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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追老婆茶一点又如何
　　作者：麦成浪
　　文案
　　忠犬但有点绿茶攻VS逼王口嫌体直受
　　俞航嚣张放浪了二十四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爸居然破产了
　　俞航：“……”只能打工还债了
　　没想到他竟顺利进了本地龙头企业
　　更没想到，老板是他的死对头江羿
　　江羿从小到大年级第一，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俞航想起以前做过的混账事
　　中二时期他曾经跟江羿表白，但失败了
　　为了挽尊，他开始处处针对江羿
　　堵他、吓他、逼他帮写作业
　　别的男孩喜欢欺负女生
　　他喜欢欺负江羿
　　曾经闷葫芦江羿弱小无助可怜
　　现在江羿比他高，比他壮，还是他的老板
　　半醉半醒时，为五斗米折腰的俞航搂着他的腰：“江羿，以前我怎么欺负你，你就怎么欺负我，怎么狠怎么来。”
　　江羿挑了挑眉
　　隔日，俞航扶墙而出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俞航江羿 ┃ 配角： ┃ 其它：预收《这个逆徒越来越乖了》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茶香浓郁
　　立意：爱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第1章 
　　七月的陵城潮湿又闷热，一场雨过后，暑气未减，整个城市像个大蒸笼。
　　九庄食品厂大门紧闭，里头死气沉沉的，只有气派的办公楼和宽敞明亮的厂房证明它曾经辉煌过。
　　门口有人拉了几个白色横幅，横幅风吹日晒的，已经倒下来了，但上面的黑字仍触目惊心。
　　【黑心工厂，还我血汗钱！】
　　【老板卷款跑路，祸害员工！】
　　【俞九庄不得好死！】
　　原来保安站岗的大伞下，俞航背靠着椅子大喇喇坐着。
　　俞航怕热，奈何他是不得好死的俞九庄的儿子，这一趟不得不来。
　　他支着腿，嘴里斜叼着没点着的烟，大墨镜遮住了半边脸，宽松的黑色T恤上印着一个白色的骷颅头，跟他白皙的皮肤一样，白得发光。
　　他右手手腕上有个刺青，右边耳朵上有两个耳钉，脖子上还有条大金链子。
　　他这一身行头，和地头蛇只差了一条大花臂。
　　他前面还摆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好几个充电宝和一本账本。
　　他左手拿着电棍，右手拿着笔，笔帽点着小桌子上的账本，左右两边站着武装严密表情严肃的安保人员。
　　警戒线外，站着一群一脸怨气愤怒但又满脸欣喜的人。
　　人群中有人喊：“俞小老板，什么时候发钱？”
　　有人起头，就有人呼应。
　　“对！什么时候赔钱？”
　　“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俞航没有动，任由他们闹，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一般，一副临危不乱的架势。
　　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好友李杨周，两人从高中一直好到现在，中二时期李杨周还发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死后一起埋”的誓言。
　　两人商量过，之所以不发“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是生怕万一哪一方死得太早，对另一方不公平。
　　但李杨周想本歃血为盟，俞航拒绝了，他害怕皮肤被利器划伤的那种疼，就说割手指伤口容易感染破伤风。
　　李杨周也怕破伤风，歃血为盟也就作罢了。
　　虽然拜把子的礼仪没办成一个，但不影响两人感情好。
　　现代人的友谊深厚又理智。
　　李杨周见场面乱了，拿起扩音器喊：“大家稍安勿躁，马上好了！”
　　李杨周人高马大，声音粗狂，喊了几声之后，根本就没人听他的话，人群中还是乱糟糟的。
　　李杨周关掉扩音器，弯下腰凑近俞航的耳朵悄咪咪问：“航啊，你这破手机电量百分之多少了？”
　　俞航看了眼手机，电量百分之十五。
　　还得等等。
　　俞航小声抱怨：“你这破充电宝不是快充啊？”
　　李杨周：“你告诉我，哪里有快充充电宝？”
　　两人嘀咕两句，手机电量艰难地爬升到了16%。
　　又有人喊：“别唧唧歪歪了，快点赔钱！老子要中暑了！”
　　“对对对，老子也要中暑了！”
　　俞航跟诈尸似的猛然坐直，低下头从墨镜上方露出半部分的眼睛，冷着脸盯着站在前面挑动情绪的人。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薄唇紧闭，下颚绷着，翻着的眼睛眼神冷冽，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他笔往小桌上一拍，吧嗒一声，明明是不轻不重的声音，但颇有震慑力，人群中的声音莫名就小了一些。
　　俞航绷着脸，懒洋洋靠回去，又翘起二郎腿，把玩手中的电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
　　他冷冷开口：“嚷什么，想要到钱就闭嘴。”
　　站在最前面的人嘴巴动了动，还想说话。
　　俞航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歪着头用下巴指着他，拽得像只占领了高地的狼崽。
　　那人后退一步，所有人安静了。
　　有的老板破产赔钱低声下气地赔笑，这人倒好，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要命的呢。
　　李杨周：“……”怪自己太面善，气场不够强大。
　　手机电量终于到了百分之二十，俞航坐直，朝李杨周偏了下头。
　　李杨周清了两嗓子，打开扩音器，“工厂和大家解除劳动合同，赔N+1，账之前都给大家看过了，有没有问题？”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毕竟工厂破产了，这笔钱本来就是他们的，要不是俞九庄两个月前卷款跑路，他们早就拿到了这笔钱。
　　李杨周：“好，喊到名字的上来，手机直接转账，完事儿了签个名，按个手印。”
　　俞航全程一语不发，抓着手机给人转账。
　　除去劳务派遣，九庄食品厂正式职工200人，月平均工资一万，平均工作年限15年，俞航总共要赔3000万。
　　俞九庄卖掉了厂房和设施赔银行和供应商，然后拿着3000万工人工资带着他的小情人跑路了，俞航只好卖掉了自己的烧烤店和房子，用来赔工人工资。
　　烧烤店是俞航的心血，第四个分店才开张，他说卖就卖了，李杨周都替他不值。
　　之前李杨周劝他：“迟早有一天你爸会被抓回来，到时候让他赔，关你屁事。”
　　俞航：“这么缺德的事俞九庄都干了，我还能干吗？我没这种基因。”
　　李杨周笑问：“你不是亲生的啊？”
　　俞航乐了，“天才出生前会自己挑基因。”
　　李杨周放心了，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没多大事。
　　他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才二十四岁，怕个屁。”
　　俞航说完，店就全转手了。
　　李杨周一边喊名字，一边心痛，但看到这些人，他也理解俞航，员工基本上都是40岁以上的人，上有老下有小，怪不得俞航说他爸缺德。
　　整体秩序还算平稳，但也有刺头。
　　有人不依不饶，“我明明工作了二十年，为什么只赔了我这么点钱？”
　　俞航抬头看了下他，不动声色拿出平板调出他的资料递给李杨周。
　　李杨周耐心解释：“老师傅，您是劳务派遣，按理讲，工厂不需要赔你钱，小俞老板念你在工厂工作那么多年，赔您这些已经算多了。”
　　但老师傅气急败坏，一副我老我有理的气势，“我才不管什么劳务派遣，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资历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老！你要赔我二十万！”
　　任他如何嚷嚷，俞航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算着账。
　　李杨周要把他拽开，他立刻吼起来，“你敢拽我？你拽我试试？你是不是想打人？”
　　李杨周脸都气红了，但也不敢发作，连忙撒手，生怕他碰瓷倒地不起，到时候俞航还得再花一笔钱送他去医院。
　　李杨周刚一撒手，老师傅走过去推了俞航一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俞航放下笔，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俞航坐着的时候看起来没多高，身板也没多大，但站起来时，足足比老师傅高了一个头。
　　还没等老师傅开口，俞航低下头在老师傅耳边说：“你在包装班工作二十年，偷了多少东西，要我跟你算这笔账吗？”
　　老师傅：“一派胡言，你……”
　　俞航慢条斯理地说：“我如果没有证据我会乱说话？你再闹一句，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试试看，我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你闹有用？这么老了还被猪油蒙了心，不怕血液不循环，身上长肿瘤？”
　　老师傅怵了。
　　俞航说完，透过大墨镜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坐回去，“下一个。”
　　*
　　俞航发完钱，员工都心满意足地回去了，他给8个安保人员塞了个信封，里面有五百块钱。
　　安保人员是李杨周物业公司的员工。
　　李杨周收回信封塞回去：“都是自家兄弟，不用了，回头我给他们发奖金，你看你都穷成啥样子了。”
　　俞航没理会，又塞回去，指着脖子上的金链子：“祖上殷实，这链子八万，懂？”
　　李杨周了解俞航的性子，从不会亏待自己人，这也是他烧烤店开始盈利后短短两年时间就能开到第四家分店。
　　这人挺混蛋的，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型，其实原则和底线明白得不得了，嘴还硬，不到快饿死的地步，不会跟人开口。
　　这金链子，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传家宝。
　　李杨周摆了摆手：“俞小老板给，就收着吧，先回去吧。”
　　保安陆续离开，厂门口只剩下俞航和李杨周两个人。
　　李杨周：“还别说，你这金链子跟你还挺搭，以后多带。”
　　俞航笑了下，拉开书包拿出盒子，摘下金链子放到小盒子里，吧嗒一声扣上盒子，将盒子包在掌心双手合十。
　　“多谢爷爷，事情很顺利。”
　　他摘下墨镜，碰了下青紫的眼圈，倒吸了一口气。
　　俞九庄跑路后还有些外债，欠债的是一家海鲜公司老板，俞航去要债的时候，跟海鲜公司的保安打了一架。
　　他一打三，不小心被人被抡了一拳，正好抡到了眼角。
　　于是他拿着棒球棍，把人打得满地找牙，再大摇大摆地冲进老板办公室。
　　俞航话也不多说，直奔主题：“方老板，不还钱，我炸平你的仓库。”
　　方老板哆嗦了下，“你这样犯法！”
　　俞航冷笑，“你觉得我现在怕坐牢吗？”
　　方老板还有生意要做，拼不过不要命的，也就老老实实把八十万外债给还了。
　　除了被抡了一拳之外，俞航还损失了个手机，他临时买了个便宜的智能手机，电量才百分之二十，弄好一切之后赶到厂门口，手机电量只剩5%，没想到员工提前来了，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俞航开启自拍模式，看着青了的眼圈，催李杨周：“快帮我查一下，怎么消除淤青，用熟鸡蛋还是冰块？”
　　李杨周：“航啊，别在意，伤，是男人的勋章。”
　　“放屁，美貌才是。”
　　李杨周：“……”
　　“老子只剩美貌了，快点。”
　　李杨周忍无可忍，哈哈大笑，“用熟鸡蛋滚比冰块好。”
　　两人聊了会儿，天已经快黑了。
　　俞航催李杨周：“赶紧回去，今天跟我忙活一天了。”
　　“航啊，以后你有啥打算？”
　　俞航笑了下，“工作挣钱呗。”
　　李杨周无法想象俞航给人打工的画面，他这脾气，从小到大没服过谁，不出三天肯定惹毛上司。
　　且不说入职了，面试估计都能把面试官气死。
　　李杨周：“上我公司干去呗，我那安保公司缺个人。”
　　李杨周知道俞航不会去，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再帮俞航一把。
　　俞航拒绝：“你那破庙，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少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李杨周气笑了，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哥请你吃饭。”
　　俞航肩膀一塌，皱着眉嘶了一声。
　　李杨周：“咋啦，肩膀也受伤了？”
　　俞航：“不碍事，伤，是男人的勋章。”
　　“不是美貌么？”
　　俞航思考了一会儿，嗤了声：“看不见的伤，是男人的勋章，看得见的不是。”
　　李杨周想扒拉他肩膀看伤，咬牙切齿道：“那几个孙子，下手这么狠，改天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俞航啧了声，“你什么表情，感觉是我打输了似的。”
　　李杨周还想说什么，俞航虚虚地踹了他一脚，“行了，赶紧滚吧，挪车的时候小心你后面那辆车。”
　　“你帮我挪？”
　　“菜。”
　　俞航虽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帮他把车挪了出来。
　　李杨周跟他告别，要在平时，他一脚油门就踩走了，奈何身后停着一辆大几百万的劳斯莱斯幻影。
　　劳斯莱斯幻影是俞航最喜欢的车型，开烧烤店盈利那一年，俞航立刻买了一辆，从不舍不得借人，一开开好几年，卖掉它抵债的时候，仿佛在刮他的肉。
　　李杨周和俞航来的时候，马路对面车位已经被职工占满了，只有这辆劳斯莱斯前后没人敢停。
　　李杨周的小捷达别无他法，只好停了进去。
　　不过这辆劳斯莱斯来干嘛呢，到现在还没走。
　　李杨周没多想，踩着油门走了，俞航跟他摆了摆手后，松了下肩膀，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发呆，要说心里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
　　现在全身家当只剩下一条金链子和三千块钱，房子卖了，以后只能啃老，去和爷爷挤60平老破小。
　　他无奈笑了笑，起身去撤那些横幅，将他们卷在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下写着“俞九庄不得好死”的横幅，没立刻扔进垃圾桶，而是摆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盯着横幅看了半天。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俞航盘着腿坐着，昏黄的路灯给他镶了一层柔柔的边。
　　和刚才拽上天的姿态不同，他自然弓着的脊背有点少年人的脆弱感。
　　刚才占领高地的狼崽子泄了气，独自一人默默收拾着一地鸡毛。
　　坐在劳斯莱斯幻影后座的男人看着他，手不自觉扣上了车门把手。
　　驾驶座上的人问：“小江总，您要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嗨~好久不见~
　　这本是忠犬但有一点点茶的攻VS逼王但有一点点怂的受（？）
　　大概是的，嗯
　　我好好写，您将就着看看，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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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师尊白云殇双腿被废，困在凌雪山几万年，关门弟子简浮蛰伏数千年，终于等来诛杀他的时机。
　　月圆之夜，白云殇气血逆行，身子最为羸弱，简浮拿着宝剑，准备刺杀魔尊替天行道。
　　铁剑一刺，灵力反弹，简浮诛杀不成，反落得魂魄灰飞烟灭。
　　简浮到死都不知道这只是那魔头的陷阱。
　　魔头占他躯壳，扰乱魔界妖界仙界，最后被三界联合诛灭。
　　*
　　精通针灸推拿按摩的中医师简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握着铁剑，指着一个面色苍白、身体羸弱的人。
　　那人阴测测开口：“简浮，杀了我，你就可以占我法力，掌管魔界，你来啊。”
　　简浮吓一跳，剑咣当一声掉地上。
　　“过了月圆之夜，你可就杀不了我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简浮捡起剑，步伐坚定走到磨刀石前开始磨剑。
　　他边磨边坚定表忠心：“师父，我要把这铁剑磨成针灸，给您治腿！”
　　魔尊：？
　　*
　　听说魔界师尊白云殇的腿治好了，三界瑟瑟发抖，结成联盟商量对策，如何抵御这魔头毁天灭地。
　　可几百年过去了，三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联盟派探子前往凌雪山。
　　只见一男子在搅面糊，笑嘻嘻地说：“师父，一会儿发个火帮我烤个蛋糕。”
　　探子：“？”什么是蛋糕？
　　那魔头生起手中灵火，探子连忙捂头逃跑，可没等到地动山摇，倒是等到了一阵甜腻的香味。
　　夜晚，探子再前往凌雪山，只见魔尊府邸门口挂着几个字——“保健中，勿扰。”
　　探子回报：魔头沉迷口腹之欲，潜心保健养生，无心搅乱三界。


第2章 
　　劳斯莱斯幻影里坐的人是江羿，帮他开车的人是他的助手陆真宁。
　　陆真宁话音刚落，江羿手一松，但手没收回，指尖仍停留在扣手上。
　　陆真宁虽然才入职场，但对这位小江总甚是了解，陆真宁也是土生土长的陵城人，和江羿同岁，还是校友。
　　可他高中复读一年，专升本读了好几年，今年才刚大学毕业。
　　中学时代无人不知江羿，他每次统考都是全省第一，这就罢了，还大比分碾压第二名，他的名字出现在不同老师口中无数遍。
　　造物主一旦偏爱某个人，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送给他，江羿就是那个得到了造物主心的人。
　　江羿不仅学习好，长得还帅，篮球场上没少出现他的影子，冷淡的眸子看人时，又有点禁欲的意思。
　　这气质又让他的名字出现在不同的女生口中无数遍。
　　学霸，校草这两个标签，想不认识他都难。
　　可他十七岁就出了国，久而久之，江羿的名字就少有人提起了。
　　工作之后，陆真宁才知道他还是□□董事长的儿子。
　　学霸校草富二代，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不过据说江氏董事长三番五次叫他回国，他都不愿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月前乖乖回了国，还乖乖进了家族企业。
　　今早刚提了个劳斯莱斯幻影，司机还没有招到，就让他送他来这儿。
　　毕竟大少爷国内的驾照还在审。
　　外面那位吊儿郎当赔人钱的陆真宁也认识。
　　和江羿一样，高中时代俞航也是全校闻名，但和江羿相反，他是吊儿郎当出了名，说是从小就没了妈，没人管，野蛮生长，在学校横着走。
　　爸爸是个拆一代，跌摸滚爬开了个食品加工厂，家里有几个臭钱，
　　高中毕业后据说是砸了钱上了个三流本科，在学校也混着，倒也混出了个人样，大学时期就开了烧烤店，登上了各种美食榜榜首。
　　不过他家里破产了，父亲和情人跑了，他卖掉了烧烤店赔工人钱。
　　俞航虽然看起来像混蛋，没想到还挺有担当，陆真宁都佩服几分。
　　不过陆真宁不知道江羿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来报仇的？
　　毕竟高一的时候，俞航经常欺负江羿，两人都是风云人物，俞航欺负江羿的事他可听说不少。
　　俞航堵他，吓他，逼他帮忙写作业，江羿是个斯文读书人，怎么是俞航这个混不吝的对手。
　　还好高一下学期没念完，江羿就出了国。
　　陆真宁都怀疑，当年江羿出国，多半是受不了俞航的欺负。
　　不过现在报仇好像有点落井下石，毕竟俞航现在看起来挺难受的。
　　陆真宁：“他看起来不太好，要不我们下次再……”报仇。
　　“仇”字还没出来，看起来挺难受的俞航站起来，懒懒散散站着，一手插着腰，对着写着‘俞九庄不得好死’的横幅指指点点，“字太丑。”
　　他说完，双手插着兜，大摇大摆地走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身上一股江湖气，完全没有一点儿破产的忧郁。
　　高中时代社会哥的流气又回来了。
　　陆真宁：“……”
　　江羿收回眼神：“走吧，回公司。”
　　陆真宁心想江羿初心没变，仍是个正派的人，并没有落井下石，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地跟他一起干。
　　江羿：“我需要招个司机。”
　　陆真宁：“好，我去叫人力发招聘。”
　　“招聘条件发你邮箱了。”
　　“好的。”
　　陆真宁回到家，打开江羿给他发的邮件。
　　司机要求：
　　25岁以下，男性，本科以上，土生土长陵城本地人，能熟练驾驶劳斯莱斯幻影，获得过宝马方程式赛车前三名。
　　陆真宁看到这招聘条件都傻眼了。
　　这条件，真的能招到人么？陆真宁很怀疑。
　　江羿果然要求很高，连司机都得是赛车手，那才毕业的他，履历是张白纸，有哪样本领入了江羿的眼睛呢？
　　陆真宁想，一定是忠诚。
　　*
　　俞航离开食品厂，回到爷爷的小房子。
　　房子很旧了，俞航上大学之前都跟爷爷住这儿，俞九庄发家后买了栋大别墅，爷爷看不惯他每周带不重样的女人回家，别墅住了一个月，老人家就带着俞航回这儿住了。
　　这几个月催债的人逼得紧，俞航把爷爷送到乡下老家避风头，爷爷走后没人收拾屋子，俞航这段时间也忙得有上顿没下顿，屋子里已经有点乱了。
　　俞航一身疲惫，但还是进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他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缓了口气。
　　不过他没休息太久，毕竟他还欠烧烤店合伙人的钱，那些好哥们说不着急还，但总不能不还，而且他还有爷爷要养。
　　他开始浏览邮箱，看他投的简历有没有回音。
　　他大学没好好学，专门捣鼓开店了，绩点勉强能够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更没获得过什么奖项，简历大多都石沉大海了。
　　不过倒是有几家公司回了他的邮件，大多都是房地产公司。
　　想重新创业，得有启动资金，想要有启动资金，就得先打工挣钱。
　　俞航想问身边的人面试应该注意什么，但想想那么多年身边全是混蛋，唯一一个靠谱点的李杨周一毕业也跟他爸干保安，现在自己也开了家安保物业公司，基本上没人有面试经验。
　　只好求助网友了。
　　他边用熟鸡蛋滚眼角，边浏览了网址，鸡蛋凉了他也总结了基本套路，着装要正式，最好着西装皮鞋，仪态得体，最好化淡妆。
　　化淡妆？
　　化个屁。
　　西装他倒是有。
　　面试还有很多教程，对面对一大段的文字，俞航总是没什么耐心看，扔了手机睡觉。
　　隔日，俞航穿上大学时为了葬礼随便买的西装，再提着俞九庄跑路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名牌公文包，在穿衣镜上打量了下自己。
　　还别说，人模狗样的，有点社会精英的气质，就是这眼角的淤青，配上这上挑的眼角，看起来有点野。
　　俞航眼角淤青没好，形象太差，本来不想去面试，但初入职场就鸽了老板不太好。
　　于是，他戴上了墨镜。
　　这墨镜一带，社会精英的气质瞬间掉得连渣都不剩，像个走野痞路线的大明星即将上台跳霹雳舞。
　　俞航打了个响指，指着镜中人，“帅得一比。”
　　他按照约定，来到地产公司面试，今天他要面试三家公司。
　　他一进公司，立刻有工作人员带他到无障碍通道。
　　俞航：“我看得见。”
　　工作人员：“……”
　　俞航拿着简历走到面试间外等待，和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等面试的大学生不同，他带着墨镜，姿态散漫，一点都不紧张，赚足了别人的目光。
　　俞航也不恼，随他们打量。
　　终于到他面试，俞航带着墨镜就进去了。
　　门一关上，门外的人立刻议论。
　　“这人好拽哦。”
　　“带墨镜面试，太牛了。”
　　面试官面了一上午的试，已经精疲力尽了，看着个戴墨镜的进来，哈欠打到一半的面试官把下半个哈欠给吞了回去，目瞪口呆。
　　俞航清了下嗓子，“大家好，我是俞航。”
　　面试官终于回过神，看了眼他简历上的一寸照片，“形象不错。”
　　俞航：“嗯。”
　　面试官：“？”这么不谦虚的吗？
　　面试官是个在职场上厮杀多年的中年男人，看到个拽的也来气，拿出一副‘让职场教你做人’的气势，笑着阴阳怪气：“很自信，不过我夸你，你应该得跟我说谢谢。”
　　俞航：“谢谢。”
　　面试官：“……”
　　另一个面试官清了下嗓子问：“那你能把墨镜摘了吗？”
　　俞航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面试官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了，面面相觑，心想这人是来当员工的，还是来当老板的。
　　两位面试官异口同声：“为什么？”
　　“我今天有眼疾，不方便，实在抱歉。”
　　他说完，点了下头表示歉意。
　　但面试官没有理会，直接说：“没关系，我们能接受，你摘墨镜。”
　　俞航沉默了下，安静地看着他们两秒，面对装逼的人他原本就没什么耐心，端坐着的身子跨了下来，整个人立刻吊儿郎当的。
　　俞航推了下墨镜，“但我不能接受。”
　　遇到个抬杠撞枪口上的，面试官也不客气了，皮笑肉不笑道：“你是面试者，我是面试官，我要求你摘下墨镜，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俞航笑了，心想如果你要求老子脱裤子，老子也得脱不成。
　　他忍着心里的火，没解释，抬手指了下面试官手上的简历。
　　俞航：“照片是本人。”
　　面试官：“……”
　　面试官松手，简历往桌上一扔，双手支着桌面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俞先生这个态度，我当HR这么多年并不多见。”
　　另一个面试官也附和：“看起来你并不是很诚心想得到这份工作。”
　　“如果俞先生不想诚心找工作，为什么要浪费大家时间，专门跑来面试一趟呢？”
　　俞航心想HR真牛，他带着墨镜也能看出来他没有诚心。
　　两人一唱一和，到这个时候，俞航也看得出来，面试官有意为难，他也不在意，无所谓笑笑。
　　“要谁都能当老板的话，没人想打工。”
　　面试官：“？”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面试官没再说话，可能是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扎心。
　　“我来面试，是有求职需要，我有眼疾也来了，我也没迟到，说明我尊重这场面试，但今天墨镜不方便摘，我也说明了，而且也道了歉，你们不接受，那就拉倒。”
　　俞航说完，安静地看着他们。
　　面试官总归要维持基本的体面：“那就请俞先生回去等通知吧。”
　　俞航一出来，吐了口浊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脾气真好，没一拳扫到那两个装逼犯上。
　　果然贫穷磨炼耐力。
　　他一出来，李杨周立刻打电话来问他：“怎么样，面试结果如何？”
　　俞航心想李杨周掐着点给他打电话呢，“挺好。”
　　李杨周显然不相信，“真的假的？怎么个好法？”
　　“面试官夸我帅。”
　　“结果呢？”
　　“让我回去等通知。”
　　李杨周沉默了一阵，接而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我知道我不该笑，但真的好好笑。”
　　俞航臭着脸挂了电话，立刻奔赴第二场面试。
　　结果，第二场面试也终结于他那句‘照片是本人’。
　　第三场面试不出意外也是。
　　可出乎俞航的意料，当他说出“照片是本人”这句话时，面试官居然很温柔地又夸了一遍，“确实形象不错。”
　　俞航积累了前两场面试的经验，立刻致谢：“谢谢。”
　　面试官：“您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呢？”
　　俞航不假思索：“因为你们公司招人。”
　　面试官怔了下，明显卡了下壳，接而又换上了笑脸。
　　俞航补充：“而且我也刚好在找工作。”
　　面试官：“……”
　　俞航又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跑完三场面试，俞航都饿得两眼发晕。
　　他搞不懂，为什么面试官总是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看来当员工比当老板要难多了。
　　他刚想打电话去常去的那家五星酒店定位置，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没有工作的穷逼。
　　他很自觉地摁灭手机，搭公交车回了家，路过菜场，买了点香料小菜。
　　还好他会炒火锅底料，买点小菜肉丸，用火锅底料一煮，就成了香喷喷的麻辣烫。
　　到了楼下，俞航一摸兜里，才发现钥匙没带。
　　他啧了声，摸出烟盒，烟盒也是空的。
　　俞航骂了句脏话，靠在路灯上打110找开锁师傅。
　　百无聊赖等开锁师傅时，他发现路灯上贴着一张A4小广告。
　　大型夜总会诚聘男公关。
　　身高一米八七，皮肤清透白皙，八块整齐腹肌，模样十分帅气，能撑住西装革履，能驾驭汉服飘逸，气质矜持禁欲，月薪5万元起。
　　俞航乐了，现在的小广告也内卷，广告词还押韵，挺朗朗上口。
　　他这模样去当男公关还不行，身高不够，腹肌不够。
　　他奔波了一天有些累，撕下小广告准备垫屁股坐在地上等开锁师傅，电话就响了。
　　是开锁师傅给他发短信，说他马上就到了，还问车子能不能开进去。
　　俞航回了短信，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等，没过半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打远光开过来，俞航没看清车身，以为是开锁师傅到了，就朝车子招了招手。
　　车子朝他开过来，俞航这才看清。
　　卧槽劳斯莱斯幻影！
　　陵城果真卧虎藏龙，开锁只是师傅的业余爱好。
　　老小区路比较窄，幻影车大，司机停车技术十分菜，像刚拿到驾照的新手。
　　俞航刚想过去指导他停车，师傅推门下来，俞航首先看到了一双一尘不染的名牌皮鞋和平整的西装裤。
　　目光才到脚踝，就知道这人这一行头价格不菲。
　　俞航抬眼看向来人，顿时像遭到了晴天霹雳一般定在原地，双目呆滞嘴巴微张，脑回路跟打了结似的，除了一大堆疑问，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羿？
　　居然是江羿？
　　开锁师傅居然是江羿？
　　他不是高中没上完就出国了吗？
　　他什么时候回的国？
　　什么时候会开锁？
　　什么时候还去公安局备了案？
　　江羿从劳斯莱斯幻影走下来，西装革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学生时代一样，整个人冷淡矜贵，一副无欲无求的性冷淡样。
　　俞航看了眼手中诚聘男公关的小广告，再看向江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业形势不好，大型夜总会招男公关也内卷，那个标准，只能是江羿这样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攻？
　　居然是老攻？
　　开锁师傅居然是老攻？
　　中二小剧场：
　　我开的不是这个锁，而是你心上的那把锁（不是


第3章 
　　俞航觉得，记忆是可以刻意封存的，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江羿了。
　　他也从没想过他和江羿会再见面，也没幻想过和江羿重逢的场景，虽然江羿出国前跟他说过他一定会再回来。
　　在过往那些不起眼的小事从封存的记忆里冒出来之前，俞航连忙摁住，恢复到漫不经心的样子，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哟，是你，好久不见。”
　　江羿点了点眼角问：“你眼角怎么了？”
　　他的语气宛如从前，带着点关切，仿佛他离开的不是八年，而是八天。
　　俞航面不改色：“打架。”
　　江羿点了下头，朝他走了两步，扔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俞航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幻影的车钥匙。
　　俞航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这车钥匙是自己的，这辆幻影是自己的车。
　　江羿：“你帮我停一下车吧，路太窄，我停不好。”
　　俞航回过神，笑了下。
　　气氛都说到这儿了，他再客气疏离，倒是显得他心里有鬼了。
　　江羿还是老样子，不行就说不行，虽然他外表看起来是个装逼犯，但其实是个礼貌诚实的乖孩子。
　　俞航举了下钥匙：“行。”
　　俞航走过去，上了车。
　　江羿这辆车是新车，虽然做过清洁，但还是有股皮子味。
　　俞航屁股一着驾驶椅，双手一搭到方向盘上时，心里有些泛酸。
　　他的劳斯莱斯幻影，现在还在二手车行吗？还是被人买走了？还能不能等到他有钱了赎它回来？
　　估计等不到了。
　　俞航胡思乱想的功夫，方向盘就跟手上长出来似的，不一会儿就把车给停好了。
　　俞航下了车，把钥匙扔回去给江羿。
　　俞航这才有时间打量两人之间的差距。
　　自己奔波了一天，衬衫皱巴巴的，领口也开了好几个扣子，衣摆也只有一半插在裤腰里，眼角还有淤青，整一个吊儿郎当。
　　而江羿呢，西装平整，有条不紊，整个人一尘不染，正式得跟要参加什么宫廷晚宴似的。
　　再加上刚才帮他停车，搞得自己跟个洗车场的洗车小弟。
　　他和江羿之间的差距是一直存在的，而这种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就像现在这样。
　　俞航心想一会儿他帮忙开锁收费肯定得让他便宜点，他不能输了气质，还输了财富。
　　俞航：“走吧，上楼。”
　　江羿站在原地，有点不可思议看着他。
　　见他没动，俞航又说：“我还是住308，没变。”
　　江羿轻轻挑了下眉，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楼道狭窄，声控灯坏了，平时俞航轻车熟路，闭着眼睛倒立都能走完这三层楼，他走得快，不一会儿就把江羿甩到身后。
　　看到江羿摸索着前进，俞航停下脚步，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突如其来的灯光，江羿不适地眯了眯眼，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俞航站得高，不说话垂着眼皮看人的样子显得有点拽。
　　江羿收回目光：“谢谢。”
　　为了迁就某个双脚不沾地的贵公子，俞航很耐心地放慢了脚步。
　　不过他搞不懂这位贵公子什么时候学会开锁，还去公安局备案上岗了。
　　巧合的是居然派到他这儿来了。
　　江家企业经营没什么问题，还是优质龙头企业……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了。
　　这是江羿的爱好。
　　毕竟江羿以前就喜欢捣鼓一些精密机械零件，被同学戏称现代小鲁班。
　　高中还没毕业就写了篇什么飞机蒙皮铆接工艺之类的论文，据说还获奖了。
　　爱上开锁也算是合情合理。
　　也不知道什么奇怪的缘分，居然是江羿过来开锁。
　　到了308门口，俞航才回过神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和江羿寒暄。
　　但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两人虽然从幼儿园就认识，但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
　　甚至还有些不愉快呢。
　　所以不需要寒暄，直接公事公办吧。
　　俞航指了下锁孔，“你开吧。”
　　江羿：“？”
　　“开啊。”
　　江羿朝他摊手：“钥匙。”
　　“我有钥匙还找你？”
　　还没等江羿发话，俞航的电话就响起来。
　　他指着门朝江羿示意了下，意思是他放开手脚开锁，就下了半层台阶接电话去了。
　　一接就是三通电话，全是面试结果，无一例外都没有通过。
　　俞航有点受打击。
　　他黑着脸回到308门口，江羿还现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
　　俞航也满头雾水，正在两人沉默着相互猜疑时，俞航接起了第四通电话。
　　“喂，帅哥，我到了，你是几栋几零几啊？”
　　“你谁啊？”
　　“我开锁啊。”
　　俞航看向江羿：“？”
　　俞航浑身一僵，感觉又被雷劈了一遍，“……哦，7栋3楼，308，你上来吧。”
　　俞航挂了电话，薅了把头发缓解下尴尬，再直视江羿。
　　江羿也安静地看着他。
　　八年后重逢，俞航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是这种场景。
　　俞航收起尴尬冷淡问：“你来干什么？”
　　江羿：“来看俞爷爷。”
　　俞航垂着眼皮下逐客令：“他回乡下了，不在，你下次再来吧。”
　　江羿：“那你刚才叫我上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是……”俞航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把他当成开锁师傅这件事。
　　还好听到有人轰轰烈烈上楼了，俞航光听到脚步声，就冲楼下说话：“是开锁师傅吗？”
　　还在爬楼的人答：“是的，是我。”
　　俞航：“3楼。”
　　“我知道，你说过了。”
　　俞航：“……”我知道你知道，我只是想说话缓解尴尬。
　　开锁师傅很专业，亮了证件之后，拿着根铁棍掏了掏锁孔，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俞航付了钱，开锁师傅笑嘻嘻地拿出一个圆形的标贴，吧嗒一声贴在已经贴满开锁小广告的门上。
　　“小伙子，下次还找我，公安备案，开得快，不坏锁，性价比高。”
　　俞航扯了下嘴角，让人下了楼。
　　门开了，俞航没进去，屋里很乱，他也不想让江羿进去，握着门把手安静看着江羿。
　　江羿把手上拎着的包递过去给他，“给俞爷爷的茶叶。”
　　原来他提的是茶叶，不是开/锁/工/具包。
　　俞航没接，笑了声，“国外还有茶叶呢。”
　　江羿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我前段时间去了趟安城。”
　　前段时间啊……
　　看来江羿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江家神通广大，江羿肯定知道了他破产的消息。
　　安城的白茶是出了名的，收购他家食品加工厂的老板就是安城人，出了个不错的价格，说是要改造成茶叶厂，进军陵城市场。
　　俞航问：“你去安城做什么？”
　　江羿：“去参加付子安的婚礼。”
　　付子安是两人的高中同学，是班上的另一个学霸，和俞航关系一般，但和江羿关系不错。
　　前阵子班级群聊，付子安好像是发了要结婚的消息。
　　江羿果然还是个老实孩子，他问什么他就老实答什么。
　　俞航接过茶叶，“爷爷谢谢你。”
　　江羿没松手：“什么？”
　　俞航目测了下两人的身高，再看了两人的身板，发现江羿现在比他高，比他壮，还是个社会精英，已经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欺负占便宜的江羿了。
　　国外的汉堡和薯条居然能养出这么好的身板？
　　俞航吹了下垂下来挡到了眼睛的刘海：“我替爷爷谢谢你。”
　　在手机的灯光下，江羿的嘴角似乎提了下。
　　江羿抬手撕下刚才开锁师傅刚贴的小广告，看了眼他因为刚才尴尬薅那一下翘起来的头发。
　　江羿问：“你刚才把我当成开锁的？”
　　俞航当然不会承认，“没有。”
　　“那你叫我上来做什么？”
　　“……”学霸的逻辑思维确实牛逼。
　　要是以前，俞航会瞪他，然后凶巴巴耀武扬威吓唬他：“叫你上来打一顿，行了吧，罗里吧嗦问那么多。”
　　他吓唬完之后，老实巴交的江羿便不问了。
　　不过俞航也没真的打过江羿。
　　像俞航这种野蛮生长的孩子，就看这种老实巴交的孩子不顺眼，但爷爷喜欢江羿，所以他也不能把江羿怎么样。
　　江羿会下棋，会书法，还会钓鱼，会一切退休老头子喜欢的东西，所以爷爷喜欢他。
　　江羿喜欢吃爷爷烧的清蒸糯米狮子头，每次爷爷做这道菜，爷爷都会托他叫江羿来吃饭，当然江羿不能白吃饭，要帮他写作业，做英语听力，写检讨。
　　但江羿写检讨的水平远不如他。
　　俞航收回思绪，拉着脸，掩饰翘起的嘴角。
　　江羿看了眼俞航的头顶，只见刚才翘着的头发慢慢塌了下来。
　　江羿：“俞爷爷不在家，那我先走了。”
　　虽然江羿上高中后变成了他的死对头，但俞航还是很欣赏江羿的分寸感。
　　俞航冷着脸，很酷地抱着手臂：“嗯，不送。”
　　江羿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俞航没进屋，站在门口看着他。
　　江羿回头，“你为什么不进去？”
　　俞航提了提手中的茶叶，“你送了东西，不得礼貌一点目送你。”
　　江羿：“送我下楼更礼貌。”
　　俞航站在原地臭着一张脸看着他。
　　江羿默了默，转身下楼。
　　他才没走两步，俞航听到咚一声，接着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俞航非常无语，朝楼下看了眼，冷声道：“你是滚下去了吗？”
　　“踩空了。”
　　俞航气笑了，“开手机手电筒会不会？”
　　江羿掏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往下走。
　　俞航靠在栏杆上站了会儿，楼道里的光亮逐渐消失，他才觉得干站在这里很傻逼，翻了个白眼之后就进了屋。
　　在穿堂风的作用下，门重重摔上了。
　　听到摔门的声音，江羿停下脚步。
　　他朝楼上看了眼，笑了声，随后关掉手机电筒，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踩得特别平稳，轻车熟路下了楼。
　　他坐上车，才发现副驾驶上有张A4纸，好像是俞航的，刚才俞航帮他停车时，手里拿着一张A4纸。
　　江羿拿过来一看，《大型夜总会诚聘男公关》。
　　他脸色一沉，抬眼看了楼上。
　　308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那是浴室的灯，俞航正在洗澡，江羿坐在车里，耐心等浴室的灯灭掉，过了二十分钟，橘黄色的灯终于灭了。
　　江羿推开车门，手机都没来得及拿，跟上去救火似的，一步三台阶上了楼，敲开308的房门。
　　俞航刚洗完澡，穿着白色背心花裤衩，白色毛巾使劲挫着头发，打开门看到江羿，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下意识遮挡了下身子，才发现他是穿了背心短裤的。
　　江羿上下打量了下他，他很白，整天张牙舞爪的，却是一掐就青的肤质，如果他去当了男公关，那身子还能看么……
　　俞航臭着脸问：“你怎么还没走？”
　　江羿抹去脑中画面，收回眼神：“车倒不出来。”
　　俞航：“……”
　　俞航返回屋里拿起手机，出门就打开了电筒，“下楼。”
　　江羿看了眼手机电筒，抿了下唇，生怕踩空了似的，扶着栏杆小心翼翼下楼。
　　俞航看着江羿这四肢不勤的样子，心想此人读书读傻了，大学军训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顺拐。
　　不过江羿在国外上大学，不知道有没有军训。
　　江羿冷不丁开口：“你今天去做了什么，洗澡洗了二十三分钟？”
　　俞航笑了下，看来某些人车倒不出来，真的等着急了，时间精确到分。
　　细想又不对，就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洗澡？”
　　江羿抬了下头，“你浴室灯亮着。”
　　俞航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你没事盯着我浴室灯做什么？”
　　那他刚才还在浴室唱《水手》呢，江羿听见没？
　　江羿声音仍然四平八稳：“车开不出来，等着急了，所以看时间看勤了点。”
　　俞航：“……”
　　俞航不去细想，上了车，发动车子，没两下就把车开出来了。
　　他熄了火下车，懒洋洋地偏了下头，“好了。”
　　俞航说完，踩着拖鞋往回走。
　　江羿：“等等。”
　　俞航回头，江羿手里拿着一张纸，朝他走过来递给他。
　　俞航低头一看。
　　是那张垫屁股的《大型夜总会诚招男公关》。
　　江羿：“你的东西，落我车上了。”
　　俞航气笑了，再联想到刚才他那句“你今天去做了什么，洗澡要洗二十三分钟”，俞航更气了。
　　俞航刚想接过小广告，不料江羿收了回去，揉成了一团，面无表情往旁边一抛。
　　纸团跟长了眼睛似的，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垃圾桶里。
　　俞航心道一句卧槽，这逼被他装到了，江羿扔纸团的时候明明看着自己。
　　俞航吊儿郎当道：“断我财路啊。”
　　江羿安静看着他，半晌后才开口：“俞航，你还有我。”
　　俞航神色一怔。
　　正好起风了，晚风吹着额前发丝，撩过眉心，痒痒的。
　　俞航揉了下眉心，痒感消失，他也恢复到懒洋洋的样子，“我他妈的卖艺不卖身。”
　　江羿：“那也不能到那种地方卖艺。”
　　俞航：“你管我。”
　　江羿：“你去我就报警扫|黄。”
　　俞航：“……”这时候不打一架觉得都对不起他这句话。
　　俞航语顿，看了江羿足足三秒钟，如果俞航再嘴硬下去，按照江羿的个性，能跟他在这儿耗下去。
　　俞航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我是破产了，不是没节操，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别失足，你还有我。”
　　俞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指着幻影说：“车不错，但你车技真差，需要个靠谱的司机。”
　　俞航说完，转身上了楼。
　　江羿钻进车里，座位上还留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是清新的、久违的翠竹香。


