来就不同的理论，陆遥便开始说：“要么你在骗我，要么你的样本数据采集不足，周云辰……”
　　“或许是后者。”周云辰从善如流，但立刻又察觉到陆遥话中隐藏的深意，“难道你看过很多？”
　　“驾驶员穿的机甲作战服也由我们设计，为了完成人体工程学指标，我们扫描收集了上万名机甲驾驶员的身体数据。”陆遥的声音仍旧不大，但即使意识模糊，这些回答也是脱口而出。
　　“收集的数据还包括生丨殖丨器数据？”
　　“还会发放问卷，询问女驾驶员对胸部束缚度的偏好程度，男驾驶员更习惯放在左边还是右边……最近一次全线换装在五年前，我亲自跟进了所有扫描记录和作战服设计，我知道统计数据偏值，你超出太多了，比大多数Alpha都要大。”
　　“你还知道谁大？”
　　不知道为什么，周云辰此刻的语调让陆遥本能地感到危险，一下子噤了声，对上那双风暴翻涌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在陆总工面前，要保持科学严谨的态度


第104章 
　　那天的対话似乎开启了周云辰性格中某种极其强势的部分, 在这独有他们两人的狭小空间里，他的占有欲疯狂作祟，把陆遥弄得嗓子又干又哑, 有时候连眼泪都哭不出来。
　　发情期中的陆遥情绪同样极其不稳定, 为了控诉联邦上将的“暴行”, 周云辰每次端着饭来到床边喂他时, 陆遥都只吃几口，表达自己的胃真的要被挤到肺上了, 什么都吃不进去。
　　周云辰只好让他多喝点葡萄糖和盐糖水，补充上下大量流失的水分。
　　两天后，周云辰发现陆遥的发情期结束了。
　　房间中，落在皮肤上暴露在空气中的液体散发出的膻暖气息依旧浓烈, 猫薄荷信息素与愈创木信息素混合纠缠在一起, 还藏着丝丝甜意，仿佛是某种昂贵微妙的香辛料, 久久不能散去。
　　一切完毕, 周云辰准备抱陆遥去清洗——他背后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 可以碰水了——陆遥闭着眼摇头拒绝。
　　周云辰见陆遥神色平静，没有不适的表现，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但没想太多，自己先去清洗，打算一会儿再出来帮陆遥。
　　结果他一走出浴室, 就见陆遥坐在桌边伏案工作, 笔下勾画着的是一套大幅宽机甲设计图, 老式台灯昏黄的灯光落在陆遥的脸上，更显得他专心致志。
　　如果忽略他不着寸缕, 也忽略他刚刚完成了一场运动，瘦削的脊背上还透着薄汗，恍然就是一副严肃沉重的思想者雕塑。
　　被陆遥的肃穆神色所感染，周云辰抖开手里的浴巾把自己围好才走过去：“是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吗？”
　　以前陆遥只会赖着在周云辰身上，等着Alpha给他清理后，直接在热水温暖的浴缸里昏睡过去。
　　“嗯？没有。”陆遥头也没抬，炯炯有神的双眼紧盯着图纸上的细节，随手越过周云辰抽了一张草稿纸继续演算，“这是我以前设计的机甲图纸，忽然有了一些新的改进灵感。”
　　“现在？”
　　“刚刚，就在你帮我弄……”陆遥的笔没有停，但眉心蹙起来思考了一下，“也不完全是那个精准的时间点，我猜测是随着多巴胺分泌达到峰值后锐减，大脑垂体前叶腺蛋白质激素分泌陡增而逐渐导致的特殊精神状态让人的大脑进入了主动深入思考模式，总之，我一下子想通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透露出的几分沙哑并无情丨欲气氛，反倒给他的声线添上冰冷岩石般的触感。
　　周云辰明白了。
　　发情期的生理控制结束，理性的陆总工程师回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贤者时间里思考机甲结构该如何迭代改进，比方说周云辰的大脑里就只会出现“我是不是在做梦？”“陆遥真的和我在一起了吗？”“陆遥没有拒绝，应当是喜欢刚才的姿势吧？”“下次要不要再重复呢？”这一类思考。
　　但很快，空虚冰冷的浪涛淹没了思绪，仅剩的愿望变为将陆遥死死抱在臂弯里，永远也别让他离开。
　　陆遥坐在桌边计算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感到不穿衣服有点冷，才终于放下笔去泡个热水澡。
　　周云辰看着椅子表面留下的淡白色粘稠印记，沉默地抿着唇，转过头看向陆遥的背影，瞥见这么久过去，蜿蜒的水痕还在顺着腿流下，环绕着脚踝流淌，直至干涸在脚背凸起的骨骼间。
　　浴室门关闭，遮挡住那道脚步踉跄发软的背影。
　　周云辰忽然笑了笑。
　　无论如何，陆遥里里外外都是他的味道。
　　他拿纸巾擦干净椅子上的水痕，又像田螺姑娘一样，勤勤恳恳地把湿透了的床单被套换成新的，接着穿上衣服，去给陆遥准备面包和牛奶。
　　洗完澡后，陆遥一边吃东西，一边接受周云辰的吹头服务。
　　在复古吹风机的风声中，周云辰低头在陆遥耳边问：“吃完东西再睡会儿吗？”
　　“我不困。”陆遥说，“不用睡。”
　　“你以前结束后都会睡的。”
　　“我们没有按照正常作息生活，不是吗？”陆遥対周云辰分析道，“如果正常作息，在下班回家后的入睡前同丨房，完成后的确该睡了，但我们这几天睡了做，做了睡，已经睡得够多了。”
　　陆遥嘴上这么说着，吃完东西一会儿，血糖升高后却又困了，周云辰收拾完餐具回来时，陆遥已经躺在床上，搭着眼帘，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
　　但清醒状态下的陆遥有记得等周云辰回来。
　　周云辰回手关上房间门时，陆遥眯着眼往床铺里面拱了拱。
　　这本就是张单人床，陆遥睡在靠墙的一侧，即便他努力分出位置给周云辰，两人也必须紧紧贴着彼此睡下，就像是陆遥曾经徒手在远星号上搭出的那张床。
　　不过至少这回他们有了柔软的床垫、洁白的被子和蓬松的枕头。
　　陆遥正陷在这一堆绵软之中，用冰蓝色的眼睛轻轻望向周云辰，等着他走过来。
　　陆遥当然不是绵软的，但也不再是发情中那种潮湿泥泞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淹没的灼热的岩浆或是噬人的沼泽地里的模样。
　　信息素的气味还没有消散，却因为眼前的情景而显得干燥温暖，如同在冬夜燃烧着松木的壁炉里，添上了一把猫薄荷、愈创木和带着甜味的杏仁松子，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像陆遥的眸光一样随着主人脚步的靠近，轻轻晃动着。
　　温厚的空气包裹着周云辰，他走到床边坐下，陆遥看着他，等待他躺过来以后再掀开被子让周云辰也躺进来。
　　周云辰往里面挪了挪，直到抱紧陆遥纤瘦的腰身后，才没有半边肩膀都悬在床沿外边。
　　陆遥靠过来，表情平淡的脸在周云辰眼里却是那样的甜蜜而动人，他的额头贴住周云辰的下巴，阖上眼帘用睡前最后那点气声说：“记得刮胡子哦。”
　　-
　　遗落基地的休息房间设施简单，只有最基础的床铺衣柜和桌椅，不过，在书桌正上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宽大的乳白色屏幕，约有八十寸大。
　　周云辰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直没去碰过它，昨晚上陆遥在书桌前算草稿时把它打开了，屏幕散发出深蓝色泽，似乎只是一面装饰物。
　　睡梦之中，周云辰被不知怎么的被一阵光亮唤醒，他记得自己睡前手动关上了灯，只能在疑惑中环顾四周，最后发现竟然是书桌上方的屏幕正在亮起橙红色的光芒，右下角还显示着时间，AM6：12
　　周云辰倒回枕头上，呼出口气。
　　原来这面屏幕是阳光节律装置，通过模拟昼夜来为长期居住于地下设施的人类成员提供光感节律调整。
　　现在星舰上都是用太阳灯进行全舰调节，周云辰只在历史书的边角见过対这种手动开关的昼夜节律屏装置。
　　陆遥感受到光线，脸往周云辰的胳膊上贴了贴，把眼睛埋进去挡住。
　　周云辰见陆遥还想继续睡，便也没急着动。在家的时候，陆遥长期保持着同样的生物钟，作息十分规律，几乎和D的唤醒语音同时自然醒。
　　但这几天里两人到达安全的基地，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不必顾虑任何危机，大脑被冲动所占据只顾着昏天黑地地厮混，作息异常混乱。
　　陆遥又眯了一会儿，实在睡不动了才睁开眼，昨晚上灵感爆发话设计图时没感觉到的疲倦酸软在这时候接连爆发，他浑身上下仿佛没有一块完好、不累不痛的地方，尤其是身后，那反常诡异的感觉时刻伴随着，就像是他的身体还在回忆周云辰的形状似的。
　　陆遥睁开了眼，充溢着的慵懒让他不想动弹，便开始盯着面前的人看，目光像是X光扫描一般一寸寸滑过周云辰立挺的眉峰、鼻梁与双唇。
　　在陆遥意识不清的时候，他已经把这几天里来不及打理的胡须刮去了。
　　周上将自然是极英俊的，浓黑而坚毅的眉，线条利落的鼻梁，略薄且锋利的唇……当这张脸被苍蓝色笔挺军装衬起，额发向后梳齐露出光洁的前额，规整的线条便让他显得冰冷肃穆，仿佛出鞘高举，淬过寒水又淌过烈焰的剑锋。
　　他的面部肌肉绷紧了，眼角略有一道风霜战火勾出的细纹，显得黑色的双眼犹为锐利深沉。
　　那种情况下的周云辰，和雪豹差距极大。
　　虽然雪豹顶着大型猛兽、雪山之王、嗜血猫科的名号，但这种大猫浑身长毛覆盖，挡住肌肉只剩下一片毛绒绒暖呼呼，又长又粗的尾巴像是逗人棒似的让人类神魂颠倒。
　　脸盘子也因为毛发旺盛而显得和灰眼睛一样圆润，甚至眼角还勾出一截下垂眼线，不呲牙发威的时候全然没有狮虎那种啸聚山林的威猛压迫，反倒是一阵阵的让人想要大吸一口的蓬松柔软。
　　合上眼睛前面的周上将相较于平时的威风凛凛，是要更亲和居家一些。但蓬松柔软这个词能用在周云辰身上吗？
　　陆遥皱了皱眉，觉得应该是不能的。
　　周云辰的确就是他的雪豹，但二者的气质和触感却截然不同，除了……
　　周云辰感受着陆遥拍在他面颊上的呼吸热气，知道陆遥已经醒了，正在盯着自己的脸看。他不知道陆遥实在干什么，但出于某些隐秘的心理，也没有贸然睁眼出声打断。
　　一阵奚奚索索的声音响起，陆遥放在被子里的手臂正在移动。
　　他是要碰我的脸吗？周云辰思索着等待陆遥的动作。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却让他后脑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遥手向下，握住了他的口口！
　　周云辰：？？？
　　他还捏！
　　不出十秒钟，周云辰敲在了陆遥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
　　汉字的构造方式有“六书”之说，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说文解字》中“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再向前追溯汉字最初的形制就属于象形文字，经过数千年的演变，现代汉字还保留着部分象形文字的特征。
　　不知道这次的汉字课堂能否让大家想起上一本的一元二次方程课堂。


第105章 
　　陆遥在五个小时后, 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周云辰十分辛勤地给他准备了早餐……叫午餐也行。
　　还是面包配红黄绿老三样，陆遥想喝点冰的, 周云辰从食品库里找出了冷冻合成橙汁, 解冻后给陆遥端来一杯。
　　陆遥一边喝橙汁润喉咙, 一边蘸着酱啃面包。
　　“你还是喜欢这三种食物？”周云辰问, “即使它们不是你想象中的味道。”
　　“都一样。”陆遥回答，“我已经记不清草莓或是芥末、咖喱的味道了, 只是习惯吃这三样。”
　　“当年CROSS实验室案件全部被划做机密，我只知道已经结案，具体后续如何？到底是什么人在做人体实验？”周云辰皱着眉问。
　　陆遥神色如旧，随口答道：“没什么人, 一群试图融合人类与异兽基因的疯子而已, 这是联邦情报局给出的答案。”
　　“你接受这个答案？”
　　“联邦情报局的腾副局长是这个案件的调查负责人，当年他应上级要求结案, 但这些年来, 一直还在追查。”陆遥停顿下来, 喝了口橙汁，犹豫片刻才谈到自己，“但对我来说, 没有什么不接受的。”
　　“有人给你下了封口令？还是……你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案件被列为机密案件，但如果只是一群疯子违背了生物医学伦理，人类大众的精神还没有脆弱到听到这个消息就会崩溃的地步。只是有某些人不希望这件事被知晓而已。”
　　“你知道是谁？”
　　陆遥看了他一眼：“能让联邦政府忌惮的存在并不多, 也就那么几百个罢了, 对于这些存在来说, 一个出了问题的非法实验室根本无法动摇根基。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但就让这些过往消散在宇宙中吧, 这对我们这些……实验体受害者也好。”
　　陆遥收回目光，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默默啃着面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神发呆，他比平时多吃了三四块。
　　莹白的皮肤上沾了点面包屑，周云辰抬手帮他擦掉，笑道：“今天吃得下了？”
　　陆遥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周云辰，你应该明白顶到胃是一个夸张说法吧。”
　　周云辰：“？”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陆遥忽而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也不完全是夸张。”
　　周云辰：“？？？”
　　陆遥分开两只手，用手掌比了一段距离，特殊的长度让周云辰逐渐变了脸色，他把手掌往腹部一比，上掌大约在肚脐左右，陆遥有点纠结，上掌上下犹疑了一下，最终决定放到肚脐以上。
　　“到这儿。”陆遥对周云辰说。
　　冰蓝色的双眼中充满了认真严谨的考究，和五个小时前进行人类与雪豹口口对比研究时分毫不差，似乎全然没发现他的这些举动能给Alpha多么大的心理刺激。
　　“陆遥，我……”周云辰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都变得沙哑。
　　然而陆遥还在继续，低头看着自己光洁平坦，只有很薄一层肌肉的腹部：“胃的位置还要更高一些，而且中间还隔着其他器官。”
　　陆遥根本没注意到周云辰发烫的目光，还在从上往下细数：“横膈膜、胃、脾脏、胰腺、肠道、阑尾……生丨殖腔、前丨列丨腺……”
　　最后，陆遥得出结论：“你不可能一步到胃。”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周云辰捕食者般专注而贪婪凶猛的目光，手掌一下子停住缩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周云辰。”
　　“下面不行，上面呢？”周云辰靠近陆遥，热气扑面而来。
　　陆遥的小腿痉挛了一下，本能地恐惧让他咽了口口水，但理智还在努力运作着：“这样距离就更远了，而且，胃酸是PH值小于3的强酸性物质，蛋白质和DNA进入后会被快速分解。”
　　“就算不分解，这些东西也没有机会发挥作用。”周云辰站了起来，按住陆遥的肩，陆遥不得不仰头看他，周云辰却把他的头掰了下去，“我们从来没走到最后，不是吗？”
　　如果在发情期进行完全标记，Omega受孕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而眼下绝不是个合适的场景，甚至进行临时标记本来也是不合适的。
　　陆遥的信息素适应性训练卡在了气味适应这一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的临时标记中，陆遥没再出现创伤再体验痛苦，更多的后续必须等他们回到新蓝星，和阿兰威医生聊过后才能继续。
　　不过同样，对于男性Omega来说，只要不打开腔体，受孕概率就会逼近于零，不用担心眼下遗留基地没有储存安全用品的问题。
　　如果换个方向，就更不必担忧了。
　　陆遥双目睁大，手指攥紧了周云辰的裤缝。
　　-
　　陆遥十足地感到白日宣淫就是在浪费大好青春，两个小时以后，他趁着周云辰刚刚结束，脑子还处在不应期的微妙低沉状态，翻身爬起来自己冲进浴室洗澡，然后披上衣服就往门外冲，决意人应当向伟大的科技进步事业而不是床上这点事献出自己的智慧与汗水。
　　可他刚打开门走了两步，就差点腿一软扶着门框跪下。
　　周云辰从身后一把揽着他的腰将他提起来抱在怀里，陆遥蹬了几下踹在周云辰的小腿上，却没能把人踹开。
　　“去哪？”周云辰在他耳边问。
　　陆遥身上只穿了一件遗留基地存储的白色工装，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周云辰肌肉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贴上他的后背，仿佛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了温泉里。
　　“工作！”
　　“你走得动？”
　　“我慢慢走。”
　　周云辰放开了禁锢住陆遥的手：“我陪你去。”
　　陆遥转过来看着他，目光中有几分不信任，他早该起床去工作了，却三番五次被周云辰抓住脚腕拖回去。
　　“我先过去，你自己穿好衣服，让绿洲带你来找我。”
　　“我很快就来。”
　　周云辰目送陆遥一瘸一拐地走向走廊尽头后，迅速冲澡穿衣，询问绿洲陆遥的位置。
　　让周云辰感到意外的是，陆遥没有去实验室，他在绿洲的指引下穿过漫长走廊，又乘上电梯下到地下八层。
　　电梯门向两侧开启，目光正对上的便是一扇极高阔的金属大门，随着周云辰脚步的靠近，缓缓自动开启。
　　宏大而深邃的空间逐渐向周云辰揭开自己的面纱。
　　绿洲：“机械组装区，已到达。”
　　遗留基地的机械组装区层高占据地下八层到地下三层，宽广开阔，没有丝毫阳光落入，即使有不少巨型探照灯从高空与四壁垂下，目光尽头仍不得不陷在模糊不清的黑暗之中。
　　相比起新蓝星的机甲研发基地，遗留基地机械组装区的风格更加粗狂狂放，器械转角锋利，毫无转圜，金属架构无需涂装喷漆，在灯光下展现出自身本质粗粝的冰冷色彩。
　　在组装区中央，四组庞大的金属构件沉默屹立，如同温顺的野兽向它们的主人低下挂着獠牙的头颅。
　　它们的主人就站在半空中的升降台上，脊背挺直，背影瘦削清丽，一身白色工装，简直像是一捧冰雪，折射出刺目的阳光。
　　他原本注视着机甲构件内部的运转情况，机械运动的隆隆作响充斥着整个空间，但大门开合的声音刚刚响起，他便侧过身来，扶着升降台的栏杆向来人招了招手。
　　周云辰加快步伐走过去，登上升降台，来到陆遥身边。
　　陆遥正盯着面前运转的机械出神，手上端着一个非光屏的古早电子板，上面是各项机械数值，周云辰没有看懂面前的这几组构件属于什么装置，不像机甲，也不像是任何一种飞行器。
　　“你在看什么？”周云辰虚心求学。
　　陆遥眨了眨眼：“这是构成尾部传动装置的十六组气缸，我只是觉得它们像……”
　　四大块构件将会组成一个装置，此刻组装还未进行，传动装置的内部结构暴露在外，陆遥所说的十六组气缸成环形排布，连接着气杆的金属塞正被带动在缸体上下运动。
　　金属塞的尺寸被设计地完全符合缸体，二者紧密贴合着，气缸直径远超篮球，其上一切细节都被放大展现在陆遥与周云辰眼前，包括深褐色的润滑机油在金属塞的来回运动中乳化发白，拉长的丝线粘稠到无法扯断，最后在气缸底部堆叠了一层又一层。
　　这种机油长期使用下去，堆叠起来的乳化液体过多，可能会阻碍气缸运作。
　　陆遥原本只是想着再观察一下运动状况，考虑换成那种型号的机油更合适，但当他站在十六组大型气缸面前，开启运行模式时，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
　　周云辰喜欢把枕头垫在他腰后，陆遥被抬起来，稍微一低头，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连那直窜后脑的电流都在他的视野中闪着光实体化。
　　“像什么？”
　　陆遥一下子惊醒，手指在电子板上快速点了两下，关闭气缸传动装置运转，他转头看向周云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这组气缸运转超过三万次以后，就会因为机油废料堆积而损坏。”
　　金属塞的运动不断减速，机械摩擦声频率逐渐放低，气杆的运动模式变得更加清晰，它并非直挺挺地上下，而是划出一个特定的旋角，使金属塞在运转时还会在气缸内旋转一圈，增加和内壁的摩擦。
　　周云辰答：“任何机器都有损耗殆尽的那天，但只能承受三万次运转的气缸一定不符合生产标准，不像你的水平，是外部因素造成的吗？”
　　他看了眼堵塞住气缸口的机油：“因为这款机油会乳化硬化？换一款试试就好，气杆和缸体应当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机械制造历史小课堂~
　　1680年，荷兰科学家霍因斯受到大炮原理的启发，心想如将炮弹的强大力量用来推动其它机械不是挺好吗？他一开始仍用火药作燃烧□□，将炮弹改成“塞”，把炮筒作“汽缸”，并开一个单向阀。他在汽缸内注入火药，当点燃火药后，火药猛烈地爆炸燃烧，推动塞向上运动，并产生动力。同时，爆炸气巨大的压力还推开单向阀，排出废气。而后，汽缸内残余废气逐渐变冷，气压变低，汽缸外部的大气压又推动塞向下运动，以准备进行下一次爆炸。当然，由于行程过长，效率太低，他最终没有取得成功。但是，正是霍因斯首先提出了“内燃机”的设想，后人在此基础上才发明了汽车用的发动机。（摘自百度）


第106章 
　　提出这个建议的后果就是, 周云辰被陆遥套上宽大的塑胶防护服，提着油箱被推进机械内部的气缸机油存储仓换油。
　　周云辰在里面吭哧吭哧地干活，陆遥站在升降台上, 抱臂靠着栏杆：“这是我制造的第二台机甲, 但只是半成品, 还没来得及完成, 联邦情报局的人就找来了。
　　“这台机甲也有一些技术性难题当时没来得及解决，尤其是能源供应不足的问题, 我怀疑是大量购买各类不同的材料和能源，准备做能源测试的举动让联邦情报局发现了异常。”
　　“但你选择了向联邦情报局隐瞒这个基地和这台机甲的存在。”周云辰的声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来，有些失真。
　　“因为私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制造飞行物属于违法行为。”陆遥说，“第一台机甲没有飞行模式。”
　　周云辰从机械里钻出来, 向上仰望陆遥：“但现在这台机甲可以飞？它的造型……很独特。”
　　说句实话, 周云辰没看出这四部分机械构件要如何组装成机甲。
　　“是很特别。”陆遥也在仰望，金属冰冷如星辉的影子落在他眼眸中, “我原本以为它只能放在仓库里落灰, 没想到你出现了, 周云辰，在人类世界中，只有你能驾驶这台机甲。”
　　“为什么？”
　　陆遥设计这台机甲时, 还不曾了解到周云辰这个人，又怎么会设计出一台只有他能驾驶的机甲？
　　“来，过来。”陆遥叫他。
　　周云辰把防护服和油箱脱在一边, 登上缓慢移动的升降台, 陆遥正操控着升降台远离机甲, 最后停留在半空中一个合适观看的位置。
　　陆遥在电子板上输入指令，在地面的轰隆嗡鸣之中, 无数机械臂自地面升起，承载着金属构件的模块开始自行滑动，开始机甲组装进程。
　　先是整体构造，再是某个长条形物体，然后是顶端的三角金属物。
　　一台形态独特的庞大机甲在机械的不断配合运转中，慢慢呈现在周云辰眼前。
　　这是一只……猫？
　　陆遥思量着，“或许我该把它的头部缩小？当时是按照家猫形态比例设计，现在看上去有些头重脚轻了。”
　　“这是在你的纪录片里出现过的猫型机甲？”
　　“对，它们算是双胞胎，不过这一台的技术和功能更加完备。”陆遥说，“由于驾驶机甲需要连接人脑意识，而人脑意识无法掌控猫科动物的运动形态，我原以为这台机甲永远不会启动，但你体验过雪豹的形态，应当可以顺利驾驶。”
　　四大构件被拼合到一起，陆遥按下远程开关，猫型机甲启动是眼部亮起蓝色灯光，身后的长尾巴还甩了一下随后高高翘起。
　　周云辰意识到刚才的十六组气缸原来是猫尾巴的控制装置。
　　“等我这几天处理好机甲头部尺寸，再给它安装上新能源驱动，就可以上机测试，准备离开B13。”
　　陆遥站在这座空无人影的遗落基地里，似乎和他站在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第一研发基地的模样没什么两样，同样的专注、严肃、冰冷、高效，同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所有的目光只会落在冷硬的机械上。
　　现代与复古的画面两相交织，淡漠的光线透过雾气落在周云辰的思绪中，他忍不住问：“陆遥，如果当年联邦情报局的人没有找到你，你会留在B13上一辈子吗？”
　　陆遥不喜欢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那么这片荒凉辽阔的赤黄色大地是否能为他所中意？
　　陆遥思索了一会：“很难说。建造机甲是非常耗钱的工程，我当年在这里建造机甲，除了使用这些遗留基地未曾带走的各项材料设备，也自行从黑市大量购入材料和能源，几近把父母的遗产和我自己出售专利赚来的钱挥霍干净，而我不会出售这些机甲，“总的来说入不敷出，不具有可持续性。但……如果我只是想要生活在这颗星球上，遗留基地里存储的水、食物和能源够我用五百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陆遥敏锐地感到这类涉及到过于广阔时空的问题不同寻常，周云辰果然没有立刻答话，他紧跟着追问：“你喜欢这里？”
　　B13有什么令人喜爱的地方吗？
　　飞沙走石、高温酷寒，山脉沟壑绵延无尽，狂风呼啸着扑卷至天边，这自然是宇宙中令灵魂惊叹的壮丽渺远。
　　交给星际旅游公司，说不定能把这颗星球打造成著名景点，但却绝对称不上令人喜爱的宜居星球。
　　周云辰没有说话，陆遥更愿意将他的沉默理解为否认而非默许。
　　“你不想回去？”陆遥换了个类似的问题。
　　“新蓝星上并无我留恋的东西，”周云辰说，“我只有你。”
　　陆遥还没有不解风情且固执到在这种时候和周云辰一一细数他这些年来的头衔、功勋、资产，又或是银戟舰队的飞船、机甲、责任。
　　既然权位与名势无法挽留周云辰，那么文明发达的新蓝星又如何能比得过这颗蛮荒的边缘星球，即使路途充满艰辛苦难，但独属于周云辰与陆遥的这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已经美好得如同世外桃花源。
　　桃花源应当是春天，长满花与稻，乱红纷飞，可是这里只有戈壁黄沙，呼啸的狂风自天际而来，裹挟着漫天尘沙，落地时噼里啪啦地响。在新蓝星想着天空高耸的大厦之间，人类建造了很多绿地，赏心悦目，但越是这样，越虚幻，越虚弱，全是科技与工业化的痕迹，可以被轻易制造和摧毁，但这片沙漠不一样，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难以建造这样一片荒漠，也难以毁灭这样一片荒漠……
　　“我明白，”陆遥说，“但我们只有离开B13一条路可以走。”
　　前有黑海星盗团追兵，后有联邦军部明确知晓周上将降落在这颗星球上，哪一方都不会容忍周云辰与陆遥就此隐居消失在B13。
　　宿命如高垒深沟，早已将人包围，他们当然可以越过一切阻碍向外眺望，但前行的道路始终都只有曲折的唯一一条。
　　“我会在你身边。”
　　-
　　接下来几天里，陆遥开始全身心投入猫型机甲修整完善工作，周云辰学过基础的机甲修理，但在机甲的设计制造上一窍不通，帮不上陆遥什么忙。
　　于是乎，周上将再次化身贤夫良父，每天除了检查遗留基地的防御和反侦察系统外，就是负责洗衣做饭，照顾大名鼎鼎的陆总工程师的生活起居，同时好好“服侍”陆遥。
　　陆昏君表示妖妃近日过于殷勤努力，致使他每每耽误早朝。
　　然而妖妃并不改过，反而变本加厉，昏君要是敢把他关在门外，他就变回雪豹嗷呜嗷呜地在门外叫，昏君爱豹心切，总是忍不住重新开门把雪豹抱进去吸。
　　几日下来，陆昏君对同样怀抱毛绒绒妖妃的商纣王提出了充分的理解。
　　为了不让自己在工作时分心，陆遥给周云辰下了禁止踏入机甲装配区的命令，周上将乖乖遵命，空余下来的时间里，他就上到遗留基地上方的天坑去，不做什么，只是散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陨石撞击坑，内部岩石经受高温和挤压后变得更加致密坚硬，深色的天坑之中，空气相交地面更为凉爽宜人，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被圈画在其中，仰头望天的人影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陆遥是如何度过孤身一人的孤独时光？他是否也会在这里漫步，白天贴着岩墙的阴影避开太阳，夜里走到天坑中央描画天空之中闪闪发光的天棠座与南钥二十八星。
　　走在满目黄沙的天坑之中，竟比新蓝星城市中细心保护的人造榭湖之案更有一种属于宇宙自然的悠远生命力。
　　不同于当代科技建筑沉重地覆压在自然之上，遗留基地将自己隐藏在砂石之间，让岩石沙土包裹缠绕己身，沉默而温顺，不带半分嘈杂喧嚣。
　　“周云辰。”一道声音喊住了他，撞在空旷的天坑石壁上带起阵阵回声。
　　周云辰回头，发现陆遥站在天坑对面甬丨道的阴影之中，果然如他猜测的一般，陆遥不喜欢晒太阳，尤其是这种能够灼伤人的烈日，石壁投落的阴影已经无法满足他，他直接站在甬丨道里不愿意出来了。
　　周云辰笑了笑，小跑着穿过天坑中央的明亮光线去到陆遥面前。
　　“怎么上来了？”
　　“今天安排的工作计划提前完成。”
　　这话听上去牛头不对马嘴，但周云辰明白陆遥的意思是：我会陪在你身边，所以今天的工作完成后，就来找你了。
　　“我是不是应该为此嘉奖你？”周云辰问。
　　陆遥蹙了蹙眉，周云辰猜他的意思是周云辰又不是他的上司，怎么能和他谈嘉奖呢？但他最后还是顺着周云辰的话说：“你能给出什么嘉奖？”
　　周云辰吻在他的额上。
　　“只是这样？”陆遥问。
　　“这才刚刚开始，”周云辰揽住陆遥的腰，将他推到冰凉的石壁上，“我们总要循序渐进，不能在一开头就把气缸的运转功率开到最大，是不是？”
　　“老式气缸是这样没错，但现在的技术进步其实已经可以……唔！”
　　周云辰堵住了陆遥的嘴，他可不打算和陆总工全程讨论发动机气缸的运作模式和技术进步史。
　　他是机甲驾驶员，只负责实操。
　　作者有话要说：
　　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第107章 
　　“这款机甲在1G重力下的常规最高飞行速度为每秒二十千米, 从零加速到最高速度需要30秒时间，在机甲行列之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同武装飞行器相比落后一大截。”
　　机械组装区内, 猫型……或者现在该称之为豹型的特殊机甲已经重新组装调试完毕, 周云辰与陆遥收拾好行囊, 带上扭矩一起进入机甲驾驶舱。
　　周云辰变回雪豹形态, 由陆遥为他戴上特制形状的头盔，顺着脊柱贴上电极片, 最后在颈骨处缓缓插入一根一指长的感应针。
　　雪豹甩了甩尾巴，陆遥一边安抚尾巴一片插针：“只要我们离开基地保护区，星盗的全球监测装置就会发现我的踪迹追上来，他们使用的蝮蛇号空天战机最高飞行速度可以达到每秒三十五千米, 机甲很快就会被追上, 我们和星盗之间必有一战。”
　　雪豹扭过头来看陆遥。
　　“这台机甲配备的武器设施我都向你讲解过，你没问题的, 对吗？”陆遥问。
　　雪豹靠过来,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陆遥的脸颊, 随后点点头。
　　“好。”陆遥看着这双淡灰色的眼睛，伸手拍了拍雪豹毛绒绒的脸颊。
　　一切准备就绪，宽旷的组装区内, 豹形机甲从蹲坐的姿态站起，伸出爪子向前迈进，大地在它的步伐中震颤着, 四壁落下纷纷尘土。
　　三道大门向它一次敞开, 这只由不同颜色的金属凭借起来的灰色豹子一路向上, 进入地面天坑之中。
　　烈日瞬间将金属烤得滚烫，金属豹子踢了踢后爪, 随后后腿半蹲，强大的力量在这一刻疯狂蓄积直至金属豹子一跃而起，肘关节处的推进器赫然喷出亮蓝色的明亮火焰，将金属豹子瞬时送入天空。
　　气浪与震荡卷起无尽烟尘，如同绽开的莲花般瞬间将整个天坑淹没。
　　绿洲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再见，陆遥先生，期待与您再次相见。”
　　金属豹子冲入云霄，向着太空高速前进，眨眼之间，遗留基地便成了视野深处的一颗小点，天际线变成圆弧形态，黑暗的宇宙在其上显现出自身的痕迹。
　　机甲不断加速，即将挣脱行星引力，进入太空。
　　下一刻，它忽然扭动身躯，在空中翻滚一遭，紧接着周身便炸开五朵耀眼的火花，陆遥和周云辰的踪迹已经被发现，星盗们赠送了他们五颗巡航导丨弹作为见面礼。
　　导丨弹之后，机甲的雷达报警系统接连不断的响起警告，星盗的蝮蛇空天战机正在靠近！
　　周云辰全力加速冲向太空，三台蝮蛇战机也不遑多让，灵活避开导丨弹爆炸的碎片和豹形机甲发射的电磁激光，目标明确地冲向机甲。
　　陆遥设计的猫形机甲最初就没有搭载武器，他们躲在遗留基地时更是无从购置武器弹药，陆遥改装了供能路径，提取部分能源制造电磁炮弹与光能武器应敌。
　　一艘蝮蛇战机逼近机甲，金属豹子一个旋转，携带着电磁力场的长尾向外一扫，直接将战机劈成两半。
　　另一艘战机向金属豹子发射炮弹，被它灵活地一爪子拍到远处稀薄的云层中才爆炸，惊得蝮蛇战机在空中一晃，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直接一巴掌拍开攻击的防御方式，怎么还能这样？！
　　两艘战机选择避开硬碰硬，联合地面发射台对金属豹子进行火力猛攻，机甲防御力场与炮火相撞产生出刺目电光和炸响，完好度迅速下降，机甲不得不寻找火力空缺飞行。
　　没关系，就快了，他们即将冲出大气层！
　　金属豹子猛然提到最高速度，如流星般穿过走后一段旅程，将自己抛入冰冷无边的太空，周围的一切声息仿佛了瞬间消隐，B13成为视野发着光的土黄色圆球。
　　蝮蛇战机还没追上来，然而还没等陆遥松一口气，一击光能炮砸上豹形机甲腰部，直接破坏掉了机甲摇摇欲坠的防御力场。
　　一艘武装舰正想着机甲驶来，豹形机甲脱离B13的瞬间，直接就被接入武装舰的航行轨道，对方黑洞洞的炮口紧缩住豹形机甲的身影，正吐出一缕白烟。
　　那两架蝮蛇战机开放的火力缺口是故意而为之，黑海星盗团的武装舰正在这里等着陆遥和周云辰。
　　金属豹子在宇宙中呲牙怒吼，两爪撕碎紧随其后而来的蝮蛇战机，在寂静的爆炸火光中想着武装舰宣战。
　　武装舰加速冲来，金属豹子往侧旁一跳，拱起背用威胁性的姿态迎战武装舰。
　　然而武装舰还没碰到金属豹子的一根毫毛，轰隆——一颗星际快速鱼丨雷瞬间击中武装舰，爆炸的火光与怒吼颤抖着向金属豹子奔涌而去。
　　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巨大的漫游者号星舰向金属豹子缓缓驶来。
　　接连又是强劲几炮，环绕骚扰豹形机甲的空天战机被这只在后的黄雀清扫地一干二净，无数碎片被行星引力吸引，火焰燃烧着坠向无边大地。
　　十数艘飞船与战机从漫游者号中飞出，继续追击剩余的星盗，豹形机甲借着惯性滚入星舰交换舱，轰隆轰隆像是一只顽皮的大猫在箱子里翻滚。
　　陆遥瞬时感到天旋地转，被机甲的这一动作甩得满驾驶舱乱撞，待一切兵荒马乱止息，他看着同样被摔得七晕八素的雪豹，艰难地爬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很快回家。”
　　翻滚之中，雪豹被一堆电线缠绕住脖子和四肢，像是被毛线团缠住的猫一样四脚朝天动弹不得，只能再次伸出舌头，舔了舔陆遥的脸颊。
　　“嗷呜……”
　　-
　　陆遥尝试过解开雪豹身上缠绕在一起的电线，但这一切简直是一团乱麻，怎么也找不到头绪，陆遥叫周云辰变回人形，想试试看这样会不会好解开一些。
　　然而周云辰本人的体格只会比雪豹更宽厚强健，原本松松垮垮缠在雪豹身上的电线换到周云辰身上变深深扎进了肌肉里，把能看的不能看的形状都勒出来了。
　　赵明河最先赶到交换舱，爬上机甲准备救人，却在打开舱门的瞬间堪堪止住了慌乱的脚步，紧随其后的李默一股脑地撞在他背上，差点没两个人一起摔进去。
　　“怎么了？”李默揉着鼻子问，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面色焦急的医护。
　　“没，没什么。”赵明河张开双臂扒住舱门，不让身后的人进去。
　　他和被捆缚得格外涩丨情，仿佛在玩某种不能让人知道的游戏的上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满头大汗，脸上布满红晕的陆总工，纵是赵明河思想极度高尚，也不由得产生了某些诡异的联想。
　　尤其是在周云辰居然是穿着军礼服被捆绑的情况下。
　　您是不是早想这么玩了？
　　“咳咳。”赵明河轻咳几声，让李默退后，再去问医护借把剪刀过来。
　　最后，剪刀被传上来送进陆遥手里，他剪开这堆混乱的电线，把周云辰从束缚中释放出来。
　　赵副官堵在门口，不辱使命地挡住了陌生医护人员的窥探，保护好了周上将的个人爱好和隐私。
　　不过跟在他身后，还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李默越过他的肩膀看完了全程，一时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留下一声微妙的叹息。
　　周云辰和陆遥先被送到医务室去检查了身体状况，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强烈撞击伤及骨骼脏腑后，开始计划回到军方星舰上去，离开无名星域。
　　在李默的手下和军方星舰演戏互殴时，炸毁了一艘银戟舰队名下的战列舰，周云辰另外又调动一艘星际母舰赫尔墨斯号和五艘护卫舰，其中赵明河向周云辰申请带领两艘护卫舰被留下配合李默追捕黑海星盗团余孽，另外几艘星舰已经停靠在星门附近等待上将归来。
　　母舰派出飞船接应，但因为相关人员计划时没想到会有一台新机甲随行，派出的R68型号飞船无法容纳豹形机甲，周云辰只能暂时和陆遥分开，驾驶豹形机甲随行。
　　剩余未被陆遥一剪刀剪坏的电极片连接线勉强还能维持机甲的飞行与转向。
　　陆遥抱着扭矩登上R68，飞船一层的休息室落座，船上的人工智能询问他是否需要播放音乐、电影等娱乐媒体。
　　“不用。”陆遥淡淡答道。
　　他的额上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撞击后的淤肿，扭矩嗅到药味，乖乖趴在陆遥怀里不敢乱动，陆遥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毛。
　　这段时间里，不知道是因为B13上气候炎热，还是扭矩这只家养宠物小猫咪受到的刺激实在超出了它的心理承受范围，它的毛正在一把一把地往下掉，陆遥非常担心它会变成一只秃皮猫。
　　陆遥的黑色长发在扭矩的眼前晃悠，它忍不住上爪子抓了几下，瞬间带下来几根青丝。
　　陆遥整个愣住。
　　虽说在机甲制造行业中，秃头实属常见现象，但陆遥绝不在其中，他这一头乌黑柔顺又浓密的长发不知道羡煞多少机甲设计师。
　　他怎么会脱发？！
　　陆遥的目光猛地穿过舷窗望向伴飞在近旁的豹形机甲，锐利得仿佛要直接穿透一层又一层的金属外壳，直望见里面的那只大猫。
　　他慎重且仔细地思考，雪豹最近有掉毛吗？
　　如果有，那么可能只是遗留基地的水质或食物有问题，导致一家三口都在掉毛。
　　明亮的金色光晕映在了豹形机甲的金属外壳上，恒星早已被飞船队伍甩在身后，这光芒来自前方的星门。
　　巨大的星舰正静静悬浮在星门前，等待着主人的回归。
　　就在这一刻，一道亮蓝色的光芒从遥远的黑暗中飞驰而来，星舰舰桥瞬间响起警报，防御力场猛增到最高级别。
　　这是一颗高能光子导丨弹！
　　它闪烁着钻石般美丽的光芒，却足以一击破开机甲的最大功率防御力场。
　　豹形机甲加速闪避，立刻接入R68通讯频道指挥飞船寻找掩体，就在字符在R68频道中亮起的瞬间，陆遥眼前强光大盛，冲击袭来，整个视野都被扭曲。
　　高能光子导丨弹没有攻击任何一架开启防护的飞行物，径直击中了星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教学了


