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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配带异世来找我了
　　作者：江色暮
　　文案：
　　辛灿写了一本黑暗流末世文。
　　文里男配盛珣爹妈早亡，异种来袭后先被朋友插刀，再被自己救下的人背叛，堪称本流炮灰模板。
　　辛灿穿成了盛珣捡到的孤儿。在吃掉人家最后半块饼之后，他用一条命换回盛珣爆seed，秒天秒地秒主角。
　　本该死掉的辛灿在剧痛中醒来，冷汗涔涔，看着家里熟悉的天花板，以为自己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第二天出门，却在街角看到自己此前拯救的小可怜。
　　小可怜盛珣：（晕倒）
　　辛灿：歪，110吗，我被碰瓷……（挂断）算了，还是捡回家吧。
　　原本以为要走温馨日常路线，可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CP：辛灿x盛珣
　　想要咸鱼奈何生活所迫攻x屡战屡败心性坚韧受
　　内容标签：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灿，盛珣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在我为他牺牲之后。
　　立意：不惧挫折，砥砺前行。


第1章 穿回来了
　　“我叫辛灿，”面对沙发上的身影，青年自我介绍，“大学刚毕业，目前的职业是一个网文写手。正在连载的是一篇末世文，《感染者》。
　　“里面的主角你应该听过，叫李钺。没错，就是那个在异种马上要冲破基地的时候，提前带着基地里所有物资跑路的人渣。因为他，后面基地好不容易把异种打退了，但还是人人都没东西吃，你也差点饿死……呼，不说他了。总之，我知道你。
　　“你叫盛珣，原本是罗城大学医学系大三的学生。有天上课的时候，异种大面积爆发。你们学校因为在郊区，所以一开始没有沦陷，但情况依然很糟糕。你最好的朋友为了一箱泡面，把你锁在宿舍外面。你没吃没喝，还好最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这才挺过来。
　　“后来终于有军方的车子来接你们了，你听说宿舍楼D区还有人在，所以决定赶去传递消息。结果这一耽搁，又遇到了成规模的异种。你被自己救的人反手推进异种群，差点死掉。
　　“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你觉醒了治疗异能。没什么大用，只能保证你自己活着。这让你坚持到了异种退走，坚持到自己上路去找安全区，坚持到再次碰到李钺，然后差点被坑死在基地……
　　“所以，”辛灿话锋一转，“我知道你身上的伤自己能好，就没送你去医院。”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说话的地方在浴室，距离盛珣所在的沙发足有十来米远。声音又低，除了他自己外不可能有人听见。
　　手放在洗手台中，水汩汩流着，冲走他前面扶盛珣回家时粘上的血。
　　辛灿的表情从郑重到犹豫，再往后，是长长一声叹息。
　　他不担心盛珣的身体状况，只是不知道等盛珣醒来了，要怎么给对方解释。
　　毕竟如他前面话音所说，作为治疗异能的拥有者，盛珣身上的任何伤口都能在短时间内自主愈合。
　　这不是好事。因为这个异能，盛珣吃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而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哪怕在吃了那么多苦头、被背叛过无数次之后，盛珣依然会选择向危难中的人伸出援手。
　　——也不能这么说。辛灿想。
　　看《感染者》的读者可以觉得盛珣的人设不合理，那个末世世界的其他人可以觉得盛珣天真。唯独他这个一手创造出盛珣整个人设的人，不能觉得古怪。
　　谁让盛珣的所有经历、遭遇，都是辛灿写出来的呢？
　　“可我也想不到。”辛灿轻声念道，“你竟然会变成真的啊。”
　　这让他的心情复杂又沉重。
　　要是一个普通写手，面对「什么，我写的纸片人竟然活过来了」的情况，应该还是高兴惊喜多一点吧？
　　哪怕有担心，也是觉得「纸片人活过来」这种事儿很不可思议，自己是不是吃菌子太多吃出幻觉。应该很少有人像辛灿一样，沉重之余，还有一些……心虚。
　　他忍不住又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盛珣的经历。
　　《感染者》目前的连载进度就在李钺离开基地的一刻。而在那之前，盛珣已经经历了两次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三次被人反手推给怪物，四次被人抢走物资。
　　这还是因为他和李钺的行动路线不是时时一致，所以很多时候从李钺视角并不会得知盛珣经历。
　　在那些没被描写的角落，盛珣被人发现了异能，于是被强迫抽血，给别人「治病」；
　　拿着盛珣救下的小孩当威胁，就让他割伤自己，然后深入异种群，吸引怪物们的注意力……
　　辛灿也不是变态。在小说写到的剧情之外，还要精心琢磨怎么虐待男配。
　　他会知道这些，是因为这些都是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
　　他没有疯，更没有出现幻觉。
　　一个小时之前，他浑身冷汗的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辛灿还在惊诧，自己怎么会做那样一个「梦」。
　　自己穿越到了《感染者》中的世界，时机恰好是罗城基地打完那场艰难的防守战役之后。李钺离开了，大批人牺牲了，剩下的人却还要活下去。
　　「梦」里的自己不是「辛灿」，而是一个在异种袭击中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一群饿到眼睛冒绿光，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的人里，辛灿果断地抱上了盛珣的大腿，从此过上了虽然照样吃不饱穿不暖，但至少小命无忧的生活。
　　抽血的事儿是他发现了盛珣胳膊上的针眼，强行问出来的。被威胁的事儿里，他就是那个当事小孩。也是凑巧，威胁盛珣的也是个熟人，就是主角李钺。
　　前面辛灿说李钺是个人渣，这话一点都没错。自私自利就是李钺的代名词，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李钺什么都做得出来。
　　虽然写出了这么一个主角，但本质上，辛灿并不认同李钺的心态、做法。事实上，《感染者》的第一版大纲中，根本就没有李钺这个人，盛珣才是故事的主角。
　　十八岁，第一次构思出整个故事的辛灿想不到，等到故事真正展开，盛珣的位置会被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角色顶替。
　　二十二岁，开始连载《感染者》的辛灿同样想不到，自己会做一个那么真实的「梦」。又在起床之后，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准备给自己买点早餐的时候，遇到自己「梦」里的另一个主角。
　　当时他正在一边刷新闻，一边吸豆浆呢，就听到前方传来骚动，像是在说路边躺了一个人。
　　辛灿随意地抬头一看，大脑当即宕机。
　　倒在路边那个人，和他「梦」里盛珣的样貌穿着一模一样，只不过受了更多伤。
　　辛灿本能地冲了上去。等把人带回家了，放在沙发上，这才想到，自己好像面临很多问题。
　　——不，不光是「一些」心虚了。
　　辛灿手撑在洗手台上，差点喘不上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客厅方向传来的动静。
　　……　　……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沙发旁，一个青年小马扎上坐得笔直笔直，一脸严肃地询问身前那个半躺着的青年。
　　他得到的回答是：“记得。”
　　“好，盛珣。”辛灿点头。他回想着自己前面面对镜子时的练习，竭力不让盛珣看出自己的心理活动，“那你还记不记得我？”
　　沙发上的青年眨眨眼睛，迷茫摇头。
　　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正小心地从辛灿身旁完备、整洁的家具上扫过。窗外的动静也明显吸引着他，短短十秒钟，盛珣的目光就往外扫了三四次。
　　有小区阿姨们跳广场舞的音乐传过来，“春去镜前花，秋来水中月……”
　　“我叫辛灿，”辛灿扯出一个露了八颗牙齿的笑容，“大学刚毕业，目前是一个网文写手。”
　　他的话音微妙地一顿。
　　盛珣的注意力从广场舞音乐上转移过来，认真地看着他。
　　明明经历过最苦最难的末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陷害与背叛。此时此刻，他的目光依然显得柔和而干净。哪怕面对辛灿这样一个「陌生人」，都能让后者在第一时间感受到那份让人舒服的真诚。
　　也让辛灿的心情更加难以言说。
　　他是「作者」，他了解盛珣。对方身上有一切美好的品格，哪怕是在经历了许多不堪之后，他依然保持着明净的本心。
　　以至于哪怕是被「黑暗流末世文」「自私自利主角」吸引过来的人，在看到盛珣出场的时候，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嘲讽变成了无言以对。
　　“怎么办，其实一开始以为他就是个出场三行字的炮灰，谁能想到他居然活到现在了。”
　　“也就小说里了，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傻子。”
　　“说实话，要是我在那个世界，肯定是离李钺远远的，然后尽可能围着盛珣转……”
　　“原本是冲着圣母在末世里肯定要倒霉来的，结果真倒霉了我怎么还有点不忍心？”
　　“因为盛珣从来没有强迫别人做什么啊，每次倒霉的就只有他一个。”
　　“虽然主角肯定要成为世界最强，但盛珣……希望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不是，你们真觉得盛珣能一直这样下去啊？他后面肯定要黑化，说不定还是这篇文最后的大BOSS！”
　　回到当下。深吸了一口气，辛灿终于再次开口。
　　这次，他语速快了很多，说：“你是我大学时候的舍友。别害怕，你这种「失忆症」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一般两三天、一两个礼拜就能恢复。
　　“之前医院检查，说这可能是你家里的遗传病。只不过你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也没办法确定叔叔阿姨的情况。
　　“最近几天，你就先在我这里住下来吧。有什么事儿，等恢复记忆再说。”
　　话音落下，辛灿屏住呼吸。
　　他的大脑再度成了一片空白，里面满满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盛珣的舍友？
　　好吧。事发突然，他真的没办法直接把“你是我写出来的小说角色。从大学沦陷到基地被破，你之所以受那么多苦，全都是因为我”说出口。
　　但盛珣倒在大街上，自己把他带回家，总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那就让盛珣「失忆」吧。
　　辛灿顶着一后背的冷汗，捏住发抖的手指，冷静地想。
　　作者有话说：
　　锵锵-久违地开新坑啦。
　　今天还是三更，剩下两章分别在12点、18点。
　　灿哥和珣珣是我之前没有尝试过的主角模式，希望可以写好他们的故事。
　　那么我们开始吧，属于辛灿&盛珣的旅程——
　　文案上的主角属性可能还会修改，我真的有点概括不出来……_（:з」∠）_


第2章 投喂（上）
　　辛灿也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很扯淡。不过没关系，盛珣的来历更扯淡。
　　两人对视，他很确定自己从盛珣眼里看到了「迷茫」「惊讶」「困惑」等情绪。而这些情绪到最后，变成了青年嘴巴里的一声：“哦。”
　　听得辛灿心尖一颤。
　　不是成心要骗盛珣。他舌尖抵着上颚，想：我只是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
　　正好，盛珣「失忆」的时间会在一两个礼拜。等时间到了，对方一定要觉得惊讶。到那时候，自己应该也能放平心态，说话实说。
　　“你之前提过，”辛灿干巴巴地继续往下道，“刚辞了上一个工作，近期想要找我们这帮兄弟散散心。没想到，竟然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你也是的，这种事还是得提前讲一声吧？万一我今天没出门买早饭，你一个人倒在路上，又什么都不记得，那可怎么办？”
　　盛珣：“……”
　　盛珣又「哦」了声。
　　不怪他做不出更多反应。又不是真失忆，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刚刚还在一片废墟里，周围到处都是异种，再往前则是一个满脸惊恐的活人。
　　对方害死了自己捡来的孩子星星，自己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之下，第一次让异能作用在别人身上，自己也因为气力衰竭而倒下。再有意识，就听到周围嘈嘈杂杂的声音。
　　那会儿他以为自己已经在回光返照。否则的话，怎么眼睛一睁，废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末世来临之前繁华热闹的街道，满是烟火气的早餐摊，还有「哎哟」地叫着、语气里满是担心的阿姨？
　　可盛珣又实在太痛太累，以至于做不出什么反应，就再次闭上眼睛。
　　然后就是五分钟前，他在沙发上醒来。
　　异能已经基本完成对身体的修复，眼前坐着一个陌生青年，用一副和自己很熟悉的口吻和他讲话，三言两语说清楚了他的情况。
　　很戏剧性。但盛珣在最初的惊愕茫然之后，觉得好像可以相信对方。
　　一来辛灿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二来正常情况下，看到路边倒着的人，正常反应是拨打120送医。只有像辛灿说的那样，他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有「失忆」的毛病，除此之外却没什么大碍，这才会把他直接带回家里。
　　“你前面的衣服沾了太多土，我前面也是脑子乱哄哄，就直接扔了……不过你放心，我也摸过，里面没有证件。这几天呢，暂时就穿我的吧，反正咱们上学那会儿也是整天混着穿。”辛灿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你看行不？”
　　盛珣嘴巴抿起一点，看着他。
　　被对方注视，那种心虚的感觉再度从辛灿胸膛浮现。像是吞进了一块冰冷金属，整个胸腔都带着压迫感。
　　他不知道，其实盛珣只是在分析：看来辛灿和这里的「盛珣」关系不错。
　　有了「名字、长相都一样」的前提，盛珣把自己的状态理解成小说里经常提到的魂穿。
　　末世之前，他偶尔也会看文打发时间，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一样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连末世都出现了，再有任何状况好像都不值得意外。
　　“谢谢你。”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盛珣选择从辛灿开始，先具体了解一下自己身边的状况，“你前面说，我辞职……”
　　「咕嘟」。
　　话说到一半，肚子先叫了起来。
　　盛珣停下，略有不好意思，辛灿倒是笑了：“肚子饿了？正好，前面买的包子还热着。豆浆我喝了一半儿，你不嫌弃的话就把剩下的喝了。哦，要是想吃别的，我再下去买。”
　　包子、豆浆。
　　两个词出来，辛灿清楚地看到，盛珣喉咙有一个吞咽的动作。
　　沉寂已久的嗅觉在这一刻复苏。盛珣闻到了餐桌方向传来的包子香气，还有伴随广场舞音乐一起飘进房间的油香。
　　吞咽的动作更明显了。口水开始大量分泌，他想要克制，可对正常食物的渴望根本无法压抑。
　　也就是客厅没有镜子。否则的话，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照镜子动作，都能让盛珣知道，现在的他绝对不是「魂穿」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而是依然用着属于他本人的身体。
　　“买了两个馅儿，地软和肉包。”辛灿庆幸自己早上起来也是饿得狠了，平常他只吃两个包子，今天却足足买了五个，“你——”吃哪个？
　　还没问呢，盛珣已经把距离他更近的肉包拿了过去。辛灿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吃的，好像只是一个晃眼的工夫，包子已经消失在盛珣手上。
　　辛灿：“……”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又给盛珣递了一个。
　　盛珣有点不好意思，预备慢点吃第二个。可事实是，包子一到手上，就又在两秒之内消失。
　　他更加不好意思，好在这时候，第三个包子也来了。
　　“家里好像还有麦片，”辛灿轻声说，“要不要泡一碗？”
　　盛珣握着包子，还是没受得住诱惑，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辛灿笑着说，“那我去烧水。”
　　他语气很松快，转过头时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会事儿。
　　饥饿。辛灿非常理解盛珣此刻的感觉，甚至知道盛珣一定已经竭力忍耐、不想在「大学舍友」面前显得太奇怪。
　　作为一个虽然家庭情况略显复杂，但毕竟从小没饿过肚子的青年男性，辛灿原本不应该有这份了悟，但谁让他昨晚做了一个「梦」呢？
　　「梦」里，失去了屏障，又被李钺带走大量物资的罗城基地里，人吃人的事情屡见不鲜。最初只是发生在黑暗角落，到后面，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
　　盛珣想要阻止，又无力阻止。到后面，还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带着的孩子「星星」身上。
　　面对这样的人间炼狱，盛珣咬咬牙，决定带着「星星」离开基地。
　　对于他的决心，在「梦」里顶着「星星」身份的辛灿毫无异议。他知道，如果连盛珣都要放弃罗城基地了，那说明离开一定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真的饿啊。
　　每天睁眼，迎接两人的，都是胃里的火烧火燎。毫不夸张地说，那段时间，哪怕看着凶恶的异种，辛灿都会流口水。
　　可惜异种身上都带病毒，不能吃。
　　转折点出现在几天后。那会儿辛灿和盛珣见到一块废墟，看着坍塌墙壁里的广告牌，辛灿想起来，这里之前是一个小超市。
　　在异种爆发早期就被一个泽塔型感染者踩塌了，里面没准会有残存的食物。
　　他之所以会知道这点，是因为《感染者》曾经描写过一个片段：李钺从小超市附近路过，察觉到这里还有吃的，但认为把它们取出来太费力，于是没有动手。
　　被主角轻蔑放弃的物资，对辛灿、盛珣来说，成了能够救命的东西。
　　听了辛灿「这里可能有吃的」的话后，盛珣在「饿死」和「奋力一搏」中选择后者。
　　他使计引来一个异种，在与对方交手过程中，让异种击碎了坍塌的厚重墙壁，果然看到货架上的食品包装，这才让两人填饱肚子。
　　盛珣因此受了重伤。看着血泊里的青年，辛灿甚至忘记了要把自己折磨疯的饥饿，满脑子只剩下「都给你，全部都给你，你快点好起来」……
　　“呼。”
　　接水，上灶台，开火。
　　现在不会了。辛灿告诉自己。
　　家里就有吃的，实在不够的话还能去外面买。
　　这里不是《感染者》的世界，而是物资丰沛、安全无忧的现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一个「梦」，不知道盛珣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区外的街道上。但是，对方出现了，自己可以用买来的食物喂饱盛珣的肚子，让盛珣脸上露出高兴而满足的表情——
　　“这样就挺好，”他自言自语，“对，这样就挺好。”
　　十多分钟后，热乎乎的麦片被摆在盛珣面前。
　　不光是麦片。辛灿还从冰箱冷冻柜里找出自己之前买的速冻饺子，做了煎饺，这会儿就在盛珣手边。
　　要是煎饺也不够，他漫不经心地想，自己还在冷冻柜看到了汤圆、粽子——这种过节食物就是这样，到日子的时候会买，但总是吃不完。反正冻着，也不会放坏。
　　不过，辛灿明显多虑了。
　　“我吃好了。”在夹了两筷子煎饺后，盛珣把盘子推给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怎么光是我在吃，你也动筷子啊！这个料是你调的吗？味道真好！”
　　辛灿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莫名生出了「我把盛珣喂饱了，真好」的满足，同时回答：“对。不过也就是放了味极鲜和醋，再加一点辣椒油……”
　　“特别好吃。”
　　盛珣真诚地说。
　　“你喜欢就好。”辛灿眨眨眼睛，笑着回答，“哦，我刚刚还想说呢，你别吃太多。”
　　盛珣表情明显一滞，带上紧张，像是担心自己什么地方做错。
　　不能吃太多吗？难道这个世界虽然表面看起来很繁华热闹，实际上却也缺乏粮食？
　　不不不，更有可能是自己果然在回光返照阶段。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点燃火柴的小孩儿，短暂看到了家人与火鸡，紧接着却又要回到寂静冰冷的死亡里。
　　短短时间，无数思绪从盛珣心头掠过。他有点怅然，更多却是「终于到了这一天」。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一声笑。循着笑音看过去，恰好对上辛灿依旧带笑的目光。
　　“我这厨艺，你也见识过了，毕竟是从小开始锻炼的，也算能拿得出手。”辛灿说，“今天中午，好好给你做一顿，算是接风？”
　　盛珣：“咕嘟。”
　　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不用。”青年艰难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也没证件、没手机，身无分文的，都得靠你收留，怎么能让你那么破费？”
　　“算什么破费。”辛灿还是笑。在盛珣看不到的角落，手却又一次捏紧了。
　　分不清是心虚，还是心疼。
　　明明应该是主角待遇，可因为自己一念之差，盛珣成了故事里的配角，还经历那么多磋磨苦难。
　　他不知道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造成自己过往经历的「真凶」，还在一心一意为辛灿打算，希望辛灿能够节约。
　　“我也想吃呢，”辛灿轻快而坚定地说，“之前都是一个人，想做好的，又做不了两样，多了都是浪费。现在有个你了，可千万别拦着我大展拳脚。
　　“红烧肉，灌汤虾球，剁椒鱼头……”
　　他一边讲话，一边把自己的目光放在盛珣身上。
　　辛灿知道，自己现在说的，都是盛珣想吃的东西。
　　在他还在「梦」里，还是「星星」的时候，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在遍地危机的废墟中看着星空。自己又开始嘟囔「饿」，盛珣就让他闭上眼睛，轻轻地讲话，说：“等你睡醒了，就发现咱们现在的事情都是一场噩梦。梦醒来啦，你去饭店点，红烧肉，灌汤虾球，什么都有。”
　　辛灿肚子「咕咕」叫，小声说：“哥，我更饿了。”
　　“……”盛珣安静片刻，“我也是，睡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说起来……既然开了新文，就应该放新预收嘛；
　　但有好几个想开的预收，十分纠结otz；
　　分别是a.鬼魂逃生无限流，关系狗血的伪骨科，不算好人的哥哥x开局变阿飘的弟弟，年上；
　　b.隔壁《外挂》那篇的第二部 ，换受单元剧，前部主角沈总兰兰客串，已经攒够开文需要的小世界了； 
　　c.修真，病怏怏（会好起来）仙君攻x目的不纯野心受，先婚后爱+狗血追夫火葬场；
　　封面都是约好了的，都放也行，可感觉一起放的话就太多了_（:з」∠）_……小天使们有特别倾向的哪个嘛？给我参考一下哈哈哈；


第3章 投喂（下）
　　现在不一样了。
　　辛灿报菜名，盛珣的眼睛就一点点发亮。看着对方的神色，辛灿忽然想到：别看《感染者》里到处都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的场面，但说到底，从年龄上说，主角李钺和男配盛珣都还只是大学生。
　　李钺暂且不说，盛珣是实实在在还没来得及完成学业，就被迫走出了校园。
　　年纪比自己还小。
　　周边环境太过危险糟糕，他善良是真，但在遍地异种当中，盛珣的警惕心从来都不少。他只不过是太容易相信自己的同类，哪怕几次被害被伤，面对新的弱者时，还是会忍不住想，「也许这个人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
　　在「梦」里，辛灿的确成为了那个「不一样」的人。
　　在一具比自己真实年龄小很多，又没有异能，在其他人看来完全是「拖油瓶」的躯壳里，他努力不给盛珣拖后腿，在对方疲惫时主动提出守夜警戒，把千辛万苦找来的食物全部分给盛珣，自己只在饿极了的时候稍微吃那么一点点。
　　遇到异种太多、盛珣应对不过来的情况，也会拿起比自己个头还高的钢筋武器，朝着异种挥舞。
　　盛珣要他不要这样。他自己受了伤，还能靠异能恢复，可「星星」要是受了伤，在缺乏药品、食水的环境下，却很可能要命。
　　辛灿却摇头。盛珣是会恢复，但难道他就不会痛、不会难受了？
　　他把这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盛珣无奈地摇头，再摸摸「星星」的脑袋。
　　辛灿：“……”作为一个有着成年人灵魂的人，被摸脑袋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他好像并不觉得讨厌？
　　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两人相互信任、彼此交心。
　　辛灿相信自己对盛珣来说是特殊的，相信盛珣有那么一两刻放松，也一定是在自己面前。
　　但是，他也真的从来没见过盛珣像现在这样灿烂的神色。
　　是因为知道环境安全，哪怕仍然有「失忆」的石头压在肩膀上，也有很多其他不确定的地方，可毕竟心态不一样了吗？
　　辛灿唇角再度勾起。
　　有柔软的情绪从胸膛的某个角落涌上来，迅速占据整个心房。
　　想了想，他还提出：“之前咱们宿舍出去吃饭，你每次都点这几样，我都会背了——不过你肯定不会做吧？哈哈，待会儿给我打下手啊。”
　　辛灿了解盛珣的性格。一味给予，对方肯定不愿意接受。只有让盛珣也「付出」了，对方才能安心。
　　果然，他这么一说，盛珣紧接着点头。后面辛灿说，不如一起去超市买食材，盛珣也没拒绝。
　　不光是没拒绝。以辛灿的眼光看，盛珣应该还很期待。
　　很正常。别看从《感染者》开篇到基地告破，文里的时间线只过去两个月。再到辛灿以「星星」的身份跟在盛珣身边，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可这百来天，对盛珣来说，应该比他前面二十年人生加起来还要漫长。
　　每天都生活在紧张之中，他有多久没有放松过心弦了？多看看现实世界的样子，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吧。
　　抱着这种想法，后面下楼时，辛灿表面镇定地和盛珣聊其他舍友的发展现状，也聊大学里发生的大事小事。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盛珣身上。
　　听到鸟叫，盛珣身体紧绷了一下——正常。
　　异种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它们的本质还是地球上原本的动物、植物，包括人类。只是被特殊病毒感染，变得暴躁弑杀，外表也和从前有了很大不同。
　　他们曾经被一种鸟的感染体追杀过。说是鸟，但那群东西除了会飞之外，已经完全看不出和普通鸟类的相似之处。原本只有一对的翅膀变成足足八对，挤挤挨挨地凑在大小没有变化的躯体上。
　　翅膀是这样，眼睛、嘴巴、爪子当然也一样。从远处看时就像是一个球体，只有近看才能被鸟头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骇到。
　　而这只是末世中常见的一种变异类型，俗称艾普希隆感染者。
　　末世最初，官方仍然有一定威望的时候，曾经对不同的异种做出划分，其中「艾普希隆」就是肢体变异型的统称，不光是身体某部位增加，减少、某部位长宽大小变化也在其列。
　　不过现在，树上叫的并不是艾普希隆鸟，只是普通的喜鹊。
　　“你听到鸟叫了吧？”辛灿假装没看出盛珣的紧张，还是用轻快口吻和对方介绍，“我当初刚搬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边生态环境特别好。除了鸟，还有蝉啊，其他小动物啊。不喜欢这些的可能觉得吵，但我觉得热闹一点更好。”
　　伴随他的话音，盛珣喉结滚动一下。
　　不再是因为饿。他吃饱了，久违的鲜美食物塞满了胃部，确切地说，盛珣是有点吃撑，胃部近乎胀痛。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盛珣觉得很喜欢。这些细小的不舒服，能更清楚地告诉他，他没在做梦。
　　现在的喉结滚动，则是一个象征着「放松下来」的小动作。警惕从他神色中退去，变成谨慎的放松。
　　他看到了旁边树上的鸟。就像辛灿说的，是一只喜鹊。从头到后背的地方是黑色，翅膀和尾巴则是一种漂亮的蓝绿色。
　　“我也觉得。”盛珣嘴巴勾起来，“热闹一点更好。”
　　他们热热闹闹地去了超市。出小区的时候，还在门口的地推人员手里拿到一张宣传单。
　　盛珣认认真真地看着单子上的优惠项目，辛灿则趁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看他。
　　一顿饱足的早饭，勉强够让盛珣脸上有精气神，可青年的面孔还是显得苍白，胳膊细瘦，头发发黄。
　　一百天前可不是这样。那个时候，异种还没爆发，盛珣还是罗城大学医学系最受欢迎的男生之一，属于那种「就算你不认识他，也一定听说过他」的校园男神级人物。
　　如果不是生活在一篇末世文里，盛珣本应该顺风顺水过完一生。
　　就算在末世文里，如果按照最开始的大纲来写，他也会在异种爆发初期成为学校幸存学生中的领袖，后面更是成为生存基地高层，带领所有在灾祸中活下来的人，走向虽然坎坷，但毕竟带有希望的明天。
　　可惜真正开文之前，辛灿遇到了一件事。
　　那件事，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故事，也改变了盛珣的人生。
　　……　　……
　　要做红烧肉，首先要挑选的就是上好的五花肉。
　　五花肉好找。和超市生鲜区的工作人员说一声，他们就被带到对应的柜子前面。
　　但要说「上好」，就要考验挑选人的眼力了。
　　好在辛灿的眼力的确不错。他前面说自己的厨艺是从小练出来的，这是实话。连厨艺都练了，挑选菜品的眼光怎么能拉下？
　　“像这块，”他掂量着已经打包称重、贴上标签的一块整肉，“肥瘦相间，颜色鲜亮，手感又细又弹，做出来的五花肉肯定好吃。”
　　盛珣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头之余，不忘抿抿嘴巴。
　　虽然距离吃到红烧肉还有很长时间，但他怎么感觉自己已经能嗅到那浓浓的肉香了呢？
　　他还是克制着自己，没太表现出来。但对于在「梦」里和盛珣相处了一个多月的辛灿来说，盛珣的心情，不说是明白写在脸上，也确实能让他感觉出来。
　　半是出自厨师对食客反应的高兴，半是纯粹想要好好补偿盛珣。挑完五花肉后，辛灿用一样高的兴致和眼光，选了一袋子活蹦乱跳的大虾，还有水缸里最健硕的那条花鲢。
　　连生鲜区的工作人员都看出来了，“这是要做大菜啊？”
　　辛灿就笑，“对。我好兄弟难得来一趟，给他接风。”
　　他身边，“好兄弟”盛珣忍不住勾起唇角。
　　等到回到家里，开始处理食材，盛珣被分配到的任务是配菜的清洗、切制。
　　他已经十分尽心，但还是比不上辛灿干脆利落。
　　看着对方熟练地切肉、分鱼，盛珣忍不住问：“你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些？”
　　辛灿笑了。他原本就高兴，听了这句，高兴里又增加了「盛珣好像也越来越放松，这样就很好」的意味。
　　“自己学的。”青年回答，“一开始是胡乱摸索，后来会上网了，就在网上查。再后面，不是有那种专门的菜谱分享APP吗，我在上面积分还挺高，哈哈。”
　　盛珣听着，由衷夸他：“太厉害了。”
　　辛灿也不谦虚，回答：“大学那会儿，我就是整个系有名的做菜好。之前有次全班出去聚餐，吃烤肉嘛。我在那个烤盘上炒了两道菜，被人拍成视频，还在网上火了一把。”一顿，转头看盛珣，“你就不一样了，是成绩好、长得好。咱们要说哪里一样，应该就是「全系有名」这点吧。”
　　他说前半段的时候，盛珣脸上也带着笑。可这丝笑意里，多少有点「他说的那些事，这里的‘盛珣’都知道，可我不知道」的遗憾。可到了后面，听着辛灿的话音，盛珣略有恍惚。
　　他觉得辛灿就是在说自己。
　　这种感觉很怪，但又很清晰，让盛珣心脏轻轻抽动一下。
　　同一时间，辛灿已经转回了头。把切好的肉块下进沸腾的水里，焯一下，捞出来，准备后面下锅。
　　“滋啦——”
　　酱香、油香，加上肉本身的香味，在厨房中爆发！
　　快速翻炒，让酱汁均匀的挂在每一块肉上。肉块紧致发亮，被倒进盘子里那一刻，呼呼热气从上面浮出，红烧肉本身的浓郁肉香。
　　哪怕在末世之前的餐厅，这也算得上一道极品好菜，何况是摆在一个刚从末世里走出来的人面前呢？
　　盛珣原本觉得，自己吃了五个包子，一碗麦片，两个煎饺，肯定是吃饱了的。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再多吃两口。
　　嗯，不只两口。
　　三口五口，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先吃着，”辛灿另外找了一双筷子，和盘子一起递给盛珣，“鱼头还得炖呢，虾球的步骤也慢。先拿这个开开胃，哎，也别一口气吃太饱，后面还有得吃。”
　　盛珣看看盘子，很心动，但还是必须说：“你也吃。”
　　早上那会儿是他失态。但现在肚子没那么饿了，就不能干出「把大部分东西都吃了，只给主家留下一堆煎饺」的事儿。
　　辛灿也没推拒。他自己炒的东西，自己不知道好不好吃吗？再说，虽然身体状况比盛珣好很多，但「梦」里那种饥饿感，稍稍一回想，就依然火烧似的往他肚子里冒。
　　他也想吃东西，充其量是没盛珣那么着急。
　　肉块放进嘴巴，酥香软烂、香而不腻。
　　辛灿仔细品味了两秒钟，随即放下筷子，笑道：“好了，轮到你……唔。”
　　又被塞了一块。
　　再接着又是一块。
　　辛灿的双颊像是松鼠一样鼓起来。到这会儿，盛珣才像是满意、安心了，眼睛明亮亮地自己吃了起来。
　　辛灿看着他，慢吞吞地嚼着嘴巴里的东西，心想，虽然是给你拿的筷子，但我都吃过了，你是不是得换一双？
　　……算了，用就用吧。在「梦」里，别说一双筷子了，就算是在食物上对方咬过的地方紧跟着下口的事儿，他们也没少做。
　　红烧肉，真好吃。
　　作者有话说：
　　三更，收工=v=
　　v前暂定每天早晨九点更新吧，明天见啦；
　　ps：写完这章之后先发给朋友看；
　　朋友：给我看饿了……
　　江：我也……qaq；