第4章 
　　俞航回了家，径直往卫生间走。
　　他没开灯，朝楼下看了眼，江羿已经走了。
　　江羿还挺有良心，也不枉爷爷待他跟亲孙子似的，一回来就给爷爷带茶叶。
　　俞航洗了把脸，不小心碰到了眼角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暗骂海鲜公司老板方加才真不是个东西。
　　俞航骂完方加才就骂江羿，他脸上挂了这么大个彩，连面试官都好奇他的眼疾，江羿居然不闻不问，太没良心了。
　　这时，俞航的电话响了，看到是爷爷的电话，俞航紧绷着的神经才放了松。
　　“航航，怎么一天都没给爷爷来个电话呢？”
　　“手机摔坏了。”
　　“是不是要债的那帮人欺负你了？”
　　“没有，李杨周撞了我一下，手机飞出去了。”
　　“那没人欺负你吧？”
　　俞航鼻子一酸。
　　他打了个喷嚏掩饰，再吊儿郎当啧了声，“我，陵城一哥，谁敢欺负我啊？”
　　爷爷还想说什么，俞航打断：“行了，你这糟老头子别瞎操心，等我找到工作了，去接你回来。”
　　“你别担心我，我能照顾自己，我在这里都好。”
　　俞航知道爷爷在老家呆得并不好，俞九庄卷款跑路都上了社会新闻的，爷爷肯定没少被人阴阳怪气，特别是那些先前求俞九庄办事没办成的人。
　　但总比在这儿看他颠沛流离好。
　　“我知道你行，”俞航眼睛一瞟，看到了刚才江羿带过来的茶叶，笑了下说：“我就是想吃你做的清蒸糯米狮子头了。”
　　“成，回去做给你吃。”
　　“你有没有好好做饭练厨艺，厨艺退步了我可不接你回来。”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厨师，做了一辈子的饭，却得了个胃病，捞了病根，一旦不好好吃饭，就会复发。
　　“你放心，天天做，保证不退步，”爷爷乐呵呵笑着答话，忽然话题一转，“说到清蒸糯米狮子头，你那个叫江羿的同学也特别爱吃，你还记得他吧？”
　　俞航：“……不记得了。”
　　爷爷努力帮他回忆：“啧，你咋不记得了呢，老老实实的，听话乖巧的，学习很好的那个啊！天天被你凶的那个男同学！”
　　“不记得了，挂了！”
　　俞航盯着电话很不服气。
　　他哪有天天凶那个男同学！
　　*
　　隔日是周末，俞航宅在家里睡懒觉，而尚华餐饮服务有限公司采购部的员工被薅过来加班。
　　尚华餐饮是振华集团的子公司，鲜少有人知道，主要经营连锁的酒店和饭馆，其中旗下陵城精菜馆和陵城水上度假村最为知名。
　　不过陵城精菜馆近几年总被消费者投诉食材不新鲜，大不如从前，美食榜上口碑不断下降，现在已经快触底了。
　　经营者为了维持盈利，不断降价，精菜馆变成了大排档，经营状况在亏损和盈利的界限反复横跳。
　　反正员工基本工资是总部承担，盈利亏损无所谓。
　　对振华集团来说，尚华餐饮只是很小的一个分支，董事长江振华正忙着拓展海外市场，没工夫去打理这些小事。
　　江振华本想砍掉这一块，正好江羿回来了，就把这一块交给他，让他练练手。
　　江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在走马上任的第一个周末烧起来了。
　　采购部门一共二十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哈欠连天。
　　老实孩子江羿坐在方桌前，陆真宁拿着笔记本坐在他身边。
　　陆真宁通知早上九点到会议室，九点半人才来全，来得最晚的是采购部门的主管孙博。
　　孙博赔笑：“不好意思小江总，老婆身体不好，小孩九点有课，我送了小孩才赶过来。”
　　江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博的笑容一僵，默默坐下来了。
　　孙博心想这人不过是个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小子，去国外镀了层金边回来又怎么样，要是没有他爹，他啥也不是。
　　江羿：“人都齐了，那我们开会。”
　　所有人哈欠连篇，懒洋洋的。
　　江羿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工作电话，现在立刻发给你们的紧急联系人，让他们今天有事打这个电话。”
　　孙博：“老板，这是干什么……”
　　江羿冷着脸：“解除劳动合同的钱，公司还是赔得起。”
　　七扭八歪的人终于挺直了腰板。
　　江羿垂着眼眸看了下表：“一分钟。”
　　所有人都发了，陆真宁一个个检查，朝江羿点了下头。
　　江羿：“关机。”
　　所有人都关了机，陆真宁把他们的手机收起来，锁进了柜子里。
　　江羿没等人回过神，就先站起来往外走。
　　陆真宁：“所有人跟我来，上大巴车。”
　　采购部门乌泱泱上了大巴车，车子直接开到了加才海鲜进出口公司。
　　每一个采购员，对口负责一家供应商，这家海鲜公司，正是孙博负责。
　　孙博这才慌了，不知道这个刚从学校毕业、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干嘛。
　　江羿起身看着孙博，“你，跟我下车。”
　　孙博心一抖：“好。”
　　江羿：“其他人在车上等。”
　　孙博下了车，两人离保安亭还有点距离，他本想大声嚷嚷报个信，没想到江羿在他耳边低语，“不想坐牢，就配合一点。”
　　孙博身子抖了抖，惊愕看着他。
　　江羿：“我没证据的话，会瞎整你们吗孙主管？”
　　孙博：“是。”
　　孙博是采购主管，供应商都把他当爷，连保安都认识他，立刻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孙总，您来了，请进。”
　　孙博擦了下汗，想给保安使眼色，但江羿一直盯着他。
　　江羿微笑着主动朝保安伸手，“您好，我是孙总助理，小江。”
　　孙博：“……”这不是板着脸没收手机的人。
　　保安握了手，热情洋溢道：“方老板今天也在，您进去吧。”
　　孙博和江羿进入了厂区，孙博：“江总，我想上厕所。”
　　“正好我也想，一起去吧。”
　　孙博改口：“这也没有厕所，我可以再忍忍。”
　　算了，跟他一起去尿，估计尿不出。
　　两人往办公楼走去，方加才热情洋溢地出来迎接，“哟，什么风把孙主管给吹来了。”
　　孙博：“……”反腐倡廉风。
　　江羿又微笑朝方加才伸手：“久仰方老板大名，我是孙总助理小江，也是孙总的侄子，有幸得孙总信任，来参观贵公司仓库。”
　　方加才是个人精，看来人年轻，提着公文包毕恭毕敬，还是孙博亲戚，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一表人才，跟着你孙叔叔好好干。”
　　孙博又擦了一把汗：“……方老板，带他看看。”
　　方加才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手帕，直接带他来了仓库。
　　仓库散发一阵腥臭。
　　方加才：“这些还新鲜，刚死没多久，便宜处理了，孙总您看行吗？”
　　孙博刚想说话，江羿先开口了，“您还有别的吗？”
　　方加才一愣，接而哈哈大笑，朝江羿比了个大拇指，“孙总啊，孺子可教啊，正好来了一批货，跟我来。”
　　方加才又带他们来到另一个仓库。
　　这仓库比刚才那个更臭，散出来的腐臭味简直令人反胃。
　　方加才：“这是运输的时候冷库出了问题，全死了，不过搞点蒜泥辣椒，吃不出来，五毛一斤批给你了，够意思吧。”
　　孙博腿都软了，垂死挣扎下：“这这这，不好吧。”
　　方加才：“孙总嫌贵？那三毛一斤，本来要卖给肥料厂了，咱们是老熟人了。”
　　江羿笑了笑，“谢谢孙老板，叔，我们回去拟合同。”
　　不知为何，方加才觉得这个小江笑得有点冷，还盯着自己的眼角看，好像准备给自己的眼角来一拳。
　　江羿主动伸手握手说：“祝方老板生意兴隆。”
　　方加才：“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江羿挑了下眉，以前觉得俞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流氓，没想到还挺好使。
　　孙博被拽上车的时候，双腿发软，脸色煞白，用最后一点意识控制生理需求，没被吓到尿失禁。
　　其他人也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也无可奈何。
　　直到下午一点半，江羿用同样的方法走访完了十五家供应商，只有蔬菜、水果、粮油的供应商没有问题，这些农产品没有什么油水，而负责这些采购的，都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江羿在网上预定了陵城精菜馆的包间，点了很多菜。
　　江羿转动菜盘，面无表情道：“吃啊。”
　　采购部的人都虚脱了，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精神紧绷，再到现在已经无力回天，感觉这顿饭就是断头饭。
　　看着放了许多辣椒和蒜泥的生蚝，酱油和香料卤出来的鸡，还有热油炸过的猪肉丸子，没人动筷。
　　江羿冷嗤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轻不重，所有人却都挺直了背。
　　江羿嘲讽道：“原来你们也知道不能吃！”
　　所有人一声不吭。
　　江羿冷笑一声：“三毛钱一斤的死海鲜，一百块钱一盘卖出去，你们真行。”
　　他喊来厨师长，“公众号，官博，官网，一切渠道同时发布，即日起，陵城精菜馆停业整顿。”
　　所有人：“！”
　　江羿揉了揉发酸的脸蛋，今天笑得太多，话也说得太多，有点累。
　　俞航那张嘴，一天到晚嘟嘟说个不停，他怎么做到的。
　　*
　　江羿下午召集了财务部门的人开会，等人都到齐了，收了手机之后，才把手机还给了采购部门。
　　对付财务部门就要比采购部门简单得多，陆真宁是财会专业出身，从小家里就是开小卖部的，对账单尤其敏感，一抓一个准，财务部门主管也沦陷了。
　　起初陆真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过五关斩六将入了江羿的眼，毕竟他只是个普通本科，也没有什么耀眼的荣誉。
　　现在他明白了，江羿需要一个会算账的、背景干净的人。
　　两个月以来，他跟江羿跑工厂，查账单，搜集证据，今天终于把这些人全都挖了出来。
　　他们查清了供应商为了掩人耳目和避开检查，一般会周末偷偷分销这些不合格的食材。
　　陆真宁没想到江羿手腕这么狠，据说他是机械专业博士，果然手腕和扳手一样硬。
　　又一次夜幕降临，总经理办公室里仍灯火通明。
　　陆真宁哈欠连篇，涂了几次风油精之后终于熬不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等江羿来敲他桌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陆真宁连忙站起来，慌忙揉了把脸，“江总，抱歉，我太困了。”
　　江羿：“走吧。”
　　陆真宁虽开的是劳斯莱斯幻影，但困得直打哈欠。
　　他需要找个人聊天，奈何老板是个冷面阎王。
　　不过接触两个月下来，老板除了话少点，人冷点，人还是不错的。
　　陆真宁斗胆问：“老板，这么多人应聘，当时你为什么选我当你助理？”
　　江羿：“单身能够加班。”
　　陆真宁：“……”
　　陆真宁这会儿不说话也不疲劳了，想从老板那儿得到点肯定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他从后视镜看了眼老板，只见他盯着外面出神，整个人换了幅神态，从冷面阎王变成了温柔男神。
　　看什么大美女呢？
　　陆真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俞航？
　　等等，温柔男神？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俞航？
　　陆真宁又瞟了眼江羿，他已经变成了冷面阎王，刚才温柔男神果然是他看错了。
　　江羿：“看到没？”
　　陆真宁：“看到了，好像是小俞老板，带墨镜的那个。”
　　大晚上戴墨镜，也真是吸引人的眼球，要不是他气质拽上天，不然得被人当迷路的盲人。
　　江羿：“我说的是那根柱子。”
　　陆真宁放慢车速，路牙子旁有根柱子，还画上了警戒线，好像经常有人蹭到，警戒线上全是划痕。
　　“嗯，看到了，您放心，我不会刮到车的。”
　　江羿：“蹭上去，把车刮花。”
　　陆真宁：“？”
　　和江羿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陆真宁已经完全信任这位诡计多端，哦不，不按套路出牌的老板。
　　老板让蹭上去，自然有蹭上去的道理。
　　于是，正在路边接面试官电话的俞航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辆在马路上开得好好的劳斯莱斯幻影，到了这儿突然跟中了邪似的，拐了个弯，差点就撞到了路牙子旁边的柱子，还好司机及时转弯刹车，没撞到保险杠，只蹭掉了车灯底下一大块漆皮。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俞航看傻了，心想这是哪个四肢不勤的二愣子，能开出这种六亲不认的车。
　　电话那端面试官说：“对不起俞先生，该职位需要较强的沟通协调能力，您暂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俞航看着劳斯莱斯幻影感慨：“操，这他妈是瞎了吧。”
　　面试官：“……”
　　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吧嗒挂了电话。
　　俞航收起电话，懒洋洋看着前面的幻影，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暴殄天物的王八蛋竟如此糟蹋幻影！
　　等他以后有钱了，他要把全世界的幻影都买下来，别让这种手残党碰它们。
　　驾驶座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虽然眼不斜嘴不歪，但看着就是个四肢不勤的，紧张起来走路都顺拐的那种。
　　俞航别过脸，朝老天翻了个白眼。
　　翻完白眼回过头，从车后座又走下来一个人。
　　估计也是个四肢不勤的，两个大男人都开不好一辆车。
　　这人皮鞋锃光瓦亮，西装裤平整笔挺，白色衬衫规规矩矩别进裤腰里，衬衫没有一丝褶皱，大热天的，衬衫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上方就是喉结，胡子刮得很干净，鼻梁挺高，眼睛……
　　嗯？江羿？
　　难怪了。
　　下个楼梯都能踩空的人，车技差，请的司机车技也不咋的。
　　江羿也朝他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俞航鄙夷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
　　俞航率先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假装没看到人。
　　陆真宁：“江总，车灯这儿刮了一块，您看刮成这样行么？”
　　俞航点着手机的手指一顿，心想江羿这司机沟通协调能力还不如他呢，这话说的好像是江羿故意让他蹭上去似的。
　　这种人都能进职场为什么他不能？
　　江羿揉了下鼻尖，冷声对陆真宁说：“以后不许疲劳驾驶。”
　　陆真宁：“？”
　　江羿余光盯着某些人，又继续呵斥陆真宁：“车子刮坏是小事，出了人命怎么办？”
　　陆真宁有点蒙了。
　　这又是老板众多诡计中的哪一计？
　　声东击西？不对，隔山打牛？不对，指桑骂槐？也不对。
　　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能也许大概吧。
　　还好他读过职场潜规则，第一条写的就是老板问什么就说是，老板提什么就说对，老板说什么都说好，连起来就是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
　　陆真宁：“是是是，对对对。”
　　江羿：“今晚你回去吧。”
　　陆真宁：“？”
　　江羿：“我自己开。”老板你呆的那个国家驾驶座和我国不一样。
　　但老板自然有老板的道理，陆真宁回答：“好好好。”
　　陆真宁临走前看了俞航一眼，俞航低着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嘴角那一抹嘲讽不屑的笑容，恰恰证明他什么都看到了。
　　陆真宁有些感慨，有些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比如江羿和俞航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陆真宁走后，江羿也仿佛没看到俞航，自顾自坐上了驾驶座。
　　俞航刷着求职网站的手一顿，眉头皱了一下。
　　江羿发动车子，俞航的嘴不耐烦地抿了抿。
　　江羿踩油门，转动方向盘，本来应该往右开，他倒是一股脑往左转，车头变本加厉地蹭上了柱子，车灯下凹进去了一块。
　　俞航紧锁着眉，拉着一张驴脸放下手机，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江羿。
　　江羿摇下车窗，探出头无辜对俞航说：“能过来帮我看一下吗？我看不见。”
　　俞航恨铁不成钢地走过来，忍住肺里汹涌澎湃的气，“你这是看不见的问题吗？你看你的右边，广袤无垠，你得向右转啊。”
　　江羿：“好的，谢谢。”
　　虽然江羿诚恳点头虚心接受，顾燃盯着他的轮胎，他的轮胎还是往左偏。
　　俞航没好气道：“你停！”
　　江羿停下车，脑袋又探出来，“怎么了？”
　　俞航：“哪边是右？”
　　江羿举了下右手，“好的，谢谢。”
　　虽然江羿再次诚恳点头虚心接受，但他的轮胎仍死不悔改，继续往左偏。
　　俞航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恨不得自戳双目，眼不见心不烦，但看到了不管管，就显得某些人笨得太理直气壮。
　　俞航脸比锅底还黑，敲了下车窗：“你下来！”
　　江羿：“你要帮我开？”
　　俞航单脚踩上柱子，一脸心疼地看向车灯下凹下去的那一块，“不然呢，在这里欣赏你破坏公共设施吗？”
　　江羿：“好的，谢谢。”
　　江羿侧过头拉上手刹，叩开安全带时，情不自禁勾了勾唇，再转过头时又不着痕迹地拉平，恢复到笨得理直气壮的模样。
　　俞航坐上车，拉上安全带，同时江羿钻进了副驾驶。
　　俞航发动车子的手一顿，侧过头看着他。
　　江羿：“怎么了？不会打火？”
　　俞航气笑了，心想这型号的车跟从老子手心里长出来似的，变速箱在哪儿都知道，会不知道打火？
　　但俞航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说了他也不懂。
　　俞航问：“你为什么不坐后面？”
　　江羿回答：“你又不是我的司机。”
　　俞航竟无力反驳。
　　俞航：“你就不能请个靠谱点的司机么？”
　　江羿：“在招了，没招到，小陆不是我的司机，是我的助理。”
　　俞航启动车子问：“去哪儿？”
　　江羿：“先送你回去吧。”
　　俞航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自己能开回去？”
　　江羿：“那去吃饭，你吃饭了吗？”
　　俞航撒谎：“吃了。”
　　为了防止肚子出卖自己，他吸了吸肚子，肚子很争气，没有出卖他。
　　江羿：“我还没吃。”
　　俞航没搭理他：“住哪儿，给你开回去。”
　　江羿也不搭理他继续说：“肚子好饿，工作到现在，午饭还没吃，想吃清蒸糯米狮子头和松鼠桂鱼。”
　　听到松鼠桂鱼，俞航本能地吞了下口水，松鼠桂鱼是他最喜欢吃的菜，炸得外酥里嫩的鱼肉外包裹着一层浓厚的番茄酱，上面再摆些香菜，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但好多饭馆里的松鼠桂鱼都撒葱花，他还得一颗一颗挑出来，有点麻烦。
　　江羿：“这两道菜除了俞爷爷做的，还有哪家饭馆做得好吃？”
　　俞航斜睨了他一眼，“真没吃饭？”
　　江羿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低血糖晕倒似的，摸着肚子说：“真没吃。”
　　俞航启动车子，“行，行个善，带你去吃。”
　　江羿诚恳道谢：“好的，谢谢。”
　　“我没钱，AA。”
　　“不用，我请客。”
　　“那最好不过。”
　　*
　　车子开到一家僻静的饭馆，古朴的中式装修，灯放在木质四方灯笼里，特别有氛围感。
　　江羿：“这家店我们之前没来过。”
　　俞航：“你出国后才开的，味道接近爷爷的水平。”
　　江羿：“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俞航隔着墨镜看着江羿。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在陵城一家一家餐馆找，看哪家的清蒸糯米狮子头烧得好吃，万一哪天爷爷老了烧不动了，总不能让某些人回国之后连吃清蒸糯米狮子头的地方都没有吧。
　　毕竟这个人无聊至极，除了喜欢那些冰冷的机械零件，好像就只喜欢吃清蒸糯米狮子头了。
　　江羿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光看他嘴角下撇的弧度就知道，他现在的脸色有多臭。
　　某些人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喜欢摆张凶巴巴的臭脸吓唬人。
　　江羿转移话题：“点菜吧。”
　　俞航拿起菜单点菜，“一个松鼠桂鱼，一个清蒸糯米狮子头，一个蒜泥炒空心菜，一个山药排骨汤。”
　　服务员：“好的。”
　　江羿：“对了，你们的松鼠桂鱼是撒葱花还是香菜？”
　　服务员：“葱花。”
　　江羿：“换成香菜，没有香菜的话，也不要撒葱花。”
　　服务员点头：“好的。”
　　江羿又严肃问了一遍：“你记住了吗？”
　　服务员笑着回答：“记住了，葱花换成香菜。”
　　江羿合上菜单交给服务员，转过头，俞航正在看着他。
　　虽然墨镜遮住了俞航的大半边脸，但能看得出来，他现在不是臭着脸，而是面无表情。
　　江羿垂下眼眸挑了挑眉。
　　他按了下手机，俞航的手机叮地一声。
　　江羿：“加个好友。”
　　俞航冷漠拒绝：“加好友干什么。”
　　江羿：“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俞航：“……不加。”
　　江羿：“哦，好的。”
　　气氛冷了下来，俞航垂下，玩起了消消乐。
　　这段时间他忙着给亲爹擦屁股，好多天没玩了，签到攒了好多地/雷，几个雷一砸就都炸没了，卡了好几天的关终于过了，俞航爽得浑身通透。
　　正准备吐出一口浊气时，江羿冷不丁开口：“你和李杨周分手了吗？”
　　俞航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气笑了，下意识开骂：“我他妈……”什么时候和李杨周谈恋爱了？
　　还好脑子转得比较快，及时止住了话。
　　江羿出国前，他是跟江羿说过，他和李杨周在热恋，跟他表白只是一时冲动，让他赶紧滚出国，别在这里自作多情。
　　俞航吊儿郎当问：“有你这么问候的么，一上来就问分没分手，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祝我跟李杨周白头到老什么的。”
　　江羿抿了抿唇，不说话。
　　那天在九庄食品厂门口，俞航确实和李杨周在一起，和以前一样，李杨周鞍前马后帮他跑腿。
　　江羿：“到底分没分？”
　　俞航此时此刻萌生了奇怪的虚荣心，好像让江羿知道他一直没谈恋爱很丢脸，毕竟他在国外和祝晴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俞航：“没分，难舍难分，如胶似漆，好着呢。”
　　俞航垂眸，继续玩消消乐，雷一个一个扔下去，方块炸得到处都是，但却没了刚才的爽感。
　　江羿：“我说过我会回国的。”
　　俞航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手一抖，一枚宝贵的雷炸了个空。
　　江羿：“你为什么还拉黑我？”
　　俞航手机一摁，不耐烦道：“行行行，加加加，加个微信而已，罗里吧嗦一大堆。”
　　作者有话要说：
　　江羿：“分没分？”
　　俞航：“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羿：“没分撬墙角，分了跟我好。”


第6章 
　　俞航点了接受好友请求。
　　江羿的头像没变，还是几个齿轮样子的机械零件，微信名也没变，还是单独一个羿字。
　　俞航的头像也没变，还是原来他养的那只栗色老兔子，但微信名变了无数次。
　　这只兔子是江羿在路边捡的，毛是栗色，但江羿兔毛过敏，捡的时候差点休克，就送给他养了。
　　俞航没什么耐心养这些小动物，奈何爷爷喜欢，说留下来有个伴。
　　江羿这娇生惯养的身板，猫毛狗毛兔子毛都过敏，每次叫他来爷爷这里吃吃狮子头，俞航都得吸干净毛，再都把阳台门给关上。
　　名义上留下小栗赔伴空巢老人，实际上还是俞航照料得多。
　　八年来，俞航偶尔点进好友列表里的分类字母“Y”，都没看到那两个齿轮，现在点又有了。
　　好像拉黑江羿只是在昨天，但已经过了八年。
　　江羿：“你的头像还是小栗。”
　　俞航：“别多想，我只是懒得换。”
　　江羿盯着他：“你觉得我多想什么？”
　　俞航：“……”
　　俞航不耐烦地啧了声，跟收拾手稿是的，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门收起来，丢进了角落里。
　　江羿：“小栗还在吗？”
　　俞航掀起眼皮冷淡看着他，“麻辣了。”
　　江羿：“……”
　　俞航：“好吃得很。”
　　江羿：“……”
　　服务员上菜，清蒸糯米狮子头和松鼠桂鱼同时上。
　　俞航：“狮子头放他那儿。”
　　江羿：“松鼠鱼放他那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沉默。
　　服务员乐呵呵地上菜，还掷地有声道：“看来您喜欢吃松鼠桂鱼，而您喜欢吃清蒸糯米狮子头。”
　　俞航拧着眉想骂人，就你会说话！
　　但忍了，对方是个女孩子，说不定凶两句就哭鼻子。
　　俞航皱着眉闷头吃饭，只要他不想理人，没人能撬开他的嘴让他吐出半个字。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江羿也没再说话，外人看来就像拼桌吃饭的。
　　俞航吃了个大饱，心情才舒缓了些，暂时忘了面试官问的那些奇葩问题。
　　为什么选择他们公司？
　　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规划？
　　对这个岗位有什么理解？
　　觉得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他回答有错吗，没有错啊，他只想挣钱，等挣够了钱再辞职重新开烧烤摊，他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关他们屁事。
　　无非就是干活，活干完了给钱，不想干了滚蛋，哪需要这么复杂？
　　当老板真的比当员工容易多了。
　　江羿：“俞航？”
　　俞航回过神：“怎么？”
　　“臭着一张脸想什么？”
　　俞航刚想说关你屁事，但想到吃人的嘴软，就改了口，“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江羿点了点自己左边的嘴角示意他，“你这儿没擦干净。”
　　俞航拿起纸巾擦了下左嘴角。
　　江羿：“还没干净。”
　　俞航又擦了下。
　　江羿叹了口气，抬手用纸巾蹭了下他的右嘴角。
　　俞航嘴角一麻，有点怔神。
　　江羿看他发愣，笑了下说：“你发呆的时候，很像小栗。”
　　俞航皱着眉骂人，“你他妈才像兔子！”
　　有这么拽这么酷的兔子吗！
　　要是在中二的年纪，俞航非得告诉他：老子是条狼！还是条刀尖上舔血的狼！
　　江羿无声笑笑。
　　俞航凶他：“你就不会告诉我是右边嘴角吗？”
　　“我是镜面教学。”
　　“……”
　　“我还有点左右不分。”
　　“……”他笨得还挺理直气壮。
　　俞航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板着一张脸往外走。
　　江羿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出国这么多年好的不学，尽学些开放的，敢对他动手动脚了。
　　*
　　俞航走出餐厅，小院外墙的角落里有人争执。他们在暗处，争执声很低。
　　“哎呀方老板，你就别来纠缠了，你违约了，我们自然不能再跟你进货。”
　　“我给你们饭馆提供的都是合格的，是陵城精菜馆自己提出来要便宜的，我们只是按客户要求提供货品，这只是一桩生意罢了。”
　　“现在消息爆出来了，你方声誉受损，我们是有权利终止合同的，您请回吧，以后别过来了，我们还要做生意，很难看。”
　　“你如果违约，我只能公布我也是你们的供应商了。”
　　“方老板，您请回吧，我们家都是老实生意人，您回去把仓库好好整整，少赚点昧良心的钱，日子也就踏实了。”
　　俞航对人拉扯没什么兴趣，目不斜视往前走。
　　正在拉扯的两方看到有人出来，立刻松开手，其中一人步伐冲冲往店里走。
　　被晾在店外的另一人突然大声呵斥：“你站住！”
　　俞航脚步一顿，不耐烦地皱着眉看过去，这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人不就是欠账不还还派三个保安过来跟他干架的方加才么？
　　他还被那个快2米的保安往眼角抡了一拳头，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跟人干架受过最重的伤了。
　　滚了两天的熟鸡蛋，俞航眼角的淤青都快散了，现在看到方加才，眼角又开始疼了。
　　方加才哪来的狗胆让他站住，是给他机会报一拳之仇？
　　他捏了下拳头准备出击，才发现方加才吼的不是他，冲的是慢条斯理跟在他身后的江羿。
　　方加才三步并成两步冲到江羿面前指着江羿的鼻子骂：“满嘴胡言，钓鱼执法，一肚子坏水的狗东西，耍阴谋诡计，你不得好死。”
　　俞航冲上去拽开方加才往外一推，“喂，你骂谁呢。”
　　方加才比俞航矮一个头，还精瘦精瘦的，气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像只泼猴。
　　他被俞航拦着，指着江羿骂：“我骂他，诡计多端心术不正，一肚子坏水。”
　　俞航心想这词儿用来骂他还差不多，老实孩子江羿哪一点和诡计多端沾边了？
　　俞航冷声道：“你闭嘴，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你骂你自己呢。”
　　方加才看到来人是俞航，心里有点怵，毕竟那天他拎着棒球棍砸碎他办公室的玻璃门的样子有点凶。
　　方加才：“他化成灰我都认识，小俞老板，你都不知道他有多不厚道……”
　　俞航打断他，嘲讽道：“再不厚道，能有你不厚道？不想还钱，还威胁恐吓的？我这眼角还疼着呢。”
　　方加才干笑两声，油嘴滑舌道：“是下面的保安不懂事，认不出小俞老板，所以有点误会，钱，我也还给你了啊。”
　　俞航根本不顾什么表面友好，直接开怼，“要不是我打得你三名手下满地找牙，拎着棒球棍冲进你办公室，你会还我钱？”
　　方加才哑口无言，接而赔着笑：“小俞老板，这事儿跟您无关，您……”
　　俞航根本没有打算让他说完一句整话，打断他：“我现在眼角还疼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跑来这儿骂我的人？”
　　方加才：“小俞老板啊，你千万别被他……”
　　俞航：“滚蛋，你三个加起来快一吨重的手下都打不过我，我一拳可以把你打晕。”
　　方加才咬牙切齿瞪着江羿，气得眉毛都拧成了倒八字，“姓江的，你给我等着，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别得意得太早了。”
　　江羿似笑非笑看着他，嘲讽和挑衅的神态显山露水，但语气颇为稀疏平常：“你哪位？”
　　像真的不认识他。
　　方加才打死都没想到，为了曝光他，江羿会自断手脚，关门停业整顿，主动申请相关部门介入调查，接受群众和网友的监督。
　　他第一时间占领了舆论高地，一天的时间里，他损失了一大半的客户，相关部门也毫不含糊，大周末来加班调查他的仓库，本来应该进饲料厂的死海鲜，不仅流入一些饭馆大排档，甚至还有中学生食堂。
　　他不仅损失订单，还要面临巨额赔偿。
　　他本来想来挽救一些优质的老客户，没想到全都被拒绝了。
　　光天化日的，他被江羿整破产了，而且还可能坐牢。
　　方加才的情绪已经到了高点，五官都扭曲了，仿佛江羿再说一个字，他就能把江羿给弄死。
　　江羿：“这位先生，借一步说话，别人还要做生意，在别人门口闹，不太合适。”
　　俞航回头瞪他：“他发疯，你也跟着？你喜欢被人骂？”
　　一副‘你欠骂就让我来骂你，让别人骂你干什么’的气势。
　　江羿：“我跟他之间有点小误会，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江羿带着方加才往更偏一点的地方走，身边就是一座在修花坛，旁边还散落着许多碎砖。
　　江羿嘲讽道：“少赚点黑心钱，日子不就踏实了方老板？都要坐牢了，还那么梗啊？”
　　方加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江羿：“这儿有碎砖，你抡我。”
　　方加才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江羿：“你不敢吗？”
　　激将法虽然土但有用，方加才一咬牙，随手抓起一块碎砖就要往江羿身上砸，“我砸死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
　　江羿眸子一冷，吐出两个字：“眼角。”
　　方加才一愣，眼角？
　　什么眼角？
　　接而他抡起拳头给了方加才一拳，准确无误打在了方加才眼角位置，和俞航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方加才向后踉跄两步，捂着眼睛瞪着江羿。
　　江羿咬着牙低声道：“你欺负谁不好，敢欺负我的人？”
　　方加才电话响了，他举着电话，骂骂咧咧地跑了。
　　俞航站在不远处，听不到两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忽然就看到方加才抡起碎砖要打人，他还没来得及冲过去，江羿就给人来了一拳。
　　俞航：“？”
　　江羿苦着一张脸抖着手：“真疼。”
　　俞航：“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
　　江羿：“我没打架，我是正当防卫。”
　　“你之前不是四肢不勤体弱多病弱柳扶风的么？怎么能一拳把人给打趴了？”
　　“我只会这一招，”江羿继续揉着手，“没办法，国外太乱，教授说，得学点东西防身。”
　　俞航笑了下，不说话。
　　江羿吹了下手，“打人真疼，真佩服你，以前能天天打架。”
　　俞航笑骂：“关你屁事。”
　　江羿从包里带了个药膏递给他，“这个祛瘀快。”
　　酷哥俞航拒绝：“不要。”
　　“你长得这么凶，还带着个墨镜面试，不会有人聘用你。”
　　“关你屁事。”
　　“刚才你说，我是你的人，”江羿一脸真诚解释，“当然关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夜晚似乎会放大感官，明明江羿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俞航感觉江羿是拿着个扩音器冲着他的耳根子喊——
　　你说我是你的人！
　　声音钻进他的耳朵，直达心脏，再引起心率失衡。
　　不过短暂发愣之后，俞航回过神，吊儿郎当道：“口头禅而已，要是较真的话，在这江湖上，我的人可多了。”
　　俞航觉得，如果此时他嘴里还叼着根烟，肯定会更有说服力。
　　江羿：“那不在江湖上的呢？”
　　俞航：“？”
　　俞航眼皮子抖了下，这个江羿胡说八道的本事见长，思维也越发清奇了。
　　他觉得有点好笑，“人都在江湖，没有不在江湖的。”
　　江羿：“我不在。”
　　俞航懒洋洋朝劳斯莱斯幻影走，随口胡扯瞎聊天：“你是神，你在天上。”
　　江羿慢条斯理跟他的身边，“无论是江湖上，还是平时，我的人都不多。”
　　俞航：“那你人缘差是一方面。”
　　江羿：“……”
　　俞航走到车前，看了眼被蹭伤的车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俞航心疼得要命，这么大一个坑，江羿真的是个败家玩意儿。
　　江羿走到俞航身边，垂眸看着他。
　　燥热的晚风吹过，俞航的几缕发丝被吹了起来。
　　某些人脾气臭，但他的头发却是很软的，风一吹就乱飞，撩过耳朵上的两颗黑宝石耳钉。
　　他头发是栗色的，皮肤很白，耳朵上两颗黑宝石耳钻，黑白两色极致反差，耳朵白得像发光，黑宝石也像发着光。
　　江羿喉头滚了滚。
　　俞航抬头问：“李杨周有一个朋友的修车厂幻影修得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羿看着他不说话。
　　俞航拧着眉，“看我做什么，问你话呢。”
　　江羿笑了下，兔子急了，要咬人。
　　“李杨周的朋友？”
　　“对啊。”
　　“他经常带你去？”
　　“对啊。”
　　江羿拉着脸：“我去4S店就好。”
　　“……”罗里吧嗦问了一大堆，结果不去？
　　俞航耐心解释：“4S店修别的不知道，但修幻影4S店的师傅手艺没那地方好，还比4S店便宜。”
　　江羿摇头：“不去。”
　　俞航闭了闭眼，拍了下幻影的凹坑，懒洋洋站起来，掀起眼皮看着江羿。
　　要不是他心疼车，他才懒得理。
　　“江羿，你玩儿我呢。”
　　江羿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我倒是想。”
　　“？”俞航拧着眉凶巴巴骂人：“你说什么？”
　　江羿摊了下手，特怂回答：“但我不敢。”
　　俞航很满意，翻了个白眼哼了声就上了车。
　　“不去拉倒，赶紧上车，送你回去。”
　　江羿上了车，“先送你回去吧。”
　　俞航反问：“你会从我那个小区开出去吗？”
　　江羿沉默了下，“我住在香澜名邸。”
　　俞航不着痕迹应了声，“好。”
　　为了给俞九庄擦屁股，俞航把香澜名邸的大平层也卖掉了。
　　俞航手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天色已晚，路上车辆很少了，俞航开得很快，但车速很稳。
　　江羿：“俞航。”
　　俞航车速没有停：“说。”
　　“我公司缺人，你来不来？”
　　俞航想了下江家是干什么的，珠宝、服装、影视出品和奢侈品贸易，据说最近在和欧洲那边打得火热，准备拓宽海外市场。
　　而俞航是三流大学食品安全专业的往届毕业生。
　　俞航开玩笑：“去你们公司承包食堂啊？”
　　江羿想了下，“如果你想，也行。”
　　“那不行，李杨周已经说过了让我去他们那儿包食堂。”
　　江羿轻轻嗤了声，“怎么又是李杨周？”
　　前面忽然冲出来一只小猫，俞航连忙刹车，小猫惊恐地喵喵叫两声，就飞快蹿走了。
　　俞航松了口气小声抱怨，“哪里来的猫，吓死我了。”
　　他松了刹车，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个江羿，就挽尊一般，把那点惊恐的情绪收了回去。
　　俞航问：“你刚才说李杨周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江羿板着脸回答，“就你一整晚都在提他，很烦。”
　　俞航：“……行，我不提。”
　　江羿和李杨周不对付，俞航是知道的。
　　上高中时，在学渣雷达的作用下，俞航和李杨周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天天混在一起。
　　得知学霸江羿和俞航是初中同学，李杨周一开始以为他俩很铁，说是爱屋及乌，李杨周有段时间和江羿特别热乎，企图跨阶级把江羿拉进他们小圈子里。
　　当时俞航劝他：“我跟江羿关系其实不好。”
　　李杨周反驳：“没有不好吧，我看他还会给你带早饭。”
　　俞航当然不知道怎么跟李杨周解释，当时江羿是愧疚。
　　高一开学没多久，俞航脑子一热就跟江羿表了白，结果他隔天就把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抱在怀里哄。
　　原来江羿喜欢女孩儿。
　　某一天，李杨周突然跑过来跟他说：“航啊，你那个学霸初中同学江羿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呢。”
　　“江羿”两个字和“喜欢”两个字放在一起，俞航就变得特别敏感。
　　为了挽尊，俞航说：“没事儿，我也不喜欢他，我俩相互喜欢就行。”
　　结果被江羿听了个正着。
　　于是，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若不是有时候爷爷非得让他叫上江羿到家里吃狮子头，俞航都不愿意搭理他，逮着机会就针对他。
　　现在回想挺中二，当时觉得潇洒坦荡，其实心思浅显得要命，那点不甘心和别扭全都写在脸上了。
　　后来没过多久，江羿就跟他当年抱着哄的女孩儿一起出国了。
　　女孩儿叫祝晴，和江羿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也是个学霸。
　　到现在俞航才明白，其实学霸和学渣之间，永远隔着一条东非大裂谷。
　　俞航也没想到，八年过去，他倒是能跟江羿像现在这样和平相处。
　　他跟江羿表白过，江羿估计早就忘了。
　　他也该忘了。
　　车子到了香澜名邸，俞航帮他停好车，钥匙抛给他，没有告别，就大摇大摆地走出车库。
　　江羿叫他：“俞航。”
　　俞航回过头，江羿西装革履地站在幻影车旁看着他。
　　俞航想起高中女同学跟祝晴谈论江羿的时候。
　　那天俞航打完篮球回教室喝水，碰上祝晴往江羿的抽屉里放汽水，是江羿最喜欢喝的柠檬味。
　　女同学说：“晴晴，以后江羿穿着西装，驾着豪车来接你，他在站在你身后，深情含着你的名字，你提着婚纱，冲进他的怀里，你们深情相拥永远在一起。”
　　祝晴轻笑一声，羞着脸推搡：“别瞎说。
　　俞航也喜欢喝柠檬味的汽水，但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喝过了。
　　俞航收回思绪，笑了下：“干嘛？”
　　“你过来帮我开车，送我上下班好不好？”
　　俞航平淡回答：“你想得美。”
　　“除了送我，其他时间你可以开车到处跑。”
　　“不去。”
　　江羿：“我不会开车。”
　　“请人。”
　　“暂时没有合适的。”
　　俞航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气氛沉默下来，江羿似乎有点不高兴。
　　俞航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分开了八年，也已经不是肆无忌惮头天打架隔天就忘的年纪，他或许不该这么冷言冷语跟江羿说话了。
　　感觉自己还放不下似的。
　　江羿叹了口气，无奈道：“俞航，你能不能听点话。”
　　俞航转身走了，从后脑勺飘出来一句懒洋洋的回答：“想扶贫直接打钱。”
　　江羿：“……”
　　*
　　俞航帮江羿把车开到了再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他今天也去了三场面试，无一例外，都没谈成。
　　他学历不太好，专业不对口，还没有工作经验，还有说他之所以开烧烤店和火锅店能够成功，是因为能从父亲的工厂里买到比市场上便宜许多的食材，甚至靠着父亲的人脉经营，运气占大多数，没彰显个人能力。
　　把他的努力和付出全盘否定，气得他当时跟面试官直接对峙——
　　你创过业吗，除了运营成本控制，宣传营销、团队配合、市场调研、甚至防对家黑手，甚至炒火锅底料我都会，你会吗？
　　气得面试官直接让他回去等通知。
　　倒是有个餐饮公司对他会炒火锅底料比较有兴趣，但一听说他破产了之后又打了退堂鼓。
　　俞航烦躁地躺到了沙发上，被兜里什么东西咯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江羿给他的去淤青药膏。
　　俞航打量这药膏，想起刚才江羿的神情。
　　江羿说，除了开车送他上下班，他可以开车到处都瞎晃。
　　俞航以前和江羿也聊过梦想。
　　江羿说，他喜欢仪表和机械，想造一台可以造发动机的精密仪器。
　　他就没有江羿这么远大的理想，他说：“我的梦想就是啥都不干，挣够了钱买辆劳斯莱斯幻影，天天开着它瞎晃。”
　　如果他今天答应了江羿，算不算是实现了梦想呢。
　　他笑了声，起身洗了个澡，小心翼翼抹药膏。
　　一夜睡得格外安稳，隔日如果李杨周没来打扰，俞航能睡到中午十二点。
　　李杨周提着一个蛇皮袋来他家，往沙发上一放，把两人座的小沙发挤得满满当当。
　　俞航看着蛇皮袋，再看李杨周：“你干嘛？”
　　李杨周一样一样给他搬出来：“都是好东西。”
　　李杨周给他买了沐浴露，刮胡刀，毛巾，卫生纸，衣服等等生活用品，还有书籍。
　　俞航：“你给我买书干嘛？”
　　李杨周：“我妈是HR，你知道的吧。”
　　俞航点了点头，“知道。”
　　李杨周：“她给你推荐的，说是特别适合破产选手再就业，还让我鼓励你，年轻，没什么不可以。”
　　李杨周边说边掏出来摆在茶几上。
　　《36计，让你成为面试达人》、《轻轻松松重新开始，快快乐乐享受人生》、《老板和职工的思维方式》。
　　俞航：“……”
　　李杨周终于掏完了，袋子瘪了下去，现在他家和超市之间，就差个货架。
　　李杨周又开始掏公文包，神秘兮兮朝他笑了笑。
　　俞航：“？”
　　李杨周：“当当当当！重头戏来了！”
　　李杨周掏出五盒东西递给俞航：“本命年必备，红色内裤，每条上都绣着不同的上古驱邪神兽，龙蛇虎鹤豹狮象马猴彪，周一到下周三，共十天不重样。”
　　俞航：“……龙蛇虎鹤豹狮象马猴彪什么时候变成了驱邪神兽？”
　　李杨周：“这套内裤我花了388买的，今年你本命年，宁可信其有。”
　　俞航笑着收下了，“行，谢了。”
　　李杨周：“看热搜了没？”
　　俞航边刷牙边回答：“没有。”
　　“打你那个傻逼方加才要坐牢了，卖毒海鲜和辐射海鲜，说是陵城精菜馆新任总经理当了回卧底，爆出来的。”
　　俞航吐了口水，“挣这种黑心钱，翻车是迟早的。”
　　“陵城精菜馆和水上度假村都停业整顿了，要说这新任总经理真是个铁手腕。”
　　俞航安静听他说。
　　李杨周：“哦，对了，陵城精菜馆和水上度假村属于尚华餐饮服务公司的，他们公司停业整顿了，还在招司机，你看了没？”
　　俞航：“没看。”
　　李杨周：“卧槽，你都没看吗？都上热搜了，条件太奇葩，你看。”
　　李杨周替过手机，俞航看了眼。
　　司机要求：
　　25岁以下，男性，本科以上，土生土长陵城本地人，能熟练驾驶劳斯莱斯幻影，获得过宝马方程式赛车前三名。
　　俞航笑了下，心想这总经理真是个鬼才，先自断手脚表决心，一下就占领了舆论高地，把主动权放在自己的手中。
　　再搞一些稀奇古怪的招聘整噱头，到开张的时候店就活了。
　　挺正直，还挺有本事。
　　李杨周：“感觉全陵城就你能胜任这司机职位。”
　　俞航：“没兴趣。”
　　李杨周：“待遇还不错，试试呗。”
　　俞航：“去当司机，那我还不如答应……”江羿。
　　俞航：“他如果聘我当助理，我可以考虑考虑。”
　　李杨周拍了下脑袋，“哦，对了，江羿回国了，还去参加了付子安的婚礼，你知道吗？”
　　俞航：“知道啊。”
　　李杨周：“你就这反应？现在我想起他就想揍他，也不知道祝晴看上他哪点了。”
　　俞航心想祝晴能看上江羿很正常，帅气多金成绩好。
　　学生时代李杨周暗恋祝晴，本来他就看江羿不顺眼，得知江羿和祝晴是一对儿之后，李杨周就更讨厌他了。
　　说到祝晴，李杨周开始荡漾，声音也低了几个度，“你还记得祝晴吗？”
　　“不记得了。”
　　“当年和江羿好的那个女孩儿啊，校花，后来两人一起出国的，我暗恋的那个。”
　　“不记得了。”
　　李杨周叹了口气，“他俩好成那样，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当地婚姻登记处，估计在国外结了婚，可能孩子都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羿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全家


第8章 
　　江羿和祝晴娃都有了……
　　俞航在脑补他们幸福的三口之家在草坪上踢足球的场景。
　　真是温馨。
　　李杨周：“航，你为什么这么失落？”
　　俞航回过神：“我失落个屁！”
　　“你最喜欢口是心非。”
　　“你找打是吧。”
　　“你一撒谎就急。”
　　俞航：“谁他妈急了？”
　　李杨周指着他嘿嘿笑：“兔子急了。”
　　俞航看了李杨周一眼，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老子到底是兔子还是战狼。”
　　李杨周：“兔子，像你之前养的那只栗色兔子。”
　　俞航起身，三两下就把李杨周撂倒在沙发上，再往他身上摞枕头。
　　李杨周一直没明白，明明他比俞航重三十斤，却总是打不过俞航。
　　但嘴上便宜总是要占的，“兔子急了就咬人。”
　　俞航朝他竖起中指表示友好。
　　那只栗色老兔子，李杨周只记得俞航宝贝得要命，当成亲儿子一样照顾，但高二暑假一过，兔子就病恹恹的，俞航抱着它去动物医院，医生告诉他，兔子太老，快到寿命了，能活到现在已经算长寿了。
　　果然没过多久，栗兔死掉了，俞航把他埋在小区最大的那棵樟树下，还在兔子的坟里铺了一层玫瑰花，举行了一次小小的玫瑰花葬礼，然后在坟前抽了很久的烟。
　　俞航说这只兔子从小学开始养了，养了七八年，感情很深。
　　李杨周当时挺意外，一直张牙舞爪的俞航，竟是个长情心软的人。
　　所以他才会替俞九庄买断下岗工人的工龄。
　　李杨周：“航儿，我手上有一笔30年都用不上的闲钱……”
　　俞航：“我不借。”
　　“……”
　　俞航从不借别人的钱，关系再好也从来不借。
　　他想东山再起，要自己赚本钱，毕竟谁也没有十成把握稳赚不赔，挥霍了自己的钱可以重头再来，挥霍朋友的钱，有点不要脸。
　　李杨周：“那我只能带去澳门了。”
　　俞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一定要祝晴后悔当年没选择你么？你这点家底可不行。”
　　李杨周：“……”杀人诛心。
　　李杨周长叹一口气，“江羿和祝晴出国一出国，小栗就死了。”
　　俞航：“……”
　　李杨周：“原来，当年你埋葬的不只是你的青春，还有我的青春。”
　　俞航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我当年只是埋了小栗。”
　　“我知道，但那玫瑰就是青春。”
　　俞航沉默了下，然后笑着说：“……傻逼。”
　　不知道是骂李杨周，还是骂自己。
　　*
　　不知道是江羿送的淤青膏还是李杨周送的大红内裤起了作用，俞航很快又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的时候他把墨镜一摘，再利用李杨周送的那几本书写的面试回答技巧，他很顺利通过了面试。
　　俞航应聘了名叫浩瀚食品公司的销售部，公司是生产和销售调料的，工资高，提成上不封顶，干一年就可以赚够本金辞职重头再来的地步。
　　上不封顶四个字，成功吸引了俞航，虽然收益越高风险越大，但富贵险中求，只要合法，没什么不能干的。
　　俞航整理好着装，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俞航：“老爷子，我找着工作了，等稳定了接你回来啊。”
　　俞元卿很开心，“找到工作啦？老板好不好？凶不凶？心黑不黑？你别找个跟你爸这种王八蛋一样的老板，这个畜生不配当你爸爸，你以后别给他养老。”
　　说到俞九庄，俞元卿就气得牙痒痒，厂子经营不善跑了就跑了，还带走了该赔工人的工资，留给俞航一屁股债。
　　这个宝贝孙子他从小疼到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俞九庄倒好，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别人都是坑爹，俞九庄这个王八蛋居然坑儿子。
　　俞元卿还想骂，俞航转移话题：“最近有没有好好做饭？厨艺退步我可不接你回来了。”
　　俞元卿知道，俞航是生怕他不好好吃饭，找了这么个说头，“放心，天天做，天天吃，好吃着呢。”
　　俞航笑着挂了电话，信心满满地去公司上班。
　　浩瀚公司规模不大，俞航的部门领导是谢涛，也是那天的面试官之一。
　　加上俞航，销售部总共四个人。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同事笑着说：“真好，我们部门终于不用只玩斗地主了，可以掼蛋。”
　　俞航：“？”他若不是开玩笑，这公司就是要倒闭了。
　　另一个年纪更大一些的女同事笑问：“小伙子长得可真帅，有对象了吗？”
　　俞航打量了下她，得出了结论。
　　如果他回答没有，那他就要面临很多次相亲。
　　俞航笑着回答：“有了，订婚了，谢谢。”
　　“哦，那可惜了。”
　　谢涛介绍道：“这是老于，这是李姐，这位是俞航。”
　　俞航和人打了招呼。
　　屁股还没坐热，谢涛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过来放他桌上。
　　谢涛单刀直入：“这是因为客户违约滞销的货，如果能销出去，提成三个点。”
　　俞航：“当真？”
　　谢涛点了点文件袋儿：“当月绩效兑现。”
　　俞航仔细看了下资料，因为客户违约，导致订单这批货滞销，如果按照市场价售卖，可以卖200万左右，200万提成三个点，就是6万块钱。
　　俞航合上资料：“给我两个星期的时间。”
　　俞航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
　　谢涛：“你上哪儿去？”
　　俞航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去卖东西啊。”
　　“可现在是上班时间？”
　　俞航也很不解，“坐这儿怎么卖东西？”
　　谢涛：“……”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俞航说完，头也不会地走了。
　　俞航在陵城长大，俞九庄工厂忙也没时间管他，他从小就是孩子王，成绩虽然差，但朋友一大堆，加上刚上大学就和朋友开始捣鼓火锅店和烧烤店，除了本地龙头大企业□□，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几乎都有说得上话的人。
　　他回了家，把浩瀚食品公司的货物往微信小群一发，沉寂许久的小群沸腾了起来。
　　【大雕】：航儿啊，你终于冒泡了，爸爸好担心你啊。
　　大雕叫周隹，他刚出生的时候，雕字仅仅代表大型猛禽，并没有这么多含义。
　　周隹一冒泡，本来和俞航年纪相仿但辈分却很高的干爹、爷爷都陆续出来认亲戚。
　　【苏折】：我的乖孙航儿啊，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俞航很大度地让他们在口头上占点辈分的便宜，等他们闹够了，才发了条语音。
　　俞航：“我现在要卖大概价值200万的调料，群里各位长辈及亲朋好友名下的食堂、饭店，有需要吗？便宜卖，工厂批发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立即又是骂声一片。
　　【大雕】：我操！你居然跑去帮别人打工，都不愿意来跟我一起干！
　　【苏折】：瞧瞧我乖孙这颗高傲的头颅，还学会自力更生了！
　　周隹和苏折都是俞航的高中同学，上大学一起捣鼓创业，创业路上大浪淘沙，只有俞航剩了下来，苏折转行当了影视编剧，大雕承包工程去了。
　　创业是凡人吃不了的苦。
　　俞航笑了下，又说：“保质期两年。”
　　俞航说完，收起手机等他们的消息。
　　不一会儿，俞航卖调料的消息就转到了各种群里，从小学到大学只要还在陵城生活的同学都知道他在卖调料。
　　最热闹的就是俞航的高中同学群，群里搞起了接龙，就连班主任都买了一箱酱油和一箱醋，说他家一直用这个牌子，趁现在便宜屯一点，再送点给亲戚朋友。
　　班主任还私信他：“俞航同学，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老师为你勇于担当、同情弱者的行为点赞！虽然你以前让老师头疼，但现在老师为你骄傲！老师相信你能东山再起！”
　　俞航回复老师一串抱拳的表情。
　　俞航的朋友圈里总会有人卖各种各样的东西，他一直不相信在朋友圈能把东西给卖出去，没想到，朋友圈的购买力这么强大，他竟签下了快八十万的订单，连母校食堂也出来助他一臂之力。
　　本来群里热闹非凡，忽然就短暂安静下来，因为祝晴参加了接龙。
　　俞航本来是瘫在沙发上看手机，一下子就坐直了。
　　祝晴是校花，人好看，成绩优秀，性格也好，整个学校一大半男生都暗恋她。
　　青春期的女神突然冒泡，安静片刻的屏幕背后暗潮汹涌。
　　国民初恋、大众女神也回国了吗？
　　还没来得及狂欢，另一个人的接龙也发了过来，暗潮涌动的气氛顿时偃旗息鼓了。
　　13 祝晴：我也买，稍后单子私发哦。
　　14 江羿：剩下的给我。
　　两人的接龙几乎是同时发到群里。
　　卧槽？
　　这两个人这么有默契？连接龙的数字都很吉利。
　　所有人：“……”金童配玉女，郎才配女貌，八年前两人一起出国，八年后两人一起回国。
　　俞航忽然想到李杨周的话，这两人估计连孩子都有了。
　　显然手机屏幕前的人不止俞航有这个想法，群里短暂沉没之后，苏折带头刷三朵粉色小花朵，接而众人跟风。
　　一分钟前群里还在卖酱油，一分钟后立刻就在撒花歌颂伟大的爱情了。
　　【祝晴】：笑哭.jpg。
　　俞航慢慢地躺回沙发上，笑了下，也跟风刷了个屏，发了三朵小花。
　　祝晴笑哭的表情包很快淹没在一大片粉红色的小花当中。
　　很快，俞航就接到了李杨周的私信。
　　【李杨周】：航儿啊，你不是跟我站在同一阵营的么？为什么要撒花？
　　【俞航】：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儿子，你要学会祝福人家。
　　【李杨周】：你错了，祝晴只有跟我在一起才幸福。
　　【俞航】：放下执念，好人一生平安。
　　李杨周发过来一排喷血的表情。
　　俞航放下手机，才想起江羿说剩下的订单他包了。
　　江羿家做珠宝和奢侈品生意的，他买那么多调料做什么？
　　扶贫的痕迹太过明显。
　　俞航刚想给江羿发微信，江羿先给他发过来了。
　　江羿发过来三朵粉色小花，和群里撒的花是同款。
　　【大鱼海航】：？
　　【江羿】：收好你撒的花。
　　【大鱼海航】：那我往群里发大红囍？放鞭炮？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许久，也没看到江羿发出一个字来。
　　俞航都能想到江羿此时的表情。
　　就像以前他每次耀武扬威威胁江羿帮他写作业时，江羿总是一脸无奈，但又憋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只能皱着眉板着脸控诉他：俞航，你能不能别闹了。
　　这时，手机叮了一声，江羿回了信息。
　　【江羿】：你能不能别闹了。