第108章 
　　色彩难以言表的光芒被拉长变形, 一切声响都迷蒙地往耳膜和大脑上撞，思绪被揉捏成面团般的形状断续破碎，身体时而沉重时而完全和大脑失去联系, 仿佛整个人都只是一缕飘荡的游魂, 一双凝视着光怪陆离的眼。
　　呼啦！
　　意识如破开水面进入另一个世界般苏醒, 陆遥大口喘着气, 脸颊贴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发现两只眼睛里只有一只可以视物。
　　他艰难地挪动手脚, 庆幸地发现自己还能控制自己的四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无法视物的那只眼睛。
　　干燥粗糙的碎屑随着手指的触碰落下，全是红褐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但他的眼睛不疼, 应该不是眼睛受伤流出的血，他又往上摸了摸, 在发际线边缘摸到一块模糊的血痂。
　　一旁的方桌边缘有一小块暗色, 大概是意外发生时, 他的头撞上了桌缘。
　　陆遥再次尝试睁眼，终于把黏住眼皮的干血给扯开，鲜亮的色彩瞬间涌入。
　　他呼出口气, 先是环顾四周，找到躲进去的扭矩，再从舷窗望出去, 看见一片黑暗太空, B系行星与军方星舰无影无踪。
　　星门被导丨弹击中了……
　　陆遥一边思索一边往驾驶室走, 那里有飞船上另外两位人类成员，他需要查看他们的情况, 交换信息。
　　星门实质上是一个经由人工改造后，长期稳定存在的跃迁通道，高强度攻击会破坏星门跃迁通道稳定性，R68飞船恐怕就是被卷进跃迁乱流中，所以他的记忆中才会出现那些难以言说的莫名体验。
　　不知道其余大型星舰现在情况如何，能不能抵挡住跃迁乱流的引力异常。
　　穿过飞船长廊进入驾驶室，刺耳的警报声与闪烁着的红色光芒瞬时涌入陆遥的感官。
　　“警告，警告，飞船推进引擎损坏。”
　　“警告，警告，跃迁引擎损坏。”
　　“警告，警告，通讯系统崩溃。”
　　……
　　陆遥一惊，快步走上前却发现坐在驾驶台前的两位驾驶员瘫倒在座椅上，但他们被安全带绑缚着，身上没有出现任何损伤。
　　陆遥试了试他们的呼吸心跳，一切正常，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受伤。
　　他沉思片刻，先关闭警报，唤出医疗检测系统给两人进行身体扫描，结果显示两位驾驶员并无生理损伤。
　　陆遥心道麻烦了。
　　他们极大可能是遭遇了跃迁晕厥症。
　　不同于普通的晕车晕机，跃迁晕厥症是对跃迁过程中时空扭曲变化的应激反应，由于身体和意识无法归位到原定时空，造成长期晕厥。
　　这种病症在跃迁技术出现早期很常见，这些年随着技术的进步不断减少，但如果想要治愈这种病症，必须去到每一个星域制定的跃迁病症研究所接受时空修复。
　　陆遥暂时找不到办法，只能先查看飞船情况，跃迁乱流会把飞行物抛到任意性位置，但只要人还活着，飞船还能飞，总能找回去。
　　然而检查的结果是，R68的情况不容乐观。
　　飞船外壁遭受爆炸和撞击，部分损伤；四个动力引擎坏了三个，跃迁引擎系统直接被乱流搅得崩溃失效，转向引擎只勉强能够使用，更糟糕的是通讯系统出现了问题，完全无法接受和发送信号，连确认他们所在的这片星域叫什么名字都没办法，更别说向外请求救援了。
　　直到感受到手掌心中的一股暖意，陆遥才发现自己在得出一条条噩耗的过程中，指尖掐进了自己的手心，鲜血顺着掌纹流了满手，最后沿着指尖滴落在地。
　　“喵喵喵！”扭矩似乎感受到了陆遥的焦虑，低声呼唤着他。
　　冷静，冷静。
　　陆遥警告自己。
　　全景窗之外的宇宙陷在一片沉默之中，缓慢自转的行星反射出微弱的白色光芒，陆遥没有在记忆里找出这些行星的名字，也看不出这些行星地表有任何人类文明的迹象。
　　更遥远的星辰，则都已经隐藏在深空厚重的丝绒幕布之后，不泄露出半分裙摆的光芒。
　　他落入了一片荒凉的星域吗？人类文明的触角是否到达过这里？
　　陆遥再次检查通信系统，连备用系统都被他翻了个遍，却无一分额外收获。
　　可以说是陆总工的每一次查验工作都足够细致精准，也可以说这意味着命运并不准备友善地给他一个欣喜若狂的机会。
　　扭矩舔了舔他的手指，陆遥低头，看见小白猫那双纯洁无辜的蓝眼睛，叹了口气。
　　陆遥短暂地接受了现状意味着的未来命运，他放下扭矩，擦干手心的血，拉出悬浮担架把两位昏迷过去的驾驶员搬上担架，依次送去飞船末尾的冬眠室。
　　陷入跃迁晕厥的人身体状况及其类似植物人，为了维持两人身体状况，陆遥把他们全部塞进冬眠舱，等时机合适再唤醒。
　　幸而这次乘坐的R68飞船是一艘双层中型军用载人飞船，配备着齐全的冬眠舱和医疗室，陆遥才不至于看着两位驾驶员发愁。
　　他紧跟着又去检查飞船仓库里的物资储备，军用飞船每一次出航都会补齐物资，这艘能够容纳一百人左右的中型飞船的仓库填满了食物和各类日用品、军需品，从营养剂到冷冻蔬果肉类，从卫生纸到睡衣，各项数额统计下来，足够陆遥一个人加一只猫用上几百年。
　　R68上剩余的能源储备同样丰富，并且陆遥现在没有飞行目标，无需启动加速推进引擎，只有转向引擎还维持着低功率运转，这些能源足够他用一百年。
　　医疗室中的物资也无需陆遥担忧，甚至连给生孩子用的无痛针都准备得有。
　　当他挨个检查这些物资时，飞船上的人工智能用它那笨拙质朴的算法，推算出这个人类可能是无聊了，开始向陆遥介绍飞船上的各项娱乐设施和大量知识、影视资源。
　　不，等等，他没打算把这艘飞船当成温馨富足的漂浮别墅，独自一人在星夜之中了此残生。
　　但当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飞船上的物资能够让自己维持多久的生活时，心中不就是默认自己无法再回到新蓝星了吗？
　　和周云辰一起住在B13的遗留基地里时，他从没做过这些计算，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
　　陆遥才和周云辰一起逃离星盗的追捕，他承诺过自己会陪在周云辰身边，他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就这么放弃一切……
　　无数念头在大脑中叫嚣撕扯，陆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自我怀疑让他陷入了离奇的幻梦，过往种种如万花镜般闪烁着重现，又被分割成带着奇异光彩的未知形态，反复破碎重建，仿佛被海浪推上沙滩的玻璃瓶碎片。
　　可当他猛地惊醒时，却又忽然忘记了梦中的一切。
　　“我睡了多久？”陆遥瘫在地上望着飞船的天花板，感觉浑身都疼。
　　“二十八个小时。”人工智能尽职尽责地回答。
　　是因为他睡得太……不。
　　陆遥垂下眼帘看着在自己胸口蹦迪的扭矩，感到自己的肺越发痛苦了。
　　他起身咳嗽着把扭矩提起来，小白猫被他拎着颈子悬在半空，张牙舞爪地大叫，而陆遥对视片刻后，却又忽然变成了悲愁垂涕的可怜模样，连声音都拐着弯地绵长。
　　“喵呜~”
　　像是在说它还以为陆遥死了。
　　但这不足以成为它用爪子把陆遥踩醒的充分理由。
　　-
　　赫尔墨斯号星际母舰
　　指挥室内往返交接数据和文件的军官步伐匆匆，全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或是言语。
　　气氛一片冷凝，仿佛冰峰即将崩塌。
　　距离陆总工程师失踪已经过去三天，周上将从暴怒中逐渐冷静下来，但在他身边工作的人心中还充满了前几日直面疯狂的阴影，不太敢在周云辰面前说话，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周上将当然该怒火中烧，没人会认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什么问题。
　　毕竟短短一个月内，军方竟然先让一伙星盗从军事演习现场劫走联邦总工程师，后来好不容易周上将亲自把陆总工找回来了，又有非法雇用兵在六艘星舰眼皮子底下将他连人带船推进了跃迁乱流。
　　这要军方的脸往哪搁？！
　　周云辰只是疯狂向周围散发冷气，已经算是脾气好很冷静的了，据说年纪大了开始修身养性，许久不动怒的陈秋元帅差点没冲上炮台，一炮轰了手底下这群没用的东西。
　　但陈秋元帅最终没有轰出这一炮，赶着应付太空规划部的冷嘲热讽和来自联邦机甲研究院、联邦科学院的质疑去了。
　　眼下压力最大的就是舰上的跃迁技术分析员，跃迁乱流根本没有定向，军方正争分夺秒地搜寻轨迹遗存，对R68的跃迁落点进行分析搜寻。
　　赵明河快步推门而入，来到周云辰身边。
　　周云辰背手面对着窗外星河，语调冰冷：“查出来了？”
　　“嗯，已经抓住那伙逃逸的非法雇佣兵了，对方说他们的确是为人服务，但是是从网络接的单，根本没和主顾见过面，而那位主顾只要求他们在某一时刻向着一个方向开炮，没有更多信息了。”
　　“顺着网络追查呢？”
　　“查到源头网站名叫星期八，是一个黑色匿名网站，继续追查下去只能查到基站建在罗尔星，创始人是信息隐秘和信息自由的推崇者，网站数据会在交换后直接销毁，根本查不到过往记录，也因此成为许多犯罪者的交易平台。”
　　周云辰沉思片刻：“他们的主顾很谨慎，那么，他要如何确认那群雇佣兵开炮的时间和方向能够正中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
　　扭矩疯狂踩踩踩ing


第109章 
　　一个令人后背发寒的猜想浮现在赵明河的大脑中：“……他在军中有内应, 一路跟来了无名星域。”
　　“追查这次行动的人员，看看有谁有异常行为，以及什么人会想要害陆遥。”周云辰沉声吩咐。
　　怎么会有人想要杀死陆遥？陆遥不可能给自己招惹上血海深仇的仇家, 就连穷凶极恶的黑海星盗团都只是想要陆遥的技术, 绑走他之后认真养着, 没有想过害死他……
　　不对, 黑海星盗团伪造了陆遥的死亡现场。
　　军方和星际警察认为这是黑海星盗团对联邦权威史无前例的挑衅，但从B13上发生的事来看, 他们似乎只是想要陆遥为他制造一台机甲，伪造死亡现场更可能只是为了让军方放弃搜救。
　　但这不就与挑衅星警的行为目标背道而驰了吗？
　　星警会赶到黑海星盗团的跃迁出口是因为收到了一条线报，这条线报真的是他们之前所猜测的由黑海自己发出，只为引诱星警进入圈套吗？
　　挑衅、欺骗、引诱, 到底哪一个是黑海星盗团的真实目的？
　　“赵明河, 回来！”周云辰立即出声喊住转身离去的赵副官。
　　“将军？”
　　“把内部调查的事先别急，你去找李默要星盗活口, 我有话要问。”
　　“将军想问什么？”
　　“我怀疑黑海星盗团背后也有一位想要杀死陆遥的主顾, 而且和那伙雇佣兵的主顾是同一位。”
　　他们大张旗鼓泼洒在宇宙战场中的血迹, 就是黑海星盗团向这位主顾在军中的内应传递消息。
　　不过很显然，主顾发现自己被骗了，迅速设计了第二场谋杀。
　　-
　　黑暗的太空之中, 三颗恒星环绕彼此迟缓地移动着，恐怖灼热的火舌在恒星表面翻涌起伏，像是要将一切活物吞入烈火中。
　　在巨大恒星的衬托下, 龟速滑过的R68仿佛一粒微小的尘埃, 在强烈的光线下, 反射着刺目的银光。
　　陆遥坐在驾驶室里，开启飞船的阻光防护系统, 以防遭遇高温和辐射损伤。
　　平时飞船的智能防御系统可以自行规避飘散在太空中的飞石碎冰，但此刻靠近恒星，需要陆遥亲自操作调整航线，避免被大质量天体附近陡然增大的引力吸引，坠入烈焰之中。
　　扭矩不喜欢这样的强光，躲在陆遥脚下驾驶台的阴影中，蹭着陆遥的裤脚打滚，不愿意出现。
　　陆遥暂时开启仅剩的推进引擎，加速远离混乱的三恒星运行系统，等到飞船掠过一颗水蓝色的行星，空气中只剩下些微的光热时，陆遥把扭矩抓出来抱在怀里，带出布满按键和推杆的驾驶室。
　　驾驶室大门紧紧闭合，陆遥把扭矩放进休息室的纸箱中，给它添了肉和水，自己去穿上出舱作业服，离开飞船进入太空，继续之前的工作，修补飞船外层的破损伤痕。
　　飞船飘荡在一片荒凉寂静的无生命星系，陆遥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只能重复着这些机械工作，等他已经修复完了飞船外壁的所有破损，给R68全体喷了一回漆，又完成了一次飞船整体检修，那三颗找不到运动规律的恒星还在遥远的视野中，安静地散发出永无止境的光和热。
　　飞船不会自转，陆遥忙起来又总是忽略日光灯的变化，窗外的景象只有日复一日的永恒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R68上待了多久，日子过得愈发昼夜颠倒，身体总是昏沉难受。
　　在某次出舱作业时，陆遥精神一怔手滑掉落了一把扳手，直接砸坏了飞船排气口后，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再这么昏昏沉沉地过日子，他还不如也躺进冬眠舱里，说不定这样醒来的时候身体还能更健康点。
　　陆遥上到飞船二层训练室，打开智能数据库，调出了机甲格斗数据包，找出其中命名为A001的影像记录。
　　机甲格斗数据包里有机甲研究院搜集的各大优秀机甲驾驶员作战记录，A001中存储的正是周云辰驾驶远星号的记录。
　　陆遥开始跟着远星号的格斗影像学习锻炼。
　　每次一直练到完全喘不过气来时，陆遥才会停下休息。
　　休息时间里，他继续尝试着修复飞船通信系统，但通信系统实在坏得太彻底，陆遥又没在库房中找到合适的配件，只能亲自手动打铁和组装车床，从头开始设计打磨零件。
　　然而直到陆遥把四块腹肌练成了八块，通信系统仍旧只能发出冰冷微弱的杂音。
　　空旷的驾驶室内，扭矩团在角落里睡觉，脸埋在爪子里，让人几乎听不见呼吸声，陆遥坐在宽阔的驾驶座里，几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空气极度寂静，似乎与真空并无区别，细碎粗粝的通讯杂音断断续续传出，不含任何内容。
　　视野之中的三颗恒星已经变得极小，像是三颗发着光的实心句号，正环绕着彼此运动，强大的能量在宇宙之中撕扯爆裂，却没有一点声响能传进人的耳朵里。
　　在混沌无序的运动路线中，它们的身形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可在它们的光芒之外，宇宙只有一片漆黑，更多的星光被恒星的亮光一照，便显得黯淡无比，消隐融合在浓稠黑暗之中。
　　陆遥枯坐在驾驶室里，手臂开始发抖，这颤抖紧跟着侵袭了他的肩胛、后背，随后是大腿、脚踝，一阵阵痉挛中，他几乎喘不过气起来。
　　漫无目的的孤独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足以让人类的大脑崩溃。
　　陆遥扒开自己的下颌，努力让更多的空气进入，以免真的窒息在这里。
　　周云辰也曾体验过这样的漂泊。
　　他独自一人驾驶着远星号，在宇宙中飘荡了十五年，他是不是也曾崩溃到发疯？
　　白鸟的羽翼翩跹，露丝粉红色的日光流淌过博物馆的铸剑为犁雕塑，旧日的场景忽然回到陆遥的大脑，在模糊不清的画面中展露出自己的身影。
　　“周上将，”曾有一道声音问，“……你也在未知星系独自飘荡十五年，这让我不由得想，你是否和我有同样的理解：生活乏善可陈，一无所有，只有那么点坚持算作前行的火光和燃料，让人不至于绝望于困厄之中。在完成这件事前，我无法再有别的追求。”
　　周云辰对这倒声音做出过回应吗？似乎没有，那是的陆遥并不理解周云辰的沉默不语，可他也不曾多问，陆遥那是觉得语言不足以描述感官与记忆，所谓感同身受更是虚无缥缈，没有意义。
　　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过去与未来，没有人可以代替别人体验生活，因此，陆遥从不对他人的生活与感受发表评价与追问。
　　可这是真的吗？语言真的没有力量吗？
　　在这旷远无边，广袤空寂的宇宙之中，时空洪流滚滚重现，一切的孤寂寒冷、冥暗沉郁交错翻卷这重叠在一起，孤身前行其间者会否期许有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周云辰是否在那日的沉默中，期待着陆遥的声音？
　　不必感同身受，他不需要有人成为他。
　　陆遥知道在此刻的沉默中，他想要听到周云辰的声音。
　　不必感同身受，不必设身处地，他不需要周云辰理解陆遥、成为陆遥，他只想要周云辰作为周云辰回到他的身边。
　　生活乏善可陈，一无所有，只有那么点期盼让人在困厄中坚持下去。
　　-
　　黑海星盗团的残余力量被全部抓获。
　　但在接连几日的审讯中，星盗头子崔森斯拒不开口，另外的大胡子和瘸腿星盗直接被逼得发了疯，在审讯室中撞得头破血流。
　　相关负责军官们站在单向玻璃外，一派愁云惨淡万里凝，烟头烧了一地，近日军方内部清查活动势同燎原，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众人头上，形势异常严峻。
　　李默望着审讯室中闭着眼拒不合作的崔森斯，低声对一旁的赵明河说：“把人交给我吧，有些事情你们官方不方便做，我来。”
　　赵明河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军方不怎么和星盗打交道，星盗们害怕什么，我比你们更有经验。”李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风沙般的低哑。
　　“但是这……”赵明河皱起眉，还在犹豫。
　　“让李默舰长去吧。”雕塑般伫立在一旁的周云辰开口了，他的眼底漫着疲惫而清醒的血丝。
　　一天后，李默传回消息说自己有了收获，但希望请周上将和赵副官登上漫游者号商议。
　　他们在李默的舰长室见了面。
　　“崔森斯人呢？”赵明河问。
　　李默看向他：“他暂时说不了话了，别担心，医生在照看他，会给你们留活口的。”
　　周云辰直入主题：“他交代了些什么？”
　　“崔森斯说他也是从星期八网站上接的单，任务内容是刺杀陆遥，把陆遥带到B13上的确是他自作主张。同样，他无法从网站上看出自己的主顾是谁。”
　　“但是？”周云辰抬了抬压低的眉，他不相信李默邀请他们登上漫游者号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李默对上周云辰的目光：“但是崔森斯多留了个心眼，他们进入军方演习区域的跃迁通道是主顾为他们设置的，逃离时的通道也是，并且这位主顾出手阔绰，他略花了些心思便推断出了主顾的身份，也因此对逃离时的跃迁通道产生了怀疑，担忧那位主顾恐怕不想沾上污点，“很可能会选择将他们灭口，所以在离开跃迁前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凭着时间差击败了围攻的星警。对了，线报不是他们自己发给星警的。”
　　“主顾是谁？”
　　“崔森斯认为是耶格尔工业的某一位，具体情况，你可以顺着线报的线索往下追查。”
　　赵明河问：“这是重要线索，为什么不直接发送给赫尔墨斯号，尽快执行？”
　　李默缓了片刻，道：“可以确定的是，耶格尔工业没有在军方直接安插情报人员，但他们能够掌握军方的一举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在宇宙中流浪，并练出八块腹肌


第110章 
　　李默：“军方用了不少耶格尔工业的技术产品。”
　　赵明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当即反驳：“军方购入的技术产品全部要经过安全评估委员会审查，他们不可能安插监视系统进来。”
　　“不需要安插监视系统，光是用于反馈设备运转状况的数据和信息就能够暗示很多东西, ”李默说, “崔森斯也不知道网络背后的主顾是谁, 但他一个星盗也能凭借技术特性推断出背后之人, 更不要说专攻技术的耶格尔工业了。”
　　星际时代的技术演进到一种极度复杂的阶段，完全脱离普通人的日常认知, 如非专业人士根本不能理解各类技术系统的运转，而掌握着一切的技术设计者有多多少少会为自己留下某些暗门……军方星舰对人类来说，从未坚不可摧。
　　周云辰抬了抬手，打断两人的论辩：“知道了, 我会向上报告, 向下追查这件事。李默舰长，你保留了崔森斯的口供录音吗？”
　　“有, 但是他的情况……”
　　“没关系, 我会处理好再使用, 这是日后的重要证据。”
　　李默看着周云辰冷沉如冰的脸，点了点头。
　　“将军，”赵明河忽然道, “赫尔墨斯号上的人说跃迁分析结果出了！”
　　“立刻封锁消息！”
　　-
　　陆遥睁开眼，看到飞船休息室中茶几的几腿和顶上散出柔光的天花板。
　　他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正躺在沙发上看书打瞌睡，怎么睡着之后还滚落到地上了呢？大脑中充斥着一阵阵侵袭而来的眩晕, 他眼前发黑, 偏头看到落地窗外的漂浮着行星与气体的星空都仿佛在旋转。
　　星星反射出的白色光芒落在他眼前, 只有宁静和孤独。
　　“喵嗷！”扭矩的叫声打断了陆遥漂浮的思绪。
　　陆遥感觉身上酸痛，躺在地上没起身, 略微偏过头便看见小白猫脚底打着滑从墙边滚雪球似的滚向休息室中央，它用爪子抓住地毯想使劲往上爬，却抵挡不住再次滑了出去。
　　“喵！”
　　啪叽——
　　扭矩惊恐地砸在陆遥脸上，糊了他一嘴毛。
　　这不对劲。
　　陆遥一下子反应过来，扭矩刚才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自己玩闹，反而像是从斜坡上呲溜滑了下来。
　　陆遥把扭矩扯下来，迅速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便摔进了身后的沙发里。
　　飞船正在倾斜！
　　休息室的家具全部被固定在地面，不会在倾斜中挪动，但放在桌上的水杯可不会这么听话，几乎在陆遥摔倒的同一时刻，装着半杯牛奶的玻璃杯一起摔落在地，玻璃碎屑四溅而起。
　　碎片折射出的光线刺入陆遥的双眼，时间几乎在这一刻放慢成八倍速，他清晰地看见玻璃碎片在他眼前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
　　亮光只维持了一瞬，当碎片飞旋的角度变幻，宇宙中冰冷漆黑的碎石在玻璃片上呈现出自己的倒影，不断放大，向着飞船逼近。
　　陆遥瞳孔猛缩，凭着最近这段时间练出的身手体格，一把抓起扭矩，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连廊。
　　飞船的其余部分可能已经收到攻击，地面极度倾斜，陆遥踩着近乎翻转到五十度的地面扑进连廊，数块宇宙碎石接连击中飞船休息室区域，烈火霎时铺天盖地，火舌舔舐着空气向一切空间蔓延，冲击波直接将陆遥拍进了连廊深处。
　　他撞上几乎变成地面的墙壁，这次攻击使得飞船更加剧烈飞旋，陆遥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火焰正向着连廊侵袭，连廊中的空气飞速流失。
　　警报红光瞬间照彻整艘飞船，电子音响起：“警报，请各单位注意，休息区域遭遇袭击，警报，休息区域正在掉线。”
　　陆遥死死把扭矩护在怀里，大喊：“R68，关闭连廊舱门！解除人造重力！”
　　嘭——飞船又翻转了一次，陆遥的额头磕上金属墙壁，瞬间血流如注。
　　“正在为您关闭重力。”
　　连廊舱门缓缓合拢，热浪几乎要扑到陆遥脸上，下一刻，他的心一悬，略动了一下腿便从墙上浮上半空。
　　人造重力关闭成功！
　　无重力环境行动不便，但至少陆遥不会像一块肉饼一样被飞船甩来甩去，撞得头破血流。
　　扭矩从没接触过无重力环境，完全无法适应，正在半空中惊慌失措的挥舞四肢，浑身毛炸成了刺猬。
　　陆遥把它抓过来塞进领口里带着，在撞击与爆炸的巨响中迅速向驾驶室飞去。
　　“R68，报告飞船遇袭与受损情况。”陆遥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在驾驶座上，他的头发却在往相反的方向飘。
　　“宇宙碎石袭击点18处，严重受损掉线区域8处，气体泄漏及燃烧区域7处，力场完好度69%”
　　陆遥面色严峻，依据光屏实时显示图查看飞船当前状况，冷冻舱暂时完好，储备仓库燃起了熊熊大火，医疗室外壁破了洞，空气正在疯狂泄露。
　　爆炸的震动与巨响震得飞船外壁发颤，连陆遥的脚底都感受到了颤抖。
　　“袭击原因。”
　　“垂直方向十二点处有一个处于解体中的大质量金属天体，强大的引力导致R68无法维持正常姿态飞行，开始旋转；它向四周射出大量碎屑与尘埃，R68无法绕行碎石区，这是我计算出的最佳闪避路线。”
　　最佳闪避路线？指的是晚一点被碎石击沉的路线吗？
　　不知为何，陆遥竟在此刻浮上自嘲的笑，就算他没有被孤独逼疯，决定一个人在这艘飞船上住上一百年，前提也必须是这艘飞船没有被恐怖的宇宙环境摧毁。
　　陆遥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进入冬眠舱，现在看来宇宙的宿命已经帮他做好了选择。
　　轰隆——
　　又是一次狠辣的撞击，陆遥的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安全带勒紧了肋骨让人喘不过气来，尖锐的警报声骤然作响，眼前的全景窗玻璃震颤着爬上龟裂的纹路。
　　“警告，警告！推进引擎遇袭，推进引擎遇袭，完好度0%，停止工作！”
　　飞船的碎屑在爆炸中四散纷飞，暴起的火焰将飞船周围的世界完全映红，仿佛流淌着岩浆的地狱之城。
　　“警告，警告！二号转向引擎遇袭，完好度37%，无法承担转向工作！”
　　飞船力场已然破碎，越来越多的区域遭受攻击，警报声接连响起。
　　“警告，警告！力场能源断供，无法维持形态！”
　　毁坏已经进展到能源区了……
　　“警告，警告！抗引力结构损坏，飞船即将进入解体进程！”
　　解体？！
　　“R68！冬眠区域是否在线？”陆遥近乎嘶吼着，他能感觉到驾驶室的空气也正在泄露，肺里已经开始作痛。
　　“冬眠区在线中，请问是否唤醒冬眠舱成员？”
　　唤醒个屁！
　　一句粗口瞬时在陆遥脑海中炸开，他的心脏正在野马般狂跳，大脑在失去控制的边缘游荡。
　　他看了眼飞船后部的太空状况，仍有无数碎石尘埃在飘荡。
　　“武器状况？”
　　“武器库掉线，剩余充能激光炮可用。”
　　“立刻充能！加到最大功率对准后部发射，清出一条路来！”
　　“充能中。”
　　“开启冬眠舱逃生模式，清理出安全路径后推出冬眠舱！”
　　但愿有人来救回这两个倒霉蛋，他们本不该被卷进这一切。
　　“报告，已加注全部能源，激光炮能源量98%。”
　　能源用尽，只够开这一次激光炮？
　　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之下，陆遥的表情空白一瞬，眼前飞速划过的碎石在他脸上投下游鱼般的阴影，随后嘭得撞上前景窗，吓得陆遥浑身一激灵，立刻吼道：“计算安全路径，向后开火，推出冬眠舱！”
　　飞船质量正逐渐减少，受引力拉扯的解体进程也在加快，他必须赶在冬眠区和驾驶室链接中断前把冬眠舱推出去，这样至少他们还有逃生的机会。
　　“计算完毕，正在执行。”
　　电子音落下瞬间，明亮到近乎纯白的光束自飞船炮口中喷薄而出，高能高温瞬间将碎石汽化，冲击波猛地推开通路上的一切漂浮物，黑暗的宇宙间几乎只看得到这一抹亮光。
　　三秒后，冬眠舱成功推出，顺着激光炮清理出来的安全路径想着碎石包围区外飞行。
　　后坐力推得R68往前进，硕大的碎石迎面而来，驾驶室外的火光熊熊燃烧着掀起热浪，即将破开大门。
　　碎石在眨眼间来到位于飞船最前端的驾驶室前，二者距离近到陆遥能看清石头上的崩裂的细纹，他立刻吼道：“开启驾驶座救生舱！！！”
　　陆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弹射出舱的瞬间被碎石击中，但继续待在飞船上绝对是死路一条，他只能放手一搏。
　　“弹射程序准备中。”
　　驾驶座下方的机械装置开始咔咔运转，直径超过五米的碎石触上全景窗玻璃，陆遥被安全带绑缚在座椅上，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裂痕从碎石与玻璃接触的点开始飞速向外蔓延，高温触及空气，瞬间将玻璃与驾驶台点燃。
　　火光扑面而来的瞬间，驾驶台同时向下降落，蛋形救生舱从两侧合拢，将陆遥招进冰冷的阴影之中。
　　维生液针噗嗤插进陆遥脊柱，陆遥身体一抖，麻醉气体开始释放。
　　扭矩这一生物被检测到，也被插了一根维生液针，它想要尖叫，但麻醉气体已经把它放倒。
　　火焰嘶吼着想要挤进救生舱正在闭合的缝隙，已经烧焦了扭矩的长毛和陆遥的发尖，就在舱门关闭，麻醉气体淹没陆遥的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一道幻觉。
　　一艘冰冷如剑的宏伟星舰冲破烈焰与尘埃，长驱直入向他驶来，电磁束缚网的蓝光张开自己的触手，将世间一切包裹在臂怀之中。
　　在黑暗袭来时，陆遥心下一凉，他难道是对救生舱使用的麻醉气体过敏，导致出现了幻觉？
　　弥漫宇宙的燎空烈火之中，赫尔墨斯号显露出威严的身形，一架银白色机甲飞驰而下，抬起炮口击碎一切阻碍，在无数刺目的爆炸之中来到R68的废墟前，伸出手，接住了孤独而渺小的救生舱。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回家了