第4章 有点烦
　　好吃的不光是红烧肉。等到辛灿把虾剥好、搅打成馅儿，包上汤冻，再下锅油炸……
　　调制好辣料，在鱼头上覆盖厚厚一层，上锅蒸熟，而后撒上热油……
　　“阿嚏！”
　　刺激的辣香，让盛珣打了个喷嚏。
　　鼻子有点不舒服，但这是「幸福」的不舒服。
　　在异种环绕的末世中，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能够回到从前」。而现在，这一切成真了，美好得不像现实。
　　哪怕所有感知都告诉他，眼下一切并非做梦，盛珣还是忍不住想起：话说回来，在人们还没有放弃给异种分类之前，是有一种擅长精神攻击的感染者出现。官方给它们的定名是什么来着？对了，「谬型感染者」。
　　还是希腊字母，已经到了第十二位。与单纯让地球种族巨大化的泽塔型感染，虽然导致肢体变异出现，但毕竟还在人类理解范畴中的艾普希隆型感染者不同，谬型感染者要更加难以琢磨，无法捕捉。
　　在罗城基地还没有沦陷的时候，盛珣曾经听过消息。某西南方向的基地遭到了谬型感染者的大范围入侵，基地中的人有大半的人都陷入沉睡，而这个「大半」还在不停增多。
　　“怎么了？”察觉到盛珣吃着吃着就停下动作，看着筷子尖儿上的鱼头肉出神，辛灿叫了他一声。
　　盛珣回神，眼睛缓慢地眨动一下，露出一个细微的笑。
　　“没事，”他说，“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没具体说自己想到什么，但辛灿还能猜不出来吗？无非是末世里的种种状况。
　　他神色从容镇定，带着恰到好处的玩笑，说：“哦，我还以为是不合你口味呢。”
　　盛珣跟着笑了，说：“比我想象中辣一点，不过这样好像更香了。”
　　辛灿：“哈哈，觉得辣的话就先吃个虾球，这个就要趁热吃。”
　　盛珣点头：“好啊。”
　　几句话的工夫，他也想明白了。如果自己真的被拖进谬型感染者制造的幻梦，那梦里的一切应该都和自己记忆中吻合才对。过去从早八一直上课到晚九的校园，五食堂一楼辣味不足，肉质也不如眼下这盘紧致细嫩的鱼头……都是盛珣很怀念的存在，但那些都过去了，和眼下无关。
　　他开始认真吃东西。早晨的极致饥饿已经过去，百来天的末世生活是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没错，但当下，盛珣胃里还有之前没消化完的东西，吃起眼前这桌就慢了很多，也多了点「品味」的意思。
　　辛灿看在眼里，笑了笑，自己也专心地吃了起来。
　　天知道作为「星星」的时候他有多怀念自己的厨艺。可再好的厨子，也不能对着一堆破壁残垣发挥。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
　　与飞速进行的早餐不同，中午这顿，两人吃了足足一个小时。
　　菜其实不多。三道肉，加一道绿菜。对两个二十出头的男性来说，算是有点超过，但努努力也能吃下去的分量。
　　只是两人都想多感受一下鲜美食物落在舌尖的滋味。这一感受，就放慢了速度。
　　等到四个盘子都干干净净，盛珣主动提出来，他去洗碗。
　　辛灿点点头，没拒绝。还是那句话，以盛珣的性格，只有他也做事了，他才能坦然接受别人对他的好。
　　等到厨房响起水声，辛灿摸着肚皮，靠在沙发上。原本只是琢磨接下来要怎么和盛珣相处，自己逃避一时，却不可能逃避一世。再说了，一直不说实话，对盛珣也不公平。
　　还有，对方没有身份、是个黑户的事儿，也得面对。
　　问题很多，像是杂乱的毛线一样在辛灿脑海里缠缠绕绕。
　　绕着绕着，他打了个呵欠。
　　困了。
　　饭后犯困，好像很正常。
　　昨晚做了那么高强度的一个「梦」，说白了，本来也没太休息好。
　　前面心神一直紧绷着，所以感觉不大。现在有了放松的意思，倦意就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辛灿猛地坐直身子，想：我不能，至少不可以在安顿好盛珣之前……唔，困啊！
　　他和自己的意识斗争，好在盛珣那边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关了水龙头，一边擦水一边出来，和辛灿说：“洗好了。”
　　“行，那咱们睡觉吧。”辛灿果断说。
　　盛珣：“……”
　　他脸上的表情又复杂起来了。依然是茫然之中混合着惊愕，只是和早上那会儿的惊愕方向不太一样。
　　很好读懂，大概是「什么，这里的我和辛灿竟然是这种关系」。
　　偏偏辛灿的确疲倦，虽然觉得盛珣表情怪怪的，但没有多想，只说：“我困死了，午觉没准儿就直接睡到下午四五点。要真那样，你就先看看电视。对了，这房子是两室一厅，不过另一个房子很久没人住，可能比较乱。今天午休，就委屈你先睡沙发。”
　　说是「委屈」，但沙发买的时候就选的是两用类型，就是窄了点。睡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到这会儿，盛珣也意识到自己前面的误会。他略有尴尬，好在辛灿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沙发挺好。”盛珣赶忙说。一句之后，又冒了一句更真心的，“和大学时候的宿舍一样。”
　　辛灿就笑：“对，我还挺怀念。”
　　盛珣恍惚，轻声说：“我也一样。”
　　午休前的交流就到这里。盛珣是个成年人了，辛灿对他安顿自己的能力很放心。说了句“行。被褥在客房沙发里有，都是密封的，倒是不影响，能直接用”，就一路飘悠进了自己卧室，再一头栽在床上。
　　一梦黑甜，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舒缓。明明是熟悉的床铺，在今天，却像是格外柔软。
　　在这片柔软床铺中，辛灿一直睡到了晚间。
　　他前面预计自己会睡到四五点，这其实已经很夸张了。可现实竟然比预计还要夸张一点，真正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竟然已经是一片暗色。
　　引得辛灿心头一紧。
　　好在广场舞的动静又传来了，和早晨不是同一首歌，只是同样热闹喧嚣。这好像是一个引子，紧接着，辛灿又察觉到窗外晃晃乎乎的路灯光线——距离自己家窗子最近的那盏灯坏了，总是一闪一闪。邻居喊了很多次物业，可还是一直没有人来修。
　　明明不是好事，可这会儿，却让他感受到莫名的安心。
　　这一安心，就又闻到了窗外飘进来的饭菜香气。
　　辛灿带着虚幻的笑容起床。中午买菜那会儿，他把晚上的菜也一并买好了。有了中午的丰盛，晚上可以简单一点，弄个普普通通的炒饭……哎？
　　门被拉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依然黑乎乎的客厅，还有客厅沙发上，被窗子透进来的光线隐约出来的一个小鼓包。
　　辛灿的所有打算在这一刻被抹去。他静静站在门口，在盛珣睡着的身影上又看了十多秒钟，这才有了新的动作。
　　是关门。
　　辛灿觉得，自己也不是很饿。
　　既然不饿，那就让盛珣多睡会儿吧。
　　毕竟这应该是他一百天来的第一个好觉。
　　退回床上的辛灿，开始漫无目的地发呆。
　　看着墙上熟悉的纹路，也看着窗外忽闪的光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目光逐渐凝聚在一样东西上。
　　是他的电脑。
　　手又不自觉地捏紧了，眉毛也皱了起来。
　　略带烦躁地挪开目光，没一会儿，却又挪了回来。
　　末世已经是被写烂了的题材，黑暗流也不算少见。但把这两者组合起来的《感染者》数据依然不错，很多读者在文下的评论都是：“爽！”“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果断不做作的主角了！”
　　原本只是随便写写，但好数据带来的是好推荐位、好收益。几者良性循环，眼看还能继续攀升。
　　恰逢辛灿大学毕业。那件对他造成巨大影响，促使他直接改变了《感染者》主角主线的事仍然徘徊在辛灿心头，让他对投简历找工作的事儿略有抗拒。正好《感染者》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就干脆成了一名全职网文写手。
　　几个月下来，银行卡上的数字越来越多。鉴于《感染者》是他账号上的第一篇小说，编辑也提到，他应该是今年网站新人奖的角逐者之一。一旦拿奖，获得的就是更好的推荐、奖金，他作为网文写手的事业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辛灿高兴吗？不能说不高兴。但要说纯粹的喜悦，也算不上。
　　他写出现在的《感染者》，很大程度上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是不是只有像是李钺那样一切从私利出发才是对的？
　　是啊，李钺多「成功」。故事开篇，他和盛珣一样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学生。但在基地告破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等级不低的异能，一空间的物资储备，盛珣却什么都没有，没饿死都只仰仗他的特殊异能。
　　两者相比，孰优孰劣好像很明显。评论区对李钺的吹捧则进一步印证了辛灿的想法，如果在李钺和盛珣之间碰到一个人，人们会希望碰到盛珣。但如果反过来，让他们成为其中一个人呢？
　　答案毫无疑问是李钺。
　　“最喜欢这种扫荡超市的剧情了。”
　　“怎么还有圣母说应该留东西啊？这种心态不如回家看喜羊羊。”
　　“主角就是不留。不光不留，还要拿扫荡来的物资换好处，你气不气？”
　　“笑死了，这基地竟然让主角交物资？主角：好，给你一袋米。还是主角：你们基地仓库物资还挺丰厚，现在都是我的了。”
　　看吧，大家都觉得李钺的做法更好，都对李钺得到了什么津津乐道。
　　至于在李钺之后，千辛万苦来到超市，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于是绝望崩溃的人。好不容易击退了异种，喜极而泣，转眼就发现基地仓库已经空空如也的人……他们不在乎，甚至觉得有这些人对比，李钺的做法才「更爽」。
　　辛灿几乎要接受这种认知了。对，李钺才是对的，盛珣是错的。
　　他把重心放在对李钺的描述上，不再去想盛珣，不再去想基地里其他人。总之只要沿着现有的风格写下去，《感染者》的收益就不会有太大波动。
　　昨晚「做梦」之前，辛灿做到了这点。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小天使，开心XDD；


第5章 蛋炒饭
　　“怎么还没更新？”
　　“作者人呢？穿越了？”
　　“卧槽，作者不会穿书了吧？”
　　“哈哈，作者敢穿书吗。”
　　“那不得看穿得是谁。要是穿成主角，爽死……”
　　辛灿：“……”不好意思，没穿成李钺，让你失望了啊。
　　他想来想去，决定先发一张请假条。
　　没说自己内心的复杂感受，只简简单单表示李钺离开罗城基地了，新的剧情即将展开。作者卡文，先休息上几天。
　　也是追文的人多，请假条刚一发，下面就迅速有了新的评论。
　　“？？我等了一天，就给我看这个。”
　　“卧槽，有种不祥的预感，之前追的坑了的那篇文就是这么说的。”
　　“作者不要变太监啊！”
　　“还等着看李神大杀四方呢。”
　　大致看了看，辛灿吐了口气，关掉页面。
　　有一件事是能确定的，他不可能按照原先的写法继续往下更新了。
　　虽然一直把昨晚经历称作「做梦」，但异种逼近时的毛骨悚然、至今仍残存的饥饿感，对盛珣的熟悉……这一切都在告诉辛灿，自己并不是真的做梦，而是切实与盛珣经历了那一切。
　　之前不想承认，是因为这些对他的冲击太大，又总有其他事情来扰乱辛灿的心神，让他顺理成章地转开思绪，这才给了辛灿不去细想的机会。
　　现在却不一样了。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广场舞的背景音在他耳边萦绕。《感染者》的连载页面虽然关了，但他写文用的软件就在桌面上，清晰地提醒着他，让他直面现实。
　　他在自己小说里的世界待了一个月。不止如此，他还被李钺抓住了。对方捆着他，用一种很轻描淡写的语气和盛珣说，要么由盛珣去引开前面聚集的异种，要么由「星星」去——最好是盛珣。
　　说这话的时候，李钺甚至还在笑。
　　作为《感染者》的主角，他长得当然不难看。就算辛灿给他的形容词只是「普通」，可能在危机四伏、所有人都活得艰难的末世保持「普通」，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没看校园男神盛珣没花几个月，就成了头发枯黄、手腕细瘦的样子？
　　可李钺这张被周围人对比出英俊的面容，落在辛灿眼里，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狰狞又丑陋。
　　光是想到这么一个人会踩着他的尸骨，盛珣的血肉，整个末世里所有人的苦难，一步步走向巅峰，辛灿就一阵反胃。
　　可是，不能这么写，又要怎么写？
　　或者说，他还要不要写下去？
　　辛灿不知道。他脑袋很乱，觉得自己需要花上几天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也是这个时候，门口传来「笃笃」两声。
　　是盛珣在敲门。如果辛灿还在睡，这点动静不至于把他叫醒。但他醒着，就足够让他回神。
　　这是起来了？辛灿精神微振，扬声说：“进——”等门「吱呀」一声开了，看到青年从外面探头进来，辛灿又笑，“怎么还敲门？那么客气。”
　　盛珣没答这句话，而是显出几分不好意思，说：“我竟然睡到这个点了。”
　　辛灿还是笑，“其实我也刚醒。”
　　盛珣眼睛跟着弯起来，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把这句话理解成客气。
　　他也没在上面多纠缠，转而问：“晚饭……哎？你是在工作吗？”
　　显然还记得辛灿和他提过的职业。看辛灿坐在电脑前，盛珣一下子反应过来。
　　答案不算对，但辛灿没否认，只说：“要整理一下思路。”
　　“哦哦，”盛珣点头，“那你忙，晚饭我来做吧？”
　　辛灿：“不用，还是我……”既然是自己家，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他说着话，就要站起来。盛珣却像是早有准备，说：“你中午买了火腿、玉米，冰箱里还有鸡蛋，是不是打算做炒饭？我别的做不好，炒饭肯定没问题。”
　　态度柔和又坚决，大有「跟我客气个什么」的意思。
　　辛灿被弄得哭笑不得。再仔细一想，又觉得盛珣说得对。他给对方的人设，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就像盛珣说的那样，简单的家常菜他是没问题的。自己从小学开始掌勺，盛珣要晚一点，但也是从初中就开始进厨房。还不像自己，做够一桌菜就好。盛珣要应对的，是大锅菜。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盛珣的身世。
　　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其他亲属也都关系颇远，于是盛珣被送去了福利院。
　　按理来说，他这样健康的男孩应该很容易被领养。偏偏当时盛珣已经十多岁，上初中，对大多领养家庭来说都太大了，「养不熟」。
　　问盛珣自己，他也表示不习惯把另外一对夫妇叫「爸爸妈妈」。既然已经是能自理的年纪，还是继续保持现状吧。
　　福利院尊重了盛珣的想法。往后，他周内住校，周末则回福利院帮忙照顾其他小孩。锅铲就是这个时候拿起来的，其他活儿也没少干。
　　这么过了两年，盛珣读高中，不再是义务教务阶段。按理来说，福利院不会再供他读书。可他成绩好，无论是学校老师，还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都不忍心让这样一个孩子辍学。
　　两边一起努力，加上一些社会力量的帮助，让盛珣顺利读完了高中，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
　　可以说，盛珣是在陌生人的善意中长大的，这也让他养成了愿意对弱者伸出援手的性格。
　　当然，以上说的都是《感染者》初版大纲里的设定。等李钺当了主角，辛灿当然没必要额外描述一个炮灰男配的出身。只不过，在他作为「星星」和盛珣相处的那些日子里，盛珣零星和他提过一些自己的事。从中能看出来，世界观对辛灿没写到的部分进行了补全，用的就是最初那版内容。
　　“行吧。”辛灿点头。他前面才说盛珣客气，这会儿也不好继续客气。但有一点，“那晚上就是我洗碗？”
　　盛珣一笑，“行！”
　　与中午的精心准备不同，炒饭做起来要快很多。
　　虽然盛珣走的时候关了门，可谁让辛灿这会儿没其他事儿呢。房子隔音又一般，以至于辛灿坐在电脑前面，眼睛看着屏幕，心里却在想：切菜的动静，盛珣应该正在准备萝卜丁……哦，开始搅鸡蛋了。哎？下锅了！
　　炒鸡蛋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屋子。中午虽然吃了很多，可那毕竟是六七个小时之前的事儿了。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大量唾液开始分泌。
　　明明午睡的时候，辛灿还在想，“吃了这一顿，其实晚上也可以不吃了”。可这会儿，他又开始想尝尝盛珣的手艺。
　　不是身处末世的时候，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速食干拌面，盛珣万分珍重地把面泡开、拌上调料的那种「手艺」，而是实实在在带着烟火气的一份炒饭。
　　椅子是坐不下去了，总归他现在什么都写不出来。辛灿决定遵从本心，去到厨房。
　　他前面想的没错，盛珣是正在炒鸡蛋。到地方一看，鸡蛋刚刚出锅。金灿灿的一盘，又香又嫩。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盛珣又开始炒菜。他是真的熟练，刷刷地下了萝卜丁、火腿丁，加上玉米青豆，锅里瞬间多了五颜六色的一片。
　　好香。辛灿心想。
　　“饿了？那就先吃点炒蛋。”盛珣说。
　　辛灿眨眼，后知后觉，自己前面好像把那句「好香」说出口了。
　　“行。”还是那句「不客气」，辛灿不光自己拿起盘子吃炒蛋，还顺便用自己的筷子给盛珣喂了两口。
　　他做得自然而然，毕竟中午盛珣就是这么喂他的。盛珣也吃得自然而然，在末世待久了，还真没太多讲究。
　　青年甚至有心思点评：“好久没开火了，是不是炒得火候不够？”
　　辛灿嘴巴里塞着炒蛋，先「唔」了声，才说：“不够吗？我觉得挺好。”
　　盛珣就笑：“那就行。”
　　等到锅子里的菜差不多断生，盛珣把中午吃剩的米饭倒进去，用铲子压散。
　　米粒沾了油色，更显晶莹。
　　鸡蛋是最后放的。两人已经吃了一部分，倒进锅里就显得有点不够多。但既然是自己吃，也不用讲究太多。
　　等关了火，满满两大碗炒饭盛出来，盛珣感叹：“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辛灿：“想喝吗？我下去买。”
　　盛珣：“嗯？不用不用，”他转移话题，“你思路整理得怎么样了？”
　　有点生硬，不过辛灿很配合。他知道，问题还是出在盛珣不想让自己「破费」上，于是从善如流：“没什么进展。”
　　盛珣关切地看他，说：“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能不能帮你一起想？”
　　辛灿眨眼。有点因青年对自己的关心而高兴，但他还没和盛珣坦白呢，这会儿当然也不能实话实说。
　　不过，他也不会继续说谎。
　　面对盛珣的问题，辛灿回答：“不用，我自己想就行。”一顿，给自己找补，“前置剧情挺多的，也挺复杂。直接说的话，你可能绕不过弯儿。”
　　“哦……”看起来，盛珣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辛灿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青年紧跟着就是一句：“那我能看看你写的小说吗？”
　　辛灿：“……”
　　辛灿干巴巴：“真、真不用，我自己想就行。”他的语速又快了起来，“你不是来放松的吗？既然放松，就好好玩儿。要是觉得看电视没意思，我把我之前用的手机、电脑给你？或者干脆出去转转。”
　　说到这里，盛珣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心动。
　　但辛灿紧跟着想起来：“不行，你身份证不知道放哪了，我也不知道你的证件号，可能没法买景点门票。”
　　原本的心动紧跟着暗淡下来。好在不用辛灿多说什么，盛珣已经完成了自我调节，笑道：“景点就算了，我没事儿的时候在周围转转吧。”
　　也不用特地去看什么。光是见着末世之前的普通楼房街道，对盛珣来说，就很值得高兴了。
　　他想得开，辛灿就松快一点：“行。那我给你一把钥匙，你没事儿就下去走走。对了，要不然以后干脆由你负责买菜。”
　　原本还是想贯彻「给盛珣找点事儿干」的宗旨。可话音刚落，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适的话。
　　果然，盛珣紧接着道：“好啊。不过……”皱着眉头，十分苦恼的样子，“也不知道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你说，我要不要先找个工作过渡一下？多少赚一点，也不能一直在你这里白吃白喝。”
　　作者有话说：
　　糟糕，怎么越写越像美食文了……


第6章 找工作
　　失策了。
　　辛灿表面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已经出现一个蹲在墙角的小人，小人还在懊恼地锤墙。
　　自己不说买菜，盛珣也不会想到买菜支出的问题，更不会想起「找工作」。
　　他倒不是没想过要怎么面对这方面的问题啦。既然盛珣来了，就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白吃白喝」下去。有个工作是必须的，否则的话，盛珣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只是在辛灿的计划中，这原本是一两个礼拜之后自己才要面对的问题。谁能想到呢，这才一天，就被盛珣提了起来。
　　他缄默。好在盛珣也在想事情，就算辛灿十几秒钟不说话，青年也没看出破绽。
　　再过一会儿，辛灿却还是开口了：“找工作……不能没有身份证吧？”
　　很有道理。
　　盛珣有几分被说服。
　　他随口问：“哎，我不是刚辞职吗，那我上一份工作是做什么的？”
　　辛灿说：“和专业有关吧，你也没和我仔细说。原本是打算人到了再慢慢聊的，结果出意外了。”
　　盛珣眨巴着眼看他。辛灿起先没明白，后面却了悟，补充：“你是医学系的。哦，咱们虽然是舍友，但不是一个专业，我学计算机。”
　　又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地方。
　　盛珣已经接受穿越到平行世界自己身体里的事儿。也不能说他轻信，有前面提过的那些理由，辛灿又在他昏迷期间给他换了衣服——原因是「之前的都太脏，沾着土，我就给你扔了」。再有，整栋屋子里，都没有一面镜子。
　　虽然光是看手腕也能发觉，自己的身材实在是偏瘦了，并不像健康的样子。但盛珣在前面的一百天末世里习惯了这样的自己，又摸不清这个世界的「盛珣」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原本就营养不良，所以并未就此起疑。
　　甚至于，这也能解释辛灿对他的热心。
　　“舍友经济条件不好，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得给人吃饱喝足”……此类心态再寻常不过了，换做盛珣，恐怕也会这么做。
　　但他毕竟又不是这里的「盛珣」。青年愿意接受辛灿的善意，却不能放任自己挥霍这份善意。所以，哪怕没有身份证，很多事都不方便，想办法给自己增加收入，也是必须的。
　　“这样啊，”他回答辛灿，“我现在这样，找个诊所上班也不现实。嗯，我再琢磨一下。”
　　辛灿听着，觉得这句「琢磨」就是放弃的意思，于是笑道：“行。你也别太着急了，等记忆恢复过来，所有事情都好说。对了，不是说给你手机、电脑吗，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盛珣没拒绝。这两样东西，在末世里是废铁，现在却不能没有。只是这么一来，他需要赚的钱就更多了，否则怎么回报辛灿？
　　剩下的夜晚，包括第二天白天，盛珣都在拿着手机、电脑捣鼓。
　　辛灿几次从房间出来接水，看到的都是青年坐在沙发上，眉毛微微拧起来，专注地看着电脑的一幕幕。
　　他自己说是「整理思路」，但实话实说，根本是毫无思路。在电脑前单坐着也是眼晕，这会儿想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便向盛珣发出邀请：“要不要下楼转转？”
　　盛珣：“嗯？”抬眼，“你说什么？”
　　一副前面看电脑太认真，以至于没有听见辛灿问话的样子。
　　辛灿好笑，问他：“你在看什么？”
　　原本以为，盛珣的答案无非是「新闻」「不记得身份证号怎么办」「不需要身份证买票的景点」。后两样是切实需求，前者则能让人真切感受到当下不再是末世，而是安全平稳的世界。
　　辛灿甚至快速拟了一下腹稿，准备把自己看到的几样趣事拿出来说。可出乎意料，盛珣的回答是：“看工作。”
　　辛灿：“……”
　　辛灿卡壳。
　　他默然半晌，带着几分钦佩，几分好奇，问：“有什么收获吗？”
　　盛珣想了想，回答：“算是有……吧。”
　　辛灿更好奇了，在盛珣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电脑页面。
　　这一看，他微微愣住。
　　盛珣没有察觉辛灿态度的变化，还在带着笑意讲话，说：“我发现了一个找工作的网站。挺好用的，上面可以输入自己的技能、证书，然后就能给你推荐匹配的工作。哦，期望薪资和上班地点也能选择。”只不过条件多了，符合要求的工作也会减少。
　　辛灿没说话。
　　他嘴巴抿着，安静地看着网站页面。
　　盛珣：“我一开始不知道怎么用，随便打了几个词上去，它还会提示我一般人常用的关键词都是什么。还真被我筛出来了几个，去医院诊所是不可能了，但给小孩儿当家教还是没问题的吧？虽然我现在没证件，但学信网不是可以查学历嘛，这个比毕业证更保险吧……”
　　辛灿还是没说话。
　　他沉默着，而盛珣终于留意到了这份沉默。青年的嗓音低了下去，又用很关切的目光看他，问：“辛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盛珣显得有点紧张。
　　早饭是他做的，简单的蛋饼加麦片。虽然是理论上不可能出问题的搭配，但万一让辛灿吃得不舒服了……
　　“没事。”辛灿眼睛眨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融化过来的冰水一样，神色中又有了温度，“我就是想到，你没有手机，学信网登录要验证码的话，你也收不到啊。”
　　盛珣：“……”
　　盛珣神色纠结，说：“有道理。”
　　不过他也可以试试账号密码登录。如果这个世界的他与自己面容一样，专业一样，那盛珣有理由相信，两边的惯用密码应该也一样。
　　这么一说，身份证会不会也？
　　他眼睛亮了一下。不过很快，辛灿就提议，说不如现在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盛珣果断行动，得到的结果令人失望。无论是自己常用的手机号还是身份证号，都被提示「此账户不存在」——想想也不算意外，毕竟从自己和辛灿成了大学舍友的事儿看，这里和另一个世界虽然有很大相同，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可还是失望。青年靠在沙发上，双目发直看着电脑。一瞬间，辛灿好像见到他脑袋上飘着一朵小乌云，更衬出青年表情郁闷。
　　“还是不行啊。”他嘟囔，“算啦，这条路走不通，我想想别的办法。”
　　辛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鼓励他。想了会儿，还是说：“加油。”
　　盛珣：“可惜了，这个网站真的蛮好用，我还想着有了它，就肯定能行呢。”
　　“……”辛灿再次沉默。
　　后面盛珣放下电脑，去做午饭了，辛灿依然在沙发上。
　　他前面是在自己房间对着电脑走神，这会儿换了个地方，依然是在对着电脑走神。
　　给盛珣暂用的，是他上大学时用的笔记本。说实话，以现在的眼光看，这台电脑的硬件配置已经很落后了，系统也迟迟没有升级。又是笔记本，运行速度有限。只是在校时用起来方便，辛灿才选择了它。
　　饶是如此，大三那会儿，他还是给自己另外配备了一个台式机——就是现在摆在卧室里那个。说起原因，他当时参加了一个比赛，拉了另外几个队友，一起设计出一个网站。
　　从PC版本到手机版本，网站的基础代码几乎全部都是他一个人敲的。队伍里其实还有另外两个同专业的人，但其中之一在敲了几天代码之后就表示自己的能力在宣传方面，对本专业的东西倒是有点力不从心，于是转了岗位。另一个则对比赛原本就不太上心，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至于同队其他专业的学生，要么是负责美术，要么是负责再其他的方面，倒是都好好完成着任务。
　　有这么个任务，原本的笔记本自然很不够看，台式机就成为了刚需。而事实证明，辛灿亲自配置出的电脑的确好用。网站所有代码都是用那台机子跑的，从初赛到复赛，从复赛到决赛。
　　根据指导老师的意见，辛灿几次调整了代码，其中付出的熬夜、辛苦，在当时的振奋之下显得不值一提。
　　等到比赛结束，他们的网站得到了大赛金奖。把奖项写在简历上，找工作时会是一个重要加分项。以至于那个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同学都开始不好意思了，说他决定承包辛灿一个学期的饭菜。
　　他应该是有兑现承诺的决心的，不过辛灿当时实在太忙了——没错，明明已经结束了比赛，但他竟然还能更忙一点。
　　他把比赛时的队伍重新进行了组织调整。一些拿到奖之后心满意足退出的同学，大家一起吃顿庆功宴，然后各奔东西。有干劲、想要继续往下走的同学，则凑在一起，成立了一个小型工作室。
　　工作室的主要成员是他，那个负责宣传的同学，还有负责美术的校友。
　　不过，他们的小队伍说是「工作室」，实际上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资质。只是几个年轻人凭借一腔热血凑在一起，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倒也不是白日做梦。事实上，早在大赛后期，他们的网站就已经投入使用了。最先是同系同学们很给面子的注册，然后一点点扩展到整个学校。再有，其他学校……毫不夸张地说，等到辛灿大三升大四暑假的时候，整个安城的年轻学生都在使用他们的网站。在这同时，网站受众还在往已工作人士的方向扩展。
　　是。那个时候，他们也遇到了明显的困难：随着网站注册人数不断增加，服务器的压力越来越大。几个学生，哪里有那么多钱支撑？引入其他资金势在必行，速度但凡慢一点，网站就要面临崩盘的风险。
　　但是，辛灿觉得这些困难都不算事儿。
　　他精心挑选着投资人，希望在支撑网站的同时，保留自己小团队的话语权。他把自己放在和投资人平等的角度上，认为这是一场「合作」，而不是自己对对方的请求……可是，团队里的其他人却有别的看法。
　　徐跃，也就是那个负责宣传的同学，某天和辛灿提出来，网站发展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不如就把它卖了吧？
　　辛灿没同意。
　　他态度摆出来，徐跃也就没说更多。
　　不，他其实还是说了的：“哦，那就算了，我也就这么一提……”一副既然辛灿觉得不合适，自己就放弃卖掉网站的想法的样子。
　　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证明，这只是徐跃做出来的样子而已。
　　大四上学期，在辛灿一边忙毕业，一边给网站做APP，一边找合适的投资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徐跃和一家大厂签了合同。
　　他独自一人，把网站卖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做了很精彩的梦，以至于到早上还有点缓不过神的江江……
　　btw，周五啦！开心开心开心！