第9章 
　　俞航看着“你别闹”三个字，心一揪。
　　之前江羿人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却总是对他妥协，所以俞航才会误以为江羿也喜欢他。
　　所以他才会一时冲动，跟江羿表了白。
　　但江羿不喜欢他，而且喜欢女孩儿。
　　要是还在十六七岁的年纪，俞航真的会继续闹，在群里带节奏，发各种各样的大红喜字、大红灯笼、大红鞭炮。
　　但现在已经不是闹腾的年纪了，江羿越无语，他就越开心，以此来弥补那点小小的自尊心。
　　俞航笑了下，给他回了个消息。
　　【大鱼海航】：多大了还闹什么，逗你玩儿呢。
　　江羿发了个‘么啾’的表情包过来，一只披着白色羊皮的大灰狼抱着一只栗色小兔子狠狠地啾了一口。
　　俞航：“？”
　　俞航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刚想开口骂人，江羿已经撤回了消息，重新又发了个系统自带的握手表情包。
　　俞航骂了句脏话，心想可能是发给祝晴的，发到他这儿来了。
　　【江羿】：我和祝晴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关系。
　　俞航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两分钟。
　　回过神之后暗骂江羿渣。
　　没关系他还抱人家姑娘，喝人家送的柠檬汽水，还一起出国八年？
　　再说，他俩啥关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俞航没再理会他，高中班级群里的消息仍在叮咚个不停，往上翻翻，还有不少@江羿的。
　　虽说江羿整天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但其实人缘不错。
　　可李杨周认为，大家不过是慕强罢了，他和俞航都很强，所以不慕江羿。
　　【苏折】：@江羿，大帅比回来啦？
　　【周隹】：@卧槽大学霸回归，出来搞两杯？
　　……
　　还有不少女生@祝晴。
　　【方苗】：@祝晴，祝祝你们回来啦？有空出来聚聚吧？
　　【苏媛】：@方苗@祝晴，叫上我哦，好久不见，好想祝祝~
　　……
　　俞航觉得，“你们”这个词，用得真精准。
　　祝晴很热情地回应同学的消息，而江羿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私人生活避而不谈，没再冒泡。
　　【苏折】：@江羿，出来！怎么冒个泡就跑了？
　　俞航没再继续刷，准备放下手机，江羿的信息又发到了群里。
　　【江羿】：@苏折，抱歉，刚才没看手机。
　　俞航挺纳闷，没看手机？刚才他在跟空气聊天？
　　【江羿】：@周隹，好的。
　　【祝晴】：@方苗@苏媛，么啾.jpg。
　　俞航眼皮子又一跳。
　　祝晴发的这个表情包，就是江羿刚才发给他的那个，大灰狼抱着小栗兔狂啃一口。
　　两人虽然在@不同的人，但消息叠在一起，有种暗戳戳秀恩爱的既视感。
　　无意窥视到小两口情趣的俞航嗤了声，群里也有片刻沉默。
　　苏折是高中时的班长，负责拯救氛围，就趁热打铁。
　　【苏折】：@所有人，毕业6周年，咱们要不搞一个聚会？66大顺的聚会？
　　俞航没再理会群里的消息，想起刚才找江羿还有正事要说。
　　【大鱼海航】：这会儿在看手机么？
　　【江羿】：在看。
　　【大鱼海航】：你家搞奢侈品和珠宝的，你买调料做什么？
　　【大鱼海航】：都说了想扶贫直接打钱。
　　【江羿】：我家也可以有餐厅和酒店。
　　俞航盯着屏幕，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方面想。
　　振华集团产业很多，但没听说过搞餐饮这一行，但振华集团家大业大，搞个餐厅和酒店易如反掌。
　　难道江羿为了买他的调料专门搞个餐厅和酒店？
　　俞航摇摇头，往哪儿想都不应该往这儿想。
　　俞航正在发散思维，江羿的电话打了进来。
　　俞航接起。语气冷淡：“喂？”
　　“我家也有餐厅和酒店。”
　　“我怎么不知道？”
　　“经营不善，外界都不知道。”
　　“……”
　　俞航倒是没听说过，江家有酒店。
　　不过江家家大业大，有个不为人知的酒店也正常，加上江氏董事长，也就是江羿他爸那追求完美拼命藏拙的性格，经营不善的酒店肯定不会让外界知道。
　　所以江羿为了买他的调料而建一家餐厅的想法实在是……
　　江羿：“我这次回来就是管理这一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来了来了，某人又来精准扶贫了。
　　俞航拒绝得很利索：“不去。”
　　“我看中的是你的经营能力，不是什么扶贫。”
　　“有眼光。”俞航笑了声，肯定了他的眼光，再拒绝他：“但我不去。”
　　“为什么？”
　　“我刚破产，仇富。”
　　那端没再说话，气氛很安静，那边来了电话，信号有些干扰，滋滋的电流声格外清晰。
　　俞航忽然想到江羿出国那一天，江羿也给他打了电话。
　　那时江羿说：“我会回来的。”
　　俞航特拽地回答他：“关我屁事。”
　　之后江羿沉默了很久，伴着信号干扰的声音，他才慢慢地叹了口气说：“俞航，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我的话。”
　　而此时，江羿沉默了许久，也慢吞吞地叹了口气，“俞航，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我的话。”
　　现实和回忆重合，俞航脑子里有片刻空白，不知道江羿刚才有没有说这句话。
　　俞航回过神，转移话题：“你的订单数额大，给你开个后门，打八五折，仓库地址发过来，到时候物流直接送过去，挂了。”
　　江羿：“等等。”
　　俞航心想，这人讲话磨磨唧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
　　江羿：“能不能用八五折换其他东西？”
　　俞航：“说说看。”
　　江羿清了清嗓子：“陵城水上度假村听说了吧。”
　　俞航当然知道。
　　陵城水上度假村一开始是面向中高端消费群体开放，刚开业的时候俞航去过一次，体验不错。
　　但由于管理层中饱私囊，后来一直走下坡路，前段时间甚至闹了用死海鲜的丑闻。
　　开局即巅峰。
　　这段时间来了个手腕硬且雷厉风行的高管，前阵子轰轰烈烈搞整顿，管理层重新洗牌，还成立官方小视频整顿微博，请有关部门全程监督。
　　现在是试运营阶段，前期发放了一些免费体验的券，体验券倒是抢破了头，体验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在那个高管的铁腕下，公司已经逐渐步入正轨。
　　俞航：“知道，在整顿，网传来了个很厉害的高管。”
　　江羿轻笑了下，“你觉得他很厉害？”
　　这语气有点邀功怎么回事？
　　俞航：“……不是我觉得，是网传。”
　　江羿：“那你觉得他厉不厉害？”
　　俞航：“……”
　　俞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江羿聊天，主题都会跑偏。
　　俞航很无语：“我觉得我最厉害。”
　　“是，你最厉害。”
　　“……不说正事，就挂了。”
　　江羿咳了两声：“那个厉害高管是我朋友，他下定决心整改，邀请我去体验顺便提点意见，我刚回国，不太熟，你在吃喝玩乐方面是个专家，所以请你帮个忙，去帮我这个忙？”
　　俞航很快应了下来，“行，小事。”
　　江羿：“周六上午我过去接你。”
　　还没等俞航说啥，江羿立即挂了电话。
　　俞航愤愤地敲字。
　　【挂那么快？】
　　俞航一发出去就后悔了，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八年前，现在江羿是他的客户，可不能总是质问别人。
　　江羿很快回复了。
　　【对不起，只是怕你反悔。】
　　俞航笑了声，之前江羿也总是这样，自己一凶，他就妥协，总是制造一种自己很重要的假象，所以俞航以为他喜欢自己。
　　狗得很。
　　江羿出国后，他鲜少想起江羿，但他希望江羿回国时候，看到他光鲜亮丽的样子，过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最好还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
　　而不是现在这样，破产，一无所有。
　　如果那年他没有一时脑热跟江羿表白，现在面对江羿应该会自在一些。
　　但像现在这样也无所谓。
　　江羿这种时候回来，就让他看自己如何逆风翻盘，再过得风生水起，最后左拥右抱，风流快活。
　　也行。
　　*
　　周末一大早，江羿开着幻影来到他楼下。
　　俞航衣着光鲜地下楼，栗色头发专门打理过，额前爱乱飞的碎毛服服帖帖地梳着，有几分风流小少爷的气质。
　　俞航臭美地出了门，觉得自己今天花在梳妆打扮的时间太多，但还是强行给自己挽尊，“见客户就要有见客户的样子。”
　　他从破旧的单元楼出来，江羿一直望着单元楼门口的眼神终于聚了焦，嘴角轻轻提了下，又不着痕迹地放下了。
　　江羿从车上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安静站着，眼神从没从俞航身上离开过。
　　俞航看江羿帮他开门，本来想说句‘真孝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人不是李杨周，是江羿，是他的大客户，还是客气一点的好。
　　俞航：“谢了。”
　　俞航一弯腰，江羿很绅士地将手往车门上一搭，俞航钻进车里时，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还闻到了江羿身上的味道。
　　这人似乎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凑近了，总能闻得到一股怪吸引人的味道。
　　俞航顿了下，收起思绪，不料脑袋顶上传来某些人低沉的声音。
　　“你打扮了。”
　　俞航：“？”
　　“挺香的。”
　　俞航耳根发热，江羿陈述事实，说得一本正经，但是俞航就是听出了几分贱嗖嗖的调调，俞航很想推门下去，再扁江羿一顿，但想到不用给他打八五折，他就能屈能伸地坐到车里，咬着牙关扯着安全带扣上。
　　当时就不应该张嘴就来，说要给某些人打八五折。
　　俞航甩了下头发：“我只是洗了个头。”
　　江羿勾了下嘴角，又不着痕迹扯平，默不作声地坐进了驾驶座，接着扣安全带的动作，又看了俞航一眼。
　　他通红的耳垂已经恢复了白皙，小小的耳洞空着。
　　江羿眼神往上移，看着他的栗色头发，“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这么好？”
　　俞航忍无可忍，皱着眉看着他，想骂一句‘你他妈跟个扫描仪看干嘛’，但想到八五折，忍了。
　　打工真的不容易。
　　俞航回答：“生姜固根洗发水。”
　　江羿笑了下，收回眼神启动车子。
　　俞航：“链接给你，你可能需要。”
　　江羿：“我不需要。”
　　“这说不准。”
　　江羿没再说话，俞航嘴巴占了上风，心里舒坦了些。
　　车子顺利从狭窄的道路上倒了出来，正慢悠悠地往小区门口驶去。
　　俞航发现不对劲：“你这稀巴烂的车技倒是提升很快嘛，顺利倒车。”
　　江羿一顿，“那是。”
　　他嘴上说那是，手中的方向盘却不听话，不停往左偏，准确无误开进了门口的大坑就罢了，车身一晃，不知车身哪儿蹭上了小花坛，发出一道金属被刮花的刺耳声。
　　江羿踩了刹车。
　　俞航：“……”这人怎么配开劳斯莱斯？？？怎么配！！！
　　江羿无辜解释：“抱歉，本来想避开那个坑。”
　　俞航咬着牙齿皮笑肉不笑，“那你应该往右，往右啊。”
　　江羿：“你是赛车手，刚才你夸我技术好，一时有点得意忘形。”
　　俞航气笑了，“怪我咯？”
　　“不怪你，是我禁不住你的夸。”
　　俞航实在不忍心看他糟蹋这辆车，但又觉得这是江羿的车，他爱咋咋的，关自己什么事。
　　江羿拉了手刹，“要不，你来开？”
　　既然有人搬来了台阶，俞航马不停蹄就下了。
　　他利索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行，我来开，你下来。”
　　他实在不忍心看江羿如此糟蹋劳斯莱斯。
　　俞航钻进驾驶座，车子平稳前行。
　　江羿忽然叹了口气。
　　俞航抽空转过头瞟了他一眼，“怎么。”
　　江羿一脸惋惜：“要是你能天天帮我开车，我得多幸福，擦碰这种小事故也不会再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劳斯莱斯：小俞，你快来吧，我想多活几年


第10章 
　　要不是车技过硬，俞航估计会因为江羿这句肉麻兮兮的话撞上马路牙子。
　　不对，江羿让自己给他当司机，这不是肉麻不肉麻的事，这是让自己给他打工的事，事关尊严。
　　俞航：“你想得倒挺美。”
　　“就想想，”江羿顿了顿又说：“现在招个司机真的难。”
　　俞航：“你开的工资太低。”
　　江羿：“那如果是你，你要多少？”
　　俞航：“三万。”
　　江羿：“我开三万五，你来不来？”
　　俞航：“不去。”
　　江羿：“那你现在这份销售工作工资有三万吗？”
　　江羿问得很真诚，俞航相信他绝对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但俞航还是差点闯了红灯。
　　他觉得，江羿今天是来摸底他的车技的，字字珠玑。
　　没有没有！底薪三千！但上不封顶！
　　俞航回答：“加上年底奖金和提成，应该有的。”
　　江羿：“哦，那就是税前工资啊。”
　　俞航：“……”
　　俞航觉得此时自己是个骗人上当的HR，而江羿是个头脑清醒的应聘者。
　　江羿：“关乎我的幸福甚至生命安全，你不考虑考虑？”
　　俞航瞥了他一眼：“你考虑一下绿色出行，共享单车适合你。”
　　江羿默默闭了嘴。
　　江羿没再说话，车子就没再乱晃，很平稳很顺利地到了陵城水上度假村。
　　早些年，俞航来过陵城水上度假村一次，和李杨周一起。
　　当时祝晴喜欢的明星来水上度假村拍戏，还玩了激流勇进，导致当月度假村的水上乐园一票难求。
　　祝晴心念了好久，李杨周饿了一个礼拜，省下钱托黄牛买了两张票，结果祝晴把钱转回来给他，美滋滋地把两张票都拿走了。
　　后来同学拍到了她和江羿在水上乐园同框，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的照片在校园网内疯传。
　　李杨周伤心欲绝，决定以毒攻毒，又买了两张黄牛票，非得拉着俞航来这儿感受一下绝望。
　　俞航没有太多的兴致，只记得水上乐园项目不多，但大多都适合情侣玩，那个叫激流勇进的项目，是一个大龙头往外喷水，一个超长的滑梯从龙嘴延伸到泳池，男朋友抱着小女朋友一起滑下来，刺激又暧昧。
　　只有他和李杨周是两个大老爷们结伴，而李杨周个怂货，叫唤得跟做过山车似的，比小姑娘叫得都大声。
　　两人刚滑下来就成了全场焦点。
　　不过，这大龙头现在怎么变成了兔头？还和他之前养的那只栗色兔子有点像？
　　俞航指着大兔头，“我记得之前是龙王啊。”
　　江羿：“你之前来过？”
　　想到当时将近一米九的李杨周嚎啕大哭的样子，俞航笑了下：“嗯，来过，还玩过。”
　　而他这一笑，落在江羿眼里，变成了陷入了什么甜蜜的回忆中。
　　江羿漫不经心问：“和谁？”
　　俞航：“李杨周啊，他……”
　　“嗤。”
　　俞航本想跟他分享李杨周当时滑稽的样子，就听到江羿冷嗤了声。
　　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俞航清楚听到了，语气十分不屑，还有点嫌弃，那种直男对gay微妙的嫌弃。
　　俞航决定无视他，谁叫自己雷达失效，高一暑假的时候作死跟这位眼前这位大直男表白呢。
　　正好此时一对小情侣正尖叫着从滑道上冲了下来，水花四溅，女孩吓得花容失色，男孩抱着她一边安慰一边亲。
　　“宝宝，没事儿了宝宝。”
　　俞航觉得尴尬，咳嗽几声作为掩饰，正准备走开，江羿突然开口：“你和李杨周当时也这样？”
　　俞航回过头看着江羿，江羿面无表情朝还在热吻的小情侣抬了抬下巴。
　　俞航觉得，江羿的脸皮真的两丈厚，泳池里就一对儿情侣，泳池外的救生员已经尴尬得扭过头看别处，只有江羿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使劲看着小情侣。
　　俞航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心想他才和祝晴这样呢。
　　江羿三两步就跟上了他的步伐，为了不让江羿再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俞航先发制人：“你朋友不安排个人来接待你？”
　　江羿眨了下眼睛，“哦，他让我自己体验。”
　　“那走吧，到处看看。”
　　江羿对这个项目似乎很熟悉，俞航跟着他转了一圈，才发现度假村的西边还有个高尔夫球场。
　　除了还有一块地方围着在建之外，整个项目堪称完美，俞航都能预料到正经开业之后这个项目的火爆。
　　俞航指着围起来的地方，“这个区域是干什么的？”
　　江羿：“建好了，说是开业那天开放。”
　　“哦。”
　　两人走出了一段路，俞航才发觉，江羿好像回答了他的话，但又好像没有完全回答。
　　他们转悠半天，又回到了度假村地标建筑，老龙头吐水，啊不，老兔头吐水的地方。
　　俞航看着这个兔头，忍不住提了个意见，“我觉得，还是换成龙头好。”
　　江羿：“我那个朋友和你一样，喜欢兔子。”
　　俞航：“……哦。”
　　江羿：“龙头吐水很多地方都有，兔子有特色。”
　　俞航虽然不太理解这个理念，在俞航认真思考该怎么再给个建议把这个突兀的兔头换掉时，江羿冷不丁开口了。
　　江羿：“麻辣兔头好吃吗？”
　　俞航一头雾水，江羿什么时候变成了吃货，看着这玩意儿都能想到麻辣兔头。
　　俞航：“我怎么知道？”
　　江羿：“你没吃过？”
　　俞航：“没吃过。”
　　江羿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看着他。
　　俞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木着一张脸说：“怎么，没吃过麻辣兔头犯法……”
　　俞航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了，上次江羿问起小栗，自己好像对江羿说过，小栗被他麻辣了。
　　江羿不愧是学霸，这思维跳跃的，冷不丁就把人带到了沟里。
　　江羿移开目光，看着大兔头，暗示味十足：“这兔头像不像小栗。”
　　俞航翻了个白眼：“小栗才没这么丑。”
　　江羿低笑了下，“所以小栗没被你麻辣对不对。”
　　被江羿牵着鼻子走，俞航略暴躁地抓了下头发。
　　他真想跟以前一样把江羿按在地上海扁一顿，但看现在两人的体型差距，江羿比他高，比他壮，小臂结实均匀，那青筋若隐若现的，再想到江羿前不久挥方加才的那一拳，后来还听说方加才轻微脑震荡了……
　　啧，不是说薯条汉堡养膘么，为什么到江羿这儿这么养人呢。
　　俞航特能屈能伸地转移话题：“整体体验不错，你朋友能力很强，如果团队不出幺蛾子，经营不会出现问题的。”
　　俞航说完，立刻转身离开这个让江羿发散思维的大兔头。
　　江羿看着他的背影，揉着鼻子勾了勾唇。
　　虽然俞航和李杨周这样那样，但小栗并没有被麻辣，俞航骗他。
　　江羿三两步跟上他，却在离他还有一两步的时候特别不小心地绊了一跤，胸口不轻不重地撞上了俞航的肩头，站又没站稳，一手连忙扶住俞航的肩。
　　俞航明明是个支撑物，但个头比江羿小了一些，看起来倒是像江羿把人半拥在怀里。
　　俞航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老老实实当支撑物，转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江羿，差点脱口而出：你真是四肢不勤到了极致。
　　江羿垂眸看他，眼眸深邃，目光柔和，俞航对上他目光的一瞬，竟看出点含情脉脉来。
　　俞航想不明白，为何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会生一双桃花眼，但凡看人带点情绪，就像辐射出十万伏电波，逼得他移开目光，硬生生改了口：“好好看路。”
　　江羿：“光顾着看你了。”
　　俞航：“？”
　　一问一答，两人气息交错，俞航才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了。
　　俞航皱着眉，推开他，“你看我干什么？”
　　直男撩基，天打雷劈。
　　老天爷，快劈死这个死直男。
　　江羿一本正经回答：“好看。”
　　但说江羿撩他，也算不上。
　　毕竟江羿说‘好看’这两个字时，像学生时代物理老师指着附加题环视全班问：谁会？
　　全班没人举手回答，最后老师的目光都会落到江羿身上，声音也温柔了几分，问：江羿你会不会？
　　江羿站起来，也用像现在这种语气一本正经回答：“会的。”
　　江羿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可能是他腐眼看人基。
　　无妨，在直男面前，他也可以很直。
　　“我确实是好看，算你有眼光。”
　　俞航给他竖了个中指表达友好，扭头就走。
　　江羿笑了下，问：“你觉得，我们同学聚会选在这个地方怎么样？”
　　俞航正在生气往前走，“不怎么样。”
　　江羿在后面追：“走这么快，合同不签了？”
　　俞航连忙止住脚步，而四肢不勤的某些人却刹不住脚了，又以刚才的姿势撞到了俞航的身上。
　　俞航：“……”
　　江羿拍了拍俞航的肩，搂着他往前走，“走，签合同。”
　　俞航皮笑肉不笑道：“江总您扶好了，慢点走，别崴着脚了。”
　　江羿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靠了一些。
　　俞航：“……”死沉。
　　而某些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大无语，又说：“你身上挺香。”
　　俞航扭过头翻了个白眼不搭话，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用这种陈述事实的、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但他不能发作，因为“签合同”这三个字真的太有魅力了。
　　他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社畜艰难。
　　俞航沉了口气，开口怼人：“勤洗澡，勤换袜子，你也会香的。”
　　江羿：“我也觉得我挺香的，你闻到了吗？”
　　俞航：“……”
　　以后他再也不想和江羿做生意了。


第11章 
　　江羿签合同很爽快，钱款也付得很爽快。
　　为了对得起江羿舍弃的八五折，俞航回到家之后，把今天的体验整理了下，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写成分析报告，仔细分析优势和不足。
　　毕竟是江羿的朋友请江羿去体验给意见，要是江羿给不出点实际的意见，那岂不是丢大脸了。
　　学习和竞赛他是比不过江羿，但吃喝玩乐他还是能甩开江羿几十条街的。
　　此时他好像婆家人操心傻儿子拿不出好的见面礼。
　　他写好好几千字的文档，发给了李杨周，标题《陵城水上度假村项目评估报告》。
　　李杨周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发过来的是什么玩意？”
　　俞航：“如题。”
　　李杨周在那头吃吃笑，对着文档念：“那个水上蹦迪的项目最好玩，就是排队的时候没有阴凉的地方，建议搞几个天幕，人多排队的时候不用晒太阳……你他妈的写的是公文小学生作文？改名叫《水上度假村一日游》得了。”
　　李杨周实在没控制住过于大声的笑，俞航的书面表达能力似乎小学毕业之后定了型，除了检讨书写得还凑合之外，其他简直没法看。
　　检讨书写得好，归功于熟能生巧。
　　俞航咳了两声，“别废话，用你给祝晴写情诗的劲儿给润个色，千字三分。”
　　李杨周笑了，“那得千字七八百。”
　　李杨周挂了电话，两个小时后就把文档给他整理好了。
　　李杨周虽说也是学渣，但撰写文稿很厉害，无论什么文体，都能写出花来，比如刚才那段，李杨周改出来就有那么回事。
　　“其中水上蹦迪项目体验最佳，可预留排队通道全程无遮挡，游客排队等待过程中暴晒会降低游戏体验，建议增加天幕等遮挡设备……”
　　俞航啧啧两声，可惜了李杨周写给祝晴几千封压箱底的情书，但凡送出去一半，祝晴也不至于跟江羿跑了。
　　可对方是江羿，情书全送出去也不一定……
　　俞航有点体会到了李杨周对江羿的敌意了，所以他千万不能让李杨周知道，这是给江羿干的活。
　　看看，他为了江羿，又干了件重色轻友的混蛋事情。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俞航心里一抖，什么叫重色轻友？他把江羿当成了什么？
　　余情未了意难平？
　　去他妈的意难平，都过去五六七八年了。
　　俞航咬咬牙，想把脑子里的想法给delete了，结果手脑同步，把李杨周给他发过来的邮件给删了。
　　好吧，天意如此，天意不让他发邮件给江羿。
　　不发就不发，毕竟天意难违。
　　俞航叭地合上电脑，起身喝了杯水，来回踱了几步，又打开了电脑。
　　同时拨通了李杨周的电话，“你邮件发过来了没？”
　　李杨周：“发了呀。”
　　俞航：“没收到啊，再发一次。”
　　而此时，江羿和陆真宁正在公司加班。
　　董事长来电，江羿起身到外头接了个电话，他的邮箱提示来了新邮件。
　　陆真宁瞟了眼。
　　【小兔兔】发来邮件。
　　小兔兔，一看就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精菜馆和水上乐园的整顿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在试运行阶段，前阵子发放了几批免费体验券，陆真宁一开始还担心无人问津，没想到会那么火爆。
　　跟着江羿奔波的这几个月，陆真宁累是真的累，但也成就感满满，跟江羿一起干了这么多件大事，成长起来比同学要快许多。
　　他的成就感爱来源于一方面，工资是真的高，所以即使他被老板放了一上午的鸽子，导致晚上加班到现在，他也一点怨言都没有。
　　本来今天白天江羿说要定下开业的方案，但他临时取消了，说下午才来，陆真宁被江羿放了一整个上午的鸽子。
　　这段时间，江羿一门心思扑在这个项目上，从没分过心，这是他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半天的时间。
　　陆真宁挺好奇是什么事，一是因为正常人的好奇心，二是在他看来，江羿就是个工作狂，他手腕那么硬，一定是个有理想有志气有抱负的人，一旦立下什么目标，就会全力以赴，不会分心，其他事情都靠边站。
　　整顿两个多月以来，这是江羿第一次没有按计划进行，搞得陆真宁都有点不习惯了。
　　老板消失一上午，估计和小兔兔有关。
　　事情已经忙完，陆真宁伸了个懒腰，等老板打完电话之后就下班回家。
　　不料在江氏总部上班的学长给他发了消息。
　　【精菜馆和水上乐园重新开业的时间改到9月13号了？】
　　陆真宁一脸莫名。
　　【没有啊，还是9月9日。】
　　不一会儿学长回复了。
　　【我听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说，9月9日是小江总定的，可那天是农历8月4日，爸死爸死，谐音不太好，董事长不同意，就改到了9月13日，农历8月8日】
　　陆真宁虽然觉得离谱，但也表示理解，毕竟做生意的人最信这玩意，虽然董事长说这个项目全权交给小江总处理，但江氏现在掌权的还是董事长，提个意见也正常，再说推迟四天开业也没多大影响，毕竟距离开业时间还有大半个月，有的是时间调整。
　　江羿打完电话，脸色不是很好，瘫在座位上的陆真宁立刻坐直了，等着他下令改方案。
　　但江羿板着脸一语不发，许久都没开口让他改方案。
　　陆真宁试探问一句：“江总，方案还需要改吗？”
　　江羿抬了下眼回答：“不需要。”
　　陆真宁：“那好，我就按照9月9日开业开始推进工作了。”
　　江羿很笃定：“嗯，就9月9日开，不变。”
　　看来小江总和江总之间的博弈，小江总赢了。
　　陆真宁：“对了，刚才您有新的邮件提醒，别忘了查收。”
　　江羿点了下头，鼠标嗒嗒点了下邮件，眉毛轻轻扬了一下，表情立刻多云转春风和煦了。
　　陆真宁抱着电脑往回走，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
　　卧槽老板微笑时好美。
　　【小兔兔】该不会是小江总的女朋友吧。
　　*
　　陆真宁下楼开车，车子从停车场绕到地面，他习惯性抬头看了眼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办公楼并不高，才四层，依稀能看到小江总一边打电话，一边摆弄百叶窗的拉帘。
　　这种搞小动作打电话的方式，一看就是带薪暧昧，估计是给小兔兔打电话。
　　陆真宁猜对了，江羿是给俞航打电话，要是俞航知道某些人给他设置的备注名，他估计得气死。
　　江羿来来回回看了四遍邮件，才给俞航打了电话。
　　俞航此时心情也不是特别好，他本来刚签完一部分的订单，正要早起因为他刚刚接到了俞九庄的电话。
　　俞九庄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手段，来电不显示号码。
　　电话一接通，俞九庄没有问候已经年迈而且还有胃病的父亲，也没有问候为了给他擦屁股倾家荡产的儿子，而是劈头盖脸对俞航一通骂。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傻逼儿子，你有那多余的钱不要给我，倾家荡产赔那些人钱，破产了还赔，这帮人在厂里干那么多年够他们回本了，就你伟大，你以为你没有老子给你供货，你还能白手起家呢。”
　　俞航闭了闭眼，不打算和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人废一句话。
　　俞九庄继续骂：“八字不吉利的东西，没有你，我不至于走到今天，你先害死你妈，再害死我，现在还要害死你爷爷，你把东西全卖了，你怎么养你爷爷，你说。”
　　俞航冷笑了一声，当他疯了，“你别躲了，警察很快就抓到你了，到时候死在牢里，我器官捐献同意书一签，你可没有全尸了。”
　　俞航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他扔掉手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呆。
　　俞航知道俞九庄的痛点在哪里，俞九庄向来迷信，做了点生意之后变本加厉，一直干缺德事，还最怕不得好死，死无全尸。
　　如果俞九庄有脑血栓，听到俞航这句话，得当场暴毙。
　　俞航在9月9日生，农历8月初四，今年正好是本命年，俞九庄就把厂子破产的事怪到了俞航的头上，就像俞航十二岁那年，他醉驾把车开河里，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结果也是怪到俞航头上来。
　　就连俞航生下来后，妈妈产后大出血去世，他也是怪俞航。
　　俞航有点搞不清楚，像俞九庄这样的人渣，怎么有脸站在这么高的道德高点来指责他。
　　不过但凡俞九庄要点脸，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俞航也很纳闷，俞九庄这样的地痞流氓，怎么能够创业成功并且盈利十几年，或许是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猪都会飞吧，但他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倒也验证了妖孽自有天来收的古话。
　　他对俞九庄没有感情，但他对爷爷有感情，爷爷说要卖房卖血卖器官，掏空养老钱，替俞九庄赔那些昧心钱。
　　俞航心想，如果十二岁那天晚上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不报警，俞九庄死在那天晚上，那么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俞航拿起手机，给负责俞九庄案子的民警打了个电话，说俞九庄联系他了。
　　民警立刻让他去警察局一趟。
　　俞航刚起身，江羿就打来了电话。
　　俞航：“怎么？”
　　江羿：“你在干嘛？”
　　“准备去警察局。”
　　“我陪你去。”
　　俞航听到江羿这么说，心不自主颤了颤，这话江羿以前经常说。
　　俞航每次生病发烧，或者被他爸打到鼻青脸肿要去医院时，江羿都会陪他去。
　　甚至有一回俞航和人打群架，被拉去了警察局，江羿也要陪他去。
　　无论他要去干什么，江羿第一句话都是——我陪你去。
　　有一次俞航带着私心漫不经心地试探他：“如果我以后一无所有，去浪迹天涯呢？”
　　江羿不假思索回答：“那我也陪你去。”
　　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问话真的是中二又非主流，但当时他的心跳乱了好久，久到现在想起来，仍忍不住嘴角上扬。
　　俞航细细想来，江羿这人当兄弟是不错的，偏偏是自己捅破了这层关系，搞得现在不伦不类。
　　但在混沌又昏暗的漫漫成长路上，有江羿存在，是一份惊喜。
　　江羿：“我去找你？”
　　俞航收回思绪，当然不愿意让他去，不愿让他碰任何一件关于俞九庄的烂事。
　　俞航忽然想起重逢那天晚上江羿拿着自己随手撕下的路边小广告，一本正经地劝自己不要去那种地方上班的样子，他便吊儿郎当胡扯：“我们夜总会被查，身边好多兄弟陪着，你来做什么。”
　　江羿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就说，我是你的老客户。”
　　俞航：“？”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俞航一向伶牙俐齿，中二叛逆期时，老师让他填表，填上兴趣爱好和特长，俞航写上了打架和怼人，在李杨周的润色下，变成了博弈和辩论。
　　可这位擅长博弈和辩论的选手，此时硬是愣了三秒钟说不出话来。
　　这人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客户？
　　什么叫做他的客户？
　　出了七八年国之后是能耐了，开放了，什么都敢说了。
　　还好合同已经签了，他也没必要忍气吞声了，直接开怼：“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俞航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他盯着电话半晌，笑骂一句脏话。
　　江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俞航掐断没接，往兜里一揣，披着外套就出了门。
　　负责俞九庄这件案子的民警是个劳模，据说俞九庄是他抓捕最久的逃犯，所以只要有一点线索他就紧紧盯着不放。
　　俞航不知道俞九庄除了携款潜逃之外还犯了什么法，反正警察在抓他，自己也希望他被警察抓到。
　　俞九庄心坏，还很精明，这次虽然来了电话，但民警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民警拍了拍俞航的肩膀，“感谢你大义灭亲。”
　　俞航笑了下，俞九庄算是他的亲么？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讲，是的。
　　民警又问：“他打电话来说什么了？”
　　俞航：“骂人。”
　　“具体说说。”
　　俞航点了下头，掏出手机点开音频，俞九庄的污言秽语从听筒里冒出来。
　　民警听完，气得拍桌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早点抓到他，给你讨个公道。”
　　俞航笑着点了下头，“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宇航拒绝了，“算了，我可不想坐警车。”
　　俞航说完转身出了警局，民警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看来这孩子随妈妈，不然俞九庄这玩意怎么可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替父还钱就罢了，还大义灭亲。
　　*
　　俞航从警局出来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已入秋，夜晚开始有了点凉意，俞航路过烧烤摊，发现有烤腰子和烤香菜。
　　居然有烤香菜？
　　对俞航这种香菜爱好者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福气。
　　他点了两串烤腰子，四串烤香菜，两串烤韭菜，本想坐下来吃，但是看到街边都是三三两两人在一起撸串和啤酒，若他一个人在这里吃，显得有点太空虚寂寞冷了。
　　他又点了两瓶啤酒，叫老板加麻加辣，打包往回走。
　　老板很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两份餐具。
　　俞航本想说一份就够，但想想还是罢了，又加点了十份羊肉串，四串烤腰子，再点了两串烤猪鞭，叫李杨周一起过来吃。
　　老板打包好，俞航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杨周。
　　李杨周：你烤的？
　　俞航：买的，羊腰子猪鞭，要吃滚来我家。
　　李杨周：你烤的我才吃。
　　俞航：爱来不来。
　　俞航用这两串猪鞭打赌，李杨周一定会马不停蹄赶过来。
　　而俞航到家之后，没碰上李杨周，却在楼下碰到了江羿。
　　他仍是西装革履，整个人整齐板正，身边停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一副社会金字塔顶层的精英模样。
　　俞航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刚才江羿说的话。
　　江羿说他是客户。
　　俞航心想，假如有一天，自己步入风尘，如果有江羿这样的客户，貌似也不错。
　　江羿迈开长腿朝他走了一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扯得太远太离谱了。
　　俞航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你怎么来了？”
　　江羿：“本想一起去警局。”
　　俞航：“我都回来了。”
　　江羿：“嗯，我来的时候门卫说你刚走。”
　　俞航愣了愣，他去警察局这一趟，来回至少一个半小时了，难道江羿在这里等他等了个把小时？
　　心中刚起疑，江羿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江羿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又看向他，“我等了一个小时二十四分钟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二十五分钟了。”
　　俞航偏过头笑了下，不知为何，心中积郁顿时烟消云散，垂下眼看他手腕上孜孜不倦散发着人民币光辉的的百达翡丽，“表不错，时间走得挺准，精确到秒。”
　　江羿勾了勾嘴角，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那你有没有一点感动？”
　　江羿这人说个话，气息都仿佛来自丹田，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咚咚地敲着他的耳膜。
　　俞航揉了下耳朵，“我感动个屁！”
　　江羿啧了声：“连屁都感动了。”
　　俞航：“……”
　　俞航拧着眉凶人：“你现在挺能说会道嘛，嘴皮子利索得很，不会去国外偷学相声了吧。”
　　说完就加快脚步往前走，俞航才不愿意和江羿肩并肩，站在他身边，显得自己太过弱小，气势都输没了。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从他后脑勺慢悠悠飘出来一句话：“过来吃……”
　　烧烤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俞航才意识到，他买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江羿爱吃的，江羿这人可能上辈子是头牛，吃得清淡，却长得人高马大的。
　　他有味道的孜然韭菜香菜一律不吃，内脏和奇怪的部位不吃，精致得像喝露水长大的仙女。
　　自己手里的这些东西，无疑是在他雷区上蹦迪。
　　俞航改口：“你回去吧，改天再请你吃清蒸糯米狮子头。”
　　俞航话音刚落，黑夜中串出来一个人影径直向他跑过来。
　　李杨周像一头黑熊一样直接扑到他身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手肘支在他肩上，揉了把他的脑袋，“航儿，你是不是买了爸爸最喜欢吃的猪鞭？”
　　若不是底盘坚固，俞航估计被他撞飞，只是趔趄了一小步，李杨周眼疾手快，手臂一捞，又把俞航捞了过来。
　　俞航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些朋友总能长到一米九几，不光身子高，还壮实，显得他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过于秀气了。
　　俞航踹了李杨周一脚，推开他：“你爹我快被你勒死了。”
　　李杨周伸手过去拿袋子，视线往里探：“除了猪鞭，羊腰子有没有，韭菜有没有。”
　　俞航嫌弃地嗤了声，递过袋子，“出息。”
　　李杨周美滋滋接过，顺道夸了句：“还是你对我好呀。”
　　站在一旁被当成空气的江羿咳了声，俞航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江羿。
　　两人同时回头，在不怎么明亮的路灯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笔挺挺地站着，路灯拉长他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正在打闹的两人脚底。
　　两人虽是打闹，在江羿看来，两人这是难舍难分，如胶似漆。
　　李杨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一只手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餐盒，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拳头。
　　他跟准备打虎似的盯了江羿三秒钟，俞航用手肘怼了怼他：“注意表情管理。”
　　李杨周：“江羿？”
　　李杨周不仅表情没有管理好，声调也没管理好，江羿两个字被他喊得抑扬顿挫，细品还能品出点爱恨情仇来。
　　俞航无声叹了口气，果然，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呢。
　　俞航和江羿向来关系不好，李杨周是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江羿出现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难道是来无情地嘲讽他的好兄弟俞航吗？
　　门都没有。
　　这么多年不见，江羿怎么长成了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样子？起码不是像以前俞航能随随便便欺负他的样子。
　　而且此时江羿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李杨周在夺爱之仇的基础上算上了欺负兄弟之恨，向前迈一步，跟个老母鸡似地将俞航挡在身后，没好气道：“你来干嘛？”
　　江羿看了眼他手中的餐盒，面不改色道：“我还没吃饭，来吃夜宵。”
　　俞航：“？”
　　李杨周：“？”
　　李杨周看看俞航，再看看江羿，“扯犊子，这是俞航给我买的。”
　　俞航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羿已经接过话：“当然不是。”
　　李杨周哑口无言。
　　正在李杨周动用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想词回怼他时，江羿已经走过去，从李杨周手中拿过食盒，朝俞航偏了下头。
　　江羿说：“谢谢，上去一起吃。”
　　李杨周：“……”
　　俞航：“……”
　　两人像被点了穴一般定在原地，给正往单元楼门口走过去的某人行注目礼。
　　江羿走到单元楼门口，刚要抬起脚上楼，又收了回来，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接而就上了楼。
　　俞航无奈地薅了把头发，转过头问李杨周：“你还上不上去？”
　　李杨周回过神，撸了两把袖子，“当然得上去，万一你俩打起来了，我好帮你。”
　　俞航一脸无语：“我还担心你俩打起来了呢。”
　　李杨周：“你放心，他现在是我心爱的祝女神的老公，我看在女神的面子上，不会打他，不会让女神担心。”
　　俞航默默翻了个白眼，给他比了个拇指手动点了个赞：“伟大，那上去吧。”
　　李杨周拉住俞航：“你还没跟我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说你给他买烧烤？”
　　俞航：“我也想知道，走，一起去问他。”
　　李杨周呸了声，“靠，他现在脸皮真厚，明明那是你给我买的烧烤。”
　　俞航现在头有点疼，心想一会儿要是李杨周和江羿打起来了该咋整，他俩刚才看对方的眼神完全没有老同学相见的温存，而是暗潮汹涌，不是那么地友善。
　　毕竟高中时期李杨周虽然没给祝晴送过一封情书，但他可没少在江羿面前对祝晴鞍前马后地跑腿，行为十分挑衅。
　　李杨周：“你说江羿在国外吃了啥，长成了这幅人狠话不多的样子。”
　　俞航：“兴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李杨周：“我猜也是，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第13章 
　　俞航点的烧烤是双人份，种类都是双数的，就连啤酒，也只有两瓶。
　　可现在长一米宽80周长总共三米六的长方形餐桌旁，却挤了三个身高加起来五米六的大老爷们，怎么看都觉得，三人行，必有一人多余。
　　俞航有点不太会处理这种微妙的三角关系，江羿和李杨周互为情敌，自己却跟江羿表过白，而李杨周一直觉得自己和江羿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
　　这简直比三角恋还要曲折离奇。
　　三人就这样静默了半分钟。
　　在美食面前，李杨周的定力最差，他起身打开餐盒，看到里面的食物，眼睛都直了。
　　羊腰子猪鞭韭菜大肉串，都是他的菜。
　　显而易见，这都是俞航给他买的！
　　他挑衅地看向江羿。
　　三人行，多余的一人是江羿。
　　李杨周摩拳擦掌：“妥了，航儿，你买的都是我爱吃的。”
　　江羿像一尊大佛，一动不动。
　　俞航无奈地薅了把头发，硬着头皮说：“你俩吃，我吃饱了。”
　　李杨周：“？”
　　让他和江羿二人单独同桌吃饭？刚才不是还担心两人打起来么，俞航他今天脑子有点不太正常啊。
　　而江羿没觉得自己多余，伸手拿起两串培根卷香菜放进俞航的碗里，“你也吃。”
　　俞航抬到一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得，这断头饭一样的夜宵谁也别想走，一个也不能少。
　　李杨周公司有点事，忙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拿起腰子大快朵颐，完全不理会矜贵的江羿。
　　他用牙齿咔咔咬掉一瓶啤酒瓶盖，正要拿起第二瓶啤酒咬开时，江羿抢先一步拿起酒瓶，瞟了眼李杨周刚咬过的瓶口。
　　俞航知道此时江羿在想什么，就他那洁癖劲儿，肯定嫌脏呗，仿佛李杨周在瓶口抹了鹤顶红。
　　李杨周手扑了个空，斜眼瞟了下江羿。
　　要是现在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李杨周非得扑上去海扁来人一顿。
　　人长大了，首先学会的就是克制，只能用眼神来震慑。
　　但江羿没理他，拿着酒瓶站起来，轻车熟路来到厨房，从冰箱一侧挂钩拿来开瓶器，再回到座位上，看了眼李杨周，再当着李杨周的面慢条斯理起开瓶盖，放到了俞航的面前。
　　李杨周：“……”
　　俞航：“……”
　　李杨周已经没心思想江羿为什么这么做，还知道俞航家的开瓶器在哪里，从鼻子里哼了口气，小声逼逼：“穷讲究，我们以前都这样是不是航儿。”
　　江羿又看了李杨周一眼。
　　就这一眼，李杨周仿佛看到了一张挑战书。
　　李杨周没再多说，万一再多说一句两人就打了起来，一来他不能让俞航难堪，二来他不能伤害女神的老公，三来嘛……
　　他有可能打不过江羿。
　　毕竟高中的时候李杨周偶然看到貌似是江羿打架。
　　说是貌似，是因为那天晚上天很黑，打架的那人带着口罩，穿着陵城中学的校服，背着和江羿一模一样的书包，身形像江羿，声线也像江羿，从严谨的角度上讲，他不能百分百确定那人就是江羿。
　　高中时，社会上的小混混在校外骚扰他们学校的女生，恰好有一次被俞航和李杨周碰上了，两人血气方刚的，哪能忍得下这口气，赤手空拳就和小混混干架。
　　后来小混混叫来帮手，李杨周也叫来帮手，本来只是四个人的架，变成了十几个人的群架。
　　这事儿闹上了警察局，小混混进去了几天，又开始来骚扰挑衅，但又不想再进警察局，又止步于骚扰挑衅。
　　同时，学校也给俞航和李杨周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俩再打架就开除。
　　俞航那段时间好几次没忍住要干架，都是他拉住的。
　　有天李杨周回家晚，路过好久没有人干架的小巷子时，又有人在干架。
　　还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和混混一打四。
　　可李杨周没有上去帮忙的机会，因为四个混混已经被那个学生打得差不多了，那人居高临下威胁小混混：“再来闹，明天让你们全家下岗。”
　　后来小混混们没再来，看到俞航都绕着走。
　　李杨周现在回想，那人十有八九是江羿，毕竟让全家下岗这种天王凉破的事情，在陵城也只有江氏能做到了。
　　可想到江羿在俞航面前弱小无助可怜任人宰割的样子，和俞航跑完3000米都要俞航扶着的菜鸡，李杨周又觉得那天打架的那人不是江羿。
　　罢了，不和江羿论长短，万一哪天他家的小破物业公司被江氏买了怎么办。
　　李杨周酒瓶子伸过去，和俞航的酒瓶碰了下杯，“来，航儿，喝一点。”
　　俞航慢条斯理地吃着烤香菜，余光却瞟着江羿。
　　江羿干坐着，也不动。
　　李杨周把咬了一半的腰子递到俞航面前，“来，一口，贼香。”
　　江羿动了一下。
　　俞航推开：“你吃你的，别出声。”
　　李杨周也不在意，虽然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表面的和气还是能做到的。
　　俞航看了江羿一眼，自己是主人，江羿是客人，这么晾着江羿不太好。
　　他问江羿：“要不我给你拿点饮料喝？”
　　江羿：“不用了。”
　　他说完就起身，俞航以为他要走了，想着进主人情谊，送他一程，但江羿又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顿了下，接而抬了下眉。
　　一排柠檬味的脉动齐整整地摆在冰箱里。
　　俞航回过头看了杵在冰箱门前不动的人，问了句：“你站那儿干嘛呢。”
　　江羿拿出一瓶柠檬味的脉动回到桌前，朝俞航轻笑了下，“没什么。”
　　俞航皱了下眉。
　　神经病啊，笑什么。
　　俞航眼神落在江羿手中的柠檬味脉动上，目光一顿。
　　上次江羿来过之后，俞航去了趟超市，下意识就买了一提柠檬味的脉动。
　　李杨周问：“航儿，你不是最讨厌柠檬味的脉动吗？”
　　俞航：“……”就数你会问问题。
　　俞航清了清嗓子，“超市打折。”
　　李杨周：“干嘛不买其他味道的？”
　　俞航：“……就这个味儿打折。”
　　李杨周还想问，俞航没好气催他：“赶紧吃，吃完滚蛋。”
　　李杨周不说话了。
　　为了让这个操蛋的氛围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俞航也埋头吃了起来。
　　一串韭菜，一串腰子，囫囵吞枣往肚子里吞。
　　而江羿在慢条斯理喝脉动，气氛诡异中透着微妙的平衡。
　　李杨周吃着大腰子，突然嘿嘿发笑：“航儿啊，你说咱俩吃这些。今晚不得……”
　　俞航还没被韭菜卡喉咙，江羿先被柠檬汽水呛到了。
　　他弓着腰咳嗽，俞航顺手递纸巾过去，再帮他拍背。
　　李杨周有点不理解，口中的腰子忘了咀嚼，这两人是死对头吗？
　　江羿本也没呛太厉害，咳嗽差不多止住了，掀起眼皮瞟了眼李杨周，咳得更厉害了。
　　俞航皱着眉抱怨：“你他妈的到底喝多大口？是没喝过吗？”
　　江羿的咳嗽估计也怕骂，渐渐就止住了。
　　俞航又抽了张纸递给了江羿，转过头才看到目瞪口呆的李杨周，从李杨周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个对江羿过于关爱的自己。
　　而李杨周一直坚定不移认为两人水火不容。
　　除了江羿，俞航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性向，更不会告诉别人他曾经向江羿表白被拒绝。
　　这么丢脸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要是有办法能让江羿失忆，无论什么办法，他都愿意一试。
　　毕竟男人面子大过天。
　　俞航咳嗽了声，又拿起一大串腰子往李杨周的碗里放。
　　俞航：“来，别停啊，你多吃，多补，吃完好好发挥。”
　　这下江羿没喝饮料都咳了两嗓子。
　　俞航话音一落，才反应过来，现在在江羿的认知里，他和李杨周如胶似漆，难舍难分，而江羿知道他的性向，刚才他这一番话……
　　显得他太过欲求不满了些。
　　俞航还没来得及尴尬，江羿冷不丁开口了：“羊腰子嘌呤含量30%以上。”
　　刚吞下去一口羊腰子李杨周下意识接过话：“嘌呤是什么？”
　　江羿看向李杨周，一本正经地科普：“代谢之后会变成尿酸，尿酸升高会通风，一点温肾壮阳的功效都没有。”
　　俞航：“……”
　　李杨周：“……”
　　“而且烧烤致癌，”江羿垂下眼皮看着李杨周满满当当的碗里，“你慢慢吃。”
　　李杨周真的很想打人，这话听起来，约等于‘你快点得癌症’了。
　　如果此时江羿的手机没有响，李杨周真的会扑上去把人海扁了一顿。
　　江羿的手机放在桌上，一眼就看到了来电的是他的父亲江振华。
　　俞航赶紧救场：“到阳台去接电话，别影响我们吃饭。”
　　江羿抿了抿唇，拿起手机起身。
　　李杨周终于找到了机会扳回一局，笑问：“我去，你这么大了，你爸还那样管你呢。”
　　江羿面无表情拿起电话，老老实实按照俞航的话到阳台接了电话。
　　李杨周这话可是大有来头。
　　当时整个高中都知道，江羿是□□的大公子，更知道江羿家教甚严，被他父亲管得死死的，不让他和同学过多聚会，不让他夜不归宿，不让他吃炸鸡大排档，说会影响智商，也不让他讲脏话。
　　比管个黄花大闺女还严。
　　背地里，跟他死对头的人都戏称他堪比古代的皇太子。
　　江羿似乎也从没有叛逆过，听话得堪比生怕父皇传位给别人的皇太子。
　　江羿走到阳台接电话，李杨周压低声音问：“你和皇太子怎么回事？”
　　俞航听到江羿这个久违的外号，忍不住笑了下。
　　江羿并不像他们传言的那样，是个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皇太子。
　　他父亲要他初中选双语私立中学，他选了个初中，高中他父亲让他学文科，他却选了理科。
　　出国后大学他父亲让他学管理，他折腾了半年，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转进了机械学院。
　　当然，出国后的事，俞航也是听别人说的。
　　俞航16周岁生日那天，他刚上高一不久，江羿装病逃掉了晚自习，买了个全家桶和两瓶啤酒，拽着他跑到青陵山顶看星星。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山顶，俞航看着炸鸡啤酒，笑骂：“你不怕你爸削了你。”
　　江羿：“我要怕他，我就去读国际双语高中了。”
　　“双语高中挺适合你，你为什么不去？”
　　江振华虽然严苛教条，但在俞航看来，他所做的决定，他为江羿选择的路，都是最适合江羿的路。
　　江羿云淡风轻一笑，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块草莓慕斯蛋糕，点上蜡烛递到他面前，说了句特别酷的话：“我自己的人生，不会交给他主宰。”
　　“俞航，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快乐。”
　　那天星空璀璨，山间晚风温柔，少年心思浅显，怎能耐得住撩拨，藏得住心动。
　　两人在山顶呆到了凌晨，俞航揣着乱了的心跳下了山。
　　在山底，俞航拽着一张脸掩饰慌乱的心跳，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对江羿说：“江羿，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第14章 
　　李杨周张开五指在俞航眼前晃了三下，俞航才回过神。
　　李杨周问：“你在做想什么呢？”
　　俞航连忙恢复懒洋洋的样子，“没想什么。”
　　“是么？看着江羿，能露出一副闺中怨妇思春的模样。”
　　俞航嗤了声，白了他一眼，“你真的是，淫者见淫。”
　　李杨周不服气：“那你咋对江羿这么体贴呢？你俩还是不是死对头？”
　　俞航表情严肃，朝李杨周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李杨周把脸凑过去。
　　俞航凑近他的耳根，轻声说：“你猜，如果江羿在我这儿呛出个什么毛病来，咱俩谁负责？”
　　或许悄悄话能增加可信度，李杨周眉头皱了下。
　　俞航继续加大筹码：“他爸万一找咱俩的事，天王凉破也不是不可能。”
　　李杨周挠了下头，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都是成年人，谁没有点无奈呢，毕竟自己的安保公司刚签了江氏一栋写字楼的安保业务，到嘴的鸭子千万别飞了。
　　俞航：“死对头，那是中二时期搞的噱头，现在咱都成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么。”
　　李杨周朝俞航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哥们想得周到。
　　而俞航悄咪咪松了口气，给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死对头什么的，成年人之间不存在的，成年人到处是朋友。
　　李杨周幽幽叹了口气：“我们就这样失去了青春。”
　　俞航：“……”
　　李杨周：“吃吧，别浪费，尿酸不高，都对不起逝去的青春。”
　　俞航：“那它致癌呢，怎么办？”
　　李杨周顿了下，继续大快朵颐：“专家说了，癌不癌的，第一是遗传，第二是心态，小心眼嫉妒心强的人容易得癌。”
　　俞航：“……”
　　而在阳台打电话的江羿没什么好脸色。
　　江振华给他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没回家。
　　江羿：“有点事，还在外面处理。”
　　江振华：“我早就跟你说让你早点回来他，你怎么还不安排好时间。”
　　江羿：“临时有事。”
　　江振华沉默了下，态度强硬：“无论如何，你手下公司的开业日期不能定在9月9号。”
　　江羿：“都安排好了，不好改。”
　　江振华有点怒了，“还有一个多月，有什么不好改。”
　　江羿斩钉截铁：“真不好改。”
　　江振华：“你知道今年9月9日农历对应哪天吗？”
　　江羿回过头，看了里屋一眼。
　　正好看到了俞航朝李杨周勾手指，两人在咬耳朵窃窃私语。
　　江羿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江振华：“你有没有在听？”
　　江羿咬了下牙齿，冷声道：“知道，农历八月四日，但改不了，你要改，就换个人重来。”
　　江振华冷笑一声：“你反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羿挂了电话，把江振华的气急败坏隔绝在电话那端。
　　江振华有点气，一直以来，江羿成熟懂事，也很争气，从不给他丢脸，周边的人无一不发自内心赞叹：虎父无犬子，这让江振华很得意。
　　但是江羿并不是像外人看来那么听他的话，比如他让江羿上国际双语高中，江羿就去查学校里的外教，结果真被他扒出来有两个外教学历造假，义务教育都没上完，在自己的国家混不下去了就来这儿当外教，结果他上了所鱼龙混杂两极分化的私立高中。
　　比如他让江羿报读文科，以后直接出国读管理学，可江羿统计了大量的数据，说全球优秀的企业管理者都是理工科出身，还用了缓兵之计说大学考管理专业。
　　江振华仔细想来，江羿之所以暗暗长出了反骨，是和一个头头叫俞航的校霸小团队有关。
　　等他后知后觉发现江羿和这个俞航有联系时，江羿已经选了理工科。
　　江振华开始查这个不起眼的俞航时，才发现他俩从幼儿园就是同班同学。
　　再往上一查，俞航的父亲俞九庄，之前还坑过江氏。
　　有一年江氏年底要给职工发福利，跟九庄食品加工厂订了一批农副产品，老板用二等的产品当成一等的卖给他，职工抱怨得不行。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江振华百密一疏，没想到江羿身边居然有这么一个害群之马。
　　高二结束江羿不愿出国，江振华就说：“现在生意不好做，食品安全出了问题就人人喊打，一旦出了问题，公司倒闭也不是不可能的，你那几个好朋友家里有开食品厂的么。”
　　江羿沉默了三秒钟，第二天就极度配合办理出国手续。
　　江羿上了大学，按江振华的意愿报了管理学，但他读了半年管理学，就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并获得了校长的推荐，不着痕迹地转进了机械学院。
　　又是缓兵之计。
　　江振华气得断了江羿的经济来源，但人家本事大得很，不仅有奖学金，跟导师做项目还挣了不少钱。
　　奈何山高皇帝远，江振华的胳膊再长，也伸不到国外高校去，江羿硬是学了七年多的机械专业，博士学位都拿到了，管理专业彻底被他抛到了脑后。
　　本来江振华以为江羿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可没想到江羿居然老老实实回国了，还心甘情愿进了江氏，而且把项目搞得风生水起。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结果江羿把开业日期定在这么一个倒霉日子。
　　农历八月四日，爸死之节。
　　江振华越想越气，在江家豪宅的沙发上不停喝水。
　　小他快二十岁比江羿大不了几岁的情人陆西穿着真丝睡衣靠了过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行了老爷子，别气了，咱们还在备孕呢。”
　　江振华气消了一大半，“我能不气嘛，这个江羿是反了天了，气死人。”
　　陆西哄：“我再给你生几个乖的嘛。”
　　年刚过半百的江振华陷入温柔乡，暂时也无暇顾及江羿此时的想法，睡觉去了。
　　夜已深，江羿可没有江振华的兴致，挂了电话之后回到客厅，俞航和李杨周还在眉来眼去，吃得还很开心，他刚才那一套科普性质的说辞根本不管用。
　　李杨周还说：“嫉妒心强小心眼的人容易得癌。”
　　俞航说过，他和李杨周情比金坚。
　　看来是这样。
　　听见阳台推拉门推开的声音，俞航转过头，江羿抓着手机跟一尊大佛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几乎同时开口：“时间不早了……”
　　江羿移开眼神看向李杨周：“你什么时候回去？”
　　俞航：“？”
　　李杨周：“？”
　　李杨周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肉，指着自己，表情也顾不上管理了，“你问我？”
　　江羿看了下表：“对，你不是打车来的么，送你一程。”
　　李杨周：“我自己开……”
　　哦，他的车子在保养，他确实是打车来的。
　　关键江羿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是不是大家成年了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呢？
　　可看江羿的眼神，感觉这一程，不是回家的一程，而是从黄泉路到奈何桥的一程……
　　李杨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不料摆得太厉害，不小心被辣椒呛到了喉咙，咳个不停。
　　俞航心想今天可真够难为他这个主人公的。
　　他给李杨周递纸，递水，奈何李杨周并没有缓解。
　　李杨周：“航儿，帮我拍拍背顺顺气。”
　　江羿首先起身：“我帮你拍。”
　　李杨周：“？”
　　俞航：“？”可能今天晚上多余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李杨周咳嗽硬生生停了一秒钟，然后涨红脸摆了摆手，一边咳嗽一边往厨房跑，拉开冰箱拿一瓶柠檬脉动狂喝。
　　江羿那表情可不是想帮他拍背顺气的样子，而是要把他当成黄瓜拍的样子。
　　喝了两口差点没酸掉牙齿，“航儿啊，这什么饮料，这么酸，像喝醋似的。”
　　俞航今天快被这两个人给烦死了，没好气道：“过期了，你别喝。”
　　江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是么，我觉得挺甜的了。”
　　俞航瞪了他一眼：“你也闭嘴吧。”
　　江羿默默闭了嘴。
　　李杨周好不容易咳嗽止住了，李杨周暗暗骂句脏话。
　　江羿那句“我帮你拍”差点就把他送走，或者今天晚上江羿就是来送他走的。
　　时间太神奇了，居然把江羿变成这样客套虚伪的人。
　　李杨周觉得他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决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到俞航手中。
　　他拿起钥匙，用成年人虚伪那一套，“航儿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俞航：“走走走。”
　　江羿不动如山。
　　俞航看向他：“你不是要送他一程吗？”
　　李杨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顺路。我走了，拜拜。”
　　李杨周一走，门合上之后，屋里有短暂的沉默。
　　俞航也不理人，开始收拾残羹冷炙，等他收拾好了，江羿已经在那张窄窄的布艺沙发上睡着了。
　　以前爷爷哪天要烧清蒸糯米狮子头，总会嘱咐俞航叫江羿来家里吃饭。
　　俞航其实不太想江羿来，江羿一来，他就得把小栗兔关在阳台，再用吸毛器把家里全吸一遍。
　　他自己兔毛过敏，还大发慈悲捡了只兔子，还扔给他养，麻烦得要死。
　　不过江羿每次一来，爷爷总会很开心，他总会到厨房帮爷爷洗洗弄弄，而俞航书包一甩，开始玩游戏，爷爷骂他小没良心，江羿更像亲孙子。
　　不过爷爷也没有让江羿帮多久，叫他出来一起玩，江羿也不玩，往沙发上一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像现在这样。
　　有时候还会说梦话，说不想练钢琴，不想学品红酒，不想学珠宝鉴赏，不想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在学校明明是个冷冰冰的全能学霸，说个梦话却把自己搞得可怜得要命。
　　阳台落地窗阳台大敞着，已入秋，闷热的陵城晚风也有些许凉意，俞航心想要不要拿个毯子给他盖上，但是，他今天已经对江羿过分体贴了，不能再体贴了。
　　叫醒他，让他回自己家睡觉去。
　　算了，他感冒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俞航起身回房间拿毛毯，刚转身，就听到江羿的低声浅笑。
　　听到江羿这声笑，俞航恼了。
　　某人这是得逞了还是怎么的，谁说他进房间一定是去拿毯子的？
　　俞航回过头看他，江羿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嘴角的弧度还没褪去。
　　俞航松了口气，哦，原来是在说梦话。
　　俞航刚想转身，只见江羿嘴角弧度深了些，接而轻声呢喃：“当然是俞航啊。”
　　他声音含糊不清，听着眷恋而温柔。