第111章 
　　陆遥是一位无神论者。
　　当他朦胧间感到一股亮光落在眼皮上, 清脆悦耳的鸟鸣伴着花香和柔风来在他身边时，他不由得立刻陷入对天堂是否真的存在的严肃思索。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大脑中盘旋，直到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看见一间明亮温馨的病房为止。
　　天堂应该不是病房的模样, 这要么是梦境, 要么是现实。
　　不过二者都代表了一件事——他还活着。
　　要么他的确身处病房, 要么就还在那艘救生舱里，大脑在麻痹中编织出欺骗的梦。
　　但总归不算是个噩梦。
　　羽翼光洁的鸟儿在窗边叽叽喳喳, 尾羽轻轻碰着，秋末的阳光正好，洒入病房中不会刺目灼热，微风带来温暖的气息和楼下花园中的植物香味。
　　洁白的薄纱窗帘被风拂起微动。
　　智能仪器发现病人醒来, 呼唤医生来查看情况。
　　陆遥自己坐了起来, 他觉得四肢和腰肌有些酸软，但没有发疼的地方, 应当没有受什么伤。
　　几位医生前呼后拥地进来了, 人类护士和医疗机器人一股脑地围了上来, 给陆遥测体温量瞳孔，掰掰他的手又扯扯他的腿。
　　陆遥十分平静，一切东西在他眼前仿佛都隔着一层薄纱和雾气, 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光影中，丝毫不真切。
　　甚至在医生询问他还记不记得身上的某些淤肿是来自于哪种物体的撞击时，陆遥一时半会都给不出答案, 大脑似乎已经忘了那些事。
　　所有的孤独和痛苦仿佛在这瞬时间烟消云散, 黑暗无边的宇宙破裂成断片, 在记忆中闪烁着却无法捕捉。
　　他安静地看着空气中的阳光，细小的灰尘在其间漂浮, 色块般的白色身影和背景一起构成了一副画卷，随后，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不再流动，就像是陆遥微漠记忆中那三颗混沌环绕运动着的恒星光点也在此刻定格成永恒。
　　一道突兀的军靴声忽然插入了护士医生们错杂的交谈与脚步声中，陆遥原本望着窗户，他的耳朵却在此刻动了动。
　　他听到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和医生护士们对话，医护们的话语模糊不清，像是人潮中的白噪音，可那道低沉的嗓音却嗡的炸响在陆遥耳边。
　　军靴敲击这地面，声音越来越大，而世界中其余的一切杂音都在此刻逐渐消隐褪去，没入时空的尽头。
　　当黑皮铜扣的军靴真正出现在陆遥眼前时，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巨大的管风琴被拨动后那深邃木结构震颤着空气的余韵。
　　盛大乐章之后，世界陷入寂静的嗡鸣。
　　他抬起头，看见一只手掌伸向自己脸颊，帮自己理了理头发，又试探了一下额头上的温度。
　　熟悉的指尖触感让陆遥认出了周云辰的身份，但他的身影与面容同样在陆遥的眼中模糊不清，像是被笼罩在烟气之中。
　　他的双唇开合着，似乎还在对陆遥说着些什么，但陆遥听不清。
　　“……雇佣那伙星盗和雇佣兵试图刺杀你的人来自耶格尔工业，联邦正在进行调查并准备提起公诉……表面消息……背后的各方博弈……不知道最后这件事会不会推到姜维一个人头上，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周云辰似乎说了很多很多，陆遥没有听清，只是在周云辰结束说明后的第五秒里，点了点头。
　　周云辰看着陆遥出神发呆的样子，皱紧了眉：“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遥没回答，医护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周云辰去冰箱里取了一支营养剂，打开盖子喂到陆遥嘴边，陆遥乖乖地喝了。
　　然后他似乎有说了些什么，但陆遥耳边只有嗡嗡声，什么也听不清，不过随后周云辰抱了抱他，他也就不在意刚刚听没听清了。
　　-
　　当天晚上，周云辰没有离开医院，陆遥喝了营养剂不久后便又睡下了，周云辰就留在他的病房里，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工作。
　　由于这场意外，骁鹰演习的第二阶段草草结束，宣传部门还在加班加点地将演习内容剪辑成振奋人心的大片，周云辰不想管这些杂事，正全力关注对耶格尔工业的调查后续。
　　月光如水，柔和地泼洒在大地上，屋里没有开灯，周云辰皱着眉面对光屏上飞速滑过的信息，忽然间，他注意到前方的光影晃了晃。
　　一抬起头，发觉是陆遥不知道为何忽然醒了过来，在月光下直起身，坐到床边，两腿垂在沿边。
　　“遥遥，怎么了？”周云辰问。
　　陆遥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满地月光。
　　这霜雪般的月色落在他的长发上，将一切染作凛冽的银白，如假似幻，几乎让陆遥看起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窗外秋夜寂静，白月在天空缓慢滑行，一滴泪忽然落下，在月光下闪出晶莹的光来。
　　陆遥刚刚醒来，垂着眼帘忽然就开始掉眼泪，周云辰一下子慌了，连忙抛开手边的工作几步走过去。
　　“遥遥，你告诉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哭？”周云辰伸出手指，试图帮陆遥擦掉泪珠，可陆遥的眼泪越掉越凶，几乎连成雨线淌了满脸，周云辰想要擦去他的眼泪，可泪水却顺着周云辰的指缝滑进了他的掌心。
　　濡湿滚烫，仿佛要将周云辰的掌心烧穿。
　　陆遥的肩背颤抖着，他皱紧眼眉想要停止落泪，但莫名的情绪横冲直撞突破胸肺又冲上脸颊，他的眼眶和脸颊在银白的月光下泛起赫人的红，泪水沾满双睫像是落水的蝴蝶。
　　周云辰的心都要碎了，他半跪在床边捧着陆遥的脸：“遥遥，没事，我在你身边，你看着我，遥遥，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应该一直守在你身旁才对。”
　　陆遥说不出话来，抽着气痛哭流涕，大脑中的氧气几乎要被抽干，痛苦带来的真实感知的返场，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跪在自己跟前的周云辰。
　　这张冷峻严厉的脸在此刻变得如此脆弱、无助，像是雪原上斗败了的孤狼，红着眼守住最后的伴侣。
　　但没关系，没关系的，人并不总能坚强忍耐，这就是现实。
　　陆遥扑到周云辰肩上，近乎崩溃地抱住周云辰，眼泪和哭嚎一同决堤般漫出，冲破一切阻碍，淹没了紧紧抱住彼此的两人。
　　“周云辰……周云辰……”陆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尖就要扣进周云辰背里，“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不要走……”
　　“我不会走，陆遥，我不会离开你。”
　　陆遥一股脑地将这些独自漂泊的日子里积攒下来的情绪宣泄而出，此刻的世界是如此清晰而真实。
　　迫在眉睫的死亡，对未知的恐惧不安，永恒孤独的极端可能……凡此种种，皆如幽灵般盘旋在陆遥的思绪中，他根本不敢怀揣希望，谨防希望永无实现之日，反而变成巨大的痛苦。
　　所谓理智、冷静、缜密都不是铁板一块，甚至极少地关涉到情感，而一旦这些理性者退场，压抑许久的情绪便勃然爆发，如冰锋爆裂倾頹，以不可抵挡之势侵泄而下。
　　——生活乏善可陈，一无所有，只有那么点坚持算作前行的火光和燃料，让人不至于绝望于困厄之中。
　　那么点火光和燃料是什么呢？
　　是宇宙空寂，却让人看到爱。
　　-
　　阿兰威诊疗室
　　“一切结束了吗？”
　　“这一次的心理评估算是结束了，”阿兰威合上自己的记录本，看向陆遥，“你的情况比我料想的要好很多，稍等我一下，我需要去和周上将确认一下你刚才的提议。”
　　陆遥坐在单人扶手沙发里，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阿兰威走进一旁的等候室。
　　阿兰威反手关上连接等候室和诊疗室的门，脸上温和轻松的神色一下子消散，坐在桌边等候陆遥的周云辰见状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阿兰威医生，陆遥情况如何？”
　　阿兰威看到周云辰脸上明显的担忧之色，叹了口气：“周上将，就如你预料的一样，很糟糕，我只能说确实比心理脆弱的普通人独自在宇宙里飘荡了一个月的状态好些。表面上他回到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旁人很难看出端倪，但阴影就在陆遥心底飘荡，需要很长的时间治愈。”
　　“只是需要时间？”
　　阿兰威眨了下眼：“你是想问需不需要药物干预？暂时不用，病情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不过这几天请你关照他的生活状况，如果时常失眠，请告诉我，我会给他准备安眠丨药物。让我惊讶的是，他的身体健康似乎还不错，没有消瘦，好像还涨了点肌肉。”
　　“嗯，对。”周云辰前几天抱住陆遥时，摸到他的肩背前腹的肌肉，也有些惊讶，他没想明白为什么，但身体健康总归算是件难得的好事。
　　“还有一件事，”阿兰威说，“陆遥说想要今天进行信息素气味适应性训练，我有些担心现在再给他叠加刺激会导致他的情况恶化。”
　　周云辰蹙眉思索片刻：“阿兰威医生，陆遥有没有告诉你前段时间我们单独待在B13行星上时，进行过几次临时标记，他没有出现应激反应，跳过中间的步骤会对疗效产生不良影响吗？”
　　“没有嗅觉适应？”
　　“嗅觉刺激器损坏丢失，他一直没法闻到味道。”
　　阿兰威惊讶地退后半步：“我对你们在B13上的经历有所耳闻，还以为这些危急状态叠加在一起会加重他的应激病情，居然没事吗……”
　　阿兰威的声音渐弱下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陆遥和周云辰这对心意相投的孤A寡O一起待在一颗荒无人烟的星球上，进行了好几次临时标记……这表示他们已经进行到比牙齿嵌入后颈肉更深入的一步。
　　难道是因为爱人带来的安全感和依恋感吗？
　　“既然他提议尝试，那今天就试试吧。”阿兰威说。
　　-
　　陆遥和周云辰再一次换好阿兰威准备的衣服，进入小房间。
　　陆遥坐在往常习惯的位置，戴上嗅觉刺激器后向阿兰威恢复情况。
　　阿兰威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好的，收到。陆遥，像上次一样闻一闻放在你手边桌上的猫薄荷和愈创木。”
　　陆遥照做，当他嗅到猫薄荷的气味时，眼睫翕动，忽然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内侧。
　　阿兰威看不到房间里的情景，也闻不到气味，但周云辰的鼻翼却是一僵，眼神也定在陆遥的动作上——陆遥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他闻着自己的手腕，似乎想要确定自己的信息素气味是否真的是猫薄荷味。
　　呼吸之间，陆遥忽然抬起眼帘，双睫如鸦羽翻动，冰蓝色的眼睛对上周云辰毫不遮掩的视线，像是在询问周云辰闻到的气味，似乎也和他现在闻到的一样。
　　会更甜。
　　周云辰的喉结动了动，舌尖僵硬地抵住上颚，甜蜜糖浆般的Omega信息素味道仿佛又在舌苔上盘旋，陆遥的眼眸仿佛也像是颗冰蓝色的薄荷糖。
　　陆遥放下猫薄荷，换成愈创木来嗅，气味涌入他鼻腔的瞬间，陆遥皱了皱眉，脸色有些苍白，但很快压了下去。
　　“周上将，请慢慢释放你的信息素。”
　　周云辰早就濒临边缘，阿兰威的声音仿佛某种许可，一下子打开了泄洪口，愈创木信息素喷涌而出，他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必须缓慢释放，给陆遥一些缓冲的时间，又绷紧了下颌控制住本能的反应。
　　干燥温和的愈创木气味进入鼻腔，信息素分子侵入肌肤，陆遥的身体紧了紧，接着逐渐在意识的指导下努力放松。
　　这种方式仍显得刻意，某种痛苦的记忆在黑暗中翻涌起莫名的浪花，但随着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他的眼前浮上水雾，眼神变得迷离。
　　欲望与痛苦交缠着，相互角力，前者在这一瞬间占据上风，随后便如千里追击穷寇般在陆遥身体中横冲直撞，似乎要熨平他的每一寸感官。
　　他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沉重，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沙发，脚趾忍不住开始蜷缩抓地，似乎想要释放什么东西。
　　陆遥觉得自己仿佛被抱着扔进了滚烫的温泉水之中，水池里不知道加了什么草药，变得浓稠白皙，潮湿的水汽蒸腾而上，笼罩住他的五感。
　　“周上将，陆遥的状态还好吗？我这边看到他的身体监测数值波动很大。”阿兰威在耳麦中问，但周云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陆遥倾身靠在扶手椅的一侧，露出来的皮肤都泛起情意的红晕，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整个人似乎要湿透了，但却并没有过往应激反应时的窒息和痛苦。
　　陆遥的理智开始消退，他没感觉到眩晕，但是所有思绪全向着那一个方向嘶吼努力，几近失去控制。
　　这里算不上一个合适的地方，但陆遥实在受不了了，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在阿兰威在线的情况下对周云辰说出某些邀请的话。
　　余光里，他看见边柜上放着的几个盒子，颤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站起来，走过去拿了XXL的盒子，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周云辰身边，只能在身体靠着边柜滑落时将盒子往周云辰怀里一抛。
　　周云辰被突如其来的安全措施盒子一惊，下意识地想着以前他们都不用这些。
　　“周云辰……”陆遥拉长的声音变得虚弱而黏腻。
　　周云辰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纠结用不用的时候，他快步来到陆遥身边将他扶进怀里，再摘下两人的收音耳麦，扔在地上直接踩碎。
　　“遥遥……”周云辰一侧头就嗅到浓郁的香甜，陆遥眼神迷离地往他身上靠。
　　-
　　耳机中忽然只剩下一片噪音，阿兰威愣了一下，随即忽然意识到里面将要发生的事情，低头往本子上做了些记录。
　　不过说真的，她提供的耳麦上有开关，周上将也不用急到直接踩碎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阿兰威：年轻的小情侣啊……


第112章 
　　周云辰重新穿戴整齐打开房间门时, 只推开了一条小缝隙，夕日的光辉落在诊疗室中两张空置的沙发椅上，微风吹动纱帘, 一切静谧地仿佛时光陷入停滞。
　　沙发的凹陷已经平复了, 阿兰威很早就离开了这间与小房间相连的诊疗室, 把空间留给周云辰和陆遥。
　　确认没人后, 周云辰回到小房间中央，陆遥正缩在单人沙发上, 发丝衣衫凌乱不堪，但他实在太累，不想动了。
　　周云辰抽了张纸巾帮陆遥擦干净脸上的汗水，扔掉纸团时, 智能垃圾团的上盖自动开启, 露出了里面湿漉漉油亮亮的橡胶制品。
　　特殊的味道一散而过，又被压在了交织的愈创木和猫薄荷气味之下。
　　“我抱你去洗澡？”周云辰在陆遥耳边问。
　　陆遥点了点头, 任由周云辰把自己摆弄着抱起来带去浴室。
　　两人清理干净换上自己的衣服, 周云辰又去把小房间里的换气系统开到最大, 等所有味道都散尽后，才走出诊疗室。
　　阿兰威正坐在廊厅吧台边吃她的晚饭三明治，瞥见两人出来, 她放下剩余的半个三明治，又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有点不太专业，整理了一下西装之后才迎上前：“抱歉, 我有点饿, 你们实在太久了……咳咳, 不说这个，所以陆遥这回感觉还行？”
　　“你指什么？”陆遥的喉咙有点哑。
　　阿兰威：“？”还能是什么？
　　“应激反应没再出现？”
　　陆遥明白过来, 舔了舔嘴角压下刚才略有些微妙的表情：“没有，一切正常。”
　　“真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阿兰威激动道，“我们再做一个量表和一些脑电测试，确认一下情况，之后再来几次，如果情况稳定，你的应急症状应当就能够康复了。”
　　陆遥跟着阿兰威去做量表和测试，但他实在太累，到后半截的时候直接仰头在脑电机上睡着了，阿兰威没叫醒他，悄悄出去和周云辰交流了一下情况，一切数据都很平稳，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两人可以放心了。
　　脑电机显然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周云辰和阿兰威聊完，见陆遥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把他抱起来送上车，两人一起回家。
　　陆遥迷蒙着醒来时，晃眼映入西沉的露丝，夕日美丽，深红玫瑰色的光线斜斜顺着落地窗撒入，高树落尽叶片的空枝和窗帘淡色的经纬将夕照分割成奇异的形状，在樱桃木地板上轻轻浮动着。
　　世界静谧，耳畔只有呼吸声和心跳。
　　陆遥躺在周云辰怀里，视线越过他宽厚有力的肩望见夕阳和窗景，总觉得这地方有几分熟悉，可又格外陌生。
　　他的眼睫扫在周云辰锁骨上，后者逐渐醒来，陆遥借着他的胳膊换了个平躺着赖床的姿势，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用热烘烘的思绪思考了一会儿，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周云辰把他带回旧别墅了，这间房间是曾经那间别墅中周云辰的卧室。
　　过去三年里，他只进来过一次或两次。
　　蓬松厚实的被子裹住两人，陆遥浑身上下都被热气浸透，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不想起床，只是把手臂扯出来放在外面，搭在周云辰颈侧轻点。
　　夕日无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有什么严肃的技术讨论或深沉的政治问题，周云辰随口和他讲被子、窗帘、院子里的落叶和草地，不知道为什么又问起过去在联邦军校的事。
　　秋季的联邦军校课业不多，露丝褪去炎热，气温对体训的军校生们也很友好，校园道路上偶然也能看到结伴闲适散布的学生，但陆遥却十年如一日地往图书馆跑。
　　“为什么我很少在你身边看见朋友？你总是一个人。”
　　周云辰的热气扑在陆遥耳边，让被子里烘热的温度更加让人难耐，陆遥抓着被子回答：“我有朋友，常蒹和莫风，你都认识，只是他们没上军校，那时候我们只能在星网上聊天。”
　　“你们会聊些什么？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周云辰似乎对陆遥过去那些他未曾知晓的时光十足地好奇。
　　“没什么内容……”陆遥的声音很轻，他不想使什么力气在这时候聊这些事，被窝里的热气仿佛已经侵占了他的大脑，“大半是给莫风选妃，帮他检看他的第108个小男友……”
　　周云辰记得陆遥的这位朋友加同事，应当是个Beta，他是喜欢Alpha还是别的什么性别来着？
　　“他……唔——”
　　周云辰刚想提问就被陆遥一把捂住了嘴，还没等周上将反应过来，陆遥在被窝里的另一只手紧跟着抓住了他的命脉。
　　“我不想现在聊这些，周云辰，”陆遥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还没在这间屋子里来过。”
　　他靠近周云辰的耳朵，说了些什么，让周云辰的双目瞬间放大。
　　“我不喜欢那些橡胶的感觉，”陆遥的声音很小，连呼吸言谈见的水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每次都要换，好麻烦。”
　　周云辰张了张嘴，嘴唇触到陆遥的手心，他便暂时松开钳制，想看看周云辰能说出什么来。
　　“这栋别墅从没准备过。”
　　过去的周云辰从未设想过自己真能和陆遥躺在同一张床上，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话音刚落，便一把拽住陆遥的手腕把他整个人都掀了过来，凉风闯进被子里，让陆遥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清醒瑟缩了一下，而周云辰的阴影已经如高山般向他压下。
　　这时候再逃已经晚了，风狂雨骤不歇，陆遥看着露丝一点点沉落到地平线以下，晚霞逐渐深沉，不知道是袭来的夜色，还是他的眼前正在一阵阵发黑。
　　过于持续而无变化只会让人麻木，周云辰明明没有几次经验，却天赋般深谙此道，他会给猎物片刻喘息的时间，让感知重回平静，却也因此在追逐战再度开始是变得异常敏感。
　　陆遥的泪腺失去了生理性的控制，泪花甚至呛进鼻腔，让他冷白如玉的皮肤因为咳嗽和低呼染上红晕。
　　一次次的伸张让一切都轰然开启，甚至包括最隐秘的来处。
　　独特的触感让一道电流窜进周云辰脑海，Alpha的本能几乎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来到了何处，他嗅着甜蜜的猫薄荷香气，按住陆遥汗湿的后颈，调整角度就要往里面冲。
　　陌生的胀痛让陆遥一个激灵，呼吸停滞脊柱一颤，双眼猛然睁开反手不管不顾地要把周云辰推开。
　　周云辰一开始还想稳住陆遥，可他抗拒挣扎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已经超出了乐趣的范畴，几乎是一脚把周云辰踹开，整个人连滚带翻地缩下了床，退到房间角落里。
　　两人一下子从紧贴变成了隔岸对峙，陆遥咬牙喘着气，甚至是有些凶狠地盯着周云辰。
　　刚才的特殊接触让他晕晕乎乎的脑子一下子被吓清醒了，激动的情绪让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都还发着颤：“不，别这样……不能碰。”
　　周云辰肩头的肌肉还留着陆遥咬下的牙印，可陆遥对完全标记的极度抗拒让现在的一切都变得剑拔弩张，周云辰往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却被陆遥当即呵止：“停在那，别过来！”
　　周云辰僵在原地，他完全没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好一会儿，陆遥才缓过气，但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抬眼一看，发现周云辰跪在床上缩着肩，试图放低自己的姿态，不让他感到威胁性。
　　但最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还在。
　　其实陆遥也差不多，但一切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他不能接受完全标记，于是，他慢慢起身，软着腿靠过去，向周云辰伸出了两只手：“先用这个结束。”
　　陆遥在努力地帮他，周云辰却蹙了蹙眉，这毫无逻辑的一切让他脑海中的猜想狂舞，极度混乱，理不出个结果来。
　　但他知道陆遥很难受，陆遥刚从睡梦中醒来时就堵着这股念想，因此不想听周云辰扯东扯西，只想进行上机实操，但还没到终点，载具就出问题了。
　　他忍着渴咬住下唇，低眉看着手上的动作，汗珠却从发梢滴落。
　　周云辰伸手把陆遥推倒，陆遥一惊，还以为他还要继续标记，直接就想把周云辰蹬开。
　　周云辰握住他的脚腕，温柔地吻了吻脚踝内侧：“不标记，你不舒服，我就得先照看你。”
　　他往后退了许多，到最后还能碰到陆遥的就只剩下了头和手，但这也已经足够。
　　周云辰低头时，陆遥整个人陷入了柔软蓬松的枕头里，手指抓紧了枕头边缘，青筋暴起。
　　其实他什么都用不着，光看着陆遥在自己的手底下几近晕厥，血红瞬间涌上脸颊，他整个就来了，脑子麻得像被高压电烤过一般。
　　-
　　夜半，陆遥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淋淋的滴着水，周云辰便拿了吹风机过来给他吹头发。
　　这是两人第一次结束后分开洗澡，现在陆遥坐在桌边，气氛仍有些僵硬。
　　“你怎么穿着衬衫？这边还有你没带走的家居服，我一会找来给你。”
　　“不用了。”陆遥开口道，“我一会儿就走，不留下。”
　　周云辰的心脏颤动了一下，他压下嬗变的表情，低声平稳道：“我和你一起走。”
　　陆遥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周云辰以为这是一种默许时，却又听到他说：“不，你留在这里。”
　　无论周云辰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此刻都无法提起黯然下压的嘴角，但陆遥试到自己的头发已经被吹干，匆匆起身，根本没有发觉周云辰脸上的异常，披上外套就开门离去。
　　周云辰站在落地窗边，手上还拿着吹风机，望到别墅花园外，陆遥没有半分留恋地登上了一架自动公共飞行器。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上将：老婆好像不要我了


第113章 
　　他不能就这么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以前犯过的错, 周云辰不会再犯。
　　陆遥的飞行器还没有消失在天际视野中，周云辰立刻冲进车库把自己的军用飞行器开出来，打开隐身模式紧紧地跟了上去。
　　公共出租飞行器的简单系统不足以分辨出军用飞行器的伪装, 他可以一路跟着陆遥, 等回到山顶别墅再变成雪豹跳下去, 陆遥不可能将他赶走, 等等……这不是离开城区，前往第八区的路线。
　　陆遥怎么在往更加中心的城区走？
　　周云辰加速跟上去, 发现陆遥驱车来到了新蓝星的中心商业区。
　　靓丽的霓虹灯和虚拟光影将城市上空染成明亮的紫红色，飞行器开始下降，没入城市街道明亮的粉蓝色光尘之中。
　　从天空向下俯瞰，中心商业区中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然而下降到临街高度才会发现深夜里沿街店铺基本已经关闭, 只剩下一些智能售货店铺还在运转。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细雨落了下来, 很快积成细细密密的雨幕, 堆叠起静谧的噪声, 陆遥的飞行器穿过冷雨向着金融区开去。
　　工作时间结束，金融区比商业街区更加寂静冷清，黑暗中的建筑几乎有一种金属质感。
　　陆遥下了车, 身影没入金属丛林中少有还亮着灯光的地方。
　　联邦群星银行？
　　周云辰隔着雨幕望过去，眯了眯眼，这么晚了, 陆遥来银行做什么？
　　难道是今天的事情刺激到了陆遥, 他来买理财产品？买人身保险？但现在银行应该都已经结束办理业务了……
　　在联邦群星银行门口, 一位人类值班经理带着伞迎了出来，他似乎和陆遥很熟悉, 两人颔首打了个招呼，一起走进空无一人的银行。
　　他们没有往楼上的接待室走，透过一侧的玻璃幕墙，两人的身影向着地下前去。
　　下面是银行金库和保险库，以及一些特殊安防设施，陆遥总不能大晚上地和银行经理沆瀣一气抢金库，他是要去保险库取东西？
　　但那会是什么？
　　周云辰的车停在道路上方的悬浮通路，观望着银行门口的情况，心乱如麻。
　　半个小时后，银行经理将陆遥送了出来，他手中提着一个全金属密码箱，密码箱边角在路灯下折出刺目的光，周云辰认得这款密码箱的规制，安全系数极高。
　　甚至陆遥都没有再乘公共飞行器离开，一辆属于联邦群星银行的特种飞行器从车库中驶出，与周云辰的飞行器擦肩而过，停在陆遥身边。
　　一位沉默的人类保镖和一位眼中亮着蓝光的智械安保护送他上车离去，特种飞行器的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周云辰慢慢跟了上去。
　　当他还在思考陆遥是会回山顶别墅，还是会去基地时，那辆黑色飞行器转上了一条熟悉的道路，向着周云辰的别墅驶去。
　　周云辰：！
　　陆遥还要回他家？可他自己跑出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周云辰一脚油门踩下，抬起飞行器向更高处的航道飞去，随后立刻加速到最高风驰电掣地赶回家。
　　雨线落在特种飞行器的前窗，堆积成银色的一片后又被雨刷抹去，忽然之间，一串硕大的水滴撞了上来，将前窗模糊成一片，人类保镖身体一抖，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
　　陆遥看了一眼窗外的立体街道：“没事，路过一朵更大的云而已。”
　　水泊被雨刷扫去，窗外的城市再次恢复成寂静一片的紫红色光尘。
　　-
　　军用飞行器一个漂移冲进别墅车库，周云辰呼唤人工智能开启快速清洗烘干模式，正要快步走出车库时，却透过小窗瞥见陆遥的飞行器已经落地了。
　　他浑身一僵。
　　只见陆遥提着密码箱下了车，被两位保镖撑着伞一路护送到门口，即将开门进屋。
　　周云辰不想被陆遥发现自己今晚的尾随行动，心中一横变回雪豹，从车库后门溜出去，在两位保镖目送着陆遥进门后，转身离去时，如离弦之箭般咻地攀上别墅墙壁，爬上自己卧室的阳台。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人类保镖余光里闪过一截黑影，他回头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找到。
　　“检测到人物出现，”智械安保眼球转动，定格在二层卧室的方向，阳台门敞开着，窗帘被风掀动，下一刻，灯光亮起，人影出现在房间中被智械安保所捕捉，“人物身份，联邦上将周云辰，为此屋屋主，判定为安全人员。”
　　别墅二楼
　　陆遥提着密码箱走上台阶时，脚步在周云辰卧室门前顿了顿，门缝中泄露出的光线显示着主人的存在，他沉思良久，最后还是继续自己规划好的路程，上到四楼自己的房间去了。
　　离婚以后，周云辰没有改变四楼的格局，甚至连家务机器人都在照常清洁整理这间卧室，陆遥没急着休息，调头去了书房。
　　被极度关切保护的密码箱此刻随着他落座而被放在地上，陆遥打开光屏，接入了一段多人通讯。
　　“我的亲爹啊，你大晚上不睡觉聊什么天？”一段怨气十足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莫风艰难地从床上爬下来，顶着一头乱毛到客厅沙发里坐下。
　　另一边常蒹还坐在办公室里，似乎是在加班的间隙里顺便听听聊天内容。
　　“我遇到一个问题。”
　　“说。”莫风痛苦地揉着脸。
　　倒是常蒹捕捉到陆遥身后背景的变化，问道：“你不在山顶别墅？这间房间有点眼熟……是周云辰家，你要问的问题和他有关？”
　　“对，”陆遥说，“你们是知道我不能要孩子的，但是……我不知道周云辰怎么想。”
　　“你要问我们这个问题？”常蒹惊讶，他和莫风可不是个在这方面有经验的人。
　　莫风同样说：“陆遥啊，我是个Beta，不太能生，又喜欢找Alpha男友，对方就更不能生了，我没办法给你提供这方面的建议。”
　　“常蒹呢？”
　　“他？”常蒹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半夜吵醒的莫风就开始疯狂摇头，“他连自己的择偶标准都没理清楚呢，哪能帮得上你。”
　　常蒹看向陆遥：“虽然我认为后代是爱情与家庭生活中的重要一环，但也不是必备一环，夫妻相互的尊重和理解更为重要。”
　　“听听他说话，”莫风扶额，“他这么传统……不，不能说传统，应该说他的思想这么原始，满脑子就想着强A弱O，A外O内的那一套东西，想找个强势而关怀柔软Omega的Alpha配偶，可他自己却又根本做不了柔弱Omega，整天满肚子坏水盛气凌人，合该去找个m型配偶。”
　　如果说“传统”，那么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而几百年前正是联邦社会风起云涌之际，数次破碎浪潮呐喊着要打破僵化的旧制度，势如破竹。
　　但这些年一切渐渐平息，宇宙那么大，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就去什么样的星球居住，这已经成了妥协后的优选方案。
　　不过当年的浪潮仍留下一些遗产，比如现在某一颗星球保有一种神奇的婚姻模式，他们废除了婚姻中的经济关联部分，并要求婚姻双方接受爱情测验机的检测，通过测试才可以登记结婚。
　　所谓“原始”，则更接近古地球早期思想文化。
　　“原始”的常蒹横了莫风一眼，这位太空规划部最高权威的眼神果然像刀子一样渗人。
　　莫风表示无辜：“我说的有问题吗？你喜欢那种喜欢柔弱Omega的Alpha，可你不是柔弱Omega，逻辑上说，他们不会喜欢你，还是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吧。”
　　常蒹按了按额头，不想再听莫风在这里打嘴炮发疯：“说回原来的问题，陆遥，你现在的情况和一般Omega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你就是不能生育后代，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留给周云辰的只有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径，接受，或者你们分手，所以这根本不算是个问题。”
　　“但是……他会不会伤心？”
　　常蒹：“？”
　　莫风：“？”
　　没人能相信这句话是从陆遥口中说出来的，冷若冰霜的陆总工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会不会伤心？
　　陆遥解释道：“这本来是他可以拥有的东西，但现在却不得不放弃，即使他接受现实，愿意留下来，但他是否会有遗憾？”
　　“陆遥，你混淆了能够和已然。”常蒹道。
　　他算是理解陆遥的思路了，陆遥把“会不会伤心”当做一个疑惑提出，暗中就含有一个前提，即他自己对此完全不曾感到伤心难过。
　　但在大众文化中，无法生育的确表现为一种令人伤感的遗憾，陆遥由于自己没有感知经验，而无法对周云辰的最终想法进行推演，他只能来询问别人的意见。
　　“我举个例子，就比如说，嗯……你现在有能力炸了新蓝星，对吗？”
　　陆遥思索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确认。
　　“那么现在，新蓝星还好好地运转着，没有被你炸掉，你会为此遗憾吗？”
　　陆遥再次陷入沉思。
　　常蒹：“？”
　　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你真想过炸了新蓝星？
　　就在常蒹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陆遥摇了摇头。
　　“好，很好，”常蒹松了口气，“你自己也理解这一逻辑，那么就此来说，周云辰不会因为某项能力没有得到施展而感到伤心，如果有，很可能是他的逻辑推演能力出现了问题，我建议你对他进行教学工作。”
　　-
　　周云辰坐在房间里，一夜没能睡着，他胸中烦闷，试图抛开这些混乱的思绪，用工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耶格尔工业的调查和舰队的内部清理都还没有解决，他翻看了几遍报告，发现了几条漏洞，便通讯联系赵明河：“关于耶格尔工业的案子，我发现几条新线索，需要你加班处理……”
　　周云辰正想让赵明河从床上滚起来上班，就见通讯对面，赵明河和李默正一人叼着一管营养剂和一根烟，坐在烟雾笼罩的灯光之下，面前摆着的是大量纸质卷宗和数据电子屏。
　　周上将还在谈恋爱的时候，赵副官已经开始加班了。
　　周云辰：“……”
　　“李默舰长，军方会按顾问薪资水平给你补发工资。”
　　李默瞥了眼赵明河，放下烟，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工：情商处理器宕机中。