第7章 初版大纲
　　前面说了，辛灿拉起来的小队伍并没有完善的合同签订。
　　这不是说辛灿忽略了这方面。只是作为学生，他在与本专业无关的事上还有欠缺。哪怕记得签合同，为他们提供合同的律所，也不算多么专业。
　　这让辛灿吃了大亏。
　　作为整个工作室干最多活儿、对网站各种细节最了解的人，他反倒是最后一个知道徐跃卖网站的消息。
　　当时钱已经到徐跃账上了，负责美术的那个同学见木已成舟，便干脆地拿了徐跃给他的分账。辛灿却不一样，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听着徐跃的话，他当即怒意上头，要求：“我不接受。把钱退回去，你也滚出去！”
　　徐跃看着生气的辛灿，半晌，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别说这么幼稚的话，”他劝辛灿，“你当我是随便卖的？那边开的价也不低。而且，你作为功劳最大的一个，拿的分账肯定也最多。我对小胡都那么大方，对你还能小气？”
　　小胡就是他们的美术。听了徐跃的话，也看到徐跃给自己使的眼色，他立刻说：“对啊！咱们才大四，就赚到这么一笔钱，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辛灿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不可能点头。徐跃大约也知道这点，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卖网站时瞒着他。
　　可现在网站已经卖了，再说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辛灿有努力过。他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尝试，找律师，想打官司，希望证明徐跃和大厂签订的合同无效。
　　可听了他的讲述，所有律师都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官司不好打。”
　　“那家公司在我们法律界可是被叫「永城必胜客」的。纳税多，法官都偏向它。”
　　“你拿来的合同我看了，说实在的，基本没什么法律效益。”这是说工作室内部签的合同，辛灿原本想以此证明徐跃没有权力单独对网站去处签字做决定。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个答案。
　　当时是十月末、十一月初。天气已经转凉，辛灿从律师走出时，还有枯叶打着圈儿，正好落在他身上。
　　在那之前，辛灿对于自己毕业之后去向的所有打算都建立在网站的运营上。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网站不一定能顺利实现盈利，后续也可能有卖点相似的APP出现，和他们抢夺用户……但是，辛灿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来到结束的时候。
　　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些事。在意识到哪怕木已成舟，辛灿依然不愿接受之后，徐跃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他说辛灿不自量力，还真以为自己能和大厂竞争了？说辛灿既然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就等着他撞得头破血流。还说……
　　双方矛盾日益激化。美术胡同学一开始还会从中调和，到后面，也开始觉得辛灿不识趣，逐渐没了动静。
　　——这是直到三天前的状态。三天前，胡同学又打了个电话给辛灿，义愤填膺，说：“我有个学长，现在在大厂上班，正好进了「好工作」项目组。你知道吗？徐跃那狗东西，谎报了大厂给的价格，他独吞了一大半钱！辛灿，那些钱原本应该都是你的。”
　　辛灿听着，没有应声。
　　胡同学还在愤愤不平。不过辛灿知道，对方的中心思想是：按理来说，自己分到的那部分钱也应该翻倍。
　　“徐跃好像已经开始看房子了，你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说的吗？夸他厉害！大学还没毕业就有钱付首付！一个个叫「哥」叫得亲亲热热，还说徐跃的乔迁宴他们一定要参加。
　　“这根本就是踩在你头顶上啊！辛灿，咱们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事，一定要找徐跃要个说法……”
　　辛灿想，听到这些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哦，他挂了电话。
　　没必要。胡同学是否加入，自己都一样会维权。而胡同学加入了，双方反倒可能爆发新的冲突。毕竟经历过前面的事情，辛灿已经很清楚，胡同学一样赞同卖掉网站，只是不满意徐跃的分账。
　　如果自己这边能成功，胡同学并不会满意。如果自己失败了……还是那句话，有没有胡同学，都没有影响。
　　挂断电话的辛灿继续忙着联系律师。胡同学还在孜孜不倦地找他，不光是打电话了，还有发微信，发短信，甚至让辛灿的舍友带话。
　　但辛灿都没有理会。他很忙，忙着和时间赛跑。
　　而现在看，他是失败了。
　　他静静站在树下，就这样站了很久。一直到整个身体都凉透了，这才重新迈开步子。
　　辛灿回了学校。往日的忙忙碌碌，在那一刻好像失去了意义。在宿舍电脑前坐了很久，辛灿开机，预备删除和网站相关的所有东西。
　　舍不得。
　　真正动手之前，他还是停了下来。
　　毕竟是自己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来的代码，辛灿仍然记得自己有了最初想法时的振奋，看程序第一次运行时的喜悦……他安静良久，没有继续删除，只是把网站相关数据全部打包，放在自己平常不会看到的地方。
　　那之后，他开始在电脑上闲逛。
　　这一逛，还真被他逛出点东西。
　　《感染者》的初版大纲。
　　说来也算有趣。在升上大学，决心开创事业之前，辛灿也是个有点中二的少年。
　　这个中二，就体现在他会跟着网络热门小说畅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会遇到什么。
　　把幻想变成一份完整的大纲，耗费了辛灿高考结束的整个暑假。那以后，大学生活开始，曾经的中二想法被耽误、封存。也就是辛灿一直有做好备份的习惯，他才能在大四时重新回到那个遍地异种的世界。
　　辛灿看得入迷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仔细去看自己曾经写下的东西。然后，辛灿冒出一个想法。
　　平心而论，哪怕用相隔四年的眼光看，他依然很喜欢盛珣这个主角。
　　诚然，换了年纪，增长了见识，辛灿能从大纲中发现很多不足的地方。但这一切不足，都无法遮挡盛珣的光辉。
　　辛灿承认，他给盛珣安排孤儿出身是有「让主角的背景尽量简单，节省笔墨」的考虑，但当盛珣的性格特质与他的出身完美结合，孤儿身份就成了盛珣人生经历中自然融洽的一笔。
　　他对弱者的同情，与危难中人的共情，包括在异种来临时一步步成为罗城大学幸存学生中负责人的责任心，都和他在福利院时的经历脱不开关系。
　　这样一个青年，用比一般人低很多的起点，凭借他的能力和人格魅力走到了高位。成为了末世中最让幸存者钦佩的人之一。明明并不是热烈的性格，可很多在末世中出生的小孩都会在作文里写：“我想做盛珣先生一样的「太阳」，用自己的光芒给苦难中的人们送去温暖和希望。”
　　他们把盛珣看作太阳。某种程度上，这是因为在辛灿心里，盛珣的确是一个「太阳」。
　　……可是，他喜欢的主角，会被其他人喜欢吗？
　　他喜欢的那些特质，放在其他人眼里究竟是优点还是缺点？
　　想起自己和徐跃矛盾激烈以来其他同学明里暗里的反应，辛灿忽然不确定了。
　　胡同学要他收下钱，不要「闹」了的劝慰，他不止听他一个人说过。
　　对徐跃的吹捧，艺术系的胡同学都有听说，辛灿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半是真的被《感染者》的故事吸引，半是失去网站之后，辛灿脑海中多了徘徊不去的迷茫困顿。在原本大纲的基础上，他写了一版新的大纲。
　　「李钺」的出现源于徐跃。不过，哪怕是辛灿也必须要承认，和自己的主角相比，徐跃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有小说情节夸大的原因，再有就是辛灿自己都没太想明白的隐秘心思：把李钺写过分一点，反对的意见也会更多吧？只要是这样，他就可以说服自己，自己的坚持并没有错，是徐跃的问题。
　　他还会继续想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等到《感染者》真正开始连载，辛灿的打算落空了。
　　“这么爽的吗？主角开局觉醒空间异能，直接把整个宿舍楼的吃的都搜刮走了？”
　　“卧槽，刺激！！”
　　“就喜欢这种别人想和主角做交易，主角好处拿了，但什么损失都没有的剧情。”
　　“对对，人性本来就是黑暗的，作者写得太真实了！”
　　真实吗？人性本恶吗？
　　如果评论可以接受李钺什么都不给其他同学留，其他学生为了一点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东西争得丑态百出，那他们能接受李钺做得更出更过分的事情吗？
　　辛灿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写了。
　　事实证明，读者可以接受。不单接受了，他们还非常喜欢。
　　至于盛珣。
　　辛灿最初留下他，或许有「也许有读者会喜欢他，希望他成为真正主角」的考虑。
　　可随着剧情进展，倒是也有人怜爱他。但觉得他烦的、认为他不自量力的、觉得盛珣根本就是一个衬托李钺爽文剧情的丑角的……这种评论也一直存在。
　　辛灿会尽量忽略这些，但也有不小心看到的时候。
　　最开始，他情绪还会有所波动。但越往后，他就越麻木。
　　如果不是真的见到了盛珣，他可能就这么认了。可现在，辛灿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认。
　　为什么不往下写？他要写！还要合情合理地过度剧情，让李钺拥有一个他该有的，同时逻辑缜密，谁也挑不出错的结局！
　　想着这些，辛灿的心情骤然鼓荡。他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自己兴奋雀跃地打下一行行字，构建出整个《感染者》世界观的时候。又像是回到了大三，自己敲下一行行代码，最后确认程序可以运行的一刻。
　　“是不是有思路了？”把简单的两荤一素，三道菜摆上桌子的时候，盛珣一眼看到辛灿脸上的笑容。
　　“对。”辛灿没否认，笑着站起身，“炒了什么？”
　　盛珣：“土豆炒肉，椒盐虾，蚝油生菜……哈哈，没你做的丰盛。”
　　辛灿：“这不是挺好的。嗯？怎么下雨了。”
　　盛珣：“嘶！我去收衣服。”
　　眼看青年冲向阳台，辛灿看着他，心情一片明媚。
　　这份明媚一直持续到当天晚上。整个下午，辛灿一直在房间里敲键盘，期间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他知道大约是盛珣出去了，不过没太在意。
　　直到晚上，第三版大纲初步完成，辛灿伸了个懒腰，听到一片骨头磕碰的「咯咯」声响。他揉着肩膀离开卧室，客厅灯还关着。
　　这么久都没回来？辛灿有些纳罕，但也没多想，自己打开厨房琢磨起晚上炒什么菜。
　　也是巧合。菜刚刚备好，盛珣就进门了。他看起来很高兴，开口就说：“辛灿，我找到工作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珣找了什么工作呢——


第8章 口蘑酿蛋
　　辛灿：“工作？”
　　“对！”盛珣笑眯眯地和他分享，“我就是想到，如果网上的工作都需要身份信息的话，现实中的呢？我之前也找过一些线下兼职……”
　　辛灿点点头。耳朵上听着盛珣的话，手上也不含糊，已经干脆利落地起锅、烧油。
　　盛珣粗略在案板上扫了一眼：“香煎口蘑、蚂蚁上树，加一个炒青菜……怎么还有蛋液？哦，放进口蘑里？”
　　辛灿又快又有条理地把口蘑全部边沿朝下，扣在锅里，嘴巴上说：“对，”停一下，“你那工作呢？”
　　盛珣晃晃脑袋，“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哦，线下兼职——我在下面转了转，还真找到了。记不记得咱们昨天去过的超市？”
　　辛灿好笑：“你都说了是「昨天」，我记性也没那么差吧？”
　　盛珣抿唇笑笑，嗓音跟着柔和下来：“我去找了小区门口的地推，问他他们还招不招人。地推说招，我又说自己想赚点钱给哥哥买生日礼物。她把我当成未成年，后来当然也没问我要身份证。”
　　这下子，辛灿的好笑成了哭笑不得。
　　他还是手上麻利，把口蘑一个个翻过来，再把蛋液倒进它们的凹陷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哪怕两人身处厨房这个世界上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也能从中看出几分「高人」风范。
　　盛珣没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辛灿。至于辛灿，他忙完前面那一场，给锅里稍稍倒了点水，将口蘑、蛋液整个焖上，这才转头看盛珣，说：“未成年？哥哥？”
　　盛珣眨眼，煞有介事：“说是昨天从她手上主动拿传单的除了咱们，就都是一些阿姨，”至于小区里其他年轻人，见到发传单的人，都是提前五六米就开始玩手机、假装没看到，反正不可能主动伸手，“所以印象很深。”
　　这倒是说得过去。辛灿点点头，“行吧，工作时间呢？”
　　盛珣：“就早晨、晚上那一会儿，主要目标是送完孙子上学的老人，还有接孩子放学回家的家长。”
　　要是其他人，恐怕也没有时间精力仔细研究传单上的内容。
　　辛灿：“工资？”
　　盛珣：“一天六十。”
　　“……”有点低啊，辛灿想。
　　但也能理解。盛珣说的早晚两个高峰，加起来最多两三个小时。这么算下来，时薪起码比在快餐店打工高。
　　只是——让盛珣一个本来铁定能就进大医院，过十几二十年，八成能当上主刀的未来医生来干这些，还是有点屈才。
　　辛灿手指动了动。他有了种冲动，觉得自己新修改的第三版大纲还需要其他细节填充。不能光是李钺怎么样，还得提提盛珣当上基地领导者的事儿。
　　可话说回来，盛珣都已经在他身边了。自己再改就大纲，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原本的冲动淡了，变成纯粹的担忧。
　　怀揣着这份担忧，辛灿重新把锅盖打开。
　　其实拢共也没焖多久，但这些时间，已经足够让蛋液凝固。
　　此时蛋香和口蘑本身的香气融合在一起。等到辛灿把蘑菇再次翻面，一同溢散出来的就又多了股油香。
　　他似乎听到了「咕嘟」一声。可用余光去看盛珣，只能见到青年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锅子，外表上没有一点不妥当。
　　辛灿暗哂，觉得自己前面应该是听错了。偏偏在他转过目光的时候，又听到一声：“咕嘟。”
　　很明显。
　　不可能搞错。
　　他重新看盛珣，盛珣专注地看锅。
　　哪怕已经连续两天填饱肚子，骨子里，他依然受着末世经历的影响，对食物有了明显渴望。
　　再有，辛灿的手艺是真的不错。盛珣会炒菜，但也只是能把菜炒熟。但要说火候、调味，在这些方面，辛灿才是真的好手。
　　哪怕用同样的食材，辛灿做出来，也一定是比盛珣做出来要好吃的。
　　在辛灿的目光下，盛珣的喉结第三次滚动。
　　辛灿没忍住：“扑哧。”
　　他笑了。动静引得盛珣抬头，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辛灿收敛神色，假装从容地说：“你喜欢蛋液焦一点，还是嫩一点？”
　　盛珣没什么犹豫，直接回答：“嫩的。”
　　辛灿轻声说：“好嘞——”话音落下，他猛地关火。同时一手握起锅柄，另一只手拿起盘子，将盘子扣在锅上。
　　锅与盘子同时翻转。
　　这手炫技，看得盛珣嘴巴微微张开，明显「哇」了一声。
　　“好啦。”辛灿笑着把锅重新放回灶台，再把盘子递给盛珣，“拿到餐桌上吧。小心烫。”
　　盛珣一双眼睛都弯起来，“好！”
　　刚出锅的口蘑酿蛋还很烫，没法直接吃。
　　还是等到后面，另外两道菜也出锅，电饭煲同样打开，露出里面喷香的米饭，两人这才算完成所有工作，在桌子旁边坐下。
　　眼看盛珣的筷子直直对着口蘑酿蛋去了，辛灿唇角勾起来，同样一筷子扎了上去。
　　好吃！
　　哪怕是他自己做的，他也能毫不谦逊地自夸。
　　口蘑饱满的汁水、鸡蛋鲜嫩的口感，加上两边虽然不同，这会儿却完美融合的香味。辛灿两口吃完一个，两腮还鼓着，就迫不及待地去夹下一个。
　　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谁胃口能小？等到风卷残云般把口蘑酿蛋吃完，辛灿和盛珣一边回味，一边把筷子伸向下一道菜……
　　按照惯例，这顿饭后，自然是盛珣刷碗。
　　等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辛灿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很专注，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眉尖都微微拢起。
　　盛珣不自觉地放慢了角度。同时，他也有点感怀：认真说起来，自己和辛灿应该才认识两天吧？
　　可能对辛灿来说，自己是一个「熟人」。但盛珣自己知道，他并不是辛灿真正的舍友。
　　偏偏就是这样的「陌生人」，自己和他相处起来，除了最初那会儿的紧张谨慎外，大部分时候都是放松的。偶尔时候，盛珣还有种自己其实已经和辛灿认识很久、相处很久的错觉。
　　“盛珣？”
　　“啊？”
　　青年猛地回神。
　　他神色太明显，辛灿一眼看出盛珣前面在发呆。
　　他的心神又有点紧绷了，想：他看着我，难道是猜到了什么……表情上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还能镇定地问盛珣：“我问你呢，想不想看电影？”
　　盛珣：“电影？”
　　辛灿笑道：“对。我不是已经忙了一下午吗，晚上就想放松一下。刚才查了个喜剧片，要是你也想看，咱么就在客厅拿电视看。”
　　至于「要是盛珣不想看」的选项，辛灿没说。但他想好，盛珣要是想安静一点，自己就回房间开电脑。
　　不过，他表现得含糊，盛珣却还是听明白了。
　　明明是自己在别人家里借宿，怎么能让辛灿不方便？再有，喜剧电影……
　　盛珣点点头：“一起看吧！”笑了，“我都好久没看过电影。”
　　辛灿说：“行。”往旁边挪一点，给盛珣空出地方，随后开始拿着遥控器搜索。
　　两天时间下来，盛珣也发现了，两个世界的文娱发展水平差不多。只是火的明星不太一样，自己听说过的那些都没出现，电视广告中全是陌生面孔。
　　他一边觉得这样的区别很有趣，一面又忍不住叹气。
　　三个月前，自己的世界也是这样热热闹闹，花团锦簇。可随着异种的爆发，一切都成了虚影。
　　这点情绪波动，辛灿有察觉，不过没有出声。
　　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还是让电影本身来安慰盛珣吧。
　　这个决定很对。不愧是评分在8以上的喜剧片，开场十分钟内，盛珣就笑了三四次。辛灿自己也一样，笑到后面，甚至觉得下颌骨有点疼。
　　他揉着自己下颌，正在这时候，肩膀上忽然多了柔软触感。
　　辛灿瞳仁微微震动，肩膀上的触感转瞬消失——原来是盛珣，当然也只有盛珣。刚刚那一下，他笑得有点没绷住，直接靠在了辛灿身上。
　　不过他很快就离开了，还拿抱歉的目光看辛灿。
　　被青年看着，辛灿一副不以为意、完全没察觉到前面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只有他自己都知道，刚刚那一瞬，自己的心跳其实漏了一拍。
　　倒不是因为其他。主要在末世的那一个月里，有无数个夜晚，都是自己和盛珣相拥而眠。
　　一方面是借此取暖，另一方面，异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彼此贴近着，虽然不能完全防备那些怪物，可至少另一个人有什么异常的时候，和他挨在一起的人能立刻发现。
　　两个人相依为命，每天都生活在惊惧中。可哪怕这样，盛珣都从来没想过丢掉「星星」这个拖油瓶，而是一直坚持把他带在身边。
　　辛灿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柔软。他的注意力从电视上挪开了，久久落在盛珣身上。
　　看着盛珣脸上的笑意，过了会儿，他也跟着露出笑脸。
　　……　　……
　　盛珣早上的工作从七点半开始，九点前后结束。
　　这意味着他最迟七点就要出门，先去集合点领了自己要发的传单，再去往指定地点。
　　为确保宣传效果最大化，超市那边的负责人并不会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同一个小区，但总得来说还是按照就近原则。
　　就这样，辛灿起床的时候，在窗口往下一看，就看到了在大门那边站着的盛珣。
　　他一边刷牙，一边下意识去看盛珣的动向。青年似乎对自己的新工作很满意，脸上始终带着笑，一边发传单，还一边和周围的人聊天，也不嫌口干。
　　辛灿「咕噜噜」地漱口。等把牙杯放下，他想到什么，转头去看冰箱。
　　在外面说了这么久话，盛珣嗓子会不会不舒服，要不然给他熬个清喉利咽的汤？
　　辛灿选择性地忽略了“作为治疗异能的拥有者，连断胳膊断腿的伤都能自行恢复，多说几句话不可能产生影响”，开始认认真真地计划中午的菜谱。
　　作者有话说：
　　虽然只是第八章 ，但怎么觉得他们的相处已经老夫老夫起来了呢（沉思）


第9章 冰糖雪梨
　　和一个擅长做饭的人住在一起，是什么体验？
　　盛珣：谢邀。刚刚穿越，人在「大学舍友」家。舍友人特别好，因为我早上说话比较多，他特地给我煮了银耳雪梨汤……
　　虽然是夏天，但只要想，梨还是能买到的。
　　辛灿也没多买。拢共两只，从上面切开，把梨核挖出来，再在空出的地方放上冰糖、银耳，另有两三颗枸杞点缀，这么上锅慢蒸。
　　等到盛珣回来，他刚好关火。雪梨被蒸得柔软无比，稍稍用勺子一碰，就能挖下来一大块。抿进嘴巴里，不用嚼都能直接化开，变成带有雪梨清甜的糖水。
　　一开始看到的时候，盛珣说：“辛灿，你也太客气了。”
　　吃完一口之后，盛珣说：“这也太好吃了——唔！”又给自己挖了一勺雪梨肉。动作太快，送进嘴巴的时候就有点被烫到。但味道是真的好，盛珣就也不介意。
　　他小小地抽了口气，紧接着就满足地和辛灿感叹：“我也太幸福了。”
　　辛灿看盛珣这么容易知足，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说：“这才哪到哪啊？”
　　盛珣笑着看他，说：“真的。我之前都没有想过，竟然还能有这么幸福的时候。要是——”
　　辛灿笑道：“要是？”
　　盛珣却没说话。
　　前面那一瞬，他想到了星星，也想到了自己在福利院时的弟弟妹妹。
　　虽然在罗城上学，但盛珣出身的福利院并不在罗城。
　　虽然已经成年、考上大学，但在上学期间，盛珣始终和福利院保持着联系。
　　每到寒暑假，他也会回去帮忙。只不过，不再是以福利院一份子的身份，而是成为一名义工。
　　末世来临以后，通讯中断，盛珣失去了福利院的消息。
　　他为此心急如焚，可惜再着急也没有用处。后面军方来了人，他尝试着朝军人们打听消息，可惜也没得到什么结果。
　　如果是弟弟妹妹们，或者星星吃到这份冰糖雪梨，该有多好？
　　自己是成年人了，又有异能。末世虽然艰苦，但总能想办法活下去。可是他们……
　　盛珣的眼圈有点发红。
　　鼻腔都是酸涩的。自己离开末世的喜悦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苦涩。
　　客观上，盛珣也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有些事，并非人力能够更改。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还难过起来了。”辛灿轻声说。
　　盛珣眼睛眨动一下，看向他。
　　辛灿嘴巴张开一点，想说些什么安慰。
　　要是他并不知道盛珣在难过什么，话可能就真的说出来了。偏偏他知道，更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辛灿有意用了另一个话头：“是不是这个工作不高兴？那咱们就换一个。你这么聪明，会的东西那么多，一还能找到其他活儿干。”
　　盛珣安静地看他。
　　被盛珣注视着，辛灿的神色跟着一点点收敛。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给盛珣一个独自调节的空间。
　　但在他真正有所行动之前，盛珣又开口了，说：“没，我挺喜欢这个活儿的，和人多聊聊天也不错——我就是想起来一些事。”
　　辛灿：“想起来？”
　　盛珣斟酌，说：“小时候的事儿。”
　　辛灿：“哦哦。”
　　他很配合，决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转而问起盛珣：“你喜欢这个的话，晚上要不要吃？”
　　盛珣脸上的惆怅还在，听了这话，却又显出一点笑影。
　　他预备开口，可辛灿比他开口更快，直接说：“不想吃可以，但不要觉得麻烦我，我自己又不是不吃。”
　　盛珣一愣。想想觉得也对，都是同一个锅蒸出来的，前面的准备工作能耗多大功夫？再有，人和人的相处，是要有来有往。辛灿对他好，他也会认真回报……
　　原本的一点笑影扩大，变成真正真心的笑容，说：“什么「麻烦」？我是要和你说谢谢。”
　　辛灿：“谢谢……”
　　盛珣乜斜他：“也不能说啊？”
　　辛灿笑了：“当然可以。”
　　不用刻意维护。好像只用摆出最自然的姿态，他们就能轻松相处。
　　两份雪梨很快就吃完了。辛灿琢磨着既然确定盛珣喜欢，就可以趁中午买菜时再多买些梨放冰箱。
　　他没和盛珣提这事儿。但眼看要到十点的的时候，盛珣来敲他卧室门，问他中午想点什么菜。辛灿就知道，恐怕在盛珣心里，已经有了一份「家务分工清单」。
　　午饭归他，晚饭归辛灿，早饭则各自解决。
　　除此之外，辛灿洗衣服，他晾衣服。客厅和客房的打扫由他负责，辛灿房间里则归他自己……
　　很奇妙。辛灿心想，自己当初决定整租，不就是想一个人清净、想做什么都不受影响吗？可现在多了一个盛珣，感觉好像非但不觉得受影响，自己还挺喜欢有对方在？
　　他决定把这归咎于「那又不是其他人，是盛珣啊」，而后回答：“都行，你看着来。”
　　梨的话，他可以下午去买，正好当做遛弯儿。
　　听着他随意的话音，盛珣的鼻子微微皱起来，“都行啊。”
　　这可真是最难的选项了。好在稍稍想了想后，盛珣有了成算，“行，咱们中午就吃「都行」。”
　　“……”辛灿含笑看他。
　　盛珣被他看得没忍住，也跟着扯起唇角，连出门的步子都显得轻快。
　　而辛灿，他重新转向电脑，手也又放回键盘上，心想：盛珣、盛珣……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啧，怎么办，还真有点期待了。
　　怀揣着这份期待，他开始继续往下写。
　　正常情况下，《感染者》一天的更新是两章六千字。偶尔碰到特殊节点，辛灿可能爆更。
　　现在却只是普通连载。所以辛灿准备了四个小剧情点，预备写完就算收工。
　　前面说过，现在的进度里，李钺刚离开罗城基地。
　　按照辛灿原本的打算，接下来，李钺会独自整活一段时间，直到他遇到一群人，得知罗城方向存在一个特殊的异种。
　　那是一颗树。在末世来临之前，它简简单单被种在马路旁边，和周围任何一棵行道树都没什么不同。直到感染了天外病毒，完成从普通树到感染者的蜕变，它才显露出特殊。
　　正常情况下，异种对人类来说绝对不可食用，哪怕是异能者也不例外。
　　虽然官方曾经提出一种观点，说本质上讲，异能者同样是「异种」。只是病毒作用在他们身上时，并没有摧毁他们的神智，反倒带来一些特殊能力。一些实验数据也表明，异能者身上的确都会存有一定浓度的病毒。但是，和真正异种比起来，这部分病毒可以说不值一提。
　　让他们去吃异种，相当于给一个巴掌大的气球充上能有填满一间房子的空气。这么一来，异能者除了死，没有其他下场。
　　异能者是这样，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辛灿曾写过一个情节，有人为了觉醒异能，付了很大代价，拿到一块植物系异种的根茎。一口咬下去，他成了异种，被李钺毫不留情地杀死。他所在小势力的所有资源，自然都归了李钺。
　　但是，罗城城内的那棵特殊异种树的果实，对人类来说却是可以吃的。
　　李钺遇到的那群人里，就有一个是在饿狠了之后，抱着自杀的心情吃了从树上掉下的果子。结果非但没有死，反倒觉醒了异能。
　　听有这种好东西存在，李钺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展露出加入小队伍的意向，小队伍欣然接受。
　　他们此前已经见识过李钺强大的战力，这会儿也计划很好：一棵树上那么多果子，就算李钺一个人要一半，只有剩下的给他们分，他们也赚了。毕竟要是没有他，一行人顺利回到罗城的概率一定大大降低。
　　再有，李钺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等到他们都觉醒了异能，李钺是否真的能拿走他分到的果子，还是未知数……
　　一行人怀揣鬼胎，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想出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主意。
　　却不知道，在他们打量李钺的时候，李钺同样在打量他们。
　　从他丰厚的空间物资储备就能看出来，李钺其人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贪婪。
　　只要是物资，不管对他有用没用，只要被他看到了，就不可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就算其他人饿死病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哪怕周围都是饿殍，李钺照样能满不在乎地拿出大鱼大肉吃。
　　而他之所以愿意加入这支队伍，一来是他们认路，二来则是李钺有种隐约预感。这么好的东西，末世最初的时候有人走运吃到了，从此念念不忘。那往后的日子呢，有没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吃到？
　　他们是吃一口就心满意足了，还是守在树下面，和他一样准备包圆整棵树上的果子？甚至尝试留种，看能不能再种一些出来……
　　在真正见到现场前，李钺不可能知道答案。不过，这份不确定，不妨碍他先让其他小队成员跟着自己。
　　等到了地方，真有什么问题，这些人不就是现成的炮灰？相反，要是没问题，他直接把他们解决干净就行。
　　这一串剧情，在辛灿的预计中，最少也要连载小半个月。
　　事实也是这样。今天的两更写完，剧情只进展到李钺和拥有罗城果子消息的一行人相遇。
　　如今有了第三版大纲没错，可主线上，辛灿还是打算按照原先的来。只是稍微加一点小细节，推动剧情朝另一个方向运转。
　　而在当下剧情中，这个小细节是一名同样从罗城大学逃离，之前与李钺同班的女生。
　　她不是吃果子的人，但同样幸运地觉醒了异能，是以虽然在末世中流浪，但人身安全还算有保障。
　　等到和李钺相遇，女生总觉得李钺眼熟。后来两人攀谈一番，相互恍然，知道原来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同学。
　　“也就两个月没见吧？”女生感叹，“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李钺没说话。
　　女生笑笑：“总觉得你变化很大。”
　　在她印象里，李钺属于那种让人没什么印象的同学。到课时间不早不晚，学习成绩不好不坏。不惹是生非，但也不活跃。每天沉默寡言，独自行走……难怪她前面明明已经觉得李钺眼熟了，却半天都想不起来。
　　而现在的李钺呢？他还是不太讲话，却不再是因为性格内向。而是知道自己的实力，并且自傲于自己的实力。偶尔看来的目光里，总带着冷淡的疏离。
　　不像在看同学，倒像……
　　女生还没来得及想到「倒像」什么，就听李钺说：“你也一样。”
　　我也一样吗？女生苦笑一下，“是，我也变化很大。”
　　虽然没像李钺那样，变得和之前就像两个人，但也的确脱胎换骨了。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
　　今天天好阴呢qaq；