第15章 
　　江羿呓语一句之后呼吸又渐渐平稳，嘴角弧度慢慢扯平，睡得很香。
　　他倒是若无其事睡着了，可俞航却挪不动步子了。
　　俞航僵了下，半回过头，余光中，江羿倾长的身躯占满了整个沙发。
　　明明他表白被拒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水火不容，某些人出国之后两人更是没有联系过，他到底有没有一点作为死对头的自觉。
　　阳台上的落地窗大敞着，一阵穿堂风吹过，俞航穿着短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俞航瞟了江羿一眼。
　　看在他说梦话喊自己的名字不是咬牙切齿的份上，俞航纡尊降贵地拿出条毯子轻手轻脚盖在他身上，再勉为其难地打量他几秒钟。
　　若褪去身上严肃的西装革履，再等比例缩小一些，就和少年时的江羿毫无差异了。
　　某些人高冷人设屹立不倒，就连睡相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江羿怎么越来越帅了呢。
　　这模样，真不能怪那年自己对他产生了非分之想，毕竟，哪个少男不多情呢。
　　只可惜，是个大直男，不然他一定要把他拿下。
　　可对于俞航来说，直男和基是两种物种，自然界不能跨种族谈恋爱。
　　江羿就不能长残了长胖了，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一点吗。
　　还好他也没长残，不然现在再见面，脸要往哪儿搁。
　　手机叮叮咚咚的声音将俞航的思绪拉回来，李杨周估计到家了，有时间用短信轰炸他。
　　俞航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说的是啥。
　　【亲爱的周】：卧槽。
　　俞航看到这个微信名，默默叹了口气，真的需要给李杨周一个备注，他一米九几的身高都封印不住他躁动的内心，已经外溢到微信名称上来了。
　　【亲爱的周】：今晚的事情我竟不知从何说起。
　　【亲爱的周】：江羿今晚的举动，合情合理中透露着一丝不对劲。
　　【亲爱的周】：他也太小心眼了吧，我暗恋祝晴这事儿，能记到现在？随时随地挤兑我呢？
　　【亲爱的周】：他俩都结婚了，这坎儿是过不去了？
　　……
　　后面大概还有二十几条消息，俞航没往下看，目光在‘结婚’这两个字顿了好久。
　　郎情妾意，一起出国八年多，结婚也是可能的。
　　所以，他现在是留宿有妇之夫？
　　俞航回过头，想把人踹醒。
　　不料刚回过头，江羿就站在了他的身后,吓得他立刻飙了一口流利的脏话。
　　江羿笑了下，“你这句话放到网上，全是星号。”
　　俞航皱了下鼻子，还想再飙一串星号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陵城现在正在申办全国十大文明城市。
　　俞航顺了下气，“你走路不出声？”
　　江羿：“是你看手机看得太投入。”
　　俞航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手机还在震，李杨周还在给他发消息。
　　江羿垂下眼看了眼俞航的手机，看到亲爱的周四个大字，默默收回上扬的嘴角。
　　俞航下意识摁灭手机，下意识将手机往后藏。
　　江羿倒是一点都不避讳他偷窥了别人的手机，“信息发得这么频繁，你们在吵架？”
　　俞航愣了一下，不知道江羿怎么得出这种结论。
　　他摇了摇头，“没有啊。”
　　江羿：“我在这儿，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俞航想了想，不知道李杨周所认为的江羿因为往事挤兑他，是不是真的。
　　俞航：“有可能？”
　　江羿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头皱着，细细看来，神情居然有一点点委屈，“要是我，我是不会误会的。”
　　俞航觉得这对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难道是李杨周和江羿的脑回路阴差阳错地搭上了？
　　俞航点了下头：“那就好。”
　　江羿侧过身，从俞航身边擦身而过走到阳台，蹲下来打量着放在角落里的兔子笼。
　　笼子还在，里面的摆设还在，一切仍崭新如初。
　　江羿：“这个笼子还在呢。”
　　俞航眼神飘了下，“哦，老头不让仍。”
　　江羿：“还很新。”
　　俞航：“哦，老头刷过漆。”
　　江羿打开笼门，笑了笑，“真的是爷爷做的？”
　　俞航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盯着江羿的眼睛特笃定道：“当然是他，除了他没有别人，老人嘛，念旧。”
　　江羿：“我就随便问问。”
　　俞航：“我也随便答答。”
　　俞航话音一落，两人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或许是因为他那句‘随便答答’太站不住脚，他就皱着眉不耐烦赶人。
　　他这儿可不留宿曾经有过一点暧昧关系的有妇之夫，“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江羿蹲着摆弄兔笼，头低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吐出两个字，“还早。”
　　以前俞航叫江羿回去的时候，江羿也总这样，摸摸这里，蹭蹭那里，甚至帮爷爷拖地洗碗，陪爷爷下棋，就是不愿意走。
　　家里的保姆打来无数次电话，他都不理会，直到他爸打来电话，他才匆忙回去。
　　江羿一直都挺怕他爸的，俞航也知道，江羿的爸不允许他和自己来往。
　　俞航开玩笑道：“你爸刚才都打电话叫你回去了。”
　　俞航以为，江羿会条件反射一般撒手然后起身收拾东西，没想到他无动于衷，淡然一笑，继续摆弄笼子。
　　此时的江羿，给了俞航一种皇太子翅膀硬了，竟敢忤逆皇上的感觉。
　　哦？出国八年，胆子变大了嘛。
　　江羿：“再养只兔子吧。”
　　俞航：“笼子送你了，你养吧。”
　　江羿：“我现在还不能养。”
　　俞航笑笑，他什么时候能养，兔毛过敏的毛病能治么。
　　江羿站起身，盯着他似笑非笑道：“等我能养了，还养只像你的。”
　　俞航觉得，江羿出个国，胆子真的变大了，不仅敢顶撞他亲爸，还敢顶撞他这个昔日的爹。
　　时间让他成熟，学会了成熟，变得懂事又礼貌，某些人倒是想着上房揭瓦了。
　　俞航捏着拳头扬了扬，“滚吧你。”
　　江羿和以前一样，特配合举起手，“别打，我害怕。”
　　可表情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俞航：“快滚。”
　　江羿：“好，我滚，你别生气。”
　　江羿识趣地滚了，俞航总算是挽回了一点面子，有点得意地摇头晃脑。
　　江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俞航正晃着脑袋，江羿回头时，脑袋还没归位，还处于得意洋洋歪脖子的状态。
　　江羿的眼神十分明显地顿了下。
　　俞航慢条斯理地举起手，扣上后脖子，开始转动脖子活动颈椎，得意洋洋的表情无缝转换到天王凉破。
　　江羿收回眼神，咳了声，“你的方案，我给我朋友看了。”
　　此话一出，俞航才知道江羿今天晚上过来的目的，他是写了一个方案发给了江羿，还经过文豪李杨周精心润色过的。
　　俞航：“哦，怎么样？”
　　江羿：“我朋友说挺好。”
　　俞航又有点得意了，同时也萌生出奇怪的胜负欲，“挺好是什么挺好，文笔挺好，还是内容挺好。”
　　“都挺好，”江羿怔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主要是内容好，文笔其次。”
　　俞航真的得意。
　　江羿：“我朋友说，你是个管理奇才，愿不愿意到他们公司去？”
　　俞航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你朋友光凭两三千字的方案，就看得出我是管理奇才？”
　　江羿沉默了许久，才慢悠悠开口，“他慧眼如炬。”
　　俞航忍不住笑出声，彩虹屁是真的香啊。
　　江羿：“想去他们公司上班，随时联系我。”
　　俞航心情不错，“行。”
　　江羿笑了下，拉下门把手，脚迈出一步又回过头。
　　俞航啧了声，“一步三回头做什么，这么依……”依依不舍。
　　俞航连忙刹住话，都怪李杨周，天天说暧昧垃圾话。
　　他连忙改口：“磨叽。”
　　江羿：“刚才的歪头杀，很萌。”
　　俞航：“？？？”
　　江羿：“晚安。”
　　要不是江羿门关得快，俞航真的会扔只拖鞋过去砸他脸上，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萌。
　　他对着门骂：“老子那是活动颈椎！”
　　骂完了还不解气，回到沙发上小声逼逼，“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摔不死你这个四肢不勤的玩意。”
　　俞航气不过，搞不明白江羿为什么对这个兔子有执念。
　　这个想法一出，俞航也愣了下。
　　这话李杨周也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换头像，对兔子有执念。
　　俞航愣了愣，上网搜了断情绝爱拽王微信头像，首先跳出来的是张黑底骷颅头。
　　俞航想也没想就换上了。
　　而门外的江羿步伐轻快，轻车熟路下了楼。
　　江羿一走，俞航瘫坐在沙发上，忽然发现家里安静得慌。
　　他打开电视机，盯着屏幕发呆。
　　电视里正在播放目前正在热播的家庭伦理肥皂剧《回家吧》，李杨周曾经吐槽过，他妈妈看得咬牙切齿，还非得拉着他一起看。
　　电视剧里一对年轻那女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
　　这时候门钥匙转动，女主人走进屋，看到眼前一幕直接呆在原地，沙发上有滋有味看电视的两人也石化在沙发上。
　　俞航乐了，捉/奸剧情永远狗血刺激，他竟有点兴趣想看下去。
　　女主人沉默一会，摔门而出，男人从沙发上起身，追到了门口，一边急切叫女主人的名字，一边用手扶住门框，“思思，你听我解释。”
　　而思思不听他解释，径直关上门，夹到了男人的手。
　　男人吃痛松手，女人毫不留情关上门，男人碰到了一鼻子灰。
　　俞航忍不住啧啧两声，干得漂亮，现在的电视剧，一点都不憋屈。
　　在一个男孩面前一脸无辜委屈，“我在你这儿，思思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俞航：“误会？你就是小绿茶一个，被人看穿了。”
　　电视剧中的男人：“有可能吧。”
　　女孩皱着眉，悠悠地叹了口气，神情有点委屈，“要是我，我是不会误会的。”
　　看女孩这表情，再听这些台词，俞航总有点莫名地熟悉。
　　他坐直，细想了下，好像和刚才江羿说的一模一样？表情也差不多？
　　俞航不自觉把刚才那些破事带入这个场景，半途离场的李杨周是摔门而出的女主人，江羿是个小绿茶，而他……
　　是个渣男？


第16章 
　　俞航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揉了把脸把自己扔回沙发，晚风一吹还有点冷，他顺手扯过毯子盖在身上，接着又嫌弃地扯开了。
　　江羿盖过的，他才不要。
　　电视剧还在演，俞航看不下去了，关了电视进屋睡觉。
　　而江羿开车来到香澜名邸，却在楼下大厅沙发上遇到了江振华。
　　江振华衣着整齐，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江羿看了眼手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江振华是个今日事今日毕的人，看来陵城精菜馆的开业日期，今天必须得有个结论。
　　江羿缓了口气，松了下领带，走过去喊了声：“爸。”
　　江振华放下杂志，沉着脸看了他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两人一站一坐，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
　　江振华率先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不请我上去坐坐？”
　　江羿：“不太方便。”
　　江振华：“你……”
　　江振华差点没控制住脾气，想就地劈头盖脸骂一顿，毕竟更年期悄然而至，在气人的亲儿子面前总是很难维持体面。
　　江羿回国之后，根本不在江家别墅住，住哪儿都没说，江振华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打听到了他住在这儿。
　　而现在这个逆子竟不让自己上楼。
　　江羿：“我刚搬进来，公司忙，没时间收拾东西，只腾出来一张床睡觉，没地方说事。”
　　无论江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这都是个台阶，江振华顺着就下了。
　　他冷着脸说：“那跟我回家。”
　　江羿说：“小区物业有会客室，干净整洁，去那里谈吧。”
　　江振华火又上来了，“江羿你……”
　　江羿的表情自始至终没起过一丝波澜，不温不火道：“明天早上五点半第一批肉制品供应商供货，我要到现场看，江家别墅到公司车程一个小时，从这儿到江家别墅四十分钟，现在十一点半……”
　　江振华看着他一副‘全部是为了工作’的样子，不耐烦打断他：“我从你公司过来，在这里等了你快一个小时。”
　　江羿：“我去办了点事。”
　　江振华：“什么事得深更半夜去办？”
　　江羿坦然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在反问他，究竟是什么事要深更半夜去做。
　　江振华移开目光咳了声，“行了行了，按你的意思，会客室。”
　　江羿点了下头，“这边请。”
　　江振华和江羿擦身而过时，转过头看了江羿一眼，才发现江羿已经比他高了快一个头，永远一副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样子，其实固执得很，总是找到各种各样合适的理由把人堵的哑口无言。
　　和他母亲性子一模一样。
　　江振华不喜欢他，但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江振华需要帮手，江羿母亲生下江羿后不愿意再生育，这段豪门联姻貌合神离了八年最终走向了破裂。
　　江振华再婚，江家其他小孩都没有成年，若有其他人选，江振华也不愿意去搭理江羿这样冰冷的石头。
　　走到会议室，江振华开门见山：“你这个开业时间要改一下。”
　　江羿：“这恐怕不行。”
　　江振华：“不改也得改。”
　　江羿：“改不了。”
　　江振华气得坐不住，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江羿仍四平八稳坐着，不起一丝波澜。
　　江振华：“你别忘了，公司现在还是我做主，由不得你胡来！”
　　江羿点了下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抬起眼皮直视他：“那您直接把我换掉吧。”
　　江振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让江羿回国进江氏，江振华和江羿达成了协议，陵城精菜管一事全由江羿做主，江振华可以指导，但不能干涉。
　　江振华耐着性子说：“换掉开业日子，是件小事。”
　　江羿仍是刚才的说辞，“如果您不听我解释，那您直接把我换掉吧。”
　　江振华咬着牙齿盯着他，接着慢吞吞地坐回去。
　　江羿：“无论是销售，市场，还是宣传，整个公司上下都已经做好了9月9日开业的准备，在您看来，更改开业日期是件小事，但对于整个公司，大大小小的方案都要订正，落实到具体的每一件工作中，就非常繁琐，采购部要和供应商更改供货日期，宣传部要和承办方改方案，小到连宣传册都要重做，无意义的返工，员工的工作量增加，这是一笔不小的劳动成本，而从管理的角度而言，管理者朝令夕改，一将不才累死三军，又是一笔管理成本，而从消费者的角度看，莫名其妙更改开业日期，总会有人认为是不是又出了什么猫腻，万一被对家利用再煽风点火，这又是一笔舆论成本。”
　　江振华今晚来一趟，不是哑口无言，就是无话可说。
　　“开业日期一改，总会有人问为什么，如果给出这个比较玄学的理由……”江羿顿了顿，看向江振华说：“我刚上任，还没有创造任何效益，实在无法承担这个损失，所以您直接把我换了吧。”
　　江振华深深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站了起来。
　　他希望另外两个更听话更懂事的孩子快点成年，他也用不着在江羿这儿受气。
　　江振华：“明天祝晴晚上十一点半的飞机，你去接她。”
　　江羿：“祝家会安排人去接她。”
　　江振华气不过：“混账！你俩青梅竹马，且在国外这些年，祝晴没少照顾你。”
　　江羿岂能看不出来江振华的目的，江氏在国内虽然首屈一指，但祝家在海外市场的经验比江氏成熟，江振华有野心拓展海外市场，当然要笼络祝家。
　　而祝家和江家门当户对，祝家女儿当然是江振华最佳儿媳妇人选。
　　江羿不想再应付他，只想让他快点走，就应了下来，“知道了。”
　　江振华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记住了，可别忘了。”
　　江羿送他到门口，等车子离开之后，回到了家。
　　家里窗明几净，东西井然有序，屋里一尘不染，并不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没地方落脚。
　　他脱了外套松了领带，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翻了几个身，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罢了，说是几十万的沙发，都还没有俞航家里的沙发舒服。
　　他点开微信，找到俞航，才发现俞航的微信头像已经换了，不再是那只栗色兔子，换成了一个骷颅头。
　　他最新的朋友圈是一张酱油瓶的照片，配上几个字：买酱油找我。
　　俞航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的事情，都是他之前那家“烤吧”的新菜品，更像一个工作微信。
　　他点开俞航的头像，又点了下。
　　对话框里出现：我拍了拍大俞海航。
　　江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点了两下，对话框里又出现了同样的字符。
　　他很无语，现在看别人的头像都能留下证据了。
　　很快，俞航回了他一个问号。
　　俞航和李杨周在热恋，他这种深夜拍一拍的行为十分地不符合逻辑。
　　【江羿】：已到家。
　　俞航给他回了个简洁有力断情绝爱的句号，干净利落地终止了话题。
　　江羿看这骷颅头的头像有些熟悉，他点开好友列表，找到了李杨周的微信。
　　李杨周仍是万年不变的骷颅头像。
　　江羿啧了声。
　　原来是情头啊。
　　*
　　隔日凌晨五点，江羿到精菜馆后厨，等着供应商送来的菜品。
　　虽然他仍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陆真宁敏锐地察觉到，江羿的精神状态不好，睡得也不好，心情也不算特别好。
　　看来坊间传言没错，原定九月九日开业的方案被董事长否了，江羿要改方案了。
　　见总经理不苟言笑来个突击检查，员工自然也很严肃，都在安静地等着供应商上门。
　　供应商一来，江羿全程冷着脸查看冷库和菜品，直到他最后点了头说可以，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回公司总部的路上，车里气压低得可怕。
　　陆真宁摒着拿老板薪水为老板分忧的原则，没忍住开口问：“江总，是项目有什么变动吗？”
　　江羿把问题抛了回来，“怎么这么说？”
　　陆真宁：“哦，我听说开业日期要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羿给了个肯定的答案：“不改，照旧。”
　　陆真宁松了口气，一时心直口快：“幸好没有改，不然好多东西要改，虽然事情不复杂，但很繁琐，要是一改，大家估计会抱怨。”
　　陆真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多了嘴。
　　但江羿并没有责备，而是点了点头：“所以不改。”
　　那既然不改，老板为什么不高兴呢。
　　他还有事要说呢，老板不高兴，怎么开口呢。
　　江羿：“你有事就说吧。”
　　陆真宁：“哦，我这周五要请半天假，然后周末两天可能都没办法加班。”
　　陆真宁其实有点难以启齿，虽说法定假日休息无可厚非，但江羿给了他让他可以24小时随时待命的薪水。
　　而且现在是开业最后准备，很多事情要收尾，整个公司上下忙得不行。
　　但他有个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和女朋友八年的爱情长跑，两人都快结婚了，结果女朋友被人撬了墙角，比最近那部热播剧《回家吧》还要狗血。
　　几个朋友周末安排了短途旅行，陪他走出失恋的阴霾。
　　没等江羿发问，陆真宁主动坦白了请假的原因。
　　陆真宁万万没想到的是，江羿居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沉闷了一整个上午的氛围莫名有点轻松。
　　八卦乃人之本性么？狗血刺激果然男女通吃老少皆宜，怪不得最近一部电视剧《回家吧》会热播。
　　既然老板想知道，陆真宁当然也愿意细说。
　　江羿问：“你说他们谈了几年？”
　　陆真宁：“整整八年。”
　　江羿：“谈了八年，还能分手，是不是感情本来就不够好？”
　　说到这个，陆真宁也很气，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咬牙切齿：“好得很，两人微信情头都用了八年。”
　　江羿：“用情头越久就是感情越好，那才开始用情头，感情就一般了？”
　　这倒是把陆真宁给问住了，他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用情头越久是不是感情就越好，他也只是随便举个例子，没想到老板居然还深究细问了。
　　陆真宁：“总之，挖墙脚那男的，手段非凡，无孔不入，糖衣炮弹，鲜花攻陷，嘘寒问暖，无所不用其极，卑劣至极，是那种我最为不齿人人唾弃的绿茶男，我兄弟不是他的对手。”
　　江羿抓住了关键词：“绿茶男？”
　　“对，很会抢别人女朋友的，就是绿茶男，就和8点档热播剧《回家吧》那几个反派角色很像。”
　　江羿意味深长道：“哦……手段非凡……”
　　陆真宁：“？”老板您怎么是一副顿悟的神情？
　　同时，江羿拿起手机搜索关键字“回家吧”，果然各类视频网站热播榜首。
　　他点了电视剧下面的空心爱心，爱心变成了粉红色，同时跳出来个提示框。
　　已加入您喜爱的电视剧列表中，一起来追剧吧，充值VIP提前看剧，是否充值？
　　江羿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第17章 
　　无论前一晚发生什么事，江羿第二天都能够按照原计划来，一大早就到精菜馆去监工。
　　可俞航没有这般毅力，他一夜没睡好，他、江羿和李杨周三个人在他梦里演了一晚上的三角恋的戏，轰轰烈烈，刺激狗血，搞得他起晚了，上班差点迟到。
　　他出现在浩瀚公司销售部的办公室时，仅仅有三个人的办公室全都惊呆了。
　　俞航进来前，老于和李姐在聊电视剧，谢涛在抖腿玩手机，怎么都不像在正经上班。
　　看到俞航，主管谢涛首先反应过来：“你没被公司辞退？”
　　俞航：“为什么要辞退我？”
　　谢涛哑口无言三秒钟：“你已经四天没来公司打卡了。”
　　俞航：“我在外面跑业务。”
　　谢涛心想这人真的是来整顿职场的，当时公司若不是死活招不到人，是不会招他的，风险太大。
　　看来公司真的不太行了，员工在外面流浪四天，他已经上报过了，还提出了招人申请，人力资源部竟没有处置。
　　谢涛：“那业务呢？”
　　俞航拿着大大小小的订单往谢涛桌上一放，“这儿呢。”
　　谢涛本来是瘫在椅子上的，看到这一堆单子立刻起身。
　　他快速翻了翻，不可思议抬头看向俞航，接着又翻了翻。
　　办公室里的老于和李姐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被谢涛这反常的举动给吸引住了。
　　两人围到谢涛身边，三人一致抬头看向俞航，“搞定了。”
　　俞航：“搞定了，安排发货。”
　　李姐和老于对视了一眼，然后客套地夸了两句：“小伙子好好干。”
　　“小谢，好好提携年轻人。”
　　谢涛收起那些订单，特有担当地拍了拍胸脯：“一定会。”
　　谢涛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俞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帮销售部解决了个大难题。
　　俞航不需要这些虚的，直接说：“3个点的提成别忘了。”
　　谢涛愣了愣，接而满脸堆着笑：“没问题，不会忘。”
　　俞航觉得谢涛这个笑太像奸商耍诈，又强调了一遍：“三个点。”
　　谢涛：“没问题。”
　　谢涛美滋滋开始打电话汇报，老于和李姐继续聊电视剧，俞航在整理客户资料，他本来也没打算听他们聊的什么，直到听到李姐咬牙切齿地骂：“肖明君这个渣男，亏他好意思叫明君，居然看不透周若青是个小绿茶，姜思思应该再狠点，把渣男的手夹断。”
　　俞航皱了下眉，肖明君、周若青和姜思思好像就是他昨天晚上看的那部狗血电视剧的角色。
　　他的眼神开始飘忽，忍不住想起昨夜梦里他和江羿李杨周之间的爱恨纠葛。
　　老于乐呵呵回应：“我老婆昨天晚上已经骂一晚上了。”
　　李姐：“我充了VIP提前看了，那个小绿茶周若青隔天还给渣男发短信，问两人解释清楚没，和好了没有，气得我呀，恨不得钻进电视剧打断小绿茶的腿。”
　　俞航竟忍不住脑补江羿被人打断腿的样子。
　　李姐：“那个渣男跟瞎了一样，说女朋友还在误会，正中小绿茶的圈套，”
　　他打了个哆嗦，听不下去了，起身到办公室外佯装打电话。
　　他刚掏出手机，手机真的叮地一声就响了。
　　是江羿发来的信息。
　　【羿】：你和李杨周解释过了么。
　　俞航：“……”某些人该不会魂穿到他昨天的梦里演戏去了吧。
　　俞航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冷静下来之后才才晓得自己现在穷困潦倒，这个手机将近一千块钱，他便默默收了回来。
　　再仔细一想，江羿虽然认为他和李杨周在交往，但江羿一向忠厚老实，不会像自己梦里那样，再说了，江羿是个直男，喜欢女孩，没有理由像梦里那样为了破坏李杨周和他之间的感情而心甘情愿变成了绿茶男。
　　都是自己多心了。
　　他估计是不希望李杨周认为他因为祝晴针对他。
　　一定是这样。
　　俞航回复。
　　【大俞海航】：他没误会你什么。
　　江羿几乎秒回。
　　【羿】：他居然没有误会什么吗？
　　俞航有点搞不懂了，这怎么看怎么像他希望李杨周误会他的样子？
　　俞航累了，不想卷入李杨周、江羿和祝晴三人的情感纠葛中，还是回去上班搞点钱实在。
　　*
　　俞航以为谢涛答应提拔他，是要给他提高工资，提高点提成，就没想到是提他去了饭局。
　　俞航虽然不喜欢应酬，但并不反对，毕竟李杨周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没少找他一起去应酬。
　　现在他已经混入职场，当然没有当烧烤摊小老板时的自在和舒服，应酬是难免的。
　　谢涛带他来到了一家高级的饭馆。
　　谢涛：“小俞，我介绍我客户给你认识。”
　　俞航：“谢谢。”
　　“一会儿你机灵点，嘴甜点，见人就喊哥。”
　　俞航心想只有别人喊他哥，他还没喊过谁哥呢，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哥，是不是太过亲密了点。
　　俞航：“喊总不更好？”
　　“喊总不是显得太生分了吗？喊哥显得亲近。”
　　俞航：“……行吧。”社畜艰难，为了五斗米，四海之下都是哥。
　　谢涛：“我老婆在备孕，我在封山育林，一会儿麻烦你帮我挡挡酒。”
　　俞航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酒量也还行，就应了下来：“行。”
　　不一会儿，酒桌上就满了。
　　谢涛不愧是十年销冠，洋洋洒洒一顿吹牛，气氛好不热闹，俞航像个小跟班，跟在他身后给各种哥敬酒。
　　俞航酒量再好，也经不起这么多哥一杯一杯灌，好在饭局快结束了，俞航意识还清醒。
　　人没认识一个，酒倒是喝了不少，俞航算是看明白了，谢涛只是让他来挡酒，跟人介绍他时只是简单一句这是我们部门新同事，他算是当了一回老实人，让职场老油条谢涛狠狠占了会便宜。
　　俞航本以为饭局结束，他就可以回去醒酒，第二天再找谢涛算账，可没想到饭局结束，谢涛还有花招。
　　餐厅后面的屏风一打开，里面居然还有个迪厅的包间。
　　除了俞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进了包间。
　　谢涛拍了下俞航的肩膀，“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俞航不动，“你自己去吧。”
　　谢涛把他拉到一边，手指比了个八，低声说：“八千万的订单，成了分提成，给你三个点。”
　　一听到钱，俞航精神了不少，“当真？”
　　“我还能诓你？”
　　俞航笑了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模式，“你再说一遍。”
　　谢涛愣了一下，笑着打哈哈：“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俞航收回手机，转身就要走：“不说拉倒。”
　　谢涛连忙拉住他，“说，我说还不行嘛，提成分你三个点。”
　　“多少钱的订单？”
　　谢涛：“……八千万。”
　　俞航满意了，迈着“干完这票大的就不干了”的步伐，走进了包间。
　　包间门一关上，灯光骤暗，气氛暧昧起来，忽然有个小门打开了，走出来好几个妙龄少女，十分默契地坐到了那几个所谓大客户身边，开始调笑。
　　俞航震惊地看向谢涛。
　　谢涛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低声说：“你以为签大单容易啊。”
　　俞航：“……”
　　他着实没想到，卖个调料都能这么拼的。
　　相对于谢涛这安排，俞航觉得，他卖东西确实比谢涛容易多了，以前经营烧烤店的时候，他也不是这么个卖法，长见识了。
　　之前烧烤店为了卖座，他在店里的小舞台上抱着吉他一唱就是一天，唱得喉咙沙哑，喝了两杯凉茶含了一宿的金嗓子，第二天继续唱。
　　终于，唱到星探找上门来让他出道，他烧烤店的生意终于好起来了。
　　谢涛：“看到那位哥没，你就叫他骁哥，他的单子最大，三千万。”
　　俞航看过去，那个骁哥四十出头，人高马大的，保养得还算可以，他喝得微醺，倒是不像别人那样搂着美女，而是独自坐着喝酒，时不时还往他这儿瞟两眼。
　　谢涛：“他喜欢和年轻有活力的人聊天，你过去跟他聊聊，拿下单子。”
　　俞航看谢涛这神情，有种让他过去□□的感觉。
　　俞航：“3.5个点。”
　　谢涛啧了声，“你这小子，行行行。”
　　俞航提着酒杯就过去了。
　　他往骁哥身边一坐，举着酒杯笑着说：“骁哥，我是小俞，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
　　俞航说完，仰着头就把酒喝光了，放下杯子时，他才发现骁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靠过来，跟他紧挨着，大腿贴着大腿。
　　由于性向关系，除了平日好友之外，俞航很抗拒和别人这么近距离接触，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一挪，不料骁哥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笑着说：“小俞好酒量。”
　　俞航很想把他的手给剁了，再呸一口唾沫到他脸上，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骁哥。
　　骁哥怔了下，收回手拿起酒杯，笑咪咪道：“别不高兴，哥也喝。”
　　俞航被他这一声“哥”油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这货实在到了他的忍耐极限了。
　　骁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小俞，想必谢涛跟你也说了，我这儿有个大单。”
　　俞航没接过酒，“骁总财大气粗……”
　　俞航还没说完，骁哥打断他，“叫总多生分，还是叫哥，你陪哥喝完这瓶酒，哥立刻跟你签单子。”
　　骁哥一边说着，一边把酒杯塞到俞航手里。
　　俞航垂下眼皮盯着酒杯，脑子里想的是欠李杨周的钱，欠烧烤店合伙人的钱，爷爷的养老钱，等着他赎回来的劳斯莱斯幻影，还有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的烧烤店。
　　俞航不介意把忍耐的底线再往下降一降。
　　他拿起酒杯笑着说：“敬骁哥。”
　　他拿起酒杯往肚子里灌时，觉得自己像极了怡红院里为了赎身卖力赚钱的头牌花旦。
　　期间，骁哥就是动手动脚的客人，而俞航也不是省油的灯，总能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心想，谢涛这个王八蛋，明天立刻就把他摁死。
　　一瓶酒喝完，俞航已经头昏眼花，酒量也到了极限了。
　　包间里的大哥们陆续搂着身边的美女离开了，离开时都拍了拍谢涛。
　　“谢总安排得不错。”
　　谢涛：“您开心我就满意了。”
　　包厢人走完了，只剩下谢涛，俞航和骁哥。
　　俞航实在难受，就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他不知道为什么醉得那么厉害，双腿发软无法行走，扶着墙勉强到了厕所，用仅存的理智打电话给李杨周来接他。
　　可是李杨周今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俞航洗了两把冷水脸，翻了翻通讯录，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当然如果他打电话，通讯录里任何一个人都会过来接他，但这么晚，喝得这么多，俞航不好意思麻烦他们。
　　曾有人说过，他好像跟谁都很熟，但跟谁都不太熟。
　　好像有点这个意思。
　　他顺着通讯录往下滑，滑到江羿的名字，指尖顿了顿。
　　他看着江羿的名字半晌，接而迅速划走。
　　算了，自己打车回去吧。
　　他又洗了两把冷水脸，走到包厢门口，包厢里的音乐正好停顿下来。
　　这一停，他正好听到谢涛低声说：“骁哥，您不是喜欢玩干干净净，长相帅气又有点野的男孩子么，我们小俞还不错吧。”
　　一晚上都占不到便宜的骁哥：“就怕太野不好驯服啊。”
　　“您放心，药放够了。”
　　“证据？”
　　“一会儿他的酒杯我带走。”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跑了？”
　　“我去看看。”
　　俞航手一抖，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子里，他心跳很快，腿却越来越软。
　　怪不得，以他的酒量，怎么可能喝不过这个骁哥。
　　跑吗？
　　跑个屁！
　　跑了怎么当场弄死这两个垃圾？
　　俞航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清醒。
　　他颤抖着手给江羿发了个定位，再给他打电话。
　　江羿很快接起。
　　俞航：“现在有事吗？”
　　江羿：“没事。”
　　俞航：“我被人下/药了。”
　　江羿：“好，等我。”
　　俞航：“多久？”
　　江羿：“五分钟。”
　　俞航听到了刺耳的声音，这声音要不是急刹车，要不是原地180度掉头。
　　俞航刚想嘱咐这四肢不勤的人开车慢点，四肢不勤的某些人已经挂了电话。
　　五分钟，够了。
　　俞航又掐了自己一把，眸子沉了沉，冷笑了声，手机打开录音模式，推开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不长，18万字左右★ ★