第114章 
　　周云辰辗转反侧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还在纠结要不要询问陆遥昨晚上的事，却见陆遥已经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那个神秘的密码箱就立在身前的桌面上。
　　他刚走下楼梯, 陆遥便望了过来, 神色淡淡但目光专注, 似乎正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周云辰的脚步停了一下：“你今天起得很早。”
　　“一会儿要去上班。”陆遥回答。
　　周云辰看了眼时间：“距离你的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要不要吃点早饭，我给你做。”
　　“我喝过营养剂了, ”陆遥的回答彻底终结了周云辰试图逃避的可能，“我空出时间，是有事要和你谈。”
　　“什么事？”
　　陆遥低下头，开始输入数字密码和生物密码, 观看着这一系列繁复流程, 周云辰的后背几乎冒出热汗。
　　咔哒——锁扣开启，陆遥准备将打开箱盖, 一抬头却发现周云辰还站在原地, 他轻轻蹙了一下眉, 严肃道：“周云辰，过来。”
　　周云辰几乎想要变回雪豹，努力强撑着才走到陆遥身边, 被陆遥指挥着坐下。
　　陆遥开启箱盖，展示出密码箱中的物品——一份纸质文件。
　　雪白的标准打印纸躺在深黑海绵槽中，封面上的字符仿佛还泛着印刷墨的光泽, 几个大字排列成文件标题：关于XXX实验室事件的技术伦理协议。
　　中间的实验室名称被涂黑了。
　　技术伦理协议？
　　周云辰迷茫一瞬, 是陆遥的机甲实验出现过什么伦理问题吗？但这和昨天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陆遥取出文件, 翻了几页后停下来，把这页内容推到周云辰面前：“是我的私事, 昨天下午我不是不愿意接受完全标记，我只是不能够。”
　　他说得严肃，不带任何情绪或情丨欲，周云辰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内容，逐渐凝住。
　　这是与CROSS实验室相关的协议内容。
　　——异兽与人类基因嫁接实验……
　　——感染实验……
　　——乙方实验体无明显异常行为，无传染性，基本确认社会安全性……
　　——基因污染可能性超60%。
　　——遗传可能超过95%。
　　——结论：依据人类基因实验伦理条例，为保障人类基因库安全，建议乙方停止任何形式的生育计划。
　　“本协议双方自愿履行，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均接受第三方协助强制执行……”周云辰呢喃着念出最后一页的句子，被数据充斥的冰冷语句让他心头颤动，连带着声音也抖了一下，“所以你是因为……”
　　“从CROSS实验室生还的人体实验受害者都签署了基因伦理协议，这是来自联邦情报局的机密协议，无法调阅电子档案，我只能取我的这份纸质档案给你看，”陆遥说，“我也是。按照协议，我不能以任何方式拥有后代，所以我也不能接受完全标记。”
　　完全标记并不仅仅代表着冲破与成结，更重要的是液体的纳入与交换，这不是能隔着一层橡胶完成的事。
　　也是这个原因，接受完全标记后Omega有孕的概率超过90%，陆遥赌不起这个概率。
　　他看着周云辰压低的眉，继续道：“如果你决定继续和我在一起，你同样不会有后代，我想我们需要把这个问题谈清楚。”
　　周云辰紧盯着直面上的白纸黑字，抿紧了唇，仿佛是想把纸面盯穿烧出一个洞来。
　　陆遥不再说话，留给周云辰选择的余地。
　　他觉得常蒹的预判失误了，周云辰显然没有冷静理智地接受这件事，那双漆黑的双眸中正涌动着复杂而深沉的情绪，陆遥很难读懂，只能勉强判别为周云辰感到难过。
　　这不应当，常蒹阅人无数，就像莫风说的一样表面上温柔和蔼让人如沐春风，实则一肚子坏水，看穿人心后一个圈套接一个圈套地给人下，他怎么会对周云辰判断失误呢？
　　周云辰不该为这张纸感到难过。
　　半晌，陆遥见周云辰张了张嘴，却一时没发出声音来，他尝试了好几次，陆遥才听见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问：“疼吗？”
　　“什么？”陆遥以为自己听错了。
　　“CROSS实验室进行的人体实验，疼吗？”周云辰当年在实验室见到陆遥时，他已经浑身都是打斗伤痕，看不出哪些是新伤，哪些可能是在实验台上留下的旧伤，周云辰一直没找到途径了解这一绝密事件的细节内幕，现在看到伦理协议上的一串串数字，只觉触目惊心，后心止不住地抽痛。
　　陆遥的大脑在这一瞬陷入宕机状态，他不知道周云辰怎么就从伦理协议跳到了这个问题上去，他应该如实回答吗？难道这个问题会影响周云辰对于两人关于后代讨论的答案？
　　可陆遥想了很久，脑子里仍然只有如实回答一种办法，他不是常蒹，没办法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好。”
　　周云辰眉心的痕迹深了一些，似乎不相信陆遥短短的一句描述。
　　陆遥补充道：“你不要被影视作品中会把实验体开膛破肚的邪恶科学家误导了，CROSS实验室几乎不会对活体实验体动刀，他们是利用电磁波波频模拟异兽，试图感染人类DNA，也在某些实验体上尝试过粒子手术，但据我所知都没有成功……我的意思是……”
　　周云辰的注视让他试图讲述科学实验流程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把一切拉回正题：“还好，不太疼，尤其是现在回忆起来，时间会让大脑淡忘过去的痛苦，这种生理作用在我身上也起效了。信息素应激症是个意外，和之前的那些实验没有关系。”
　　周云辰：“……小骗子。”
　　没有人不知晓成年人接受DNA手术所要经受的痛苦，那是任何强效麻醉剂都无法缓解的疼痛，陆遥口中试图用某种理论掩饰的轻描淡写，都无法让周云辰信服他口中所谓的“还好，不太疼”。
　　他没想到陆遥也开始学会张口骗人了，谁带坏了他？
　　陆遥：“？？？”
　　他骗周云辰什么了？在今天以前，两人从没讨论过这份技术伦理协议，也没谈及过生育计划，谎言得先说出来才算谎言，可他俩之间什么都没说过。
　　“周云辰，你讲一讲道理，这……唔！”
　　陆遥的唇忽而被倾身靠近的周云辰堵住，甜蜜而柔软的气息瞬时间消解了方才的一切疑惑与警惕，他的后脑被周云辰扣住，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周云辰怀中倒去。
　　陆遥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和周云辰原本安然严肃地对坐在两张沙发上，世界忽然天旋地转，当两人的紧贴的唇齿分开后，陆遥已经喘着气坐在周云辰腿上，被他的臂膀圈在怀里。
　　“算了，你这么聪明，想骗我就骗我吧，”周云辰把脸埋在陆遥肩窝上，临近的灼热呼吸让陆遥皮肤发麻，“你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再提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讨论后代问题。”陆遥坚持提示道。
　　“确实，”周云辰似乎是笑了笑，和他紧贴着的陆遥甚至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我以前从不敢想你养孩子的样子，现在让我想，依旧想不出来。”
　　陆遥拍拍他的背，近乎给周云辰一种陆遥在安慰傻子的错觉。
　　“所以我们以后有没有孩子没关系，这不重要。”
　　“真的？”
　　“真的，不过，确实有另外两个困扰。”
　　怎么还变成两个了？
　　“是什么？”
　　周云辰直起身，近距离端详陆遥的表情：“遥遥，你如实告诉我，当年的实验有没有给你留下心理问题以外的后遗症。”
　　“我的基因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就像协议上写的一样，但从没有给我的生活造成过影响。”
　　周云辰松了口气。
　　“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周云辰挑了一下眉，“另一件涉及到我们不能完全标记的问题，既然如此，你给我多咬几口，别人就会闻到我的气味，知道你有Alpha了。”
　　如果不是陆遥赶着要去上班，这大概又是一场昏天黑地厮混的前奏。
　　陆遥急匆匆地整理好衣服，周云辰送他出门，像望妻石一样笔直地站在门边看着陆遥的飞行器一路走远后，才慢慢转头回家。
　　他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思索了一会儿，按照陆遥的要求把密码箱安全收好后，给赵明河拨去通讯。
　　赵明河刚刚睡下就被上司的通讯吵醒，整个人都还是迷糊的，只听到周云辰说什么想找几个基因方面的医生。
　　“具体是哪一方面？”
　　周云辰说了几个字，赵明河一下子就吓清醒了：“将军，你确定？”
　　周云辰坚定而沉稳地应下说是。
　　-
　　第一研发基地
　　这是陆遥被救回后第一次来到基地上班，这里的员工们多多少少听闻了骁鹰演习现场发生的事故，见到陆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基地，不由得喜悦而放松，普通技术员们一路上向着陆遥行注目礼，有几位高级工程师想上前来和陆遥问好，却在三米之外就被陆遥浑身上下充满占有欲和炫耀性的Alpha信息素劝退。
　　陆遥一路顺畅地来到NTL组装现场，站在巨大机甲下的年轻小卷毛看到陆遥的身影，兴冲冲地想要冲过来和他打招呼，却同样被他一身愈创木味熏得腿一软差点摔倒，好在跟上来的沈自深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遥停下：“维里埃，你这么快就来了？”
　　小卷毛维里埃点点头：“嗯，我现在刚好到实习年，和学校打了申请，直接留在第一研发基地实习。”
　　陆遥摸了摸他头发，看向沈自深：“组装情况如何？”
　　“一切按照计划稳步进行。”沈自深说，“陆总工，常先生在等您。”
　　陆遥抬头一看，发现常蒹和莫风正在组装厂靠墙的角落里坐着，他让沈自深把组装细节文件发到他的智脑上，自己向常蒹和莫风走去。


第115章 
　　陆遥刚刚走到两人面前, 还没等他也并排坐下，莫风就猛然向后倾身，无比抗拒地伸手制止陆遥继续上前。
　　“停停停, 你一身A味儿, 别靠近我。”
　　陆遥于是停下, 看向常蒹, 没想到常蒹也忧虑地望着他：“陆遥啊……白日宣淫不利于身体健康，你不要和莫风学坏了。”
　　陆遥：“？”他没有白日宣淫。
　　莫风：“？什么叫和我学坏？你找周云辰说理去。”
　　常蒹：“说到周上将, 你昨晚问的事情……”
　　陆遥：“解决了。”
　　“好，总之你自己心里有权衡。”常蒹和莫风倒不担心有谁能在感情上欺负陆遥，毕竟世上恐怕不存在能刺穿陆遥情感防线的人。
　　“你今天怎么来基地了？”陆遥问。
　　“来看看你的情况，”常蒹说, “顺便告诉你对那伙星盗和非法雇佣兵背后主顾的调查进展, 目前来看，耶格尔工业一定会遭殃, 但还不确定具体罪行是落在姜维头上, 还是落在耶格尔工业头上。”
　　“现在还没有确认主谋？”
　　“因为星期八网站上的信息无法复原, 联邦情报局正在追查打给星警的哪一个线报电话，希望能通过确认身份来给主谋定罪。所以现在对姜维个人的拘捕令还没能批下来，他还在耶格尔工业加班加点造机甲, 听你们基地的工程师分析，他的实力非常强劲。”
　　“关于机甲还有另一件事，”莫风凑过来插话, “陆遥, 你带回来的豹形机甲被军方拖去研究了, 他们说你用来给豹形机甲供能的是某种特殊新能源？”
　　“他们打开能源舱了？”陆遥问道。
　　“没有，那边的技术员发现了新能源势力强劲, 担心爆炸风险，没有取出来看，但军部已经着人来询问了。”
　　“那是你很久之前提过的，给NTL系列准备的新能源吧？”常蒹想起来。
　　“对，”陆遥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这回直接给NTL用上新能源，胜算会更大。”
　　也能满足军方对新式武器的好奇心。
　　“真的不会炸吗？”莫风有些担心，他知道陆遥曾派出几艘无人驾驶飞船，前往外太空测试新能源，也就是说陆遥本人也没有进行过完整的考察流程。
　　“不会。”
　　-
　　五天后，赫菲斯托斯大赛最后一轮将拉开帷幕，为了方便上班，陆遥又返回了位于第八区的山顶别墅居住。
　　电梯门刚刚打开，陆遥就听见扭矩的猫爪响声不断逼近，小白猫横冲直撞地向他本来，脩一下绷进了他的怀里。
　　“喵呜~喵呜~”扭矩一边黏腻地叫着，一边舔陆遥的脸。
　　陆遥抱着扭矩往起居室走，熟悉的山峰穿过廊道微微发寒，扭矩把脑袋一个劲往陆遥敞开的外套里凑。
　　陆遥摸着它的耳朵安抚，准备给扭矩添新的猫粮，他习惯性地打开冰箱，看见里面如常配送的鲜肉，陆遥恍然了一下，想起来自己现在不用给雪豹煮肉吃了。
　　他关上冰箱，把扭矩的饭碗端到岛台上来加了猫粮，扭矩欢快地跳上来埋头大吃，陆遥把它从头撸到尾，目光却投向庭院外零落的山林。
　　他愣了一会儿，给周云辰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我今晚回山顶别墅了。”
　　周云辰：“刚忙完，马上过来。”
　　陆遥猜他大概是在忙军部工作，没有多问，自己拿了一管营养剂填饱胃，随后缓步走到庭院里的躺椅上休息下来，随便在光屏上选了一本工程类学术期刊翻看学科热点话题。
　　自天边翻卷而来的秋风带着萧瑟的寒意，黄叶片片飞落，触碰在庭院四周的电磁屏障上，留下细小明亮的光点。
　　周云辰的飞行器在日落前降落在起降台，陆遥意外地发现周云辰今天居然没穿军装，反倒穿着一件岩石灰色的风衣军装，肩宽腿长，气息冷冽而英俊。
　　“你没有去军部？”陆遥问。
　　“没有，”周云辰来到陆遥身边的另一张躺椅边坐下，“去医院了。”
　　“生病了？”陆遥记得周云辰昨天还身强体健，力气大得像头牛。
　　周云辰没有回答，手边唤出了光屏，陆遥看他的动作似乎是在调什么文件，这让陆遥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当周云辰将光屏推给他的时候，这种预感强烈到发颤，他的大脑中瞬间浮现出自己把那份协议文件推到周云辰面前的情景。
　　陆遥看着周云辰，周云辰向他点点头，示意他看光屏，现在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陆遥只能低下头，看看周云辰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吓。
　　新蓝星圣多诺医院……怎么是一张病历单？周云辰真的病了？
　　他再往下面看，入目一行大字：“氢键靶向打击手术（Alpha版）”
　　陆遥的大脑轰地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他皱着眉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看光屏，又看看周云辰正直而严肃的脸，试探着问：“你……怎么就跑去做绝育手术了？”
　　“……”陆遥养猫似的措辞让周云辰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许久，他才深呼吸一口气，尝试着委婉地说，“这倒也不算是绝育手术。”
　　这个词从陆遥口中吐出时，难免让人联想到小公猫扭矩也曾被陆总工残忍地送去噶掉两蛋。
　　氢键靶向手术是通过射线打击那一处特定组织，持续放出微弱能量靶向打击生丨殖细胞中染色体双螺旋结构中的氢键，使特定碱基断裂，染色体无法再与另一方的染色体契合，由此达到避孕效果。
　　终身有效，且对其他功能不产生任何影响。
　　陆遥当然知道，而且这一行字就落在病历单最醒目的地方，让人想忽视也难。
　　这算是联邦中常用的永久避孕手段，但是何必呢？
　　周云辰看着陆遥脸上摇摆不定的疑惑，说道：“既然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这样会更加保险。而且……你愿意接受完全标记吗？”
　　靶向打击手术不会影响成结和标记。
　　“这就是你的目的？”陆遥抬眉。
　　周云辰笑了笑，他看着陆遥，眼中仿佛落满寒星：“一部分。”
　　一旦Omega接受完全标记，想要再洗去这些印记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几乎就是一项永久的决定。
　　靶向打击同样也是，其影响终身无法消除。
　　“……”陆遥冰蓝色的眼睛看了周云辰一会儿，向他伸出手：“给我尾巴。”
　　冰冷的秋风里，陆遥依然是那副凛冽淡漠却又精致摄人的脸，但脸颊上微妙肌肉牵动似乎又让他笼罩上些许柔软甜蜜的气息。
　　周云辰正襟危坐，一段毛绒绒的豹纹长尾巴却掀起风衣的衣摆，尾巴尖抖动着靠近陆遥。
　　陆遥抓住尾巴，豹尾上的厚毛立刻就陷下去一段指印，他用力一拉……
　　-
　　莫风在陆遥隔壁的办公室照常坐班，一个上午还没过完，就看到基地的智能送货机器人来了五趟，每回都捧着一杯堆满冰块的黑咖啡，叮铃哐啷地敲开陆遥的门。
　　午饭前，莫风的工作暂告一个段落，智能送货机器人又来了，他和机器人打了个招呼，自己端起咖啡给陆遥送进去。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陆遥从办公桌前弹了起来，似乎刚被从睡梦中吓醒。
　　莫风放下咖啡，看了眼桌边码放的一排咖啡杯，敲了敲桌面问：“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上没回家睡觉？”
　　“回了，睡了。”陆遥灌下一大口咖啡。
　　“但你看上去像是八百年没睡。”莫风抬起陆遥的脸，戳了几下他眼下的一片青黑。
　　“我……”陆遥陷入沉思，“莫风，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纵欲伤身是真的吗？”
　　“？”莫风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真，太真了！但你年轻力壮的，是不是该考虑些别的可能，比如你昨晚几点睡的，今早又是几点起的？”
　　“四点睡，八点起。”
　　莫风侧目：“你就睡了四个小时，你不困谁困，好了别喝咖啡了，先睡一觉再起来干活，别猝死在基地了。”
　　陆遥被莫风提溜起来按进沙发里睡了。
　　下班前一个小时，莫风又溜达到陆遥办公室，把他赶回去睡觉休息，但陆遥觉得自己的精神头已经回来了，开始就这一问题进行深度思考。
　　真的是因为睡得太晚了吗？今天晚上该试试早点睡，不过还得控制变量还原场景。
　　陆遥思忖着吃完了晚饭，把扭矩拽上床揉搓玩耍，周云辰刚一回来就被他塞进浴室，陆遥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水浴的热气中告知周云辰自己今晚的实验计划。
　　“我们今天早一点开始，在十二点结束，这和我过去的作息相同，可能就不会困了。”
　　周云辰的声音从哗啦水声中模糊地传出：“遥遥，如果你累了，今晚就休息，不用勉强。”
　　“不，”陆遥铿锵有力地回答，“我们需要严格控制变量，包括昨天是五次，今天也应该是五次，总计四个小时。”
　　周云辰：“……”
　　浴室中的水声停了，陆遥听到周云辰踩着水走过来的脚步声，门开启的刹那，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将他的感官全部包裹，陆遥下意识地闭眼，紧接着，更加滚烫的气息笼罩住他的世界。
　　昨日完全标记后，Alpha在他身上留下的掌控感再次被唤醒，陆遥几乎是颤抖着肌肉发软。
　　世界一片朦胧，秋风摇曳，树影落在晃动的大床上。
　　周云辰担心陆遥太疲倦，放缓了动作，陆遥却忽然骂道：“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他翻身按倒周云辰，自己上来掌控频率，密风暴雨般的运转几乎让他在顷刻间失去力气没法再直起腰，他气喘吁吁地靠近周云辰的心脏，呢喃着：“是这样的速度……”
　　一分钟前周云辰还能保持关怀和理智，陆遥的动作却像一把榔头一击破碎他的所有理性，他难再克制，昨天晚上陆遥来了十几次，今天却被周云辰搞来了二十几次。
　　一切走到末尾时，陆遥整个人都成了乱七八糟一片，破碎的呼吸像是秋日里残缺的落叶。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的陆遥听到D的闹钟呼唤时，缺乏睡眠和纵欲过度让他头痛欲裂，抓着雪豹的尾巴直往被子里缩。
　　周云辰默默地给他请了假。
　　最后收到一串来自莫风的问号。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最开始设想的部分啦
　　今天是英语课堂，在黄黑上冲过浪的应当还记得，I\'m coming, 和 I\'ll make him come是具有非字面的微妙意义的


第116章 
　　最后的四强赛分两轮进行, 经过抽签，第一轮中耶格尔工业与第三基地对战，第一基地与辉石集团对战, 结局不出众人所料, 第三基地与辉石集团出局, 耶格尔工业与第一研发基地在这么多轮的规避后, 终将面对于赛场上兵戎相见的命运。
　　实战赛场位于新蓝星第十三区的沙漠无人区，主办方在此处建造了临时观测台与工作区, 四强赛第一轮结束后，参赛选手的机甲不会被运回制造基地，而是送往各自的工作区进行检修和改进，三日后开启最终决战。
　　莫风看着姜维那副强撑出来的阴森苍白表情, 只觉得他快要为这场比赛魔怔了, 莫风担心他在这段时间里对NTL原型机耍阴招，加派了更多人手来看管原型机。
　　三天之内, 一切相安无事, 姜维似乎在忙着改进他所设计西风J机甲, 没时间作妖。
　　陆遥在周云辰的陪伴下，在最后一个晚上来到第十三区，对NTL进行最后一次整体评估和查验。
　　陆遥在机甲脚下抬头仰望, 高大的机甲耸立在冰冷的灯光下，新添上的伤痕被涂料重新掩盖，技术小组站在升降台上, 正在检查机甲后背的气动转向系统。
　　“陆总工！”装配测试部主管忽然匆忙地冲过来, 常年坐办公室的虚弱体质让他气喘吁吁, “陆，陆……”
　　“你慢慢说。”陆遥实在分辨不出他的话。
　　“紧急……紧急状况。”主管勉强直起腰来喘过气, “普拉诺夫把自己的腿摔断了。”
　　陆遥目光瞬间凝实：“你再说一遍，具体发生了什么？”
　　“普拉诺夫，我们安排的机甲驾驶员在晚上和女儿玩游戏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就算泡进最高级的治疗舱里，也需要三天才能复原骨骼。”
　　“替补的伯利亚呢？”
　　主管看向陆遥，脸上发苦：“我们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联系了伯利亚，伯利亚在往这边赶的路上遭遇交通事故，飞行器坠毁，重伤昏迷。”
　　莫风在这时冷着脸走过来，显然也听说了这两起事故：“我不相信这是意外。”
　　“能联系上其他测试驾驶员吗？”比起阴谋分析，陆遥现在更关注这件事。
　　“我试过了，”莫风冷笑一声，“你敢相信吗？和我们合作密切的几位高级机甲驾驶员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退役跳槽到耶格尔工业去，姜维真是连一点掩饰也不做了，“我真不懂他还在负隅顽抗什么，联邦情报局调查结束后，要么耶格尔工业倒台，要么他锒铛入狱，如果我是他，我就应该在这时候谋划转移财产，更换身份准备逃亡。”
　　“你们联系不上其他机甲驾驶员吗？”一直沉默地站在陆遥身后的周云辰开口问。
　　“能联系上，”陆遥说，“但测试驾驶员的水平高低不一，现在几位高水平驾驶员无法前来，也可能会对比赛结果造成影响。”
　　“如果我上场呢？”
　　“什么？”陆遥转过头去，讶异地看着周云辰，“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可以请假。”周云辰说，“大赛对驾驶员有特殊要求吗？比如只能由报名选定的驾驶员上场。”
　　“没有，但是……”
　　“我的机甲技术不算差。”
　　“我不是说这个，而是你根本不该登上一架未经全套测试流程的机甲，”陆遥严肃道，“测试驾驶员均签署过相关协议，他们知晓机甲测试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即使NTL明天将要参加的是一场格斗比赛，驾驶员要面对的风险也是同样的，甚至更加危险。”
　　“我现在也知晓风险了。”
　　“周云辰，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你是联邦上将，这不是你应该涉足的风险领域。”
　　“豹形机甲也从未经过测试，我们同样驾驶了它，现在没有什么不同。”周云辰说，“遥遥，一位上将和一个普通士兵在生命上没有区别。”
　　这话让站在一旁的主管脸色一变，开始发紫，莫风也瞪着周云辰咬了咬牙。
　　在高蹈的道义与逻辑层面，周云辰这么说当然没有问题，绝不会有人敢于拉下脸来彰显自己的无耻，说一位将军的生命就是比一名士兵宝贵。
　　但在实际操作中，太多的因素需要考虑，大家都默认了有些人不能被置入风险境地。
　　这种规则藏在无言之中时，一切结构都能正常运转，可一旦被说出口，某些遮掩就被撕裂，冷冰冰的量化价值计算被暴露在人类眼前。
　　陆遥看着周云辰，下颌流畅利落的弧度在此刻显出一种冰冷：“你真的想要作为驾驶员参与明天的比赛？”
　　“是。”周云辰没有闪躲，直到陆遥不断向他靠近，贴近到一个只有他俩能听见声音的距离，呼吸间的热气让周云辰晃了晃。
　　陆遥的声音近乎只有气声：“为了你口中的人人平等，还是因为这是我的比赛？”
　　周云辰感觉仿佛有蝴蝶在自己的后颈处飞舞，完全标记后带给Alpha与Omega的链接感在此刻悄然浮现，他的喉结动了动，在陆遥耳畔说：“为了我的私心。二者没有那么泾渭分明，因为我的私心，我今晚才出现在这里，也才有了这一个决定。”
　　陆遥退开了，他最后看了周云辰一眼，转身和测试部主管说：“把他的名字报给主办方，替换之前的两位驾驶员，然后带他去试测试版作战服。”
　　周云辰离开时经过陆遥身旁，听到一句嘱咐：“今晚你一个人睡，我不来找你了。”
　　“为什么？”
　　他惹陆遥生气了吗？怎么就只能一个人睡了？
　　陆遥拧眉看着他：“因为我希望你早点睡。”两个人恐怕很难早睡。
　　周云辰：“。”
　　他揽过陆遥的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周云辰离开后，莫风才上前去问：“你也留在这边的房间休息？”
　　陆遥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冰冷银白的巨型机甲：“我会再亲自检修一遍原型机。”
　　“原定检修程序马上就要完成了。”莫风说，“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我想自己再查一遍，明天我只是观众，今晚休不休息都一样。”
　　莫风：“……”
　　他叹了口气，拍拍陆遥的肩：“这是你自己的私心，你自己决定，但是千万注意安全，别和普拉诺夫一样摔断了腿。”
　　-
　　第十三区，赫菲斯托斯大赛决赛现场
　　“……两位青年英才带领的队伍进入到最终决赛……我们热切地期待……”
　　主办方正在慷慨激昂地致辞，前方的广阔实战场地被保护力场环绕，观众席与主席台成半圆弧包围在两侧，大赛设计的观众席不多，得到邀请函的基本是业内人士，其余社会观众可以通过直播平台观看最终决赛。
　　连接着主镜头的摄像球随着发言人的陈词转动角度，扫过参与此次大赛的嘉宾。
　　莫风立刻用手肘捅了捅脑袋一点一点的陆遥：“镜头来了，睁眼！”
　　陆遥困倦地张开双目，坐直了身体，但一切还是被收进了直播画面。
　　“陆总工在打瞌睡诶，他的睫毛好长！”
　　“我一直以为陆遥是智能机器人变的，原来他也会打瞌睡吗？”
　　“这段时间太疲惫了吧，毕竟大赛要求的时间这么紧张，以前要做一两年的事情，现在一两个月就得完成。”
　　“确实，隔壁姜维的黑眼圈看上去也挺吓人，整个人跟吸血鬼似的。”
　　“对技术研究者的用语能不能礼貌一点？谁整天整夜地工作之后能不疲惫。”
　　“让姜首席疲惫的恐怕不只是机甲制造吧？听说耶格尔工业最近在被联邦情报局调查，说是涉嫌谋杀和盗窃机密。”
　　“？？？”
　　开场致辞暂告一个段落，比赛双方的机甲进入战场，格斗竞赛进入准备阶段，陆遥走下观众席，和基地技术员们一起检查原型机运行状况。
　　双方的机甲驾驶员也入场了，穿戴着全幅作战服与遮挡全脑的头盔，除了格外高大的身形外，什么身份信息也看不出来。
　　升降台将把驾驶员送上驾驶舱高度，陆遥一并跳上升降台，帮包裹住全身的周云辰检查作战服情况，从前胸的绑带到后腰的脊柱神经信号接收器，每一分每一毫都被陆遥关注。
　　他让周云辰转过身，他要检查最后的头盔和作战服连接，目光越过周云辰双肩时却一下子对上了观众席上姜维阴沉的目光，他盯着被陆遥按住肩的驾驶员，似乎想把全黑的头盔面罩看穿。
　　陆遥假意别开了目光，站在周云辰背后低声说：“常蒹已经把那几位测试驾驶员的意外通报给联邦情报局，估计会让姜维多受到好几项指控。你……注意安全，即使赢不了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基地是很缺钱，但还没到砸锅卖铁的地步，就算比赛失利，让莫风去骗一骗那些中心区的富老头富老太太就行，安全最重要。”
　　“这也是我的比赛，你希望人们发现联邦上将周云辰输在一位测试驾驶员手里吗？”周云辰的声音隔着头盔传出来，明明是某种调侃般的话，在他嘴里却格外镇定稳重。
　　陆遥停顿了片刻，随后道：“没关系，如果他们嫌弃你，你就退役，我砸了机甲卖废铁养你。”
　　作者有话要说：
　　展望一下卖废铁的生活


第117章 
　　所有赛前检测全部结束后, 技术人员从战斗场地退出，陆遥正向着观众席走去，一阵风浪忽然将他背后的长发卷起, 沙尘如浪般扑过他的脚背。
　　陆遥回头, 只见硕大的金属机甲半跪在他面前, 抬起手向他敬了一个礼, 刚才就是机甲手臂带起了一阵风。
　　他转身停下，有技术员疑惑地叫他：“陆总工, 还有什么遗留问题吗？”
　　陆遥没有回应，脸上的表情也不曾变动，他昂首抬臂，向高大却沉默忠诚的机甲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 熠熠生辉。
　　星网直播评论区直接爆炸：“陆总工太帅了！！！”
　　“求这张的高清动态3D图，我要拿来当星网登陆室墙纸！！！”
　　“妈妈我也想学修机甲！”
　　但当他重新准备转身时, 观众席入口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队身着新蓝星深绿警服的警官进入了比赛区域, 他们停在入口处, 向工作人员询问了什么，现场观众注意到这群意外来客，不明所以地低声交流。
　　赫菲斯托斯大赛的安保工作由军部直接管辖, 警方来做什么？
　　为首的警官从略显震惊的工作人员口中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后，没有半分犹豫地径直走上观众席，向着前方参赛人员休息区快步冲去。
　　陆遥紧蹙着眉, 远远望见警方走到了姜维面前, 极其严肃地向他出示了一份电子文件, 姜维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观众席距陆遥还有一段距离，嘈杂的人声和风声混合在一起, 陆遥根本听不清那边的对话，只能联系莫风：“发生了什么？警方为什么会找上姜维？”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陆遥的极端不敏感让莫风感到无奈，他就坐在参赛人员休息区，直面现场，为陆遥转述，“警方找到了关于他……算了你自己看网络直播，镜头正对着姜维。”
　　陆遥在智脑上调出赫菲斯托斯大赛的直播，超清镜头正怼在姜维阴郁的脸上，评论如瀑布飞滚，所有人都在震惊，直播摄影球不仅三百六十度拍摄，还把警方和姜维的对话全部收录进去了。
　　“姜维先生，警方怀疑你涉嫌雇佣星盗与非法雇佣兵攻击军事设施、窃取联邦机密……”
　　“你们有什么证据？”姜维冷冷斜瞥着。
　　“证据正在搜集整理中，”警官冷硬回答，“这是协助调查文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随我们前往联邦中央警局。”
　　当罪名被念出时，星网上的评论成指数级爆炸。
　　“姜维干啥玩意儿？？？”
　　“攻击军事设施……这是要干什么？毁灭人类迎异兽来统治世界吗？”
　　“疯了吧！”
　　“姜维一个人真的有能力做这些事吗？会不会有别的幕后黑手……”
　　……
　　军部前段时间被姜维的举动搞得人仰马翻，现在作为掌控大赛程序的主办方，没有遗漏任何姜维与警方对峙的镜头。
　　姜维腮帮咬紧，直视警方：“协助调查程序无需即刻强制执行，我会配合警方调查，但我需要在这里看完比赛结果。”
　　直播评论区
　　“为什么突然在比赛前来抓人，理由是军方遭遇袭击，真的不是黑幕吗？”
　　“要黑幕早黑幕了，哪里需要等到现在？”
　　“有可能是军方怕了，只要防止姜维继续参赛，那么他们下属的研究院必然成为最终赢家。”
　　“姜维真能留下继续吗？”
　　警官眉头拧起，让自己的搭档去和主办方主席确认了几句后，回复姜维：“姜维先生，你可以留下，比赛结束后，请立刻跟随我们离开。”
　　直播评论区
　　“真留下了？！”
　　“早说了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军方要是想给陆遥砸钱，哪里需要通过一场比赛？”
　　“只有我注意到，姜维根本没有做任何反驳吗？如果是栽赃陷害，他至少该愤慨地说一句自己是无辜的。”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按照规则，只要原型机在，驾驶员在，比赛就可以继续吗？机甲设计师在不在都不会影响格斗赛的结局，这根本就是无谓的挣扎。”
　　陆遥的脚步顿了顿，别开视线，绕道另一边的阶梯返回第一基地所在的休息区。
　　“为什么是现在？”陆遥在莫风身边落座，两人没有对视，目光直视前方，比赛即将开始，主持人正在宣读规则细节，两人随着观众席中的掌声机械性地鼓掌。
　　“这是警方的调查进度，不是我们的设计。”莫风回答，“要问就问命运，或是问姜维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隔壁的姜维却阴沉着眼神看了过来，但莫风根本不转头，余光瞥见姜维的神色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证据其实已经搜集地差不多了，只是不好界定他是否指使了对你的谋杀，警方还需要他的口供，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要是我今天输了呢？”
　　“什么？”莫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遥一字一句地重复：“如果我输了。”
　　“你不会输，”莫风说，“别去想这种可能，他根本不配和你比。”
　　主持人宣读规则结束，最终决赛正式拉开帷幕，当两台五十米高的巨型机甲开始嗡咙运转时，观众席中人在风沙中沉寂下来。
　　当NTL迈出一步，高大的身形直接挡住了露丝日光的轮廓，它退后一段距离远离观众席边淡蓝色的保护力场，和对面的西风J共同摆出格斗准备姿态。
　　下一刻，整体涂白的西风J率先冲了过来！它一拳挥出，砸向NTL的头部，NTL迅速侧身，惊险地避开这一拳。
　　巨型机甲格斗不同于人体肉搏，极端扩大的尺寸让他们的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而沉重，必须配合机甲工程师在关节处设计的动力推进器加快速度与力量。
　　观众眼中缓慢的动作，对于机甲来说可能已经是速度的极限。
　　一拳落空，强大的惯性让西风J向前倒去，NTL站在一旁，仿佛不会动了一般，西风J驾驶员察觉到姿态异常，立刻开启胸部转向推进器，准备恢复直立姿势。
　　而就在推进器焰口喷射的瞬间，NTL蓄势待发已久的膝猛地抬起，高能推进器将这一动作加速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西风J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击砸中腰腹，整台机甲横着被飞踢出去。
　　机甲砸落在地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气浪冲得漂浮在半空的摄影球一震，连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感到双目发晕。
　　NTL极其熟练地借助这向前一踢迈出右腿，脚掌重重砸在地面，紧跟着便启动背部飞行推进器，跃向西风J所在的方向一拳砸向敌人的头颅。
　　但西风J躲开了！
　　他在巨坑里躺了太长时间，完全超出正常值，周云辰一开始以为这是原型机的设计问题，却没想到西风J驾驶员赌了一把大的。
　　他赌自己能躲开NTL的一拳，也赌NTL来不及躲开他的光能剑。
　　嘶啦——光能剑捅进NTL左胸，西风J借这个机会启动足底推进器想要从NTL的控制中滑出去，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NTL当即生出了右臂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脚踝！
　　！
　　西风J立刻启动最大功率试图逃脱，可NTL也启动了自己的推进器，二者僵持不下，如铁铸一般，西风J推进器的高温焰头将NTL的手臂结构烧得发红。
　　但略微懂得机甲构造的人都在这时变了脸色，眼前看上去两相平衡的场景实则胜负已分。
　　如果说之前的格斗还有双方驾驶员的技巧成分在，那么现在拔河般的拉扯完全是对机甲本体力量的彻底考验。
　　西风J开启了全套推进器，包括最强劲的背部推进器，如果NTL只是一团沉重的废铁，此时早已被西风J拽上了天当风筝放。
　　但NTL毕竟是出自陆遥手下的机甲，即使此刻已经一侧受伤，又仅仅只开启了手臂、肩部、腰部和双膝的控制推进器，展现出的力量却已足以与开足马力西风J抗衡。
　　星网直播间里叫好声铺天盖地。
　　在露丝玫瑰色的阳光之下，两台巨大的人形机甲恍若古代神话的猛士，在争斗角逐中显露出全身的肌肉与力量，野性、狂放，却又极端优美，如同一副浪漫主义古典油画。
　　陆遥的手原本轻轻搭在膝盖上，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日光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暂停键。
　　轰隆——
　　只见NTL长臂一甩，西风J直直撞上赛场周边的保护力场，火光与翻滚的尘埃一同涌起，奔向高空的烟雾沙尘瞬间淹没了太阳的痕迹，在观众席上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巨大的烟尘仿佛沼泽般吞噬了西风J的身影，机甲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不再移动，只有昏黄的灰烬向着天空翻卷而上。
　　下一瞬，一个橙红色的巨蛋从烟尘中弹了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撞上飞舞在半空来不及闪躲的摄影球，砸向靠近观众席的保护力场，淡蓝色力场被砸出涟漪，观众席上的人们后背一凉，忍不住发出惊叫。
　　巨蛋被反弹，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才滚动着停下。
　　NTL的胸口淌着机油与燃烧的黑烟，它缓慢退后几步，向着陆遥的方向，在大地的震颤中恢复到单膝下跪垂低头颅的无害待机模式。
　　随后，后勤人员迅速入场，智能机器人与无人机奔赴五百米开外的西风J残骸开展消防无害化处理工作，医护人员奔向橙红色巨蛋形的弹射型机甲逃生舱，把头晕目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败涂地的机甲驾驶员拉出来放上担架。
　　驾驶员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发蒙，但没什么伤，NTL在刚才的格斗中没有刻意去攻击驾驶舱位置。
　　“姜维先生，走吗？”观众席上，警官向脸色发青的姜维礼貌询问。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先发了，之后的还是正常六点