第10章 八卦
　　从始至终，辛灿都没打算换主角。
　　接下来的连载里，读者们依然会用李钺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只是如果有人比较细心，他或她就会发现，在李钺眼里，一件事是某种发展没错。但从其他三言两语描绘、偶尔由配角透露出的状况看，事情好像全然不是如此……
　　为了达成这种效果，辛灿甚至找出几个自己原先埋下、在目前的连载进度中还没有揭开的伏笔，和新大纲融合，致力于给读者营造出一种「卧槽，原来作者在下一盘大棋」「什么，作者竟然那么早就透露了，可我竟然没发现」的感觉。
　　一句话讲，他打算走细思恐极路线。
　　今天更新发出去，读者们看到女生和李钺的对话，不会想太多。可随着后续剧情推进，他们再看这一段，恐怕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时间就在敲击键盘的「哒哒」声中过去。大约因为太过投入，这一次，辛灿甚至没听到盛珣回来的动静。一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才回神。
　　辛灿：“进。”
　　盛珣还是没踏进来，只是在门口探头：“菜备好了。你这边进度怎么样，方便吃饭吗？”
　　辛灿被他说得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真奇妙。他想。被关怀的感觉不赖，尤其是，盛珣这份关怀实在非常体贴。
　　他或许没接触过网文写手这项工作，但他能想到，如果辛灿正写到要紧环节，恐怕一时会腾不出空档。所以，他选择先来问问。
　　辛灿也没辜负这份用心。他估算一下自己敲键盘的速度，还有当下剧情节点进展到什么程度，说：“过半小时吃，行不？不过你要是饿了，就……”
　　话还没讲完，就见盛珣笑着摇摇头：“不饿，早上不是还加餐了吗？”虽然是水果，但加了银耳的雪梨还真有几分顶饱，“行，你忙，我待会儿再炒菜。”
　　辛灿一样笑着答应，心中模糊想：要是所有舍友都像盛珣这样，我当初大概就毫不犹豫地和人合租了。不过话说回来，要真和人合租，盛珣也不能顺顺当当地住在这里……
　　脑子走神片刻，手却还在一刻不停地敲着。一直到二十多分钟后，辛灿停下双手，伸了个懒腰：“唔。”
　　吃饭！
　　也不知道盛珣那边的「都行」是什么——抱着这样的疑问来到厨房，盛珣正在炒菜。听到辛灿的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见到辛灿往锅里瞧。
　　盛珣一下子乐了，说：“麻辣锅，怎么样？”
　　辛灿跟着乐，“还真是，什么都有点儿。”
　　盛珣笑眯眯：“我正想呢，之前的虾不是还剩下一点吗？再买点别的菜，正好做一锅。”品类丰富，还足够下饭。
　　辛灿舔舔嘴唇。原先还不觉得，可这会儿闻着锅里腾腾冒出的麻辣香气，再混上电饭煲那边隐约传来的米香，他的肚子好像瞬间瘪了下去。
　　“快好了吧？”
　　“对。”
　　“那我洗手……”
　　“洗。”
　　水流「哗啦啦」地落下，辛灿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搓到，方便待会儿剥虾。
　　不得不说，盛珣在这种家常菜上的手艺的确可圈可点。再有，他做得或许不是最好吃的，但的确是最有「家」的感觉的。
　　没一会儿，辛灿的第一碗米饭就空了，又去打了第二碗。
　　他一边吃，一边暗暗下决心。盛珣这么好，自己却写出了「李钺」，让李钺把盛珣欺负成那个样子。越想越是心情复杂，不行，一定要好好顺着新大纲把故事写下去。
　　抱着这样的干劲，吃完饭、洗完碗，辛灿就重新回了房间。
　　看他这样，盛珣稍稍歪头，略带迷惑的自言自语：“网文写手……都是这么忙的吗？”
　　吃完午饭，也不休息一下？
　　想不明白，算了。经历了一上午忙碌的盛珣轻轻打了个呵欠，回房睡觉。
　　……　　……
　　凭借在小区门口发传单的地理优势，不过两三天下来，盛珣就和小区里的老年人们混了个脸熟。
　　接下来，又以此为出发点，和老年人们的孙子孙女搭上了话。
　　如今餐桌上，他提到的就是从小朋友那里听到的「情报」：“那么郑重其事地过来和我说话，开头就是「哥哥你是不是大学生」，「大学生肯定会知道」，我还当他们要给我出什么高数题呢，结果竟然是问我，有没有白色的刺猬。”
　　说到这儿，盛珣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辛灿能看出来，他应该很高兴。
　　进入福利院之后，盛珣习惯了在孩子们面前担当「哥哥」的角色。如今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弟弟妹妹们过得如何，盛珣午夜梦回，还是会紧张担忧。可当他认识了新的小孩、和他们成为能说上话的朋友，他也会高兴。
　　这会儿和辛灿提起的，就是晚间发传单那会儿发生的事。
　　有小孩成群结队来找他，要让他「评理」。仔细一听，原来是其中一个孩子说自己在小区里见到了白色的刺猬，其他小孩不信，说图画书上的刺猬都是深棕色。前一个就急了，想从盛珣这里得到支持答复。
　　辛灿也觉得有趣，“那你怎么回答？”
　　“有呗。”盛珣说，“我还给他们搜了图片。那些说没有的小孩儿就没话说了，说有的……”
　　辛灿：“怎么？”
　　盛珣耸肩：“说他看到的刺猬和图片不一样，身上的刺没有那么细、那么小。”
　　辛灿脑补了片刻，没脑补出具体图样。
　　盛珣猜测：“可能是其他品种吧？也有可能根本就是猫，只不过旁边有灌木丛的茬子，一晃眼，小朋友就看错了。”
　　“有道理。”辛灿点头。
　　他以为这个话题就到这里。没想到，盛珣竟然还给他来了个连续剧。
　　他也不是天天说。但隔上两三天，总会提起：“那个问我刺猬的小孩一直没再来。”
　　“奇怪。其他小孩儿都是正常上学、放学，只有他一个一直没出来。”
　　“……”
　　“今天有个小姑娘和我说了，魏子轩——就是问我刺猬的那个小孩儿，他最近请了病假。”兼职的第六天，盛珣眉毛充满忧虑地拧起来，“小姑娘一说，她姥姥也接话，说是幼儿园最近发了通知，让家长都留意着，别让小孩和外面的流浪动物接触的。
　　“他们就猜，是不是魏子轩碰了那天的白刺猬，所以……”
　　辛灿听着，把手上剥好的油焖虾放进盛珣碗里。
　　前面买的虾，在盛珣做过一次麻辣锅之后就吃完了。现在吃的是新买的，既然两个人都喜欢，那辛灿觉得，可以在家里常备。
　　“有可能。”他说，“不是经常说有什么野生动物带狂犬病毒吗？要是那个小孩儿没及时打疫苗，嘶。”
　　盛珣跟着抽气。过了会儿，才察觉到自己碗里堆起来的小包包。
　　他嘴巴微微张开，是一个惊讶的圆：“辛灿，你——哎呀，不用给我剥了，你自己快吃。”
　　辛灿风轻云淡，“顺手的事儿。”
　　盛珣拿他没办法。虽然依然担心孩子，可还是先吃起了碗里的虾。
　　这顿是辛灿做的。虾在鲜香微辣的汤汁里焖了足够的时候，入口弹而不烂。因下锅之前开了背，汤汁满满地浸在虾肉里。再有，剥好之后，辛灿还会额外在盘底沾一下，确保整块虾肉都挂上料水。
　　此时入口，几乎只是一瞬间，盛珣就被嘴巴里的滋味捕获了。
　　他忍不住开口：“辛灿。”
　　辛灿：“嗯？”
　　盛珣认真：“我留意过，你每天的工作时间大约在四到五个小时。”
　　辛灿眨眼：“嗯。”说这个干什么？
　　盛珣更认真：“有没有兴趣把剩下的时间利用起来，开拓一门副业？”
　　辛灿：“……”
　　他诚恳回答：“没有。”
　　盛珣略显失望地看他。
　　明明是在叹气，可辛灿看在眼里，唇角竟然又弯了起来。
　　他知道盛珣只是开玩笑，本意还是夸自己厨艺好。
　　而辛灿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我这么好的手艺，真拿出去开店，你不就亏了？”
　　盛珣：“哎？”
　　辛灿笑眯眯看他，“现在这样多好。你想吃什么，直接点单就行。或者你没想法，我来选菜，咱们口味那么合，吃什么都高兴。”谁让盛珣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原定主角呢，口味设定上，辛灿就偷懒了，“要是开了店，哇，那不得一天到晚都在店里忙忙活活，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给自己做饭呢。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去别家点外卖，你可不就吃不到我做的菜了？”
　　盛珣被逗笑，说：“哪有那么夸张？”
　　辛灿一脸严肃：“有！肯定有。”
　　盛珣肩膀都有点颤，说：“行行行，现在这样最好，我特别幸福——”
　　他说这话，一定是真心实意。奈何辛灿听完，心头猛地紧缩。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盛珣口中听到「幸福」两个字。每次听到，辛灿心头都会多上几分沉重。
　　好什么啊。他想。哪怕不论你之前的经历，只说现在。你一个高材生，做着每天五十块的发传单工作，就连这个工作也不一定能一直干下去，真的好吗？
　　不，盛珣不知道这个。他只当自己在这个世界也拥有合法身份，就算一时不知道证件信息，可时间长了，总能摸索到相关答案。到那会儿，就能拿着各种证书、学历证明，去开启真正适合他的视野……虽然没和盛珣有过此类沟通，但辛灿觉得，在这方面，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
　　但盛珣不知道，他是个「黑户」，这条路从根子上就断了。
　　辛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之前说过的一两个礼拜已经过去大半，最早今明，最迟也拖不过后天，自己必须和盛珣实话实说，再和他一起商量盛珣未来的路怎么走。
　　压力再度浮上心头。不过这次，辛灿没再退缩。
　　他已经逃避很久，不能继续装傻。
　　可抱着这份决意的辛灿还是没想到，不过两天之后，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变化……←_←
　　ps：今天是，买了「早日退休」手机壳，结果发来的壳子带印刷错误；
　　找店家，店家说补发；
　　补发来的壳子带着一模一样的印刷错误；
　　的江江……
　　这是不是说明我不可能早日退休了（双眼发直）


第11章 疯狗
　　在没有盛珣的时候，辛灿的生活是这样的：
　　早晨睡到自然醒，那会儿大约是九点多，十点也有可能。再悠哉悠哉地吃个早饭，玩玩新买的游戏，或者纯粹刷刷手机，一上午就过去了。
　　他擅长做饭不错，但也不是每顿都自给自足。综合来看，点外卖的频率还是很高。毕竟家里只有一个人，开火前前后后却起码要耗费小一个小时，不划算。
　　等吃完午饭，要是有倦意，就睡个午觉。要是没倦意，则可以坐在电脑前面——却还不是开始写当天的更新。看看编辑群里的水群内容，看看评论区读者对后面故事走向的猜测，对李钺和盛珣两个人的态度。一不留神，又有半小时、一小时过去。
　　辛灿的日常更新时间基本是在晚上。以他写文的速度，只要在四点之前开始一天的工作就行。
　　也因为前面拖延的工夫太长，正常的晚饭点，基本就被他写过去了。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辛灿的晚饭都比早午两顿吃得随意。能想起来了，就提前点外卖。想不起来，又实在饿了，干脆泡面解决。
　　买菜，一次买一周。
　　下楼遛弯儿，倒是有，但只是单纯遛弯儿。
　　像现在这样，早起写一章，下午写一章，五六点时就结束一整天的工作，可以溜溜达达下楼，散步同时买晚饭用的菜的经历，是从盛珣出现以后才开始的。
　　更不用说，在盛珣的带动下，他一个已经在小区里住了小半年的人，竟然头一次认识起了邻居。
　　虽然盛珣带着他认识的人群很有局限性。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年纪太小，但对辛灿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既然认识了，肯定要聊天。一聊天，难免说起小朋友们的学习，加上辛灿、盛珣两个人的工作。
　　在爷爷奶奶们的认知里，盛珣是课业不忙，学校离家近，于是挤时间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辛灿则是和他一起住的表哥。
　　他们对「网文写手」的职业不算熟悉，只是天然地觉得搞文字的人厉害，“在家里就能工作？真不错！”
　　“现在就业形势也不好。像小辛这样自己给自己当老板，我看挺好。”
　　“听见了没？”还有人趁机教育自己刚刚放学的孙子孙女，“这就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小孩儿们「嘻嘻」笑着，辛灿跟着笑，而后说：“行，你们先聊，我回去做饭了。”
　　“哟，还没吃饭呢。”一群吃完了饭，带着家里小辈出来散步消食的老人急了，“赶紧赶紧。我说小盛，你也真是实在。人家发单子，不都是拍两张照片就走人吗？也就你，实实在在地待一晚上。”
　　眼看话题扯到盛珣身上，辛灿笑着朝盛珣点头致意，随后便迈开步子，往自家单元楼走。
　　笑容没持续多久。几乎一转身，他的表情就收敛起来，变成郑重严肃。
　　如果盛珣刚刚没被一群人围住，他可能会多和辛灿说几句话，从而察觉，今天辛灿买的菜，和他刚来辛灿家那天一模一样。
　　五花肉，北极虾，再加一条花鲢。
　　进超市的时候，辛灿其实还没重现那天菜谱的打算。但等走到生鲜区，他的脑子就把这三道菜和「盛珣高兴」划上等号。再回神，就一样样都让工作人员取了来。
　　这也太明显了。辛灿忍不住揉了揉脸，自我激励：“没事没事，不都想好了吗？总得有这么一天。　　“再说了，最近盛珣不是和我相处还不错吗。他生气……肯定生气，但应该还有给我挽回的空间吧？”
　　他嘴巴里念叨着鼓励自己的话，眼看就要到楼下了，忽而听到身后传出一声尖叫。
　　辛灿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第一眼，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怀疑自己精神太过紧绷，以至于听错动静。可到底有疑心，于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
　　这一站，就站出问题了。
　　一群大人小孩明显在往一个方向跑。跑着跑着，还有人回头去看，表情惊恐。
　　画面映入眼帘，辛灿直直抽了口冷气，出事了！
　　他迈开步子，就开始往大人小孩儿们的方向跑。一边跑，还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拿手机。开锁，点进拨号页面，拨出110，一气呵成。
　　运气不错，竟然没有遇到占线的情况。几乎是一打过去，电话就接通了。
　　不等接线员问话，辛灿快速开口：“永城，金华小区，有人被袭击！”
　　他语速很快，又喘，一听就是在紧急情况下打电话。接线员登时紧张起来，问：“被什么袭击？有人受伤吗？”
　　辛灿粗略往大人小孩儿们身上扫一眼，“暂时没有。”这是后一个问题的答案，至于前一个问题，他的目光朝着人们躲避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即微微一愣，“被……一只狗。”
　　准确地说，是一只金毛。只是这只金毛完全没有了大众认知中阳光开朗的样子，而是显得凶恶且狂躁。
　　“……”接线员微微沉默。
　　辛灿却已经看出不同。他再度开口，语速更快了，说：“这狗状态不对劲，我怀疑是狂犬病发作。一直在追着人群，叫得也特别凶。”
　　他没讲出来的是，有一瞬间，辛灿近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感染者》世界，看到一个被天外病毒感染的狗。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这里是现实，再说，那只狗除了狂吠之外，其实并没有展露出太不同的地方。不像是《感染者》中的异种，除了诸如身形变大、肢体变异这种明显变化之外，最少最少，也会出现一个眼睛变红的特征。
　　可不远处那只狗的眼睛明显还是黑色。虽然有点充血，但和异种的红眼睛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接线员皱眉，的确听到从电话另一边传来的「汪汪」声。
　　正在此时，辛灿忽而又抽了一口气。
　　接线员刚刚记录完他前面说的情况，就听到后面的动静。
　　他连忙道：“先生，怎么了？”
　　辛灿：“有老人孩子摔了！”
　　说话的时候，辛灿距离事件现场已经很近。他，狗，其他仓皇奔逃的人群，大概呈一个等边三角形。
　　至于摔倒的老人孩子，则正处于这个三角形的正中间。辛灿认出来，那老人是个很健谈的婆婆，自己前面听到的那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是她说的。
　　而和她一起摔倒的孩子，当然就是她的孙女。一个刚上幼儿园大班的小姑娘，前面不相信有白色刺猬的就有她一个，和最近没上学的魏子轩是好朋友。
　　这会儿，老人的腿明显摔出问题了。从地上起不来，脸上写满痛苦。又怕后面的狗扑上来，于是不停推孙女，让孙女先走。
　　小姑娘却是又怕又茫然，脚下一动不动，嘴巴张开，「哇」得哭出来。
　　她的哭声，就像是浇在油锅上的水，一下子让在场其他人心头狂跳。
　　金毛喉咙里发着威胁的「呜」响，暴躁而贪婪地看着这对祖孙，身体紧紧绷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在他们身上！
　　有其他小孩儿想要去拉同伴，偏偏被自家爷爷奶奶紧紧拉着。在拉住孩子的同时，这些人却也不是不着急。有人已经迈开了步子，想过去拉一把，或者想去旁边拿来小区物业的清扫工具，好歹手上有个家伙。
　　后一种人暂且不提，前者当中，跑得最快的，无疑是盛珣。
　　只是一晃眼工夫，他已经跑到了祖孙两个身边。动作很快，先把老人背在背上，再一把捞起女孩儿，就要跑开。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他能不能顺利跑走？疯狗明显已经被激怒，重新迈开步子——
　　“呜汪！”
　　一块肉正正好好被投在疯狗面前。
　　辛灿终于赶到了。他没看盛珣，而是直接站在他前面，口中催促：“三斤的五花肉，它总得吃上几口。你带着人呢，快走！”
　　因是背对，他看不到盛珣猛然缩小的瞳仁。不愿把辛灿留在危险当中，可自己背后、怀里的老人小孩儿的确更加扛不住。盛珣咬咬牙，一样快速地说：“一起走！”
　　话音落下，他迈开脚步！
　　不用额外找什么目的地，只用把背后怀里的人送到不远处的单元楼就行。每个单元楼门口都有厚重的防盗门，疯狗看起来可怕，但对上防盗门，应该……或许……也不是对手吧？
　　有这种想法的明显不只是盛珣一个。人们有目的性地往最近的楼涌了过去，正好有人正住在这栋楼里，当即拿出门卡开门。
　　“快快！所有人都快！”
　　“小心，别摔了！”
　　下面动静太大，不少单元楼上的住户从窗户往下看来。
　　见到外面的疯狗，他们纷纷抽一口冷气。短短一两分钟，就又有数道电话拨到110总台，倒是再次印证了辛灿前面的报警。
　　在小区居民们不知道的时候，附近警局已经有人出动了。可从出警到抵达目的地，到底需要一些时候。
　　这段时间，一行人仓皇地钻进楼洞。
　　辛灿是最后一个。他非常庆幸自己买的东西够多，等五花肉吃完，北极虾也被丢了出去，又拖延了片刻时间，这才让他健全地迈进楼道。
　　「咔哒」一声，防盗门在他身后关闭，门锁扣上。所有人惊魂未定，“那玩意儿是从哪儿跑来的？”
　　“太恐怖了，大伙儿都没事吧？”
　　“有病，肯定有病！大家千万别被碰到了，这么凶的狗，身上的病毒不知道有多烈呢。万一被咬一口……”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真被咬一口，那还了得？都用不上得狂犬病，光是那口锋利的狗牙，都能给人咬出个好歹！
　　在人们后怕的时候，辛灿、盛珣的注意力放在了身边的一老一小上。
　　盛珣十分担心：“王阿姨，你腿怎么样了？这样，我先打个120。等待会儿警察来了，那条狗解决好，你直接就能去医院。”
　　王芳听着这话，连忙说：“我打就行，我打。小盛，刚刚真的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和涵涵……”
　　作为距离危险最近的人之一，她比其他人更加后怕。想想前面的场景，整个背心都湿透了。
　　涵涵，也就是王芳的孙女刘若涵这会儿还在哭，只是动静小了很多。
　　王芳继续说：“到底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狗！”
　　“那是魏子轩家的「多多」。”刘若涵忽然开口，“之前我去魏子轩家里玩儿的时候见过它。它耳朵上有一小块疤，就是耳朵尖那块儿。”
　　“多多？”辛灿、盛珣同时一愣。回想前面见到的疯狗，耳朵上有没有疤？
　　不记得了。但是，这很好验证。
　　可既然是家养的狗，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正要细想，忽然听到防盗门上传来撞击声。
　　所有人面色骤然变化，一脸难看地望着门上被撞出的突痕。
　　“咚！咚！！”
　　每一次撞击，突出的痕迹都要加深。
　　门缝渐渐出现空隙，疯狗即将破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紧张起来了……


第12章 掉马
　　要是其他时间点，疯狗出现在院子时，就该有人站出来了。不巧当下正是小孩放学的时间点，从院门进来的十有八九是刚接完孩子的家长。眼看疯狗又凶又恶，谁敢远离自家小孩儿？
　　还是跑吧。他们找到的这些笤帚拐棍儿也不像是能应付疯狗的样子，不如等专业的人来。
　　原本以为进入单元楼就算安全了，可是……
　　“卧槽，这狗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嘶，还好刚才没有对着硬刚！”
　　“这狗真的不正常吧……”
　　“肯定啊！不然怎么说发疯了。”
　　大多数人惊恐、慌乱。这时候，楼道中传出石破天惊的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趁门还没塌，赶紧上楼！”
　　其他人纷纷一个激灵。对，上楼！
　　单元楼一层没人住，往里不远，就是空旷的电梯间。
　　这会儿却没人敢赌电梯到来的时间。眼看位置最里的一名小区住户一马当先，推开逃生通道的门，朝楼梯冲了上去，剩下的人也纷纷跟上。
　　作为最后进门的人，辛灿和盛珣在楼道偏外的位置。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往楼上跑了，两人才察觉动静。
　　在疯狗带来的压力下，几个呼吸的工夫，一楼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王芳、刘若涵小朋友，加上辛灿和盛珣。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说。盛珣又在老人身前蹲下，“来！”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话音还没落下，四人就听到「咣当」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撞倒，疯狗再次出现，喉咙中「呼哧呼哧」的动静像是惊雷一样炸在在四人耳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半黑了，但有楼道投出去的灯光，他们还是清晰看到了狗嘴巴里尖锐的牙齿，还有不断流出的涎水。
　　旁边小姑娘发出一声惊叫，眼看又要被吓哭。
　　辛灿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不知道其他狂犬病发作的狗是什么样，但眼前这个明显力气大得吓人。单元楼防盗门能被撞开，那逃生通道的门呢？甚至其他居民家里的防盗门呢？
　　绝对不可以放它进楼。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可要说拦住它。他们手中实在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要怎么——
　　“小、小盛？”
　　王芳的一声颤音唤回了辛灿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盛珣竟然把王芳放了下来。
　　这并不说明他放弃王芳。相反，在放下对方的同时，盛珣往前一步，从辛灿手中抄过最后一个袋子，将花鲢朝楼道外扔去！
　　诱人的腥气从鼻尖飘过，疯狗迅速被吸引了，「汪」得高吠一声，转头朝楼外冲去！
　　眼看疯狗转头，王芳先是一怔，随即大大松了一口气：“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咱们也走吧？”
　　她以为盛珣前面放下自己，就是为了用辛灿买的东西把疯狗引开。
　　如今这么说，也不是想着自己腿不行了，一定得赖上眼前两人，纯粹是担心疯狗折返回来，两个年轻人会被盯上、受伤，于是出言提醒。
　　但盛珣没动。不但没动，还轻声说：“辛灿，麻烦你背一下王阿姨。”
　　一边讲话，一边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王芳瞳仁震动，“小盛，你做什么？！回来，回来！”
　　辛灿同样微震。只不过，他和王芳想到的事全然不同。
　　当前场面，在《感染者》世界时，他曾见过无数次。
　　盛珣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独自去应对凶恶的异种。
　　现在，盛珣一定也想到不能让疯狗进单元楼的事。于是，他又走了出去……
　　王芳还在喊话。可她喊着喊着，人被辛灿一把抄了起来。
　　王芳愣住。辛灿动作很快，完全没给她反应的空间。步子迈开速跑，几步就把她和孙女一起送到楼梯间。
　　当着王芳的面，辛灿快速说了句「尽量往上」，而后就关上了门。
　　王芳简直急眼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回事儿？她拼命喊：“做什么做什么？小辛，小辛！回来！”
　　辛灿自然不会回应她。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往单元楼外跑了。
　　心中是又急又气。既着急盛珣的安危，也生气对方怎么能那么不顾自己。
　　某种程度上，盛珣现在的处境甚至比末世时还要糟糕。至少前面面临异种时，盛珣手边是有武器的。
　　是把长刀，由盛珣亲自制作。下半部分是一截从货架上拆下来的空心金属管，上半部分则是精心打磨过、锋锐无比的钢片。两者组合在一起，帮助盛珣和「星星」度过了数次危机。
　　哪像现在，盛珣两手空空——哦，不是空着，他从楼道出来的时候，把落在地上的笤帚一并拿了出来，这就算「手上有家伙」。
　　可这玩意儿，有一点儿攻击性吗？
　　辛灿满心焦灼，趁疯狗还埋头啃食花鲢肉，他一把拉住盛珣，要求：“不要做傻事，走！”
　　盛珣惊愕，“你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
　　辛灿：“你和我一起回去！”
　　盛珣：“你——你不知道，我最会应付狗……”
　　一边讲话，一边朝疯狗的方向看。
　　眼看疯狗脑袋边儿上的鱼肉越来越少，盛珣手指都在发抖，要求：“快走！”
　　辛灿半忧半怒，嗓音抬高：“盛珣！你打算一个人面对那玩意儿吗？”
　　盛珣毫不退让：“对。”
　　辛灿咬牙：“不可能！我既然在这里，就不能让你一个！”
　　话音入耳，盛珣眼睛蓦然睁大。
　　半个月前，有另一个声音告诉过他：“不能让你一个。”
　　辛灿还在继续说：“咱们一起走，或者一起留！”
　　那个声音也说过：“我要和你一起走。否则的话，咱们都不走。”
　　不过，当时与他讲话的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也没真的和盛珣一起离开，而是被李钺等人扣住，当做威胁盛珣的筹码。
　　眼下这个，却是成年人了。
　　盛珣陷入短暂混乱。一时之间，对辛灿，他是既熟悉、又陌生。
　　要是其他场合，他或许还有时间去理顺自己的思路。可当下，不远处，疯狗已经舔干净地上的花鲢碎肉，重新转向他们的方向。
　　留意到不远处的变故，盛珣神色一凝，猛地伸手，把辛灿推开！
　　他用了大力气，饶是辛灿有所防备，也依然被退得后退数步。
　　也就在这时候，疯狗动了。
　　它做了一个闻嗅的动作，随即长长地「呜」了一声，眼中幽光闪动，扑向盛珣！
　　眼看这一幕，辛灿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
　　他猛地朝前扑去，像前盛珣抢过他手里的花鲢一样，劈手抢过盛珣手中的笤帚，将其扫向疯狗！
　　不，不单单是扫向！
　　辛灿的动作看似突然，实际早在他从单元楼中追出来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会儿，就连拿着笤帚杆的角度都是精心算计过的。
　　在他的挥动下，笤帚末端直接撞到疯狗脸上，继而捅进对方张开的嘴巴。
　　知道你力气大，但嘴巴总得是空的，才能咬人吧？
　　被扫帚塞了满嘴，疯狗的身体疯狂甩动。短短数秒，辛灿的肩膀已经又酸又痛。
　　但他没有动手。不仅如此，还把笤帚捅得更深一些，暗暗思忖：它这一咬，扫帚顶端应该多了很多尖锐碎茬。嘴巴又是脆弱的地方，说不定还真被找出一条出路……
　　像是为了印证辛灿的猜测，疯狗嘴巴边缘淌出点点血色。
　　辛灿眼前一亮。也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若隐若现的警笛声。
　　警察！听这动静，他们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只要再撑上片刻，他们就能脱身了。
　　不光是辛灿，就连他身后焦心不已的盛珣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变故再生！
　　疯狗猛一甩头，竟是直接把扫帚从辛灿手里拽了过去，又嘴里的扫把咬断、吐在旁侧。
　　一切发生得太快，辛灿和盛珣看到了它的动作，看到它嘴里大量涌出的鲜血，却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受到一阵腥风。
　　疯狗再度朝他们扑来。这一次，他们手里却没有任何能用于抵挡的东西！
　　怎么办、怎么办——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想要找出一条出路，却又实在无计可施。
　　最终，辛灿抢在疯狗之前，将身体挡在盛珣身上！
　　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盛珣受伤了。
　　就算他能恢复又怎么样？难道他就不会流血，不会疼痛了吗？
　　辛灿带来的冲击力太大，盛珣一个没站稳，竟是直接倒了下去。
　　摔的不光是他，辛灿也被带倒。
　　他感觉到了本能的战栗。
　　辛灿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要是真被疯狗一口咬下去，打疫苗都不说了，自己起码得在医院住上大半年。这还是运气好，没有咬到要害的情况下。
　　但是，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伴随那股冰冷的恐惧感，辛灿的目光和盛珣撞在了一起。
　　盛珣的瞳仁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辛灿却完全没有留意。
　　眼看无法阻止两人摔倒，在真正落在地面前，辛灿做了一件事。
　　他提前把手伸到盛珣背后，替对方承担落在地面的冲击。
　　两人「砰」一下砸在地上，辛灿感觉到了疼痛，却不是来自背后，而是来自手背。
　　他闷哼一声，咬牙承受，同时心想：还没来吗？被疯狗撕咬的剧痛……
　　靴子迟迟落不下来，辛灿连喉咙都是紧绷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痛嚎。
　　青年却还没回神。
　　直到他身下，盛珣轻声开口，告诉辛灿：“警察到了。”
　　辛灿这才记起，对，明明自己不久前才想过。等警察到来，他们就算是安全了。
　　这个想法很对。接到报警的警察带着专业的捕狗设备，麻醉针、捕犬网，包括警棍都一应俱全。
　　将现场情况纳入眼底之后，他们先分了人控制疯狗，同时有一个小警察绕过来，确定辛灿和盛珣的情况。
　　得知两人都安全无恙，娃娃脸的年轻警察松了一口气，把他们带到附近安全地方，而后匆匆回了现场。
　　这时候，其他警察也发觉疯狗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的事儿。
　　眼看捕犬网上出现裂缝，年纪大一些的警察果断决定：“这种伤人的狗，先击毙！”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以至于疯狗都倒在地上了，辛灿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发了会儿呆，他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从刚才开始，盛珣就一直没有反应。
　　辛灿猛地转头。果然，盛珣的状况不太对。
　　他明显怔忡，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辛灿。
　　辛灿微微迟疑，叫他名字：“盛珣？”
　　盛珣眼睛眨动一下，像是被这一声呼喊唤回思绪。
　　而后，有两个字从青年唇瓣之间吐露。
　　对辛灿来说，是一个很熟悉、自己听过无数次的称呼。
　　伴随着末日之中异种的嘶吼，伴随着失去光源的城市当中烂漫璀璨的星空，也伴随着无尽黑暗里两个相依相偎、分享体温的弱小人影……
　　他叫辛灿：“星星？”
　　辛灿：“……”
　　辛灿：“！！”
　　……　　……
　　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幕。
　　虽然在辛灿的预想中，自己一定会主动朝盛珣开口坦白。但也有那么一二分可能，是「在他坦白之前，盛珣已经察觉蛛丝马迹」。
　　针对不同情况，他拟了不同腹稿，只为迎接眼前这一刻的到来。
　　辛灿以为，自己也算做了一些准备。可等真的从盛珣口中听到「星星」两个字，他的感觉，却是一片空白。
　　青年陷入短暂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脚也跟着在地上磨蹭……“唔！”
　　辛灿的表情扭曲了。
　　见义勇为、勇迎狂犬的热心市民辛先生，虽然没被疯狗咬中，但在前面摔的那一下中崴了脚。
　　他简直不敢相信。
　　就算自己受伤，不也应该是手出问题吗？
　　可这会儿，他的手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脚踝却蔓延起疼痛来。
　　作者有话说：
　　辛灿：震惊；