第18章 
　　今夜，江羿在江家别墅。
　　祝晴今晚十一点的飞机落地，江振华无论如何要他去接。
　　为了表示诚意，江振华还特意打电话跟祝晴的父亲祝伯雄说，江羿很迫不及待，打算十点钟就启程出发了，还拍着胸脯说，一定把令媛安全送回家。
　　迫不及待的江羿坐在江家别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华丽的水晶灯，听到江振华这话，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了。
　　祝伯雄则笑着回答，“两个年轻人好久不见，估计有很多话要说，两孩子都有分寸，我们两个老头子就别掺和了。”
　　祝伯雄看着江羿长大，江羿从小到大很优秀，他对江羿也是很满意，他也深知无论从家室还是才华样貌，或者是两个家族的利益发展，江羿和祝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常年两个大人你来我往，不是亲家胜似亲家。
　　江振华挂了电话，心情很愉悦，“祝伯伯说了，你们年轻人估计有话聊，你今晚带祝晴转一转，吃个饭再送她回家，懂了？”
　　江羿：“祝晴长途跋涉，应该最想回家睡觉。”
　　江振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榆木脑袋。”
　　江沉默地在沙发上坐着，似乎真的长了一颗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江振华：“我就知道单凭你搞不出什么新意来。”
　　江振华话音刚落，管家就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进来，“少爷，花准备好了。”
　　江羿瞥了眼这一大束红得滴血的玫瑰：“……”
　　管家：“少爷，城西的米其林旋转餐厅也订好位置了。”
　　江羿心想，他现在如果和祝晴串供，说她花粉过敏是不是还来得及。
　　江振华的现任老婆陆西从楼上下来了，笑着说：“我听说祝晴最喜欢玫瑰和那家餐厅的鹅肝，所以就私下定了，阿羿工作忙，即使有这份心，也没时间准备。”
　　江振华：“还好陆西安排妥当了。”
　　陆西：“应该的。”
　　江羿站了起来，慢条斯理道：“祝晴刚从国外回来，西餐恐怕吃腻了。”
　　陆西的脸色整个就垮掉了，江振华的脸色也不好。
　　为了避免和江振华起冲突，江羿起身：“爸，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等会去机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振华也不想跟他起冲突，沉着脸摆了摆手：“去吧。”
　　江羿空手出门，江振华：“花。”
　　江羿头也不回：“我买过了。”
　　江振华：“明天我们两家人要给祝晴办接风宴，你明天哪儿都不许去。”
　　江羿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江振华重重吐了口气，陆西也叹了口气。
　　江振华：“你怎么了？”
　　陆西：“这么多年了，阿羿还是不接受我。”
　　江振华：“他就是个榆木脑子，你别搭理他。”
　　江振华说完，转头吩咐管家，“把花放他车上。”
　　管家：“可是少爷说他买了。”
　　江振华心想他买个屁：“他买了就送两束。”
　　管家抱着花，跟着江羿出来了，把花塞进了江羿的后座。
　　江羿：“拿走。”
　　管家塞完花就跑了，他真的很害怕在这父子俩之间周旋，少爷平时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其实骨头硬的很，这么多年父子俩你争我斗，看似董事长占尽上风，但董事长除了有面子，其他便宜没站着。
　　管家回过头说：“董事长说了，要少爷送两束，少爷您开车慢点。”
　　江羿瞥了眼玫瑰花，正想找个地方扔出去，就接到了俞航的电话。
　　俞航的声音朦胧，气若游丝，似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了完整一句话。
　　他眼眸一沉，给人打了个电话，把位置发了过去，方向盘一拧，原地掉了个头。
　　后座立着的大束玫瑰随着车子的晃动，啪嗒一声倒了，滚下了座椅。
　　江羿仍面无表情，只是眼眸深沉，抓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
　　江羿朝着目的地狂奔时，俞航推门走进包间。
　　谢涛和骁哥交换了个眼神之后，谢涛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俞，我老婆打电话叫我回去了，你再陪陪骁哥。”
　　俞航笑了下：“好，我陪骁哥继续喝。”
　　俞航微醺，笑得迷离醉人，眼波往骁哥那边瞟了下，骁哥的眼神晃了好几下。
　　谢涛：“一会儿局散了给哥打电话，哥叫人接你回去啊，我敬你们。”
　　谢涛说着，拿着俞航用过的酒杯假意喝了一口酒，想着不着痕迹把酒杯带走。
　　俞航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谢涛挣扎了下，没挣脱。
　　这小子看起来不壮，哪来这么大的劲？
　　谢涛：“小俞，怎么了？”
　　俞航拽着谢涛坐下，“再耽误谢哥几分钟，嫂子不会责怪吧。”
　　谢涛：“不碍事，怎么了？”
　　俞航觉得今天晚上他把这一辈子储备的“哥”都喊完了。
　　他把谢涛手里的酒杯拿过来，倒完酒瓶里最后一些酒，一屁股坐到了骁哥身边。
　　骁哥立刻张开手搭在沙发上，指尖垂在俞航的肩头，有意无意地撩着。
　　俞航捏着酒杯，抬起眼看着骁哥：“骁哥说，等我喝完这瓶酒，就跟我签合同，骁哥没忘记吧。”
　　俞航刚洗完脸，刘海沾了点水湿漉漉的，睫毛也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微醺的眼眸更是含情脉脉，加上绯红的脸颊，整个人风情万种。
　　骁哥的手已经扣上了俞航的肩头捏着。
　　俞航牙齿都要咬碎了，硬是忍着，想着一会儿一定要把这猪蹄剁下来。
　　谢涛有点佩服俞航，都这样了还记得签合同这事儿呢。
　　骁哥：“这事儿不着急。”
　　俞航别过头笑了下，忍着翻江倒海的胃，稍稍往骁哥身上挪了下。
　　骁哥眼神沉了沉。
　　谢涛也看出来骁哥已经把持不住了，一般这种酒色局之后，老板们爽够了，隔日签单也不含糊，跑不掉的。
　　谢涛：“这事儿确实不急，你们先玩儿。”
　　俞航没理会谢涛，抬眼看了骁哥一眼，和他对视两秒后，迷离的目光一点一点往下移，在他的嘴唇停了下，接而又往下移，在他的喉结停了下，最后，目光停在插进裤腰里的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上。
　　俞航笑了下，“骁哥不急么？”
　　这一语双关，直接把骁哥的防线突破了。
　　谢涛有点呆滞，男人居然可以这么媚的么，刚才俞航的眼神是在骁哥身上抚摸没错吧。
　　俞航这小子平时看着这么拽，居然那么会撒娇，这骁哥眼光确实不错啊。
　　要俞航刚才那眼神扫在他身上，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笔直不弯，保不齐也会腿软。
　　骁哥喝了点酒，也迷迷糊糊的，从生理反应上看也是急得不行，“小谢，那拿合同来。”
　　谢涛愣了下，接而匆匆忙忙翻开公文包，把合同递过去，“骁哥，合同在这儿。”
　　骁哥也不含糊，假模假样地扫了两眼，唰唰就签了字。
　　谢涛有点激动，准备接合同的手都微微颤抖。
　　若不是俞航已经迷迷瞪瞪的样子，他都不相信俞航喝了不少掺了药的酒。
　　俞航：“印泥。”
　　谢涛：“对对对。”
　　谢涛又连忙从公文包拿出印泥，骁哥也已经被牵着鼻子走，按了手印。
　　谢涛傻眼了，这时候如果让骁哥签了卖身契，他估计也不会细看的，看来是个男人都逃不过美人计。
　　谢涛还有点危机感，俞航这豁出去的程度，这时候都忘不了签单子的敬业的态度，在不久的将来，销冠的位置就要让贤给他了。
　　谢涛：“那我先走了，帐我付过了，你们好好玩儿。”
　　俞航看了眼时间，再看了眼门口，四分钟了，江羿还没来。
　　骁哥已经按完手印，谢涛想火急火燎地收起订单，俞航连忙拦截了。
　　谢涛：“小俞，你这又是干什么？”
　　俞航笑了下，两眼放光盯着订单，醉醺醺地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单，让我长长见识。”
　　他这幅模样，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漂亮笨蛋，骁哥不由得心生几分怜爱来。
　　骁哥：“只要你乖，以后会有更大的单给你。”
　　俞航这时候哪还看得清楚字，全凭亲手收拾这俩垃圾和3.5个点的销售提成撑着。
　　干完这票大的，看爷爷怎么收拾你们。
　　在仇恨和利益的驱使下，俞航的意志力变得无比坚强，他死死拽着订单，终于等到江羿到来。
　　包间房门打开那一刻，俞航紧绷的弦终于放了松，他呆坐在沙发上。
　　江羿朝着他奔过来，就像12岁那年过生日那样。
　　那年生日他在爷爷家吹蜡烛吃蛋糕，喝玻璃瓶装的可乐，爷爷说第一轮本命年的生日要好好过，接下来的人生就会平安顺遂。
　　他刚吹灭蜡烛，俞九庄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倒霉事，一身酒气气冲冲地走进来，抡起可乐瓶子就往他头上砸。
　　可乐是凉的，血是热的，蛋糕好像也被掀翻了，腥咸的味道里混进来一丝甜腻。
　　头晕目眩中，他隐约听到俞九庄在骂：“农历八月四日生日，过什么过，都是因为你出生在这个倒霉日子，我才那么倒霉。”
　　当时他一定出了很多血，爷爷都吓傻了，江羿在厨房洗葡萄，也是这样朝他奔过来，整个人躬在他身上。
　　不同的是，江羿此时不是一个人了，他身后跟着许多的人，就像那年他说的一样。
　　那时他说：“别怕，我以后会带很多人来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江羿来到俞航身边时，俞航就昏睡过去了。
　　江羿捏住盘在俞航肩膀上的手狠狠甩开，拽开已经不省人事的俞航，再一脚踢开那个刚才和俞航贴在一起的魁梧大汉。
　　他将人横抱起来，安顿在沙发另一个角落里。
　　被踹飞的骁哥也有点懵，刚才还处于心猿意马快得逞的巅峰状态，现在一脚被人踹到了沙发一边，手上和身上的痛楚传来时，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这人怎么这么大劲，拽着他的手时恨不得把他的手捏碎。
　　谢涛也懵了，这人怎么来头？还有他身后的警察怎么回事？
　　很快，警察就给他答案：“都别动，扫黄。”
　　谢涛腿都软了，这怎么会这么巧？这个酒店的这项服务业务，非常隐蔽，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失手，现在怎么警察就找上门来了呢。
　　警察的执行力很强，不一会儿，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都被搜了出来，蹲坐在地上。
　　俞航手里紧紧拽着一份文件，在沙发一头睡得很安详，本来身陷囹圄的他，现在倒是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这些人在尽兴时被当场抓获，还处于极度懵逼的状态，心理几乎也没什么防线，民警盘问一圈之后，基本上全都招了，矛头都指向谢涛，说是他组的局。
　　俞航睡过去了，骁哥身边没有女人，而且衣冠完整，自以为能逃过一劫，就说：“警官，我没有参与他们。”
　　谢涛当然也愿意卖骁哥一个面子，毕竟他是三千万的大客户，而且到嘴边的鸭子飞了，后续估计还得补给他回扣。
　　谢涛出面开脱：“警官，李骁同志没有参加，但碍于面子又不便离场。”
　　警官看向俞航，“那他怎么回事？”
　　谢涛拿起俞航喝过酒的酒杯：“他是我同事，不胜酒力，醉倒了，骁哥准备送他回去，你们就进来了。”
　　谢涛说着，想不着痕迹把酒杯藏起来。
　　警官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拿过酒杯，“你拿走酒杯做什么？”
　　谢涛愣了下，笑道：“紧张，拿错了。”
　　酒店的经理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警官亮了证件，说：“我们接到举报，说酒店非法经营，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酒店经理也无计可施，他一向小心谨慎，丝毫不敢放松，每一个客人都有十分详尽的资料，他也没料到，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居然会有被当场抓获的一天，连个预兆都没有。
　　他更不知道怎么就泄露了。
　　他看向谢涛，眼神阴郁。
　　谢涛：“……”
　　李骁稳了下心绪，说：“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警官冷哼了下，“走？你涉嫌迷/奸，都带走。”
　　俞航用过的杯子也被带走了。
　　谢涛面如土色，腿都软了，他看向李骁，李骁此时的神情，真的恨不得把他给活埋了。
　　一群衣冠不整的人垂头丧气被压走了，谢涛临走前冷着脸看了江羿一眼，本想用眼神恶狠狠警告一下这位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目光对上时，对方的眼神比他还要阴冷狠厉几分。
　　若李骁要活埋他，这人就是要把他挫骨扬灰了。
　　谢涛想到了他刚踹李骁那一脚，便灰溜溜收回眼神，被警官推着出门了。
　　整个包间就剩下一个民警、江羿和正在迷迷糊糊的俞航。
　　民警是江羿的朋友周明，俞航给他打电话时，他立刻给周明打了电话。
　　周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盯了这家酒店很久了，就是找不到破绽，没有证据，这次误打误撞，正好帮了我一个大忙。”
　　江羿一直盯着俞航，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周明：“你也要跟我们去一趟，要带俞航去做个药检。”
　　江羿这才抬眼看他。很是意外：“周警官您认识他？”
　　周明笑了笑说：“怎么不认识，他爸的案子就是我负责的，他替他爸赔偿下岗工人工资还上了本地社会新闻呢。”
　　江羿：“麻烦你们快点抓到他爸，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我们一直在努力，”周明看了眼在熟睡的俞航，叹了口气说，“俞九庄这个混蛋玩意居然有个有担当的儿子，走吧。”
　　江羿要把人抱起来，想抽出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合同，一抽，抽不开，再抽，还是抽不开，像战士护着枪一般死拽着不放手。
　　周明乐了，“还真敬业。”
　　江羿低下头凑近他耳根说：“我帮你保管，谁都拿不到。”
　　俞航立刻松手了，江羿很顺利抽出合同。
　　周明笑问：“你怎么做到的？”
　　江羿笑了笑：“他习惯了，他条件反射。”
　　俞航从小到大成绩差，爷爷有时候会翻他书包看试卷，看到惨不忍睹的成绩时，就要唠叨他一顿。
　　俞航怕他唠叨，就会把试卷藏起来，可每次都会被爷爷找到。
　　后来他就让江羿帮他藏着。
　　起初江羿不愿意帮他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但俞航用一大堆歪理说服了他。
　　俞航说，爷爷再操心，他成绩也不会变好，还不如让老爷子快活一点，身体才会好。
　　从此以后江羿开始帮他藏东西，从试卷到不愿意跟别人分享的玩具，江羿都帮他藏得很好。
　　江羿问：“药检是要抽血还是验尿？”
　　周明：“你看他这样子，怎么尿？”
　　江羿沉默半晌才说：“那肯定是我帮他。”你不可以。
　　周明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江羿说的什么意思，憋着笑说：“我不是说怎么去尿，我是说他昏迷，尿不出来。”
　　江羿板着一张脸，横抱起别人就要走，“那快点，等他醒来之前抽完血。”
　　“为什么？”
　　“他怕打针。”
　　*
　　俞航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还挂着吊瓶，被子盖到腋下，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他头疼得厉害，睁开眼睛时就看到江羿坐在陪护沙发上皱着眉看手机。
　　俞航才想起他晕倒之前江羿带着一堆人来了，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句“扫黄”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思绪涌来，才记起来他是被谢涛这个王八犊子给坑了。
　　他气得掀开被子坐起来，企图要拔掉针管，却被江羿又摁了回去。
　　俞航挣扎着，“你闪开，我要去宰了谢涛那只王八跟那头叫骁的种猪。”
　　江羿：“现在不行。”
　　今晚的事情让俞航觉得，他这么多年的江湖都白混了，怎么会像一颗小白菜一样被谢涛耍得差点就……失了身呢。
　　他算是见到了人渣的多样性。
　　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他这陵城扛把子的称号怕是保不住。
　　俞航再挣扎起来：“我怎么就不行了，不行也得行。”
　　江羿：“你行，你最行，兔子急了还要人呢。”
　　最后一句话江羿说得小声，俞航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怒火攻心，像只被惹恼了红着眼眶的兔子，除了听到江羿说他行之外，就没听清楚其他。
　　俞航：“我要去干死他俩。”
　　江羿还是摁着他，“你躺着，他们在警察局，交给我处理。”
　　俞航才想起来，江羿带来的那群人，好像是警察。
　　俞航冷静下来，刚躺回去，又像诈尸一般坐了起来，左翻翻右翻翻。
　　江羿：“你找什么？”
　　俞航：“我昨晚签的好几千万的合同呢？”
　　江羿无语地看着他。
　　俞航：“我记得我明明拽得死死的，你没帮我收起来吗？”
　　江羿：“相关材料警方都带走了。”
　　俞航忽然有点丧气，这合同可是他千钧一发的时候拉低节操牺牲色相换来的。
　　俞航：“那合同还作数吗？”
　　江羿凉凉地笑了声，“我倒是好奇你那时候怎么签的合同。”
　　俞航话一哽，终于想起来自己这回在江羿面前丢大脸了。
　　所以时隔八年，江羿一回来，没看到他风生水起，而是是看到了他破产，不久后又看到了他被人下|药。
　　俞航暗暗埋怨，李杨周这人，昨夜干什么去了。
　　俞航也冷嗤一声，“你这双脚不沾地的大少爷，自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了。”
　　江羿拿着买好的虎皮蛋糕和酸奶过来，“我会争取让他们多判几年。”
　　看到他最爱的虎皮蛋糕和芒果味酸奶，俞航才反应过来有点饿了。
　　江羿买的虎皮蛋糕有点多，起码得有两斤。
　　俞航刚想接过，江羿没给。
　　俞航：“不是买给我吃的？”
　　明明就是他爱吃的东西。
　　江羿：“我喂你吃。”
　　俞航被他这话雷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瞪大个眼睛老脸滚烫。
　　片刻后挤出一句话：“什么叫你喂我？我又不是残疾。”
　　江羿慢条斯理地撕下虎皮蛋糕的皮，瞟了眼他的手：“今晚你还没洗过手。”
　　江羿这么一说，俞航也有点嫌弃了，“保鲜袋给我套手上。”
　　“没有保鲜袋。”
　　俞航吞了下口水之后，倔强地别过头，“那我不饿。”
　　江羿手伸过来，把虎皮蛋糕的虎皮递到他嘴边。
　　俞航很有骨气地又偏了下头，肚子也很争气地没掉链子咕咕叫。
　　于是他又特别有底气地说了句：“我不饿。”
　　江羿咬了口蛋糕：“李荣记的虎皮蛋糕，新鲜出炉，这么多年了，味道一如既往地好，甜而不腻，那层虎皮更是绝佳。”
　　李荣记的虎皮蛋糕俞航从小很喜欢吃，特别喜欢吃那层虎皮，以前爷爷总会排很长的队去给他买，俞航会先把虎皮剥下来攒起来，吃了芯子之后虎皮最后吃。
　　俞航很奇怪为什么唾液腺不受意识控制，江羿这么一说，嘴巴里分泌了一大口唾液，接而喉咙也不受控制，就这么吞下去了，还发出很大的咕咚声。
　　空荡荡的肚子再也不给面子，似乎给了吞咽声一个回响。
　　一唱一和，都在说饿。
　　沉默的气氛中略有一些尴尬。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俞航拽着一张脸说：“美食纪录片怎么不请你去当旁白呢。”
　　江羿笑了下，再挑了下眉：“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比这蛋糕更诱惑你？”
　　俞航：“？”
　　什么叫诱？惑？我？


第20章 
　　俞航承认，江羿的声音是挺好听的，江羿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的广播站广播员，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众多女生的口中，他的声线也从“他的声音很好听”逐渐转变成为“他的声音听着能让人怀孕”。
　　但比虎皮蛋糕更加诱惑他？
　　诱惑他什么，他又不会怀孕。
　　他的语气明明是不屑，为什么江羿拐个弯儿就能听成夸了呢。
　　俞航必须得付出实际行动证明他的声音对他根本没有什么诱惑力，张嘴咬了一口虎皮，再用蔑视的眼神告诉他，李荣记虎皮蛋糕的虎皮才是YYDS。
　　俞航已经好久没吃李荣记的虎皮蛋糕了，上了大学之后忙着创业，没时间去排那么长的队买个虎皮蛋糕吃，二来是爷爷去了乡下，没人帮他排队买蛋糕了。
　　味蕾得到满足，俞航发自真心感叹：“果然是李荣记的味道。”
　　几口食物下肚，俞航才回过神来，江羿像个小妾伺候皇上一样一口酸奶一口蛋糕吃了好一会，而且江羿都只剥了外面那层虎皮给他吃，里面的蛋糕芯子完好无损地放回塑料袋里面。
　　俞航：“蛋糕也可以吃。”
　　江羿：“你不是最爱吃虎皮么？”
　　俞航愣了下，他没想到，他这个小习惯江羿居然还记得。
　　江羿：“买的多，先吃最好吃的，吃不饱再吃其他。”
　　俞航爱吃虎皮，但也没有矫情到虎皮蛋糕只吃虎皮，不过此时，他竟感觉到只吃虎皮是真的香，矫情一点还挺好。
　　俞航笑着说：“谢谢。”
　　江羿愣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俞航也有点别扭，和江羿说谢谢挺奇怪的，印象中俞航从来没说过，一说倒是显得生分了不少。
　　但两人现在的关系，说一声谢谢也合适。
　　江羿递过酸奶问：“谢什么？”
　　俞航认真回答：“谢你今天晚上能来，还有虎皮蛋糕，这个东西不好买，要排队。”
　　江羿又剥下一层虎皮放进他的嘴里，低头笑了声：“病人应该被宠爱。”
　　“什么？”
　　俞航听见了，但不是那么确定。
　　宠爱？
　　这种词语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时候，有点不合时宜。
　　还好俞航的手机响了，拯救了这濒临破碎的气氛。
　　是李杨周的来电。
　　李杨周的大嗓门从听筒传来，加上一千多的手机放漏音的效果确实不咋地，俞航接他的电话约等于外放，俞航接起电话时离耳朵远一些。
　　李杨周：“航儿啊，你咋了，我一开机有七八个你的未接来电提醒，是有人找你要债么？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马上过去，或者马上给你打钱，要多少。”
　　李杨周的声音很急切，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到他这儿来。
　　江羿递过酸奶的手一顿，而后慢条斯理地收了回去。
　　俞航：“没事了，解决了。”
　　李杨周：“真没事儿了？到底什么事儿？”
　　俞航：“见面细说。”
　　李杨周：“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俞航：“大晚上你也别折腾了。”
　　李杨周：“我跟我爸回老家奔丧，雷把村里的信号塔给劈了，手机没信号，刚回到市里，那我明儿再去看你。”
　　俞航：“成。”
　　李杨周：“吃了没，没吃我给你点个外卖？”
　　俞航心想老子不光吃了，还有人喂，就笑着说：“吃了吃了。”
　　李杨周：“吃啥了这么开心？”
　　俞航：“……”开心你大爷，就你七窍玲珑，就你明察秋毫。
　　俞航连忙收回嘴角，偷瞄了眼江羿，希望江羿没发现他的窃喜。
　　而江羿把酸奶递过来，轻声细语地说：“来，再喝点奶。”
　　俞航听某些人哄孩子吃药一般的语气：“……”
　　那端的李杨周也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拔高：“跟谁在一起呢？”
　　俞航没好气道：“挂了。”
　　俞航把电话挂了，为了掩盖心虚，就若无其事看向江羿。
　　江羿把酸奶递过来：“我这么拿不出手？不告诉他我和你在一起，怕李杨周误会？”
　　俞航不知道江羿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只是单纯地不知道怎么跟李杨周解释，不久之后的又一次深夜，他和他高中时期口中最讨厌的死对头又单独共处一室。
　　而死对头一口一口喂他吃东西。
　　正好江羿递过来酸奶，他顺势吸了一口堵住了自己的嘴，省得需要回答这种废脑子的问题。
　　但东西总有咽下去的时候，总是要开口说话的。
　　绕过当前话题最好的方式就是继续上一个话题。
　　所以俞航开口了，“刚才你说病人应该被……”
　　俞航说到这儿又卡了，好像这个话题也不适合继续，那上上一个话题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手机又充当了一次氛围拯救大使，俞航虽然已经如获得特赦一般，但还是云淡风轻拿起手机，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响，而是江羿的。
　　江羿的手机放在病床床头柜上，俞航一瞥，就能清楚看到来电显示。
　　祝晴来电。
　　哦，是江羿宠爱的人。
　　俞航忽然想起柠檬汽水的味道，如果刚吃了一口甜，忽然喝口柠檬汽水，口中会莫名发苦，而后慢慢泛酸。
　　那天体育课之后，祝晴偷偷放了一瓶柠檬汽水在江羿的抽屉里，隔日，两人就抱在了一起，果然女追男隔层纱。
　　俞航仿佛喝了一大口柠檬汽水。
　　俞航别过视线，朝阳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到那里去接。
　　江羿不为所动，当着他的面接了起来，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竖起耳朵听，但潜意识根本不受理智控制，他虽别过头，但恨不得此时自己长了个顺风耳。
　　可江羿的手机毕竟不止一千多，隔音效果还不错，俞航根本听不到祝晴在说什么。
　　俞航意外的是，江羿给祝晴的备注居然不是老婆，或者亲爱的，单名一个晴字也行。
　　真是没有情趣，榆木脑袋一个。
　　而在机场的祝晴环视空荡荡的大厅，有点无语。
　　起飞前他父亲说江羿会来接她，她还有点怀疑，江羿一回国，估计整个人和整个心思都贴到俞航身上去了，哪还有心思管她。
　　她亲自打电话给江羿，没想到他居然同意过来接她。
　　祝晴自然是开心的，毕竟她也不想回到祝家，看到那个讨厌的后妈，再连夜见各种各样的亲戚朋友，还不如跟江羿走，怎么潇洒怎么来。
　　结果还是被放鸽子了。
　　祝晴：“江羿，你人呢？我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你还没到？”
　　江羿：“临时有点事，抱歉。”
　　祝晴：“俞航的事？”
　　江羿：“嗯。”
　　祝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吧，串供吧。”
　　江羿：“我给你买了花，带你去吃了城西米其林餐厅的鹅肝，再送你到悦澜庭去休息。”
　　悦澜庭是祝晴自己置办的大平层，请了设计师装修，前段时间还请江羿过去帮忙看看能不能住。
　　祝晴：“悦澜庭装修得怎么样？能住吗？”
　　江羿：“装修得不错。”
　　祝晴：“这次鸽得这么理直气壮，帮我翻译一篇德国文献？”
　　江羿：“行。”
　　俞航听到最后，被秀了一脸恩爱。
　　江羿给她买花，请她吃饭，一会儿两人还要回装修得不错的新房子里休息。
　　他也没心思吃蛋糕了，“你有事儿就赶紧回去吧，一会儿打完点滴了我自己回去。”
　　江羿：“我不放心。”
　　俞航嗤了声：“我一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
　　江羿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就心虚了。
　　若不是被生活所迫，谁愿意被人这么坑蒙拐骗呢。
　　脸都丢尽了。
　　本来还想忙完这单就从乡下接爷爷回来，看来又要等一阵子了。
　　江羿又撕下另一个虎皮蛋糕的虎皮递到他嘴边：“男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
　　俞航：“……”
　　俞航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江羿瞒着祝晴在这儿喂他吃东西，他总觉得怪怪的，竟萌生出一种对不起祝晴的情绪来。
　　俞航：“我吃饱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江羿：“点滴没打完。”
　　俞航：“那祝晴不会误会吗？”
　　俞航这话说出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茶。
　　俞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太晚去她会生气。”
　　好像更茶了。
　　算了，他还是闭嘴吧。
　　反正他没这个意思，他是真心实意希望江羿快点走。
　　江羿也很疑惑：“她误会什么？”
　　俞航：“……”行，知道你们彼此信任对方，情比金坚了。
　　“祝晴她会理解我的。”
　　俞航不说话。
　　江羿：“你先给李杨周打了电话，他不接了你才给我打。”
　　俞航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问句，但江羿说成了一个陈述句，甚至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俞航：“是啊，他跟他爸去奔丧，手机没信号，接不到电话，所以打给你了。”
　　如果江羿再问一句“为什么打给我”，俞航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毕竟两人八年没联系，八年前还闹了点不愉快，要说到往日交情，但时隔八年也谈不上了，无论如何联系江羿，都显得自己太没朋友了。
　　俞航有点后悔。
　　江羿：“既然他这么忙，你以后先打给我。”
　　俞航愣了下：“嗯？”
　　江羿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你先打给我，像以前一样，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
　　感谢支持~
　　下一本想写古代耽美《这个逆徒怎么越来越乖了》
　　魔界师尊白云殇双腿被废，困在凌雪山几万年，关门弟子简浮蛰伏数千年，终于等来诛杀他的时机。
　　月圆之夜，白云殇气血逆行，身子最为羸弱，简浮拿着宝剑，准备刺杀魔尊替天行道。
　　铁剑一刺，灵力反弹，简浮诛杀不成，反落得魂魄灰飞烟灭。
　　简浮到死都不知道这只是那魔头的陷阱。
　　魔头占他躯壳，扰乱魔界妖界仙界，最后被三界联合诛灭。
　　*
　　精通针灸推拿按摩的中医师简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握着铁剑，指着一个面色苍白、身体羸弱的人。
　　那人阴测测开口：“简浮，杀了我，你就可以占我法力，掌管魔界，你来啊。”
　　简浮吓一跳，剑咣当一声掉地上。
　　“过了月圆之夜，你可就杀不了我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简浮捡起剑，步伐坚定走到磨刀石前开始磨剑。
　　他边磨边坚定表忠心：“师父，我要把这铁剑磨成针灸，给您治腿！”
　　魔尊：？
　　*
　　听说魔界师尊白云殇的腿治好了，三界瑟瑟发抖，结成联盟商量对策，如何抵御这魔头毁天灭地。
　　可几百年过去了，三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联盟派探子前往凌雪山。
　　只见一男子在搅面糊，笑嘻嘻地说：“师父，一会儿发个火帮我烤个蛋糕。”
　　探子：“？”什么是蛋糕？
　　那魔头生起手中灵火，探子连忙捂头逃跑，可没等到地动山摇，倒是等到了一阵甜腻的香味。
　　夜晚，探子再前往凌雪山，只见魔尊府邸门口挂着几个字——“保健中，勿扰。”
　　探子回报：魔头沉迷口腹之欲，潜心保健养生，无心搅乱三界。
　　还有一本校园耽美《我就图同桌那点吃的》
　　求各位宝宝收藏，love you~


第21章 
　　俞航一直就不愿意回忆以前。
　　特别是破产之后, 为五斗米折腰被人坑到差点失去贞操的时候，更是不愿意回忆以前。
　　还好点滴打完了，俞航皱着眉想拔了针头, 他很讨厌被针扎的感觉。
　　江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脑袋顶, 按了铃叫护士。
　　俞航：“没那么矫情。”
　　江羿：“这是规矩。”
　　俞航：“……”行吧。
　　俞航本想挣脱江羿的手不料却被江羿又抓紧了，一手提溜起来细细打量。
　　像个厨子打量火腿有没有成熟。
　　俞航：“干嘛？”
　　江羿：“谁掐的？”
　　俞航才发现自己的胳膊确实一片青紫。
　　江羿：“那头猪掐的？”
　　俞航反映了好一阵子，才知道江羿说的那头猪是谁。
　　俞航：“想什么呢，他敢掐我？”
　　江羿：“那就是那条狗？”
　　“那条狗”想必说的就是谢涛了。
　　俞航被他一副准备和人家拼命的样子逗笑了：“我自己掐的，当时药效起来了，有点迷糊。”
　　江羿抿了抿唇，“你当时应该跑。”
　　“你说五分钟能到, 所以就不跑了。”
　　“下次还是要跑。”
　　“行。”
　　“不对, 没有下次。”
　　“行行行，没有下次。”
　　俞航之所以这么言听计从，单纯是想让江羿赶紧放手。
　　他一手挂着吊瓶，一手被江羿举着, 两人靠得很近，他一抬头, 或江羿一低头，两人就亲上了。
　　江羿是直男, 估计觉得没什么, 但他不是。
　　这姿势，离滚床单就差一个吻了。
　　护士进来时，看见两个美男子在床上, 一个躺着, 一个半卧在他身上, 提着他的胳膊，下一秒就要把他的手摁在床头，下一步就要做什么亲密的事。
　　护士咳了一声。
　　俞航看想眉眼含笑的护士，再看向江羿，其实内心臊得要死但仍佯装淡定道：“护士来拔针了。”
　　江羿这才松手坐直。
　　出了医院江羿执意要送俞航回家，俞航习惯性拉开驾驶座的门。
　　江羿摁住了门，“我来开。”
　　俞航：“就你这技术，能行吗？”
　　江羿：“我开慢点。”
　　俞航虽然酒醒了，但头昏眼花四肢酸软，好不到哪里去。
　　俞航老老实实钻进了副驾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有一束很大的红色玫瑰。
　　江羿说了，给祝晴买了花，原来这么一大束，包装精致，红得有点晃眼了。
　　江羿正在扣安全带，等他回过头来，俞航已经恢复到了懒懒散散的模样。
　　江羿打量了下他，俞航也回视，两人没说话。
　　江羿忽然凑过来，俞航战术性后仰，“你干嘛？”
　　“你刚才在发呆。”
　　俞航想到那束火红的玫瑰，连忙否认，“没有。”
　　“但你忘了系安全带。”
　　俞航算是个赛车手，也在赛事上拿过奖，上车这么久忘记系安全带这种事情基本上不会发生。
　　俞航：“我不习惯坐副驾。”
　　江羿伸手拉开安全带，绕过俞航的胸口，吧嗒一声扣上了。
　　短短两秒钟的动作，俞航全程挺尸，却觉得像一个世纪这么长，江羿的侧脸就凑在他眼前，轮廓分明，五官立体，有属于男性的硬朗和力量感。
　　他长了一张可以渣了全世界的脸，却是个老实孩子，根本不晓得帮人系安全带这种事情有多暧昧。
　　江羿扣完安全带，抬眼看了他一眼，俞航差点没接住他的眼神，藏在身后的双手绞在一起才没落荒而逃。
　　江羿：“确实，坐副驾驶要人帮忙系安全带。”
　　俞航：“……我是真忘了系了。”
　　江羿坐直，俞航悄咪咪地松了口气。
　　这人在国外估计没学好，学了不少撩人的技能，俞航真的想摇醒他，醒醒，你已经有祝晴了！
　　一定是受了刺激的原因，俞航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心思过于敏感了，为了不再胡思乱想，俞航决定假装睡觉，不再跟江羿说话。
　　但假睡真的不行，因为江羿开得实在是太慢了，好在现在是深夜，路上没车，不然他肯定会被暴躁的司机群殴。
　　但某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还挺得意问：“我的技术其实也还行。”
　　俞航有点想笑，“你这速度，刚才是怎么五分钟赶到案发现场的？”
　　江羿眼睛眨了下，“人在危机的时候会分泌肾上腺素，肾上腺素水平高的话，会激发人的潜能，你懂么。”
　　“不懂。”
　　“高中生物。”
　　“……”
　　俞航看着开着30码的劳斯莱斯幻影，耐着性子说：“那你可以再快一点。”
　　“你喜欢快一点？那你得想办法让我分泌点肾上腺素。”
　　学渣俞航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要怎么分泌肾上腺素？打他一顿吗？
　　这时，从车子旁边唰地开过去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俞航指着电动车屁股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在鄙视咱们？”
　　江羿虽然四肢不勤，但好在悟性很高，稍稍踩了下油门，车速从30码艰难地爬到了35。
　　江羿：“这个速度可以吗？”
　　“再快点。”
　　江羿又踩了下油门，“这样呢。”
　　“再快点。”
　　“这样呢。”
　　“快点。”
　　“这样呢，爽了吧。”
　　俞航看着车速终于到了70码，想着不能对四肢不勤的某些人要求太高，就笑着说：“嗯，行了。”
　　车窗半开，夜风吹进来，夜很静谧，俞航忍不住半眯着眼，任晚风拂面。
　　三个月前，俞九庄破产，这三个月来，他生活中的每一秒都是压抑的，而往后的生活，每一秒都是未知的，只有现在，心无旁骛很轻松。
　　俞航不想去细究为何，感受这片刻的平静。
　　两人没再说话，车子到了俞航家楼下。
　　俞航沉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江羿拉了手刹，一本正经问：“我的技术怎么样？”
　　俞航笑了下：“不错。”
　　江羿挑了下眉，又问：“和李杨周比呢？”
　　俞航有点懵，“你跟他比什么？”
　　“技术啊。”
　　俞航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在江羿现在的认知里，他和李杨周现在还恩爱如初。
　　他再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来越不对劲。
　　如果对方不是老实巴交的江羿，他非得竖个中指表示友好。
　　但他是江羿，他单纯地是为了祝晴跟李杨周争风吃醋。
　　俞航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表达今晚上的感激之情：“比李杨周好。”
　　果然，江羿很开心。
　　*
　　隔日，俞航是被李杨周的拍门声给吵醒的。
　　他顶着个鸡窝头，开门看到了同样是鸡窝头穿着人字拖大裤衩白色背心的李杨周，真的很想把门给怼上去。
　　李杨周跻身进来，火急火燎说：“航儿啊，你没事儿吧。”
　　俞航：“……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死了。”
　　“我都听说了，走，去干死那两个王八蛋。”
　　俞航睡意醒了大半，“你怎么知道了？”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丢脸的事更是光速传播。
　　李杨周：“你上班的那家破公司，安保业务也是我们公司负责，保安队长在群里说，你们公司销售部主管为了业绩，给新来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帅小伙下药，准备送给基佬大客户玩儿。”
　　李杨周上气不接下气说完了整话。
　　白白净净的帅小伙俞航瞪大眼睛问他：“这就没了？”
　　李杨周：“没了啊。”
　　俞航：“白白净净的帅小伙凭着坚强的意志力绝地反杀，不仅全身而退，还完整保留证据将两人绳之於法，顺便签下了巨额订单，一石三鸟功成身退，这种精彩的后续居然没有传出去吗？”
　　李杨周蒙圈地摇了摇头，“航儿，你在说什么？”
　　俞航懊恼地拍了下脑门，骂了句脏话后说：“去，你现在就告诉那个保安队长，让那个保安队长在群里把事情说完整了。”
　　李杨周急得不行，“这时候你别开玩笑了，走，赶紧去处理。”
　　俞航：“我没开玩笑，那两个人在派出所关着呢。”
　　李杨周懵了一阵，终于冷静下来，“哦，那我进去刷个牙。”
　　俞航：“进来吧，一会儿正好陪我去一趟派出所。”
　　李杨周：“行。”
　　李杨周刚进去，俞航刚把门关上，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俞航不知道，这一大早的，自己的这间小破庙怎么会这么热闹。
　　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顺手就拉开了门。
　　这门一开，俞航是彻底清醒了。
　　江羿穿戴整齐，提着包子油条豆浆站在门口。
　　这回俞航是彻底清醒了，他下意识地挡了下上身，才发现自己是穿着背心的。
　　而李杨周正刷得满嘴泡沫，穿着跟他同款的背心花裤衩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两人穿着同款的背心和花短裤，像一对恩爱的夫夫，缠绵了一整个晚上，一大早一起甜蜜洗漱。
　　江羿眼神顿了下，手指不自觉捏了捏，早餐袋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杨周含着一口泡沫含糊不清道：“一会儿我刷完牙买老爷子家的小笼包和豆浆。”
　　“老爷子”是俞航家附近一家早餐店，从俞航记事起，这家早餐店排队的人一直很多，以前爷爷在这儿的时候总是早早就去排队给他买回来，俞航最喜欢吃他们家的小笼包和豆浆。
　　生意太好，从不接外卖，想吃就早点起排队。
　　俞航眼神下移，看向江羿手中的早餐袋，正是“老爷子”家的塑料袋。
　　李杨周话音一落，看向门口，差点就把泡沫吞到肚子里。
　　江羿？
　　怎么又是江羿？
　　李杨周含着泡沫愣在原地，江羿提了提塑料袋说：“路过，我就顺便给他买了。”
　　李杨周看着江羿的表情，忽然想起陪老妈看的每周一更新两集的八点档电视剧《回家吧》。
　　原配工作太忙没给男主人买蛋糕，绿茶小三提着蛋糕来庆生，还耀武扬威道：“路过，我就顺便给他买了。”


第22章 
　　江羿人来都来了, 还带着早餐来了，再加上昨晚人家帮了那么大一个忙，俞航也没有把人拒在门外的道理。
　　鉴于上次一起吃烧烤的经验, 李杨周生怕被呛死, 在江羿进门时, 默默转回卫生间继续刷牙洗漱。
　　早上七点，俞航这个班应该是不需要去上了，正是睡懒觉养精蓄锐一会儿去派出所干大事的时候，却又再次上演三足鼎立的局面。
　　俞航侧身让江羿进来，“你随便坐，我去洗刷。”
　　江羿坐到了餐桌边整理早餐。
　　俞航和李杨周挤在一起刷牙，李杨周对他挤眉弄眼打哑语。
　　李杨周：“他怎么来了？”
　　俞航木着一张脸刷牙。
　　李杨周：“他最近来得有点频繁啊怎么回事。”
　　俞航仿佛没听见。
　　李杨周：“他还给你买了早饭？按理说他现在不应该给你上供了啊。”
　　李杨周说的上供, 是高中的时候, 江羿也会给俞航带早饭，俞航总是臭着脸收下了。
　　全高中谁不知道俞航是个小霸王，那个高冷的学霸江羿赶着给他当小弟，他都不屑一顾, 瞧不上反正是。
　　所以李杨周把江羿给俞航买早饭这种行为，叫做上供。
　　难道上供还供出惯性来了？
　　李杨周：“我听说祝晴昨天晚上的飞机刚回来, 今天江祝两家给她开接风宴，他来你这儿干嘛？”
　　俞航正漱口, 顿了一下, 心想李杨周干的是安保公司还是情报公司，信息网络真发达。
　　不过李杨周对祝晴的信息一向敏感，这么多年即使她人在国外, 他也能打听到她的消息。
　　当然还顺带江羿的。
　　自从上次他打听到江羿和祝晴一起去了当地的婚姻登记处之后, 祝晴这个名字才渐渐从他嘴里消失。
　　现在李杨周倒是把他给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江羿三番五次跑他这儿来干嘛。
　　俞航没理他，刷完牙洗完脸进屋换好衣服出来，李杨周也收拾好了。
　　江羿摆好了早饭，整整齐齐的两份。
　　江羿看向李杨周，像看一位不速之客，潜台词可能是：你怎么还不滚。
　　李杨周：“……”他真的很欠打。
　　李杨周真的很后悔高中的时候没有暴揍江羿一顿，虽然有可能打不过，但是揍他两拳也挺爽。
　　李杨周：“我下去吃。”
　　俞航不想理会这两个人之间奇怪的胜负欲，埋头吃饭。
　　李杨周出了门，“航儿啊，你吃完就下楼啊，我等你。”
　　李杨周门才合上，从门缝里传来江羿的声音，“抱歉，早知道多买一点了，我不知道家里还有人在。”
　　李杨周朝木门翻了个白眼。
　　江羿怎么跟电视剧里那个小绿茶一样呢，他该不会也是在追剧？刚才他那个眼神可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俞航埋头吃的脑袋抬起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江羿：“今天要去派出所。”
　　俞航：“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江羿：“我不忙。”
　　俞航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钟，本想说让他回去陪祝晴，但祝晴这两个字，在江羿面前，俞航总是难以启齿。
　　毕竟无论用什么语气说出来，总感觉酸溜溜的，还有点麻舌头，就像柠檬汽水一样。
　　俞航低下头：“李杨周陪我去就行了。”
　　江羿：“为什么？”
　　俞航：“……”
　　江羿：“那好吧，那一起去。”
　　俞航：“？”
　　江羿：“昨晚我在场，他不在场，我知道具体情况。”
　　于是在车边吃着油条喝豆浆的李杨周等来了两人一起下楼。
　　和以前一样，俞航臭着脸走在前面，江羿面无表情跟在后面。
　　李杨周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拍了拍自己的小捷达，“航儿，上车。”
　　与此同时，江羿慢条斯理地掏出车钥匙，摁了下，隔壁的劳斯莱斯车灯闪了闪。
　　李杨周：“……”
　　接着，江羿钥匙递给俞航，还特斯文地征求他的意见：“我昨天没休息好，有点晕，你来开？”
　　俞航：“……”他想打车去。
　　李杨周心想你休息好才怪，昨天晚上祝晴才回来，你们不得……
　　李杨周一时嘴快，嘲讽一笑，“你没休息好是自然，毕竟祝……”晴才回来。
　　不能想，一想心就痛。
　　俞航给了李杨周一个“请控制你的情绪”的眼神。
　　李杨周伸手想拿钥匙：“那我来开吧，航儿昨晚也没休息好。”
　　俞航：“？”你他妈能不能分开说？谁干什么了没休息好呢？
　　江羿没给他，摇了摇头，“你不行，你技术不好。”
　　俞航：“……”
　　李杨周：“……”
　　俞航暴躁地结过江羿递过来的钥匙，坐进了驾驶座，“我自己去。”
　　正在对峙的两人几乎同时迈开腿，同时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江羿：“你不自己开车？”
　　李杨周觉得自己必须得硬气一把，学着俞航拽兮兮的样子，“费油。”
　　说完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俞航瞟了眼后视镜，后座的玫瑰已经不在了，想必昨天晚上已经送出去了，也难怪没休息好。
　　俞航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把脑中的画面摇出去，启动车子。
　　车里安静得可怕，俞航打开了车载CD。
　　CD里播放着一首老歌。
　　歌已经播到一半了，俞航一放，就从断点开始放。
　　/留连的钟声  还在敲打我的无眠/
　　/尘封的日子  始终不会是一片云烟/
　　/久违的你  一定保存着那张笑脸/
　　/许多年以后  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变/
　　俞航刚想切掉，心直口快李杨周就说：“航儿，你的成名曲啊。”
　　俞航刚想出口骂人，江羿说：“这首歌挺好听的，听吧。”
　　李杨周嗤了声：“这就叫好听了？那是你没听到我们俞老板唱。”
　　俞航想把李杨周扔出去。
　　李杨周：“咱们航儿啊，唱出一番风味，是不是啊航。”
　　俞航：“你闭嘴吧。”
　　俞航唱歌好听，大半个陵城的小年轻都知道。
　　之前俞航的烧烤店依湖而建，往湖里延伸了个小舞台，晚上八点整，俞航都会唱两首，客人有唱得比老板好的免单。
　　可唱得比俞老板好的并不多。
　　曾经还有星探跑到店里来，死活要跟他签约，奈何俞老板不喜欢受制于人，每天守着烧烤店逍遥自在。
　　烧烤店晚上依着湖边吹着晚风，小彩灯一亮，听俞老板弹吉他唱民谣，喝着小酒吃着烧烤，也是非常有情调，成了网红打卡地。
　　最难得的是俞航唱老歌，唱得深沉有故事，久而久之就吸引了一批中年粉丝。
　　本地贴吧还有讨论俞航的帖子，说俞老板肯定深情暗恋过一个人，或者热情追求过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狠狠伤害过，不然唱不出这种情怀。
　　俞航亲自下场辟谣。
　　【大俞海航】：没有情伤，天赋而已。
　　但没人信。
　　如果李杨周不是一直跟俞航混在一起，李杨周也不信俞航没受过情伤。
　　俞航的性向他是知道的，但俞航和人处得很好，也不泡吧，喝醉了酒也不胡言乱语，所以他一直笃定，俞航心里没人。
　　歌曲还在继续。
　　/今天的你我  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
　　/这一张旧船票  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俞航始终不言不语，一脸无所谓地开着车，车速平稳，表情淡然，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些。
　　歌曲终于结束，俞航借着看后视镜，别过头悄悄松了口气。
　　这气才松到一半，熟悉的前奏又响起来。
　　俞航：“单曲循环？”
　　江羿：“嗯，爱听。”
　　李杨周：“？”
　　俞航：“……”
　　*
　　最终，俞航以要听交通广播路况为由关了车载CD。
　　三人很快就到了派出所。
　　药检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是阳性，谢涛和李骁将面临法律的惩罚。
　　在调解室，谢涛的父母和妻儿跪在地上泪声俱下地求俞航。
　　老太太哭得尤为凄惨，“我们两个老的身体不好，小孩还小，媳妇没能去上班，我儿子一个人养五个人，真的不容易，俞老板请您网开一面。”
　　俞航还没说话，李杨周先急了，“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儿子不容易是我们造成的啊？所以来害我们？”
　　老头子也哭了，“对不起，我们全家给你道歉，看在两个小孩的份上，你们就原谅我们吧。”
　　两个小孩估计被这阵势吓到了，怯生生地躲进妈妈的怀里。
　　老太太：“俞先生，您的事我们也听说一些，您心好，不忍心看职工下岗，赔了工人钱，您也不忍心看我们一家子没了依靠流离失所吧。”
　　李杨周：“关我们什么事？”
　　老太太一直盯着俞航求情：“俞先生，我们一定赔偿，请您写谅解书吧。”
　　李杨周已经好久没见过这种款式的道德绑架了，要不是有民警在，要不是有小孩在，他非得破口大骂。
　　李杨周看向江羿，“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全国高中辩论赛最佳辩手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俞航：“？”你俩怎么回事？不是应该是我说么。
　　江羿向前一步，看了眼前可怜兮兮的人，清了清嗓子。
　　看江羿这阵势，李杨周就知道稳了。
　　“据谢涛平时和同事在办公室聊天透露，谢涛总共在本市置办了两套房产，你们老家市区也有一套房产，郊区还有一套别墅，如果这些固定资产属实，而且都是谢先生的合法收入，你们不会存在流离失所的情况。”
　　江羿顿了顿，扯了下嘴角笑了笑。
　　李杨周知道，他要放大招了。
　　江羿：“所以不用道德绑架。”
　　一家人微微愣了愣。
　　俞航也愣住了，谢涛什么时候说起这些？江羿怎么知道谢涛在办公室说起这些？
　　江羿继续说：“其次，谢涛的行为已经违法，已经危害我们的身体的健康，需要法律制裁，我们尊重法律，一切都交给法律定夺，没办法调解，所以，不用费尽心思求情，该罚还得罚，该赔的还得赔。”
　　两个老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急得眼泪吧嗒吧嗒掉。
　　李杨周觉得大快人心：“就是。”
　　李杨周觉得，江羿这人平时闷不吭声的，但说话的时候还挺让人爽快的，可能平时不说话，是想把每一个字省下来用在刀刃上吧。
　　李杨周还想说话，民警开口了，“你俩是当事人什么人？”
　　两人异口同声：“他哥。”
　　俞航：“？”你俩占便宜这么上道的？
　　民警：“那我们也要问一下当事人。”
　　从始至终还没插上一句话的当事人俞航：“该赔的赔，该罚的罚，没什么说的。”
　　俞航看着谢涛紧紧搂着两个孩子的媳妇，冷笑一声对老两口说：“别做什么事、什么地方都带着孩子来，让他们看到这一幕，你们是嫌他们的童年过得太快乐了吗？”
　　谢涛的老婆这才回过神，牵着两个小孩往外走，“我们去外面等了。”
　　于是，俞航没有再理会在调解室装可怜的谢家人，十分有排面地在各个科室进出办手续。
　　之所以有排面，是因为三人的行头。
　　俞航走在前头，李杨周和江羿走在后头，相对于他俩，俞航的块头小一些，但最有气势。
　　他生来就长得拽，身后跟带一个闯荡江湖不拘小节的大个子和另一个一个文质彬彬但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惹的大个子，加上三人颜值都在线，自然很吸睛。
　　其实俞航觉得这件事没什么，解决了就完事儿了，但李杨周和江羿一路跟着，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娇花，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俞航：“你俩别跟着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李杨周：“得谨慎。”
　　江羿：“嗯，得谨慎。”
　　俞航：“？”这两人居然不抬杠了。
　　俞航拧不过，只好让他们跟着。
　　来回几趟，三人行已经变成了团宠小少爷和他两个弟控大哥。