第118章 
　　姜维看着NTL中枢区域透出的特殊亮白色能源光,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警官看着他古怪的表情，深深皱眉：“姜维先生……”
　　“我知道，走吧, 我去协助你们调查耶格尔工业。”姜维站了起来, 恰逢NTL机甲舱开启, 获得一场大胜的驾驶员从中阔步走出, 即使带着全副头盔遮住了面容，宽肩窄腰的健硕身材和硝烟中沉稳刚烈的气质也让星网直播间观众们大呼过瘾。
　　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机甲上, 没什么人关注到姜维被警方带走。
　　路过陆遥的席位时，姜维忽然停住脚步，几位警官瞬间肌肉紧绷，检察院还没定下姜维的谋杀罪名, 但警方内部已经能确定姜维有谋杀陆遥的动机和行动, 他们担心姜维要在这时候破罐子破摔，扑上去赤手空拳掐死陆遥。
　　但姜维只是看着陆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直视陆遥的眼睛。
　　姜维早在那场实验室意外之前就认识陆遥了, 他知道陆遥的眼睛原本只是普通的黑色, 朦胧平淡，甚至显得有些无趣。
　　可就是这么个无趣的人，永远压着他一头。
　　现在再仔细一看陆遥冰蓝色的眼珠子, 颜色是这么地淡而透明，如同一块冰一样冷淡冻人，过往的无趣仿佛只是一种误解, 异样的色泽将陆遥身上的非人感完全展现出来。
　　怎么会有人能忍受、喜欢这样一个连人都不像的人？
　　姜维启唇讥讽：“今天以后, 你以为你以后有好日子过吗？”
　　陆遥轻微地蹙了蹙眉, 但还没等他答话，一双手揽住了他的肩, 来人护住陆遥回答道：“不劳姜首席费心。”
　　这声音因为头盔的阻隔显得有几分失真，但陆遥对这声线太过熟悉，根本不需要多思考，答案已经跃入大脑。
　　“你是谁？”姜维质问。
　　直播间中，无数星网观众眼睁睁地看着NTL的驾驶员离开机甲后，拒绝了后勤人员的检查操作，转身走向参赛人员休息区，摄影球紧随其后，将姜维与陆遥的对峙纳入视野。
　　所有人都目睹这位神秘的机甲驾驶员将手搭在了陆遥肩上，还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
　　“艹这人谁啊，他不担心周上将把他手打断？”
　　“前夫党退散可以吗？”
　　“等一下，如果陆总工和他不熟的话，本人就会把他手打断吧！”
　　“家人们，我为什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
　　“我也有，这人刚才的打法好像某位……”
　　“你们说谁？”
　　万众瞩目之下，神秘驾驶员抬手摘下自己的全黑头盔，露出被掩盖在护目镜之下英俊冷硬的面容。
　　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散落在额前，凌厉的双目紧盯着敌人，如同在荒原上奔驰而过的旷野猎手。
　　“我是陆总工的机甲驾驶员。”他一字一句道。
　　星网第N次炸翻天，接连不断的狗血情节让无数吃瓜人闻风而动。
　　“！！！”
　　“真的是周云辰！”
　　“复婚了吗复婚了吗？我磕的cp离婚又复婚了！”
　　姜维的脸色仿佛快速成熟的茄子，瞬间从发青变成发紫，面对着高大的Alpha，他说不出话来，警官见此推了推他的肩，示意他往前走。
　　姜维踉跄一步，差点跌到地上。
　　于此同时，主席台观看区。
　　一位佩戴着赫利奥斯集团太阳胸章的男人跟随后勤队伍一同进入保护力场内部。
　　NTL原型机的胸腔损坏，维修人员正在进行抢修，男人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观望着裂口处泄露出的亮白色光芒。
　　他眯了眯眼，发出通讯：“陆遥研发的新能源的确可行。”
　　-
　　赫菲斯托斯大赛落下帷幕的同时，针对耶格尔工业的调查与诉讼也正式全面开始，基地前两位测试驾驶员遭遇的意外被呈送警方，陆遥时不时会被警方请去提供信息，每当新蓝星的媒体拍到陆遥出入中央警署的画面，星网上都会掀起另一番讨论的热潮。
　　但无论外界对这起骇人的大案讨论多么激烈，对NTL机甲英姿的赞扬多么热情，陆遥都没心思去看。
　　他和莫风这几天都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文书工作中。
　　按照赫菲斯托斯大赛程序，胜出者可以获得来自赫利奥斯集团和军部的全额资助，但在正式拨款下达之前，第一研发基地必须先提交一份完整的先期计划书和经费申请报告上去。
　　莫风之前本来做好了递交给太空规划部方面的计划书，但豹形机甲与决赛中NTL使用的新型能源被军方注意到，向第一研发基地要求将新能源研究提上日程，拨款会被算在NTL经费之中。
　　有人给钱当然是好事，但他们不得不痛苦地对已经准备好的，长达上千页的先期计划书进行全面修改，莫风简直想要撞墙。
　　而更令陆遥头疼的是，军方要求他对自行研发的豹形机甲和新型能源进行汇报，其中还包括他派遣无人飞船前往时空暗流坐标进行能源实验的事。
　　常蒹暗中向陆遥保证，军方不会追究陆遥任何责任，正相反，上面的人极度看好陆遥，又想到之前陆遥被星盗绑架的苦难遭遇，提前给陆遥拨了一大笔慰问金。
　　冷冰冰的数字勉强抚慰了莫风的心灵，却没法缓解陆遥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后的头痛，他坐在办公室里机械地敲打悬浮键盘，连办公室门被打开又关上了都没注意到。
　　蓝色光亮映在陆遥专注而严肃的面容上，格外不近人情。
　　但没关系，来找他的不是人。
　　嗖地一下，一只小白猫往办公桌上一蹦，吓了陆遥一跳，它小声叫着，优雅地迈步跨过陆遥的手臂，最后在他的臂弯里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蜷缩下来，后背紧紧贴着陆遥的手臂内侧。
　　扭矩的到来让陆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用食指刮了刮扭矩的耳朵，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办公桌很高，扭矩没办法直接从地面跳上来。
　　陆遥带着疑惑一转头，忽然对上一张银白色的豹子脸，他心里又是一惊，但雪豹已经亲密地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膝头了。
　　陆遥rua了几把豹子脑袋，随后捏住他毛绒绒的耳朵问：“你不是去军部接受询问了吗？”
　　雪豹立起上半身，伸出长舌头舔了舔陆遥的脸，随后才变回人形：“对，已经结束了。”
　　“情况如何？”
　　因为豹形机甲那档子事，军方急于知道周云辰作为一个人类怎么就能够驾驶动物形态的机甲，雪豹之事并非全无风声，但一切还得看周云辰想要如何解释。
　　“我告诉了他们维洛空洞和雪豹的关系。”周云辰说。
　　陆遥：“那你还变成雪豹在外面乱晃？”
　　被人看见堂堂联邦上将不穿衣服在路上甩着尾巴走，这合适吗？
　　“走的机要谈话程序，内容不会公开，参与人员只有五位，我都还算熟悉，可以信任。”
　　说话间，陆遥默默捏住探头探脑伸向他的豹尾巴，再看看周云辰正直严肃的脸，只能说猫尾巴和猫果然不是一种生物。
　　不过捏捏尾巴确实非常解压。
　　“你也现场变雪豹给他们看了？”陆遥忍不住问。
　　“只变了耳朵。”周云辰轻咳一声，决定跳过这个微妙的话题，“你的工作进度如何？这两天你都没回家，扭矩很想你，总在叫。”
　　陆遥对于周云辰的描述不置可否，他怀疑在家喵喵叫的可能不是扭矩，而是另一只大猫。
　　陆遥没有揭穿周云辰，只是玩弄着豹子尾巴说：“文书工作很烦人，忙完这截可能会好些，根据军方的意思，他们希望我把工作重心转向新能源实验，尽快将新能源投入生产和使用。”
　　“内容很复杂吗？”周云辰把陆遥面前的光屏拉过来看，这是他正在规划的实验大纲，“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新能源的名字，它叫……‘引力解变’技术，引力？”
　　“嗯。”陆遥点了点头，“不需要任何矿产资源，直接利用引力转化能源，和黑洞、虫洞、时空暗流这些存在的运作方式同源。”
　　-
　　半月后，新蓝星最高法院下达了对姜维犯有参与非法组织交易、攻击联邦军事设施、窃取联邦信息情报、谋杀未遂等罪名的判决，他将面临五百年异星□□，并以涉嫌职务犯罪逮捕了耶格尔工业执行董事长和现任总裁。
　　像耶格尔工业这样的商业巨头不会因为两位高层管理人员犯罪而倾塌，但也面临股价暴跌，在陆遥的提议下，莫风周旋于商场风云，由第一研发基地出面购下耶格尔工业31%的股份，一跃成为最大股东。
　　掌握耶格尔工业内部话语权后，第一研发基地收归了他们的生产线，并接手曾经的各项设计图纸，由陆遥出面担保，为军方检修曾经来自耶格尔工业的技术设备，补全漏洞，以防骁鹰演习中的闹剧再次发生。
　　官僚体系与管理体系飞速运转，一条条喜讯与一笔笔资金流入第一研发基地，但陆遥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新型能源实验进度不容乐观，可距离联邦舰队远征艾利恩异兽的日子却越来越近。


第119章 
　　可物理实验不同于人事管理, 外力根本无法使实验进程加速，最多只能通过规划性与精确度的提高减少实验失误重复次数。
　　但陆遥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新能源扩大化实验的数值总是不稳定，忽高忽低, 甚至在时空暗流试验场附近发生了五场爆炸。
　　爆炸摧毁了事先搭建起来的宇宙实验台, 也让参与到实验中来的联邦科学院研究者见证了这种能源的威力。
　　对安全防护工作的重视度直线上升, 靠近实验源的飞船全部被换成了无人驾驶型, 但人为因素的减少没有提高实验数值的稳定性。
　　陆遥找不到具体原因，只能不停重复实验, 经费哗啦啦地往外流，远在新蓝星的莫风忍不住给他发通讯，声泪俱下地控诉陆遥的烧钱行为。
　　“探索新的供能方式，总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陆遥如实陈述。
　　“话是这么说, 但是, 但是……”
　　“发生了什么吗？”陆遥问，“当时赫菲斯托斯大赛主办方承诺了会负担所有经费, 你不用担心缺钱。”
　　“他们是承诺了, 军部也打了钱, 但你要记得另一位资助者是赫利奥斯集团，”说到这，莫风的语气变得微妙, 有一丝幸灾乐祸，又有几分担忧，“赫利奥斯是做能源发家的, 你依托引力研究新能源的事虽然还没有向大众公布, 但是各方高层都已知情,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赫利奥斯集团近日股价不断下跌,“你的新能源将来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可他们却不得不资助你的实验，啧啧，所以说他们最近心情不爽打钱拖沓，我也可以理解，反正按照合同，他们必须承担属于他们的那部分资金，这不用担心，但是你……还是慢着点花吧。”
　　“……我试试，这不能控制。”
　　莫风只能叹气：“算了不逼你了，赫利奥斯集团股价下跌或许也不全是因为新能源的事，毕竟知道的人还不多，但是赫利奥斯旗下能源运输船接连发生爆炸，位置非常靠近你的工作地，这条新闻一直在社会版头条飘着，对他们影响非常大。”
　　陆遥的脑子嗡地作响，仿佛有人在他的大脑里塞了一把强力敲响的音叉。
　　能源运输船爆炸……他在哪里听过这件事……爆炸时发生过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那几艘船运的是什么？”
　　“赫利奥斯集团的能源，全部满载。”
　　“具体是什么？”
　　“嗯……我看看，主要是72号机械能源液，配上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零碎能源矿石。”
　　铮——
　　仿佛有一根钢弦在这一刻被衔接上，在陆遥的脑海中来回震颤。
　　由赫利奥斯集团运输的大量72号机械能源液爆炸的事以前也发生过，就在维洛空洞附近，那时的受害者是周云辰。
　　“莫风，把爆炸案的具体消息发给我，立刻！”
　　“啊？是爆炸影响到实验区域了吗？”
　　陆遥抿唇：“我不知道，或许。还有，想办法拿到爆炸现场监测数据，我有用。”
　　莫风脸色微变，看来陆遥的实验真的受到了影响：“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保守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接触相关数据。”
　　陆遥挂断通讯后，冷面匆匆前往宇宙实验台能源区，就和远星号一样，这里的各类大型实验装置也采用了二次提纯的高纯度红晶石原液，极易受到72号机械能源液的变性分子影响，导致辐射异常，影响仪器精度。
　　同样的事故发生第二次，时机还来的这么巧……
　　能源区的两位看管员正坐在保卫室里喝茶，他们负责实验能源的进出库，但大部分工作实际都有人工智能完成，平日里异常清闲。
　　忽然一下子望见总工程师浑身气息冰冷，大步流星地迈过来，一位看管员被吓得手抖打翻杯子，他狼狈抓起一件外套擦去水渍，同伴连忙戴好帽子向陆遥行礼：“陆总工，您怎么来了？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观察着陆遥的脸色，只觉得吓人，忍不住低头。
　　陆遥看了他一眼，顿声冷淡道：“莫监理说基地缺钱，最近要减少拨给新能源实验的资金，我来看看能源库存还够不够。”
　　看管员没想到总工程师真的会回答他的问题，受宠若惊：“好，好，您请。”
　　陆遥没进去，直接在保卫室里调出了人工智能库存记录：“赫拉红晶石、WE23、903号液氢用得很快。”
　　“对，仪器常用这几种能源。”看管员回答。
　　陆遥又点了几种能源的名字：“这几种能源价格超过预算了，如果之后还有人来领取这几种能源，让他们换成同位下级能源，就说是我的命令。”
　　“好的，我们一定处理好。”
　　陆遥离开前，侧头望了一眼能源区紧闭的合金大门：“记得把隔离铅板放下来，不要让宇宙射线造成能源变异，白白浪费。”
　　陆遥匆匆离去，前往仪器观测区要了数据，又嘱咐他们打开防辐射铅板，并以价格为由，要求他们换掉二次提纯的红晶石能源液和其他高价能源。
　　莫风整理的资料很快传到陆遥的个人智脑上，文件边角还留着太空规划部的标志没来得及去除，陆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启保密防护模式，将这次的各项数据和周云辰在维洛空洞附近遭遇机甲导航异常的数据进行比较。
　　德乌斯的计算结果是……曲线大幅度重合。
　　赫利奥斯集团，怎么会……这是意外，还是刻意的设计？
　　他想不出赫利奥斯集团这么做的动机，如果说对新能源实验的干扰还可以理解成商业竞争，他们试图扰乱周云辰的导航系统又是为了什么？
　　陆遥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真实，他又在时空暗流停留了三天，确定一旦隔绝高浓度红晶石能源液辐射异常的影响，新能源测试数据就可以稳定下来。
　　巨大的进展让科研人员们兴高采烈地欢呼，观测大厅里，不少人忍不住把手里的草稿本扔上了天，来自联邦科学院的老教授也笑着向陆遥道贺，却发现成功并未让陆遥放松，他反倒紧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总工，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陆遥惊醒，“我只是在想……我家的猫，我没把它带过来，现在实验取得了阶段性成功，或许我该回去看看他。王教授，我记得你会返回新蓝星汇报实验进展？”
　　“对，按照规定，每个月回科学院汇报一次。”
　　“这次我和你一起回去。”
　　有些事情过于敏感，不能通过星网远程沟通，他得去和常蒹跟周云辰当面商量。
　　-
　　飞船起航离开时空暗流实验区时，航线经过能源运输船爆炸点附近，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明亮的火焰在冰冷宇宙中熊熊燃烧，太空消防队还在进行善后灭火工作。
　　一艘能源运输船搭载着上千吨能源液，加上设备费用，估值超过十亿，如果这一切真是故意设计，那么这盘棋的代价早已超过了上百亿星币。
　　尘世的金钱在这空旷的宇宙中无情燃烧，但和赫利奥斯集团这种资本的庞然大物相比，似乎又只是大海中一朵小小的浪花，在阳光下刺了一下人眼，随后便消失不见。
　　为联邦上千亿人口供能所赚取的利润，已然超过了人脑的计算维度，只有算力强大的超级计算机能为幕后的巨鳄们核算清楚。
　　陆遥闭了闭眼，靠在座位上休息，运输船耀目的光点却仍像针尖一般抵在他的眼皮上，久久无法消散。
　　降落新蓝星后，陆遥只来得及给周云辰和常蒹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安全到达，随后便按照既定程序，匆忙赶往联邦科学院进行实验进度汇报工作。
　　陆遥完成自己的部分，走下发言台，下一位科研工作者接着他继续讲述，他就站在发言台边，目光投向人头密集的听众区域。
　　这次来的主要是物理、天文和能源方面的专家，其中也包括供职于赫利奥斯集团的几位研究者，陆遥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却见他们神色轻松，丝毫没有研究方向即将被取代的危机感。
　　汇报完毕，进入提问环节，第一位提问者刚刚起身陈述完自己的疑问，人群中忽然掀起一阵骚动，提问者左右四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是他的问题太幼稚了吗？
　　发言台上的年轻研究者也懵了，他已经打好了回答的腹稿，眼前的一切却让发言无法继续下去，他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老师。
　　但老师没时间理他，正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智脑上弹出的信息。
　　陆遥同样收到了讯息，但和其余人得到的爆炸性新闻推送不同，常蒹只通过紧急频道给他发送了几个字：三小时前，异兽攻击博格拉星系，石原星，出现动物感染。
　　这时，悬挂在会议厅中的光屏直接接入了实时新闻，混乱血腥的镜头外是记者呼喊着的播报声。
　　“石原星受到异兽袭击，这是本台记者从前线得到的录像记录。”
　　“这是第一次在联邦星域中心附近发现异兽踪迹，据初步统计，在星警正式击杀这群异兽前，它们已经毁灭了这颗畜牧星上一半的动物。”
　　凌乱的动物尸体被撕扯成模糊的肉块，鲜血将青绿色的土地浸透成血红色。


第120章 
　　石原星是一颗智能畜牧星, 基本没有居住人口，三小时前的异兽侵袭没有造成当地牧场管理人员伤亡，但因为博格拉星系靠近联邦疆域中心, 根本没有人想到会有异兽出现, 仅有的武装力量是负责执勤巡逻的星警。
　　星警对异兽战争非常陌生, 武器装备威力也有限, 在杀死登陆石原星的三十余只大型异兽时有数十名星警遭受重伤。
　　博格拉星系靠近玫瑰系，人口稠密, 相关信息根本无法被封锁，这条新闻刚一爆出来，联邦民众便陷入了惶惶惊乱之中，短短半小时, 各种推论甚嚣尘上。
　　几十年没有崩溃过的星网几近卡顿。
　　这还是在部分真相被联邦政府刻意压下的情况下, 如果常蒹秘传给陆遥的“感染”内容被大众得知，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一轮惶恐。
　　此时更令陆遥心惊的还有另一件事——卡里埃多和严久江所在的小行星就在石原星附近, 异兽能够在宇宙中飞行, 是否会危及到他们？
　　陆遥压下嘴唇, 转身离开一片嘈杂骚动的会议厅，即使会议厅里面坐着都只是些理工科研究者，不是战略家或政治家, 也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陆遥在会议室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严久江的通讯，通讯等待了三十秒才被接通, 听到严久江声音的那刻, 陆遥才终于松了口气：“我看到异兽袭击石原星的新闻了, 你们的情况还好吗？”
　　“暂时没事，异兽只攻击了石原星, 但似乎摧毁了好几架飞行器，我们看见宇宙中作战的光亮了。”严久江回答，“你……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异兽带来了感染……”
　　“我知道，常蒹告诉我异兽感染了石原星上的牲畜，但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只是这样，有人类也被感染了。”
　　“人类？”陆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越是有理智，越是难以理解这件事。
　　“是的，人类。”严久江向他确认。
　　“异兽怎么会感染人类？”陆遥极度怀疑，“它们完全是另一种生命形态，连碳基生物都不是，怎么能够感染人类或是牲畜？你说的感染到底是指什么？”
　　在碳基生物内部，感染的方式无非病毒与细菌两种，二者依然在碳基范围内，但异兽是鈇基生命，最基础的构成方式就和人类不同，如何能够“感染”人类和动物？
　　异兽被称之为“兽”，不过是人类面对这种形态前所未见的生物时因为恐惧，选取了熟悉的词语和形象来为他们命名。
　　“遭受感染的动物皮肤出现类金属化，和异兽的外壳非常相似，除此以外……”严久江的声音显出几分犹豫，“钱山已经前往石原星接手这批异兽的后续处置工作，他传给我内部消息，说遭受感染的几位星警和一部分牲畜出现了和异兽相同的信号辐射。”
　　“这是异兽之间的定位和交流方式。”
　　“没错，所以事情现在很棘手，钱山无法确定这是否会导致异兽群循着信号辐射更大规模地进入博格拉星系，他建议我和卡里埃多暂时离开这里，等一切安全后再返回博格拉星系。你爷爷陆十堰也参与调查，他给出的意见是将异兽尸体和遭遇感染的人员及动物运离博格拉星系，直接在对抗异兽的前线星域开展后续研究。”
　　陆遥：“他也准备跟去前线？”
　　严久江叹息：“我不知道，陆老的意见很可能被采纳，因为石原星距离玫瑰系太近了，联邦担不起这样的风险，但也没人知道信号辐射源进入前线实验室，是否会提前引发异兽袭击，对艾利恩空洞的观测显示，它们越来越活跃了。”
　　陆遥安静了片刻：“……好，我明白了，你和卡里埃多打算回新蓝星吗？”
　　“大概不会，我们决定去另外一颗偏远小行星上住一段时间。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之后情况危急，需要我们帮助，随时联系。”
　　结束和严久江的通讯，陆遥即刻又拨打爷爷的号码，然而他尝试了三遍都没有被接通，在他想要拨出第四遍时，陆十堰发来一条讯息：工作中，勿扰。如果你想要询问石原星情况，我现在不便透露。
　　爷孙俩习惯了这样公事公办的说话方式，但当前情况下得不到具体信息，陆遥非常担心陆十堰的情况。
　　半分钟后，第二条讯息到达：军方负责安保，不必担忧。
　　屏幕熄灭，陆遥靠着墙闭了闭眼。
　　联邦领域内部的安全问题本该由星警负责，但面对异兽攻击，有军方参与的确会更稳妥，可这也极其鲜明地暗示着陆十堰可能真的要前往边区实验室，在那里开展研究。
　　异兽感染……或者说异兽同化，除了在人类拍摄的胡思乱想科幻片，在此之前，陆遥只在一个地方听说过这种事。
　　CROSS实验室。
　　将异兽和人类嫁接在一起就是CROSS实验室的研究目标，他们为此做出了大量努力，虽然直至覆灭也没有制造出成功个体，但他们确实已经研究出了许多相关技术，而这些技术应该……
　　不，不对，当时的调查和后续处置的确是由联邦情报局负责，但陆遥和彼时只不过是个小探员的腾先生认识几十年，如果联邦情报局真的在秘密研究CROSS实验室遗留技术，现在已经做到副局长，并且坚持不懈地调查这起案件的腾先生不可能没发现。
　　而且联邦情报局绝对没有动机引诱异兽攻击靠近玫瑰系的博格拉星系，摧毁一颗畜牧星除了给他们找麻烦外，没有任何好处。
　　还会是谁……
　　一位新能源实验组的科研人员看到陆遥神色复杂地站在走廊角落里，小跑过来询问他的情况：“陆总工，里面的会议流程恢复了，您现在回去开会吗？”
　　陆遥思索片刻：“不了，我的部分已经结束，帮我跟你们王教授说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您……”研究员还没说完话，眼前便只剩下了陆遥匆匆离去时衣摆带起的风，“……注意安全。”
　　陆遥上了自己的飞行器，紧闭车门，在地下车库的黑暗中开启了防护隔音模式，随后拨出一个号码。
　　十秒钟后，通讯被接通，对面拒绝开启视频，狭窄的空间中只有人声响起。
　　还没等陆遥开口，对面便说道：“陆遥，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找我，对，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CROSS实验室的技术成功了？”
　　“或许，也可能是别的技术路径。”腾先生的语气平淡无波，如同石头制造的机器人。
　　常蒹大概会为此欣慰，陆遥居然在一瞬间就听出了腾先生的言外之意——CROSS实验室不是独立机构，它的投资者在CROSS实验室暴露后很可能在继续投资其他非法实验室研究异兽与人类的同化模式。
　　“实验室背后的人是谁？”
　　腾先生沉默了，陆遥撑住额头：“你是在向我表达，你已经知道了吗？”
　　“对，我知道了，但我们不能向外透露，也最好不要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有了答案。”腾先生顿了顿，平淡的语气中隐隐泄露出一丝疲惫，“但对方应该早就猜到联邦情报局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只是在赌我们不敢说。”
　　“为什么？”
　　“陆遥，很多事情将要发生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有几分情意在，我希望你能照看好你自己。”
　　“是什么事，说清楚！”
　　这是腾先生第一次听到陆遥几乎以怒吼的方式说话，他缓慢地张了张嘴，最后却又放弃了，沉默片刻后回答道：“你会知道的，你无法阻挡，命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都无法阻挡。”
　　陆遥没有挂断通讯，腾先生也犹豫着没有结束，他听到陆遥压抑着愤怒的呼吸声，随后，陆遥质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害怕我所作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你，唉，你不要担心，即使异兽潮真的爆发，人类也不会因此灭亡，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毁灭人类。”
　　腾先生随即挂断通讯，不敢再和陆遥谈下去，他担心再说几句自己就要把老底全部抖给陆遥了。
　　智脑上显示出通讯结束的字样，陆遥蹙紧了眉，目光穿透前方深沉的黑暗。
　　异兽潮……幕后之人想要引动异兽潮吗？
　　但是艾利恩空洞的异兽潮本就在酝酿之中，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太多秘密的线索在陆遥脑子里打转，他却怎么也找不出一截线头来，最后只剩下一团乱麻。
　　他深呼吸一口气，关闭飞行器的隔绝模式，驾驶着飞行器向着中心区开去，他没有回山顶别墅，转道前往周云辰的别墅，顺便让莫风下班时去帮他把扭矩接到送来。
　　无数危机压迫着他的神经，零落散乱，仿佛藏着水怪的深湖，星网上一片嘈杂，无数关于异兽的阴谋论甚嚣尘上。
　　但在这栋别墅里，再没有陆遥和扭矩之外的其他生物，露丝百亿年如一日地散发出温和的光，玫瑰色的夕阳在木地板上透出纤长的光影。
　　关上门，一切是这样安静，天空被云霞堆成蓝紫色，望不见星星与深邃宇宙，那些缭乱的战火鲜血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发生，一切混乱只不过是幻觉。
　　“喵~”扭矩仰着脖子叫了一声，陆遥抓了抓它的下巴，到储物室里找出几个月前没有带走的猫粮，倒给扭矩吃。
　　作者有话要说：
　　陆遥：烦，贴贴小猫咪


第121章 
　　陆遥想在日落前再做些工作, 但大脑一团浆糊难以冷静，打开文档看了几行字就停下，一个人上了二楼, 推开周云辰卧房的门, 整个人扑了进去。
　　他抓起枕头按在自己脸上, 即使这间房间里的床上用品每周都会换洗, 但渗透力强大的Alpha信息素分子仍然牢牢抓住布料纤维，把陆遥包裹进周云辰的气息中。
　　这或许算是AO永久标记的一种好处, 陆遥模模糊糊地想，Alpha的信息素气味可以在需要时抚慰Omega敏感紧张的神经。
　　陆遥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落, 当空气变成深蓝色时, 陆遥收到了来自周云辰的通讯 。
　　“星舰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陆遥躺在床上，伸手把光屏挪到自己的正上方, “你还没有休息吗？”
　　“睡了一会, ”周云辰眼下有几分疲惫, 但整个人时刻紧绷着，“我想到这时候你应该结束工作了，就想和你说说话, 还有三四个小时才开启星舰上的新一轮工作。”
　　“你听说石原星上的事了吗？”陆遥问。
　　“嗯，军方已经介入调查，事态暂时被控制住, 不用担心。”
　　控制住？
　　“你没有参与调查？”
　　“没有, 我现在负责阅兵准备事宜, 石原星事件由另一只冰海舰队处理。”周云辰道。
　　陆遥思索片刻，周云辰不负责石原星事件, 具体细节了解恐怕也不多，还是不要拿自己混乱的猜测去扰乱他的心智了。
　　只是另一件事不得不提：“最近小心使用赫拉红晶石原液。”
　　周云辰：“又是那个原因？”
　　“对……这是军用秘密通讯频道吗？”
　　“是。”
　　陆遥抿了抿唇继续：“前几天宇宙暗流实验区也出现了能源液辐射扰动仪器，恰好附近星域再次发生能源运输船爆炸，常蒹在后台查询过，那几艘赫利奥斯集团旗下的运输船是临时改了交易航线，所以爆炸可能是有意为之，具体情况我和常蒹会继续调查，总之你小心一些。”
　　“好。”周云辰看着陆遥眼皮似乎有点打架了，“你要睡了吗？”
　　“你还想再聊点什么？”陆遥强撑着。
　　“不用了，你睡吧，别关视频，我再看看你。”周云辰低声说。
　　陆遥把摄像头移到一边，掀开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他闭上眼，还能听见些许收录进麦克风里的周云辰呼吸的声音。
　　他想了想，又把嗅觉刺激器摸出来戴上，让愈创木味的信息素充溢自己的鼻腔，冬夜之中，温暖、干燥而安全的氛围一下子将他完全笼罩。
　　许久不适用嗅觉或许也有一个好处，此时此刻，最细微的香味也能在陆遥的嗅觉中激起敏感的震颤。
　　周云辰才发现陆遥睡在自己的床上。
　　他缩成一团，长发披散在身后，仿佛消融在一团柔软的云里，闭上眼睛后一刻钟沉入睡梦之中。
　　半夜，陆遥迷迷糊糊地被什么东西弄醒，他抬手一摸发现一团毛绒绒地热源，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扭矩在黑暗中翻越过他的膝头和臂弯，从上方的被子边角里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在陆遥腰腹处找到一块位置后，用尾巴把自己团成一块猫饼，呼噜着睡下。
　　窗外似乎在下雨，雨珠淅淅沥沥地落在草坪上，浸透冰冷的土地，陆遥摸了摸扭矩的肚子，在夜色中再次睡去。
　　-
　　砰砰——
　　雷电的巨响撕裂浓云，在中心区天空中炸开，闪电一瞬照彻夜色中的一切空间。
　　陆遥被接连的雷声惊醒，天色还未亮起，窗外的细雨已经演变成了大雨倾盆落下，仿佛瀑布一般冲刷着城市大地。
　　陆遥喘了口气，想要闭眼，耳边忽而又炸起闷响。
　　砰砰砰——
　　世界依然一片黑暗，城市天空的紫红色光污染四处弥漫，暂时没有第二道闪电落下。
　　刚才的响声不是雷鸣。
　　陆遥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凝神细听，砰砰砰的声响还在继续，沉闷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大力砸响了。
　　他摸了摸床边，没找到扭矩，只能起身下楼去看是不是这只小猫咪半夜在家里跑酷给他找麻烦。
　　下楼时，灯光自动亮起，人工智能提醒他：“陆先生，由于雷暴天气，街区内供电设施损坏，市政部门正在抢修，别墅已开启备用电源，建议三小时内避免出行。”
　　陆遥最后在一楼壁柜上找到了扭矩，这只小白猫正在壁柜的格子里上蹿下跳，一片猫毛乱飞。
　　“扭矩，下来。”陆遥向它伸出手臂，扭矩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轻盈地跳进陆遥怀里，脑袋乱蹭。
　　陆遥抓抓它的后背，抱着扭矩回卧室继续睡觉。
　　砰砰砰——
　　闷响再次响起，变得格外清晰响亮，陆遥一转头便能确认声音的来向。
　　大门。
　　是有人在拍门。
　　“是谁在外面？”陆遥询问人工智能。
　　“抱歉，由于外部电路损坏，暂时无法查看监控摄像头。”
　　陆遥的目光严肃起来，室外瓢泼大雨，门口的响动还在坚持不懈地继续，陆遥把扭矩关进一个房间，在扭矩疑惑而焦急的声音中，从智能家务机器人身上拆下一根带激光发射功能的机械臂，握在手里，谨慎地靠近大门。
　　别墅所在的街区本身为军方财产，安保措施完善，就算真的有盗贼抢劫犯混进来了，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敲门。
　　谁来找他了？
　　陆遥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但今天回到周云辰的别墅完全在计划之外，只有莫风和周云辰知道。
　　是和他们相熟的人吗？
　　陆遥攥紧了手里质地坚硬的金属机械臂，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手，缓慢拉开一道缝隙，屋内的灯光被分割成长条状落在来人脸上。
　　他浑身被大雨浇湿，狼狈不堪，胸膛中还喘着粗气，和平日里判若两人，但陆遥在第一瞬认出了他：“秦岚山？你来做什么？”
　　“找你。”秦岚山短促回答，他还有半边身子站在雨里，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问道，“我能进去吗？”
　　他就穿着一件基地制服，连冬季外套都忘了披上，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淋湿后紧贴着身体，没有看见任何武器存在的痕迹。
　　陆遥打量了一下秦岚山这瘦弱的文职人员身形，觉得自己在R68上练出来的腹肌配上手里的物理学圣剑应当能打得过，缓慢地打开门放秦岚山进来。
　　然而下一幕就让陆遥一惊，秦岚山身后还有一个人。
　　只见秦岚山脸上冷意压着怒意，大步跨进房门时身上的冷雨滴落满地，身后被他拽着领子拖进别墅大门的人只比他更加窘困。
　　衰老发福的身躯被大雨浇透，浑身都发着抖，嘴里呢喃不清，右眼肿胀出血，再对上秦岚山骨节上的血迹，这恐怕就是他打出来的。
　　直到秦岚山把人往地中间一扔，陆遥才认出这是秦岚山所在的第二研发基地的总工程师陈阔。
　　这位年已过百的总工程师就这么被手底下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仍在一边，秦岚山似乎还怕他逃跑似的，一脚踩在他背上压住人。
　　大雨如鼓点敲击广漠的城市。
　　陆遥看着秦岚山：“你要做什么？”
　　秦岚山无法平复自己的呼吸：“我本来打算带着他去找警察，但又担心会被拦住，就先来找了你。”
　　“我没有明白。”
　　什么事能让秦岚山对着自己的上级大打出手，再夜半敲响陆遥的家门？
　　“他……”秦岚山指着陈阔，恨铁不成钢，最后只能看向陆遥，“陆总工，请立刻联系周上将，机甲研究院院长前往三大舰队驻地检查机甲装备状况，陈阔在院长的飞船上动了手脚，现在军区通讯线全部在高级戒备状态，外面的号码打不进去，我只能来请你帮忙。”
　　“我昏了头，是我昏了头……”陈阔最后的良心使他拽住秦岚山的裤脚，用破损的血眼痛哭流涕。
　　陆遥心头一震，立刻呼叫周云辰，在等待接通的间隙中问陈阔：“你具体做了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我也不想这么做，”陈阔哽咽着，语句混乱不清，神志已经出现了问题。
　　秦岚山拽住他的领子问：“什么叫不是你？难道还有别人吗？”
　　“但是异兽要来了，异兽要来了……”
　　通讯接通，陆遥挪开一步，快速问周云辰：“机甲研究院院长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接到消息说有人在他的飞船上动了手脚。”
　　周云辰走到舷窗边，望向宇宙中滑行的星舰：“他在自己的飞船上，正泊入港口，具体做了什么手脚？我们对进入驻地区域的飞行器全部做过检查，没有意外□□。”
　　“我不知道，凶手现在有点说不清话。”陆遥看了陈阔一眼，快速道，“你尽快安排院长离开他的飞船，然后排查飞船情况。”
　　“好，我现在就通知下去。”这种事情马虎不得，周云辰无条件地信任陆遥。
　　然而就在下一刻，通讯另一头警报骤然拉响，尖锐的鸣笛声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紧急情况，出现异兽袭击，A级异兽闪电鱿，正加速袭向我方！”
　　“什么，异兽？”这回连周云辰都卡壳了一下，舰队现在停靠在玫瑰系边缘位置，旁侧有探索军团护航，怎么会出现异兽袭击警报？
　　“立刻准备迎击！”
　　周云辰大步赶往舰桥指挥，陆遥等待着借他下达指令，推测战场情况，可通讯另一头却陷入了持久的静默。
　　“周云辰？”
　　许久，周云辰艰难地说：“遥遥，搭载研究院院长的那艘飞船遭遇异兽冲撞，就在刚刚坠毁了。”
　　世界一瞬寂静，直到陈阔发疯般地尖叫响起：“是我，不是我！”
　　浓云彼此冲撞，屋外惊雷炸响。
　　——第二基地的总工程师疯了。
　　陆遥以为这就是最荒唐的事，却没想到在这日晨光亮起时，看到了一条更惊人的消息——异兽潮来了。