第13章 坦白
　　“谢谢警察同志。”
　　从警车上下来，身前不远就是医院。辛灿单脚站着，转头和人道谢。
　　看到他的动作，副驾驶座旁的窗户被摇下来，前面那个娃娃脸年轻警察忙说：“没事儿，你们赶紧进去吧。哎哟！”
　　话说到一半儿，辛灿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
　　出于对见义勇为人民群众的关怀，娃娃脸警察下意识地开了门。不过没等腿从位子上迈出来，盛珣已经从另一边车门处绕来了，直接把辛灿扶住。
　　娃娃脸警察暗哂：差点忘了，人家本来就带着伴儿呢！
　　眼看后来的青年把前一个青年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他放心地拉上车门，又叮嘱：“那行。你们后续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对了，真没外伤吧？要是被那狗刮了碰了，一定得去打疫苗！”
　　辛灿笑笑，回答：“知道！”
　　“快去快去。”娃娃脸警察朝他们挥手。
　　辛灿和盛珣一起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保持着当下姿势，由盛珣支撑着辛灿，两人一起进入医院。
　　一路上，辛灿的心情上去下来，下来上去，变个不停。
　　原因无他。从他那声痛呼开始，两人之间原本略显沉默僵持的气氛就被打破了。盛珣立刻关切起他的脚伤，还主动去找收警的警察，
　　很关心他，但关于「星星」的话题完全被搁置了——不，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来得及开启吧？
　　一直到现在，盛珣都没问他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星星」「既然你是星星，当初又为什么要骗我」“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叫「盛珣」的人吗”……光是辛灿能想到的疑问，就能一口气拎出三四条。可盛珣就是什么都不说。不光不说，还特别体贴，连眼神都不和他交汇超过三秒钟。
　　就连当下也是。
　　他们的身体那么贴近。夏□□服薄，辛灿甚至可以直接感受到盛珣的体温。
　　对方小心翼翼地架着他，遇到台阶，还会提醒他留意。
　　可是，他就是不和辛灿对视。
　　烦躁感像是小小的触手，从辛灿心头涌上。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这个点了，人竟然还这么多。”
　　时间太晚，正常门诊早就停了，他们这会儿要去的是急诊。
　　虽然有刻意找话题的嫌疑，但辛灿这句话是没错的。前后二十来米的路，他们身边已经被推过两架从救护车上下来的病床。还有明显是一家子的男女老少从两人身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医生医生！我爸的手——”
　　辛灿：“……”很好，全世界都比他速度快。
　　他胡乱想了一句，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身侧的盛珣身上，还默默在心里数：一、二、三……
　　这么久过去了，盛珣还不和他说话，难道是真不打算理他了？
　　辛灿眼皮正跳，就听身侧青年道：“急诊就是这样，人一阵一阵的。”
　　唔？
　　辛灿慢吞吞：“这样啊。”
　　盛珣语气如常地科普：“对。我听实习的学长学姐说过，是有点儿玄学在的。”
　　辛灿露出受教的样子：“这样啊。”
　　说话间，两人也终于进了急诊楼。
　　在外面看时已经是一片混乱了，等到里面，医生护士更是近乎脚不沾地。
　　先是一批人跟着两个从救护车上下来的伤员进了手术室——从推车的人的话语中，辛灿得知，这是刚刚出了车祸的一对车主——再有余下的医护围上一家老少中的父亲，问出老汉今晚发现家里桌子摆不平，于是想起自己年轻时做木匠的经历，翻箱倒柜地找出当年那些器具。
　　结果桌子没摆平，倒把自己的右手摆没了。
　　相比之下，崴了脚的辛灿就显得没那么着急。
　　眼看身前一片忙碌，辛灿主动说：“要不然，咱们先等等？”
　　盛珣抽着气，“先找个地方坐。”
　　两人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坐下。结束单脚跳活动，辛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又去看盛珣。
　　盛珣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医护身上，看不出正在想什么。
　　辛灿想了想，又开口：“你们医学生，高年级的时候都要去医院实习吧？”
　　盛珣回答：“对，大五的时候。”
　　辛灿：“你现在是大三？”
　　盛珣：“对。”一顿，“可惜……”
　　可惜什么？
　　他没说出来，但辛灿觉得，自己能猜到盛珣下半句话。
　　可惜他大三刚刚开始，末世就降临了。那以后，盛珣再也没有了读书的机会。
　　辛灿后知后觉，他好像说了一句不太合适的话。
　　他安静下来，盛珣也没再开口。两人又回到了前面在警车上那种略显僵硬的气氛，甚至在警车上时还好些，至少前座上一老一少两个警察会不停问他们，在警察到来之前，辛灿和盛珣都做了什么。
　　听完他们的答案，再对他们进行鼓励式教育：能在大家遇到麻烦的时候挺身而出，这是很勇敢、值得嘉奖的事情没错啦。但是也要量力而行，绝对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
　　辛灿、盛珣听着，有点感动，也有点哭笑不得。
　　年长的警察就算了，那是真正的「警察叔叔」。可年轻的，看起来和他们两个差不多年龄，怎么口吻也那么谆谆善诱？
　　就跟和小朋友讲话似的。
　　当时觉得尴尬，可现在想想，辛灿又觉得来点尴尬的也不错。
　　至少他能悄悄转过头，和盛珣咬耳朵吐槽。
　　不像现在。不行，还是得说点什么。
　　辛灿面上不显，实则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要怎么打破沉默。
　　也是这时候，他听到旁边其他坐在椅子上的人打电话，说：“你看今天的热搜了吗？那条狗出现的小区就在我家小区隔壁！太恐怖了。”
　　热搜？疯狗？
　　辛灿心尖一跳，拿起手机。
　　点开微博，他当即倒吸一口气。
　　在他和盛珣来医院的路上，一条由他们小区住户录制、发出的视频，已经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疯狗”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话题开始朝上攀升，一直到达热搜第二。
　　视频从那条狗出现、追赶人群时就在录了。前面王芳和孙女摔倒的场面，引得人们一阵心惊。后来看到有人出面，将老人孩子背走，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可这还不算完。
　　从辛灿机智地用刚买的肉引走疯狗，到后面一行人进了单元楼，疯狗紧跟着撞在单元楼门上……从录视频业主的角度，其实看不到单元楼被撞破的具体场景。可伴随若隐若现的金色莫阿法，不断响起的「哐」「哐」动静，连同后面的防盗门倒下的巨响，一起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刚才躲进来的老人孩子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被疯狗追上？
　　评论区有人说：“博主还录什么视频啊？不能让人进你家先躲着？！”
　　这种话很快被其他网友吐槽回去：“也不看看博主家在几楼。就算他想让人家躲，人家也得先上来才行吧。”
　　“小区门口的防盗门都能被撞倒，家里的防盗门真能挡得住吗……”
　　“说得好，不如先让人躲在你家吧。”
　　“……”后面大多是一些重复的话语。留意到这场小小争论的人不多，真正参与进来的更是没几个。
　　更多人，还是更关注视频中人们的状况。
　　有把视频一分一秒看到结束的，也有直接看到最后一帧的。发现警方将疯狗击毙，现场并没有人员受伤，人们总算能松一口气。
　　诚然，网上也有「不能这么粗暴处理」的声音，可更多人还是更关注小区居民的安全。
　　“不击毙？还真等那狗把人咬了啊？”
　　“要是其他情况，把狗击毙了，我肯定觉得不行。但视频里这种，明显带攻击性的恶犬，还没有牵绳，真伤了人谁能负责？”
　　“不牵绳……这么一说，狗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是流浪狗吧？”
　　“不像。那条狗看起来很干净，像是哪家自己养的。”
　　嗯，新的话题来了。不光是网友，小区群里也在不断问这个问题。
　　其实除了刘若涵，还有另外几个小朋友提到「魏子轩家的狗耳朵尖上有疤」这样的细节。但既然能知道这点，就说明小朋友和魏子轩是好同学、好朋友。
　　他们的家长听了，不免想起那家的小男孩最近一直没上学，听说是住院了的事儿。虽然心里有很多猜测，可明面上，还是没人去大群里说些什么。
　　那一家子已经够不容易了，他们不能火上浇油。
　　“下面很多人提起你呢。”辛灿找到夸赞盛珣的评论，给他念，“「那个白衣服的小哥哥太帅了！」「有一种安全感叫白衣服小哥哥」「看到白衣小哥救人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盛珣：“你呢？”
　　辛灿下意识地：“我？我也觉得，你去救那个阿姨和小姑娘的时候特别帅。”
　　话音落下，他猛地反应过来，盛珣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辛灿的手指又开始摩挲了。但这一次，他的窘境没有持续多久。
　　从叫出「星星」两个字到现在，盛珣头一次看向他。眼里带着笑，说：“真的啊？不过我是问，有没有人夸你。”
　　辛灿喉结滚动。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盛珣前面的躲避、沉默，都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他接受这个答案，和盛珣顺着杂七杂八的话题聊下去，事情或许也能被揭过。
　　辛灿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然后用千分之一秒告诉自己，他不接受这样的可能性。
　　盛珣问不问是一回事，自己说不说是另一回事。甚至正是因为对方不问，自己才更要主动出击。
　　时隔小半个月，青年终于把自己本该在见到昏迷在小区外的盛珣那天就说出的答案讲了出来：“有人夸我——我、对，我就是「星星」。”
　　盛珣：“……”
　　盛珣明显意外。
　　他眼里带着疑惑。并不是对辛灿的身份抱有疑问，更像是不明白「怎么忽然又决定说了」。
　　被对方注视，辛灿心脏「怦怦」猛跳数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汇聚在脑袋上。
　　他耳朵旁边有轻微鸣声，头脑也显得晕眩。要是其他话题，他可能就要卡在这里。但这会儿说的，又是他考虑很久、斟酌很久坦白。
　　所以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星星」。是在遇到你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我穿越到了你的世界，附身在一个已经死掉的小孩身上。”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灿哥在末世叫「星星」：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盛珣哥哥耐心：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辛灿：辛、辛——（我要不要给他说真名呢，纠结）
　　盛珣哥哥：（恍然大悟）哦哦，你好啊星星！
　　辛灿：……（陷入「我们两个里一定有个不分前后鼻音」的纠结）


第14章 医院
　　周围依然是一片喧嚣吵闹。
　　都说医院是最接近死亡的地方。辛灿能听到隐约的哭声，似乎还是来自前面的一家老少。其中那位母亲一面哭，一面念：“多大年纪了，还要逞强。我让他逞，让他逞。这下好了吧，整了个血刺啦胡……”
　　女儿抱着她的肩膀安慰，母女两个又一起看向手术台的方向。
　　明明是这样的混乱，辛灿却另有一种奇异的、像是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和盛珣两人的感受。
　　吵闹与安静混杂在一起，人来人往与天地俱寂融合一处。他眼里只有盛珣，其他万事万物，都没能进入他的视线里。
　　辛灿继续回忆。
　　之所以确定那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是因为「星星」其实是辛灿为基地被破景象描写的背景人物之一，《感染者》中的原话是：“小小的身影已经没了气息，身上没有半点儿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着这个孩子的骨头。
　　“他死在异种到来的前一刻，因为饥饿。”
　　辛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对方身上，但他既然要坦白，就应该把一切都说清楚。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你救了我，我们一起过了一个多月。然后，我们遇到了那个畜生。”
　　现在想想，那会儿的李钺，应该就处于听到罗城果树的消息，于是折返回来的阶段。他身边也的确跟着几个人，只不过当时情况危急，辛灿并没有观察到太多细节。
　　和李钺猜的一样，距离小队成员吃下果子已经有两个多月过去，果树的特异之处果然已经被其他存在发现。等到他们回来，果树所在的一整条街上围满了异种。哪怕是李钺，都不可能强行突破。
　　所以，他们选择抓一批「诱饵」，让诱饵们先引走大部分异种，这才展开行动。
　　为了确保「诱饵」乖乖听话，李钺等人在抓人时就进行了挑选。尽量让那些有牵有挂的人来，妻儿父母被他们绑着，剩下的人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也要在自己身上割上一刀又一刀，然后走进街道。
　　而在他们眼里，“星星”就是盛珣的牵挂。
　　又因为发现盛珣异能特殊，所以他们把这两人留到最后，预备让盛珣带走最危险的异种。
　　盛珣照做了，可辛灿不接受自己成为威胁盛珣的筹码。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那个身体年纪小，虽然也被看着，但他们对我的警惕性没那么强。　　“我搞了个声东击西，偷走他们的武器，然后……把异种引到了我们这边。”
　　这会儿和盛珣提起的时候，辛灿说得很含糊。他不想让盛珣因自己太担心，可哪怕这样，他的话，盛珣还是听懂了。
　　辛灿割伤了自己。大量鲜血汩汩留下，谁都没有想到，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异种被吸引了。是，它们之中是有一部分追着盛珣离开，但也有没走远的，以飞快的速度，聚集到了李钺一行人旁边。
　　李钺用最短的时间，抓出辛灿这个罪魁祸首。他震怒，当即要出手弄死这个为他带来麻烦的小孩儿。可手刚刚落在小孩儿脖子上，还没来得及动，小孩儿就把自己的血抹在了他身上。
　　这么一来，李钺也成了吸引异种的源泉。
　　他自顾不暇，甚至没工夫确认自己一捏下去小孩儿的脖子有没有断——答案是断了，但辛灿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死掉。他浑身都没了力气，连疼痛都变得很远。就这么趴在废墟当中，偶尔有异种从他身上踩过去。
　　大约是觉得他的味道不如在场其他异能者们，这些异种无一例外地扑到李钺那边。
　　想到当时的画面，辛灿低声说：“你回来做什么？他们乱了，我死了，你直接跑，多好？”
　　没了拖油瓶，在末世里，盛珣能活得好一点。
　　但发现异种不对，折返回来，看到前面一幕的盛珣非但没跑，还和异种们，向李钺的小队发起攻击。
　　这是辛灿看到的最后的场景。再之后，就是他猛然惊醒。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卧室。如果不是不久之后他就见到了盛珣，辛灿恐怕真的要觉得，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哪怕是不断用「噩梦」说服自己的那半个多小时，他依然是心脏狂跳、手脚发软，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的状态。
　　在末世当中、盛珣身畔看到的一幕幕显得那样清晰。恍惚当中，他好像还能嗅到空气里萦绕不散的死亡味道，还有李钺身上浓烈不散的血腥气……
　　“我把他杀了。”
　　盛珣说。
　　辛灿：“我是死了之后才回来的，你呢？盛珣，你——”
　　他不敢想象盛珣在自己闭上眼睛之后经历了什么。这时候，盛珣又重复一遍：“我把他杀了。”
　　辛灿：“？”
　　辛灿猛然倒抽一口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副表情，引得盛珣的眉毛微微拧起，又很快松开。
　　他轻轻地、平静地说：“你记不记得，基地里之前有一种说法，异能是可以升级的？”
　　辛灿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回答：“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就是他自己写出来的设定。
　　但盛珣还不知道这点。他拿另一件事和辛灿分析，说：“当初攻破基地的异种里，有一只卡帕型感染者。她的能力是让周围区域进入霜冻状态，所以基地里还有人给它起了名字，叫「冰雪女王」。”
　　没错，这会儿盛珣提起的异种不再是感染了天外病毒的动物、植物，而是一个人。
　　不过，也只是「曾经」是人。理智被病毒侵蚀之后，这个卡帕型感染者就成了另一种存在。
　　弑杀，贪婪，给基地造成巨大威胁。
　　伴随盛珣的话音，辛灿点头：“是有这么一个异种。”
　　盛珣：“我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见过她。那会儿，她还只能在附近一米左右的地方飘出一点小雪花。”
　　辛灿皱眉，想：这应该就是「《感染者》连载进度之外」的故事了。自己知道「冰雪女王」存在，因为她后面会成为一个小BOSS。但对她是怎么升级的，无论哪一版大纲，都没有仔细描写。
　　盛珣继续往下说：“所以，她的异能显然是变强了。也不光是她，还有咱们今天看到的那只狗。一开始见它的时候，它的肩高大约只在一米三四。可后面，”不用说，辛灿都懂了，“既然异种身上会出现这种变化，那人呢？毕竟说到底，异能者也是一种「感染者」。”
　　只不过他们身上的天外病毒更稳定，不多不少，正好在人体能够接受的程度。
　　两者相融合，才让人类产生了异能。
　　而现在，盛珣提起这些，最终目的是告诉辛灿：“看到你被他掐住脖子、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进入了一种很特别的状态。
　　“像是病毒又开始在我身体里不断复制、增长，我的意识差点被压过去。最后还是没有，但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李钺已经死了。
　　“也不光是他，还有他那个队伍里其他人。他们的死状都不太好看。”
　　几句话下来，听得辛灿一愣一愣。
　　他有点怀疑人生：“真、真的？”
　　盛珣：“当然是真的。”想了想，决定多告诉辛灿一点，“那之后，我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这时候，理智也回笼。前面异能使用过度，我特别、特别累。虽然知道周围有很多异种，也知道还有其他被他们抓来的人在，我应该尽量带他们离开。可我真的……太累了。”
　　这种累不光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对「星星」来说，盛珣是他在末世里唯独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对盛珣来说，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再善良的人，在接连遇到那么多来自其他人的恶意之后，也会有点怀疑人生的吧？是不是他做错了，他不应该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帮助别人。自己曾经的经历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和平时期，不论人们心里是怎么想，都必须披上一层彬彬有礼的伪装。可到了末世，真实的人性自然而然暴露出来。
　　遇到「星星」的时候，盛珣甚至做好了这孩子转天就会偷走自己食物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有。非但没有，还主动把绝大多数食物留给盛珣，在遇到危险时尽力帮忙。一天天下来，两个人彼此信任、相依为命……盛珣摇摇欲坠的世界观重新被巩固，他重新开始相信，人性之中是带有善意的。
　　哪怕现在知道，“星星”其实并不是一个小孩儿，而是因不明原因穿越过去的大人，这种特殊的感情也没有消失。
　　也是因此，被辛灿担心了那么久的隐瞒，在盛珣眼里，其实根本不是事儿。
　　还是那句话，他过去相信「星星」，现在也相信辛灿。对方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至于盛珣自己，他只需要等着就行。
　　如果辛灿想好怎么和他解释了，他就听着。如果没想好，也没关系，他可以不在意。
　　他态度太坦然了，听得辛灿也有点儿恍惚。过了会儿，才想起自己应该问：“你的异能变成攻击性的了？”
　　盛珣：“唔，没有。”
　　辛灿：“……”脑袋上飘起一个问号。
　　盛珣斟酌一下，和他描述：“就是，你知道治疗异能的本质吧？其实是以病毒带来的特殊力量，促进伤口的生长、修复。”
　　辛灿点头。
　　盛珣：“我前面提异能升级，嗯，我的异能的确升级了。不过不是变成带攻击性了，而是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
　　辛灿再点头。的确，他最初一版大纲上，盛珣的异能就是往这个方向进化的。
　　一开始，他只是能治疗身边人身上的大小伤口。到后面，却变得能为感染的人清理病毒，让他们达到一个理智与病毒平衡的状态，也就是从异种变成异能者。
　　这让盛珣所在的罗城基地，一跃成为整个末世当中拥有最多异能者的基地。后来更是以此为根基，开始分出队伍，重新与其他幸存者基地取得联系，让孤岛一样的幸存者基地重新得知其他人类的消息。
　　“前面那么多异种攻击李钺他们，他们身上多多少少带了点伤。我就让他们的伤口不断修复，那一片的细胞不停地增殖。”盛珣还是很含蓄。在「星星」面前说起自己异能这么凶残的一面，好像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辛灿抽了口冷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继续坦白
　　怎么回事？盛珣的异能还有这种用途吗？
　　按照他的说法，伤口附近的细胞不断增殖复制，就像是一个后天形成的肿瘤，坠在李钺等人身上。
　　这个肿瘤还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不断扩大，一直到抽干本体的营养。
　　光是想象着那样的画面，辛灿的面皮都有点抽搐。再记起盛珣提到的、李钺等人的死状都不太好看……
　　辛灿果断说：“他们活该！”
　　盛珣眼前微亮。
　　辛灿认认真真地直视盛珣，“我原本特别担心。我是死了才回来的，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抱歉，真的特别抱歉，我明明早就应该和你坦白了。”
　　他是诚心诚意地向盛珣反思，盛珣听着，却只是摇头：“说这个做什么？你肯定有你的理由。”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语气到神色都显得平静。可以听出来，盛珣是真的不在意。
　　可他越是这样，辛灿就越是要表明态度，说：“现在知道我死了之后你没事，我终于能放心了。那群人死得越难看越好，我还觉得这么死太便宜他们了。之前做了多少坏事，杀了伤了多少人，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嗓音压低一点，继续说：“你们走以后，我听他们议论，要把什么人留下来。盛珣，他们也吃人的。”
　　盛珣的脸色登时难看。
　　辛灿：“要不我怎么说这么死太便宜他们了？现在好了，他们一死，那些物资就能留下来。其他人拿了物资，应该能安全一段时间。”
　　一顿，又喃喃自语：“不过，李钺是真的死了吗？他毕竟……”
　　盛珣接话：“毕竟？”
　　原本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反应，可他两个字出来，却让辛灿明显地深呼吸一下。
　　他看向盛珣，眼里带着决意。这样一个眼神，让盛珣都恍惚了一下。
　　怎么觉得前面承认自己就是「星星」的时候，辛灿都没表现得这么有决心呢？他是还有什么更重要的秘密吗？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盛珣听辛灿说了句「等一下」。
　　随后，他就见辛灿又低下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退出微博界面，进入一个APP。
　　盛珣看着他的动作，越看越是迷茫。
　　辛灿没避开他。从前面的话中看，也是要给他展示什么东西。
　　可究竟要展示什么？为什么他打开了一个小说软件？
　　盛珣的嘴巴抿起一点，脑袋上近乎飘起问号。
　　不巧急诊楼中人太多，手机信号受到影响，页面迟迟没有打开。
　　看着软件上象征着「加载中」的小图标，辛灿近乎能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
　　进度条推进、推进——卡住。
　　辛灿眉毛都拧了起来。
　　他手指烦躁地快速敲着屏幕。盛珣原本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的反应，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那句「不用担心，我觉得自己接受能力还不错」说出口。
　　辛灿都这样了，自己还刺激他做什么？
　　就这样，在辛灿的心烦与紧绷里，也在盛珣的好奇和疑问中，辛灿打开的页面终于还是刷出来了。
　　《感染者》的连载主页。
　　“李钺，”辛灿的嗓音像是在飘忽，“他是「主角」。”
　　盛珣：“？”
　　他近乎以为自己听错。但几十厘米外，辛灿的表情又的确非常认真。
　　盛珣不禁迟疑，顺着辛灿的指引，看向眼前的屏幕。
　　这一看，盛珣的呼吸就屏住了。
　　一本小说？
　　虽然已经知道辛灿打开了本小说APP。可这种时候，辛灿让他看小说？
　　等等，小说的主角，好像就叫……
　　无数思绪从盛珣脑海中穿过。他好像又回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在种种「证据」之下，接受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事实。
　　既然知道「魂穿」两个字，「穿书」对他来说自然也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由此而来的惊愕。答案近在咫尺，偏偏盛珣无论如何都难以想明。
　　什么意思？说他只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
　　李钺是主角，所以他连主角也不是，是只是一个男配，甚至是一个炮灰？
　　盛珣恍惚了。他知道自己震惊，却分不出自己是在因为什么而震惊。太多讯息在同一时间涌入他的脑海，让他的大脑近乎停止转动。
　　而他不动，旁边的辛灿也不敢妄动。
　　两人就这样陷入静默。耳畔杂乱的声音变得更加明显，像是将他们重新拉会尘世。
　　盛珣会不会接受不了？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抱有怨念，甚至直接从他的生活中离开？
　　辛灿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希望盛珣给自己的答复是「不是」，可——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句话还没在思绪里转完，就听到这么一句。
　　忐忑的辛灿，与恍惚的盛珣一起抬头，对上护士略显疲惫，但依然尽职尽责的目光。
　　有什么东西重新回到脑海。辛灿嘴巴刚刚张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旁侧盛珣开口，说：“他脚崴了，来看看。”
　　“哪只脚？”护士头更低，去看辛灿的两边脚踝。
　　辛灿赶忙把自己崴到的脚抬起来，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给护士查看情况。
　　来医院时还不太明显。但在他和盛珣对话的时候，受伤的脚踝已经完全肿了起来，透着骇人的紫色，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吓人。
　　饶是护士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抽了口气，“这么严重啊？跟我过来。你是他朋友吧？”后半句话是对盛珣说的，得到青年肯定的回答之后，当即要求，“搀着点，别让他这只脚碰地。”
　　盛珣点头，像是进医院的时候一样，把辛灿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用自己的身体，代替辛灿受伤的脚。
　　护士把两人带到医生面前，简单说了辛灿的情况。
　　初步诊断后，医生给辛灿开了个拍片的单子，“得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缴费从这边走，到头了拐过去，再往前走到头——那边有机子，会自己操作吧？”
　　辛灿正要点头，盛珣又开口了，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交完钱回来，再带你去拍片。”
　　辛灿：“……”好嘛，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答应下来，同时有点担心地看盛珣，想从对方神色中分辨盛珣这会儿的心情。
　　可是并未看出什么。或许是盛珣对辛灿脚伤的担忧占了上风，或许仅仅是他收敛太好。总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担心关切的面孔。
　　不欲耽误其他病人诊疗，拿了单子之后，盛珣先把辛灿扶到前面两人坐了半天的椅子上。
　　随后他拿上自己这段时间用的手机、缴费单、辛灿的身份证离开。
　　辛灿坐着等他。
　　等啊等。　　等啊等。
　　五分钟过去了，盛珣没有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盛珣没有回来。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
　　护士又一次从辛灿面前路过。看到辛灿，她从百忙之中抽出空，问他：“你朋友还没缴费吗？”
　　辛灿顶着发僵的面皮，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说：“他……可能遇到什么状况了吧。”
　　护士若有所思地看他，确认：“你们真的是朋友吧？”
　　辛灿：“……”
　　护士抽气：“你们认识多久了？”
　　辛灿：“一个半月。”
　　护士眉毛拧在一起：“怎么认识的？”
　　辛灿：“机缘巧合。”
　　护士一脸复杂地看他，问：“你要不要先把银行卡那些挂失一下？”
　　辛灿：“谢谢，不用了。他应该就是有事，嗯。”
　　护士明显还想再劝劝他，但后面恰好传来了叫她的声音。
　　临走之前，她依然做了最后一把努力：“输错三次银行卡密码，就能暂时锁卡了。”
　　辛灿眉毛都扭曲了：“真的不用，谢谢。”
　　护士一脸看破人生的走了，留辛灿一个人在原地。
　　原本冰冷的塑料椅被他的体温暖热。他后脑勺贴着墙壁，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从自己身前走过去的人身上，还有头顶的天花板上。
　　辛灿忍不住想：盛珣去哪里了？
　　他当然不可能像护士担心的那样，拿着辛灿的东西离开。但是，正因为清晰地了解这点，辛灿才更是忧心。
　　……　　……
　　答案是：在一间病房里。
　　时间退回二十分钟之前，盛珣在急诊楼里绕圈。
　　虽然从脸上不太看得出来，但辛灿的话，还是对他造成了很大冲击。
　　以至于一直到走出医生指路时说起的走廊，盛珣都有点没缓过劲。
　　他的表现不算夸张。任谁突然听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小说人物，还是炮灰的设置，都会像他一样震撼的。
　　盛珣整个人就像一个长久没上机油，于是卡住了的玩偶。走起路来，都有点同手同脚。
　　这也造成了一个结果：他迷路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面前已经不是急诊楼，而是夏夜之中的星空。
　　微暖的晚风吹在盛珣身上，盛珣骤然回神。
　　看看前方，再看看身后，他略有沉默。
　　不要想这些了。青年勒令自己。
　　赶紧回去，缴费之后带辛灿去拍片子，争取早点回家。
　　最后一个字冒出来时，盛珣心尖猛地一跳。
　　明明只是住了十多天的地方，他竟然已经觉得那是「家」了。
　　这让盛珣的心情异常复杂。不过，不可否认，和辛灿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过得非常愉快。
　　虽然总得来说，还是有“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身份，能不能直接用这里「盛珣」的身份信息过下去，这里的「盛珣」又去了哪里”的苦恼，但和离开末世相比，这些烦恼都显得轻轻飘飘。
　　可现在，他忽然知道，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用苦恼。
　　啊啊，打住，不要想了。
　　青年定一定神，扭头往回。
　　走了两步，蓦地觉得不对。
　　急诊楼里的人是很多，但他这会儿在的后门空空如也。除了他自己，再也见不到其他人的影子。
　　这种情况下，盛珣竟然听到了若隐若无的哭声。
　　“呜呜，呜呜！”
　　像是女人的声音。哭得断断续续，压抑不已。
　　盛珣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他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半是担忧，半是紧张，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开步子。
　　有前面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打底，又有末世的百多天经历，盛珣很确定，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神」。
　　如果有的话，祂怎么可能让那恐怖的病毒去往地球？又怎么可能坐视地球上那么多人陷入异种带来的灾难？
　　所以答案一定是「没有」。
　　既然没有神，那对应的鬼多半也是虚无。
　　至于天外病毒带来的一些超出人类理解的能力，多半还是还没被研究透的科学吧？
　　盛珣一面想，一面越走越快。
　　哭声更近了，只需要一个拐角……
　　看着坐在地上哭，身边散落了一堆生活用品的女人，盛珣愣住：“你是……魏子轩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6章 魏家祖孙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一直到回到病房，李安茹都很难为情。一会儿给盛珣道谢，一会儿又给他道歉。
　　盛珣看着她脸上的局促，心中不忍，把话题转开：“举手之劳——子轩怎么样了？我听小区里其他孩子说，他最近都没去学校。”
　　原本是想让李安茹不要再想前面的尴尬情境，但这话说出来 ，李安茹的情绪反倒更糟。
　　她的嗓音瞬间多了模糊的水声，轻声说：“子轩的情况不太好。”
　　讲话的同时，她看向病床上的孩子，脸上流露出夹杂着温柔与恐惧的神色。
　　没错，恐惧。
　　想到前些日子孩子病情发作的样子，李安茹由衷地感到害怕。
　　谁能想到这种事呢？好好的孩子莫名其妙生病，前一天还乖乖在家人怀里撒娇，转天像没了理智一样，看到谁都咬。
　　那以后，丈夫、帮忙带孩子的婆婆紧跟着也病了。一个是昏迷不醒，另一个则是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絮絮叨叨，说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
　　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她几乎崩溃，却又知道自己不能崩溃。
　　作为这个家里仅剩的劳动力，李安茹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可她没办法从这种坚持里看到希望。
　　整个永城的专家都来会诊过了，没人能肯定她的孩子、她的其他家人到底是怎么了。
　　听说子轩接触过院子里的刺猬后，有专家认为他是从野生动物身上感染了某种新型病毒。只是究竟是什么病毒？要怎么治疗？全都没有思路。
　　李安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一管一管地抽血，被镇定剂、束缚带等外力束缚在床上。
　　丈夫和婆婆的情况稍微要好一点。要是一般情况，魏扬的昏迷一定是个大问题。但现在，李安茹甚至有点庆幸：虽然没有丈夫帮忙照顾孩子了，但他起码没像子轩那样，只要睁着眼睛，就一刻都不让人安宁。
　　至于婆婆，李安茹觉得她的症状有点像老年痴呆。不过没有明确证据，现在的她也抽不出时间精力带婆婆去检查。等到下一周，自己爸妈也过来了，应该就不用这么分身乏术。到那时候，她再带婆婆去挂号。
　　“这样。”
　　顺着李安茹的目光，盛珣也看向病床。
　　能在短时间内和小区里的老老小小打成一片，他凭借的不光是在小区门口发传单的工作，更是本人对其他人的关注关照。
　　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才发了几天传单，盛珣就把爱在楼下玩的那群孩子记了个七七八八。连带每天接送他们的家人，盛珣也一并记了下来，早晚都笑着打招呼。
　　说这些，是为了表达：他记得魏子轩之前的样子。
　　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肉肉的胳膊，还有葡萄一样又黑又圆的眼睛。
　　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可现在，这个小孩被打了镇定剂，眼睛闭着，身上的活力气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僵冷。
　　露在被子外的脸颊、胳膊全都瘦了一圈。
　　别说作为妈妈的李安茹，就连盛珣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看了都觉得难受。
　　心头又闷又涩。原本跟李安茹回来，是因为他见了李安茹拿不动东西、摔在地上崩溃的样子，于是主动提出替对方把几个袋子拎回来。可现在，盛珣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做点别的。
　　帮帮小孩儿，让他舒服一点，不要再像他妈妈描述的那样，每天都打针，偏偏针也没太大作用，还要担心对小孩造成其他影响。
　　要怎么做、怎么做……
　　伴随着他的思绪，一股力量在盛珣体内悄然流淌。
　　旁边李安茹还在讲话。她肩头压力实在太大，不久之前还接到上司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到岗位上。孩子的状况、丈夫的情况、婆婆的状况……想着这些，她表达了「应该还要再请假一段时间」，上司的语气就明显变得不同了。
　　李安茹能听出来，却也只能装傻。
　　平常找不到人倾诉。到这会儿，虽然盛珣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但她还是开口了。
　　盛珣却没再细听。
　　他手指动了动，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膛中蹦出来。
　　就在自己想着「能不能让魏子轩状态好点」的同时，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异能涌动！
　　当初杀死李钺一行时，他的神智虽然不太清楚，但盛珣记得这种感觉！
　　如果盛珣和辛灿有更多交流，他就会知道，当下他感受到的，就是自己「本该」拥有的能力。
　　可惜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也只能在心头挣扎：我之前用异能杀了李钺他们没错，但我不是也分析过了吗？这并不意味着我的异能是杀人，相反，这份能力的主要体现还是救人。
　　所以，子轩……
　　他的手往病床上挪了一点。
　　只有一点。下一秒，盛珣就收回了手指。
　　不能这么贸然尝试！如果真能救下子轩，那是皆大欢喜。但如果自己的想法出错了呢？李女士肯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可是，如果真的有用，自己却没有去做，反倒让这一家人的痛苦往下延伸，也不太合适吧？
　　盛珣蓦地下定决心。却不是直接朝床上的小孩使用异能，而是问李安茹：“这里有没有水果刀？”
　　李安茹一愣，回答：“有。”不过，小伙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盛珣说：“我朋友也在医院，他那边要用。”
　　李安茹：“哦哦，我给你找。”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只觉得盛珣是在暗示自己他要走了。思绪到这里，前面那种歉疚和不好意思再度浮现，都不用盛珣说，把找出的水果刀递给对方时，李安茹直接道：“你拿走用吧，不用还了，我们这儿还有一把。”
　　盛珣点点头，拿着水果刀背过手。
　　嘴巴上讲这话，手上则半点都不含糊。拉开刀锋，对准自己——嘶！
　　还是有点疼的。
　　掌心多了热乎乎、湿漉漉的感觉。要是正常情况，这样的伤口会在四个小时内自愈。但现在，盛珣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把水果刀扣起来，插进裤子口袋，同时用另一只手牵引着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轻轻点在自己受伤的掌心。
　　青年的两只手再次来到身前，无论左右，掌心都是光洁的，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盛珣唇角快速勾起，又压下。
　　他和李安茹告别。临走前，摸了摸魏子轩小朋友的脑袋，又去魏先生、魏家婆婆的床边看了看。
　　最后临走时，也不忘叮嘱不堪重负的女主人：“您也早点休息吧。他们肯定会好起来的，您别太担心了。”
　　李安茹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她跟着勉强笑笑，接受了这份善意。
　　此时此刻，距离盛珣从急诊楼离开，已经又过了二十分钟。
　　花了番工夫回到急诊楼，他对上了一个一只手撑着墙，勉强单脚站着，和周围人借手机的辛灿。
　　辛灿：“或者你拿着电话，我对着说就行。我也不打别的，就打110……”
　　盛珣到抽一口气，连忙走上前，去拍辛灿肩膀。
　　辛灿一愣，转过头。
　　等到看清身后青年的面孔，他脸上瞬时露出庆幸神色，“太好了太好了，我担心死了。”
　　不远处的病人家属：“呃，还借不借机子？”
　　辛灿连忙说：“不用了！谢谢！”
　　几句话落入耳中，盛珣一下子明白辛灿前面是在干什么。
　　他心头又点酸，又有点发胀。这会儿先像前面一样架住辛灿，而后道歉：“抱歉，我——”
　　辛灿摆摆手：“不用不用。肯定是有什么人遇到麻烦了，你去帮了一把，对吧？也是我没想周全，应该给你那手机配个电话卡。”
　　今天之前，虽然盛珣那边也有一个手机，但那个手机里没卡，只能在WiFi下使用。
　　前面盛珣去缴费，也没办法用那个机子，只能用辛灿现用的手机去交钱。
　　这也导致他一离开，两人就相互联系不上了。辛灿前面没想过这个问题，到这会儿，却是深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下定决心。
　　听着他的话音，盛珣心头原本的酸胀又变成好笑。
　　他说：“好。”
　　辛灿：“唔，那你，咳咳，缴费了没？”
　　虽然他完全支持盛珣的助人为乐行为啦，但是脚踝还真有一点疼。
　　盛珣更愧疚了。不过，他的回答并不是辛灿预想中的「缴」或「没缴」中的一种，而是：“你等等，马上就好。”
　　辛灿：“嗯？哦。”
　　不就是等嘛。前面半个多小时他都等过来了，现在无非是再金鸡独立一会儿。
　　和只能一个人蹦跶的时候相比，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有盛珣，半边身子的重量都由对方承担。
　　就是不太明白，盛珣到底是让他等什么。
　　辛灿正琢磨呢，盛珣：“好了。”
　　辛灿：“啊？”
　　盛珣眼睛弯起一点，小声说：“你把那只脚放下来试试。”
　　辛灿一愣，脑海里仿佛有什么线索，但是又不敢确认。
　　饶是如此，他依然按照盛珣的要求放了脚。
　　不疼。
　　没有一点多余的感觉。
　　低头去看，几分钟前还肿得跟个紫馒头似的脚踝，这会儿光光滑滑，连上面的骨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短暂怔忡之后，辛灿福至心灵：“嘶，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盛珣有治疗系异能，他的异能已经升级到第二阶段。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让盛珣来给自己治，还要远远跑一回医院？
　　辛灿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原因。到最后，也只能把事情归结到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严重影响了自己的思维能力。
　　既然脚好了，两人也没必要继续留下。
　　他们转道回家，路上顺便吃了晚饭。
　　是家冒菜店。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两人一开始也没觉得饥饿。等一大盆浇了麻酱辣椒油的冒菜端上来，他们的肚子才开始「咕咕」狂叫。
　　辛灿和盛珣开怀大吃了一顿。更晚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踏进屋门。
　　辛灿原本还在思考，前面给盛珣炸了那么大一个雷，后面又一直有事情打岔，弄得自己没来得及就这个问题多说几句。到现在，总应该给人家补上吧？
　　正想着，就听到盛珣开口，说：“今天就先休息吧？”
　　辛灿屏住呼吸。
　　盛珣看着他，很诚恳，说：“我现在脑子很乱，需要一点时间想想。”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辛灿还能怎么回答？
　　他同样诚恳地告诉盛珣：“好。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提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又、又是一个周一早晨呢_（:з」∠）_