第23章 
　　俞航办完手续, 已经是上午。
　　谢涛和李骁请求见他一面，他拒绝了，出来时, 在门口遇到了谢家的人。
　　谢家老夫妻已经没有刚才可怜兮兮六神无主的模样, 而是在冷静商量怎么把人保出来。
　　李杨周气不过, 这家人果然是在演戏，想道德绑架，骗得俞航的同情。
　　李杨周咬牙道：“刚才演得还真走心。”
　　他冲上去说：“保不出来了，我们争取让他多关几年。”
　　李杨周身材高大，对方是老弱，气势上就输了，“你, 你想干什么？”
　　“你说想干什么？”李杨周十分痞气一笑, 撸了下胳膊，“算你儿子幸运，进去得早。”
　　谢家父母：“？”
　　“要是他还在外边，看我怎么收拾他。”
　　在不远处的俞航看着李杨周：“……”
　　江羿：“李杨周对你挺好的。”
　　俞航笑着说：“他就这样。”
　　江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有点晃神。
　　这些年他和李杨周都是这样的么, 他看着李杨周的背影都笑得这么开心。
　　江羿收回眼神咳了声：“对你好是好，就是太鲁莽了。”
　　俞航：“？”这又杠上了？
　　江羿：“你相信我, 我会让他们多判几年。”
　　俞航点了点头：“我信。”
　　江羿看着他的长睫，眨眼睛的时候会跟着颤一下, 风一吹, 他头发也跟着飞起来。
　　这么拽的人，却长出这么软的头发，这么长的睫毛, 或许是因为心里软吧。
　　江羿：“不信？说得这么不走心。”
　　俞航乐了, “你说怎么走心吧？跟他们一样,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扑向你？”
　　江羿：“那叫热泪盈眶。”
　　俞航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江羿默了默，又说：“也不是不行。”
　　俞航：“什么？”
　　江羿后退一步，微微张开双臂，“走心。”
　　俞航：“？”等着老子热泪盈眶扑向你？
　　俞航觉得江羿变了，出国回来之后就变坏了，继帮他扣安全带之后，现在又暗示他投怀送抱了。
　　俞航没投入江羿的怀抱，肩膀就被李杨周一把搂了过去。
　　俞航和他勾肩搭背惯了，也不示弱，也搭上他的背拍了拍，“走，爷爷请你吃大餐。”
　　李杨周虚弱地咳了两声，“我说航儿啊，你能不能对你的手劲有个正确的认识？”
　　“你也要对你自己有个清醒的认识，谁才是哥？”
　　“你是爷，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
　　俞航攀上李杨周的肩膀，肩并着肩往前走。
　　李杨周走两步才敢不服气：“不止我一个人占你便宜，为什么你光打我不打他？”
　　俞航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三人行，还有另外一个占他便宜的人，还有一个占他便宜的人。
　　俞航回过头的那一瞬，江羿还站在原地看着李杨周，当然脸色不是很好，眼神也不是很友善，似乎要把李杨周摁在地上打一顿。
　　不过也仅仅是这一瞬。
　　下一秒，江羿转过眼神看他时，已经变得有一点无奈，委屈，像被主人遗忘的小狗。
　　以前老实孩子江羿被他凶的时候，也总摆出这种又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俞航：“走吧，也请你吃。”
　　江羿点了下头：“好。”
　　李杨周觉得，江羿真的太狗了，明明刚才看他的眼神还充满杀气，现在却是一副弱鸡的模样。
　　江羿该不会是对航儿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江羿走到俞航身边，瞟了眼李杨周搭在俞航肩膀上的手。
　　不巧的是，江羿这个眼神正好被李杨周捕捉到了。
　　李杨周心想，如果眼神带刀，他这只手估计已经千疮百孔。
　　自从江羿回国之后，他和俞航之间的友谊好像被某些人刨了墙角，逐渐遭到了破坏。
　　他和航儿是拜过把子的，想撬走老子最好的朋友？没门。
　　李杨周很不服气，又将俞航搂紧了些。
　　俞航：“你要把你爸爸给勒死了，放手。”
　　“不放。”
　　“你大爷。”
　　两人打闹着，俞航被李杨周半拖着下了台阶，忽然身后传来咚一声，接而听见江羿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人回过头，只见江羿一条腿离地，皱着眉低头看着脚腕，他动了一下脚腕，又抽了一口气。
　　俞航：“你怎么了？”
　　江羿：“踩空，没事。”
　　俞航：“……”真是四肢不勤，笨死了。
　　李杨周：“……”他高中不是撑杆跳冠军吗？就这三级台阶，至于？
　　崴了脚还没事的江羿坚强地走了两步，但一瘸一拐的姿态配上他这张脸，实在是太不协调，俞航看不下去了，很不耐烦地走过去掺了他一把，“你的眼睛望天呢。”
　　江羿：“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
　　李杨周刚想转过身翻白眼，就对上了江羿的眼神。
　　平静中带着点得意的眼神。
　　企图撬友情墙角的目的显山露水。
　　李杨周：“……”也就是航儿知恩图报，不然他也不会理你。
　　没关系，他和航儿是拜把子的时候，江羿和航儿是死对头呢，没有感情基础的。
　　俞航那是看在老同学的情面上才扶的他。
　　李杨周也看在老同学的情面，乐呵呵走过去，“我也扶你一把，老同学。”
　　江羿：“谢谢，不过我只崴了一只。”
　　李杨周：“……”
　　俞航心想，爱情果然是自私的，李杨周高中时期对祝晴做的那些事，江羿还记恨到现在呢。
　　这时候江羿的电话响了。
　　陆真宁给他打了电话，火烧眉毛一般着急道：“江总，你怎么才接电话。”
　　江羿：“慢慢说。”
　　陆真宁：“董事长已经在这儿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江羿脚步一顿，俞航脚步也一顿。
　　这回俞航离江羿离得近，江羿手机隔音再好，也听到了些大概。
　　江振华在找江羿。
　　一直以来，江振华把江羿当成接班人培养，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日常社交，都管得相当严格，江振华当然是不想让江羿跟他交朋友。
　　暴发户兼奸商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妈的野小子，现在又加上一条，破了产。
　　整个一不入江振华的眼。
　　江羿一向听他爸爸的话，学生时代唯一的叛逆就是偷偷摸摸跟他交朋友。
　　江振华做过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问俞航需要多少钱才同意转学，这让俞航想到小说里常写的——
　　这是二百万，离开我儿子。
　　只可惜，当时俞航并不缺钱，而且有一副属于十三四岁青春期初期独有的铮铮铁骨。
　　他反问：“你为什么不让你儿子转学？”
　　江振华：“这里是全省最好的学校。”
　　“那你把他转到外省去，实在不行，转出国啊，或者叫你儿子不要跟着我，哦，还是你儿子也不听你的话？”
　　俞航记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振华都无动于衷，直到他说‘江羿是不是也不听他的话’时，江振华的脸上出现了愠色。
　　好像江羿不听他的话有多天理不容，他有多无法接受。
　　江振华甚至威胁他：“你就不怕我让你家破产？”
　　这大概就是天王凉破的雏形。
　　当时俞航哪会怕这些，翻了个白眼说：“你最好把俞九庄也抓起来。”
　　这大概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后来，江振华让两人分班，然后对江羿更加严格管教。
　　知道江振华找他，俞航下意识松开手，江羿一收手，不让他松开。
　　陆真宁：“董事长脸色不好，您快回来吧。”
　　江羿：“有人请吃饭，我吃过饭回去，让他等着。”
　　陆真宁：“对了，还有个先生等你，腿脚不太好，说是关于一个调料公司的……”
　　江羿没等陆真宁说完：“好。”
　　江羿说完就挂了电话。
　　俞航才想起李杨周说过，今天江祝两家要给她摆接风宴，江羿一大早跑这儿来，一呆就是一上午，江振华肯定到处找他。
　　俞航：“有事儿赶紧去忙，送你过去。”
　　俞航说完就后悔了，如果现在送他过去，肯定会被江振华看到，如果江振华知道江羿和他厮混在一起，就会对江羿严加管教。
　　25岁的江羿还被当成小可怜严加管教……
　　太可怜了。
　　江羿：“你送我到陵城精菜馆。”
　　“你不回家？”
　　“我有……一个朋友找我，有急事。”
　　俞航也没多问，把他扶进了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去，不一会儿就到了陵城精菜馆地下停车场。
　　江羿：“一会儿你是不是要回公司。”
　　俞航确实要回去一趟，把订单给兑现了，顺便把老板给炒了。
　　俞航：“对。”
　　江羿：“那今天车你开。”
　　俞航：“不要。”
　　江羿：“忙完了帮我去换个保险杠。”
　　俞航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分贝：“你又把保险杠撞了？”
　　江羿：“昨天晚上开太急。”
　　“自己去。”
　　“没时间，帮个忙。”
　　“……”行吧。
　　江羿想推门下去，俞航问：“你脚崴了，怎么上去？”
　　江羿顿了下收回手：“哦，脚崴了，你扶我上去？”
　　一直在后排被当成空气的李杨周出声了，“要不我背你上去？”
　　俞航：“……”
　　他是真没想到李杨周居然这么能搞事情。
　　江羿只是看了李杨周一眼，李杨周仍然仿佛听到了一声大声的滚。
　　不过李杨周看到江羿不爽就挺开心。
　　俞航：“叫你朋友来接你。”
　　俞航不愿意上去，江羿从来不勉强他，“行。”
　　江羿打电话叫来了陆真宁，陆真宁也不敢耽搁，一会儿就来了。
　　陆真宁看到眼前这场景惊呆了，高中时期的两个校霸——俞航和李杨周，怎么会在这里？
　　俞航虽然破产了，但当年又拽又□□的气质不减当年。
　　时代的记忆袭来，陆真宁差点就脱口而出，喊一声航哥。
　　江羿：“我脚崴了，扶我一下。”
　　陆真宁第一反应是小江总被他俩给打了。
　　陆真宁扶他下了车。
　　江羿：“你去忙吧。”
　　俞航也不客气，油门一踩就走了。
　　车子屁股刚消失在车库里，江羿示意陆真宁放手。
　　陆真宁：“没事，我扶您。”
　　江羿一个眼神扫过来。
　　陆真宁只好撒手。
　　江羿问：“那位说找我有事的先生在哪里？”
　　陆真宁：“会议室，不过您不先去看董事长吗？他在秘书办等您。”
　　江羿：“他爱等就让他等，去会议室。”
　　陆真宁：“您脚崴了，还是我扶你……”
　　陆真宁还没说完，江羿已经健步如飞迈向电梯。
　　陆真宁：“？”
　　陆真宁看他这稳健的步伐。
　　说好的崴脚走不动路需要他来扶呢？
　　崴了，但没完全崴？


第24章 
　　一路上, 陆真宁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江羿要谎称自己脚崴了。
　　人在疑惑的时候思维就特别敏捷，陆真宁忽然想到上一次江羿遇到俞航时的反常行为，指使他故意把车蹭到柱子上, 回过头反而怪他不小心。
　　难道是先示弱逃过一劫？
　　毕竟文质彬彬的小江总不是那两个流氓的对手。
　　但现在已经不是动不动就动拳头的中二年纪了, 江羿也已经不是当年的江羿, 成年人的世界不用动拳头就能逼人服软的方法多得是，跟着小江总几个月，陆真宁知道，小江总有的是办法。
　　为何要怕俞航？
　　直到会议室，陆真宁还在盯着江羿的脚踝看。
　　江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陆真宁脱口而出：“您的脚……”
　　江羿：“不碍事。”
　　“那董事长那边怎么交代？他一上午坐在那儿，秘书办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江羿想了下说：“你组织秘书办的人到楼下咖啡厅喝杯咖啡。”
　　陆真宁：“？”
　　意思是晾着董事长？
　　江羿让陆真宁自己领会, 推门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等着他。
　　男人手里还带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 见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男人叫常臻，比江羿小两岁，几年前在国外快被人乱棍打死的时候, 江羿出手帮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些钱, 帮他回了国。
　　他在国外被打废了一条腿，但捡回了一条命, 回国开了个网络公司, 倒也吃穿不愁了。
　　“羿哥，浩瀚食品公司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江羿也从抽屉里拿出同样厚的纸包递给他。
　　常臻摆手：“这我就不要了，我也有兄弟栽在谢涛手里, 算是帮他忙, 这里有他在职的时候收集的资料。”
　　江羿：“一码归一码。”
　　常臻默了默, 收下了钱，“行，下次有帮忙找我。”
　　江羿：“你朋友不打算出来指正谢涛？”
　　男人犹豫了下说：“他不太想别人知道，毕竟是隐私，他觉得自卑和丢人。”
　　江羿愣了下，没说话。
　　俞航呢，他会不会有这个顾虑？
　　江羿大致浏览了下材料，这些材料足够让浩瀚食品公司赔老本了。
　　江羿：“有俞九庄的消息吗？”
　　常臻摇了摇头。
　　江羿：“帮我盯着，你去吧。”
　　常臻带上口罩，走出了会议室，从后门走了。
　　江羿将资料塞进公文包，回到了办公室路过秘书办，秘书办果然只剩下江振华一个人。
　　江羿抬了抬眉，提着公文包走进去，毕恭毕敬叫了一声：“董事长。”
　　江振华没好气地哼了声，“把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调走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董事长？”
　　江羿：“巧合，他们部门正好有个会议要开。”
　　江振华嗤了声：“开什么会我不能参加？”
　　江羿慢条斯理地说：“你去参加他们还敢说话么，您说过会议达不到预期就是浪费时间。”
　　江振华无话可说，毕竟这话确实是他的名言之一。
　　江振华：“今天不是跟你说，哪儿也不去，专心准备祝晴的接风宴，你今早干什么去了。”
　　江羿提了提公文包：“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已经办完了，不耽误时间，现在就回去。”
　　江振华一大早去了承办接风宴的酒店，没看到江羿的身影，只有祝家人在忙碌，他立刻给江羿打了电话，奈何电话打不通。
　　江振华顿时面子挂不住，毕竟他都打了包票说一切交给江羿处理，结果一大早找不到人。
　　不过现在他忽然就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生气了，毕竟江羿回到江氏努力工作是他最愿意看见的局面，男人当然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江振华哼了声：“那现在立刻跟我回去，也就是祝伯伯和祝晴通情达理，替你说话，说你工作忙可以理解。”
　　江羿：“好，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个顺风车？”
　　江振华有点意外，江羿一向对他毕恭毕敬，即使他暴跳如雷，江羿仍是心平气和解释，但江羿和他并不亲近，更不会主动跟他坐同一辆车。
　　江振华觉得这种距离挺好，毕竟江羿要成为江氏的接班人，当然不能像寻常父子一样，还是有点距离的好。
　　但父子同坐一辆车，他竟不反感，可能是人上了年纪，不像年轻时那么雷厉风行，难免会有些感怀。
　　江振华：“你车呢？”
　　江羿：“刚才赶路，撞坏了保险杠，去修了。”
　　江振华心想也好，也不用担心他再乱跑了，“行。”
　　江羿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进保险柜锁上，内线电话就响了。
　　江羿接起，是陆真宁打来的，“江总，董事长走了吗？咖啡再喝就吃不下午饭了。”
　　江羿：“好，那散会吧。”
　　江羿挂了电话，跟江振华上了车。
　　江振华以为江羿要坐到后座来，特意往旁边挪了些，可江羿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并没有要和他坐在一起的意思，单纯是车坏了，搭个顺风车。
　　江振华顿了下，挪了回去。
　　江羿并没有注意到江振华的小动作，盯着手机看。
　　常臻给他发了消息。
　　【常臻】：羿哥，要现在动手吗，要的话我让浩瀚食品公司上个热搜。
　　江羿给俞航发了个短信。
　　【羿】：订单结算顺利么，要不要帮忙？
　　【小兔兔】：还行。
　　【羿】：什么时候给你打钱？
　　【小兔兔】：三天之后发工资。
　　【羿】：到时候请客。
　　【小兔兔】：除了吃你脑子里还有啥. gif。
　　江羿笑了一下，给常臻回了个短信——
　　【三天之后。】
　　江羿盯着手机，坐在后座的江振华冷不丁开口了，“签了多大订单，得意成这个样子。”
　　江羿：“没有，是祝晴。”
　　江振华摆出长者的姿态，语重心长道：“做大事的人，要喜怒不形于色，最忌讳沾沾自喜。”
　　江羿：“好，知道了。”
　　*
　　俞航职场经验几乎为0，但讨债经验相当丰富。
　　他一进公司，前台立刻打了电话，他还没进电梯，董事长秘书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老板办公室一趟。
　　俞航去办公室拿了点材料，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姓许，还挺有派头，小破公司准备转型上市，老板也从平易近人变成了要在员工面前有威信。
　　俞航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打座机，用手示意俞航坐下。
　　俞航等了大概十分钟，董事长一直在说公司上市的事情，把他晾在一边。
　　好像他的时间宝贵，而别人的时间不是时间。
　　他本来也不想在这家公司干了，董事长再这么晾着他，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可他刚走出去两步，董事长的电话就打完了，连忙叫住他：“小俞，坐。”
　　俞航停下脚步，坐回原来的地方。
　　董事长：“抱歉，公司准备上市，电话多，事情忙。”
　　俞航：“那您现在有连续的十分钟跟我谈吗？如果没有，那等你有了再说。”
　　董事长愣了下，接而又笑着说：“好的，小俞啊，我是想跟你说，公司有一套很完善的人才培养计划，表现突出的员工可以晋升管理岗，近期公司准备上市了，中层以上的管理岗是有机会获得股权的。”
　　俞航觉得公司的老板很奇怪，本来是他来找老板谈钱，老板却跟他谈未来。
　　他以前当老板的时候可不这样。
　　俞航面无表情看着他，十分给面子地安静听他说。
　　两人谈话十分钟，一人讲五分钟，很公平。
　　董事长：“我觉得你业绩不错，销售部主管这个管理岗位很适合你。”
　　俞航听懂了，老板要给他升职。
　　董事长：“公司正在上市的关键时期，除了过硬的业务素质之外，口碑和信誉同样重要，所以……”
　　董事长顿了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看了俞航一眼：“小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俞航笑了，他不知道这个老板哪里来的自信，竟觉得他想得到这种需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拉业务的职位。
　　董事长说了这么一大堆，俞航总结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
　　我给你升职，你给我闭嘴。
　　他只想跟老板谈钱，没想到老板给他画饼。
　　俞航：“您说完了吗？我可以说了吗？”
　　“请讲，如果诉求合理，公司都会答应。”
　　俞航拿出合同摆到董事长面前，“这是前段时间滞销产品的卖出合同，这是和李骁签的合同，公司规定，3%的提成，请公司兑现。”
　　老板愣了下，但还是不着痕迹地回到了体面的样子，“公司的股权，比眼前这点利益要来得多啊，你再考虑考虑？”
　　俞航笑了笑说：“抱歉，我没有这么长远的目光，只想拿这三个点的提成。”
　　董事长抬了下眉，也知道俞航对公司没什么兴趣，又开出筹码：“我给你5个点，怎么样？”
　　俞航明白，那多的2个点是封口费，他是缺钱，但也没有缺到当别人的遮羞布。
　　“我只要三个点。”
　　董事长笑了下，“6个点。”
　　俞航又强调一遍：“我只要三个点。”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要不没有，要不6个点。”
　　进办公室前，俞航一直很给面子地端坐着，听到他说这话时，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偏过头笑了下，整个人又懒又痞。
　　自从记事以来，俞航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董事长，我这人从小就混，没什么规矩，来您这儿上班之前，想过开讨债公司的，您也知道，我上过社会新闻，对上热搜有点经验，公司正在上市节骨眼上，再闹出个拖欠工资的热搜，可就不好了。”
　　董事长也晓得了俞航不是好糊弄的人，直接问：“你不是缺钱么，升职加薪也不愿意，为什么？”
　　俞航看了眼表：“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十个小时，我进来也快十分钟，谢涛以及公司对我没觉得有一丝歉意，而是想着封口，是不是公司一直默认这种法则，觉得员工为了晋升牺牲什么都是应该？”
　　董事长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难道不是？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如果你不陪李骁喝这顿酒，他会跟你签这个合同吗？”
　　俞航懂了，原来公司确实一直默认谢涛这种做法，为了业绩可以剑走偏锋。
　　俞航走到他办公桌前收起两份合同，弯着腰双手撑在他办公桌上，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一只狼崽子发现了偷了他猎物的敌人。
　　俞航：“三个点，还有半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兑现？”
　　董事长吞咽了下，“三天后发工资。”
　　俞航：“麻烦您给人事打电话。”
　　董事长似乎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一般，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董事长亲自布置任务，人事部办事效率也很高，俞航立刻就接到了人事的电话。
　　“我们会按要求办理，请您放心。”
　　俞航：“好。”
　　俞航挂了电话，刚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江羿就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拿到钱，还让他请客。
　　俞航笑着回复他一个表情包。
　　【大鱼海航】：除了吃你脑子里还有什么.gif
　　过了半晌，江羿也给他回了两个表情包。
　　【羿】：还有你.gif。
　　【羿】：沾沾自喜.gif。


第25章 
　　江羿表面看起来特别沉闷无趣, 可表情包一个比一个骚包，一点不符合他的气质。
　　俞航质问过他，他还大言不惭说是跟自己学的。
　　俞航翻了个白眼, 把手机扔到一边, 启动车子。
　　坐在副驾驶的李杨周终于憋不住了, 俞航从浩瀚食品公司出来，一屁股钻进车里之后，眼睛就不离手机，当他是空气，一直捧着手机跟人聊天聊了五分多钟，车都不开。
　　“跟谁聊得这么开心呢？”
　　俞航愣了下，嗤了声,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开心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在笑，笑得心花怒放。”
　　俞航揉了把脸，把李杨周嘴里那朵怒放的心花给揉掉，“讨债成功了, 当然开心了。”
　　“仅此而已？”
　　不管李杨周信不信，俞航特笃定道：“仅此而已。”
　　“那钱发下来了, 请吃饭。”
　　俞航笑出声：“你们怎么就这么惦记我这顿饭呢？”
　　李杨周：“们？还有谁？”
　　“……”真会抓重点。
　　俞航借变道，转过头看后视镜, 不回答李杨周的话, 试图转移话题。
　　但李杨周不依不饶：“航儿，你和江羿，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李杨周反射弧是长了点, 但并不傻, 江羿这段时间跑他那儿太过勤快, 李杨周当然会有疑惑，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像高中时俞航说的那样针锋相对。
　　至于和江羿从什么时候开始熟悉的呢……
　　俞航想了想，虽然两人幼儿园就认识，但真正成为朋友，大概是小学的时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实孩子江羿突然暴打了班里最高最胖的小胖一顿，而且还打赢了。
　　他把小胖刚长出来没多久的恒牙打掉后，还恶人先告状，告诉他爸是小胖先打的他，欺负他。
　　起初小胖的父母气冲冲地来到学校讨说法，说像江羿这种具有暴力倾向的小孩子必须转学。
　　后来转学的是小胖，据说小胖父母收到了可以给小胖种两口金牙的钱，他们就乐呵呵地给小胖转了学。
　　当时俞九庄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俞航觉得俞九庄就是个傻逼，但通过这次事情，二年级的俞航终于明白这话的意思。
　　其实那个小胖倒是不怎么欺负同学，也没有过打江羿，就是嘴碎，总是说俞航没妈，爹玩野女人也不管他，他又野又坏，叫别人不要和他玩。
　　但小胖又不敢在他面前说，他想打小胖，却师出无名，毕竟他已经因为打架记过好几次，再无缘无故打架，就要被提回家了。
　　所以江羿突然打了小胖，莫名地帮他解了口气，所以他觉得江羿这个朋友能交。
　　但江羿家教太严，他爸管他跟管个皇太子差不多，再加上俞航在他爸眼里就是个混蛋和废物，两人也没过多的交集。
　　直到某天放学，老天下了一场必须发生点什么故事的大雨，俞航和几个皮孩子在雨中踢足球，被保安赶回教室时，江羿还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连腰杆子也挺得笔直。
　　只有爷爷拿着皮鞭在他身边骂他的时候，俞航才会有这种坐姿。
　　他校服衬衫整齐干净，红领巾别得规规矩矩而满身污泥的俞航，像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泼猴。
　　俞航问他：“你怎么还没回去？”
　　江羿：“我家阿姨回老家了，我爸还在开会。”
　　“你自己回去呗。”
　　“我没有公交卡，也没有伞。”
　　也是，江羿上下学都是专车接送，即使刮风下雨，他的鞋都是干干净净的。
　　俞航打量了他好几回，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他干嘛揍小胖一顿，还撒谎小胖打了他。
　　俞航终于知道了当好孩子的好处，好孩子撒谎大人都相信，像他这种混孩子，说真话都没人信。
　　俞航浑身脏兮兮的，就站在走廊等爷爷，不一会儿爷爷来接他走，一边数落他是野孩子，一边扒拉他的衣服给他换上干净的T恤。
　　俞航一边抱怨爷爷来得晚，他肚子都快饿死了，一边亲昵地扯着爷爷的耳朵往里吹气。
　　爷爷的身上也湿透了，但他的T恤和裤子都是干的。
　　临走前，俞航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坐在位置上的江羿没再垂眸写作业，而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被人遗忘了的小狗。
　　俞航：“喂，你要不要先去我家里？”
　　江羿：“可以吗？”
　　俞航已经不耐烦了，他最烦磨磨唧唧的小孩。
　　这时爷爷才发现教室里还有个小孩，连忙招呼他：“你肚子也饿了吧？上俞航家吃点饭吧？”
　　那天晚上爷爷做了清蒸糯米狮子头和松鼠桂鱼，江羿吃了很多的饭，他家司机到晚上十二点才来，把江羿从他床上抱走了，还给爷爷留了一千块钱，隔日爷爷就让他带到学校还给江羿了。
　　后来江羿家的阿姨经常不来接他，他就经常到爷爷那里吃清蒸糯米狮子头，还把爷爷哄得很开心，让爷爷天天盼着他过来吃饭。
　　虽然两人变成了饭友，但是两人在学校一点儿都不熟，毕竟俞航下课铃声才响，半个人已经到了跑到教室外面了，而江羿身边永远围着一堆好学的人，女生居多，都是问他问题的。
　　两人根本玩不到一块儿。
　　俞航边开着车，沉浸在回忆里，李杨周知道，俞航这张嘴，如果他不想说，是用火钳都撬不开的。
　　所以他俩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帮对方修爱车，只要俞航不说，他是永远不会知道了。
　　李杨周以为俞航不会回答，没想到俞航开口了：“我和江羿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
　　这句话对李杨周来说，无外乎是是个晴天霹雳。
　　“啊？青梅竹马啊？”李杨周的嗓门差点把车顶掀翻。
　　李杨周和江羿只做了大半年的高中同学。
　　大半年来，李杨周没发现一点两人从幼儿园就认识的痕迹，倒是俞航经常欺负江羿，特不耐烦地让他帮忙写作业，带早饭，买水等等。
　　类似小弟给大哥交保护费的性质。
　　但高一下学期，俞航忽然就把江羿当成了空气，之后江羿就出国了。
　　俞航毫不客气地瞪李杨周，“你不是文豪吗？青梅竹马这么用？”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两人幼儿园就是同学，第一反应都是青梅竹马好吧？”
　　俞航笑着说：“醒醒，不要把自己归到正常人行列。”
　　李杨周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有点生气，“认识这么久，怎么刚才不扶他上去啊？”
　　俞航：“那你为什么不背他上去？”
　　李杨周：“他不愿意啊。”
　　俞航：“哦，那我也不愿意。”
　　李杨周：“……”
　　李杨周默默闭嘴，就他这口才，是永远说不过俞航的。
　　俞航之所以不愿意，是不愿意和江羿有过多的交集。
　　虽然江羿说要像以前一样，可像以前一样谈何容易，先不说两人八年没联系，到底有多少隔阂，也不说自己中二时期捅破的窗户纸有多尴尬，经过这次破产，俞航看够了就两人现在云泥之别的处境，无论怎么处都不可能像以前一样。
　　处成什么样都别扭。
　　但是他给人家添了这么大个麻烦，帮忙修个车也是应该。
　　李杨周：“感觉你俩有故事。”
　　俞航：“你和你每一个幼儿园同学都有故事吗？”
　　李杨周：“但凡我有个还联系的幼儿园同学，那必须有故事。”
　　俞航不想理他，直接开车去了修车厂。
　　李杨周别扭了一路，觉得
　　帮江羿修了保险杠之后，已经是傍晚，两人中午饭已经饥肠辘辘。
　　俞航：“我把车给他送回去，然后请你吃饭去。”
　　李杨周：“你还知道他住哪儿呢？”
　　俞航觉得李杨周今天讲话很会抓重点。
　　俞航：“他得告诉我他住哪里，我才能把车还给他对吧。”
　　又骗了李杨周一次，俞航的良心又痛了一次。
　　李杨周酸溜溜道：“航儿，以后我该不会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肉不肉麻，”俞航笑了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我们可是拜过把子的。”
　　李杨周也只能怪自己昨天下了乡，手机没信号，才让江羿趁虚而入。
　　可是这么多好友，俞航怎么会打给江羿呢？
　　难道江羿在他心中和自己的地位一样了吗？
　　在俞航面前，李杨周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便问：“我有点奇怪为什么你昨晚会打给江羿。”
　　而此时俞航没心思听李杨周说话，他正在过本市红灯时间最长的路口，足足有120秒，只剩下最后几秒的时间，他前面的车磨磨唧唧不敢过，俞航摁了好几次喇叭，他都没加速。
　　俞航想从旁边超车，奈何这里是CBD中央，车流太大，根本插不过去。
　　磨叽了半天的车最后还是决定过马路，加速黄灯通过了，俞航拉起手刹，朝那车屁股竖了个中指。
　　俞航拍了下方向盘抱怨：“本来能过去。”
　　而李杨周也没心思听他说话，盯着窗外看。
　　俞航问：“看什么？”
　　李杨周：“那不是江羿和祝晴吗？”
　　俞航看过去，江羿和祝晴着装得体，肩并肩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往酒店走去。
　　陵城这家酒店的旋转餐厅十分有名，当然价格也很有名，是公子名媛聚会的首选之地。
　　俞航来过几次，菜好吃，环境好，但来这儿聚会的人有不同的目的，总之不是来吃饭的，所以他更偏爱路边摊。
　　祝晴穿着白色长裙，踩着高跟鞋，雪白皮肤，乌黑长发，曼妙腰肢，五官精致立体，一直以来，她都是个直男都会心动的女生。
　　她上楼梯，江羿小心翼翼扶着她，两人手挽着手，相视一笑，默契又甜蜜，就像准备登入教堂许下海誓山盟的恋人。
　　俞航忽然想起他跟江羿表白后一天，祝晴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江羿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而后每节体育课，祝晴都会往他的抽屉里塞柠檬水。
　　李杨周酸溜溜道：“这两人真他妈配，去干嘛都像是要去结婚，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是啊，这么登对的两个人，举手投足中都是美好和幸福，让人恨不起来。
　　刚才李杨周问，他为什么会打给江羿。
　　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以前俞航遇到什么事，都会先联系江羿，江羿也从不缺席，随叫随到。
　　俞航一直明白，江羿其实一直没有变，一直把他当成好朋友，对他有求必应，所以今天晚上江羿赶过来了。
　　俞航知道他会来，所以才会给他打电话。
　　祝晴跟他是最亲密的人，他肯定会对祝晴说两人十几年的情分。
　　虽然他一直对江羿爱答不理，但江羿一直对他很好。
　　祝晴知道他跟自己在一起，也不会多想，更不存在所谓的误会了。
　　江羿小时候就说过，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会永远跟他做好朋友。
　　只是自己对他曾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遭到拒绝后也不愿意和别人透露，单方面疏远了他而已。
　　从此以后，便在心里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埋下了最晦涩最自卑的种子，只想烂在心里。
　　但这种心思一产生了，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呢。
　　即使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不是该胡思乱想的时候，但一见到江羿，仍是按捺不住。
　　江羿回国了，他一直冷淡和无所谓，但隐隐是压抑着欣喜和期待的，所以会带江羿去吃糯米狮子头，去超市的时候，会顺手就买了几瓶柠檬汽水，再买一双大一码的男士拖鞋。
　　遇到麻烦，他还是会想起江羿。
　　像沉睡了很久的野草，只要和春天打个照面，风一扶，雨一洒，尖芽就全都滋滋冒出来了，挡都挡不住。
　　但凡江羿喜欢男人，他都有希望，也有点信心。
　　而眼前的场景，让他明白，注定得不到的，就不要不甘心。
　　身后鸣笛声此起彼伏，马路旁的交警吹着急促的哨声，朝他们用力挥着手。
　　李杨周首先回过神，催促他：“航儿啊，别发呆，绿灯了，快过去啊！”
　　俞航回过神，觉得这120秒的红绿灯很短暂，短暂到他这一次的等待都没来得及不耐烦。
　　但同时也很漫长，漫长到他像看完了一部电影，电影的画面都是过去的点滴。
　　俞航收起思绪启动车子，幽幽叹了口气，“是啊，该过去了。”
　　李杨周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此时俞航看起来竟比他还落寞。


第26章 
　　三天后, 是浩瀚食品公司给俞航打款的最后期限。
　　常臻一大早就给江羿打电话，“羿哥，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送浩瀚食品公司上热搜？”
　　江羿：“你等我一下。”
　　江羿看了眼时间, 还没有到七点, 他给陆真宁打了电话，让陆真宁不用来接他。
　　他开着劳斯莱斯幻影来到老爷子早餐铺，排队买早饭。
　　早餐铺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但大多是老年人，毕竟学生和上班族都起不来也没时间排那么长的队。
　　大家似乎都是老街坊，前后左右聊得不亦乐乎。
　　所以，看起来就是社会阶级食物链顶端的江羿, 西装革履地往队伍里一站时, 特别显眼，周围安静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冷淡不好亲近，不像体贴会过日子的男人, 但奈何长得帅还看起来有钱，几个大爷大妈探头探脑好几回, 终于有人发问了。
　　排在他前面的大妈众望所归：“小伙子，你成家没啊。”
　　江羿垂眸看了发问的大妈一眼, “成了。”
　　大妈：“……”
　　两个字, 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但大妈唠家常是专业的，话题就这么终结了，那简直是有损名声。
　　大妈继续发问：“那有孩子了吗？”
　　江羿回答：“有了, 三个。”
　　“……”
　　得, 什么时候生二胎, 要不要三胎都省了。
　　大妈：“你是住附近的嘛？我怎么没见过你。”
　　江羿：“我也没见过你。”
　　“……”
　　小伙子果然人不太亲近。
　　大妈也不再自讨没趣，和别人聊去了。
　　队伍虽长，但效率很快，大妈买完之后，笑着和店员开玩笑，“你们店越来越前卫了嘛，豆浆杯换了，还有字。”
　　店员：“那是，好看吧大姐姐。”
　　“好看好看，我看写的是什么，”花白头发的大妈被这声大姐姐红得很开心，推了下老花镜一字一句念出来，“喝了它，就是我的人了，哎哟，肉麻死了。”
　　大妈话音一落，惹得周边一阵哄笑。
　　江羿买了两份豆浆，特意看了下豆浆杯上的字。
　　两杯都是写着“喝了它，能甜蜜一整天哦”。
　　江羿拎着两份早饭大步往回走，追上刚才的大妈。
　　江羿：“大……”
　　“妈”字还没说出口，大妈已经敏锐察觉到后面的人再喊他。
　　她回过头看着江羿，“喊我？”
　　江羿想了下店员刚才的表情，也勾了下嘴角，“是的，大姐姐。”
　　大姐姐有点受宠若惊，上下打量了江羿一眼，怎么，刚才爱答不理的呢，现在大姐姐都喊上了呢。
　　不过人上了年纪都有颗不计前嫌的心，并没有让江羿高攀不起，而是笑盈盈回话。
　　“怎么了？”
　　江羿举起手中的豆浆递过去，“能跟您换一杯豆浆吗？”
　　大妈疑惑：“为什么？”
　　江羿：“我老婆喜欢红色的杯盖，不喜欢黑色杯盖。”
　　大妈愣了下，乐呵呵递过去，“可以可以。”
　　江羿接过豆浆，“十分感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大妈看到他手上只拎了两份早饭，就问：“你怎么只买两份？你不是有三个孩子吗？”
　　有三个孩子的奶爸江羿说：“孩子去学校吃，谢谢，再见。”
　　江羿提着两份早饭加快步伐钻进了劳斯莱斯，一脚油门踩走了。
　　大妈：“乖乖，怪不得生三胎呢，劳斯莱斯啊。”
　　三胎宝爸来到了老小区，敲开俞航的房门，可毫无声息，他给俞航发了个微信，俞航也没回，本想打电话，但想想算了，下楼从车上拿出保温袋，把早餐装进去挂在门上走了。
　　他给常臻回了信息：“等我通知，起码得9点以后了。”
　　*
　　俞航醒来的时候九点半。
　　除了江羿给他发了个莫名其妙的兔子抖腿的表情包之外，还看到卡里收到了一笔钱，是浩瀚食品公司打过来的。
　　扣了税之后，数目相当可观，差不多十五万。
　　同时，他挂在二手网站上的拖鞋被人拍走了，以15块钱价格成交，银行卡又进账十五元。
　　也算是好事成双了。
　　俞航看着这十五块钱，有点哭笑不得，顿时又被前几天自己那股别扭和矫情给尴尬到了。
　　那天晚上他看到江羿和祝晴出双入对，一回家就把花了30块钱买的拖鞋挂到了二手网站上，还一口气喝光了冰箱里剩下的四瓶柠檬汽水。
　　本想来个快刀斩乱麻把自己那点小心机抹干净，做到眼不见心不烦，结果第二天蹿稀蹿到面目狰狞，吃了好几袋蒙脱石散才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矫情原来要命，以后他如果再矫情，他就直接……
　　算了，毒誓不能发，flag更不能立。
　　俞航看着这尴尬的15块钱，转手就捐给了慈善平台，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俞航还有些外债，朋友见他有难，众筹出手帮了他一把，出了一些钱，三千五千的，出于情谊，也不指望俞航还钱。
　　俞航把这些钱都还了回去，直接给他们转账。
　　这些借给俞航钱的大多是俞航的高中同学，他们也不好意思要，又都退了回来。
　　俞航干脆拉了个群，把这些债主们聚在一起。
　　俞航提议：“这样吧，上次不是说组织高中毕业6周年66大顺同学聚会么，同学聚会的钱就用这些钱，也不用众筹同学们的钱了。”
　　俞航@苏折：“班长觉得如何？”
　　整个群的人都赞同。
　　班干部都在群里，组织委员是李杨周，他很快给出了同学聚会的方案：“去海边冲浪然后烧烤，去湖边钓鱼游湖然后烧烤，去大草坪打高尔夫然后烧烤。”
　　苏折：“你这是对烧烤有执念啊。”
　　李杨周：“那当然了，烧烤多好吃。”
　　苏折：“烧烤还是俞航开的那家好吃，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哪里找好吃的烧烤了。”
　　苏折消息一发出，群里沉默了一阵子，俞航原本就是开烧烤店的，经营得不错，俞航也会烤，唱歌还好听，那个延伸到湖里的吧台，小夜灯一开，要多文艺有多文艺，谁都可以上去唱，想弹吉他也能去琴房拿，大家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又能过一把文艺青年的瘾。
　　现在店也卖掉了，接盘的老板并没有继续之前的经营模式，而是改成了高档的精菜馆，说是这个位置开烧烤店太浪费地段了。
　　现在俞航心里肯定难受得慌，群里的人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好像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家正在绞尽脑汁想话题时，俞航倒是先开口了。
　　“成，到时候我给大家烤。”
　　群里再次热闹起来。
　　几人在小群里讨论了一阵子，又移到大群里继续讨论。
　　同学聚会的方案一出，大家都表示赞成，就是找不到聚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聚会地点。
　　爬山太累，玩水太凉，去海边太远。
　　苏折没办法，只好@俞航，“俞航你有什么建议？”
　　作为陵城吃喝玩乐小达人，俞航真诚给出了建议：“我有个地方推荐，陵城水上乐园。”
　　群里短暂沉默了一阵，立刻讨论纷纷。
　　“这个地方前段时间不是闹过丑闻吗？”
　　“但据说这个公司背后靠着大公司，总部派来了个很厉害的高管，舍得花钱，手腕很硬，现在整得挺好的。”
　　“前段时间不是发了免费体验券么，挺火爆的，都是好评。”
　　“但会不会是商家的噱头呢？大家有真正体验过么？”
　　“没有。”
　　一番讨论下来，各司其职，有人上网看了活动评价，觉得真实可信，但也有人质疑这只是商家噱头，给大家制造假象。
　　俞航：“我去体验过。”
　　随后，俞航往群里发了个文档，是当时江羿让他帮忙去体验的时候拍的一组照片。
　　但撇开丑闻不谈，这个地方各方面确实满足了他们的聚会需求。
　　有桌游棋牌，有户外碰碰车，有大草坪，还有水上高尔夫，虽说是水上乐园，但是应有尽有，还有鱼塘能够钓鱼。
　　最后，俞航再发了陵城精菜馆的菜品，“我吃过，都是新鲜的，整顿挺好的，他们9月9日开业，开业前一个星期还有五折优惠，挺划算的。”
　　群里安静了一阵。
　　俞航觉得自己这一波宣传可太对得起江羿买他酱油时放弃的那个八五折优惠了。
　　他忍不住私聊江羿，“这不是你朋友的项目吗？你不应该卖力宣传一下？让你朋友做一笔生意？”
　　江羿秒回：“有你就行了。”
　　俞航：“……”
　　群里很快又有人质疑，半开玩笑道：“小俞同学，你是被充值了吗？”
　　毕竟俞航在大学创业缺钱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各种体验博主，给的体验报告都挺中肯的，在网上积攒了一波粉丝，俞航也带过货挣钱，但带的货都是他用过觉得可以的，口碑还不错。
　　现在俞航缺钱了，被人质疑充值也正常。
　　俞航也早就预料到，他当时还保存了精菜馆后厨的监控视频，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奈何50M宽带的网速实在太差，视频压缩了半天没发出去，倒是群里先叮叮咚咚地热闹了起来。
　　江羿往群里发几段视频。
　　分别是精菜馆后厨监控画面，食材采购和冷链运输画面，一桌子菜从菜场到餐桌的视频。
　　等江羿的视频全发出去了，俞航的那段视频也终于发出去了，造成了两人同时往群里发的假象。
　　在江羿的高清视频面前，他这段视频显得弱小无助可怜。
　　苏折：“我日，你俩可真有默契。”
　　江羿@苏折：“是的。”
　　俞航：“……”你倒是早点发啊。
　　江羿@俞航：“我信你。”
　　不知为何，俞航有点想咬牙切齿。
　　看完视频，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后厨团队是锦星国际酒店的辛远团队？我没看错吧？”
　　锦星国际酒店是陵城的五星酒店，主要接待国际外宾，厨师团队可以做出国宴级别的水平，但锦星国际酒店的老板移民国外，酒店就成了外国人的酒店。
　　主厨不想给外国人打工，带着团队集体辞职，业内都在猜测，这个团队花落谁家。
　　没想到去了陵城精菜馆？
　　看来这家公司真的和传闻的一样，背靠大集团。
　　苏折@江羿：“你哪里来的资料？这么全？”
　　苏折一问完就后悔了，江羿的爹是振华集团董事长，有点幕后消息也正常。
　　群里纷纷刷起666。
　　苏折是班长，自然要考虑周全一些，虽然说这些钱俞航出，但是俞航现在的财政情况，怕是还要自己垫钱。
　　苏折私聊俞航：“航儿啊，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这有点太贵了吧，或者我再跟同学们众筹？”
　　还没等俞航回消息，苏折收到了江羿的私信。
　　江羿：“不用担心费用，我来出。”
　　苏折：“这不太好吧？”
　　江羿：“主厨辛远是我朋友。”
　　苏折心想不愧是振华集团接班人，财大气粗，人脉广泛。
　　有一个有钱的同学真好！
　　苏折：“那就不客气了。”
　　江羿：“那就开业那天聚会如何？给辛远捧个场。”
　　苏折：“没问题，我来安排。”
　　这时候，苏折收到了俞航的私信。
　　俞航：“不用担心费用，我来出。”
　　苏折啧了声，俞航这信息和江羿一次不差呀。
　　作为一位影视编剧，苏折有颗敏感的心，同时作为两人的高中同学，苏折一直觉得俞航和江羿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
　　一直以来，江羿对俞航那是真的好，超过对好哥们的那种好，别人看没看出来他不知道，可就刚才江羿那一顿操作，明显是帮俞航出钱出力又出气。
　　若他俩不是俩男的，他都要怀疑江羿暗恋俞航呢。
　　但现在社会开放，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
　　可江羿的家教是出了名的严格，管江羿管得跟皇太子一般，他爸要是知道了……
　　苏折都不愿意想下去，太苦情太虐了，现在编剧都不敢这么写了，观众不爱看。
　　苏折回了俞航消息：“费用有人包圆了，咱都不用操心了。”
　　俞航：“谁？”
　　苏折：“你猜。”
　　俞航：“观音还是如来？”
　　苏折：“江羿，为了同学聚会出钱出力出气，你说是观音还是如来？”
　　俞航没有回。
　　但俞航去质问江羿了，他直接给江羿打了电话。
　　俞航直奔主题：“同学聚会的钱我出，你别跟我抢。”
　　但江羿绕开主题：“你刚起床？”
　　俞航从床上坐起来，“没有。”
　　“哦，那就是还在赖床。”
　　俞航：“……”是不是有监控。
　　“吃早饭了吗？”
　　俞航抓了把头发，想打的哈欠硬生生是憋了回去，连忙把话题扯回来，“别扯别的，我说同学聚会的钱我来出，我都跟苏折说好了。”
　　但江羿就跟他扯些有的没的，“给你买了老爷子家的早饭，挂你门上了。”
　　俞航：“？”
　　俞航踢开被子下了床，打开门，果然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保温盒，盒子里有热腾腾的早饭，是他最喜欢吃的那家老爷子早餐店。
　　有谁能在空腹的早晨拒绝初秋第一顿热腾腾的早饭呢。
　　而且是自己最爱的那一款。
　　而且江羿声音温吞，让这份早饭平白无故增添几分色香味来。
　　江羿：“看到早饭了？”
　　俞航扬了下嘴角把早饭提进来，声音也忍不住友好了几分：“你买的？”
　　江羿：“嗯，本来想找你商量一下同学聚会的事，敲门没反应，就先走了。”
　　俞航才回过神来，他还要和江羿理论同学聚会费用的事情，没想到被江羿带沟里去了，现在江羿倒是主动把话题给绕了回来。
　　俞航刚想开口，江羿抢先一步：“你知道，开业需要人捧场。”
　　俞航赞同点头，当时他烧烤店开业的时候，还有联系的发小、同学和朋友都来祝贺他，场面热闹，在人气上打出了气势。
　　当时俞航也给朋友都免了单。
　　这个项目是江羿朋友的项目，江羿又是振华集团接班人，江羿带人过去，他朋友自然会给他免单。
　　江羿：“你那些钱留着他们结婚给包个大红包。”
　　俞航被说服了，“行吧。”
　　江羿：“浩瀚食品公司给你打钱了没？”
　　俞航：“打了。”
　　“够不够数？”
　　“够。”
　　“好，我懂了，你快吃早饭，一会儿凉了。”
　　俞航挂了电话，洗漱完，吃着热腾腾的早饭，心想要不要修补一下和江羿之间的友情。
　　至于心中那点别扭和矫情，就埋在心里吧，毕竟是成年人了，总归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俞航正吃着包子喝着豆浆，江羿给他发来了张照片。
　　是个豆浆杯的照片，纸杯上写着“喝了它，能甜蜜一整天哦”。
　　江羿发来信息：【突然纸杯上居然有字，你看看你的是什么？】
　　俞航心想老爷子早餐店什么时候也开始整这种花里胡哨的网红把戏了。
　　他拿起豆浆杯看了下，上面写着——
　　喝了它，就是我的人了。
　　俞航差点把豆浆杯给捏爆了。
　　江羿：【写的什么？】
　　俞航：【跟你的一样。】
　　江羿：【是么？拍个照我看看。】
　　俞航：【刚喝完扔掉了。】
　　江羿：【喝个豆浆杯子都能凑成一对儿】
　　江羿：【开心转圈圈.gif】
　　俞航：“……”
　　俞航看着这只开心转圈的栗色兔子无语，转圈就罢了，还边转边撒下的一堆粉红色爱心泡泡，特别骚气。
　　方才修补友谊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但俞航怎么会料到，为了得到这杯豆浆，江羿在早餐店认了个将近80岁的大姐姐。