第122章 
　　没人知道按照预计至少还有三个月缓冲期的异兽潮怎么会瞬间爆发, 面向艾利恩空洞的边区前线仍有舰队驻守，他们被吓得一激灵，立刻投入战斗状态, 开始与异兽的厮杀。
　　但异兽潮不同于往日的零星攻击, 漫长的战线总有漏网之鱼, 逃过人类炮火的异兽冲向人居行星, 战火与屠杀在宇宙与大地中肆虐如火过落叶。
　　距离上一次异兽潮已有近百年，人类之中尚有一些人经历过当年的异兽潮, 他们决然地断定这次异兽潮来势汹汹，没有一点征兆，仿佛一场天降神罚。
　　各大星区的新闻播报中第一次不约而同地加入了相同的内容播报，抗击异兽前线的战况每日滚动播放, 在和艾利恩空洞文明接触最初的几十年以后, 人类从没有陷入过如此惶惶不安地境地。
　　在石原星上，联邦试图压下的异兽感染消息在此时也不再可控, 即使感染只是零星地发生, 也让靠近居住地靠近前线战场的人类极度恐慌, 自发开始了大规模移民搬迁行动。
　　鲜血与恐惧让群众嘶吼着怒火与恐惧向联邦中央政府和联邦军方质问，他们为什么还不全线开战。
　　-
　　新蓝星位于联邦中心，暂未被异兽潮波及, 但三日前发生在比邻博格拉星系和玫瑰系边缘的异兽攻击还是让新蓝星居民惴惴不安。
　　陆遥没有跟随研究团队返回时空暗流试验场继续新能源实验，他被科研之外的麻烦事拖住了脚步。
　　陈阔被联邦情报局带走，精神医生将他诊断为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崩溃, 但无论他的精神状况会在日后的审判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至少在现在无法让他得到半分优待。
　　联邦情报局需要从他嘴里挖出更多信息, 比如那只异兽的冲撞是否人为，如果是, 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又是谁？
　　由于内外双重动乱，前任机甲研究院院长的葬礼草草了事，在这危急关头，机甲研究院需要一个人接手领导工作。
　　这个位置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现下资历最高的第三研发基地总工程师的头上。
　　然而过于顺理成章的继承让研究院以及军方中生出了一些猜忌和怀疑，把他和陈阔发疯联系在了一起。
　　第三基地的总工程师年纪本来就临近调休，真当上院长也没有几年光景，他不愿意为此承受平白的骂名，干脆退位让贤，把院长这个在战争时期极为艰难的位置留给了年纪轻轻的陆遥。
　　陆遥根本没想到这个烫手山芋会被抛进自己怀里，第一研发基地还没来得及培养能够继任总工程师的二把手，他不得不一边忙着机甲研究院的高层工作，一边继续研发基地的各项研究事宜，沈自深被他暂时提拔为代理总工程师，协助管理第一研发基地。
　　三个研发基地三位总工程师一时间都换了人，机甲研究院人仰马翻了好一阵子，陆遥让所有人精简人事工作，把协助迎战异兽潮作为之后的工作重心。
　　除此以外，作为全新走马上任的机甲研究院院长，陆遥照例需要向民众发表致辞，放在过去，这原本只是一件几乎只有业内和军界关注的事，现在却因为异兽威胁的不断迫近，变得万众瞩目。
　　军界与政界的高层也明里暗里告诉陆遥，他们希望陆遥的这次公开演讲能够对民众起到一定的激励作用。
　　会议上，陆遥对这个暗示报之以沉默，直到常蒹用手肘捅了捅他，他才勉强应下。
　　几日后，当陆遥站上礼堂演讲台时，无数悬浮摄像球就围绕在他身旁，将他动作时衣服摩擦发出的最细微响动也收录进直播之中。
　　呈现在他眼前光屏提词器上的是一份长达一万五千字的演讲稿，常蒹和莫风这两天一边吵架一边为陆遥赶出了这份稿子，从回顾往昔峥嵘岁月，到展望未来美好明天，极尽辞藻与激情。
　　陆遥把稿子背了三遍。
　　然而当他真正站到聚光灯下，抬眼望去，前方坐席上的所有人影都淹没在正前方直射他眼球的亮光中，表情模糊单薄时，陆遥垂眸关闭了提词器中的稿件，并就地删除源文件。
　　观众们正等待着他的发言，心中期待而激动地关注着陆遥的一举一动，常蒹和莫风看到他意外的动作时却立刻变了脸色。
　　“大家好，我是新任联邦机甲研究院院长陆遥。”
　　但陆遥已经开口，一切不再有挽回的余地。
　　在观众席的安静凝神之中，只听他那冰冷的声音继续道：“人类研发机甲的初衷是对抗异兽，这一点，无论多少年都不会改变，大地、星空、亲朋、挚爱，一切属于人类的东西，终将被夺回。”
　　他只说了一句便转身下台，有那么一瞬间，连大会主持人都愣住了，星网直播间评论区也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然而就在三分钟后，评论区开始爆炸：“陆总工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可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真的好想大哭。”
　　“呜呜呜呜我家靠近前线，最近听了好多动员和专家分析安全形式，但我还是很害怕，谢谢陆总工安慰。”
　　“陆总工他真的好好，周上将估计马上要上前作战，他一定也很担心吧。”
　　“坚强！像陆遥一样冷静！”
　　礼堂大门在检测到陆遥靠近时自动开启，空旷的风掀动他的衣摆，顺着走廊灌进礼堂，几处悬浮摄影球紧紧跟随而来，引动人们的视线。
　　陆遥的脚步迈出大门，礼堂将要再次关闭时，礼堂里的人才终于意识到，陆遥真的结束了自己的演讲，准备离开。
　　他们从怔愣中回过神，寂静重回喧嚣，嗡鸣如尘埃浮泛，最先反应过来的被邀请来的媒体记者，职业素养让他们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迅速起身要追上陆遥。
　　紧接着便是业内人士，他们似乎对陆遥的话深有感触，想要追上去和陆遥对话，他们已经等不及今晚的宴会了。
　　随后还有一些年轻人，可能是研究者、军人，也可能是学生，他们忍不住跟了上去，即使外面的冬季阳光显得寒冷异常，人群的氛围却喧嚣如浪潮奔腾。
　　莫风见状暗道一声糟糕，抛下身边寒暄的人，绕道快步冲向陆遥，在人群的呼唤将他包围前穿插进去，从臂弯里抽出一件黑色大衣护住陆遥的肩带他迅速往前走。
　　陆遥根本没应付过这种狂热的状态，没人设想到一切会演变成这样，只要他脚步稍微一停，这倾泻而来的洪流就会将他淹没。
　　那些伸长的手向抓住陆遥，却只有指尖能触碰到陆遥冰冷的发端。
　　常蒹开出飞行器在前方路口等待，莫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车门把陆遥塞了进去，陆遥栽倒在后座上，还没来得及起身，飞行器已经轰然发动，直直冲入云霄。
　　陆遥望着飞行器的顶棚，迟迟没有起身，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陆院长。”一道熟悉的陈述声音在副驾驶座上响起，陆遥这才发现车上除了常蒹还有另一个人在。
　　腾先生转过身，从副驾驶座露出一个脑袋，正好和躺在后座的陆遥对上视线，他笑道：“陆院长被人群吓着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冲上来。”陆遥淡淡道。
　　“那是因为大家喜欢你的说法，”腾先生说，“如果只是过往的长篇大论，他们早就能够预料，反而生不出什么情绪，你的选择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果，至少从我下属刚提交给我的网络情绪分析报告看，许多人受到了你的鼓励。”
　　“但我没有鼓励到自己。”
　　“这正是我的来意，”腾先生的笑容减淡了些，更多的是严肃，“对前第二基地总工程师的审讯有一些眉目了，交由前线异兽实验室研究的感染问题进展不错。”
　　“情报局掌握着各种信息，但如果不行动，在有价值的情报也只是尘封在文件袋里的废纸。”
　　腾先生怎么会听不出陆遥平淡语气里嘲讽的意味：“我们无法行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异兽潮爆发，五颗人居星球沦陷，如果现在不是时候，还有什么时候是？”
　　“所以我来找你了，合适行动取决于你。”
　　陆遥蹙眉看过去，但腾先生已经转过了头，看向遥远的城市天际线：“传出第三基地总工程师拒绝接任院长的消息时，我们去找他谈过，希望他能揽下这份工作，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攻坚科研，但他实在是去意已决，不得已之下，才不得不由你来做这份麻烦差事。”
　　攻坚科研？
　　陆遥手上的项目无非是NTL的设计制造，一类新型机甲能为战场带来质的改变吗？陆遥对此表示怀疑。
　　机甲只是单兵作战武器，不是大型歼星炮，新的型号或许能减轻伤亡，加快战争进程，却无法成为决定性一环。
　　不过NTL项目之下，还包含这子项目引力解变技术，但联邦向来不缺能源，就算新能源投入使用，也无非是锦上添花，节约资金、保护宇宙环境，无法扭转战局乾坤。
　　除非……旧有的能源供应体系可能出现问题，让联邦军方不敢轻举妄动。
　　微弱的思绪如蛛丝般飘摇在风中，恍然一瞬间被冬日白阳笼罩，泛出光亮，被陆遥一把抓住。
　　新能源实验、赫利奥斯集团的暗中扰乱、周云辰在异兽战场遭受干扰偏航……
　　紧邻玫瑰系的畜牧星遭遇异兽袭击、联邦舰队被异兽入侵、突如其来的异兽潮……
　　“你以为你会有好日子过吗？”当日姜维的咒骂在陆遥脑海中一瞬炸响，把一切看似毫不相干的零碎事件混搅成一方冰冷的深潭，仿佛是命运吐出蛇信子，在他的耳边嘶嘶作声。
　　陆遥猛地抓住腾先生的肩：“当年的CROSS实验室事件，也是赫利奥斯计划的一环吗？”
　　“什么？”腾先生睁大眼，“不，当然不是，没人能预料到未来的一切，就连对异兽潮的观测都只是这两年才出现，更不要说你的……”
　　腾先生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都泄露出去了多少东西，一下子闭上了嘴。
　　当赫利奥斯这个词从陆遥口中脱口而出时，他还以为自己之前说漏了嘴，可仔细回顾之前出口的话，他绝对没有告诉陆遥幕后黑手是谁，陆遥这是在诈他！
　　“一切都是因为赫利奥斯集团盯上了新能源？”
　　“不，”腾先生感到一阵无力，陆遥都已经猜到这了，似乎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是因为人们总会为自己留下退路与后门，不是吗？历史没有固定程式，世上也没有无法改变的命运，你的新能源只是一根导火索。”
　　导火索……
　　是，陆遥独自经历的一切只会是历史滚滚向前的导火索。
　　没有他，赫利奥斯集团照样会为了保持联邦对异兽战争的兴趣与民众对异兽的恐惧，暗中研发技术控制异兽，这个潘多拉的魔盒早晚会被开启，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并非注定，因为变幻莫测的事件如微小的火星般点燃了一根又一根导火索，在爆破中开启未来。
　　陆遥与周云辰并非无用的导火索。
　　如果没有陆遥当年的失踪，联邦不会有机会发现CROSS实验室与赫利奥斯集团的关系，石原星与玫瑰系边缘的两次异兽袭击很可能被判断为自然事件。
　　如果周云辰被诱导向维洛空洞时，心中抱有的是其他虚幻而不切实际的愿望，这位最年轻英武的联邦上将或许就此在异兽战争中葬身星海，激起民众对异兽极大的愤慨与恐惧，提前与艾利恩文明大举开战，恰恰契合赫利奥斯集团增加能源售卖量的需要。
　　但这一切只存在于假设中，真实的事件是陆遥与周云辰都活了下来，新能源被公之于众，赫利奥斯集团等不及了，不得不提前引发异兽潮，开启一场浩大的战争。
　　至于被摧毁的行星与死难的联邦公民？
　　这不在赫利奥斯的考虑范围之内。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双更！


第123章 
　　随着艾利恩异兽攻势的进一步展开, 驻守前线的联邦舰队无法再单独支撑下去，军部决定将所有装备有反异兽武器的舰队全部派往艾利恩空洞战场。
　　之前为了演习与阅兵而调回玫瑰系的三支舰队同样在列，另还有四支在联邦星域内进行修整的舰队即将重新整装待发, 开赴前线战场。
　　不过在此之前, 联邦政府高层与军方高层完成协商, 仍决定保留最终阅兵, 并通过直播向全联邦星域的民众展示他们仍有信心好力量击退异兽的猛攻。
　　此外，军部向联邦星警提供了一批反异兽武器, 在所有奔赴前线时，星警将负责联邦内部治安稳定，各大探索军团将重回联邦疆域之边陲，加速进行资源的开采与发掘, 为前线战场提供充足的后备资源。
　　“阅兵将在玫瑰系边缘举行, 四支修整舰队将于此与三大舰队汇合，这就是最终决定, 是否有异议。”陈秋元帅含着岁月的眼角爬上刀锋般的褶皱, 她的目光于此刻凌厉坚定如高山。
　　无人出声。
　　“好, 委员会87572号提案全票通过，请诸位按令行事。”
　　“是！”
　　会议结束，会议桌边的人影逐渐消退, 这时才看得出亲自回到新蓝星参与会议的将领竟只有寥寥几位。
　　阿克琉斯之盾舰队司令在关闭三维投影前，向旁座的周云辰点了点头：“周上将，我们在玫瑰系边缘等你。”
　　周云辰起身离开时, 陈秋元帅忽然叫住了他：“你这次赶回来是为了见陆遥吗？”
　　周云辰的嘴角动了动：“是, 我准备回去找他。”
　　陈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把一切咽回了喉咙里，只说到：“前往银戟舰队的星舰还有3个小时就会起航。”
　　“我会注意时间。”周云辰道。
　　陈秋不再说什么, 周云辰快步走出会议室，准备离开军部时，透过飞行器的窗户看见一辆挂着联邦情报局特殊标识的飞行器与他擦身而过。
　　待飞行器错车时的气流平息，周云辰驾驶着自己的飞行器，走军用通道飞速向家的方向开去。
　　别墅人工智能显示陆遥在家，然而当周云辰跑上阶梯，喘着气开门进屋时，房内却空无一人。
　　陆遥不在这里，周云辰试着拨打通讯，却没有被对面接通。
　　-
　　阴灰的浓云笼罩在新蓝星上空，陆遥走下飞行器时，凛冽的冬风刚刚卷过他的裤脚。
　　落雪虽美，雪落前聚集在半空的乌云与地面呼啸的寒风却让人发寒，如果新蓝星的居民能提前猜到异兽潮的来临，今年冬天得到最高票数的天气或许会变为艳阳天。
　　“走吧，陈元帅和委员们在等你了。”腾先生下了车，将飞行器要是交给一旁的智能泊车机器人。
　　“嗯。”陆遥迈入军部，一位肃穆的军官正等待着他，为他引路到机要谈话室前。
　　一扇小门打开，露出谈话室内众位与会者神色各异的面容，几乎所有最高委员今天都在这儿了，压抑的氛围弥散着这些沉重的身影之间。
　　腾先生拍了拍陆遥的肩说：“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陆遥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箱子，跨步进入机要谈话室，那扇狭窄的们就此紧闭。
　　……
　　“你说，你希望联邦对赫利奥斯集团实施追捕与审判，陆院长，现在异兽潮当前，无数军舰机甲等着用能源，你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吗？”
　　陆遥坐在长桌尽头，腰背挺直，面容冷淡，他冷静地回答道：“如果单独谈论这些条件，现在当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我懂得各位的顾虑，但在报告书中，我也写明了相应的应对方式，在质问我之前，请不要忽视这一点。”
　　陆遥不会迂回婉转地谈判，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而他们也知道另一点，陆遥理智谨慎，当他提交了成文定稿时，一切必然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不会出现简单的逻辑错误。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冷静，内忧外患压在在场所有人头上，让人焦虑地喘不过气来。
　　“你说，你可以保证新能源成功投入使用，我们可以相信你吗？”陈秋看向陆遥，缓缓提问，“引力解变是由你一人提出的技术，除了你，我们找不到其他专家来审查它的可靠性，陆遥，我们可以信任你吗？”
　　“如果没有把握，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陆遥将手中的箱子放上长桌，打开上盖后，亮白色的光芒一瞬刺痛与会者的双眼，“我可以保证新能源的效率与稳定性，同样，我也想问一个问题，我可以信任你们的能力吗？应对方案中，需要做的事不止应用新能源一条。”
　　军方与政府不敢在战争当前的情况下去碰赫利奥斯集团，是因为赫利奥斯集团为超过半数的军用设施提供能源，许多设施使用的特种能源只有赫利奥斯集团可以提供，一旦双方撕破脸皮，赫利奥斯停止供应能源，军方面对异兽的武器很可能变成一团飘荡在宇宙中的破铜烂铁。
　　陆遥提供给他们的方案中，军方和政府需要尽可能通过商业手段控制住赫利奥斯集团，保证战争中的能源供应，而陆遥的新能源完全是给他们兜底的保险措施。
　　现在，就该赌一把这群老头老太有没有胆量接下这一招了。
　　-
　　周云辰在家里等了两个小时，陪着他的只有扭矩。
　　小白猫一开始在周云辰的脚边蹭了蹭，熟悉气味以后蹦上周云辰膝头，在这个雕塑似的人类身上踩来踩去，反复打转，但周云辰一直没有回应它。
　　扭矩玩了一会就感到无聊，自己走下来，在周云辰的腿边找了一个位置，把自己盘起来睡了。
　　周云辰始终没有等到陆遥回家，也没有接到陆遥的回复，赵明河已经在催促他启程，他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他原本想给陆遥发条消息说，自己一个小时后会登上星舰离开新蓝星，但想了想如果陆遥在自己离开以后看到这条信息，还不如从不知道自己回来过。
　　如果见面与离开从未被设想，便不会有失去的遗憾。
　　周云辰放下智脑，不再去想，起身离开时，扭矩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跳下沙发，在周云辰的腿边绕来绕去，使劲蹭他的裤腿。
　　周云辰看了它一会儿，扭矩也抬头看他，宝石蓝的圆眼睛让周云辰还是败下阵来，去翻出扭矩的食碗和猫粮，给它倒了满满一盆。
　　扭矩有了饭吃就忘记自己刚才有多粘人，整只猫埋头在饭碗里刨食。
　　周云辰忽然有点担心扭矩被自己喂胖了怎么办，陆遥似乎更喜欢身形矫健的小猫咪，上一次扭矩吃多了就被陆遥扔上了跑步机。
　　但他看到扭矩大快朵颐的样子，想起自己做雪豹时也完全经受不住食物的诱惑，而扭矩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陆遥总不能看见扭矩发胖后，从新蓝星冲到艾利恩空洞来找他吧。
　　周云辰如此说服自己，转身带上门，离开家前往发射基地，准备乘坐飞船进入太空港转乘星舰。
　　-
　　陆遥花了两个小时时间陈述完新能源研发的现状和未来的使用趋势，又对新能源与现行能源的可替换性做出了详尽报告。
　　长桌另一面的数位委员在思索中神色逐渐松动，他们无法现在就做出决定，但当他们告诉陆遥他们会和政府方面谈谈这个方案时，陆遥明白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提议。
　　常蒹会负责打通其余决策部门的关节，赫利奥斯集团即将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商业围剿。
　　陆遥转身走出机要谈话室，腾先生见到他的淡然的神色，猜到谈判成功，不由得露出微笑。
　　这时，窄门忽然又打开了，元帅陈秋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看向陆遥。
　　“陈元帅。”
　　“陆院长知道周上将回到新蓝星了吗？”
　　“我还不知道。”陆遥轻微地皱了皱眉。
　　“他即将起航前往银戟舰队驻地，现在在三号发射基地，”陈秋说，“因为机要谈话保密规则，我不能告诉他你的动向，但现在谈话已经结束，你可以去找他。如果你想见他，现在就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陆遥的瞳孔微微放大：“谢谢您，陈元帅，我先走了。”
　　“我送你。”腾先生追了上去，驾驶飞行器送陆遥前往第三发射基地。
　　离开军部建筑，陆遥的智脑重新恢复正常网络连接，数条未接通讯一下子蹦进视野，都在一两个小时之前，全部是周云辰打来的。
　　由于机要谈话需要保密谈话人行踪，常蒹和莫风即使知道陆遥在哪，也不会向外人透露信息，周云辰想见他也找不到人影。
　　陆遥回拨通讯，却无法被接通。
　　周云辰应该已经进入发射基地的信号管制区，没法接听通讯，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要乘坐飞船离开新蓝星地面。
　　陆遥猛地拍打驾驶座椅背：“探员，开快点，周云辰要起航了！”
　　“我在加速了！”腾先生说，“还有，我是副局长，不是探员！”
　　飞行器风驰电掣地冲过城市建筑间的空隙，冬日的寒风在引擎喷口下拉扯嘶吼，浓云如铅灰，阴沉地压在视野上方。
　　渐入旷野，无拘无束的大风拍打着车窗，陆遥已经能够看见第三发射基地广阔的黑灰色地面，无数身躯硕大的太空飞船正在军用基地中缓慢滑行，承载着军官与士兵，逐一起飞离去。
　　就在飞行器接近发射基地时，玻璃窗前的景象忽然模糊成了一片。
　　下雪了。
　　鹅毛大雪从云层中纷纷扬扬洒落，随后被狂风裹挟着在空中漫舞，冰晶拍打在飞行器的玻璃窗上，陆遥看着它们，几乎能数清楚雪花的六角形结构。
　　旷野的大地被拢上一层白霜，看上去柔软又静默，而基地的黑灰色地表却因为飞船的来回滑动和发动机的灼热气流，仍保持着原本的颜色，落下的雪花在半空中便消散。
　　腾先生的飞行器降落在发射基地门前，陆遥下车冲进寒风里，冰冷的气息直往他的领子里灌，可他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又急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非要见到周云辰不可，他们明明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再见。
　　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陆遥，陆遥匆匆出示自己机甲研究院的ID界面后被放行，进了基地，他抓住一只智能机器人询问前往银戟舰队的飞船在什么地方。
　　机器人给他指了个方向，可陆遥一路狂奔过去，却发现那里的登船桥已经关闭，玻璃登船桥之中走过许多身着苍蓝军装的士兵与军官，周云辰就在队伍的最前方！
　　但登船桥向外延伸，与室内大厅成丁字形，入口闭合，音量被完全隔绝，陆遥的呼唤完全无法传递过去，他不得不换了个方向，直接从室内冲到室外。
　　周云辰正偏头和赵明河说着什么，即将进入飞船船舱，陆遥眼见着距离登船桥只剩下一百米距离，三台智能安防机忽然滑行到他面前，将他堵在半路：“前方靠近飞船，危险区域，行人请勿靠近。”
　　“让我过去。”
　　“危险区域，行人请勿靠近。”
　　陆遥忍不住踢了这呆头呆脑的人工智障一脚，可三台安防机虽然智障，却完美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将行人拦在危险区域之外，让陆遥完全无法靠近登船桥。
　　“周云辰！”他大喊，可声音却消失在凛冽寒风与飘雪中。
　　密封的登船桥前方，赵明河不知道听到什么命令，立正向周云辰敬礼后，自己转身进入船舱，剩下的军官靠近船舱门时，周云辰后退一步，让他们先上。
　　不知道为什么，周云辰一直没有登上飞船，站在登船桥的一侧，低头看自己的智脑，陆遥有了更多的时间，可周云辰一直背对着他的方向，完全没有发现陆遥就在咫尺之外。
　　“周云辰——”陆遥再次大喊，可是玻璃幕墙是那样坚固顽强，足以隔绝飞船起飞时引擎发出的巨大噪音，又怎么能让陆遥的呼唤声穿透。
　　一位又一位军官路过周云辰，他们或向周云辰点头，或向他行礼，眼见着桥上只剩下了最后三位银戟舰队军官。
　　陆遥从未这样嘶吼出声，寒风让他喉咙冰冷发痛，他不得不扶着两个智障机器人弯腰咳嗽，几乎把雪一起吃进了肺里。
　　“请勿抚摸安保机，请勿抚摸安保机。”智障机器人响起电子音。
　　周云辰……
　　最后一位上尉向周云辰行礼：“将军，您还不上船吗？”
　　“马上就去，我再等等。”
　　上尉不清楚周云辰在等什么，但他没有多问，自己向前走去，周云辰却忽然又皱着眉叫住了他：“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飞船已经启动了。”
　　“不，不是……没什么，你先上船，我马上就来。”周云辰隐约听到了什么，仿佛、仿佛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可是那声音细微又虚幻，和他幻想中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他要走了，他等不到陆遥了……真的没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吗？
　　周云辰越想，越分不清现实与想象，他最终只能遵从内心四下环顾，试图找到心中的那道身影，其实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连他自己都没有把自己返回新蓝星的消息告诉陆遥。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熟悉的身影与面容映入眼帘，大雪纷飞之中，陆遥就站在不远处，弓着腰咳嗽。
　　他想来找他，可是天气太冷，他的肺有些承受不住，白茫茫地大雪已经扑满他的长发与双肩。
　　周云辰的心脏几乎在瞬间变成一泓温泉眼，咕噜噜地往外冒着热气，穿透四肢百骸，他抛下一切行装，冲出登船桥，奔向室外。
　　陆遥勉强压下咳嗽，在抬起头时，却发现登船桥已经空了，周云辰的背影消失，人应该已经登上飞船，马上就要起航离开新蓝星，奔赴数十光年以外。
　　陆遥闭了闭眼，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发梢睫毛，接着再被体温融化，他早该料想到这样的结局。
　　寒风让他发颤，可忽然之间，一团灼热的空气一下子包裹住他的后背，陆遥僵了一瞬，身体在下一刻认出了来人的气息。
　　“周云辰……”
　　“是我。”周云辰把陆遥整个人锁在怀里，吻住他的额角，“遥遥，我还以为我们没时间说再见。”
　　陆遥摘掉周云辰的手套，握住了他的手掌，体温热气在两人之间传递：“有。”
　　周云辰留恋地亲吻陆遥的耳垂与发旋：“我马上得走了。”
　　“我知道。”陆遥在这时转过身，面向周云辰，只是短短几分钟，大雪已经压满周云辰的发丝与军装，连将星都几近要盖住了，他俩现在简直像是冰天雪地里堆出来的两个雪人。
　　陆遥的鼻尖和眼皮都冻得通红，周云辰原本想亲吻陆遥的嘴唇，却忍不住先亲了亲他的眼睛和鼻尖，最后才将吻落在他的唇上。
　　“等我回来。”
　　“嗯，”陆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几乎要消融在雪中，“如果我能做完手头的工作，或许会来找你。”
　　周云辰眉头压了压，想到今天在各处都联系不到陆遥的情况，问道：“你是要做什么机甲研发之外的事吗？”
　　“算是。”陆遥言简意赅。
　　“……注意安全，我等你来见我。”
　　“好。”
　　时间不等人，周云辰松开了手，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陆遥肩上，在新蓝星漫天遍野的大雪之中，无数艘军用飞船载着士兵与军官起航离去。
　　飞船冲入云霄时，尾端焰口的热气将落雪融化，当周云辰乘坐的飞船消失在天际，陆遥感到有几滴雨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这是他们最后的告别。
　　所有星舰抵达玫瑰系边缘后，舰队阅兵正式开始，随后直接开启跃迁前往边区战场。
　　即使不观看星网直播，在新蓝星明亮的星空中，也能看到在遥远的星系边缘，巨型星舰的引擎发出的耀眼光芒正如宝石般点缀在无边夜幕之间。
　　英勇的战士奔赴战场，属于他们的星光穿透茫茫暗夜，再次投落在家园之上。


第124章 
　　大敌当前, 联邦高层经过商议后，不想对赫利奥斯集团进行大张旗鼓的处理。
　　其实军方一直想要控制赫利奥斯集团，苦于对方家大业大, 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 陆遥给出的新能源让他们有了底气, 一切都在润物细无声地进行着。
　　在大战正式展开的三个月后，赫利奥斯集团股权的20%已经落入了军方与政府掌控之中。
　　集团中的某些巨头透露出谈判的意思, 给军方上了一颗甜枣一颗大棒，差点断了前线一支舰队的能量供应，军方反手就给那只舰队用上了陆遥的引力解变能源，集团巨头瞬间变了脸色。
　　对赫利奥斯集团的蚕食还在继续, 联邦情报局借着便利顺藤摸瓜地找到了赫利奥斯资助的非法实验室, 但就像CROSS实验室一样，有些事情不适合在这时候讲出来动摇人心, 大部分消息都被压了下去, 但这也方便情报局越过法庭审判, 按照“合适”的方式处理了这些非法实验室。
　　大后方形势向好发展，前线战况却愈发紧张。
　　有了第一支尝试新能源的舰队，马上就会有第二支第三支, 陆遥对新能源适用性的研究有了大进展，基本可以适配现有的大型宇宙武器。
　　军中现在流传着一句话：新能源大炮，用了都说好。
　　NTL也在这时走下生产线, 投入异兽战争之中。
　　但这一切都还不够。
　　异兽的入侵一波接着一波, 像是永远杀不干净的蟑螂, 它们能够以自身作为在宇宙中横行的武器，人类却不得不用星舰与机甲保护自己。
　　数支舰队损失惨重, 联邦不得不拉了几支探索军团去训练异兽战争作战模式，再全数投入前线战场。
　　分散打击各部异兽已经不足够，军方在多方商讨后，破格授予周云辰联邦舰队战时最高统帅职权，拥有联邦军队最高军事指挥权，负责指挥调度各舰队协同作战，直至胜利。
　　这让周云辰变得更加忙碌，他原本还有些许战斗间的空余时间，可以写几句话用秘密邮件发送给陆遥，现在却几乎连停下来喘口气都变成了奢望。
　　只有在巡查时，偶然听见那些开始使用新能源的士兵们提起陆遥的名字，才能花上半秒，在脑海中回忆陆遥轻抚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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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的第六个月，异兽潮依然强盛，这群异类生物在人类星域中攻城略池，动荡开始从边区星球向联邦内圈星球扩展，危机的波澜一直扩散到人类文明的边缘。
　　新型能源被大范围投入应用，陆遥新设计的FL与NTL型机甲批量出产，前线传回的实战数据帮助第一研发基地完成了三次系统迭代，机甲战士的击杀率与存活率大幅度上升。
　　但随着战争的持续，联邦民众的恐惧逐渐转为怒火与辱骂，他们早已习惯了和平的生活，秩序成了习以为常的东西，在最初的激情之后，战争带来的混乱日渐凸显，人们难以忍受这样的现状。
　　联邦高层对赫利奥斯集团的置换与控制基本完成，在骂声之中，他们决定兵行险招，将赫利奥斯集团的非法异兽实验向全星际公开，并在战时审判流放了相关责任人。
　　举世震惊。
　　人们没想到是人类自己招致了这场危机，一时间思想界巨大地震，人类心态动荡不安，各类阴谋论与悲观论调甚嚣尘上。
　　但至少矛头的确从军方身上转移开来，让他们不必花费精力去头疼后方舆论战问题。
　　然而这些权力与文化的内部斗争于击退异兽潮而言帮助甚微，人类防线偶有取得胜利，更多的却是节节败退。
　　赫利奥斯集团研究出了如何吸引异兽，却没研究出如何关闭这个致命的开关。
　　陆十堰与钱山在最前线开展异兽研究，此时已经跟随军方阵线向后撤退了十余次，两位老人夜以继日地工作，以前的所有观点纷争都被暂时抛在一边，最关键的是找到异兽潮的解决办法。
　　然而进展同样是一片愁云惨淡。
　　陆遥接道陆十堰通讯时，听到他的医生刚给他打完一针健心针，陆遥完全能猜到那边实验室紧绷的气氛，他自己淡漠严肃的性格有太多是来自陆十堰了。
　　“近十年来，新蓝星上因过度劳累而猝死的死者只有300位，你想成为这三百位之一吗？爷爷。”
　　“我不想，也不会，你要相信现代医学。”陆十堰用干涸的嗓音说。
　　相信现代医学，而不是相信他回去休息。
　　陆遥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不说这些浪费时间，”陆十堰继续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尽管说。”
　　“呵，”陆十堰轻笑一声，“什么叫我尽管说，难道我说要你解剖异兽，你就能做到吗？你个搞机械的又不懂生物……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需要你回家一趟，去地下保险库取一份纸质资料，拍照发送给我，那里的门锁是血缘基因验证，只能由你去。”
　　“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好，到了再联系。”
　　陆遥刚在中心区结束一场新能源研发进度汇报，他告别莫风，转道驾车回家。
　　陆遥从小成长的地方是一栋淡白色透亮的别墅，房屋的建筑材质如同发着光的水球，这是陆十堰那个年代极其流行的建筑审美。
　　陆遥停下飞行器，直接走向这栋没有大门的别墅，奇异材质的建筑外墙在被触碰到时，直接将陆遥接纳进入。
　　别墅内部的装饰与水球外墙是同一种风格，直到下到地下二层，古老冰冷的工业钢铁才显出自己的面貌。
　　在水泥与钢铁的地下室中，陆遥拨通陆十堰的通讯，按照他的指令，一步步开启了地下保险库。
　　大门缓缓开启，首先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两套灰色军装。
　　陆遥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反应过，这是自己父母的遗物。
　　如果没有亲人丧命于异兽的利爪之下，陆十堰或许就不会从天体物理学研究转向空洞研究。
　　在命运的拐角之处，陆遥与他唯一的亲人竟然又再次遇上同样的险境，而这一次，人类似乎依旧束手无策，只能用血肉去填平战壕的沟壑。
　　“往左手边走，那边有一个书架。”陆十堰平静地指示。
　　陆遥走了过去，陆十堰继续道：“你的正对面书架五层，有一个黑色封面的纸质笔记本，把它打开。”
　　陆遥依言照做，发现笔记本内的时间标码约在五十年前，陆遥父母刚刚去世的时间点，这时候陆十堰刚刚从研究虫洞的天体物理学方向转向空洞文明研究。
　　“你翻一下内容，我有一段关于异兽骨骼密度与其真空飞行能力的笔记。”
　　陆遥快速翻阅内容，一目十行，但在找到异兽骨骼密度关键词之前，首先被一段记录吸引了注意力。
　　“你找到了吗？”
　　陆遥记下这一页，继续往后翻，找到陆十堰需要的部分：“找到了。”
　　“笔记旁边标的有编号，对应斜上方的储物柜位置，你去打开相应的储物柜，把里面的文件袋取出来。”
　　B675，陆遥抱着陆十堰的笔记本走了几步，找到储物柜中的文件夹：“这是什么？”
　　“我当年从私人收藏夹手里买下来的人类接触异兽初期的研究报告。”陆十堰答道，“我们这边想做一个纵向研究对比，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你把内容发送给我。”
　　陆遥把笔记本夹在肋旁，把文件袋中发黄的纸质文件扫描发送给陆十堰。
　　他一边干活一边问：“你们还是想从异兽方向入手，把它们送回去？”
　　“对，赫利奥斯集团引诱异兽的频率机器已经被关闭，我们也在研究那东西，看能不能反向调制，把异兽送回去。”
　　“人类无法与异□□流，我记得你过去从来都反对钱山的论点。”陆遥说。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陆十堰只能沉重感慨，“艾利恩空洞是单向空洞，人类没办法把异兽的家门砸开，然后把这群怪物塞回去，交流与谈判更是不可能，就算要建墙……也得清扫出一片可以建墙的场地，现在人类节节败退，或许还没等高墙建起，异兽就已经将所有防御工事冲毁。好了，我收到图像了，该走了。”
　　“等等！”
　　“怎么了？”
　　陆遥看了一眼手边的笔记本：“我能暂时借用你的笔记本吗？”
　　“哦？你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
　　“看到了一些物理问题，我需要思考一下。”
　　“那就拿去吧，这里的东西以后都会是你的。”话毕，陆十堰那头已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了，他匆匆挂断电话，把陆遥一个人留在原地。
　　地下室里有完备的通风除湿系统，但为了保证藏品的完好，温度被控制在较低状态，这里没有桌椅，陆遥直接靠墙往地上一坐，翻看起自己之前选定的那一页。
　　陆十堰在这一段中谈论谈论空洞的物理性质，在五十年后来看，其中的论调早已没有了新意，转而成为一种学科上的常识，但陆遥的神经却莫名被它所吸引。
　　或许无关外界对知识内容的评价，只与陆遥本人的知识结构相关联。
　　他的大脑在提示他什么？
　　“宇宙空洞，不是天体……无法检测质量与引力……”
　　“其形态显示出能量运转……但无法检测到波……”
　　无法检测……陆遥记得自己还听说过某样东西出现在宇宙中，却无法被检测到……
　　时空暗流！
　　周云辰在过去的时空中寻找时空暗流时不敢进入冬眠舱休息，就是因为雷达和引力探测装置无法检测到时空暗流，机甲智能不能及时唤醒他，他只能保持着清醒，亲自寻找时空暗流的存在。
　　时空暗流的结构或许和空洞具有相似性，新能源的运作模式与时空暗流有共同点，而陆遥已经可以完全掌控新能源的运作逻辑，这或许能成为一个切入点！
　　如果、如果可以控制空洞，哪怕只是暂时关闭空洞，阻隔异兽援军临近，就足以为人类舰队争取到喘息的机会和可能的反攻时机。
　　陆遥的心肺剧烈颤动，新的点子让他的精神一瞬振奋到极致，几乎让太阳穴隐隐发痛，他抓起笔记本冲出水球别墅，跨上飞行器向第八区基地冲去。
　　开到半路，陆遥暂且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去基地没有任何意义，他放缓速度调头，又拨通一则通讯：“莫风，帮我准备前往暗流实验区的飞船。”
　　“现在？”
　　“对，我马上就赶去第二发射场，这几天你把扭矩接过去照顾，然后给科学院的高能物理研究组发消息，一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他们也在发射场。”
　　“你这语气……”
　　“用机甲研究院院长的名义发送消息。”
　　“唉，我明白了。”莫风忽然笑了笑，“你倒是学会摆官威了，具体要去干什么？我看看该给他们写什么邮件内容。”
　　“去证明一个关于空洞结构的假设。”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写作意图上的说明，其实我会有点纠结要不要写这个说明。
　　就是说我对赫利奥斯集团的处置并未进行个人为代表的角色命运书写，我希望展示资本的运转，而非资本家的个人抉择，因为资本家不重要，那些没有名字的巨头也不过是一颗齿轮，要么服从这机械的运作，要么因为屈从自身的特殊性格而出局，所以这些人究竟是谁都是不重要的。
　　对姜维角色的设计与面目模糊的资本家有所不同，他还没到资本家的程度，但被扭曲被控制的性格已经展露无遗。
　　另，对常蒹、腾先生有写他们的职责他们的权力，其实重点也不是他们本人，而是这些位置和位置背后的庞大机器，所以腾先生倒不是个反派，但他在机器中完全官僚化了，由于早年当探员的个人经历而偶然对陆遥展现出些许个人化情绪，常蒹则偏向于政治家色彩，但也仍是一个代表联邦的微妙权力符号，只是说，对于常蒹故事的讲述偏向于他和陆遥的友情关联，而工作方面的事情讲述不算多，许多我背景设计的机制还是被隐在幕后了。
　　最后再聊点别的，关于李默和赵明河怎么就突然让我感到火花了，我思索了一下，李默是作为和李言对应的人物来写的，是个自我放逐的边缘人，但赵副官呢，打个标签就是任劳任怨好副手，这种温和意味着对权力与规则的某种牢记与驯顺，他身处其中但位置不上不下，恰好是个与李默截然相反的人物，但又有某种互补，他会被李默的粗犷自然和随意自我所吸引，李默则被赵副官的光鲜亮丽与温和守礼所震颤，对，震颤，不能说感化或者仰望更不能说救赎，李默过得挺好，他不需要回到社会规则之中，赵副官才是那个需要挖掘内心的人。