第17章 《感染者》
　　时间更晚时，盛珣先完成了几个深呼吸，才打开那本名为《感染者》的小说。
　　文章页面，目录，第一章 ……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行关于寻常上课的描写。可开篇的平静在半个屏幕之后就被打破。窗外传来尖叫，坐在窗户旁边的男主李钺转头看去，一眼看到有人将身边同学扑倒，在对方脖子上撕咬。
　　丧尸。
　　小说里，这两个字直接撞入李钺脑海。现实中，盛珣则回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同一天。
　　鼠标往下滚动，李钺见到的场景开始推进。
　　他完全被窗外的事故骇住。不知不觉，就看完了全场。
　　等到咬人的怪物终于意犹未尽地爬起，露出他那张被鲜血和碎肉糊住的面孔，教室里也传来一声惊叫……
　　原因无他。学生们骤然发现，前面撕咬同学的怪物，竟然是自己专业的直系学长！
　　虽然对对方不算熟悉，但他们刚来学校报道的时候，就是对方负责李钺班级的迎新工作。在大一上学期，给了他们班不少帮助。
　　可现在，过去的斯文礼貌完全从对方面容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可怖！
　　所有学生都受到了惊吓，不知道是谁先把「丧尸」两个字喊了出来。李钺这才发现，原来想到这个词的不光是自己。
　　再之后，就是一阵桌椅咣当倒下的动静。
　　有同学跑出教室，也有人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站在最前面的老师原本还想站出来组织同学，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急着逃命的学生重重推了一把，腰部砸在讲台边缘，发出一声痛呼。
　　也是这声痛呼让李钺惊醒。他猛地站起来，脑子快速闪出几个念头，最鲜明的一条是：不能留在教室了！
　　不说外面的丧尸会不会找上门，教室里没有食物，最多有一点水。只要外面的混乱持续三天以上，自己就必死无疑。
　　可要说走，又能走到哪里？
　　他一时没有思路。而这时候，前面发愣的同学也已经缓过神跑走，教室里已经只剩下李钺和老师两个。
　　老师还在「哎哟哎哟」地喊疼，同时用充满渴求的目光看向李钺，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帮助。
　　对上对方的目光，李钺咬咬牙，到底走上前去，拉了一把老师。
　　他这时候还没有异能，只是一个相对瘦弱的男生。扛起老师是不可能了，只能扶着对方，两人一起往前走。
　　这么一来，势必减慢了行走的速度。好在随着大多同学跑到教学楼外面，那些状似丧尸的怪物也有了目标。一时之间，楼外惨叫声响成一片，楼里倒是还算安全。
　　不过，虽然李钺的处境还算安全，看到这里的读者却非常不买账。
　　在他扶着老师往前走的一段描写最右边，有一个小小的数字符号。
　　盛珣把鼠标落上去、点开，就看到了读者针对这一段发表的评价。
　　“怎么回事儿啊！说好的黑暗流，怎么又搞真善美这套？”
　　“我是来看主角称霸末世的，不是来看主角助人为乐。”
　　“走了走了，浪费时间。”
　　“无语了兄弟们，这都是什么垃圾……”
　　每条评论后面都跟着一个点赞标志。可以看出来，每条骂作者、骂这篇小说的留言点赞数量都很高。
　　盛珣一边看，一边皱眉毛。
　　不过，后面也有人反驳他们。看日期，这些反驳的人都是读完了后面的内容之后，又折返回来剧透。
　　“都说这本是仙草，所以我又忍着往下看了一段。现在我想说……xdm放心上！这段主角不是想救人，他有别的目的。”
　　“对对，不是那种打着黑暗流的旗号写圣母的垃圾，往下看就知道了。”
　　“乐，给钺哥一个机会。”
　　盛珣：“……”
　　虽然是反驳，但他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鼠标从数字标志上挪开，继续往下滚动。
　　青年嘴巴抿起来，嘴唇微微发白。
　　一墙之隔，辛灿结束洗漱、躺在床上。
　　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大脑却还处于清醒状态。
　　盛珣在看他写的小说，而他本人在想盛珣。
　　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人生经历都是虚假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心态？
　　哪怕盛珣表现得还算平静，辛灿内心依然被忧虑填满。
　　他翻了个身，想：这个时候，我应该做点什么、能够做点什么？
　　墙壁另一边，盛珣还在继续往下看。
　　他很快就明白种草评论中的那句「李钺有区别的目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两个人看出外面危险，于是压根没打算往出走。在老师的提议下，李钺带着人去了教师休息室。
　　这里有单独的饮水机，直接接了自来水管。还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放着一些食物。
　　虽然也不是个长久待着的地方，但已经比其他区域好很多。
　　把门锁上，推个柜子挡在前面，再检查一遍窗户。在老师的指挥下做完这些，李钺总算有了坐下休息的空挡。
　　老师在旁边叹气：“这儿没有卫生间。算了，咱们坚持一下，应该会有人来救援。”
　　李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了口水。
　　目睹学长吃人是在早上十点出头。接下来一天，李钺和老师都没出门，但始终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与此同时，老师也在不断上网查看消息。搜索出来的状况令人心惊，全国各地都有人惊恐地求助，说自己的家人，甚至自家的猫狗都变成了丧失理智的怪物。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前段时间降落在地球上的那场流星。这个说法在后续得到了官方验证，有残留的机构对陨石做了检测，证明上面带有一种与异种身上病毒高度相似的成分。
　　人类文明由此迎来灭顶之灾，不过，对李钺来说，这一切还是太遥远了。
　　他面临的最大问题出现在当天晚上。原本李钺已经睡着了，可窗户方向忽然传来了撞击声，让李钺惊醒。
　　他抬头去看，一眼见到了撞在玻璃上的鸟。只是那鸟也早已不是正常模样，它双目赤红，不断地用身体撞击着玻璃，不时有羽毛在它的撞击下落下，可红眼鸟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像感知不到半点疼痛。
　　李钺暗暗觉得不妙。他缓缓从自己原本的位置站起来，走到门边，开始推挡在门上的柜子。
　　老师连忙开口制止：“你要做什么？外面可都是怪物！”
　　李钺没回答。事实上，他已经不用回答了。在红眼鸟的撞击下，休息室玻璃穿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动静，数道裂痕出现在两人面前。
　　老师不说话了。
　　他挪到李钺身边，开始和李钺一起推柜子。
　　命运却和两人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动作间，柜子卡在了地砖的缝隙上。
　　这只是一个小问题。要是平常时候，恐怕用不了半秒钟就能解决。偏偏它出现在红眼鸟即将冲破窗户，李钺和老师都心急如焚的一刻。于是他们越是着急，越是推不动柜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李钺和老师齐齐陷入崩溃的一刻，玻璃碎了。
　　红眼鸟高唳一声。窗外黑暗之中，瞬时闪烁出繁星一样的点点光色。
　　不，不是繁星，那是其他被感染了的鸟类的眼睛！！
　　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撞破窗户的红眼鸟第一个冲进休息室。它身后，翅膀扇动的动静不断响起，在夜幕之中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浪潮。
　　这道浪潮拍向休息室，涌向两个鲜活的生命。
　　李钺避之不及。
　　他被一只鸟啄上脸颊，大股鲜血登时涌出。从这天起，李钺脸上留下一个消散不去的伤疤。
　　他感受到了头晕、疼痛……像是过了十年，又像是只过了一秒，他骤然记起来了，自己在经历一场末世。
　　危急关头，李钺咬紧牙关，蓦然出手，抓住老师的衣领！
　　他做了一件许多人对盛珣做过的事。怪物来了怎么办？只要有人在我之前喂饱它们就行！现在，老师就是一个活靶子！
　　将老师推进怪鸟之中，李钺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逃跑时间。而在这几秒之内，他终于推开柜子，冲出休息室！！
　　“啊！！”
　　老师的惨叫从他身后涌来，像是夜幕之中的背景，落在李钺耳边。
　　李钺充耳不闻。他还没有完全安全，必须抓紧时间找到下一个能够躲避的地方！
　　拍打翅膀的声音又接近了，李钺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在走廊上奔跑。终于，他还是被一只鸟追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觉醒了异能。
　　最开始的时候，李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
　　他仅仅是发现自己身前的红眼鸟忽然少了一半身体。凶神恶煞的鸟头没了，他能清楚地看到红颜鸟一颤一颤的肌肉、内脏、骨骼……
　　鲜血喷了一脸，李钺浑身发抖，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拖着就近乎动弹不得的腿脚，躲入旁边一个教室。
　　虽然白天想了很多教室的缺点，但当下这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
　　把自己塞在桌子底下，抱着胳膊，李钺睁了半晚上眼睛。另外半晚，则被他睡了过去。
　　评论区的读者们：“就这，就这？”
　　“我还以为主角有多杀伐果断呢，这也太弱鸡了……”
　　“+1”
　　“等等，收回我上面的话，被打脸了啊！”
　　等到时间来到第二日，阳光照进屋子，一点点落在李钺身上。
　　桌子下的李钺睁眼，从原本的位置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如果有其他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一定会极度惊恐。
　　原因无他。这个时候，李钺脸上依然带着红眼鸟的血。从不了解的人眼光中看，他和外面啃噬着活人血肉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李钺自己倒是很从容。
　　他走到窗户前面，往下看了一眼，开始分析。
　　肉眼所见的地方已经没有活人了。经历了昨天一天的混乱，今天一定还有很多人活着，但他们不可能再随意地在外面行走。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找个人同行，在危险来临时让对方替自己抵挡伤害」的方案很难第二次执行。这让李钺稍微失望，不过没关系，他有异能了。
　　“「我的异能究竟是什么？切割吗？那昨天剩下的半边鸟身体怎么不见了？」李钺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最终决定不再多想，而是亲自尝试。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重新走到门边，将手扣在门把手上，往下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道歉
　　到这里，开篇引入阶段结束，正式开始主角果断杀伐的故事。
　　评论区一片「卧槽」，读者们纷纷夸赞：“心态也太稳了。”
　　“还好我往下坚持了两页。”
　　“就该这样嘛！不然怎么说得上黑暗流。”
　　虽然也有人吐槽，“既然心态这么好，昨天你抖什么啊”，但这样的文字很快被其他人夸赞的评论淹没。偶有回复，也是：“被喷了一脸血，稍微不适应一下，我觉得挺合理。”
　　没有读者多在意这个问题，他们高高兴兴地奔赴下一章，开始看李钺收割超市、食堂后厨，甚至快递站。
　　超市琳琅满目的商品自不必说。食堂更多是还没加工过的食材，而李钺也不太会做饭。不过，他还是贯彻落实「有多少，拿多少原则」，觉得以后应该会有用。
　　至于快递站，这是一个用来补充那些「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学校，但主角有了会更方便」的道具的地方。在里面杀了两个红眼睛之后，李钺的动静引起了几个躲在货仓内的学生的注意。他们惊喜地出来，向李钺寻求帮助。
　　李钺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拒绝，只是要求这些学生替他把快递箱拆开。
　　他自己也能做，但李钺嫌麻烦。
　　货仓里的学生觉得这是大佬救下他们的条件，欣然答应不说，还相互比着看谁拆得最好最快。
　　成百上千的快递，在短短一上午变成一堆废弃纸箱。至于里面的东西，不用说，也被李钺拿走了。
　　这之后，他扭头就走。货仓里的学生见状，先是一愣，随后自以为大佬只是不爱说话，实际上还是答应带他们离开了，于是欢天喜地地出门——凄凄惨惨地死在路上。
　　最后一个男生拼尽全力，在异种群里拉住李钺，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李钺反问：“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救你们？”
　　不都是你们自作多情吗？
　　男生被他这个回答震撼了，没来得及在说什么，就被异种拉走、分食。
　　一直到他的惨叫消失，李钺都没有更多反映。
　　他在琢磨自己的异能。到现在，李钺已经有一些思路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异能是「空间」。
　　这项能力可以被分作两部分。首先，是他拥有一片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储物空间。其次，他可以让身边一定范围内的空间被无形地分割。
　　看到这里，盛珣压在鼠标滚轮上的手指不动了。
　　他胸膛有点闷。在原地坐了很久，还是得不到缓解。
　　盛珣决定出去接杯水。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里的辛灿猛地从床上坐起，下床穿鞋。
　　有点闷，去阳台吹吹风吧——抱着这个念头，辛灿打开了房门，正好与另一边的盛珣对视。
　　两人一起怔住，辛灿握门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点。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盯着他」「盛珣要做什么」「他怎么一动不动」「那我是不是该动一动」……大量思绪从辛灿脑海中飘过，他朝盛珣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盛珣沉默片刻，朝他露出一个同样不太自然的笑。
　　辛灿：“你忙，我就是随便转转。嗯，转转。”
　　盛珣：“……”
　　盛珣：“我接杯水。”
　　辛灿：“哦哦，饮水机在……”
　　盛珣：“我知道。”
　　辛灿：“……”他知道盛珣知道。
　　只是突然大脑短路，讲出来的话不太受控制。
　　房间再度安静，辛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身回房，给盛珣一点独自冷静的时间。
　　可这时候，盛珣忽而开口了。
　　他还站在那里，身体笔直笔直的，手上捏着一个杯子。
　　杯子是他刚来那会儿，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的。上面有一个小松鼠的图案，盛珣一看到就开始笑。笑完了，转头问辛灿能不能买。
　　辛灿当然回答「可以」。从那以后，印着卡通松鼠图案的马克杯就出现在这间房子的各个地方。
　　餐桌，厨房操作台，盛珣暂居客房的床头柜。
　　现在，则被盛珣捏在手心。
　　他说：“我在学校那会儿也去过一趟超市，但什么都没找到。后来还是靠行政楼那边购物机里的零食……”讲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辛灿既然给自己看了这篇小说，那他肯定知道其中的细节。
　　盛珣不说话了。他落入自己的思绪中，又想到行政楼的零食吃完之后，自己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快递站这个补给点，结果只在那边看到一堆废弃纸盒的事儿。
　　情绪越来越沉。这时候，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句：“抱歉。”
　　盛珣眼皮颤动一下，再次看向辛灿。
　　这是这个夜晚，辛灿第三次和他说这两个字。前面两次，是因为辛灿觉得他早该对盛珣坦白，而这次——
　　辛灿：“我当初遇到了一些事，有很大困惑，所以写出了这么一篇小说，想从这个故事上，还有读者的反应上找到答案。
　　“但我错了。”
　　辛灿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不仅仅是因为眼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出现的人，还是因为其他很多。
　　“写的过程中，我的疑惑并没有减少，而是越来越多。读者的反应越告诉我，李钺这么做是对的，他们很欣赏，我就越觉得难以接受，然后让李钺去做更糟糕的事情，想知道「那这样了，你们还是能夸他吗」。
　　“现在想想，我这种心态已经能说明问题。不管怎么样，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不赞同李钺的做法，不喜欢他这个主角。
　　“但是，我明明不喜欢他，却还是写了他。也是他，竟然那么对你。　　“从你的世界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大纲……”
　　他讲话，盛珣就默默地听着。
　　好吧，其实有点麻木了。
　　原来自己出身的世界不光是一本小说，还是「星星」本人写的小说。
　　从小到大，盛珣都是班级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小学初中那会儿学校本身一般，他能有这样的排名不算奇怪。可到高中、大学阶段，身边都是同样以优异分数考进去的同学，他在其中却依然名列前茅，这足以说明盛珣头脑聪慧。
　　可哪怕是这样，此时此刻，他依然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辛灿还在反思、还在道歉。盛珣能看出来，他绝对是真的在歉疚，可是——
　　“你不用这样。”盛珣平静地说，“你只是写了一个故事。谁能想到里面的东西会变成真的，对吧？”
　　辛灿话音微顿。
　　在他眼里，盛珣嘴巴弯起来一点。
　　真奇怪。明明从眉梢到眼角，包括脸颊的肌肉走向，都在告诉辛灿，盛珣这会儿的心情绝对不是高兴。但看到同样难受的辛灿，盛珣还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安慰他。
　　“我小时候也写过一些东西，”情绪摆在那里，盛珣的话音就有点干巴巴，但他的确是真心地和辛灿讲话，“小学的时候，语文课有个专题就是「小说」，对吧？等那个专题学完，我交的作业里，也有人倒霉，有人不在了。
　　“咱们都做过这种事。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和我扯平。　　“再说，你已经把走向改了，我可是到现在都没去改呢。　　“剩下的，”盛珣停顿，“你是「星星」的时候，帮了我那么多忙。最后李钺死的时候——我的异能是「治疗」，升级之后就能力增强了，这个你知道。但我前面应该没说，那个时候，我感觉到了，李钺身上的血是你的。
　　“你把自己的血涂在了他身上，想要把异种吸引过去，减轻我那边的压力，把我从异种的包围里救出来，对吧？星星，你……”
　　他的话音停下片刻，嗓音里多出几分水意。
　　很难用文字去描述盛珣看到死去的「星星」时是怎样心情。他受到太大冲击，极致的痛苦与难过混合在一起，无边孤独像是厚重黑云一样直接压上心头，随即变成对李钺一行的仇恨。
　　“不管怎么样，”舌尖抵着上颚，盛珣深呼吸，而后才再次开口，“知道你是「星星」，星星还活着，我其实特别高兴。”
　　辛灿注视着他：“盛珣——”
　　盛珣心中还有压抑，但当下一刻的轻松也是真的。
　　他又笑了一下。依然是不算好看的笑容，但比前一次明亮很多，说：“咱们是不是应该拥抱一下？”
　　辛灿手指颤了一下，低低地：“嗯。”
　　他模糊地想：明明是我在对盛珣道歉，怎么又反过来变成他主导局面？
　　但是，不可否认，被盛珣原谅，听盛珣说他有高兴的地方，辛灿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不是说他完全理直气壮了。心头的石头还在，只是比之前轻了许多。他还是会尽己所能地对盛珣好、对对方做出补偿。毕竟自己有没有让对方吃苦的主观意愿是一回事，对方有没有受到伤害是另一回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个人开始靠近彼此。
　　一开始，他们的脚步很慢。带着谨慎、试探。
　　但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两人的速度同时变快了。辛灿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盛珣则把松鼠杯放在一边，留给两人充裕的拥抱空间。
　　再之后，两具身体贴合在一起。
　　习惯性把想用手臂把「星星」环起来的盛珣：“……”等、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辛灿的脚已经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把手搭在他肩上？
　　认认真真抱人，但总觉得盛珣反应有点奇怪的辛灿：“……”怎么回事？盛珣的手怎么先是往上晃，然后又往下？
　　伴随沉默，盛珣悟了。
　　星星是个小孩儿，辛灿可不是。
　　一个还不到他胸口高，另一个却比他整个人还要高。
　　所以面对星星的时候，他能把小孩儿整个圈住。面对辛灿，情况却不一样。
　　最开始，盛珣因这点不一样而微微别扭。但等到辛灿的体温落在他身上，他眼神微动，忽然从中品出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默默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盛珣闭上眼睛，决定放纵自己沉浸片刻。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两人都没再讲话。
　　与闭上眼的盛珣不同，辛灿从头到尾都睁着眼睛。
　　他视线垂下，看着盛珣的脖颈，从夏天轻薄衣服里稍稍露出的背脊，心想：还是太瘦了，必须好好补补。
　　两人各怀心思，倒是没一个人主动结束拥抱。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放慢了速度。