第27章 
　　俞航喝着热豆浆, 瞥了眼豆浆杯上的那行字，有点不敢下口，但不喝又浪费。
　　他挑了下眉, 把豆浆杯悄咪咪转过去, 继续喝。
　　喝完了又悄咪咪转回来, 看了看那行字，忽然有点臊得慌。
　　江羿怎么能这样呢。
　　他是不是事先看到了这行字？
　　想想应该不会，毕竟他刚才说了，是“突然发现豆浆杯上有字”。
　　俞航盯着豆浆杯看了太久，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
　　情急之下他捏爆了豆浆杯，里面残存的豆浆喷了他一脸。
　　俞航：“……”
　　这大概就是自作多情必自毙吧。
　　俞航接起电话：“喂。”
　　李杨周：“咋了航儿，一大早火气那么大, 谁惹的你, 让谁给你败火。”
　　俞航心想是江羿和那个破豆浆杯让他上的火，让江羿给他败火，得了，只会越来越上火。
　　俞航：“起床气, 你有事么？”
　　李杨周：“看热搜啊，你的前东家出大事儿了, 还上市呢，这情形, 一上市肯定破发。”
　　“我看看, 出什么事了。”
　　“航儿，我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着你，欺负你的公司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看那个方加才的海鲜公司, 还有这个浩瀚食品公司, 你这干一家倒一家啊。”
　　俞航：“……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俞航挂了电话，上网看热搜。
　　他一看热搜就惊呆了，网上爆出来的远要比俞航接触到的劲爆许多，什么偷税漏税，py交易，非法经营……
　　每一条认真纠察起来，都可以让公司声名狼藉的地步。
　　浩瀚食品公司是惹到了哪个对家？
　　要是这些信息都属实，那浩瀚食品公司那绝对是完蛋了，这对家也算是做了件功德无量的事。
　　等等，食品安全有没有问题。
　　俞航认真看了下热搜，这家公司除了食品安全没有问题，其它都是问题。
　　那他销售出去的产品没问题就好。
　　这个对家似乎没打算放过浩瀚食品公司，不停地爆猛料，各大搜索引擎和媒体全是负面新闻。
　　俞航一向拿了钱就不管了，那个谢涛和什么骁哥的也进去了，接下来的事情都和他无关。
　　他刚想扔开手机，电话又响了。
　　是浩瀚食品公司的董事长打来电话。
　　“俞总，首先我先道个歉，其次，你还要多少赔偿，我们公司都可以出，只要你把热搜撤了好吗？”
　　俞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心想他哪有闲钱去买这个热搜，“你找错人了，不是我。”
　　“我知道你缺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还需要多少赔偿？”
　　俞航笑了，看来公司上市前夕出了这么个事，老板也急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网络水军，出其不意打得人猝不及防。
　　如果浩瀚食品公司不动歪心思，好好经营，也不会让人抓了把柄。
　　“热搜不是我买的，您别再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也不介意再添一笔。”
　　俞航说完了就挂了电话，再特别冷酷地骂了句活该。
　　很快，浩瀚食品公司登上了社会新闻，霸占各类网页头条，话题一直处于火爆状态。
　　看来浩瀚食品公司的公关团队已经无计可施，要整垮它的对家。
　　相关部门也开始介入调查，也陆续发布官方通报，浩瀚食品公司暂缓上市，相关负责人被带走调查，大量员工申请仲裁……
　　一切像是有备而来，此时只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总之是凉了。
　　不过董事长的来电倒是提醒了俞航，他现在是处于失业的状态。
　　他又要重新找工作了。
　　他正要上招聘网站更新简历，也算是一个有工作经验的社会人了，但想到这个工作经验现在添上去好像没什么优势，想想就作罢。
　　也有很多企业直接把招聘岗位直接发给他，主要是一些运营和营销相关的岗位。
　　现在的大数据也非常厉害，猎头很快找到了他的简历，给他打了很多电话，推荐了许多运营和管理相关的岗位。
　　通过这次非同寻常的职场体验，他对营销和销售这种岗位直接忽略。
　　俞航真心觉得打工太难了，要是遇到个不靠谱的老板，真的是能把人坑死。
　　思来想去，他还是得自己做老板，再攒个十几万他就能从头再来了。
　　但是忽略了这种岗位，其他岗位要么他不会，忽悠进去了也是坑人，要不就是他不感兴趣。
　　网站大数据也厉害，他筛掉运营和管理岗位之后，开始给他推荐厨师、司机和服务员。
　　如果有烧烤店招聘厨师，也不是不可以。
　　没想到厨师的招聘也很卷，需要三到五年工作经验，还要会做菜。
　　俞航只会烧烤，不会做菜。
　　俞航又把厨师给pass了。
　　他点进热门职位，居然看到了一则发了快两个月的招聘。
　　是招聘司机兼助理的，条件很特别，李杨周跟他提过。
　　招个司机都要宝马方程式赛车前三的尚华餐饮服务公司，待遇自然也是很好的，不然职位的浏览量和简历投递数量会那么高。
　　就是陵城度假村的公司，江羿朋友的公司。
　　给江羿的朋友当司机？
　　他拒绝了江羿，然后去给江羿的朋友当司机？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对，不好，不去。
　　但尚华餐饮倒是和他有点缘分，度假村开业时间恰好是他的生日，还精准到时。
　　俞航就是九月九日上午九点出生的，本来是良辰吉日，却对上了一个不太吉利的农历日子，8月初四，谐音就是爸死。
　　也不知道江羿这位朋友选了这么个开业日期，他爸会不会觉得他不孝顺。
　　但不是谁都像俞九庄那样是个人渣，把自己因为自私犯下的错全都推给了玄学。
　　忽然想起俞九庄，失业男青年俞航很不高兴，他关了网站，看了眼银行卡余额，打算再躺一会睡个回笼觉。
　　不料听到锁孔转动的声音。
　　俞航吓一跳，心想他才发工资就有贼惦记么。
　　他猛地拉开门，想看哪个贼那么大的胆子，不料门口居然站着爷爷。
　　俞航用力眨了眨眼睛，声音有点空：“爷爷？是你吗爷爷？”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不是我，难道是鬼魂啊。”
　　俞航反应过来，扑向爷爷一把搂住爷爷的脖子，“爷爷！”
　　“臭小子，都几点了，睡到现在？吃了吗？”
　　“吃了吃了，您怎么回来了？”
　　“臭小子你松开让我进去啊。”
　　俞航太高兴了，才反应过来此时还站在门外，连忙松开爷爷，让他进来。
　　爷爷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臭小子，过两天你生日，我不得回来帮你做点好吃的，你看你都瘦了。”
　　俞航：“还是爷爷对我好，一直惦记我。”
　　俞爷爷从乡下带来很多特产，梅干菜，萝卜干，莲藕，腊肉，还有新鲜的糯米和西红柿。
　　他一样一样摆出来，一样一样炫耀。
　　“这个西红柿是你孙婆婆自己种的，给你做松鼠桂鱼的浇头最好吃，这个是你张大爷家的新鲜糯米，可以做清蒸糯米狮子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爷爷做饭只要烧松鼠桂鱼，一定会烧清蒸糯米狮子头。
　　俞航有点不可思议，他以为爷爷回乡下这段时间会被邻里冷嘲热讽，没想到老爷子过得还相当滋润。
　　俞爷爷看到桌上的早餐袋，惊讶问：“哟？你居然能早起排队买老爷子早餐铺的早饭？”
　　俞航挠了挠头：“啊，是。”
　　“一说谎就挠头，肯定不是自己买的，谁给买的？”
　　俞航悄咪咪把挠头的手放了下来，“一朋友。”
　　“那你那朋友还挺用心，待你挺好，你也要对他好点啊。”
　　“好好好。”
　　俞爷爷是个爱干净的老头子，一回来就闲不下来，帮俞航收拾屋子。
　　俞航看爷爷忙碌的身影，才发现自己之前说什么等稳定之后再接爷爷回来的想法有多幼稚。
　　爷爷在身边多好。
　　俞航：“爷爷，我被炒鱿鱼了。”
　　俞爷爷头都没抬，继续收拾：“没事，爷爷用退休金养你。”
　　俞航笑了下，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鼻尖有点发酸，“行。”
　　“最近就业环境好像是不太好，前几天有个公司，叫什么浩瀚食品，起了个好名字，干的都不是人事儿，倒闭了活该。”
　　俞航：“对，活该。”
　　俞爷爷收拾着，看到了江羿送来的茶叶。
　　他提着茶叶冲到俞航面前，笑盈盈的脸就冷了下来，“现在怎么还给我买这么贵的茶叶！浪费。”
　　俞航：“不是我买的，我朋友买的。”
　　俞爷爷一脸不可置信，“现在还有朋友给你送这么好的茶叶？”
　　俞航不服气了，“喂，老头，这时候都有人给你送特产，为什么就没有人给我送茶叶？我人缘这么差的嘛？”
　　俞爷爷拎着茶叶小心翼翼放原来的地方，笑眯眯问：“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不认识。”
　　“是姑娘吗？”
　　“不是！”
　　“是给你买早饭的那个吧？”
　　俞航有点恼了，“老头，你再问，信不信我送你回乡下去！”
　　“切，害羞了，保准是个姑娘家。”
　　“……”
　　这时，门铃又响了。
　　俞航开门，差点把门怼上，又买早饭又送茶叶的“姑娘”江羿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虎皮蛋糕。
　　俞航：“你怎么还没走？”
　　江羿提了提手中的虎皮蛋糕，“刚出炉，买点带给你。”
　　“我不吃，你快走。”
　　江羿往屋里瞧了一眼，“李杨周在？”
　　俞航：“对对对，快走。”
　　但江羿像聋了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这时，俞爷爷从厨房出来，看到俞航正往外推人，撸着袖子往外走：“小航，是谁啊？讨债的吗？让爷爷来。”
　　江羿探出个脑袋，笑着说：“爷爷，是我，江羿。”
　　俞爷爷愣了愣，立刻眉开眼笑，“哦哦哦，是小羿啊，好久不见，哎呀又变帅了。”
　　江羿：“爷爷也一点都没变，还是很年轻。”
　　俞爷爷：“老咯老咯。”
　　江羿：“真的一点都不老，您知道，我不会说谎。”
　　俞爷爷：“对对对，江羿一向听话老实，好好好，不老。”
　　俞航：“……”真会哄人。
　　两人商业吹捧了一翻，俞爷爷回过神来，瞪了眼俞航：“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到现在还欺负江羿？快点让人家进来。”
　　俞航侧身白了一眼：“我欺负你了吗？”
　　江羿：“没有。”
　　俞爷爷：“又欺负，小羿啊，进来坐，不理他，他就这死脾气。”
　　江羿看了俞航一眼，嘴角勾了勾，“谢谢爷爷。”
　　江羿一进家门，第一眼就是朝俞航的卧室里看，空无一人，没有李杨周的身影。
　　他朝俞航抬了抬眉。
　　俞航：“……”
　　俞航挺郁闷，俞爷爷见到江羿，似乎比见到他还高兴，拉着他嘘寒问暖家长里短，俞航坐在单人沙发上，捧着手机玩消消乐。
　　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对话，最终都会回到婚恋问题上。
　　俞爷爷问江羿：“小羿，你结婚了吗？”
　　俞航手顿了一下，再若无其事玩手机。
　　江羿：“还没有。”
　　“那有女朋友了吗？”
　　“也还没有。”
　　俞航有点恍惚，那李杨周说两人已经结婚生孩子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俞爷爷继续问：“那有喜欢的吗？”
　　江羿看了眼俞航：“有，在追呢。”
　　“还没追上？”
　　“没追上呢，喜欢了好多年了，不太好追。”
　　俞航回过神，正好撞上江羿直勾勾的眼神。
　　俞航瞪了他一眼。
　　江羿别开视线，笑着问爷爷：“爷爷，别说我了，那俞航呢？结婚了吗？”
　　“他啊，大光棍一个，天天跟李杨周鬼混。”
　　俞航啧了声，“喂，老头，再说，我明天送你回乡下去。”
　　俞爷爷：“还不让说了你，我就说，不过李杨周比他强多了，他跟你一样，喜欢一个姑娘好多年，叫祝晴，那孩子，一喝醉酒就到我这儿来鬼哭狼嚎，说祝晴为什么不喜欢他，李杨周这孩子咋咋呼呼的，没想到还挺长情。”
　　江羿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什么？”
　　俞航真的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不想让江羿和爷爷碰面的原因，就是这个老头子看到江羿，就像看到了什么贴心的小棉袄一般，心里藏不住话，他什么事都往外倒。
　　“不过我们小航现在也有姑娘追，”兴许觉得自己把自己的孙子扁得太狠了，俞爷爷抬了抬手指着桌上的早餐杯，“又送早餐又送茶叶的，刚才说了了一下，小航还害羞呢。”
　　俞航：“……”毁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在晚上10点之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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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俞航真没想到, 爷爷才回来，就搞了一件这么大的事情。
　　他瞒了那么久的事情被戳破了，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三番五次跟江羿强调过, 他和李杨周好着呢, 如胶似漆。
　　江羿瞥了眼桌上的豆浆杯, 问俞航：“豆浆好喝吗？”
　　俞航：“……”
　　空气就像冻住了一般，俞航已经好久没这么丢脸了。
　　现在江羿一定很得意，看他那翘上天的嘴角就知道了。
　　男人嘛，就这个德行，巴不得喜欢过他的人永远喜欢他。
　　表白之后没谈过恋爱，江羿出国之前骗他说自己已经移情别恋了，江羿回来之后又撒谎两人没分手……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自己念念不忘。
　　俞航拼命喝水掩饰尴尬。
　　江羿：“爷爷, 李杨周真的喜欢祝晴？”
　　爷爷：“对啊, 前段时间听说祝晴在国外和别人结婚了，来我这儿哭了好久。”
　　江羿有点懵：“祝晴在国外没结婚啊，连男朋友都没有。”
　　俞航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咳得差点晕过去了。
　　俞航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对江羿这种行为很不屑，嘴一快, 便气势汹汹地脱口而出，“那你和祝晴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 俞航连咳嗽都被尴尬摁了回去。
　　关他什么事呢……
　　江羿：“朋友。”
　　他说完又强调一遍：“一直是朋友。”
　　俞航又象征性地咳嗽了两声。
　　拥抱了, 一起去游乐场了，还一起出国了，他还没追上？
　　江羿行不行, 他都替他着急。
　　江羿：“祝晴也喜欢李杨周。”
　　俞航：“？”草？
　　江羿：“祝晴以为, 李杨周……”江羿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看了俞航一眼，“祝晴以为，李杨周有对象，所以……”
　　瞧这委屈落寞的语气，俞航觉得，他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表白被拒绝，追人十几年也没追上，都是男人的伤疤，不揭开也罢。
　　爷爷耳尖，也听见了，“哎哟！那这两人怎么回事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怎么没再一起啊？喜欢了表白了就在一起了嘛，航儿，快跟李杨周说，祝晴也喜欢他，让他俩搞快点。”
　　俞航：“那不行。”
　　这样的话，江羿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俞航自己都吓了一跳，而后心平气和地在心里给李杨周道了个歉。
　　按照先来后到的规律，祝晴也应该分配给江羿。
　　可是祝晴喜欢李杨周……
　　俞航的脑子都快打结了，就顺其自然吧。
　　江羿：“为什么不行？难道你？”
　　俞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转移话题，对爷爷说：“爷爷，中午吃松鼠桂鱼吧，好久没吃了。”
　　爷爷：“好，正好小羿在，我啊从乡下带来了新鲜的糯米，给你做清蒸糯米狮子头。”
　　俞航：“他有事。”
　　江羿：“好，谢谢爷爷。”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俞航刚想用眼神警告江羿，可没想到江羿溜得比兔子还快，跑进厨房提起菜篮子，一手挽着爷爷的胳膊，“爷爷，我们去买菜，去晚了买不到新鲜的。”
　　爷爷：“还是小羿勤快。”
　　俞航：“不用做我的饭，我中午出去吃。”
　　爷爷：“你失业了，还总去外面吃，浪费钱，而且总在外面吃不干净，在家等着，煮好饭。”
　　俞航：“……”到底谁才是亲孙子，这都七八年没见了这俩人就不会生疏一点吗？
　　这时候江羿的嘴也没有闲着，凑过来说：“爷爷，俞航其实也不是真失业，是他不愿意。”
　　“失业了不要紧，不要踩坑就行，不是有个叫浩瀚食品的无良企业被举报了吗，闹得轰轰烈烈的，这种公司真是谁去谁倒霉。”
　　倒霉蛋俞航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江羿：“嗯，已经收拾过了。”
　　俞航看了他一眼，看江羿这语气，感觉这个公司是他收拾似的。
　　两人眼神对上，江羿又默默开口，“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就爱收拾这类人，你说是不是爷爷？”
　　爷爷：“对对对。”
　　俞航挺纳闷的，为什么江羿这张嘴，追不上祝晴呢。
　　江羿：“我有一个朋友很欣赏俞航的才华，想请他当助手，但俞航不给面子。”
　　俞航：“明明是司机。”
　　江羿：“现在变成助理了。”
　　俞航懒得和他争执，皮笑肉不笑道：“赶紧去买菜吧，我饿了。”
　　爷爷：“别躺着啥不干，把桌上吃剩的早饭收一收。”
　　江羿：“我来收，爷爷，顺便下楼倒垃圾。”
　　俞航牙齿真的很痒，很想打江羿一顿，好孩子不就这样，喜欢在家长面前争宠。
　　但俞航才不屑。
　　爷爷：“看看人家江羿，还是江羿懂事。”
　　俞航：“……”
　　江羿收拾桌上的早饭，当他拿起已经空了的豆浆杯时，俞航才意识到江羿并不是好学生争宠那么简单。
　　江羿举着杯子看了眼，对爷爷说：“爷爷，你看这上面还有字。这老爷子的早饭店也开始花里胡哨了。”
　　爷爷笑眯眯凑过来看，看了还不算，还念了出来，“喝了它，就是我的人了，哎哟哟，这老爷子现在怎么也肉麻兮兮的了。”
　　江羿：“是的呢。”
　　爷爷压低声音，暧昧兮兮地说：“这个是别人给俞航买的，你说，会不会是借此……”
　　江羿：“借此表白也不一定。”
　　俞航真的是要疯了：“老俞，你再不去，张婶的新鲜桂鱼可就卖给老李了啊，你回乡下的这段时间，老李可都去张婶那边买鱼。”
　　老俞：“切，整个市场就她卖鱼了。”
　　老俞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跑得比谁都快，拽着江羿就下了楼。
　　俞航狠狠吐了口气，朝关上的门翻了个白眼。
　　江羿跟爷爷下了楼，俞爷爷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江羿看出了端倪。
　　“爷爷，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俞爷爷犹豫了半晌，拉着江羿的手说：“小羿啊，俞航他虽然看起来张牙舞爪的，但脸皮薄，有什么事也不好意思说，又逞强，遇事都爱自己扛，你是个好孩子，他被他爸害成这个样子，你别看不起他啊，以后多照料他，别让人欺负他，我知道这么说会让你为难，但俞航在这个世界上就我一个亲人了，我老了，也不能给他什么了。”
　　江羿抱了抱爷爷：“知道，爷爷，所以我回来了。”
　　*
　　水上度假村开业日期是俞航的生日，同时也是俞航高中毕业6周年的同学聚会。
　　俞爷爷一大早就起来张罗，做饭做菜还亲自做蛋糕。
　　“爷爷，我今天有同学聚会。”
　　“怎么，你过生日，就准你吃香的喝辣的去，我就不能也吃香的喝辣的，吃点蛋糕？”
　　“行，我今天早点回来，等我回来吃。”
　　“记得叫上小羿一起，我跟他说过了。”
　　俞航：“爷爷？我的生日，你叫他干什么？”
　　“我做的饭，我做的菜，我想叫谁就叫谁。”
　　“……”行吧，没毛病，老头高兴就好。
　　俞航到同学聚会会场的时候，已经不少人都到了，李杨周也来了，祝晴也在。
　　好久不见祝晴，越来越好看了。
　　李杨周看她的眼神情不自禁中又带着克制，而祝晴和几个女同学一直忙着布置会场，把李杨周当成空气。
　　江羿说祝晴也喜欢李杨周，是不是因为太喜欢她，看谁都像情敌？
　　俞航完全看不出祝晴喜欢李杨周的痕迹。
　　见俞航来，李杨周专注在祝晴身上的注意力终于分散了一些。
　　“航儿，这儿。”
　　祝晴听到俞航的名字，也抬起来头，朝俞航挥挥手。
　　俞航朝她走了过去，李杨周终于找到了机会接近祝晴，跟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走到祝晴面前。
　　俞航笑着寒暄：“好久不见，祝校花越来越漂亮了。”
　　李杨周：“是啊，祝晴，你一点都没变。”
　　俞航：“……”这货是在附和还是在抬杠。
　　李杨周笑着挠头，“还是一样漂亮。”
　　祝晴看了李杨周一眼，撩了下头发，然后转过头看俞航，“谢谢啊，好久不见，你也越来越帅了。”
　　她完全把李杨周当成了空气，李杨周一下子就落寞了，接而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就退了下去。
　　俞航虽然也看不出来一丝祝晴喜欢李杨周的痕迹，但是看到李杨周这么怂他还是很生气，他现在就想脱口而出你俩相互暗恋呢，但想到苦恋十几年还在爱而不得的江羿，默默又闭了嘴。
　　手心手背都是肉。
　　该不会祝晴在误会他和李杨周在一起，所以才故意对李杨周这么冷漠的吧。
　　年少时期看来无心的玩笑，倒是造成了阴差阳错的误会，差点坏了好事。
　　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俞航心一横，在心里把江羿给拍了下去，一把把李杨周拽回来：“李杨周单身未婚直男，没谈过恋爱，等你回国等了八年多了，一定有很多话给你说，你们聊，我去那边帮忙了。”
　　李杨周：“？”
　　祝晴手里拿着气球，眼神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手一松，气跑了个精光。
　　祝晴：“可是，你俩不是……”
　　俞航淡然一笑：“当时我刚失恋，李杨周替我撑腰瞎说的，我俩没啥。”
　　祝晴眨了眨眼睛，木讷地点了点头，扯了个笑容，“哦，那你们聊，我出去一下。”
　　祝晴转过身，跑出大厅外，心跳得厉害。
　　兴奋，紧张，不可思议一下子涌上心头，年少时期的怦然心动，总是很容易被各种各样的心思击垮，生怕迈错了一步，就要失去那些虚无缥缈的自尊。
　　生怕对方不喜欢自己，生怕被拒绝了。
　　往往先心动的，总是骄傲又自卑。
　　但往往维持了年少的自尊，又换来了余生无数的意难平。
　　这时候，江羿刚好也来了，看到失魂落魄的祝晴。
　　江羿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祝晴的声音有点哽咽：“江羿，李杨周和俞航没有谈恋爱，俞航亲口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江羿笑了下, “我知道。”
　　祝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
　　“那你不告诉我？”
　　江羿：“我还知道李杨周喜欢你好多年。”
　　祝晴眼睛瞪得很大，但嘴巴却说不出话。
　　在两家父母面前装了恩爱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祝晴还是第一次产生想打死江羿的冲动。
　　祝晴也很奇怪, 她从小想做什么她父亲都不同意, 但只要她说, 江羿也在做，她父亲就马不停蹄点头了。
　　久而久之，两人就达成了奇怪的默契，只要自己想做什么事，家里人不同意，总会捎上对方。
　　江羿无数次说和她在学校复习功课，其实是跑俞航家里去了, 然后她跑去看李杨周打篮球。
　　时间一到, 两人默契地回到校门口等着司机来接。
　　至于一起出国，祝家要她去一个她很不想去的国家，学一个很不喜欢的专业，那天她哭了好久, 找到了江羿。
　　她很难过，扑到江羿怀里, 想从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搭档身上寻点安慰。
　　不料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但江羿说，他并不想出国, 他说他喜欢的人就在国内, 他哪儿也不去，他要守着。
　　祝晴和江羿一起长大，除了她之外, 她没有见过他亲近过哪个女生, 甚至没有见过他亲近哪个男生, 像个自闭症一样独来独往。
　　不对，除了俞航。
　　祝晴问他：“不会是俞航吧。”
　　没想到江羿一本正经点头，“对，是他。”
　　祝晴大为震惊，连哭都忘记了，脱口而出：“你不怕你爸打死你？”
　　祝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对，你不怕你爸打死他？”
　　少年时期总是有很多的无奈，没有独立，在父母的羽翼下成长，幸运的人会得到支持和鼓励，理解和包容，而她和江羿恰恰是不幸的那一类。
　　似乎他们一出生，生长的轨迹好像就注定了，爱好要父母同意，连交往的朋友都要父母喜欢，以后的结婚对象，怎么可能让他们自己选择。
　　他们出于利益，婚姻更像是合作，结婚之前，谁能给谁带来什么资源都已经算计得一清二楚。
　　所以在陵城，她和江羿是天生一对，两家除了明说，一直一来都是默认。
　　可祝晴不喜欢江羿，她曾想过以后如果不嫁给江羿，她至少还可以选择一个父母可以接受的人，她还有得选择。
　　但是江羿，他怎么选择？他没有选择。
　　她记得，当时江羿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很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可不久之后，江羿主动来找她，说要一起出国，祝晴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祝晴才听说，俞航和李杨周在一起了。
　　可以她对江羿的了解，江羿是不可能这么放弃的，但江羿一直闭口不谈，祝晴也不好过问。
　　后来，祝晴才知道原因。
　　沉浸在回忆里半晌后，她才说：“不可能吧。”
　　江羿：“信不信随你。”
　　祝晴喜笑颜开，“真的吗真的吗。”
　　江羿不想重复第二次。
　　祝晴：“那你呢，什么时候和俞航表白？”
　　江羿笑笑：“今天。”
　　祝晴：“出息了江羿，你爸那边怎么办？你不是打算等你爸把振华集团交给你之后才表白吗？”
　　江羿笑了下：“他现在除了交给我，还能交给谁？”
　　祝晴觉得，江羿这个笑容，多少有点深藏功无名了。
　　而俞航正好从大厅里走出来接电话，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事，很认真。
　　他卡了一下壳，突然很想抽烟。
　　电话那端扔在邀请他：“今天你生日，赏个面子过来吃个饭啊，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俞航很想爆粗口，吃个屁饭，不吃！
　　他也怨自己矫情，接个电话跑出来接干什么！
　　俞航：“抱歉，今天有事。”
　　他话音一落，祝晴和江羿同时回头，都愣在了原地。
　　俞航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招手示意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往大厅走去。
　　江羿下意识脚步就迈了出去，祝晴把他往回一扯，低声说：“你爸爸的车。”
　　江羿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江振华的车停了下来，他看了眼俞航的背影，犹豫了下，提了口气，转过身面对江振华。
　　祝晴也提了一口气，挽上了江羿的胳膊。
　　江振华下车看到这一幕，顿时喜笑颜开，心花怒放。
　　江振华笑着对祝晴说：“小晴你也来了！”
　　祝晴笑着打招呼：“听说今天开业，我就过来看看，江伯伯您怎么来了？”
　　“我跟你一样，这小子的劳动成果，”江振华跟京剧变脸似的，脸一板，对江羿说：“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一回国就过来帮忙，你是好福气。”
　　江羿点头，“是。”
　　祝晴假笑，脸都快僵了，但想到李杨周喜欢她好多年，她好像又能继续再笑下去。
　　其实江羿没料到江振华会来，毕竟之前水上度假村闹了一个那么大的丑闻，江振华是不愿意让外界知道振华集团旗下有这么一笔烂账。
　　但经过江羿一番整顿，现在外界对水上度假村这个项目都是好评如潮，而这个高管的能力更是出类拔萃，他也应该出来承认江羿的成绩了。
　　江羿的能力得到外界的认可，那他走向振华集团接班人的道路更加理所应当。
　　而且这小子居然还挺自觉，知道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尚华餐饮是振华集团旗下，所以并不打算出席发布会。
　　江羿无论是能力和眼界，都具备了振华集团接班人的素质。
　　祝晴也看得出来，江振华和江羿有话要说，就笑着说：“我进去帮忙。”
　　江振华就喜欢祝晴这样的女孩子，识大体，知礼数，还很有眼力见。
　　祝晴一走，江振华问：“怎么？我来很意外？”
　　江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儿子的公司不可以？我今天私下过来的，不代表振华集团。”
　　江振华说这话主要是搪塞他罢了，江振华本身就是行走的振华集团，等会儿新闻发布会一开，那些媒体记者又不是傻瓜。
　　江羿：“你不是不想让外界知道尚华餐饮是振华集团旗下的嘛？”
　　江振华笑了声，“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羿：“……”
　　江振华：“所以你还不打算亲自主持这场发布会吗？”
　　本来江羿不想开这个发布会，他已经全权交给了陆真宁代理，所以直到昨天晚上十点半，他才把开业方案提交总部，省得江振华东问西问。
　　这回他倒是不问了，直接来人。
　　他出席发布会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万一俞航知道了这家公司是他的，会不会跑呢。
　　江羿下意识往大厅看了一眼。
　　江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你办公室等着，你去忙你的。”
　　江羿：“好的。”
　　送走了江振华，江羿回到了同学聚会的大厅会场，俞航和李杨周在打气球。
　　李杨周有点心不在焉，打飞了好几个。
　　俞航白了他一眼，“能不能专心点。”
　　李杨周垂头丧气说：“我没法专心。”
　　俞航啧了声，非常理解李杨周的感受。他拿过气压泵，“你歇一会儿，我来吧。”
　　李杨周一屁股坐到旁边。
　　江羿走过去，拿过气压泵，“我来。”
　　俞航下意识地抓住气泵，冷淡道：“不用。”
　　正在一旁的李杨周看了眼形势，又行了，他连忙蹦跶起来，“我来我来。”
　　江羿看了他一眼，淡然道：“祝晴喜欢你，你不去追，赖在这里做什么？”
　　俞航：“？”
　　李杨周：“！”
　　江羿会说出这话，俞航不理解。
　　江羿都不给自己留后路吗？追了人家十几年还没追上，怎么还有自信推自己的情敌一把？
　　这是什么骚操作？
　　俞航只是不理解，但这对李杨周确实晴天霹雳。
　　他一个没站稳，向后摔了下去，正好压到俞航刚串好的气球上。
　　气球哪能承受李杨周的重量，噼里啪啦地炸开来，跟放鞭炮一样，庆祝什么喜庆的事似的。
　　俞航：“……”
　　江羿：“……”
　　所有人：“……”
　　俞航默默给江羿的人品点了个赞。
　　看来追了十几年没追上，现在他也放下了，选择了成全和祝福。
　　李杨周倒下之后没了动静，可把周围正在忙着布置会场的同学吓坏了，以为摔到了后脑勺，赶紧围过来。
　　只见李杨周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班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仍一点反应没有。
　　班长甚至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俞航把他拉起来，“行了，别再吓唬人了。”
　　李杨周慢吞吞起身，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半晌后，转过身问江羿：“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千真万确吗？”
　　江羿：“……”
　　俞航：“……”
　　班长小声问俞航：“他怎么了？怎么像一夜暴富了似的。”
　　俞航叹了口气，“和一夜暴富差不多吧，他没事，不管他。”
　　俞航看了眼江羿。
　　江羿面无表情，没有放下过去的释怀，也没有失落和难过。
　　现在祝晴和李杨周说开了，两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江羿终于从这阴差阳错的三角恋当中退场了。
　　俞航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他，但又不能太正式，有时越是正儿八经安慰人，越是让人难过。
　　权衡再三，他走到江羿身边，低声说：“我爷爷说，今晚要请你吃清蒸糯米狮子头，你有空去吗？”
　　俞航觉得，这是他最大的诚意了，化悲痛为食欲是最好的一种方法。
　　本来他是不想叫江羿的，但谁料到江羿会今天选择失恋呢。
　　江羿：“很荣幸。”
　　俞航：“知道就好。”
　　江羿：“对了，生日快乐。”
　　俞航愣了下，没想到江羿竟还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江羿忽然往他这儿迈了步，手搭上他的肩膀，忽然一搂。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俞航：“啧，你突然哥俩好干什么？”
　　江羿：“没什么，忽然想表个白。”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俞航心想, 表白就表白，搂老子干什么玩意儿？
　　他越来越不理解江羿的迷之操作了，他告诉了李杨周, 祝晴喜欢的人是谁, 约等于拱手相让退出战局挥别过去放下所有重新开始, 这反手立刻要表白，那是几个意思？
　　难道这样竞争比较激烈比较有趣吗？
　　等等，现在才表白？
　　俞航：“你还没表白过？”
　　江羿：“没。”
　　俞航：“那么多年，你是暗恋？”
　　江羿：“是的，苦。”
　　俞航：“你现在表白，是不是有点迟？”
　　江羿：“是有点迟了。”
　　俞航：“有点自知之明，好了, 放开我, 我要干活了。”
　　江羿没有放开，深吸一口气，不料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低音：“江羿。”
　　江羿回过头，所有正在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回过头来。
　　江振华冷着一张脸站在宴会厅门口, 正在盯着里面看。
　　在座都知道江振华，也知道江羿家教森严, 更知道江羿和俞航在学校之所以水火不容，江振华功不可没。
　　而现在江羿和俞航搂在一起, 哥俩好的样子, 江振华脸不绿才怪。
　　俞航震惊一秒之余，立刻换成吊儿郎当的表情，这么多年了, 江振华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看到江羿跟他站在一起, 永远就是这种严父的表情。
　　俞航低声说：“哎，你再不放手，你爸会不会剁了你手？”
　　江羿没放手，语气平平地喊了一声，“爸。”
　　江振华：“开幕式要开始了，你去准备准备。”
　　江振华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意思？
　　这儿是振华集团的？
　　最吃惊的莫过俞航，江羿不是说，这家公司是他朋友的吗？
　　感情他那个朋友是他自己？
　　那个雷厉风行手腕狠厉的高管竟是江羿？
　　江振华收起严父模样，笑着说：“抱歉各位同学，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
　　他说完，又凉嗖嗖地看了江羿一眼。
　　江羿松开俞航的肩膀对他说：“我先去忙。”
　　俞航：“去吧。”
　　江羿一走，所有人看向俞航沉默不语。
　　俞航没理会他们，低头各自忙碌。
　　之前俞航在学校就是个学渣坏小子，江振华根本不让江羿和俞航做朋友，时隔多年，俞航破产，身无分文……
　　成年人的世界都太现实，所有人都知道，江羿和俞航之间有多大的一条鸿沟。
　　俞航当然也知道。
　　李杨周先回过神来，走过去一把搂住俞航，“江羿莫名其妙过来跟你勾肩搭背做什么，他也配？切。”
　　俞航无所谓笑了笑，“你他妈的表白了吗？还有时间管我？”
　　李杨周笑着挠头：“我得好好想想，表白不能太草率。”
　　“快点吧，别让人捷足先登了。”
　　“谁敢捷足先登，老子废了他的腿。”
　　俞航回过头，看了眼要被李杨周废腿的江羿，笑笑不说话。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说，江振华是皇帝，江羿是太子爷，俞航还没太多感触，现在看着父子家离开的背影，俞航也觉得有点像。
　　江振华应该庆幸有个江羿这样的乖儿子，要是有个他这样的，估计英年早逝了。
　　而乖儿子江羿走在江振华旁边一语不发。
　　最终还是江振华没忍住：“你怎么又跟他厮混在一起？”
　　江羿笑了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爸，我知道你梦寐以求的事情是什么。”
　　江振华：“说来听听。”
　　江羿：“振华集团经久不衰，祖辈心血一直传承下去。”
　　江振华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也不枉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培养。”
　　江羿：“你呕心沥血经营公司，为振华集团立下汗马功劳，你是个好企业家，好经济学家。”
　　江振华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了，他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理解他，不枉他一直信任江羿，江羿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江振华：“你知道就好，你祖父创业，让公司冠我之名，我当然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所以，我对你的期望也是一样的，江羿，你不光是你，你首先是振华集团的接班人，所以，你不能任性，包括你的朋友，你的伴侣，你的后代，都要慎重，懂了？”
　　江羿笑了一下，“今天您到这儿来，其实就是间接和外界承认，我是振华集团的接班人。”
　　江振华：“没错，这是个好的机会，你有才华，有能力，有学历，为何不可？”
　　两人边聊边往发布会的展台上走，展台已经布置好了，台上有鲜花有红毯有麦克风，台下的记者不亚于流量明星出席活动，谁都想见证这个豪门下一任的掌舵者是谁。
　　这个是成功者的勋章，也是束缚一声的牢笼。
　　陆真宁看到江羿到了会场，连忙过来说：“总经理，我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的记者。”
　　江羿早就料到会有记者要来，江振华一出现，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青陵市的都知道了。
　　江羿：“没事，你去主持吧，一会儿我上去。”
　　陆真宁终于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时间快到了，陆真宁在台上开始主持，现场的氛围很热烈，闪光灯都对准这个舞台。
　　江振华：“小羿，那是你的舞台，所有的荣耀都属于你。”
　　江羿看着展台：“爸爸，你知道你多少年没叫我小名了吗？”
　　江振华一怔。
　　没等江振华回过神来，江羿又说：“您肯定不记得了，所以您当然也不会知道我梦寐以求的事。”
　　江振华意识到不妙，江羿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又说：“小时候我梦寐以求的事情是能在父亲肩上骑大马，而从十岁以后，我梦寐以求的事，就是能天天和俞航厮混在一起。”
　　江振华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在公共场合，他又要维持体面。
　　他终于知道，江羿城府极深，步步为营，下了这么一盘棋，只为骗得他的信任。
　　从小他就教会江羿，要不备别人束缚，就要比别人强大，如今江羿做到了，却用这种办法用在了他的身上。
　　江羿松了一口气：“爸爸，我是同性恋，我爱俞航。”
　　台上，陆真宁宣布：“接下来，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公司总经理——江羿上台！”
　　台下掌声一片，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着他。
　　江羿走上舞台，接受掌声和注目。
　　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阻止他爱俞航。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一座城市中任何一个公司重新开业, 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会有人去在意这些。
　　但陵城水上度假村重新开业，竟上了热搜, 无论是开业前免费体验做的铺垫, 能力很强神秘莫测的高管, 都是噱头。
　　但最大的噱头，就是这位神秘莫测的高管竟是振华集团的大公子。
　　江羿一上台，没等江振华离开，目光就很大方地看向台下的江振华，再像获得许可一般，朝江振华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江振华知道, 这可不是江羿为了获得什么许可, 而是示威。
　　江振华才明白，原来乖顺听话只是江羿的外表，其实从来就没有听过话。
　　这么多媒体，本来就听到风声说江振华出席了今天的开业活动, 江羿这么一示意，记者的镜头顺着他的眼神就爬过来了, 本来想走的江振华无处可躲，只好笑着点头回应。
　　江羿开始发言。
　　一个毕恭毕敬请示, 一个慈祥鼓励回应, 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就被媒体记录了下来。
　　被记者追问他是不是振华集团大公子时，江羿对自己的身份并不避讳，打趣地以一句“虎父无犬子”, 给足了江振华面子, 也很自信地肯定了自己的能力。
　　江振华既然已经被江羿明目张胆将他搬到了台前, 他自然也被工作人员请到了主宾的位置。
　　江振华毕竟是久经商场，即使现在心里想着把江羿撕成碎片，但还是和颜悦色地跟着工作人员走过去坐下来。
　　大部分的媒体还是很友好的，可总有些记者总会找到各种刁钻的角度问问题。
　　有记者问：“今天阳历虽然是9月9日，但阴历是8月4日，”那位记者停顿了下，又继续说：“谐音其实是不太吉利的，而江振华先生对这方面一向是很讲究，那么您为什么会选择今天开业呢。”
　　话音一落，台下一阵唏嘘，江振华咬了咬后牙槽，但表情波澜不惊，只是稍稍诺动了下坐姿。
　　众所周知，江振华每年用来请风水大师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目的是讨个好彩头，让企业蒸蒸日上。
　　但陆真宁道行没有江振华那么深，脸色微变，只有他知道，为了这个开业日期，父子两人斗智斗勇，已经水深火热了好多天。
　　他暗暗为江羿捏了把汗。
　　江羿：“之所以选择今日开业，是因为今天是一个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生日，我的父亲是一个谦逊之人，其实振华集团之所以有今天，都是我父亲的心血和功劳，但父亲总会归功于神明的庇佑和运气，其实我父亲对我要求很严格，当时我跟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忐忑的，得知我选今日作为开业日期的原因，他很支持我，并没有反对。”
　　江羿话音一落，江振华舒了口气，台下掌声一片。
　　江羿朝江振华的方向鞠了个躬，“父爱其实都藏在细节中，感谢您。”
　　江振华还能说什么呢，好话都让他说尽了，帮他在公众面前立了个谦逊的慈父人设，他总归不能当场撕掉这层虚伪的面具。
　　台下掌声一片，所有人都被这份父慈子孝的真情感动。
　　陆真宁也被江羿的胡说八道感动得快哭了，不愧是诡计多端的老板，死死拿捏住了氛围。
　　同样被振华集团豪门父子情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还有正在同学聚会的江羿的同学们。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所有人震惊之余，细想之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我一直以为江羿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差，没想到啊。”
　　“叛逆时期谁跟父母关系好啊，现在长大了，都和解了。”
　　“江羿有叛逆的时候吗？”
　　“好像没有，他一直都挺听他爸爸的话。”
　　所有的人都相信了江羿的表演，只有俞航笑而不语。
　　江羿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他差点就信了。
　　同学聚会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事情，只有俞航和付子安默不作声。
　　付子安之前也是个学霸，和江羿的关系不错，他也不相信江羿会和江振华和解。
　　付子安前阵子刚结了婚，是全班同学结婚最早的一个。
　　大家聊完了江羿，自然就聊到了付子安。
　　付子安不是陵城人，高中随父母的工作调动来到陵城上高中，大学也在陵城上，一毕业就回老家建设家乡去了。
　　“子安，你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英年早婚啊！”
　　付子安笑着说：“我俩青梅竹马，我一直喜欢她，就表白结婚了。”
　　“你俩大学在一起吗？”
　　“没有，她在另外一个城市上大学。”
　　付子安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唏嘘了，“天啊，你俩分开七年，居然还能走到一起么？”
　　付子安：“怎么不能，我一直喜欢她。”
　　俞航一直是班里的拽王，没怎么说话，他沉默不语大家倒也见怪不怪，他安安静静地当个美男子让人静静欣赏也挺好。
　　但一直是氛围小能手的李杨周沉默不语，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付子安拍了下李杨周的肩膀，打趣道：“俞航当酷哥也就算了，你怎么回事？”
　　李杨周忽然转过头，一本正经问付子安：“分开七年，只要一直喜欢，就能在一起，真的吗？”
　　付子安被他的一本正经整懵了，“对……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李杨周：“不会有隔阂吗？”
　　付子安摇头，“不会。”
　　有人打趣道：“怎么，老李，暗恋咱们班谁了，打算今天表白啊？”
　　众人一阵起哄声，氛围到了，李杨周站起来，端起酒杯将杯子里的酒喝干，50度的烧酒在胸口燃烧，连周边的起哄声都有点模糊了。
　　俞航闷不吭声，也不知道今天能看到什么好戏，江羿要表白，李杨周也要表白，表白对象还是同一个。
　　万一他俩打了起来，俞航决定谁都不帮。
　　不过想想，还是要帮江羿的，毕竟祝晴喜欢的是李杨周，李杨周只要表白了，这两人绝对成了，而江羿比较可怜，失恋了，还打输了，岂不是很丢脸。
　　俞航还是很佩服江羿的勇气，要是他，他才不表白呢，今天是公司开业的大好日子，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众人在猜测李杨周暗恋谁，有人说到祝晴时，立即有人反对了，“不可能，祝晴喜欢的是江羿，江羿也喜欢祝晴，他俩不是公认的一对儿吗？”
　　话音一落，祝晴和江羿同时来到了包间。
　　所有人愣了下，接而起哄，气氛很热烈。
　　祝晴：“这么热闹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金童玉女驾到，坐那儿。”
　　主宾的位置一直空着，主宾旁边坐着李杨周，李杨周身边坐着俞航。
　　李杨周还站着，有点尴尬。
　　江羿：“不好意思，来晚了。”
　　祝晴和江羿两人走过去，江羿走过去，拍了拍李杨周，“换个位置？”
　　李杨周也想坐在祝晴身边，而且今天江羿是大东家，必须要听的。
　　但他又不想坐主宾位置，就和另一侧的人换了位置。
　　经过江羿的调整，李杨周、祝晴、江羿、俞航、付子安依次挨着坐。
　　俞航有点搞不清江羿的安排，祝晴夹在两人中间，他是想把氛围感都拉满吗。
　　有人说：“对了，你俩还没来的时候，李杨周要表白，老李，快点啊。”
　　一直不吭声的俞航终于发声了，“赶紧的，别怂。”
　　江羿看了他一眼，俞航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碗水端不平啊，大不了一会儿两人打起来他帮江羿就是了。
　　俞航话音一落，众人起哄，“看来，老李的暗恋对象就在我们这些人当中啊。”
　　李杨周刚喝了三两50度烧酒，面颊通红，脑袋晕晕乎乎的。
　　祝晴就坐在他的身边，江羿说祝晴喜欢他。
　　“不表白对不起你刚才的三两烧酒！”
　　氛围到了，李杨周又给自己倒了三两烧酒，一吞而下。
　　所谓酒壮怂人胆，李杨周噌地站起来，面向祝晴。
　　所有人安静一瞬，接而大声起哄。
　　祝晴顿时涨红了脸。
　　班长赶紧出来主持大局，“安静安静，我们听老李说什么。”
　　李杨周颤抖着声音说到：“祝晴，我这几年，开了家小公司，买了个房子，买了辆车，存款也有，房子贷款还完了，公司在盈利，发展也不错，还有，我一直在健身，身材管理也不错，在学做饭，学做甜点，厨艺也渐渐上来了，我以后不藏私房钱，所有卡的密码一直都是你的生日。”
　　李杨周说着，把钱包掏出来塞进了祝晴的手中。
　　祝晴站起来，红着脸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起哄。
　　祝晴涨红个脸，笑着说：“你呆不呆，喝多了吧，密码都抖出来干什么，这回得改密码了。”
　　所有人的起哄声更大了。
　　李杨周：“你随便改，不告诉我也可以，都给你，我一会儿回去把房产证也给你。”
　　班长：“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抱一个！”
　　李杨周刚想伸手抱，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看着祝晴：“可以抱吗？”
　　其他人都快急死了，祝晴的脸都捏着他的钱包不放了，脸都红成这个样子了，他还在犹豫什么。
　　祝晴都无语了，悄咪咪骂了一句，“呆死了。”
　　所有人起哄，“抱抱抱。”
　　李杨周向前一步，将祝晴拥在怀里，但又不敢拥得太紧，生怕碎了一般。
　　李杨周：“祝晴，我喜欢你。”
　　所有人都在为祝晴和李杨周喝彩，并没注意到，在一声声起哄声中，在桌布下，江羿牵起了俞航的手握在手心。
　　他头一偏，凑近俞航的耳根低语。
　　“俞航，我喜欢你。”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若不是手掌被人牢牢包住, 手背贴着温热的掌心，俞航觉得自己听错了。
　　江羿的声音几乎和李杨周的声音是重合的，大家还在欢呼着, 俞航却忽然失了声。
　　江羿说喜欢他。
　　像做梦一样, 身边的呼喊似乎离他远去, 那些笑脸也顿时模糊了，只有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地敲进了心坎。
　　短暂失神后，俞航回过神，下意识抽回手，可手被江羿紧紧握着，根本就抽不开。
　　虽然脸还是滚烫，但俞航恢复了理智。
　　恢复了理智的俞航第一反应竟然是, 江羿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才会说出这么疯狂的话。
　　这句话谁跟他开玩笑都可以，唯独江羿不能。
　　俞航：“松手。”
　　江羿不说话，捏得更紧了，“听见了么。”
　　俞航：“叫你松手。”
　　江羿：“你是想让我也像李杨周这么声势浩大？”
　　俞航：“你闭嘴吧你。”
　　江羿笑了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声势浩大，不然现在表白的是我。”
　　俞航：“……”
　　气氛终于降了温, 但俞航的手却被江羿捏出了汗。
　　祝晴和李杨周终成眷属，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之后, 纷纷看向江羿。
　　江羿耸了耸肩膀, “我说了很多次我和祝晴是普通朋友，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信。”
　　青春期传的谣言, 越是澄清否定, 越是朦胧暧昧欲拒还迎。
　　有人哈哈大笑,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俞航坐在他的身边，极度不自然。
　　当然，也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俞航的不自在，“俞大酷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俞航咳了声，“啊，喝酒上头了。”
　　李杨周：“航儿啊，我记得你喝酒不上头啊。”
　　俞航：“……”真是好兄弟啊。
　　江羿：“他是被你们的感情打动了。”
　　这回换李杨周闹了个大红脸。
　　班长站起来举杯：“人都莱齐了，让我们干杯，祝福今天这一对新人啊。”
　　江羿这才松了手。
　　俞航擦了擦手心的汗，举起酒杯跟大家干杯。
　　之后他的手再也不敢放到桌子底下，而是规规矩矩摆在桌上。
　　上次俞航坐得那么规矩，还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
　　酒到微醺时，话题也就大胆了起来。
　　俞航一直是酷哥，长得也帅，也曾是很多女生做梦的对象。
　　但他实在是太过冷淡，鲜少和人亲近，让人望而却步。
　　同样24岁，别人还在忙着搬砖时，他已经经历过了创业和破产，人生经历相当丰富了，但一直没听说他有女朋友。
　　有人问：“俞航，你哥们儿都有女朋友了，你什么时候交？”
　　俞航笑答：“我不着急。”
　　桌子底下，江羿的腿贴了过来。
　　俞航：“……”
　　班长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以前学校里暗恋你的女生挺多的，隔壁班班花，经常给你送情书的冯梦媛，现在也还没男朋友呢，她怎么样？”
　　俞航有点懵：“情书？什么情书？我没收到过情书啊。”
　　班长也有点懵了，“高一的时候啊！你平时上课都不在，我给你放抽屉里了，你不信问问你同桌，是吧江羿。”
　　时任俞航同桌的江羿：“有这回事？”
　　班长：“啊对啊，你还问过我是谁写给俞航的。”
　　江羿挠了下鼻尖，“哦，太久了忘记了。”
　　俞航将信将疑地看向江羿。
　　江羿对俞航说：“幸好你没看到，不然早恋多影响学习。”
　　所有人：“……”但凡俞航和学习两个字搭上边。
　　有个女生很惊讶：“啊？冯梦媛居然追过俞航吗？我怎么听说是江羿高一的时候喜欢她？”
　　“啊？不是吧！”
　　“真的，她们说江羿特地去找冯梦媛，告诉她不要早恋，不要影响学习，后来江羿出国了，她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所有人：“……”一切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当然也有神经敏感的人察觉到了不对，眼神在江羿和俞航两人之间来来回回。
　　俞航站起来，举起酒杯，“不说这些陈年往事，这杯酒，我感谢大家前阵子的帮助。”
　　俞航说完，一饮而尽。
　　俞航又倒了一杯，“这杯祝老李终于梦想成真。”
　　话题终于又回到了祝晴和李杨周的身上，俞航吞下滚烫的烧酒，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回事，平时他和人谈生意的时候千杯不醉，这才几杯，就有点头晕目眩了。
　　江羿是个大忙人，公司刚开业，他坐了一会儿，就被下属叫走了，临走前叮嘱他：“少喝点。”
　　江羿一走，身边空落落的，俞航反而松了口气。
　　俞航起身去上了个厕所，碰上了付子安。
　　付子安和俞航的关系一般，属于点头之交，毕竟学霸和学渣之间有着一条东非裂谷带。
　　俞航朝他点了下头之后，自顾自洗手。
　　付子安：“前段时间江羿到我们安城谈了笔生意，入股我们这儿的白茶厂，要拓开白茶在陵城的市场。”
　　俞航愣了下，看向付子安。
　　他爸的厂房破产转让，但传出他携款潜逃的丑闻之后，他们俞航急需要用钱，那些打算接手厂房的老板都使出浑身解数压低价格，几乎都是让他以白菜的价格转让。
　　俞航差一点没顶住压力。
　　但安城一家白茶厂请来专业的评估机构，最后以市场价格收购了厂房。
　　不然俞航要亏本几百万转让，他还要背几百万的债。
　　俞航想起江羿提给爷爷的两盒白茶，笑了下说：“是永安白茶公司。”
　　付子安：“嗯，你爸爸的公司市场评估是我做的。”
　　俞航：“谢谢。”
　　付子安擦干手，拍了拍俞航的肩膀，“那些情书，江羿都还给冯梦媛了。”
　　俞航低下头，笑了下，眼眶微热。
　　付子安：“生日快乐。”
　　付子安说完就走了，俞航回到包间时，包间只剩下李杨周和祝晴两个人。
　　李杨周：“你是掉进厕所里了吗？怎么这么久？”
　　俞航：“其他人呢？”
　　“赶下一场去了，”李杨周仔细打量他，“你怎么了？怎么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哭了？”
　　“哭你大爷，”若不是祝晴在，俞航非得锤他一顿，“酒太烈，吐得有点狠，走了。”
　　俞航说完，立刻转身走了。
　　李杨周觉得俞航有点奇怪，俞航一向懒得解释，怎么就破天荒解释了呢。
　　李杨周：“糟糕，是真的哭了，我去瞧瞧。”
　　祝晴：“估计是江羿跟他表白了，他感动的吧，你就别去掺和了。”
　　李杨周原地一声吼：“啊？？？？你什么？？？”
　　祝晴掏了掏耳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傻帽。
　　半晌之后，李杨周才缓过神来，“既然他爱他，你……那什么我，当时你们为什么一起出国啊？”
　　祝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江羿的爸是吃素的啊，江羿这么早谈恋爱，他俩还能成吗？”
　　李杨周忽然明白了，江羿那是爱得深沉。
　　*
　　同学聚会的下一场在湖畔烧烤和露营。
　　陵城度假村有个湖，湖边一个大草坪，草坪上已经周到地布好了天幕和帐篷，烧烤炉和食材。
　　天气渐凉，才过傍晚五点，太阳就落山了，今天的天空也很给力，天际一片红彤彤的晚霞。
　　往湖中心还延伸一个小舞台，里面还摆着麦克风和音响设备。
　　大伙儿看到这个舞台的时候都惊呆了，围着俞航七嘴八舌：“卧槽，航儿，这不是你那个烧烤店的翻版吗？”
　　俞航看着这布局，笑了声，上次江羿带他来这儿体验的时候，这里还是围起来在修缮。
　　“一会儿上去给哥们唱两句呗。”
　　俞航笑着答应了，“成。”
　　烧烤是俞航的老本行，他不喜欢玩桌游，也不愿意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自觉去帮大家烧烤。
　　李杨周和祝晴留下来帮忙，被俞航嫌弃了，“你俩刚在一起，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待一会儿吗？”
　　祝晴：“没事儿，我们留下来帮你。”
　　俞航：“你坐着吃就行，让李杨周来。”
　　李杨周：“我来我来，我有经验。”
　　李杨周以前可没少帮俞航当苦力，两人十分默契地烤着，祝晴幽幽地叹了口气，真不怪江羿和她都相信当年李杨周和俞航在一起，没有个二十年的感情基础怎么会这么默契呢。
　　李杨周烤好了大鱿鱼，单独拿一个出来不刷辣酱，单独刷了点甜酱，再撒点孜然和椒盐递给祝晴，再给她拿了湿纸巾，“吃吧。”
　　体贴肉麻得俞航都看不下去了。
　　祝晴心里一暖，其实她和李杨周接触得不多，但是李杨周很了解她的口味。
　　祝晴：“谢谢。”
　　李杨周：“我去给他们上菜，你就坐这儿吃。”
　　祝晴美滋滋地坐着吃，看着俞航烧烤。
　　俞航笑了下，“看我做什么。”
　　祝晴单刀直入：“江羿跟你表白了吗？”
　　俞航正在洒辣椒面，手一顿，辣椒面撒多了。
　　祝晴：“看来是表白了。”
　　俞航闷不吭声烧烤。
　　祝晴：“你不喜欢他吗？”
　　“行了，别说我了，说起来还得跟你道个歉，”俞航岔开话题，“让你误会李杨周跟我在一起，耽误你们那么多年。”
　　祝晴：“不用道歉，你不是也误会我和江羿在一起吗？算扯平了。”
　　俞航笑了下，继续烤肉串。
　　祝晴：“你知道为什么江羿当年会出国吗？”
　　俞航手顿了下，眼睛没抬，“不清楚。”
　　祝晴：“江羿并不想出国，但他爸跟他说，如果他再和你来往，振华集团就收了你爸的食品加工厂，再把你爸在生意场上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全抖出去。”
　　俞航拿起孜然罐，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祝晴：“现在外界都默认振华集团是他当家，那些商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人，他爸应该不能把他怎么样了，所以他肯定跟你表白了吧。”
　　祝晴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而后招了招手。
　　俞航回头，江羿一身西装革履，似刚忙完，正朝他走过来。
　　祝晴：“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八年在国外很辛苦，每天都在刷你的消息，如果可以，你试着喜欢一下他吧。”