第125章 
　　五个月后, 联邦军事委员最高议定会。
　　这已经是是半年内联邦军事委员们第二次单独为陆遥集结开会，不过这一回，他们不必待在狭窄古旧的机要谈话室中, 低声交流。
　　最高议定会在军部核心议事厅进行, 除了数十位列席在座的联邦军事委员外, 还有参与具体议定内容起草说明的一众科研工作者。
　　科研工作者们大都选择了以三维投影的方式参与会议, 在空洞结构实验开启的五个月后，陆遥除了在时空暗流附近搭建实验台, 也派出大量人员前往宇宙各处搭建试验场收集数据，他们甚至已经在一个小型空洞上利用了这一技术。
　　另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参会者，现任联邦舰队最高统帅，周云辰。
　　他就坐在陈秋元帅身旁的中心位置, 注视着前方人群中的一道身影。
　　“所以, 陆院长认为空洞结构打击技术可以让我们成功关闭艾利恩空洞，阻挡异兽潮的持续？”坐在首位的陈秋元帅放下手中的技术计划书, 目光审慎地看向对面的陆遥。
　　陆遥的三维投影在半空中呈现半透明状态, 他所在的空洞实验区距离新蓝星格外遥远, 信号无法完全传输，让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失真：“没错，根据实验组398位成员的共同测算, 我们有充足的把握认为通过引力解变实施的空洞打击技术可以使空洞关闭，各位眼前的模型图就是我们在实验中成功关闭的空洞。”
　　陈秋看着模型图中化作漆黑的宇宙，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正在旋转, 随后巨大的亮光一闪, 白色光点开始瓦解, 在倍速播放下迅速湮灭成灰。
　　她又看了眼手中的计划书，眉心皱起：“但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空洞, 你们花了三个月和大量的能源才成功关闭它，而艾利恩空洞是那样的大。”
　　“是，”陆遥抬正下颌，直视陈秋，“正如计划书中缩写，我们至少需要十二年时间才能关闭艾利恩空洞。”
　　“陆院长，这太久了，”陈秋苍老的声音放沉，泄露出几分情绪，“你的计划还要求使用超过120万单位的新能源，这是所有舰队真正三年的能源供应量，即使我们可以预支能源给你，军方也很难保证舰队能在能源短缺的情况下撑过十二年。周统帅，你熟悉前线情况，你说是吗？”
　　周云辰注视着陆遥，紧抿的唇缓慢张开：“……这取决于如何定义撑过，以及对未来的异兽潮发展做出什么样的判断，如果以异兽现今以指数级别增长的数量来看，三年后，联邦可能会损失超过60%的星舰与人员。”
　　陆遥的目光看向周云辰，脸上神色淡淡，没有特别的表示，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了周云辰毫无作假的答案：“而异兽潮的最高持续时长是三十年，按照周统帅的计算方法，三十年后，联邦也将损失超过37.987%的疆域与至少48%的人口。”
　　“或许把建立阻隔墙的计划提上日程，可以为打击空洞提供足够的准备时间。”坐在陈秋另一侧的委员说。
　　随着异兽战争的持续与军方舰队的胜败交错，不少对舰队战术失去信念的人类转头建墙派理论怀抱，这位建墙派代表在军内地位猛升，直接能够被安排在最高元帅身边。
　　“你想要花多少时间和资源建墙？”陆遥反问，“没必要做这些浪费。”
　　“好了，建墙与否不在本次会议的议程之中，别再争执此事。”陈秋阻止道，他转头看向周云辰，“周统帅，如果联邦决定实施空洞打击计划，作为最高统帅，你是否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从利剑变为坚硬的盾，为陆院长提供保护与资助。”
　　陈秋的话让周云辰深邃的目光掀起几分波澜，陈秋特意在话中提到陆遥，把这件公共决策变得极端私人化。
　　周云辰可以为自己做决定，却不能因为自私的情感为那可能丧命星海的60%意气用事。
　　可陈秋难道是意气用事吗？
　　从来不是，正如陆遥所说，如果异兽潮真的持续十年以上，联邦将遭受难以估量的创伤，陆遥提供的计划是不得不采取的壮士断腕。
　　当周云辰的目光与陆遥交汇，他的眼睫颤动一瞬，随后垂下眼帘，开口道：“我当然愿意，陈元帅，但在此之前，我申请进行机要谈话。”
　　“可以，正好大家都在。”陈秋眉头一跳，“你需要哪些人员列席？”
　　“委员会全体，再加上陆院长，他将是空洞打击计划的主要负责人，我们还需要他的意见。”周云辰说，“我希望机要谈话现在开始，谈妥具体细节后，议定会再做决断。”
　　陈秋点了点头，她发现了周云辰避开陆遥审视的不寻常举动，自己转头去询问陆遥的看法：“陆院长，你觉得呢？”
　　“我同意列席。”
　　“好，即刻准备开始机要谈话室。”陈秋一锤定音，会议厅中众人面面相觑，暗中打量着周云辰和陆遥的神色，他们猜不透周云辰想要做什么。
　　陆遥冷峻的面色并不比他们更确定。
　　半个小时后，机要谈话室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回，陆遥的位置从长桌尽头的谈话者坐席，挪到了长桌右侧陈秋手边的位置，看上去简直像是替换了议定会上周云辰的座位。
　　周统帅端坐于长桌尽头，狭小的屋内灯光单薄，他的眉骨投落在眼窝的阴影更显得更为深邃浓郁，让人几乎看不清双目中的神色。
　　长桌首位的陈秋环视一圈，随后问道：“周统帅，所有人员到齐，现在，你想陈述什么？”
　　“第一，我仍保持原意见，十二年太久。”
　　周云辰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机要谈话室内多出了一阵不安的衣料摩擦和身体扭动声。
　　“第二，我想要询问陆院长一个问题，空洞打击装置将是何种形态？需要建设巨型星球武器基地，还是说可以通过星舰搭载，一次性完成充能？”
　　陆遥看向周云辰，冷静地回答：“初步设想为大型无人星舰搭载打击装置，一次性完成充能，在规划距离对空洞发起攻击，预计攻击完成需要八年时间，空洞完全闭合需要十二年。”
　　陈秋在这时问：“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还需要在这十二年里保护这艘无人星舰？”
　　“算是，但星舰开启打击模式后将放出巨大能量，异兽基本没有靠近可能，只需再配合太空反导系统预防艾利恩文明进行远程攻击即可。”他掀动眼帘，看向周云辰，“周统帅意下如何？”
　　“从现在开始往后数十二年，太久，”周云辰说，“如果从十二年前开始打击计划，或许能够挽救一切。”
　　此话一出，陆遥的眼角忽然绷紧，隐约的预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云辰想做什么？
　　陈秋：“很可惜，我们没有在十二年前料到有这么一天。”
　　周云辰：“现在未必不能补救。”
　　哗啦——
　　陆遥碰翻了自己的水杯，冰水洒了满桌，顺着桌沿往下滴落，人们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声响发出的方向。
　　“你们继续，我自己处理。”
　　机要谈话室内没有只能装置，陆遥起身去旁边的柜台上找帕子擦干水，再把水杯端过去重新装满。
　　柜台靠墙，陆遥背对着所有人，屏着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
　　周云辰还在继续：“陆院长上报引力解变实验时，曾在一块边缘星域搭建实验台，文件中，那里特殊的物理状态被称呼为‘时空暗流’。”
　　“对，陆院长曾经说过那种特殊的物理状态可能具有时空穿梭的能力，但我们也尝试过放实验物体进去，全部被撕碎了，所谓时空穿梭只不过是模型上的可行性。”陈秋道。
　　“我进去过。”
　　“你说什么？”陈秋几乎是被这句话惊醒的。
　　装满水的水杯再次被陆遥重重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当时他在上报时空暗流情况时，为了避免麻烦和审查，并未将周云辰当年的遭遇一同写进去。
　　但现在……
　　“我进去过，”周云辰一字一句地重复，“宇宙中还有很多时空暗流，我进入过不止一次，事情发生在十年前，时空暗流将我往前送了十余年，在宇宙中飘荡十五年后，我通过另一个时空暗流重新回到原来时空。所以我想是否可以将空洞打击装置送回十二年前使用。”
　　陈秋来不及震惊和质问周云辰过去为什么没有将这么重要的问题上报，就被他的提议所吸引：“陆院长，这是否可行？”
　　陆遥转过身，站在柜台边：“听上去的确是个非常诱人的提议，在基础逻辑上也可行，但问题在于，时空暗流不可控，我们无法确认任务执行者通过时空暗流以后能够准确到达十二年前，也无法确认对方能否找到第二个时空暗流成功返回，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曾经的周统帅那样幸运。”
　　“那就控制它，”周云辰抬头正对着陆遥，藏在阴影中的双目此刻在灯光下显出决然的坚毅，“陆院长可以控制与时空暗流同源的引力解变技术和空洞开合，应该也有办法控制时空暗流的运作，只要把武器送过去就够了。”
　　陆遥反驳：“如果回到十二年前，我们不能确认无人星舰的智能系统与导航系统是否可以正常运转，必须还要一个人类在旁控制飞行方向，我们必须还要有办法把这个人带回来，而且从目前来看……根本没有别的东西能够通过时空暗流，一切都会被它撕碎。”
　　“那就让我上。”
　　“周云辰，你认为这是你作为联邦统帅应该做的事吗？”陆遥紧盯着周云辰，手背青筋暴起，手里的水杯仿佛要被他捏爆了。
　　围绕着长桌的其余委员们也多多少少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毕竟现在前线战况危机，偶尔还能有几场胜仗不就是因为有周云辰作为统帅的运筹指挥吗？
　　要是周云辰离开……联邦舰队能不能撑过三年真正会成为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理性计算上讲，的确不是，”周云辰说，“但事实是，现在只有我能完成这项任务。”
　　“过去不能改变，如果十二年前出现过空洞打击装置并成功完成了任务，现在就不会有异兽潮侵略联邦。”陆遥说。
　　周云辰：“又或许就在明天，空洞就会被关闭，异兽潮褪去，但如果我们完全不行动，就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你这是在赌博。”
　　“好了，别吵了。”陈秋压了压手掌，让两个人都冷静点，“比起由谁去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一提议在技术上是否可以达成，陆院长，你可以尽快安排相关测试和实验吗？如果确认可行，你提出的空洞打击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陆遥看了看陈秋，又看了看周云辰，最终道：“……可以。”


第126章 
　　陆遥和技术团队花了一个月时间, 测试和论证对时空暗流的正向控制的确可行，但是精准度堪忧，这也使得进入时空暗流后的准确返回变得困难。
　　但光是67%的回溯精度足以让联邦高层决定开启回溯时空与空洞打击计划, 如陈秋所承诺, 承载打击装置的星舰迅速开始制造, 所有能源供应源头开始为打击装置准备所需的大量能源。
　　这几乎要把联邦的能源库抽干。
　　联邦民众对于异常的能源状态和似乎偃旗息鼓的联邦军队陷入怀疑与不安, 空洞打击装置的蓄能量却在逐步上升。
　　当蓄能达到99.2%时，周云辰从异兽战争前线赶往时空暗流实验区, 在长达一年的遥隔星海后，陆遥和周云辰再一次见到彼此本人而非三维投影，却是为了做异常告别，随后在两人之间再落下一道时空的鸿沟。
　　又或许还有生与死。
　　在缓慢旋转的星环型超级实验场中, 陆遥和周云辰有了一段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再一次询问周云辰：“你确认要这么做吗？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星环设备可以达成的回溯精度只有60%, 如果你顺利完成任务, 依靠随身携带的少量能源返回原时空, 精度将低于30%。”
　　周云辰看过陆遥团队依据模型计算出的精确度数值，分别是67%和39.4%，陆遥把它们说到临界点边上, 仿佛是要故意恐吓周云辰。
　　周云辰看着陆遥冰蓝色的眼睛，陆院长严肃刻板起来，当然是极度冷峻威严, 绝不是色厉内荏的狐假虎威, 可周云辰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换来了陆院长不解的蹙眉与瞪视。
　　“我确认要这么做。”
　　“你是联邦最高军事统帅，个人英雄主义的以身犯险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陆遥不会笑。
　　熟悉的句式再次出现, 不过这一回，陆遥的用词更加尖利严肃，而周云辰所要面临的风险也更加令人胆寒。
　　周云辰体会过在人类在错乱时空中，对一切都失去掌控的无措和无边的孤独，却仍毅然决然地要这么做。
　　“遥遥，我是为了我的私心。”周云辰用同样的话回答了陆遥，“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只有我被时空暗流接纳，又为什么我在数年漂泊宇宙之后，时空暗流会把我送回原来的时空，或许一切都有原因，或许因为你，我才有成为联邦最高统帅，逞一次英雄的机会。”
　　“为了你的私心……”陆遥近乎无声地重复。
　　过往那些在空漠宇宙与冰冷实验台上挣扎的痛苦，那些威严机甲诞生于掌心的辉煌以及现在足够陆遥青史留名的空洞打击计划，种种岁月中浓墨重彩的片段，仿佛都与周云辰缠绕在一起，刻画进骨骼里，永远不可分离。
　　周云辰抬手捧着陆遥的脸颊，端详他的眼，这双透彻如玻璃珠子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气愤、犹疑、思索、关切……但没有泪水。
　　这很好，如果陆遥在这时落泪，周云辰真的要手足无措了。
　　他见过陆遥的崩溃痛哭，也见过陆遥被冲击着流出生理性的晶莹泪水，鼻尖发红，格外诱人。
　　不过现在他们即将分别，还是不要落泪伤心的好。
　　周云辰勾着唇角，眼里是冰中燃火般的深情：“遥遥，这将是你的伟业。
　　“而我，我和雪豹一样，是为你而存在的。
　　“我会成为你的利剑与强盾。”
　　陆遥握住周云辰的手腕，长久地没有说话。
　　他慢慢把周云辰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掌中，他看着周云辰粗粝而宽阔的手掌，说道：“这个实验区建立有一年了，人员过万，联邦也在这里设立了民政局。”
　　“民政局？”周云辰被陆遥话题转换之快一惊。
　　“嗯，实验区结婚率非常高，尤其是在大战开始之后，原本爱情不是非得要这么一条法律与社会的纽带来证明，但这里的悲观主义不可避免地蔓延着，不少人害怕或许以后就没有人类法律与社会的纽带存在了，只要遇见喜欢的人，都会去登基结婚。如果未来人类社会覆灭，一切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一张结婚证也能算作文明曾经存在的遗迹。”
　　“你想去登记？”
　　陆遥眨了眨眼，抓紧了周云辰的手：“对，你后天才正式起航，今天民政局还在营业。”
　　周云辰看着陆遥认真的双眼，在这一刻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好，我们现在就去。”
　　于是，周统帅与陆院长成了今天民政局的最后一对客户。
　　周云辰没有来得及准备戒指，他根本没想到陆遥会在这时候提出结婚，他翻遍各处，竟然只找到当年还骗陆遥自己是雪豹时多准备的作为电击器开关的戒指。
　　但戒指没有多的，于是陆遥手上带着电击器戒指，周云辰手腕上拴着当年的皮质项圈当做大号戒指，在莫风、常蒹、赵明河等人气氛沉重却又因为两人的操作哭笑不得的环境中，完成了宣誓。
　　宣誓结束以后，周云辰又变出雪豹耳朵，抓下来一撮白毛交给陆遥，随后又要了一段陆遥的头发。
　　他解释道：“古代地球华夏人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说法。”
　　陆遥对于周云辰把结发理解成互相剪一段头发下来交换表示怀疑，他看着手里的豹毛：“为什么只有豹毛，你的头发呢？”
　　“世界上有上千亿人类，但现在只有一只雪豹，你或许会忘了我，却不可能忘记这唯一一只雪豹。”不过，周云辰沉默着思索了一会，还是十分严谨地拔了一撮自己的头发给陆遥。
　　陆遥看着周云辰侧脑秃掉的一块头发，说：“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这块头发已经长好了。”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里吹牛了，”莫风招呼道，“赶紧按照古代华夏人礼仪送入洞房吧。”
　　周云辰和陆遥被莫风揶揄着推走后，赵明河忽然收到一条来自周云辰的信息。
　　“民政局2号窗口有我签署的个人协议，你去收好，如果这次任务开始后三年我没有回来，就把协议交给陆遥，告诉他不用等我。”
　　赵明河独自过去拿到协议，面色微变。
　　这是一份特殊的婚姻补充协议，主要规定了如果协议人在宇宙航行活动中失踪超过18个月，伴侣可以参照法律中婚姻伴侣死亡条例，结束婚姻关系并继承协议人全部遗产。
　　-
　　不知道陈秋是有意还是无意，第二天的星舰试驾时间被安排在试验场时间的下午，陆遥和周云辰许久没见，“洞房花烛”当晚在陆遥的房间里鬼混了个昏天黑地。
　　星环试验场的居住区空间不多，即使是陆遥也只有一间包含着卫生间的房间，扭矩和他住在一起，当晚被两个人类发出的奇怪噪音吓得整只猫躲进衣柜里，把自己全部埋进陆遥的衣服里。
　　这天晚上，周云辰的标记咬得太深，让陆遥第二天不得不在后颈贴上愈合凝胶才能去工作。
　　试驾工作没什么难点，周云辰之前在前线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已经了解过星舰的具体构造。
　　他将乘坐巨型无人星舰永恒号进入时空暗流，返回十二年前。
　　永恒号超过80%的区域装载着空洞打击装置，剩下的15%用来存放另一艘较小型的星舰长庚号，远星号机甲被放置在长庚号之内，周云辰将永恒号带到艾利恩空洞附近指定坐标后，将会驾驶着长庚号返航。
　　陆遥和一众研究人员陪着周云辰实地了解了一遍永恒号和长庚号，并进行完最后一遍全体检查，确认两艘星舰性能无误。
　　一切设备参数都已调制到位，只剩明天按下按钮，星环试验场就将与时空暗流一起将周云辰送回过去。
　　周云辰在星环最后的晚餐是陆遥尝试着给他做的土豆烧排骨、肉沫豆腐和干煸四季豆。
　　在陆院长差点就要拿着量杯和温度计做饭的前提下，这顿饭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吃完饭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去提那难以预料的、空悬在黑暗中的未来，他们陪扭矩玩了一会儿，便倒在了床上。
　　周云辰说自己明天就要起航，不适宜进行剧烈活动，可他从背后抱着陆遥，却要帮陆遥进行剧烈活动。
　　陆遥一开始本来没有抗拒，可周云辰居然没有半点满足的意思。
　　陆遥不知道自己在敏感的刺激中来了多少次，最后沉沉睡去时，眼前都已经发灰了。
　　他感觉到周云辰在自己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
　　陆遥是在一片猫叫和奇异的嘤嘤叫唤中，被某个毛绒绒地东西蹭在鼻尖痒醒的。
　　他的意识还在模糊之中，迷离地想着周云辰这是又把尾巴变出来放在他脸上了？那奇怪的叫声又是怎么回事，雪豹的叫声是这样的吗？
　　他伸手想把雪豹尾巴抓开，却只摸到一块并非长条形尾巴的东西，伸手一拽竟然就被他拎起来在半空晃悠，“嘤——”
　　什么东西！
　　陆遥瞬间惊醒，刚一睁眼，一只绒毛潦草发皱，眼睛靛蓝的小雪豹赫然映入眼帘。
　　！！！
　　怎么回事？周云辰变成幼年体雪豹了吗？这样子他的任务还能执行吗？
　　无数疑问哐当撞进陆遥的大脑，他猛地弹坐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被子被掀动，不知为何他感觉身上一轻，下一刻，更多的“嘤嘤嘤——”开始此起彼伏。
　　床边的扭矩整个炸了毛，拱起背对着床上的小东西们大叫。
　　陆遥定睛一看，发现被自己掀开的居然是一群银灰色毛绒绒的雪豹幼崽。
　　这是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啪！变！


第127章 正文完结
　　陆遥眼前一晕, 先强撑着疑惑把面前短胳膊短腿，到处乱爬的小雪豹数了一遍。
　　一、二、三……总共七只雪豹幼崽，看上去都只有两到三个月大, 而周云辰已经不在了。
　　它们似乎对陆遥格外亲近, 都在挣扎着往陆遥腰边蹭, 陆遥抓过一只揉捏抚摸, 手感柔软皮毛厚实，是真的, 不是三维投影。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召出光屏查看早上的室内监控录像。
　　在雪豹幼崽出现的时刻，陆遥身边的床已经空了，周云辰早已离开房间, 而雪豹幼崽是一只接一只, 凭空从他的床头抽屉里跳出来的。
　　可陆遥的床头抽屉里只放了一本笔记本，没有异次元空间, 雪豹幼崽怎么会……等等。
　　他把周云辰扯给他的雪豹毛和头发一起放在抽屉里, 现在里面只剩下了周云辰的半截黑发。
　　是雪豹毛变成了雪豹幼崽？
　　雪豹本身不是人类科学可以解释的产物, 完全依靠周云辰的想法而变化，那么从他身上拔下来的雪豹毛会变成一群银灰色嘤嘤怪小团子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只是周云辰……
　　陆遥忽然高声：“德乌斯，现在几点了？”
　　“您好, 陆院长，现在是星环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五分。”
　　陆遥瞳孔猛缩：“我定的七点闹钟呢？”
　　“周云辰统帅在六点四十关闭了闹钟。”
　　“该死的……”陆遥暗骂一声，跳起床穿衣飞速撞开门想着星舰出航区奔去。
　　星舰会在十一点正式起航进入时空暗流, 周云辰故意把陆遥弄得又累又困, 还关掉了他的闹钟, 陆遥错过时间，两人就不必亲自面对分离。
　　陆遥还穿着睡衣, 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在星环之内狂奔，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十五分钟内赶到了控制室，无数技术员坐在控制室内成排的仪器前，陆遥一把推开大门时，所有人都惊讶地望过来。
　　“陆院长，有什么问题吗？”王教授走过来问，陆遥焦急严肃的表情让他瞬间提起了心脏。
　　陆遥下颌绷紧：“……没有，你们按照原定程序进行，周云辰现在到哪了？”
　　“正在进入星舰。”
　　已经进去了……
　　陆遥：“我知道了，你全权负责控制室情况，我还有事。”
　　陆遥拔腿狂奔，向着星环城此刻的顶端跑去，那里是星舰离港的方向。
　　巨大的发光星环在宇宙中寂静而缓慢的旋转着，辐条汇聚的中心区域正向着对面的时空暗流发射出明亮的高能射线，控制着时空暗流的运行。
　　一艘巨型星舰此刻就在星环城的顶端，几乎阻挡了一半的视野，唯一一架穿梭机从星环出发，前往星舰永恒号。
　　陆遥看见穿梭机中周云辰的身影。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越过无数星环城廊道被钢铁柱分格成块的玻璃幕墙，经过的所有人都在他的余光中变成模糊的色块向后倒退，只有高空中的永恒号因为形态巨大，仿佛从未在陆遥的视野中改变过形态与距离直观。
　　他在十点五十五分奔跑到了星环的最顶端，陆遥趴在玻璃上望向穿梭机：“周云辰！”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无声的真空，周云辰不可能听得到他的呼唤。
　　可有些时候，或许不需要听。
　　穿梭机中的周云辰在此时转过身，陆遥的身影遥遥映入他的眼帘。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陆遥看不清他的嘴唇变化，只能在周云辰立正身体抬手向他敬礼时，也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在剧烈的喘息与汹涌无名的情绪中，向他回敬军礼。
　　穿梭机进入永恒号星舰。
　　时空暗流光芒大盛——
　　在陆遥长久的注视下，永恒号消失在无边暗夜之中。
　　-
　　永恒号被成功送入时空暗流，在暂时的发射任务成功的激动后，这个时空中的人类能做的只有等待。
　　最开始的三个月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联邦舰队甚至因为能源短缺、统帅更换导致指挥混乱而打了好几场败仗。
　　然而三个月后，异兽的数量开始明显减少，随着陆遥对新能源的升级规划，能源短缺逐渐得到解决。
　　在永恒号离开的第九个月，联邦科学院监测到艾利恩空洞被成功关闭，困扰人类近千年的异兽战争就此终结。
　　在欢欣鼓舞之下，联邦舰队一路势如破竹，在半年内清扫干净了所有参与异兽，收复全部人类失地。
　　为了鼓励人类重建生活的信心，经联邦高层商议，决定向民众公开曾经作为保密计划的空洞打击计划，一时间，孤身奔赴未知险境的联邦最高统帅周云辰成为了被全联邦传颂的伟大英雄，研发出新能源与空洞打击计划的陆遥以及陆遥所带领的科学团队也赢得了无数鲜花与感激。
　　在异兽战争结束的第五年，新蓝星举行第五届战争胜利纪念会，大会上属于联邦机甲研究院院长的位置却空了出来。
　　负责布置大会邀请参会嘉宾的相关人员快要急疯了，只能向常蒹寻求帮助。
　　常蒹也没有拨通陆遥的通讯，最后依靠联邦信息库后台定位才找到了陆遥。
　　常蒹来到陆遥定位所在的新蓝星第八区中心医院时，陆遥正一个人坐在医院长廊上，怀里抱着一只小雪豹，低头阅读手中的协议书。
　　“怎么没去纪念会？”常蒹问，“你是这场胜利活的勋章与纪念，你不去怎么行？”
　　“活的勋章……”陆遥抬起头来看向常蒹，神色淡淡，“你们都这么说，欢呼喜悦地庆祝着、朗诵着周云辰的功绩，就好像他已经死去，只能被追忆一样。我不想去。”
　　常蒹沉默片刻：“已经五年了。”
　　“我知道，五年了，他依然没有回来，”陆遥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他原本大概以为我只能坚持三年，在两年前就让赵明河转交给我一份文件，劝我宣布丧夫，然后继承他的遗产。”
　　“但你没有这么做。”常蒹在陆遥身边坐下。
　　“我不认为他死了。”
　　陆遥怀里的小雪豹不知道两个人类在谈论关于生与死的严肃话题，此刻还傻乎乎伸着爪子地在陆遥肩头踩奶。
　　周云辰当年留下的七只雪豹经过检测后确认为大雪豹的克隆体，应当是维洛文明的神奇产物，它们既不会长大，也不会变成人类，和真正的雪豹没什么差别，陆遥一直把它们养在身边。
　　“所以呢？你来医院的冬眠区是想做什么？”常蒹谨慎地问。
　　在他看到陆遥定位的第一眼，他就升起了某种忧虑，担心陆遥可能脱离常轨。
　　陆遥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便直接把面前的光屏文件推给了常蒹。
　　自愿冬眠协议？
　　常蒹心一沉，想往下看看陆遥打算冬眠多久，五年还是十年，可是滑到末尾，这竟然是一份不定期唤醒型协议。
　　联邦给予公民自愿进行冬眠的权利，冬眠分为定期和不定期两种，不定期型冬眠需要指定唤醒者，唤醒者需要与冬眠者具有法定关系，如父母、子女、亲属或法定配偶。
　　而陆遥的这份协议白纸黑字地写着由配偶决定唤醒时间。
　　可周云辰还不知道在宇宙的哪一处飘荡。
　　常蒹脑子嗡地作响，一些断续的线索一下子连接起来了：“这就是你在周云辰离开前一天和他登记结婚的原因？你早就想到他……你……”
　　他头次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用词来面对陆遥，他早该想到，陆遥根本不在意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他怎么会忽然提出要结婚呢？
　　“你不想再等下去，所以想用冬眠逃避？”常蒹看着陆遥的眼睛质问，可是这双眼睛是那样平静，没有半分颤动与后悔，“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要是他永远不回来了，你会永远沉睡，没有人有权利唤醒你。”
　　“所以我希望他会回来。”陆遥把光屏重新拉了过来，继续翻看协议内容。
　　“你要是冬眠了，你的一群雪豹谁来管？”
　　“我留了话给德乌斯，把雪豹送到严久江那里去养，它们是维洛文明力量的造物，怎么养都养不坏。”
　　“但周云辰把一群雪豹留给你，不就是为了陪伴你吗？如果你选择冬眠，又有谁来陪伴它们呢？”
　　陆遥的手顿住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他让雪豹陪伴我三年，三年以后，他认为我该忘了他，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不在意你有没有开启新的生活，但你不能连生活都不过了，你要冬眠五年十年，可以，但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唤醒可能？不，别这样做，陆遥，算我求你。”
　　小雪豹被常蒹陡然提高的音量吓到，不再踩陆遥的肩，缩回陆遥怀里团成一团，嘤嘤嘤地朝他叫，被这声音吸引，陆遥敞开的背包里又冒出了另一只潦草的雪豹脑袋，嘤嘤地叫。
　　冬眠区人员很少，只有一位路过的护士用惊奇地眼光看着两只小雪豹。
　　“你们希望我独立、坚强地等待着一切……就像是人们希望那位英雄孤胆卓绝、奋不顾身。”陆遥摸了摸雪豹脑袋，小东西开始舔他的手指，他感受着指尖的热度，闭了闭眼……
　　他关闭光屏：“我不冬眠了。”
　　“真的吗？”常蒹眼中亮起希望的火光。
　　“嗯，”陆遥把两只小雪豹都塞回背包里，把它们好奇地往外探的脑袋按下去，“走吧，陪我去买生鲜肉，它们喜欢吃羊肉。”
　　-
　　岁月又是三十年，人类文明重新恢复生气，当年的战争与故事已经被描绘成了令亲历者迷惑的模样。
　　周统帅是千里眼、顺风耳，掌握战场千变万化，最后带着千军万马返回十二年前干掉异兽和空洞。
　　陆院长是智商一千五，天授灵光，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引力解变技术与空洞打击计划。
　　而他们这对夫夫曾经历过的匹配婚姻、貌合神离、纪录片重聚、火线结婚等也在不知内情者添油加醋地梳理下变成了天才Omega惨遭匹配束缚，而后遭遇冷暴力，最后追妻火葬场他逃他追，一路驯服霸道Alpha，让Alpha愿意为他穿越时空，赌一把命运。
　　莫风时常笑嘻嘻地拿着这些千奇百怪的故事给陆遥看，甚至感叹这些网友们都以为你已经去世了，换来陆遥频频白眼。
　　今天陆遥去给军校生们开讲座课，在走廊里还真听到了有新生和同伴感慨：“陆遥院长是演讲人？他不是历史书里的人物吗？我还以为他已经去世了！”
　　陆遥：“……”
　　上课铃响起时，他穿过走廊走上讲台，在一片感慨抽气声中冷面坐下。
　　新生们第一次见到陆遥本人，他们原本还以为历史书里的英雄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没想到陆院长虽然气质冷峻严肃，却风华正茂，看不到半分皱纹与白发，时间仿佛在这张脸上静止。
　　他开口时，声音如冰似刀，新生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吸引了过去。
　　异兽潮褪去，联邦对机甲的需求下降，但为了避免空洞重回的可能，军方仍保留了一批机甲与机甲作战队伍。
　　机甲研究院的研究方向开始转向太空探索型机甲，并分出一大半人手和资金投入空洞研究与新能源研究，俨然成了新的空洞研究学术重镇。
　　陆遥给新生们讲完机甲制造与设计，就开始讲空洞学研究。
　　后者过于深奥晦涩，新生们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逐渐变成垂头丧气，脑袋下点着要睡过去，只能凭借着对陆院长美貌的惊艳维持一点清醒。
　　讲座进行到第三个小时，陆遥的个人智脑忽然震了一下。
　　他上课时会静音所有非必要信息，只有极端重要的信息才能被接入，比如机甲研究院炸了，比如异兽潮又来了，这回是什么？
　　被打断的陆遥不悦地蹙眉打开信息，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回来了，看门口。”
　　陆遥随之转头，教室的大门没有关闭，他可以直接看见走廊里的景象。
　　随即，讲座中的三百余位新生眼睁睁地看见陆院长猛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什么也没说，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教室，衣摆被掀飞得极高。
　　发信人站在走廊尽头，在陆遥赶来时，转身走进旁边的一间空置教室，陆遥一口气奔过去，嘭地推开门闯入教室。
　　教室不大，窗外淡粉色的阳光可以一路照到对面墙壁，那人就站在窗前，穿着一身苍蓝色军装，脊背笔直。
　　军装已经没有原来那般笔挺了，反复的清洗让它变形，边角还能看见粗糙的缝补痕迹，可穿着军装的人身姿依旧挺拔如山。
　　他转过身，面向一步步靠近他的陆遥。
　　“周云辰……”陆遥的声音颤抖着，“你回来了……”
　　“对，刚到。”周云辰低哑道。
　　他的状态算不上好，双肩似乎比过去消瘦了，头发被自己剪的坑坑洼洼，他急着来见陆遥，没有梳理好头发，也来不及刮去杂乱的胡茬，看上去和家里几只不擅长给自己舔毛洗脸的小雪豹一样潦草。
　　眼角泛起的几道细纹显示着岁月的威力，蕴藏春秋的深沉气质中，那双填满深情的双眼依然如故。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向陆遥伸出手，陆遥却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与温暖包裹着陆遥，向他证明这一切并非重复过千百次的幻梦。
　　周云辰回来了。
　　—
　　我会回到你身边，穿过人潮，跨越星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大家陪伴遥遥和豹豹走到这里。
　　之后是番外，暂定一个陆遥变大猫和雪豹互舔的，还没定下是哪种大猫，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别的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我琢磨琢磨。
　　下一篇应该会写专栏里那篇仙侠，《斩情证道失败后》，虽然集齐了无情道，杀夫证道，跳诛仙台等元素，但不是火葬场套路，大概是篇冤种攻丢老婆后发疯文学，受那边的梗挺欢快的。感兴趣的话戳我专栏收藏哦！
　　我再概括点剧情吸引你们一下
　　攻的心态belike：
　　老婆要杀我证道，我一定站那不动，那么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老婆把我捅穿，证道成功，说明老婆爱我。
　　第二，老婆放弃捅我，证道失败，说明老婆爱我。
　　实际情况:老婆怎么自己捅自己？？？我老婆没了！！！