第19章 礼物
　　虽然经历了很多麻烦波折，但这个晚上，辛灿和盛珣意外地都睡得很好，一觉天明。
　　早晨洗漱的时候，辛灿还在不自觉地哼歌。
　　一边哼一边想。昨天想着给盛珣做点好吃的补补，不如就从今天开始执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都是买菜的时候看到什么就做什么菜。还是要好好计划一下，弄个菜谱出来。
　　他颇有动力，“咕噜噜”地开始漱口。这时候，盛珣也从房间里出来。
　　身体还带着被窝残余的温度。看到盛珣，青年脚步先是一顿，随即露出笑容。
　　“早上好。”
　　这是口齿清晰的盛珣。
　　“唔唔唔！”
　　这是嘴巴里还含着水，说不出完整的话，但也心情愉快地打招呼的辛灿。
　　阳光从玻璃透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　　……
　　“妈妈？妈妈？”
　　李安茹听到这样的呼唤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昨晚和盛珣那一场哭诉，让她的情绪得到些许释放。经历一夜休整，她又打起了精神，准备好好和今天要来的新专家交流孩子的情况。
　　据闻新专家是从京市医院来的，平日里就是野生动物病毒方面的专家。有了对方，说不定就能弄清楚子轩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过这些介绍，李安茹对今天的会面有了很大期待。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落入水中的人，想尽办法抓住每一根稻草。
　　“妈妈——”
　　稚嫩的童声又在喊了。这一次，因为一直没得到母亲的回应，魏子轩小朋友的声音还抬高很多。
　　动静入耳，李安茹猛地反应过来：“子轩？”
　　不光是魏子轩。
　　在母子两人的一叫一答中，旁边病床上的男人喉咙里也发出模模糊糊的咕哝声，在狭窄的床铺上睁开眼。
　　魏扬先生，魏子轩小朋友的爸爸这会儿是迷茫的。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是在照顾生了怪病住进医院的孩子吗，为什么感觉脑袋有点发木，连昨晚是什么时候上的床都想不起来？
　　再往旁边一点，魏扬先生的妈妈、李安茹的婆婆也醒来了。几天以来，她的大脑头一次这么清醒。剩余的反应倒是和儿子差不多，“我怎么也躺上病床了？”
　　之前好消息迟迟不来。到这会儿，却是一次来了三个。
　　李安茹又是高兴，又是欢喜。她怀里抱着儿子，左边是丈夫，右边是婆婆。那种做梦的感觉又出现了，虽然自己对周围的一切认知触感都很清晰，但李安茹还是忍不住和丈夫说：“魏扬，你掐我一下试试。”
　　魏扬满头雾水：“掐你做什么？咦，轩轩怎么换病房了？”
　　他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的地方。也是这时候，护士从门口进来，和李安茹说：“李女士，京市医院那边来的专家应该会在今早十点过来，你做好准备……哎？”
　　一家几口人坐在一块儿的场面映入眼帘，护士愣了。
　　没过多久，闻讯赶来的医生也愣了。
　　然后是自以为只是睡了一觉的魏扬先生、有点不明白当下是什么状况的刘桂花女士。他们这会儿才从医生护士的话语里得知，原来早前几天，不光是家里孩子出事。就连他们自己，也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消息太有冲击性，魏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魏子轩小朋友打破沉默，皱着小眉头问妈妈：“妈妈，「检查」会不会疼？”
　　李安茹摸摸儿子脑袋，看向提出“虽然现在人醒过来了，但最好还是做几项检查，确保他们真的恢复了”的一声，点点头：“行，听医院安排。”又低头看儿子，嗓音带笑地哄小朋友，“会有点疼，但轩轩记不记得之前看的动画片？想当「英雄」的话，就要勇敢地面对困难。”
　　魏子轩小朋友眼前一亮，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勇敢。”
　　安抚好儿子，李安茹想起什么，又问医护：“对了，你们之前提的，从京市过来的专家……”
　　她有点担心。对自家来说，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一家病人都好起来了。但这么一来，专家岂不是白跑一趟？
　　医生让她放心，“说是这段时间出现了不止一例接触野生动物带来的未知疾病，好在入院的人身上都没展现出什么传染性。专家过来，也是集中研究这些病例的意思。就算子轩和魏先生、刘女士现在没事了，他们依然可以给专家提供很多信息。当然了，也要看咱们家愿不愿意配合。”
　　李安茹自己是愿意的。
　　过去几天，一直是她一个人在和医院打交道。一下子多了三个情况各有不同的病人，要不是医护给她提供了很多建议，还积极帮忙联系其他院，甚至其他市的专家，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而这样「回报」的心情，也只是一个方面。没听医护说吗？最近出事的不光是子轩。在自家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其他人也在受苦呢。
　　如果医院能从自家身上找到什么结果，好让那些人也脱离险境，对李安茹来说，是一件好事。
　　她是这样态度，信佛的刘桂花女士自然不同说。当场「阿弥陀佛」了句，说：“配合，一定配合，这是积功德的好事儿！”
　　魏子轩小朋友一开始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听完妈妈的解释，知道自己不光能像是动画里的小英雄一样勇敢、不怕困难，还能像他们一样对其他人产生帮助，当场同样弯起眼睛，连声说：“好，好！”
　　最后是魏扬。他说：“你们就说怎么做吧。”一顿，嗓音压低一点，尽量不让儿子听见，“就是我们子轩年纪毕竟小，我妈年纪也大了。要是有什么抽血化验，能不能尽量让我来？”
　　医生：“呃……”知道魏先生你担心孩子啦，但在医院方面看来，三个人里，刘桂花大约是年纪上去了，自然「老糊涂」。魏扬则是因为孩子出事，压力太大，才陷入暂时性的晕厥。
　　他们在同一天、差不多前后脚醒来，虽然也挺有戏剧性。但真正能用于病毒研究的，还是魏子轩本人的血。
　　医生想着怎么能让这段话委婉一点。但没等他开口，小朋友就自告奋勇：“不用爸爸来，我可以！”
　　李安茹惊喜：“轩轩这么勇敢？”
　　魏子轩高高抬起下巴：“嗯！勇敢。”
　　在场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家的动静暂且说到这里，视线转回两站外小区的辛灿和盛珣。
　　大清早，又是盛珣发传单的时间。不过今天和从前不同，之前那段时间，他虽然和小区很多老老小小关系不错，可毕竟只是见面笑一笑、聊聊天的交情。
　　今天却不一样了。王芳女士首先出面，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子，给盛珣了一个大红包。
　　盛珣：“哎？不用不用！”
　　话都没说完呢，手上又被塞了个贺卡。不是买来的那种，而是刘若涵小朋友亲手做的。不如商店里购买的精致，但上面的每一个图案都由小姑娘自己亲手绘制，再郑重地写：Sheng Xun Ge Ge，Xie Xie。
　　小朋友还没学写字，盛珣的名字笔画又复杂，只好这么呈现。
　　拿着贺卡，对上小朋友期待的目光，盛珣拒绝的话就有点说不出来。
　　这时候，王芳的女儿女婿、小姑娘的爸爸妈妈也出现了，手上拿着锦旗。询问盛珣是哪个大学的，自己把锦旗和红纸写的感谢信给他送到学校去。
　　盛珣：“……”被、被这份热情压垮了！
　　辛灿买菜回来的时候，就撞到这一幕。
　　盛珣被一群人围在里面，手里多了一大串东西。除了红包贺卡，锦旗感谢信，还有路过的其他老太太塞给他的一兜猕猴桃，两个小香瓜，各种特产糕点。
　　这场景其实有点好笑。辛灿悄悄停下脚步，拍了张照片，准备日后留作纪念。
　　可正是这个动作，让他也被小区居民们看到了。于是，原本围在盛珣身边的人又「呼啦啦」地过来，在辛灿身畔围了一圈儿。
　　他刚才还觉得盛珣手臂上、脚边儿上都摆满了各种东西的样子有意思呢，没想到，不过几分钟时间，自己也成了这个样子。
　　王芳一家也没厚此薄彼。面对疯狗的时候，是盛珣把老太太小姑娘背走、抱走了没错，但要不是辛灿留下来断后，盛珣能走那么利索吗？再有，后面单元楼的门倒了，辛灿和盛珣可是一起出去的。
　　他们都从视频里看到了。
　　所以，辛灿也收获了红包、贺卡、锦旗三件套。只不过，问他的时候句子变了变，成了：“听小盛说，你是在网上自己写东西？这好啊！笔杆子！”
　　辛灿：“咳咳，一般一般。”
　　刘若涵爸爸：“就是我们家商量来，商量去，也不知道是把锦旗给你写东西的网站，还是给你。”
　　辛灿的咳嗽更剧烈了。他想想网站编辑莫名其妙拿到一个锦旗的场景，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
　　“真不用，”辛灿说，“举手之劳嘛！”
　　刘若涵一家、其他在附近的邻居：“可别这么谦虚！”
　　“我听说咱们社区正商量呢，给你们两个报个见义勇为奖。”
　　还有：“这家的猕猴桃特别好，回去之后记得放软了吃。”
　　“别看这两个香瓜个头小，吃起来味道可是一点儿都不差！都不用切牙，对半劈之后用勺子挖着吃就行！”
　　辛灿想：这么好吗？那是不是能拿来做个饮料……等等，打住，想什么呢啊辛同志，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你忘啦？
　　好吧，他承认，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是有点飘忽的。
　　前面写《感染者》，李钺做的事情得到再多读者的吹捧夸赞，辛灿都没有高兴的感觉，只有很多的徘徊和迷茫。
　　可现在，在邻居们的一声声夸赞道谢里，他飘飘忽忽的心好像一点点沉了下来，落回踏实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调查组
　　辛灿盛珣一再推拒，但挡不住大家的热情。等到回家的时候，两个人手上、胳膊上，都挂满了东西。
　　其中还另有一个插曲。在门口那会儿，有人送东西的时候顺口问：“巧了啊，你们也这个点出来买菜？”
　　说话的人本来是想表达，瞧瞧人家这年轻人，生活习惯多好！不像自家那个，平常有课的时候倒是早早起床。可一到没课，睡到九点、十一点，甚至下午一点，都属于正常操作。
　　要是自家孩子也和辛灿、盛珣一样勤奋就好了。
　　可惜的是，后面那一大串，他都没说出来。
　　王芳等和盛珣早就相熟的老先生、老太太一下子想起来，不对啊，人家小盛是来发传单勤工俭学的。自己一直围在这边，是不是影响小盛工作了？
　　他们有点愧疚。哪怕家里不太需要，还是主动从盛珣手上接过传单。
　　辛灿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多好玩儿？平常人碰到发传单的，要么绕过去，要么当面接过来，走上十来米就扔掉。
　　盛珣却不一样。他工作地点的位置好，平常就颇受买菜人士青睐。这个时候，王芳等人更是挣着抢着想让他提前发完单子、结束工作。于是你拿三五张，我拿六七张。不一会儿，盛珣手里厚厚一叠宣传页就见了底。
　　盛珣挺感动的，同时也无奈：“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你们不用这样。我在这儿多站一会儿，也就发完了。你们拿这么多回去，也用不上。”
　　在场其他人大手一挥：“怎么就用不上了？我家就爱买东西！”
　　“多拿几张，也不是给我拿的。这不是邻居出门前托我给她带张回去吗，我也和你们学习，助人为乐。”
　　“……”听着大家振振有词的声音，辛灿乐得不行。正哭笑不得的盛珣见他这样，眼睛眯起一点，简直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的小狐狸，“哎呀，大家这么支持我工作，我都不好意思了。”
　　其他人：“不好意思什么！”
　　“远亲不如近邻嘛。大家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对对！昨天你帮了我们家大忙了。要不是你和小辛，真不敢想，我们家涵涵……”说着说着，王芳又有点想抹眼泪。
　　到底没抹出来。她老伴儿在她胳膊上拍了一把，笑道：“大家伙儿正高兴呢，你这是干什么？”
　　王芳连忙说：“对对，高兴！”灵机一动，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又主动去问辛灿，“小辛啊，你写的东西，把网址给我们大伙儿发一下？我们给你点赞。”
　　盛珣听着，眼睛更弯了。辛灿莫名体会到，虽然他没多说什么，但眼下发展，对盛珣来说算是喜闻乐见。
　　谁让辛灿前面看他看得直乐呢。现在，他自己也因邻居们的热情多了点小小麻烦。
　　辛灿头皮一麻，废了好大精神，终于让王芳等人打消了支持自己事业的想法。
　　一直到回到家里了，他都有点缓不上劲儿。想想啊，要是老头老太太们真看了《感染者》，他们得是个什么想法？觉得小辛这年轻人，面上看起来礼貌客气，其实内心世界那么可怕？
　　光是这么一想，辛灿就打了个哆嗦。
　　倒不是吓的，纯粹是起鸡皮疙瘩。
　　“想什么呢？”见辛灿迟迟不开口，盛珣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辛灿绷着面皮，严肃回答，“我先去工作了。”
　　“哦。”也不知道盛珣到底看没看出辛灿的烦恼。
　　等辛灿进了房子，盛珣看时间还早，干脆开始去收拾东西。
　　红包放在一起。之前还想着等自己找到身份信息的线索，就单独办个卡出来，也不碰原本「盛珣」的财产。现在看，倒是没那个必要了。
　　他一个黑户，还想什么开卡。不如把钱都归拢起来，有需要就用。
　　锦旗、感谢信……都是不算稀奇，但很让盛珣高兴的东西。可惜占地面积太大，他思考半天，还是决定先收起来，回头再和辛灿商量怎么处理。
　　至于刘若涵小朋友亲自做的贺卡，盛珣从放工具的柜子找出塑封机，把贺卡塑封了，预备长期保存。
　　做完这些，早晨还剩大半。
　　盛珣看着两人拎回来的各式各样水果，眼前微亮，有了打算。
　　辛灿写到一半，难得听到盛珣敲门，给他拿来一个小碗，小碗里满满都是各种水果。
　　用特制的勺子挖成许多个圆球，吃起来方便。
　　挖圆球剩下的边角料，则被盛珣按照口味搭配好，分别装进榨汁机。变成两杯饮料，摆在他自己和辛灿面前，还贴心地在杯子里放了吸管。
　　辛灿看着杯子里的果肉、冰块，默默吸了一口。
　　好喝！
　　尝了才知道，盛珣肯定是把之前冰箱里的存货也用上了。这一口，不仅仅有小香瓜的甜，猕猴桃的微酸，还有其他水果混合起来的清新滋味。
　　要是平常时候，盛珣大概还会放一点蜂蜜。不过今天不同，尝过小香瓜之后，盛珣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知不觉就干掉半杯。把杯子放在一边，辛灿由衷道：“回来那会儿，我就想着弄点喝的，结果你动作比我快。”
　　盛珣抿嘴笑一下。要是平常，他大约要关心一下辛灿的工作进展。但今天，想到自己是辛灿小说里的人物，哪怕知道《感染者》的结局是正义战胜邪恶，盛珣心里依然有点别扭。
　　他没把这点别扭体现出来，而是挑起别的话题，和辛灿商量中午的食谱。
　　这一提，辛灿就想起自己的决定，宣布：“还想跟你说呢。从今天开始，咱们家早中晚的伙食，我全部承包了。”
　　盛珣：“……”嘴巴惊讶地张开，变成一个圆圆的〇型。
　　趁他没来得及反应，辛灿语速加快，不容拒绝道：“知道你闲不住。吃完洗碗，还有洗衣服晾衣服，客厅客房卫生，这些不都是你的活儿？”
　　当然，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实际操作中，他肯定不会让盛珣工作量太大。
　　现在这么说，更多是出于辛灿岁盛珣性格的了解。知道要是不给对方多安排点其他活儿，盛珣一定会在做饭人选上和他据理力争。
　　辛灿考虑得十分严谨。他却不知道，盛珣是很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安排没错，可更触动他的，却是辛灿无比顺畅地说了「咱们家」。
　　接连经历了父母去世、从孤儿院离开后，盛珣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家」了。
　　此前和辛灿一起住，虽然两人偶尔也会冒出此类字眼，但内心深处，盛珣一直觉得辛灿讲话的对象，其实那个作为他舍友的「盛珣」。
　　哪怕他也会跟着辛灿这么称呼，他也始终有一份不确定。
　　唯独现在，盛珣知道了，辛灿认可的家人的确是自己。
　　“好啊。”青年眼睛又弯起来，“就这么安排。”
　　同一时间，永城医院。
　　与辛灿、盛珣那边的和煦氛围不同，这边气氛显得有几分紧张。
　　“子轩、魏扬，还有我婆婆，他们恢复过来之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听着身前人的问题，李安茹迷茫了。
　　可对方毕竟是医护们特地请来的专家。哪怕前面的所有检查项目都告诉李安茹，她的家人们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此刻面对来人，她依然抱有很大尊敬。
　　哪怕完全摸不着头脑，她依然尽力回想了一番，而后回答：“没有吧？”
　　这是李安茹真心实意的答案。
　　前面出了那么大状况，李安茹自然也担心几个家人有后遗症。所以从魏子轩小朋友睁眼开始，到她被专家组的人叫来讲话，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刚从病床上起来的三个人身上。
　　零星走神，也是简简单单想着“这下好了，年假时间还剩两天，工作也正好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虽然江自家觉得没问题，但说不准专家有更专业的见解呢。
　　李安茹略有忐忑，问：“医生啊，难到我家孩子他们还有什么后遗症？”
　　专家安慰她：“从目前各种检查的结果上看，他们已经没事了。”
　　他没说的是，魏子轩祖孙三人没事，才是整件事里最奇怪的地方。
　　前面医护介绍京市医院时曾提过，最近一段时间，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和野生动物接触之后发病送医的案例。
　　最开始，人们并没有把这些病例联系在一起。这也是难怪的，毕竟他们的发病症状实在各不相同。还是有一家医院不小心弄错了血检样本，才误打误撞地在不同症状的病人血液里发生了同一种陌生成分。
　　似乎是一种新型病毒。
　　消息层层上报，卫生系统高度紧张，紧急对近半个月来所有与野生动物有关的病例做了一样的检验。得出的结论令人震惊，那种新型病毒竟然同时出现在各大城市病人血液样本中！
　　一时之间，各种猜测在官方内部甚嚣尘上。京市特别成立了专家调查组，想要弄明白这一切的源头，以及治疗这些病人的方式。
　　来永城的，是调查组中的一个小分组。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和本地医疗体系阐明未知成分的可怕性，敦促他们做好防范。
　　其他城市的检验已经证明，新型病毒具有传染性。
　　好消息是它主要通过血液传播，普通的相处并不会带来病毒传递。坏消息是有很多病人会出现发狂、咬人的症状，一口下去，病毒不是正好被送出去了。
　　这个发现整件事的紧急程度再次升级，调查小组肩上压着沉重的担子和压力。
　　没想到的是，来到永城，还没等他们展开工作，就被告知这里的几个病例已经恢复了。
　　原本做好预案，准备先在医院进行隔离消毒的小组：“……”
　　几人精神为之一振。
　　恢复了？是怎么恢复的？
　　某种治疗方式起到了所用，还是永城这边的病例自己凭借免疫力战胜了未知病毒？
　　如果用他们身上采集的样本制作药物，能不能治好其他人？
　　魏子轩祖孙三代的血液样本已经再次被送走分析了。再有，本人的经历也要好好研究，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
　　考虑祖孙三代前面昏了两个，神志不清一个，询问的重点就让在李安茹身上。
　　听着专家的下一个问题，李安茹茫然：“恢复之前接触了什么……就是病房里那些东西。我昨晚是又回家取了一趟生活用品，但那些也都在房间里，这边的医护都检查过一遍了。”
　　调查组成员忍不住追问：“真的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都没有吗？”
　　李安茹：“真没有。大部分时候，这房子里只有我们四个，加上医护。也就昨晚，小盛帮我拎东西，在这儿留了有五分钟。”
　　她话音落下，调查组成员眼神忽而一凝，问：“等等，你说昨晚有人来过？”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V章啦，一更会在今晚零点发出来哦——
　　额外要说的是：目前故事设定只展开了一部分，文里的角色们，包括两个主角灿哥和珣珣都在摸索，他们的一些认知有模糊乃至出错的地方。不过真相会慢慢揭露，危机也会慢慢解决的。
　　文里的灿哥和珣珣会一直陪伴彼此，文外也希望有小天使能和我，和两个主角一起走过这一程。
　　那么就……今晚见啦=v=


第21章 疑点
　　李安茹：“嗯？对。”
　　她有点莫名于眼前专家的激动, 但还是仔细描述了自己昨晚遇到盛珣，与对方接触的完整经过。
　　从两人在楼下碰到开始，到盛珣询问起子轩他们的病症, 再到对方离开……越是往下说，李安茹越是觉得一切平常。
　　也不光是她。调查员慢慢也从前面终于找到线索的激动中缓过神，开始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从李安茹的话里看, 那个叫「小盛」的青年纯粹是自己在医院走错路, 正巧碰到她, 于是帮了把手。
　　李安茹补充：“说是他哥哥崴到脚了，他跟着一起来看看。”说着，还有点担心，“也不知道他朋友怎么样了。唉。”
　　调查员没接话, 只在心里盘算, 照这么说, 魏扬三人的恢复，很大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的免疫系统战胜了病毒。
　　可惜的是,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半小时。等到魏扬三人的最新血检结果出炉, 调查员的笃信认知就被打破。
　　“病毒依然留存在他们的身体里，只是浓度降低了？”
　　来自京市的所有小组成员，加上永城医院的医生一起开会, 看着魏家三代的血检报告, 都有些不可思议。
　　倒不是说这种状态不可能存在。但是不同症状、先后感染的三个人，在同一个早上体内病毒含量降低、理智恢复, 要说没有一点儿外力影响，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相信啊。
　　调查组成员：“这段时间, 他们的用药有什么交叉吗？”
　　永城医生：“没有。”他实话实说, “小朋友那边, 主要是用了一些镇定药物。两个成年人，一个只是做了些检查，另一个连检查都没来得及做。”
　　调查组成员：“那饮食上……”
　　永城医生：“小朋友和他父亲吊了同一批葡萄糖，目前一整批都送去化验了。奶奶的话，虽然意识比较不清晰，但还是一直正常吃饭。”
　　调查组成员：“……”
　　这条思路也被堵死。有人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想，“总不能说他们呼吸了一样的空气吧？”
　　“陶丁，你不是说昨天有外人进了那个病房吗？是不是他带了什么东西来探病，但李女士忘了提？”
　　陶丁，也就是前面和李安茹对话的调查员听了这话，微微摇头：“我仔细问过了，这个真没有。他原本也不是探病，就是普通遇上，帮了把手。在病房拢共没待五分钟，也就在病人身边站了站。”
　　“这样啊。”其他人先是失望，转而又觉得自己之前实在异想天开。要真是这么简单的答案，陶丁怎么可能想不到？
　　思路到这里就卡住了。没想到，事情却又一次出现了转机。
　　负责魏家三代病房的护士，和一个急诊科的护士私下交情很好。两人时常一起吃饭，饭时自然而然就说起工作。
　　有保密要求在，前一个护士开口的时候不多，后一个护士就叽叽喳喳多了，和朋友吐槽：“都说急诊故事多，前几天我就遇到一个。”
　　然后就是哗啦啦一串。前一个护士最先没太上心听，只是时不时地「嗯」两声。可越往后，她越觉得不对劲，“等等，你说的是哪天的事儿？”
　　急诊护士：“就是大前天。”
　　前一个护士：“大概在几点？”
　　急诊护士：“几点……八九点吧？”
　　她们这行，忙起来很容易忘了时间，也难为她能回想起来。
　　前一个护士听着朋友的话，当即抽了口气。
　　她再和好友确认：“你是说，那个崴了脚的小伙子等了半天，他朋友还是回来了。但两个人也没有去拍片子，就那么直接走了？”
　　急诊护士：“对。”皱眉毛，“他脚都成那样了，真不知道是怎么走的。”注意，她说的「走」可不光是说人离开了，而是真的两只脚踩着地面。
　　当时她离得远，只匆匆看了一眼，但该是被这画面惊到。要知道，就在小一个小时前，她可是亲眼看过崴脚青年扭得有多严重的。
　　前一个护士没回答，只在心里发出一连串尖叫。
　　像是有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一个说，都说了不要把小说电影里的情节代入现实，怎么可能有人能让病毒啊，扭伤啊迅速恢复。另一个却说，都是做这行的，难道自己没有分辨力吗？以急诊护士描述的伤势，那个崴脚小伙想自己往回走，根本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除非，他的脚在短短时间内好了。
　　自己既然听到这个线索，就应该上报。至于后面有没有用，要不要沿着这条线查，不得看上头怎么想吗？
　　她很快做了决定。当天下午，调查组就听说了这件事。
　　兜兜转转，事情又绕到原点。
　　医院里的监控被调出来，当晚的一切更加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经历了李安茹对盛珣身份的确认、相关医护对「那个小伙走的时候，脚肯定已经好了」的确认，调查组来永城的几个人来了个小会。
　　有人觉得他们不应该在这种一听就很扯淡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也有人觉得可以了解一下，说不定民间真的有高人呢？
　　他们倒是没往玄幻方向考虑，纯粹觉得那个姓盛的青年可能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对他同伴、魏家三代人造成了影响。既然这样，那就接触一下吧。
　　这件事被交给陶丁负责。他原本以为事情会很轻松，那两个青年可是在医院挂号了的，找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调出辛灿的挂号信息……是急诊，后续又没有缴费，登记时没问那么详细，医院没留存手机号。
　　没关系，调查组权限很高。陶丁把眼下情况上报到京市指挥部，自然有人直接从名字入手，去找登记在他名下的手机号码。
　　辛灿不算常用名，从年龄、性别等情况筛查下来，很快找到了对应人选，可惜这个人选没办过手机号。
　　还是没关系，找到了之前资料里他自己填写的号码。
　　顺着拨打过去，接电话的声音却不算年轻。陶丁微微一愣，“请问是辛灿先生吗？”
　　“你是谁？”对方很警惕。
　　陶丁想了想，没说自己的真正身份，而是自称永城医院的医生，想了解一下辛灿先生几天前崴了脚之后为什么没来拍片子。
　　“哦，”对面的男人松了口气，“那小子现在在永城啊？你说他现在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我是谁？他爸。他表弟的联系方式？他哪儿来的表弟。堂弟？有，姓盛？不是，都堂弟了，那肯定姓辛啊。”
　　陶丁嘴角抽了抽，也觉得自己犯傻。这个道理很容易想明白，自己前面怎么就忘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惜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倒是可以再打过去。但陶丁也不傻，从对面男人简简单单几句话里，他已经捕捉到了数个关键信息。
　　为什么过去辛灿在资料上填写过对面男人的手机号？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只是两边关系明显不怎么样。辛父连辛灿这会儿在永城都不知道，再提其他的，多半也是两眼一抹黑。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的身份下没有登记任何手机号码，倒也好解释。工作用号码不谈，陶丁自己的私人手机号就是初中那会儿母亲给他注册的。他那会儿连身份证都没有，用的自然也是母亲的身份信息。
　　同一件事，放在辛家父子身上。辛灿曾经能用父亲的手机号码填写资料，前面那个男人在听到这个儿子的名字时也是松一口气态度，说明这两人关系可能糟糕，但也没到极为恶劣的那个度上。所以，一样说得过去。
　　可听说儿子崴了脚，当父亲的也没有丝毫多余关心……陶丁暗暗摇头，心想，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琢磨着再换个思路。这时候，从京市过来的第二波联络到了。
　　指挥部告诉他，他们那边已经找到了辛灿其人的关键信息。
　　陶丁精神一振，正要询问具体情况，好继续执行接下来的任务，就听对面道：“你先继续留在医院，不要追这条线了。”
　　陶丁愣住。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但联络员并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陶丁也没去问。
　　一来自己只是一个小兵，保密等级不够。就算问了，也不一定能知道结果。二来陶丁本身也不是什么有好奇心的人，既然任务下来，他也就淡淡接受。
　　同一时间，京市，一份关于辛灿、盛珣两人的信息摆在会议室所有人的面前。
　　坐在最上手的人吩咐：“大家先别着急，看完手上的东西再说。”
　　因这句话，在座的人们拿起身前资料翻阅。看着看着，一个个缩小瞳仁，露出惊愕表情。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还是老规矩，今天之内的所有更新都有红包哦，谢谢小天使们追更【心.jpg】；
　　二更在早晨六点；


第22章 视频
　　时间一点点来到中午。
　　永城北区, 一处平平无奇的小区里，正到处都飘着烟火气。
　　各家各户都在炒菜做饭。骑着自行车的中学生和朋友道过别，车轮顺畅地滑进到小区大门口。上班族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 一点点挪到小区里面。
　　靠近正门的一栋单元楼里，某户人家上下，有人吸吸鼻子：“这是做什么呢？这么香！”
　　就连还没上幼儿园、这会儿被抱到餐桌边上喂饭的小孩儿, 此时此刻也被吸引。脑袋挪向窗户方向, 嘴巴张开一点, 唇角有隐约的、晶莹的……
　　“太香了！”
　　推着自行车从楼下走过去的中学生感叹。
　　“卧槽，饿死了。”
　　确认一下外卖抵达时间，上班族把脚步加快。
　　“是牛肉吧？”正在喂小孩儿的老夫妻舔了舔嘴唇，“要是知道这是哪家做的, 回头还能去请教一下。”
　　作为当事人的辛灿, 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话题中心。
　　他刚刚把锅打开, 里面是高压炖过的牛肉，配上杏鲍菇, 另有一些新鲜买的海货。满满当当一大锅, 牛肉的香与海货的鲜混合在一起，飘荡在整个房间里。
　　辛灿已经能很熟练镇定地先给自己夹一口，尝过味道, 觉得没问题了, 再拿同一个筷子给旁边的盛珣夹一口。
　　而后就不说话了，只笑眯眯地看着盛珣, 安心等待。
　　见盛珣眼睛睁大一点，脸上露出好吃与享受, 享受与遗憾混杂的表情。花了好一会儿, 才把嘴巴里的牛肉咽下去。之后, 就一下一下往锅子里瞄。
　　辛灿一下子被乐了，说：“看什么呢？”
　　盛珣喉结滚动一下，倒也大大方方，问：“我能不能再吃一口？”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辛灿就很想逗逗他。
　　各种台词在脑海里转了几圈，一句「可以啊，你拿什么来换」已经快要说出口了。但当目光重新落在盛珣面颊上的时候，看着对方此刻灿烂喜悦的表情，辛灿那种逗弄心情一下子淡了许多，变成了柔软与亲近。
　　他说：“吃呗。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不吃谁吃？”
　　盛珣唇角勾起。
　　辛灿给他出主意：“要不然直接把锅搬到餐桌那边？正好，你待会儿还少洗一个。”
　　盛珣：“……”原本的高兴顿时成了哭笑不得。但也仅仅是这么看着辛灿，等意识到辛灿根本就是一副「我这主意是很好吧」的态度，他连哭笑不得都省了，只摇摇头，说：“不用。”
　　辛灿：“好吧。”
　　盛珣乜斜他，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遗憾？
　　辛灿笑道：“行了！赶紧吃饭。”
　　盛珣转头。对，吃饭！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京市那边，就完全不是这回事了。
　　虽然是卫生系统的问题，但坐在指挥部会议室的人，不光来自卫生系统。
　　真要说起的话，其中不少人都曾在前不久召开的一次全国性会议上露面。要是一个经常看新闻联播的人往里瞅一眼，恐怕能见到不少相熟的面孔。
　　这也导致在场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像永城那边的陶丁，虽然资历优秀，加入了这次对外派出的小组，但到底只是个年轻人。此时坐在桌子边的，十有八九，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又有几个，放在古代，完全能被说一句「知天命」。
　　所以，资料虽然看完了，接下来的讨论却迟迟没有展开。
　　他们相互看看，都怀疑自己拿到了办公室那边某个干部偷懒时弄错的文件。看周围人也是一样表情，很好，看来拿了弄错文件的人不只有自己一个。
　　再用这种眼光去看坐在最上首的人，没想到，对上的却是一份充满了然的目光。
　　“笃笃”，不是敲门，而是最上首的人用手指敲了敲会议室里的木制长桌，“都看完了吗？”
　　简简单单的问题，背后隐藏的含义却让在场所有人吃惊。
　　明明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反应，却还这么说。
　　所以，这份文件……
　　人们心中一凛，重新低头，去看手上的东西。
　　明明只是薄薄几张纸页，到这会儿，却显得重若千钧。
　　读着上面的文字，人们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复杂，再一点点归于沉寂。
　　上首的人看着这一幕，默不作声。
　　一直到没有人翻动纸页了，他才继续说：“说说吧，对于这件事，大家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有人选择沉默，也有人在第一时间开口：“这也太离谱了！”
　　上首的人：“离谱？”环顾四周，“其他人觉得呢？”
　　“这，的确……”
　　“是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呢？”
　　“是不是公安户籍办那边弄错了。”
　　“行了。”上首的人摆摆手，“你们这会儿能看到的，都是下面的人反复核查过的。不用再质疑事情真实性，现在咱们就来说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说完这句，他点了一个名字。
　　被点到的人皱着眉头，斟酌：“我还是觉得这份文件里肯定有哪个步骤出错了。怎么可能啊，一篇小说里的东西，进到现实世界了？”
　　伴随他的话音，有人暗暗点头，也有人忍不住低头，又看向手中的文件。
　　里面记录了陶丁把从永城医院得到的新情况上报侯，指挥部这边的最新进展。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这边还是把辛灿找到了。
　　注意。虽然他们的目标是盛珣，但指挥部只找到了辛灿。
　　这原本不是问题。姓盛的人太多了，就算有「永城」「大学生」这诸多限制条件，也不是指挥部这边一时半会儿能挖出来的。负责人们都有心理准备，再说了，他们已经从李安茹的话音里得知两个人住在一块儿，那找到辛灿，不就是找到盛珣？
　　抱着这个念头，他们调出辛灿的当前住址，准备发给陶丁。
　　只不过，真正发回去之前，有人顺手多查了一点东西。
　　这一查，就查出问题了。
　　辛灿那本《感染者》首先出现在指挥部面前。按说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们也不可能去看里面的内容。
　　摆在眼前的事情太多，千头万绪，哪一项不需要耗费时间精力？既然把人找出来了，那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永城就行。
　　按说事情应该这么结束。奈何队伍里有个人，这会儿突然来了句：“哎？我看过这篇小说。别说，里面的东西还真和现在有点像。一开始是红眼睛感染者，发狂咬人。后面还有各种变异动物植物，写得可丰富多彩了。啧，现在的小年轻，真不一般啊。”
　　这还不算。
　　他还有下半句：“我看了个开头就没往下看，但有时候能见着其他人讨论。永城那边在找的人姓盛……这文里也有个人姓盛，异能正好是治病。”
　　只不过只能给自己治病。
　　这句后续没说出来，在场其他人已经纷纷抽了口气，“不会吧？”
　　“真的啊。这可是大事，老胡，你仔细想想，可千万别弄错了。”
　　“……”被叫「老胡」的人茫然，花了会儿时间才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他们原本是想直接一步到位，找到姓盛的年轻人本人的。没想到，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无论如何都翻不出他的踪迹。
　　要光是这样，还能被解释成已知条件太少，过滤信息不足。可是，加上老胡的话，事情就变得引人深思起来。
　　老胡：“……”等等，可我只是随口说说啊！
　　从「引人深思」，到情况落实，关键信息是几段监控录像。
　　不再来自医院，而是从永城那边一段路口来的。录制时间是两个礼拜前，虽然来源各不相同，但对准的地方都是一个路口。再有，按照时间翻过去，在同一刻，不论是交通部门提供的道路摄像，还是从附近商户那边提取的普通监控，甚至是正在那个时候通过路口的行车记录仪摄影，都出现了花屏。
　　到这一步，哪怕再不愿意接受，调查组都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了。
　　他们看着花屏前还空空如也的地方，在花屏后就多了一个人影。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青年，于是纷纷围上。看着自己这一个上午的调查目标玩着手机、咬着豆浆袋子悠哉悠哉地从旁边走过去，又在看到那个人影的瞬间停下，脸上里除了交杂着震惊、错愕……还有担心的表情。
　　下一秒，辛灿冲进了人群。
　　画面后退、后退，重新回到花屏之前。
　　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无论哪一个角度，都没有出现后面倒下那名青年的身影。
　　直到花屏。
　　他完全是凭空出现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二更——
　　下一更在中午十二点。