第33章 
　　江羿步伐越来越近, 俞航收回眼神看向祝晴。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劝他试着喜欢江羿。
　　这么多年来，俞航一直劝自己, 试着不去喜欢江羿, 试着喜欢别人, 但都失败了。
　　他从不承认自己对俞航一往情深，而是忙于事业，忙于理想，所以没遇到合适的人罢了。
　　直到江羿回来，他才知道，不过只是理由罢了。
　　他笑了笑问：“你父亲会同意你和李杨周在一起么，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
　　祝晴被问住了, 没回答上来。
　　祝晴觉得, 俞航是早熟的，虽然他一直都是混不吝的样子，但其实冷静理智得可怕。
　　“我没想好，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俞航顿了顿又说：“我们俩和你俩不一样。”
　　祝晴忽然明白，横跨在他们两个中间的, 不仅仅是江家的阻挠。
　　江羿是振华集团的接班人，如果外界知道他是同性恋, 江家的长辈传统守礼, 股东之间更是利益勾连，这消息一出，无论是对江羿本人, 还是对振华集团, 都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和李杨周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他和江羿，有更长的路要走。
　　祝晴默默叹了口气，江羿也走到了他的身边，俞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可脚步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一步。
　　江羿目光一顿，并没有跟上去，而是笑着说：“需要我帮忙吗？”
　　祝晴：“你怎么才来啊。”
　　江羿看了眼手表，“刚开完会。”
　　“这里交给你了啊，我去那边帮忙。”
　　祝晴说完就走了，俞航默不作声地烤着肉串。
　　江羿又问一遍：“需要我帮忙吗？”
　　俞航烤好了一大盘，“端过去给他们。”
　　“好。”
　　江羿很听话地把烧烤端过去给正在玩桌游的同学，他一过去，就回不来了，同学们都拉他一起玩桌游。
　　大家一直误会他和祝晴是一对，现在得知两人只是个误会，大家都想趁此机会打听一些他的信息。
　　江羿的运气实在是有点差，玩个真心话大冒险总是被选中，所以他的现状很快就被套出来了。
　　目前单身，有喜欢的人，正在追求中。
　　俞航一直烤，食材都快烤没了，而桌子上的烧烤同学都还没吃完。
　　班长招呼他：“俞航，别烤了，过来一起玩。”
　　“就是，过来跟大家一起聊聊天。”
　　俞航烤完最后的韭菜，端着盘子过去加入他们。
　　他们还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次倒霉的还是江羿。
　　负责转瓶子的女生很高兴：“还是选真心话吗？”
　　江羿点头，“是。”
　　“能告诉我们你喜欢谁吗？”
　　俞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咳嗽暗示。
　　江羿笑了下，“他不让说，能换一个吗？”
　　俞航悄咪咪松了口气。
　　那个女同学也不勉强了，“那好吧，那她在我们中间吗？”
　　江羿：“在。”
　　在坐的都沸腾了。
　　只有俞航面无表情地吃着烧烤，手心却出了一层汗。
　　有江羿和李杨周在，俞航可以安心当他的空气，但夜幕降临，往湖里延伸的小舞台周边的彩灯一亮，俞航就不能安静当他的美男子了。
　　毕竟俞航的烧烤店在座的谁都去过，俞航的声线他们都听过，都被惊艳到了。
　　那时候高一迎新，俞航俞航抱着吉他，唱了一首老歌《涛声依旧》，少年清凉的声线竟唱出了似海深情。
　　没想到，一直冷漠的俞航，唱情歌时，却像在歌颂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
　　校园歌手大赛一直拉他参加，遭尽了他的白眼。
　　后来他开了烧烤店，俞老板终于纡尊降贵，为了店铺生意不惜展现他的歌喉。
　　烧烤店生意能好，跟他唱歌有关系。
　　小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出来时，所有人都起哄，“俞老板，来一首呗。”
　　“我点《涛声依旧》。”
　　“算我一个。”
　　人群中，只有江羿一个人没有附和。
　　“江羿你出国了可能不知道，高一那年迎新，俞航唱这首歌可收割了一大堆迷妹。”
　　江羿笑了笑，“是么。”
　　俞航：“……”
　　江羿安静看着俞航，俞航有点尴尬，“都老掉牙的歌了，换一个行不行啊？”
　　“不行！”
　　俞航还想推辞，江羿说：“如果俞航唱，我也唱一首。”
　　气氛炸裂了。
　　俞航：“……”老子谢谢你。
　　江羿虽然不算五音不全，但好听不到哪里去。
　　气氛实在太好，俞航也不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他笑了笑，走上小舞台背起吉他唱。
　　/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
　　/许多年以后却发觉又回到你面前/
　　一开始，俞航刻意不去看江羿，但是唱着唱着，却忍不住看向向江羿。
　　人啊就是这样，本来一直想着藏着掖着，但在某一时刻，总想着勇敢一把，把自己最真的心展示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也好，就像做操时就喜欢体转运动，转过身时明目张胆看那人一眼，也是好的。
　　最后一个和弦弹完，俞航收回自己的眼神，低头笑了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卸下吉他走下舞台。
　　没想到，江羿真的上台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接而热烈鼓掌并哈哈大笑。
　　江羿的歌喉他们是知道的，高一的时候市里举行唱歌评比，学校打算重磅推出男团组合，俞航、江羿和李杨周颜值担当，很快，就遭到了俞航的白眼。
　　李杨周一直追随俞航，也给了文艺委员一个白眼。
　　无奈，文艺委员只好去请江羿。
　　江羿很坦诚：“我不会唱歌。”
　　文艺委员以为他是谦虚，“我们班需要一个帅的去冲门面。”
　　江羿很老实，“我真的不会唱歌。”
　　文艺委员不信，说会有专业的音乐老师教他。
　　江羿当着大家的面，到音乐老师面前唱了两嗓子，结果音乐老师给了个中肯的评价，“人无完人，江羿少了点唱歌的天赋。”
　　于是，全校的人都知道校草江羿唱歌贼难听。
　　江羿抓起麦克风，“我接着俞航唱，大家都知道我勇气可嘉。”
　　底下笑成一片。
　　江羿：“但我只会这一首，练了好久。”
　　有的女生眼泪都笑出来了，“天，我从没想过，江羿竟这么风趣。”
　　江羿：“我唱一首《做我老婆好不好》。”
　　所有人怔了下，想到江羿说他喜欢的人就在他们当中，所有人都疯了。
　　江羿容貌出众，家世显赫，一直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形象。
　　没想到居然还会当众唱这么接地气的歌。
　　他唱得不怎么样，也没什么技巧，但好在声线好听，感情真诚，倒是有了全力以赴的缠绵和温柔。
　　最后还引起了大合唱。
　　/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就留在我身边做我老婆好不好/
　　俞航在台下，酒一杯接着一杯，面红耳赤的，心跳加速，也不知道是酒上了头，还是歌入了心。
　　身边的女生直跺脚，“天啊到底他喜欢咱们当中的谁啊，这表白都能扛得住。”
　　一个男生附和，“我都扛不住了。”
　　“一会儿他下台，看他走向谁就知道了。”
　　俞航安静地听着周围的人讨论，又一杯就下肚，他有些微醺了。
　　江羿唱完了，放下麦克风走下台，俞航握着酒杯，安静地看着他。
　　江羿带着所有人的目光朝他走过来，两人隔空相望，就这么安静地对视。
　　两人距离越来越短，俞航心跳越来越快。
　　他的心很乱，他想在原地等着江羿，想站起来拥抱他，但从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一无所有的自己，还在外潜逃的父亲，年迈佝偻的爷爷，还有望子成龙的江振华，和关系陵城经济命脉的振华集团。
　　江羿有大好前程，而他要负重前行。
　　从小到大，俞九庄对他恶语相向，冷眼相对，总说他是个累赘，害人精。
　　这些冷言冷语就像咒语一样伴随着他，影响着他。
　　他从来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也害怕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俞航起身，转身走了，就像当时和江羿表白之后，他并不敢听到江羿的回答，转身就走，怕他拒绝，伤害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也怕他接受，害怕自己不够坦荡直白，不值得拥有这么好的感情。
　　江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脚步一顿，目光黯淡下来。
　　他没走到谁的身边，而是走到俞航的空位上停下来，盯着俞航喝过的空酒杯。
　　没有人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仍在狂欢着。
　　李杨周把车钥匙递给他，“送他回家吧。”
　　江羿接过车钥匙，“大家继续玩，我有点事先走了。”
　　江羿现在是大总裁，忙碌可以理解，就随他去了。
　　祝晴凑近李杨周问：“俞航怎么回事？他不喜欢江羿吗？”
　　李杨周叹了口气，“航儿心气高得很，怎么可能在最落魄的时候答应和江羿在一起。”
　　祝晴：“那江羿是不是表白太早了？”
　　李杨周有点理解江羿了。
　　两个人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忍得住不表白呢，生怕一个不小心，又错失对方。
　　并不是不是谁都是俞航，总是很冷静理智。
　　即使前面艰难险阻，仍想勇往直前。
　　就像他和祝晴，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他仍愿意努力去跨越。
　　李杨周：“你放心吧，航儿也会努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俞航有点微醺, 走到门口打了个车。
　　现在他只想回家，今天是他的生日，还是本命年的生日, 爷爷肯定给他准备他爱吃的饭菜, 还去他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定了生日蛋糕。
　　他拉开出租车的门, 才想起爷爷说，要叫江羿到家里来吃饭的。
　　他抓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江羿站在出口处，见他回头，迈出来的脚步收了回去，站在原地看着他。
　　俞航捏着车把手的手紧了紧，吞咽好几声都发不出声儿来。
　　司机催促：“小伙子, 走不走？”
　　俞航咬咬牙收回目光, 转身钻进车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后视镜里江羿的影子渐行渐远，俞航默默闭了闭眼。
　　江羿没有转身回去，等俞航离开了, 而是开着车跟在身后。
　　俞航回了家，一步一步爬上三楼, 敲了半天的门，喊了好多声爷爷, 爷爷都没有来开门。
　　俞航打开门一看, 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
　　家里凌乱不堪，像遭了贼一般, 而爷爷晕倒在地上, 身上还系着围裙, 身边散落着一大堆纸张和文件。
　　唯有餐桌上的饭菜还齐整整的，为了保温，每道菜还用碗碟倒扣着盖住。
　　俞航吓傻了，连忙冲过去抱起爷爷，用力掐爷爷的人中大喊：“爷爷！你醒醒啊！”
　　俞爷爷仍无动于衷。
　　俞航赶紧打了120，再给爷爷做心肺复苏。
　　俞航一边按一边大声喊爷爷。
　　爷爷还没醒，俞航绷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救命啊，爷爷，你快醒醒，120怎么还没来。”
　　对，江羿，江羿一定有办法！
　　俞航刚想拨江羿的电话，门外江羿的声音传来，“我来了。”
　　*
　　在江羿的安排下，俞爷爷经过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顺利住进了vip病房。
　　忙完一切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俞航安静坐在病床前，盯着枯瘦的爷爷。
　　江羿一直在一边陪着他，沉默不语。
　　有护工送来两碗面。
　　江羿：“饿一天了，过来吃点。”
　　俞航无动于衷。
　　江羿：“你总不能等爷爷醒了之后还操心你饿不饿吧。”
　　俞航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大口吃面，江羿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吃着。
　　俞航饿坏了，一天下来没吃多少东西，身上还有股难闻的酒味儿，一碗面下肚，混沌的脑子里终于回了点血。
　　俞航吃完后默默收拾，再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江羿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
　　俞航：“谢谢。”
　　江羿筷子顿了顿，“嗯。”
　　两人接下来又无话可说了。
　　俞航：“你回去歇着吧，你也忙一天了。”
　　这时，医生进来了，拿了一份报告。
　　俞航连忙站起来，走过去询问医生情况。
　　医生：“恰好我几个别的医院的同学都在值夜班，让他们帮忙看看老爷子的病历，整理了一下。”
　　医生看了眼江羿，江羿点了下头。
　　医生：“这次是受到强刺激昏迷，现在已经无大碍了，过一会儿该醒了，老人最近一次就诊恰好在我们医院，是一个月前的胃出血，当时做了检查，胃癌晚期，老人家说不治疗，不过如果再不动手术，恐怕就一两个月了。”
　　俞航还是安静地站着，除了脸色越来越白，没有异样，还是好像什么事都担得起，什么难处都不怕的模样。
　　俞航：“那手术呢？能活多久？”
　　医生：“不敢保证，毕竟病人年纪大了。”
　　半晌后，俞航点了点头：“好，明白了，谢谢。”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好好休息，老人家还指着你照顾呢。”
　　俞航接过报告单，看着病床上的爷爷。
　　爷爷今年78，还有两年就80了，他本打算2年后东山再起，给爷爷过个盛大的80大寿。
　　俞航知道，现在他什么都不能想，只能想着把爷爷照顾好。
　　江羿吃完了面，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一语不发。
　　俞航：“江羿，你回去吧。”
　　江羿沉默地看着他，俞航回避他的眼神。
　　江羿无声笑笑，这才是俞航啊，他是天塌下来都能自己扛的人，脾气倔得要命，若他不要强，会示弱，那就不是俞航了。
　　江羿：“等爷爷醒了再走行么。”
　　俞航没有说话。
　　江羿：“爷爷醒了，看到我也在，会放心一些。”
　　俞航：“那你躺在沙发上睡会儿，爷爷醒了我叫你。”
　　江羿很听话地躺了下来，他知道如果此时他不顺着俞航的话来，俞航会立刻把他轰走。
　　江羿才闭上眼睛，爷爷就醒了。
　　爷爷一醒，俞航板着的脸立刻恢复到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倒是爷爷很激动，要拔针管下床。
　　俞航连忙拦住他，“爷爷干什么去？”
　　“我去杀了俞九庄那个王八蛋！这个畜生！这个害子害孙的人渣！”
　　爷爷一边骂，一边泪眼婆娑。
　　俞航给爷爷擦眼泪，轻声安慰道：“好了，别激动，你的房产证和银行卡我都追回来了，他没拿走。”
　　爷爷一愣，抓着他的手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就把东西抢回来了。”
　　“那他人呢？”
　　“跑了。”
　　“我这是造了孽啊，造了孽。”
　　俞航扶爷爷躺下，“造什么孽啊，有我这么棒的孙子还造孽。”
　　俞爷爷刚躺下又坐了起来，拽着他说：“走，回家，我做了好多好吃的，给你过生日呢。”
　　俞航：“不行，打完这瓶药。”
　　“哎呀我没病。”
　　“没病也得打完，我付了钱了。”
　　俞爷爷乖乖躺回去。
　　俞爷爷安静下来，越想越气，“这个俞九庄，把我气晕了就跑了，恨不得我快点死，我这点钱他好来继承，真是泯灭良心的败类，他别想了，这些钱我一分钱都不给他，小航啊，爷爷的银行卡和房产证你既然都拿回来了，那就收着，别让这个畜生惦记了。”
　　俞航：“行，我收着。”
　　俞爷爷这才冷静了下来，心疼地摸了摸俞航的脸颊，“饿了吧，没吃饭吧？脸色这么差。”
　　“吃了，我还能饿着自己吗。”
　　“我岁数也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你啊，别总是独来独往的，有事情多和朋友商量，李杨周江羿他们都是好孩子，你不要怕麻烦别人就什么事都自己扛，人生嘛都是你帮我一回我帮你一回，相互帮助过一辈子嘛。”
　　俞航笑了下说：“知道，今天就是江羿一起送您来医院的。”
　　这时，俞爷爷才发现病房里还有一个人。
　　他顿时喜笑颜开，方才的忧愁之色消失殆尽，“真的是江羿啊！”
　　江羿走过去说：“爷爷，你醒了。”
　　“给你添麻烦了。”
　　“刚才不是说还要我们互相帮助么？”
　　“是是是，要互相帮助。”
　　俞航看向江羿：“爷爷醒了，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你先回去歇着吧。”
　　江羿：“好，爷爷的银行卡和房产证还在我车上，你下来跟我拿一下。”
　　俞航：“……”
　　俞爷爷催促：“哎呀俞航啊，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办完事，打完吊瓶我要赶紧回家去，这里消毒水的味道闻得我难受，没病都憋出病来了。”
　　俞航只好跟着江羿出了门，但他没下楼，而是去了消防通道。
　　俞航：“有什么事，你说吧。”
　　“银行卡和房本都没有拿回来。”
　　俞航：“我在家里安了监控，已经报警了。”
　　江羿：“我可以抓到俞九庄。”
　　俞航：“怎么抓？”
　　江羿：“我有办法，你得配合我。”
　　俞航：“怎么配……”
　　没等俞航说完，江羿低下头，吻了俞航的唇。
　　江羿吻得认真，俞航却很难过。
　　他明明那么喜欢江羿，他想给江羿最好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困难和落魄。
　　许久后，江羿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俞航，我爱你。你除了信你自己，还要信我。”


第35章 
　　但是, 要找到俞九庄，谈何容易，俞九庄在生意场上混了那么多年, 早就变成了九头蛇, 神出鬼没, 谁也找不到他。
　　俞航也不傻，他当然知道江羿要做什么。
　　他想引蛇出洞。
　　振华集团大公子是同性恋，是一个多么爆炸性的新闻。
　　要是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全网沸腾，俞九庄肯定会跳出来敲诈一笔。
　　俞航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你知道我要怎么做？”
　　“你想公开，引蛇出洞。”
　　江羿愣了下, 接而嘴角弯了弯, “反正我俩迟早有一天都是要公开的。”
　　俞航一把推开他，“谁要跟你公开了？”
　　江羿：“那刚才……”
　　俞航抹了把嘴，凶神恶煞道：“你别瞎整，这事儿跟你无关, 你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羿：“那你要我怎么办？”
　　俞航：“好好当你的总经理，以后当董事长。”
　　俞航气急败坏地走了, 推开防火门之前，他停下脚步, 低声说：“我们不要再被上一代的人拿捏。”
　　俞航说完就走了。
　　江羿摸了下嘴角, 笑了笑。
　　他了解俞航，俞航刚才没有拒绝，说明俞航是喜欢他的。
　　这就够了。
　　他愿意等。
　　江羿拉住他, 给足了他面子, “行, 你又没答应我，我公开什么，公开我求爱失败？”
　　俞航：“……”
　　“引蛇出洞没错，但是另有打算，你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你到我这儿来上班，换着车在陵城到处晃，你看不到俞九庄，但俞九庄能看得到你。”
　　俞航懂了。
　　在心眼子这一块，他貌似比不了江羿。
　　俞航：“成。”
　　江羿：“明天到公司报到。”
　　俞航：“好。”
　　江羿：“你跟爷爷说，你年薪50万。”
　　俞航：“？”
　　江羿：“我说的配合是这个，不是公开。”
　　俞航面无表情吐出了一个字，“滚。”
　　江羿详细调查过俞九庄，精明，贪财，还有赌徒的个性，什么事都愿意放手一搏，特别豁得出去，特别愿意尝试那些收益好的灰色项目。
　　江羿打了个电话，“我让你准备的那个项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放出去吧。”
　　“真的要做？很危险。”
　　“你放出去就好。”
　　如果没有预测错，俞九庄两个月肯定会现身。
　　他也了解俞爷爷，虎毒不食子，他心疼俞航，也不舍得让俞九庄受到牢狱之灾，总抱着让他回头是岸的心愿。
　　*
　　俞航觉得，自己真的是渣透了。
　　他明明已经拒绝了江羿，但亲吻时又没拒绝，这不是渣是什么。
　　想远离，又想贪欢。
　　江羿走了，护士在帮爷爷拔掉针管，他躲进了卫生间，抽了自己一巴掌。
　　俞航收拾好情绪，从厕所里出来，正好医生来了，就问他：“住院吗？”
　　俞航清醒了。
　　爷爷是胃癌晚期。
　　俞航还没说话，爷爷先从床上跳起来，“不住不住，不是醒了吗，要回家了，我就是王八犊子气晕了而已，走，小航，我们回家。”
　　俞航默了默，想了下说：“我们先回家吧。”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俞航帮爷爷收拾东西，提着包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回到一片狼藉的家，俞爷爷叹了口气，埋着头开始一样一样收拾东西。
　　那些都是一些老照片，老物品，爷爷视作珍宝的东西，却被人随意丢弃。
　　俞爷爷偷偷抹了一把泪。
　　俞航：“我来收拾，你去热热菜，我饿了。”
　　“臭小子，你不是说你吃了吗？”
　　“只吃了一碗面，现在又饿了，你以为是你，吃个东西半天不消化。”
　　俞爷爷下意识捂了下胃。
　　俞航假装没看到，可怜兮兮道：“爷爷，真的饿了。”
　　俞爷爷扔下手中的东西，到厨房热饭去了，俞航面无表情一样一样收拾起来，盒子收拾好了，除了房产证和银行卡，东西一样不少。
　　俞航盯着盒子半晌，闻到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味时，他吧嗒一声合上物品盒。
　　明明是他的亲生父亲，却亲手将他拖进了命运的深渊。
　　想到家里那个监控画面，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亲手把俞九庄送到地狱。
　　“爷爷，我明天就要去江羿的公司上班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江羿说，年薪30万。”
　　“没事，你去你去，你好好上班，好好帮小羿打理公司。”
　　“好。”
　　俞航开始兢兢业业地帮江羿开车。
　　江羿也很高调，一周开的车都不重样，什么贵的车开什么。
　　而在陵城开始有传言，食品厂宿舍区要拆迁了，准备办□□。
　　食品厂宿舍区并不在市中心，在这里办□□，可想而知，是个灰色地带。
　　况且说这边□□开发之后，本地拆迁居民不仅可正常获得拆迁款，还可以一成首付买入商铺，贷款利率还有优惠。
　　这传言一出，食品厂宿舍区老破小的房价稳中有升。
　　但消息虚虚实实，观望的人还是大多数。
　　早早就把房子卖掉的邻居回来看，见到俞爷爷就说：“你要发财啦！这里要升值啦！”
　　俞爷爷笑着摆摆手，“这种谣言可不要乱信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要是俞九庄不相信这种高风险的骗局，不至于沦落到今日境地。
　　就这么传了大概一个月，俞九庄终于现身了。
　　俞航送完江羿回他住处，就开着兰博基尼回到食品厂老小区。
　　一进家门，俞爷爷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俞九庄带着黑帽子黑口罩，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俞航真的很想冲上去，拷了他送警察局。
　　但他不能当着爷爷的面这么做，而且江羿提醒他，千万不要冲动，立刻联系他。
　　可还没等俞航行动，俞九庄先冲上来抢了他的手机和手环，得意洋洋道：“小子，是不是想报警抓我？”
　　俞爷爷冲上去打了俞九庄几巴掌，“你干什么！”
　　俞九庄：“爸！这小子去了公安局立案，警察到处抓我呢！”
　　俞爷爷：“你活该！你要去自首，谁还去抓你！”
　　俞九庄果然聪明，选择在家里见面，有爷爷给他撑腰。
　　俞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奶奶去世得早，爷爷一个人带大俞九庄，没想到带成了个混账东西。
　　但再混账，也是儿子。
　　“你赶紧改邪归正，好好过日子，别给小航添麻烦。”
　　俞九庄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
　　俞航冷笑一声，爷爷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傻逼儿子太过自信。
　　俞航虽然很生气，想质问他为什么把爷爷气晕倒了居然就跑了，但和畜生讲人话本身就是件费劲的事情。
　　江羿叫他不要冲动，要冷静。
　　他能做到。
　　俞航站在原地深吸几口气，淡定走到他对面坐下说：“俞大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俞九庄笑得谄媚，“你和你那个有钱的发小联系上了，你到他公司上班，他一年给你开50万是不是真的？”
　　俞航心跳得厉害，很想抽死他。
　　他看了爷爷一眼，俞爷爷阴心虚，“我为了劝他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就说漏嘴了。”
　　俞航：“对，没错，一年五十万。”
　　俞九庄：“你这孩子这点随我，识时务，知贵人。”
　　俞航没说话，淡定在沙发上抠指甲。
　　俞九庄：“听说这儿要拆迁搞□□，幕后老板就是振华集团，是不是真的？”
　　俞爷爷一听着急了，连忙又打了俞九庄几个耳光，“你又信这种歪门邪道，你把小航害得还不够惨？”
　　俞九庄捂着脸，“爸！这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你就别干涉了好不好！让我和小航好好聊天！”
　　俞爷爷撵人走，“滚，你赶紧滚！”
　　俞航安抚爷爷，“爷爷，您先回房间休息，我和他聊聊这个事，听话，我自有分寸。”
　　俞爷爷：“你可别上了你爸的当。”
　　俞航：“知道了。”
　　俞爷爷先回房间了，父子两人在客厅。
　　俞航起身往外走，俞九庄连忙拦住他，“你干什么去？”
　　俞航：“报警抓你去啊。”
　　俞九庄连忙拦下他，“你还是我儿子吗，什么叫孝顺？”
　　俞航：“不就是跟你学的吗？”
　　俞九庄啧了声，“好好好，上回是我不对。这次我来找你真的有事，传言那个项目是不是真的？”
　　俞航：“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公司高层。”
　　俞九庄有点着急了：“你不是高层你有五十万年薪？你的经营能力可以，他振华集团瞎了没给你个好职位？你别骗人了，我看你最近天天开豪车上下班。”
　　俞航：“我当司机不行？”
　　俞九庄：“司机更是知道机密的，你告诉爸，是不是真的？”
　　俞航：“不知道。”
　　“你说不说？”
　　“不知道。”
　　俞九庄牙齿磨得咯咯响，双目猩红，面部肌肉颤抖着。
　　江羿说得没错，赌徒到穷途末路时，就会丧失理智。
　　俞九庄：“你不是跟江羿关系很好吗？你不会问问他？他吃了多少你爷爷做的红烧狮子头，这点消息都不透露？”
　　俞航懒洋洋道：“我是跟他关系还不错，手机在你那里，我怎么问？”
　　俞九庄犹豫半晌，才把手机交给俞航，“我看着你发消息，编辑完我看看。”
　　俞航开了机，点开和江羿的聊天对话框，输入文字。
　　【今天爷爷又跟我说拆迁的事，是真的吗？】
　　十分钟后，江羿回复了。
　　【嗯。】
　　俞九庄捧着手机眼睛瞪得浑圆，接而大笑出声，“航儿，先给爸借点钱周转，你个小王八蛋，转头就把爷爷的银行卡挂失了做什么？”
　　“不借。”
　　不是没有，而是不借。
　　俞九庄唰唰写了个借条，“爸跟你保证，这次我肯定能逆风翻盘，把你垫付的三千万也都还给你，但我得启动和周转，不多，十万。”
　　俞航：“不借。”
　　俞九庄急了，“你不借我，我就去问爷爷要了。”
　　俞航：“你……行，给我个账户，我给你转。”
　　“你小子，转账了警察不就知道我在哪里了，我要现金。”
　　“那没有，不借拉倒。”
　　俞九庄关了俞航的手机，带上口罩帽子，“这还不简单，去取。”
　　俞航：“这么晚了，明天再说。”
　　俞九庄转身准备进屋：“那我去问老爷子。”
　　俞航不耐烦地啧了声，拉开包拿出银行卡。
　　俞九庄：“到我指定的ATM。”
　　“你指定的ATM在哪里？”
　　俞九庄：“东街那家邮政。”
　　俞航把银行卡塞回钱包里，又坐回沙发上，懒得搭理他。
　　俞九庄眼看到手的鸭子快飞了，又问：“你怎么了？”
　　“我是招商的卡，你爱去不去，那里那么远，我不去。”
　　“你不会开车去吗？”
　　俞航忽然笑了，“俞九庄，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知道一进家门就没收我手机不让我报警，不让我和外界联络，去取钱也要到你指定的点去，现在却让我开车过去，你就不怕我一脚油门开到警察局去吗？”
　　俞九庄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俞航：“招商ATM就在小区门口，就这两步路，即使我报警，警察能赶上？你是不是蠢？”
　　俞九庄：“小兔崽子，你怎么转性了？这有什么猫腻？”
　　俞航低声说：“要借钱的是你，要项目的是你，怎么变成有猫腻了，你回来，我事先又不知道，只是爷爷癌症晚期，他疼爱你，想让你好好的，我只是不想在他最后这几个月里有什么遗憾，我三千万都替你还了，我这十万对我来说算什么，不过爷爷走后，你别让我抓到你。”
　　俞九庄放下戒心，“成，我跟你去招商银行取。”
　　俞航听到他说这句话，凉凉地笑了一声。
　　俞航没拿手机，拿着钥匙和银行卡就出了门。
　　他听到爷爷得了癌症，半点反应都没有。
　　江羿说得没错，俞九庄现在就是穷途末路的赌徒。
　　只要用高收益的项目吸引他，他一定会出现。
　　江羿说，如果俞九庄出现，就发短信问他这个拆迁项目是不是真的。
　　俞九庄会找他借钱，要推三阻四，但最后要借。
　　十分钟后，江羿会派人在ATM那里等收网。
　　俞九庄的每一个反应，都在江羿的设想中，他每一步，都走进了江羿的圈套里。
　　俞航捏着手里的银行卡，ATM的灯亮着，四周寂静，里面有几个人在存款。
　　俞航目光一沉，推门进去，俞九庄跟在身后。
　　俞航将银行卡插/进去，输密码，余额显示时，正在旁边取款的高大男人一左一右站到俞九庄的身边，搭着他的肩膀，扣住他的手。
　　俞九庄回过神，刚想挣扎，腰间被什么东西一抵，旁边的人低声说：“别动，别吱声。”
　　俞航若无其事地退了银行卡，转身就走，没再看俞九庄一眼。
　　俞航走出银行，江羿就站在门外等他。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无论他在足球场上疯到多晚，江羿总会在球场外等着他，说要去他家吃晚饭。
　　俞航凶他很多次，“你不认识路吗？你不会自己去啊？你敲门我爷爷自然会给你开门，下次别等我。”
　　可下一次，江羿还是会等。
　　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俞航走到江羿面前停下来, 低下头笑了下。
　　江羿：“任务完成得如何？”
　　俞航点了下头。
　　“那能请我吃个夜宵吗俞总？”
　　“走。”
　　俞九庄被人压着往警车走去，嘴上污言秽语，都是咒骂俞航的。
　　大概就是俞航是他的克星, 不肖子孙, 生来就是个扫把星。
　　“俞航, 你天生就是个克星，最该死的人就是你，你克死了你妈，你现在又来害我，还有，你爷爷得了癌症，全都是你害的, 靠近你总没好事。”
　　俞航像被施了咒语一样站在原地, 脸色煞白。
　　已经走出去两步的江羿停下脚步，立刻转身快速转身走到俞九庄面前，丝毫没有停顿，揣在兜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 毫不客气地朝俞九庄山根上就是一拳。
　　若俞九庄没被人架着，早就瘫倒在地上。
　　他痛得直翻白眼, 殷红的鼻血流了下来。
　　警官：“你不能这样。”
　　江羿冷淡擦了擦手：“我接受处罚。”
　　警官：“后面找你算账。吃夜宵去吧。”
　　江羿朝俞航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 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俞九庄并不死心, 还在垂死挣扎骂骂咧咧，“江羿，你别以为你有什么好下场, 你靠近他, 很快你就会破产, 生病，得癌症。”
　　怔在原地的俞航快速走过去，冷着脸，对着他的脸又是一拳，接而还不解气，往他肚子里又顶了一脚。
　　听到他对江羿的诅咒，俞航已经疯了。
　　俞九庄是个垃圾，但爷爷一直对他不离不弃，俞航一直觉得虎毒不食子，但为什么，俞九庄会这么对他。
　　恨不得他下地狱，恨不得他痛苦一生。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在他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他呢。
　　俞九庄吐了一口血水，“怎么了。着急了？咒你心上人着急了？你不仅是个灾星，还是个变态，喜欢男人，你以为他爸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做梦吧。”
　　俞航忍无可忍，又抽了俞九庄一个巴掌，“你下地狱吧，你这种人，怎么配为人子，配为人父。”
　　警察将两人拉开，把俞九庄拉上了警车。
　　江羿走过去，将浑身颤抖的俞航搂进怀里。
　　“航儿，你不是灾星。”
　　俞航闭了闭眼：“你打他干什么，他就是一垃圾，我来打就好。”
　　江羿：“如果法律允许，我还想把他打死。”
　　俞航：“我也是。”
　　江羿：“我想吃烧烤，你给我烤行么。”
　　俞航：“可以。”
　　俞航带着江羿到了一家路边摊，夜已深，但生意很好，老板忙碌着。
　　他方才的情绪已经收拾好了，不动声色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老板看到俞航，“小俞来啦！自助吧，自己去那边烤，想吃什么自己来。”
　　俞航：“行。”
　　老板招呼两句就忙其他的去，俞航带着江羿找地方坐下，一个十八九岁小姑娘给他们上了扎啤，“俞航哥，你最喜欢的扎啤。”
　　俞航：“谢谢。”
　　小姑娘红着脸跑开了，江羿长腿伸过来，踢了下他的小腿：“行啊，很会撩小姑娘。”
　　俞航：“说什么呢。”
　　江羿：“我在吃醋，看不出来？”
　　俞航：“小姑娘是老板女儿，上次突然晕倒了，老板和老板娘送她去医院，我帮他烧烤招呼客人罢了。”
　　江羿：“那我也吃醋。”
　　俞航瞪了他一眼，开始摆弄炉里的碳火，“要吃什么去那边拿，我来烤。”
　　江羿笑了下，老老实实去拿。
　　他们中间有8年的空白，俞航的8年里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唯独没有他。
　　俞航总是这样很灿烂，到哪里都发着光，讨人喜欢。
　　可因为有一个人渣一样的父亲，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有多值得被爱，总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触碰到半分的柔软。
　　但他心肠又是极软的，似乎自己吃过的苦，都不想让人再受一遍。
　　江羿捡了些食材，俞航已经配好了佐料。
　　他挑了下火炉里的木炭，开始娴熟地烤起来。
　　烟火腾升，俞航稍稍皱眉，江羿隔着烟雾看他，看出了神。
　　俞航：“盯着我看做什么？”
　　江羿：“能跟我聊聊你这八年的生活吗？”
　　俞航笑答：“行。”
　　毕竟是闲聊，总归有要有话题，八年来的经历不算跌宕起伏，但也算精彩，当做话题谈资，是最适合不过了。
　　俞航：“从什么时候讲起。”
　　江羿：“就从我出国之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每一天。”
　　俞航愣了下，江羿出国后，他是难过的，每天放学下意识地朝他的座位看一眼，才发现座位上总是别扭地空着。
　　直到有一天，班上来了一名转校生，把他的座位给填满了。
　　位置空着的时候别扭，位置不空着了，更别扭。
　　转学生是个女孩子，有眼尖的人发现俞航总是频繁地看着这位转校生，忽然有一天有传言，六根清净的冰山美男子俞航动了凡心，喜欢上了转校生。
　　俞航没有搭理，久而久之，他便不看了。
　　不看之后，他也鲜少想起了江羿。
　　只是每次爷爷做饭的时候总会多做一份糯米狮子头，再念叨不知道国外有没有这道菜的时候，俞航才会想起他。
　　江羿还在静静等他回答，俞航笑了下，避重就轻说：“高中成绩不好，没考上好大学，勉强上了个三本，老班还是那样，总拿我当反面例子，没什么好说的。”
　　江羿：“那上了大学之后呢？”
　　俞航：“上了大学，认识几个朋友，有一个家里是开大排档的，我们经常去他家大排档吃饭喝酒，后来我们发现夜市挺火爆，就合计着开烧烤店，反正成绩也不好，不如做点有意思事情，也不枉青春年少，抱着这种中二的想法，就开了个烧烤店，可是开店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容易，大家就使出十八般武艺，总算把店开起来了，后来他们家里人让他们回去继承家业，就把店给我了。”
　　江羿：“然后你把店越做越大。”
　　俞航点头：“混了这么多年，总算干了件正经事，就用了点心思。”
　　串烤好了，俞航把串放到江羿的盘子里，再给他倒了一杯扎啤。
　　俞航：“这家店的扎啤很好喝，是老板的祖传秘方，有酒厂高价收购，他们都不愿意，你尝尝。”
　　江羿尝了一口，口感确实不错，他看向正在店里忙碌的夫妻，弯了弯嘴角。
　　人生若衣食无忧，夫妻恩爱，也是一件美事。
　　其实他一直想这样，其实他要的并不多。
　　江羿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俞航：“你不能喝，就少喝点，扎啤也容易醉的。”
　　江羿看着他，“那你这八年，有没有想过我？”
　　俞航正在洒辣椒面，顿了下，接而摇了摇头，“没有。”
　　江羿：“不信。”
　　“爷爷有时候会念叨，就会想起你。”
　　俞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他：“那你呢，在国外这8年怎么样？学了喜欢的机械专业，还是学了管理专业？”
　　江羿：“都学了，都毕业了。”
　　俞航：“你是学霸，学习对你来说很轻松。”
　　江羿笑了下，摇摇头，“不轻松，很难集中注意力。”
　　俞航：“怎么会？你可是学霸。”
　　江羿：“因为在想你，每天想好多遍。”
　　俞航抿了下唇，沉默着烤串，江羿一杯一杯地喝着，到最后有点醉了。
　　夜也深了，大排档的客人也陆续散去，江羿眼神朦胧，却一直在盯着他。
　　俞航熄了炭火，拿去外套过去扶着他，“走吧，送你回家。”
　　江羿：“我不回，我要去吃爷爷做的狮子头。”
　　俞航：“现在几点了？回去。”
　　江羿：“好，回去，听老婆的。”
　　俞航：“……”
　　俞航打了个车，把江羿送回了住处，他没想到江羿住在香澜名邸，而且就住在他曾经的对门。
　　香澜名邸是一梯两户，俞航当时挣了钱，本想把两户全买下来，但当时资金有点周转不过来，就先暂时买了东边户。
　　半个月后资金周转过来了，对门已经被人买走了。
　　俞航在香澜名邸住了些年，没见过对门的人。
　　没想到是江羿。
　　俞航：“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儿？”
　　江羿：“你买之后半个月。”
　　俞航：“那时候你不是在国外吗？”
　　江羿笑了下，不说话。
　　俞航看了眼被自己卖掉的房子，转身把江羿送进了房间里。
　　江羿的东西少得可怜，房间很空，这倒是和他整个人的气质相符。
　　俞航：“你想不想吐？”
　　“不想，我想洗澡。”
　　“那我给你放水。”
　　“嗯。”
　　放好了水，俞航招呼，“快过来吧。”
　　江羿：“我起不来。”
　　俞航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娇弱呢，这四肢发达是摆设吗。”
　　他虽然嘴上抱怨着，可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扶他进了浴室。
　　俞航要走，江羿一把抵在门上不让他出去。
　　俞航：“？”
　　“帮我脱。”
　　“你再说一遍？”
　　“帮我脱。”
　　俞航闹了个大红脸，这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还敢耍流氓了！
　　“你再说一遍？”
　　江羿没再说，而是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的鼻尖，温柔又克制。
　　俞航被他浑身的酒气萦绕着，但他并不讨厌。
　　江羿低声说：“俞航，俞九庄那个混蛋不可能再伤害你了，江振华也不可能再控制我，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你还要我等多久？我们已经错过了八年，我真的不想再等了。”
　　俞航睫毛轻颤，没说话。
　　江羿：“你不是扫把星，也不是灾星，你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啊，这么多年，你把爷爷照顾得很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有才华，也有能力，俞九庄算个什么东西，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屁话，放屁，pua，而不是你的紧箍咒，你明白吗？”
　　俞航紧抿着唇不说话，浑身颤抖。
　　原来江羿都懂，俞九庄的话，确实像个紧箍咒，一直伴着他。
　　他是个扫把星，会给别人带来不幸，她妈妈生他难缠而死，他爸爸因为他破产，他出生在一个克死自己亲人的事。
　　现在把他一手拉扯大的爷爷，也得了癌症。
　　江羿将手按在他的心口，“俞航，接受我，好不好。”
　　江羿：“爷爷病了，不是你造成的，我们一起治，如果爷爷不愿意治，不愿意浑身插满管子在病床上死去，我们就陪他一起旅行，陪着他走过最后的人生路程。”
　　“如果以后江振华来羞辱你，说你是扫把星，说你拖我后腿，说你吸我的血，我恳求你，和我站在一起，一起对付他。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受他们的摆布了，我已经做好了一和你在一起的准备，你现在不愿意，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你想站在我身边为止，但别让我再等了，好吗？”
　　江羿把他搂紧，“我不想等了。”
　　俞航：“好，那以前我怎么欺负你，以后你就怎么欺负我。”
　　俞航有点鼻酸。
　　原来，在昏暗的时光里，有个人默默爱着他，真好。
　　这样的人，值得他全力以赴，披荆斩棘。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个不太擅长的题材
　　估计写得不太好看
　　抱歉5555
　　下一本回归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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