第128章 番外
　　周云辰回到新蓝星的第一个月, 首先迎接他的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身体检查、精神检查和后续述职。
　　军部和联邦科学院小心翼翼地反复确认周云辰在连续穿过时空暗流后没有留下什么生理性的后遗症，精神状况虽然算不上完好无损，但也不至于孤独到发疯去毁灭世界。
　　最后众人拍板决定, 让陆遥陆院长把人类的功勋英雄好好领回家养着。
　　外界已经知道了周云辰的成功返回, 一时间三十年前人类的那段惊险历程再次成为街头巷口的议论热点, 周云辰和陆遥的名字仿佛神灵之名一般反复被提起, 伴随着无上的智慧、勇气、光辉和荣耀。
　　但周云辰返回之后还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常蒹把控着舆论风向, 只让人放了几张照片出去，其中包括周云辰在医院房间里接受检查时，透过玻璃窗眼巴巴地望着站在外面等待的陆遥的一幕。
　　星网网友们就周统帅究竟像大猫还是像大狗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辩交锋。
　　周云辰本人并不知道这些事，他忙着上小号进内部论坛搜集这些年来陆遥对外放出的影像资料。
　　论坛网友惊呼, 那个疯狂的DW又回来了！
　　军部把周云辰在宇宙中飘荡的三十年全部算作军龄, 给他记了一大笔工资和一段超长假期，陆遥想着周云辰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三十年后的社会, 就让他从超长假期中支出几个月在家修养, 周上将于是变成了一位快乐的家庭煮夫。
　　当他面朝着庭院, 尝试给力臂做猫饭时，陆遥的通讯被接入了。
　　“去开我的工作面板，用你的高级权限打开本地储存器, 找一份文件发给我。”陆遥说。
　　“好。”周云辰擦了擦手转身往楼上走，长毛奶牛猫力臂看着做了一半的猫饭望眼欲穿，急得喵喵直叫。
　　周上将十分冷酷无情地上了二楼, 绕过转角时, 三只毛绒绒的银灰团子不知道从哪循着味蹦跳着跑出来, 全部盯着周云辰的手，一边舔嘴一边嘤嘤叫。
　　在打开陆遥的工作面板前, 周云辰又去洗了一次手，三只小雪豹总算安静下来，在周云辰脚边扑着玩，啪叽啪叽地摔来摔去。
　　周云辰非常想要拒绝承认这三只雪豹和他有着相同的基因。
　　陆遥远程指导着周云辰打开机密存储器，找到他需要的那份文件上传发送，周云辰持续恢复的声音却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陆遥问。
　　周云辰看着工作面板光屏，眼珠颤了颤，但他听到陆遥那边还有嘈杂的议论声，似乎正在进行一场会议，只能制止住自己喉头的话语，说：“没事，你继续工作，我在家等你。”
　　光屏角落显示着新邮件提醒窗口，周云辰知道自己不该看陆遥的邮件，但是邮件名和内容提要就写在弹窗里，毫无掩饰，他想要假装看不见都难，而且，而且……
　　周云辰看着邮件弹窗，陷入了默然，他的脊背微微弓着，有几分隐约的落寞。
　　周云辰不年轻了，他刮去了胡子，重新打理好了自己的容貌与衣着，这几十年里他没有忽视训练和健康，甚至更加锻炼地更加规律而认真。
　　过去从军工作时，各种各样的紧急军务都可能突然出现并打断他的日常安排，但太空中的漂泊日复一日，乏善可陈，留给他制定长久持续的锻炼计划的空间。
　　周云辰的臂膀依旧有力，肌肉线条甚至更加完美如古典雕塑，双目如冷星般坚定锐利，但他毕竟不是那个刚刚认识陆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了。
　　他的手掌因为多年的奔波劳累结满旧茧和伤痕，他的皮肤因为操劳和时时面对宇宙辐射而显得粗糙，他的嗓音因为久不言语而变得卡顿干哑。
　　加上在两次时空暗流中耗费的那些岁月，他已经年近百岁。
　　这个时代的人类能活两百岁以上，要是放在古地球，他现在就是一位九旬老人，正因为老伴疑似变心而独自叹息。
　　只见邮件弹窗赫然显示着发信人：安德森仿生动物商店这足以让周云辰敏锐的神经发出叮的一声响。
　　内容提要还在继续加重他的危机感，里面写道：“您浏览过的仿生雪豹·大型款已上新~我们加大了体型，重新修正了叫声和互动系统哦！”
　　大型！仿生！雪豹！！！
　　周云辰看着这几行字忧心忡忡，三分钟过后，似乎是因为没人点开邮件，安德森仿生动物商店又自动发送来第二条消息：“亲爱的顾客，您在三年内浏览过10086次仿生雪豹内容，依照您的喜好，我们为您推荐新版巨型仿生强互动型雪豹~”
　　巨型！仿生！强互动！雪豹！！！
　　空气中弥漫起的醋味熏得三只在角落里打闹的小雪豹一个激灵，各个缩着脑袋害怕地看向周云辰。
　　周云辰盯着三只小雪豹，锐利的目光中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他当初留下一群小雪豹给陆遥不就是希望陆遥始终有雪豹摸，始终能记着他吗？可这群不争气的小毛球居然差点让仿生动物钻了空子。
　　周云辰努力平复呼吸，他是一位善解人意的伴侣，他不能因为陆遥想要买第二只大雪豹而争风吃醋。
　　然而当天下午，陆遥再次通讯联系周云辰时，对面通讯接通，能听到的却只有一阵大猫的呼噜声和尾巴拍打地面的声音，当他询问周云辰情况，对面也只用雪豹叫声回应。
　　陆遥：“？？？”
　　他不明所以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今晚上规划部要举办晚宴，邀请你我一同参加，记得来。”
　　“咪呜——”雪豹拉长叫声回应。
　　在陆遥办公室里坐着的莫风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陆遥结束通讯后就看着自己的智脑出神，手指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瑟缩着。
　　“发生了什么吗？”
　　陆遥回过神来，扫去脑海中对毛绒绒大雪豹温暖皮毛的回忆和幻想：“没事。”
　　-
　　规划部举办的晚宴是一场自助冷餐会，只邀请了相关方面的高层人士参加，气氛安静而默契。
　　当陆遥身着白色军装出现时，众人十分了然地和他打过招呼后便不多做打扰，三十年来，他们已经明白了陆院长是个性格冷峻、油盐不进的人，在他面前多说多错，没必要去触霉头。
　　陆遥由此能够享受一场轻松的晚宴。
　　他先塞了一个蘑菇披萨进胃里垫垫肚子，不远处，常蒹还在和晚宴策划者确认宾客名单，廊下的莫风正与人推杯换盏。
　　所有声响混在一起，如同一片嗡嗡的薄云笼罩在宾客们的头上，托着酒盘的侍者从陆遥身边经过，陆遥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冲去口中厚重芝士的油腻。
　　他站在靠窗的墙边，维里埃看见他以后，立刻从沈自深手底下逃走，跑到陆遥身边，把自己新近设计的探索型机甲模型图给陆遥审阅。
　　三十年后，这小孩儿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了。
　　但陆遥依然会帮维里埃改设计图。
　　两人就这么缩在墙边，陆遥一边改图，一边喝着杯子里的酒，每当一喝完，维里埃便殷勤地拿过另一杯给他。
　　陆遥心思在设计图上，没有注意到递到自己手边的酒已经换了好几轮了，只是下意识地接过来喝掉。
　　然而最先让陆遥反应过来的不是酒精在大脑中的麻醉作用，也不是自己发热发红的脸颊。
　　宴会厅中忽然安静了，那嗡嗡作响的薄云仿佛在这一瞬被冻成冰晶，寂静地悬在原地，最为明晰的是那一道不断放大的军靴落地声。
　　但即使是这样，也直到这沉稳有力的响声来到陆遥跟前站定，他才终于如大梦初醒般抬起头，紧接着挑了挑眉：“周云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周云辰看到陆遥的浏览记录时，确实冒出过这样的想法，但一切只是一瞬，他还是没有办法拒绝陆遥的邀请。
　　不过现在的情况看来……他真是来对了。
　　只见陆遥身边的窗台上摆着七八只酒杯，全部被喝空见了底，只能勉强从杯型分辨他可能喝了哪些酒。
　　葡萄酒、威士忌、伏特加、金汤力……来者不拒。
　　周云辰印象里陆遥很少喝酒，即使有也只是微醺，并且在回家时会非常遵纪守法地将驾驶位交给人工智能，这使得周云辰无法确定陆遥的酒量。
　　可这至少五六杯的烈酒，至少不是千杯不倒的人，很难在把它们全部灌下肚后继续保持清醒。
　　陆遥脸颊上的红晕和有些飘忽不定的目光向周云辰证明即使是冰冷高岸的陆大院长，也无法从酒精手中幸免于难。
　　当周云辰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关注与好奇中向陆遥伸出手时，陆遥盯着他的脸皱了皱眉，半眯着眼，仿佛想要辨认出什么来。
　　看来他实在很醉了，平时的陆遥不会做出这样迷蒙、单纯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欲念的表情。
　　周云辰的喉结动了动，不等陆遥伸手，自己再上前一步牵住他，用肩背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
　　陆遥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这让周云辰喉头一紧，随后另一只手又摸上了周云辰胸前的勋章和肩上的流苏，抓挠把玩着。
　　他简直像是一只迷糊的小动物，周云辰可不想让这只小兽再在人群里待着，以免有损陆院长高大威严的个人形象。
　　周云辰把陆遥揽进怀里，向常蒹辞别后匆匆离去。
　　周统帅的出场如昙花一现，仿佛来这里只是为了接陆遥回家。
　　留在宴会厅里的种种议论周云辰无法得知，他扶着陆遥走出宴会厅后，便将双腿发软直往一边倒的陆遥打横抱起，大步当风地向车库走去，最后将陆遥塞进飞行器的后座。
　　他自己也进了后座，驾驶任务留给随时等候着的人工智能。
　　窗外光景飞速后退，新蓝星的斑斓夜色明亮如星辰点点，映在飞行器的弧面玻璃上，飞行器内，陆遥躺在周云辰膝上，伸手去够他的脸。
　　纤细的手指和掌心有薄茧，揉搓周云辰的脸颊时略微粗糙磨蹭，带起一阵热感，他揉完周云辰的脸又接着揉他的头发和后颈，嘴里念念有词。
　　但他的声音太小太模糊，周云辰不得不俯下身凑到陆遥嘴边去听。
　　“……耳朵……摸摸毛绒绒……尾巴……”
　　这就是陆遥脑子里想的一切？周云辰几乎有点想笑，听上去陆遥根本不需要一位Alpha，给他一只猫就足够了。
　　这时，陆遥直接趁其不备用臂弯勾住周云辰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全部按进怀里，清淡的香味和浓烈的酒味一起将周云辰包围，几乎瞬间要冲破他的神经控制。
　　他的鼻梁压在陆遥的锁骨上，笑容被迫停在半路，陆遥又开始揉他后脑勺相对更加柔软的头发，嘴里念叨着：“乖乖……”
　　嘭——这名字喊得周云辰心脏一撞，浑身的血液瞬时向大脑涌去：“你叫我什么？”
　　自从陆遥知道雪豹就是他以后，已经很少用这个称呼了。
　　“乖乖。”
　　“如果你这辈子只有唯一一只雪豹，那会是谁？”周云辰趁机问。
　　“乖乖，宝贝，可爱猫猫……”陆遥声音绵长地重复，发声时胸腔的震动撞上周云辰的鼻梁骨，仿佛要将他完全包裹在陆遥的声音之中。
　　没有哪个Alpha能忍得了这样的诱惑，飞行器刚一停稳，周云辰扛起陆遥就往里走，他甚至等不及上二楼卧室，直接把陆遥摔进起居室中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陆遥晕晕乎乎想要起身时却被一双灼热而有力的双手制住，这股热量将他混沌的大脑也烧得发烫，首先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随后连逃脱的意志都沦陷在经年重逢的热烈亲吻中。
　　但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周云辰格外兴奋，陆遥被撞得头晕眼花，几近晕厥过去时一边抓着周云辰的背，留下道道血痕，一边训斥道：“坏猫咪，坏猫咪！”
　　一切语句被撞得七零八落，只余下片段式地词语和分开有紧贴时的响声在夜风之中回荡。
　　七只小雪豹和奶牛猫被Alpha泄露出的危险猛兽气息吓得只敢待在二楼，没有勇气下楼打扰激烈动荡的一切。
　　几乎等到天空泛上鱼肚白时，周云辰才终于放过陆遥，带着满身痕迹的Omega去清洗。
　　陆遥几乎昏睡过去，在周云辰将他放进浴池后一会儿，才在热水的包裹下悠悠转醒，他轻轻抓着周云辰的肩，在他耳边气若游丝：“我记得你这只猫咪原来不喜欢碰水的。”
　　周云辰正在给陆遥按摩放松后腰的肌肉，只当他又在开玩笑，可陆遥的手还在他的后背徘徊，同时疑惑地问：“你尾巴呢？”
　　周云辰终于感到几分不对劲，陆遥似乎真把他当成了猫。
　　按理说，陆遥毕竟在高强度运动，出了那么多的汗和水，之前摄入的那些酒精早该在一夜过后消解了，可陆遥的意识怎么仿佛还陷在昏沉之中？
　　周云辰面色微变，快速帮陆遥清洗干净、穿戴整齐后，带着他直冲医院急诊科。
　　值班的人类医生一看陆遥颈边的斑驳的吻痕和昏沉餍足的样子，还以为又是一对不顾Omega承受能力的AO，正要劝周云辰几句时，智能机器传回了陆遥的血检结果。
　　医生忍不住睁大了眼：“你刚刚说……他可能是酒精中毒？”
　　“对，”周云辰有些焦虑，“是出现别的病症了吗？”
　　医生神色微妙：“其实和酒精中毒差不太多，他吃生蘑菇中毒致幻了。”
　　周云辰：“？”
　　医生：“但这种蘑菇毒性不大，你们要是晚点来，毒素都已经自动消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居然还想养别的雪豹？#
　　总之陆总工虽然浏览过几千遍，但最终还是没有下单关于变猫猫的番外，就决定是猞猁啦，体型比较合适，而且猞猁有一种嫌弃所有人的表情气质，很适合陆遥哈哈哈哈哈


第129章 完结章
　　2.
　　陆遥在第二天上班时间之前解除了蘑菇中毒状况, 周云辰想让他直接请假一天，不去上班就留在医院休息，但陆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说自己还堆积了很多文件要批阅, 不能耽搁, 必须去上班。
　　周云辰无奈, 只能亲自把陆遥送到联邦机甲研究院的办公大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倦, 陆遥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靠着车窗闭目休息。
　　流光斑斓地映在他的脸上，直到飞行器降落在大厦顶层起降台，日光终于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遥遥。”周云辰在陆遥拉开车门前忽然叫住了他。
　　“嗯？”陆遥回头, 紧接着就被周云辰围上了一圈羊绒围巾, “只有几步路就进室内了。”
　　“我知道，楼顶风大。”周云辰望着陆遥冰冷而完美的脸, 抿了抿唇, “遥遥, 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昨天晚上，当你叫……乖乖的时候，你想着的是谁？你是在想……雪豹吗？”
　　陆遥蹭地一下僵住了, 转瞬又恢复正常，这几十年里他的社交反应速度显然进步不少。
　　昨天晚上……想雪豹……他……不，这听上去像个变态。
　　虽然他养过的猫一定都会把他当成会吃猫脑袋猫爪子的变态, 但是周云辰毕竟是人不是猫……
　　于是, 冰透淡蓝的眼珠子淡淡扫了周云辰一眼, 陆遥什么都没说，裹紧围巾下车朝电梯走去。
　　周云辰看着陆遥的背影, 陷入沉思，难道陆遥喜欢的真的是猫？
　　扭矩、力臂这些家养小猫咪只能当做宠物，但是雪豹不一样，雪豹听得懂人话，体型足够大，还无可自拔地爱着陆遥。
　　-
　　十三年前，莫风也升职了，负责管理整个联邦机甲研究院以及新能源开发项目的人事与财务。
　　和三十年前一样，他的办公室就在陆遥隔壁，两人紧挨着，随时可以串门。
　　比如莫风现在正躺在陆遥办公室的沙发上喝冰咖啡，手上刷着星网论坛，美其名曰关注舆论导向，实则在欣赏时尚论坛里的男模照片。
　　三十年了，陆遥送走了扭矩，接来新的小猫力臂，并成功把它养到十六斤，莫风也换了五六个男友。
　　“你看看这个。”莫风把一张图片投送给陆遥。
　　陆遥按着额头从一众卷宗里抬起头，浅浅扫了一眼莫风新看上的A……不，不对，这怎么是个爱情仿生机器人。
　　“你……”陆遥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什么……等等。”莫风忽然眉一挑，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
　　莫风目光紧盯着智脑光屏：“周云辰发来了消息，他问……你这三十年养过别的猫吗？”
　　陆遥：“？”
　　莫风：“……？”
　　莫风：“他怎么听上去像是要来捉奸？”
　　忽然间，莫风抬头看向陆遥：“你没背着我们偷腥吧？是只有力臂一只新猫对吗？”
　　“这……”
　　你怎么还迟疑？！！
　　陆遥轻咳一声，如实道：“前段时间新蓝星动物园给他们养的老虎做补牙手术，麻醉了老虎，我和院长认识，他说可以让我趁这个机会摸摸老虎，我就去了。”
　　“一次，就一次。”他补充道。
　　“老虎好摸吗？”
　　“还不错。”
　　莫风看着陆遥下意识搓了搓手指，痛心疾首：“我要向周云辰告发你。”
　　陆遥：“？”
　　他喝了口茶：“你告吧，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力臂已经冲着我吼过一回了。”
　　莫风看着陆遥那毫不悔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叹着气回复周云辰：“陆遥还去看过老虎。”
　　陆遥继续批复文件，莫风继续看爱情仿生机器人的尺寸和型号，半小时后，周云辰又发来信息：“陆遥是不是只喜欢猫？”
　　莫风倚着沙发，放弃挣扎地将消息转发给陆遥，拉长音调说：“陆院长是不是只喜欢猫猫呢？”
　　“我只知道你现在喜欢机械口口。”
　　“咳咳咳！”莫风被陆遥一句话堵得直咳嗽。
　　等到下班时间，莫风准备去爱情仿生机器人的线下实体店看看，原本想拉上陆遥陪他去，但陆院长十分残忍地抛弃了他，跨上机车风驰电掣地赶回山顶别墅。
　　四面敞开的别墅中，周云辰正在岛台前备菜准备做晚饭，力臂跳上岛台，蹲坐在边角看他。
　　露丝的阳光洒落，一片金红，岁月格外温柔。
　　陆遥悄悄靠近，但在距离周统帅三步处就被发现了。
　　“晚上吃番茄炖牛肉。”
　　陆遥又没答话。
　　周云辰还以为昨晚上的事惹陆遥不高兴了，略有些担忧地蹙眉看向陆遥，却在转头的一刹那接收到来自陆遥的垫脚贴脸亲。
　　啵——
　　陆遥吻在周云辰的脸颊上。
　　他看着周云辰，目光透彻而真实：“喜欢你。”
　　啪——
　　周云辰手里的锅铲掉进了红彤彤的番茄汤里。
　　-
　　3.
　　艾利恩空洞成功关闭，战后建设恢复元气后，人类重新开启了针对宇宙空洞的研究，目前探测到几个相对安全的可通行空洞，包括有惰性生物空洞，里面生存着的橡皮泥状粘液生物只需要外部随便给一点力或光就可以生存繁衍；气候极寒，没有任何生物的冰冷空洞，现在已经被人类改造为科学实验场……
　　但联邦对维洛空洞的探测进度十分缓慢，各方研究院都担心会出现无法控制危险，只能慎之又慎。
　　这些年来，陆遥在空洞结构研究方面的声望日渐稳固，维洛空洞附近最为庞大精密的太空实验基地正冠有他的名字，陆遥每隔几个月会前往维洛太空基地查看研究进度状况。
　　此次陆遥前往维洛太空基地查看工作时，周云辰也重新回到了银戟舰队司令岗位上，开展宇宙巡航任务。
　　“将军，维洛太空基地的秘书官找你。”赵明河来到舰桥最前方，将机密通讯转给周云辰。
　　航行主指挥位上的李默终于不再被周云辰盯着操作，松了口气，在周云辰背后想着赵明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在赵明河掌管银戟舰队的这几年里加入进来，负责阿瑞斯号的航行主指挥，但周上将显然对李默在边区培养起来的剑走偏锋的航行方式保持怀疑态度。
　　李默真想向周云辰发誓，这三十年里他绝没有让周云辰的宝贝阿瑞斯号被磕碰剐蹭。
　　周云辰移步旁侧接听通讯：“陆遥需要我去基地？”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急切的气氛让周云辰的语调也变得快速：“发生了什么？机密……好吧，我会尽快赶过来。”
　　“将军，你要去维洛太空基地？”赵明河过来问。
　　“对，帮我安排速航舰，我立刻赶过去，你继续负责银戟舰队的事务。”
　　“是。”
　　-
　　维洛空洞能量影响范围之外，位于最近处的人类研究基地就是LY维洛太空基地。
　　这座堡垒式的宏阔钢铁建筑漂浮在浩渺漆黑的宇宙中，浮现出微蒙的淡蓝色光芒。
　　遥隔星河望去，它似乎只比野营帐篷大一些，只有靠近了才会发现这座太空堡垒足以容纳和俯视三艘巨型军事星舰。
　　周云辰搭乘的速航舰泊入时，仿佛一只归巢的飞鸟，不，应当说是一只返回巨大蜂巢的小小蜜蜂，毫不起眼。
　　但速航舰上的乘客被基地管理者第一时间迎入基地内，秘书官带着周云辰快步朝堡垒顶层走去：“陆院长现在正待在房间里。”
　　“房间？”周云辰眉头微蹙，“他生病了吗？”
　　“不……”秘书官的语气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情况，“周上将，我没有把陆院长的情况告诉更多的人，是莫风先生告诉我最好向您求助，您看了就知道了。”
　　秘书官带着周云辰一路穿越钢铁与玻璃构造的长廊与阶梯，逐渐从忙乱与人声鼎沸的工作区来到了陆遥房间所在的高层休息区。
　　此时此刻，周云辰站在陆遥的房门前，竟生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时空重叠感，仿佛这一切曾经发生过一遍。
　　秘书官让人工智能打开了门，周云辰偏头看了他一眼，秘书官无奈抿唇：“您看吧。”
　　难道陆遥的状况已经糟糕到无法听见敲门声了吗？
　　周云辰朝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望，瞬时愣在原地。
　　房间里的床铺空空荡荡，一旁的书桌作为上也没有人影，只有一只棕色带花纹的大猫趴在桌子上，低头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
　　“这是……”
　　“应当是……”秘书官深吸一口气，“是陆院长。我原本以为是陆院长买的猫送到这里来了，但一直没找到陆院长本人，后来……”
　　年轻的秘书官显然没处理过这样的场面，显得有些崩溃：“后来这只猫打字告诉我他就是陆院长，陆院长变不回人形，莫风先生说应该是维洛空洞力量的影响，并建议我来找您，说您有处理这方面问题的经验。”
　　“是的，我有，你……”周云辰舔了舔嘴唇，知道陆遥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后，他的心情略微放松下来，“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一切。”
　　秘书官得到了周云辰的保证，却仍有些担忧，又朝房间里望了几眼才迟疑地离开。
　　当秘书官的声音消失在视野中，周云辰走进了陆遥的房间。
　　大猫听到声响，宽阔的尖耳朵转了转，朝向周云辰的方向，耳朵尖上支出的黑色长毛在空气中轻轻弹动。
　　周云辰一下子对上大猫淡色的眼睛，但一切隐没在黑暗中，不甚明显，他便打开了灯。
　　灯光充斥房间的瞬间，大猫猛地弹了起来，本能地拱起背，极度警惕，但周云辰能从他的眼中看出属于人类的理智尚在。
　　果然，陆遥在几秒钟后控制住了大猫的本能反应，放平脊背，缓慢而优雅地重新趴回桌面。
　　“遥遥。”周云辰这才完整地看清这只大猫的全幅身形，皮毛厚重，灰棕色的毛发上带着美丽的深色斑纹，桀骜不驯的眼型和面容与冷冰冰的陆院长竟极度匹配。
　　他还有四只又厚又宽的爪子，和浓密的毛发一起显示出这种猫科动物曾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
　　不过，仅从环境的角度会很难解释这只大猫的尾巴为什么会这么短，大猫本体长度在一米以上，尾巴却只有人手掌长，像是一截带着一圈圈花纹的灰棕色长条面包，安静地搭在桌面上。
　　周云辰思索了一会儿，才从记忆中找出这类猫咪的名字——猞猁。
　　难道在维洛文明的力量面前，陆遥最深沉的愿望就是变成一只尾巴短短的猞猁？
　　“遥遥，”周云辰已经来到桌前，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变回来？”
　　猞猁仰头，用青灰色的眼睛看着周云辰，没有说话。
　　当然，猞猁不能说话，但他也没有用嚎叫来回应周云辰，而是直接跳下书桌，用脑袋和侧身去蹭周云辰的腿。
　　猞猁的肩高刚刚超过周云辰的膝盖，大猫在周云辰的腿边来回徘徊磨蹭，周云辰隐约感觉到陆遥似乎对自己的猫型十分满意，并且及其快速地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体。
　　或许变成一只猫真的是陆遥心底最真挚的愿望？
　　猞猁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随即又跳上房间中央的大床，前爪在柔软的床铺上踩了踩，然后压低前肩抬起后腰和尾巴，把自己拉成一长条，狠狠伸了个拦腰。
　　这完全就是猫的行为方式，这让周云辰开始对自己最初的判断产生了怀疑，陆遥真的还保留着人类的理智吗？
　　猞猁用牙齿叼开被子的一角，把整理好的被子弄乱成一团混乱但柔软的窝，自己走进窝里团成一个圆圈，脑袋搭在爪子上。
　　虽然陆遥没有回应周云辰，但毕竟也没有吼他咬他，没有任何显示敌意的迹象，周云辰在床边坐下，谨慎而缓慢地抬手靠过去，摸了摸猞猁的背。
　　皮毛柔软、光滑，带着温暖的热气，和普通的家养小猫咪比起来格外厚实，一掌按下去仿佛按在云上，几乎触不到肌肉和骨骼的感觉。
　　这就是撸大猫的感觉吗？
　　周云辰的大脑几乎空白一瞬，下意识地又摸了摸。
　　“咪呜……”猞猁低声呜咽着，用脑袋去顶周云辰的手，周云辰便又顺着他的动作，摸了摸猞猁的后脑和下巴。
　　这两个区域的毛发要略微薄一些，但更加光滑细腻，并且周云辰发现，当他挠这两个区域时，大猫会闭起眼睛抬高脖子，格外享受。
　　看着满眼冷酷的猎手大猫在自己的抚摸下变得柔软而享受时，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周云辰的心中迸发。
　　原来这就是陆遥喜欢的事？的确很迷人。
　　周云辰的手指在大猫的下巴上摩挲，猞猁忍不住睁开眼去舔周云辰的手。
　　周云辰干脆分出一只手给猞猁舔着玩，另一只手继续给大猫顺毛。
　　即使周云辰手上有枪茧保护，大猫舌头上的倒刺还是很快将他的手心舔红了，猞猁盯着周云辰手上的泛红看了一会儿，不再去舔那块再碰就可能出血的皮肤，重新让倒刺承担起自己该完成的任务——顺毛。
　　猞猁开始舔着梳理自己前臂上的毛发，动作重复而单调，但极度认真。
　　舔毛这有这么有趣吗？周云辰不太确定，至少在他当雪豹的时候，他不会依靠舔毛这种猫科本能手段来打理自己。
　　他不像陆遥能够这么快地接受自己变成猫的事实。
　　可是舔毛真的有趣吗？
　　周云辰皱眉沉思。
　　在这时，猞猁发觉给自己撸毛的手不知为何忽然顿在原处，他抬起头看向周云辰：“喵嗷——”
　　下一刻，一只银灰色的大雪豹出现在灰棕色的猞猁身边，足有猞猁的三倍大，雪豹将猞猁压在怀里，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上猞猁的脸。
　　“吼——”猞猁大叫一声，和只会哑着嗓子叫和嘤嘤嘤的雪豹并不一样，他们猞猁是能够吼叫的大猫。
　　然而气势上的雄伟并不足以攻破力量上的压制，雪豹厚爪一推，把猞猁翻了个身，开始给他舔脖子下的一片白毛。
　　酥软温热的感觉很快让猞猁发出咕噜噜如引擎般的呼吸声。
　　雪豹把猞猁从头舔到爪，猞猁也趁机舔了舔雪豹脸侧的长毛。
　　两只大猫互相舔完毛，相依相偎地缩在一起睡去，像是一团暖烘烘的棉花。
　　至于帮陆遥变回人形这件事？两只大猫都忘了。
　　-
　　野生大型猫科动物一觉的时间不长，在野外生活中，他们需要随时保持警惕。
　　雪豹醒来时，猞猁的身影已经从身边消失。
　　“嗷呜——咪呜……”他吼叫着支起身跳下床，在房间里徘徊来回，寻找陆遥的身影，无论是猫还是人。
　　虽然陆遥不见了，但周云辰仍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昭示着身份的气味，雪豹循着气味来到墙边，轻轻嗅了嗅。
　　猞猁似乎蹭过这面墙，把气味留在了墙上。
　　顺着这条线索，雪豹跟着墙上的气味寻找陆遥的身影，最后走进了一间和卧室相连的会客室。
　　这里的气味愈发浓烈，猞猁就在会客室，此刻正在一把扶手椅边又蹭又滚，似乎极度难受。
　　他在雪豹进入房间的瞬间跳了起来，雪豹被他一下，整只豹也猛地一跳变成豹饼，显然雪豹的弹跳能力超出猞猁，直接整只豹撞上了天花板。
　　砰——蹦——
　　雪豹落地时，猞猁已经在地面上拱起背朝他龇牙了。
　　然而与此同时，猞猁的呼吸急促，爪子和短尾巴都在一起发抖，这可不是威胁与攻击的征兆，就像这件房间里，有的也不只是属于两只大猫的气味……
　　两只大猫对峙着，抽气咕噜咕噜。
　　愈创木和猫薄荷信息素泄露出来，另一种奇异的难以描述的气味也开始在狭窄的空间中蔓延。
　　周云辰无法说明后一种气味到底闻起来什么样，但他清楚的意识到，陆遥发情了，以一只猞猁的身份。
　　一切实在微妙，雪豹和猞猁都是独居大型猫科动物，出现在统一个领地中时，必然会对峙争斗，危机与敌意仿佛铭刻在DNA中，但是作为人类Alpha与Omega，周云辰与陆遥又处在一种极其紧密、难舍难分的欲丨望勾连之中。
　　两只猛兽紧盯着彼此的双眼，警惕的氛围在交织的目光间蔓延，仿佛立刻就要进行一场争夺地盘的生死决战。
　　猞猁的短尾巴晃了晃，这是猫科敌意的标志。
　　紧接着，雪豹也晃了晃尾巴，但是雪豹的尾巴又长又毛绒绒，晃悠时仿佛一根不受控的逗猫棒，一下子把猞猁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呼——猞猁率先出击，蹦起来抬爪去够豹纹“逗猫棒”。
　　显然，从没真正上过战场的陆院长缺乏危机和警惕意识，这一举失策，即将满盘皆输。
　　就在猞猁试图拨弄雪豹的长尾巴时，一阵热度和拉扯从身后传来——雪豹绕到猞猁身后，趁机张嘴咬住了他的尾巴，整条含进了嘴里！
　　“吼——”猞猁大吼，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就被身形巍峨的雪豹完全压制在身下，不能动弹。
　　很快，咬尾巴变成了叼后颈，倒刺的来回让陆遥想要逃跑，然而周云辰完全将他控制住，余下的只有猞猁的放声吼叫。
　　平日里的陆遥不会这么放纵自己的本性和声音，明明是猞猁的猫叫声，却足够刺激周云辰大脑发热。
　　-
　　一夜昏睡过后，陆遥几乎是在意识清醒的瞬间就变回了人形。
　　“遥遥？”一旁的周云辰慢慢苏醒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头发，“你只睡了三个小时，再休息一会，你累了。”
　　陆遥看着周云辰，眨了眨眼，缓缓道：“确实……半小时十五次和三次五个小时比起来，我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周云辰猛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不止十五次，陆院长到后面就数不清楚数了。
　　好了本文到这里就全部完结啦，希望大家享受了一段快乐的猫猫贴贴之旅！
　　我写文的这几个月三次元生活不算顺心，但每天想到要写陆总工贴贴大猫，然后以搜集资料的名义看了一堆豹豹猫猫视频，心情又愉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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