第23章 会议
　　这段录像不单单被陶丁的同事们看到, 也在接下来不久，出现在指挥部的会议室里。
　　一个凭空出现的、能力似乎与虚拟故事中完全一样的青年，还有那个写出了与当下现实中状况相似的病毒的作者……
　　看着来自不同渠道的监控录像, 也看着小说内容与现实中病毒的比对，会议室中的人们终于压下了前面的质疑之心。
　　并不是说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了。只是就像大领导说的，现有这些证据, 已经足够让他们往「如果这一切是真的」的方向考虑。
　　既然如此, 自然要先做好预案。
　　摆在所有嗯身前的资料迎来了第三次翻看。这一次, 他们比前面更加尽心。
　　除了前面调查组的总结报告外，后面附带的一篇辛灿生平也被反复翻阅。
　　从呈现在诸人面前的信息来看，这实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年。从小到大都保持着不错的成绩，从未与老师、同学发生矛盾。档案中, 老师对他的评价是：性格沉稳, 聪颖好学, 责任心强。
　　家庭方面略有不美满。父母早早离婚，双方都在几年内再次组建了家庭。本人在年幼时被判给父亲, 可在继母生出孩子之后, 父亲的注意力明显转移……不过，双方也只是不亲近，并没有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要说最近的挫折, 大约是大三、大四两年曾经创建了一个网站, 后面却被团队里的另一个人坑了一把。不但网站被卖了，连卖来的钱都没到账上。
　　可这并不意味着青年在事业上完全失败。网站事件之后不久, 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那篇名为《感染者》的小说就开始连载了, 各项数据都在在同期小说里遥遥领先, 很多人都看好他拿到网站的「新人奖」。
　　文件里特别标注了网站中「新人奖」对于一名网文作者的含金量。从这个角度来说, 青年的事业无疑是成功的。
　　那么，这样一个有过挫折，却毕竟取得了不斐成绩的青年，他有必要做些什么，来「报复社会」吗？
　　“我觉得，”前一种讨论的声音刚刚起来，又有人开口了，“咱们的重点应该在「他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来施加这些影响」的吧？从前面的视频看，他好像对自己角色出现在街边的事儿挺吃惊的。”
　　随着此人讲话，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尽数转到他那边。
　　“岳部长，”最上首的人轻轻抬了抬下巴，算是与开口者打招呼，“你有什么思路吗？”
　　“思路倒是谈不上。”岳林，也就是「岳部长」慢条斯理地说，“我就是觉得，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状况？”
　　其他人相互看看，有人低声讨论。
　　“表情痕迹这方面，岳部长应该是专家……”
　　“这话倒是没错。”
　　“万一这个人是演的呢？”
　　“演？难道平时抓的那些罪犯就不演了？”
　　“……”
　　坐在最上首的人又开口了：“岳部长？”
　　岳林眼睛眨动一下，手上端着保温杯，“也不光是这一点。医院的那段录像，大伙儿刚才也看了，”低头抿一口杯子里的枸杞茶，“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前面倒在地上的小年轻真是那位盛——哦，是叫「盛珣」。”
　　他快速地往纸页上瞄了一眼，随后抬起目光。
　　“那辛先生自己肯定是认识的。既然认识，他们还去医院干什么？不就是没想到盛先生能给他治脚嘛！”
　　岳林旁边不远处，前面被叫过一次的人跟着讲了下去，“也就是说，岳部长觉得，他根本不知道病毒的事儿？”
　　岳林老神在在：“我看是不知道。”
　　其他人皱眉的皱眉，沉思的沉思。
　　岳林：“咱们之前不是总说，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世界八大未解之谜。没准儿这就是个新的「未解之谜」？小说里的东西变成了真的，可小说的作者一点儿都不清楚。”
　　其他人：“是有这个可能性。”
　　“总得做点什么。”
　　“我看文件上说，那小说现在还在连载吧？这还敢让他继续写下去？”
　　“是得协商一下。”
　　“协商……”
　　“要实话透露吗？”
　　“……”
　　七嘴八舌的讨论又开始了。按理来说，这种场面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规格的会议上。不过坐在最上首的人并没有制止，其他人也就顺着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
　　无论给出的意见是什么，大家好像都很有道理。
　　不告诉辛灿，那是防止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做多余的事情。告诉辛灿，则是明明白白让他知道，这个故事他不可能继续写下去。
　　“邢主任？”坐在最上首的人再度开口。
　　“应该说。”被叫到的人坚定地点头，并且提出一个让人无法质疑的理由，“我看完了文件里列出的小说中病毒和现实中病毒的对比。如果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病毒的传播能力会随着病毒的增加急剧增长」，那阻断它的传播，就是我们的第一任务。
　　“那个叫盛珣的青年有能力让已经感染了病毒的人变得稳定，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能力也可以作用在动物乃至植物身上。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与病毒赛跑的压力将会减轻很多。而要达成这个目的，就必须向他们阐明真相。”
　　其他人听到这里，正要点头，却又有一个声音开口。
　　“我还是反对，”打断邢陆话音的人说，“你们有留意到那本小说的剧情介绍吗？这部分在文件第26页。”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哗啦啦」的翻动声。
　　打断者直接念出上面的内容，“「讲述了主角李钺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变成末世强者的故事。在这个过程中，李钺将与自己一同避难的老师推向异种，揽走校内所有物资，强迫其他人成为引诱异种的饵……」塑造出这种主角的人，让他知道他写的东西有什么作用，他会做出什么？这根本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
　　邢陆：“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感染病人需要他们！”
　　打断者：“他们不是需要辛灿，是需要盛珣。”语气温和一些，“在小说里，他一直在拯救别人。如果是他，倒真的可以告诉他一些事情……”
　　“……”邢陆沉思，又下意识地看向岳林。
　　岳林正又喝了一口枸杞茶，就留意到来自同僚的目光。
　　他连忙盖上盖子，而后道：“你们先说，我听着。”
　　打断者：“……”
　　邢陆：“……”
　　“不过呢，”岳林话锋一转，“我的想法和老陈不太一样。”
　　陈文双，也就是前面的打断者，这会儿眯了眯眼睛。
　　“我知道哈，有种说法，是写的东西能反应出一个人的个性品性。这话特别有道理，大部分时候，我也是认同的。”岳林补充，“但是，也有更能反应这点的东西。”
　　陈文双冷淡道：“你说。”
　　岳林平静地说：“他面对一件事的时候，有什么第一反应。　　“其实我一开始见到这两个小先生的资料，就觉得眼熟。刚刚也稍微搜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明明开会呢，我还动了手机。”转过脸，对坐在最上首的人露出一个抱歉表情，“然后我发现，觉得眼熟是对的。永城那个疯狗咬人的新闻，大家都看了吗？”
　　会议室众人中，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
　　岳林干脆三言两语，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所说的新闻究竟是什么，再用依然平静，却显得坚定的语气开口：“我可以肯定，新闻里的两个救人者，就是咱们资料上这两个小先生。”
　　陈文双一怔：“你是说，辛灿也在里面？”
　　岳林：“对。他的脚不是崴了吗？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疯狗扑向盛先生，而他又扑到盛先生身上的时候。”
　　陈文双抿了抿嘴巴，不说话了。
　　最上首的人环视四周，“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吗？”
　　无人应声。
　　“行。”最上首的人点头，“那咱们的大方向，就这么定了。”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一场会的结束。事实上，它更像是一个「正式开始」的信号。
　　时间越来越晚，会议却迟迟没有结束。面对崭新局面、未知状况，有太多事情需要讨论。哪怕只是初步敲定，也是日暮西沉之后的事情。
　　而一直到离开会场，邢陆还在和岳林讲话：“岳部长，你提的那个「如果小说世界里研究出了针对性药物，这种药物有没有可能直接出现在现实中」的想法真的很绝妙，大概什么时候能尝试一下？”
　　岳林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
　　邢陆还是很期待地看他。
　　岳林笑笑，“还是要看和辛先生初步接触的情况。不过，我对自己的眼光还算有信心。”
　　至于「药物究竟有没有可能出现」，则是信心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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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灿、盛珣对自己成为了一场规模极高、每一个在座人物都不简单的会议主角的事一无所知。
　　他们刚刚结束了晚饭，洗碗工作也被盛珣圆满完成。
　　鉴于盛珣找了一份每天都要在下班、放学高峰后才能回到家的工作，当下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不过，辛灿还是提出来：“盛珣，要不要出去散步？”
　　刚从厨房出来，正在擦手的青年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在盛珣的目光下，辛灿微微懊恼。
　　他原本想说的并不是这句。但真正开口时，原本的话音被压到后面，反倒是散步的邀请莫名从舌尖淌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理论上是一个小时一更，但这礼拜太忙了所以存稿没写够，所以就尽量更吧，时间上可能（大概率）有推迟。
　　收工的时候会额外说。


第24章 桂花圆子
　　“很香, ”盛珣看向道路旁侧的花树，“是桂花。”
　　辛灿屏住呼吸，“对, 桂花。”
　　盛珣陷入回忆：“我们福利院的院子里就有桂花树。每到这个季节，大家总要为了晚上睡觉关不关窗户吵架。有人担心蚊子飞进来，想关。也有人觉得关了窗户, 就闻不到外面的香气了, 所以不愿意。”
　　纵然辛灿心里有事, 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问：“你呢？”
　　盛珣说：“我？我觉得都可以。”
　　辛灿笑意更浓：“肯定有人找你评理吧？那时候你也说「都可以」吗？”
　　盛珣跟着笑，一边笑一边乜斜他：“你不知道啊？”
　　辛灿一顿, 一时没有开口。
　　盛珣微怔,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虽然两人已经就这个话题谈过一次, 可说到底，辛灿并没有放下他对“创造了盛珣, 却又让盛珣经历那么多苦难”的介怀。
　　盛珣有点想叹气。
　　平心而论, 在异种爆发后的罗城，他是在心里质问过「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可到现在，要把一切都怪罪在辛灿头上, 他也做不到。
　　毕竟事实已经证明了, 在苦难不单单是文字，而是真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辛灿只会拼尽全力救人，而不会伤害其他人。
　　既然这样, 他实在没必要提醒对方曾经发生的那些事。
　　盛珣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转开话题, “我说, 让他们一天开着，一天关着。反正桂花也开不了几天，这种争论很快就过去了。”
　　辛灿嘴巴抿起一点，还是让自己唇角勾起，“有道理。”
　　盛珣看他，决定再下一把猛料：“说到这个，桂花应该能拿来做很多点心吧？”
　　辛灿：“嗯？”
　　盛珣：“桂花糕，桂花糖，桂花圆子。”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但讲着讲着，他竟然真的有点馋那口甜的。
　　辛灿一笑：“我回头研究一下？”
　　盛珣：“好。”
　　辛灿：“你最想吃的是哪个？”
　　盛珣：“都可以——”记起前面的对话，“圆子吧。”
　　辛灿：“和藕粉一起冲？”
　　盛珣咽口水：“好。”
　　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白中，辛灿的心神一点点变得宁静。
　　等到转过下一个拐角，桂花的香气依然幽幽地散在空中，他终于问出那个在自己心头压了很久，这会儿总算能问出口的问题。
　　“盛珣，”辛灿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青年身上，很专注、认真，问对方，“你有想过吗？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盛珣：“……”笑了，“之前是有。现在嘛，得再想想。”
　　辛灿的心情又开始沉重。
　　他正要开口，告诉青年不管以后事情会怎么发展，盛珣的户籍问题，乃至学历、工作问题能不能解决，自己都一定会担负起对他的责任，绝对不让盛珣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失去依靠，就听对方再开口，语速比前面快了很多，说：“我觉得像你这样就挺好的。在网上工作，也不用和人接触。这样的话，身份信息就可以暂时用你的。”
　　辛灿心尖一动。
　　虽然不知道盛珣这么说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但他的确有点动容，当即保证：“给你用。”
　　盛珣又笑，语气轻快，“具体职业的话，网上问诊怎么样？唔，好像不太靠谱，毕竟我也才大三，专业内容也忘得差不多了。”
　　辛灿问：“你还想继续上学吗？”
　　盛珣看他一眼，“想。但这不是你的责任，知道吧？”
　　辛灿：“我……”
　　盛珣严肃：“你的责任是给我做好桂花圆子，还有之后的每一顿早饭、午饭、晚饭。”
　　辛灿看出青年是想缓解气氛，于是也跟着笑：“乐意效劳。”
　　盛珣沉吟：“我呢，责任就是把咱们家收拾整齐，碗筷那些都弄干净。”
　　辛灿嗓音柔和：“好。”
　　盛珣：“什么时候你谈恋爱、结婚了，我再搬出去。”
　　辛灿：“……”
　　其实本能反应是「我不会谈恋爱，也不会结婚」。可盛珣都那么为他考虑了，辛灿觉得，自己也得顾虑一下盛珣的心情，不要把这么沉重的担子压在对方肩膀上。
　　他含混地「嗯哼」了声，心里则在认真思考盛珣前面谈的工作内容。
　　夜风带来青年接下来话音，是：“人还真是容易贪心。明明之前都想好了，能活下来，哪怕在太太平平的世界当乞丐都好。怎么现在又总忍不住想别的，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辛灿心中一涩，想，这哪里是你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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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散步后，对辛灿和盛珣来说，生活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又像是没什么变化。
　　对楼上、楼下的邻居们来说，变化可就大了。
　　“香，真香！”
　　怀里抱着婴孩，老太太已经在阳台遛弯儿了半上午了。
　　她一边迈步子，一边往楼下张望，嘴巴里还喃喃念着：“就这两天吧？桂花是不是开了？”
　　房间里扇扇子的老头吐槽：“都开了半拉月了，合着你才闻到啊？”
　　老太太：“之前能有这么香？”
　　老头眼睛一眯，不说话了。
　　老太太哼笑一声，又琢磨起问邻居要配方的事儿。
　　有这想法的不光是她一个。又来到放学时间的中学生，刚结束一上午工作的上班族……所有从辛灿家所在单元楼下路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念出同一句话：“这也太香了！”
　　“桂花圆子，”把研究了一上午的成果摆在盛珣面前，辛灿嘴角勾得老高，“尝尝。”
　　盛珣非常捧场：“好看，好吃！”
　　辛灿笑着睨他：“这就夸上了？还没吃呢。”
　　盛珣拿起勺子，“还用吃啊？光是看着就知道好了。”
　　这是实话。
　　面前是一个小碗。顾及这不算正餐，所以辛灿摆出来的分量并没有很多，只是一个手掌那么大的小碗。但他颇有心机，有意选了完全透明的玻璃碗。这么一来，藕粉冲好之后晶莹剔透的特质就被完全显现出来。
　　零星桂花落在透中带白的藕粉当中，像是一场细碎的黄金雨，又像是天上明亮而璀璨的繁星。
　　颗颗圆子点缀在碗里，直径只有一根指头那么粗，一勺下去能舀两三颗。咬一口，柔嫩，弹牙，带着清而美，恰到好处的桂花香气……
　　像是又回到了少年时期。虽然心里还有父母离开的悲伤，有对未来的彷徨，可一切担忧、不确信，都被院子里浓郁的桂花香，还有弟弟妹妹们的笑声，工作人员叔叔阿姨们同样带着笑意的讲话声冲散了。
　　很多年后，再回想起那段时光，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浓浓的甜意。
　　“很好吃。”要说前面的话里的确有几分“辛灿因为我一句话，就在厨房里忙活一上午，实在不容易”的感激，现在说的三个字，就是纯纯粹粹的夸赞，“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盛珣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更多话来感叹。
　　那些甜蜜的回忆、遥远的心事，对辛灿来说毕竟是比较陌生的事。就算他是「作者」，也不会了解那么多细节。所以，只能用吃完整碗桂花圆子的速度，来告诉辛灿，自己有多喜欢他的厨艺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盛珣一下一下地拿起勺子。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摆在他面前的就成了一个空碗。
　　看得辛灿略有惊讶。想来想去，还是没把那句「等一等，其实不用这么着急，锅里还有很多」说出来。
　　盛珣的想法也没错。对厨子来说，食客捧场，毕竟是让人高兴的事儿。
　　更何况，盛珣还在吃的过程中激发了新的灵感，“辛灿，你说咱们做个做菜的账号怎么样？”
　　辛灿：“账号？”
　　盛珣：“对。你不知道吧？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听王阿姨他们讨论，二号楼这边到底是哪家做饭特别香啊，大伙儿从楼下走的时候魂都要被勾走了。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想想，他们说的应该就是你吧。”
　　辛灿轻轻抽了口气，“这也太夸张了吧？”
　　盛珣认真：“我觉得就是啊！他们说的牛肉，酸菜鱼，都和咱们家的食谱对得上。而且，你做的菜就是好吃。
　　“我就想着，总归每天是要做三顿饭的，还有零星的各种小吃，那不如把这些做饭过程录下来。你只负责做就行，我负责剪辑、运营。这样的话，账号注册信息用你的就行，毕竟你的确是出镜的那个，我也不会没事情做。
　　“张姐这两天还跟我说呢，超市的活动快结束了，他们可能很快就不会继续找人发传单。我加了个兼职群，里面倒是有活儿介绍，可都要看身份证……”
　　不得不说，最后一句话，对于辛灿来说，分量的确很重。
　　他登时就心动了。仔细想想，盛珣说的也的确是个办法。总不能自己每天准时准点上工，盛珣却一直清闲吧？要真这样，盛珣自己会先受不了的。
　　“行！”
　　他答应。
　　“叮咚！”
　　房门方向响起按门铃的声音。
　　盛珣一下子笑了：“我说吧，现在小区好多人想和你学怎么做饭。等开了账号，我就让他们先关注上……”
　　他一边讲话，一边走过去开门。偏偏就在打开门之后，静下了话音。
　　意识到这点，辛灿的笑意从脸上消失。他从自己坐的地方站起来，一样往房门口走，同时叫道：“盛珣，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两个陌生人影。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努力找工作；
　　下一秒，工作从天而降


第25章 访客
　　来者不是其他人, 正是身在永城，终于等到来自指挥部下一步指示的陶丁。
　　毫不夸张地说，看到盛珣那一刻, 他下意识地停下了呼吸。
　　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否则的话，怎么会接到那么一道上级命令？
　　想到自己在文件里看到的内容，陶丁就准备朝自己胳膊上捏两把。要是还不够, 就再用脑袋和旁边墙壁来几个亲密接触。这种程度, 总能让他从「梦」中醒来吧？
　　可惜的是, 在他已经实施完前一项、还没来得及实施后一项的时候，同样在任务中被点名的搭档已经找了上来，简明扼要道：“咱们是现在就走，还是五分钟之后走？”
　　陶丁：“……”匪夷所思地看着搭档, 都不用开口, 眼神已经透露出「怎么回事, 你就这么接受了吗」。
　　搭档：“你没看到上面写的吗？从永城这边病人的血样里没有提取到什么有效成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凭借科学技术攻克病毒的问题。在那之前, 那位先生恐怕就是唯一能让感染者稳定下来的人。”
　　说到这里, 着急的就不光是搭档了，还有陶丁本人。
　　是，永城医院这边, 魏家祖孙的身体数值已经达到了出院指标。可他们调查组的群里每天都有去其他地方的同事做汇报, 感染者们身上有什么新状况，又有多少新增病例……
　　其中有个城市的传播路径简直让人害怕。失控的感染者逃出了病房, 当地医护在上前阻止的过程中不慎将感染者弄伤——他们自己倒是因为再有警惕，身上穿了防护服, 并无大碍。
　　可这绝非值得庆幸的事。不说病人家属后续要求赔偿的问题, 光说那天之后出现在住院大楼外浑身都是尖刺的鸟, 就足够让所有人头疼了。
　　后续调取的监控表明，那只鸟原本只是一只普通麻雀。可在病人逃出受伤那天，他的血液落在了旁边的草丛中。麻雀则在稍后去草丛间觅食，就这么被感染……
　　毛骨悚然。
　　必须尽快制止事态蔓延！
　　抱着这样的决心信念，陶丁与搭档面向门口两个青年，表明身份。
　　“你们好。我们是新型未知病毒调查组的成员，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明。”
　　两人一边讲话，一边从胸口扯出挂牌。
　　目光要诚恳，态度要坚定。
　　两人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盛珣，同样也看着辛灿。
　　心里默默琢磨：这就是那个写小说的人啊？从上头文件的口吻来看，领导们应该已经拿准了对辛先生的态度。
　　亲切为主，温暖为上。在这同时，想办法弄清楚从小说到现实的过渡模式，最好能像是「方案一」那样，直接弄出消灭病毒的药物——和盛珣那边可以立刻开展的工作不同，辛灿这里，工作会是长期、充满各种尝试的，那就不由他们两个负责了，会有其他同事接手。
　　带着任务来的两个人，在把任务说出口十秒钟后，得到了来自目标人物的反应。
　　辛灿直接关了门。
　　陶丁和搭档隐约听到一点声音：“「新型未知病毒」？这也太扯了吧。信不信他们待会儿就要让你掏钱买药了。”
　　陶丁、搭档：“……”
　　盛珣：“… ”
　　辛灿谆谆善诱，教导还没出社会、不知道世道有多险恶的盛珣弟弟：“咱们小区还是老人多，容易中这种骗术。我看啊，他们就是广撒网。之前也有这种情况，上门就报一个听起来正经，其实根本不存在的机构名字，实际上……”话还没说完呢，「笃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打开门，依然是前面那两张面孔。
　　陶丁心情复杂，正要开口解释，就见辛灿警惕地拿起手机，上面正是110三数字。
　　辛灿：“还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陶丁眼前一亮：“你报！”
　　他们来之前可是仔仔细细看过了，下发的文件上清清楚楚盖着公安部印章。辛灿这个电话打过去，非但不会对陶丁二人产生什么影响，还能向辛灿证明他们两个的身份。
　　顶着两个人灼灼的目光，辛灿默然三秒，把自己那句「我说的不是从我门口走，而是离开我们小区」咽了下去，变成“你们劫持了周围的基站？”
　　陶丁二人苦笑不得：“劫持基站是针对手机短信的。你说的拨打110，对面却是诈骗的情况也有，但那得你手机上先下一个病毒软件。辛先生，你好好想想，我们来之前你有下什么陌生APP吗？”
　　陶丁说完，他搭档补充：“或者点击陌生链接。”
　　辛灿沉思。盛珣眼睛眯起一点，轻声说：“你们叫他「辛先生」？”
　　“对，”陶丁喉结滚动，忽而意识到，自己其实有更好的证明方法，“我们还知道你姓盛，叫盛珣。　　“辛先生正在连载一本小说，《感染者》，你是这本小说里的角色，出现在第56章 、189章、261章。
　　“在这三章里，你做了同一件事，救人。也有同样的「收获」，被自己救的人伤害。
　　“至于辛先生，我们相信你写这本小说的初衷与徐跃先生卖掉你在大学时做过的一个网站有关。不过，无论文章里的主角李钺有怎样的表现，你其实都是不赞同的……”
　　听着陶丁的话音，辛灿的表情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静。
　　他原本的狐疑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对两人这种程度的了解，已经不是「诈骗」能抵达的程度。但是，想想两人一开始的话，他们的自称……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辛灿和盛珣同时开口。问完这句之后，两人又在同一时间看向彼此，一起露出怔忡表情。
　　陶丁和搭档却没有工夫感受两人的默契。面对辛灿和盛珣的问题，他们的表情一起严肃下来，回答：“有证据表明，辛灿先生，您小说里的的「天外病毒」已经来到现实世界。前面造成小区疯犬伤人事件的那条狗，包括你们知道的魏家祖孙三人，全部都是这种病毒的感染者。除了永城，其他地区也有此类状况。”
　　辛灿、盛珣的瞳仁猛地缩小，“不可能！”
　　讲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陶丁与搭档对他们的反应早有准备。他嗓音沉沉，轻缓而坚定地说：“我们带来了证据。”
　　辛灿、盛珣微微一震。
　　两人看向彼此，在身前之人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不可思议，还有……痛苦。
　　只是很快，意识到对方情绪的两人又同时出言。一个说：“别这么想！现在出现病毒，也不是你希望的。你连我出来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正好出门，可能你到现在都意识不到我来了。就算咱们两个里有一个要对病毒出现负责，那也应该是我。子轩他们家人生病的时间，就在我过来之后……”
　　另一个说：“总之，肯定和你没关系。这两个同志不是说了吗，我写出来的病毒。再说了，不止是永城出现异种，对吧？”看一眼门外的两个调查组成员，不等他们出言确认，就再度转头看向盛珣，从眼神到嘴巴都写着认真，“你说你和永城的病毒有关系，那也就算了。其他地方，你怎么带得过去？”
　　陶丁和搭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拼命拧动。
　　明明他们并不认识眼前两人，仅仅从资料上读过两人的生平，最多是旁边批注的两句眼前二人的性格。可是，文字再详尽，又怎么比得上前面的那一番话音呢？
　　同样关心另一个人，在乎对方的心情，把糟糕的事揽到自己身上……陶丁和搭档笑了笑，既然对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多了很多信心。
　　不过，在那之前，两人先说出口的却是：“辛先生，盛先生，我们是不是先进去？”
　　“对对。”辛灿和盛珣恍然想起，“快请进。我们刚刚做了桂花圆子，要不要来尝尝？”
　　陶丁两人本来想说「不要」的。他们站在这儿是要执行任务，并非度假，怎可能那么悠闲？
　　但是，在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他们两个一起嗅到了弥漫在房间里的那股悠久而清甜香气。
　　已经到喉咙口的话音就此打了一个弯儿。唾液大量分泌，明明在医院调查组临时办公室的时候，两个人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吃饭基本靠意志。可现在，他们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饥饿。
　　胃部像是有一片小火苗在烧灼，催促他们答应辛灿二人的建议。
　　“麻烦了。”陶丁和搭档咽了咽口水，同时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灿哥：我可是很警惕的；
　　陶丁&搭档：……


第26章 身份证明
　　桌上的两个空碗变成四个。辛灿原本觉得盛珣吃圆子的速度已经很快, 可两个调查员竟然比他还要夸张。自己只是出神想了想「原来不光是盛珣，就连病毒也过来了吗」，那边两人已经一起放下勺子。
　　并且意犹未尽。
　　从小到大, 谁没在作文里写过两句「秋高气爽，金桂飘香」？可这也不过是一写，至少陶丁对自己笔下的几个字没什么现实感。
　　直到刚刚。
　　圆子入口的一瞬间, 陶丁忽然想起来, 其实自己也是闻过桂花香气的。
　　就在大学那会儿, 宿舍楼门口。明明只有细细一株桂花树，香气却能一路弥漫到食堂……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们的宿舍楼就在食堂旁边。
　　等到真正进入食堂，情况就又有所不同。原本馥郁花香, 变成有着浓郁烟火气的炒菜味道。闭着眼睛, 他也能猜到窗口摆着的第一道菜是狮子头。
　　必须得去早点。否则的话, 其他人一定要把这狮子头抢完了。
　　这么想着的陶丁，花了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毕业很多年。
　　促使他回神的, 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滴滴」动静。
　　身前两个青年脸上有焦色，很想从陶丁二人口中知道外面的真正情况。但看出调查员们对厨房响声的在意，还是先解释：“应该是狮子头蒸好了。”
　　陶丁眼前微亮。
　　辛灿见状, 问：“要不要顺便吃点？”
　　他和盛珣是肯定没胃口了。但是, 在末世的经历让两个人养成一个重要习惯：绝不浪费。
　　陶丁和搭档略有踟蹰，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不过, 只吃了一口，陶丁就放下筷子, 开始认真介绍：“现在全国各地的已知病例是149例。听起来不多, 但这仅仅是入院的人。他们以外, 很可能还存在其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情况的感染者，或者干脆是流散在外的动植物。”
　　“它们才是最大的威胁。”辛灿、盛珣立刻意识到这点。
　　“对。”捏着筷子的手动了动。平心而论，哪怕只有一口，在舌尖迸发的浓郁肉香就将陶丁整个人都俘获。他自己都意外，这会儿自己怎么能忍住不吃第二口，而是继续和桌子另一边的青年们往下说，“最初我们的医疗系统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还是在看了辛先生那本《感染者》中的内容后，我们才发现自己有多少疏漏。”
　　话音简单，背后的含义却让辛灿、盛珣的心情更加沉重。前面弥漫在口腔中的甜蜜清香在此刻统统成了酸涩，胸膛发闷，像是吞下一块铁。
　　“目前各地已经开始补救。划分隔离区，张贴告示，示意民众们远离那些看起来比较奇怪的动植物……这趟过来，还有个目的就是想问问两位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病毒彻底消灭？”
　　陶丁话音落下，辛灿察觉到，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自己脸上。
　　陶丁和他的搭档自不必说。当下时刻，就连盛珣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期待。
　　辛灿哑然，回答：“没有。”
　　两个字，从喉咙吐出，花费的时间不到一秒钟。可也就是这一秒钟间，其他三人的眼神一起暗淡下去。
　　“那到底是会怎么样？”陶丁的搭档忍不住开口，“就让李钺那种人统治世界？”
　　他的话音不像陶丁前面那样平静，而是带上火药味。
　　陶丁紧张地看了搭档一眼，而后转向辛灿。辛灿可以感觉到，虽然对方没说话，但搭档的问题，其实也是陶丁的问题。
　　只是陶丁比搭档理智一点。
　　他人在永城，不可能参加京市召开的那场指挥部会议。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在看过热搜上辛灿救人的视频，又亲眼目睹了盛珣和他和睦的相处之后，陶丁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不管辛灿是抱着什么心态写出《感染者》，他都不是主角李钺那种人。
　　两边完全可以好好沟通。不过，既然搭档已经问出来了，那么……
　　辛灿很简单地回答：“你们要不要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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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辛灿看编辑群，会见到里面热烈讨论着各种类型的写作软件。
　　某软件有锁定功能，不写满三万字绝不放人离开。某软件的思维导图功能特别完善，非常适合喜欢做设定的写手。
　　对这些，辛灿的评价是：看起来不错。
　　不过他不用。
　　平常在电脑上打开的，就是最普通基础的办公软件。这无疑大大方便了陶丁与他搭档，两人接收了辛灿发给他们的文档，同时将其点开，用最短时间阅读起来。
　　光是前半页的内容，就让两个人目瞪口呆。
　　因为是大纲，正文里惊心动魄的描写全部被省略了。呈现在陶丁与搭档眼前的内容是这样：
　　“发现末世，逃跑躲藏，与异种的第一次接触。”
　　这行字后面有一个括弧，标点及其中的内容都被标黄标亮，是：“李钺在第一次接触阿尔法鸟后感染，表异能为空间，真正感染症状为寄生”。
　　辛灿听到了抽气的声音。
　　他看陶丁，看他搭档，最后看向盛珣。
　　与低头看自己手机的两个到访者不同，盛珣这会儿看的，是辛灿的电脑。
　　他眉毛拧起来，看不出是困惑还是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所以，那不是李钺？”
　　要是陶丁他们这么问，辛灿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开口的人是盛珣，他就多了一点心虚。
　　——在原本的大纲里，李钺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可他这不是要「细思恐极」吗？思来想去，辛灿干脆把自己一直被人诟病的开头挑了出来。
　　很多读者说他开头写得一般，主角进入状态太慢。可在修改版的大纲里，这不再是辛灿刚开始写网文，因笔力不足、对主角性格拿捏不到位出现的缺陷，而是精心设计的线索。
　　“对了，”没等到辛灿的回答，盛珣自己又想起一点细节，“前几天的更新里写了，李钺碰到一个同班同学。那个女生就说，感觉他变化特别大。”
　　陶丁和搭档原本就吃惊。这会儿听了两个人的对话，他们更是开始高度警惕。
　　“所以，真的有这种能寄生在其他人身上，影响宿主思维和行为方式的异种？”
　　“不行，得立刻上报。”
　　“太可怕了。要真是这样，嘶！”
　　在他们的话音里，辛灿先是怔忡，随后也有点脊背发凉。
　　病毒来到现实世界已经够糟了。万一其中也诞生出一个李钺那样的存在，顶着人类的皮囊，做得却全是让病毒传播加快的事儿……
　　他手指动了动，忽而问：“我是不是要先把这篇文下架？”
　　“这个，”陶丁一愣，“负责这方面的不是我们两个。上面好像有其他考虑，后面会有人来和你沟通。”
　　辛灿皱着眉头，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
　　陶丁心想，文件后面写了那么多条如果辛灿不配合要怎么处理的预案。可现在看，他不是挺配合的？
　　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两个调查员安慰辛灿：“辛先生，我们相信，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一定不是你的本意。
　　“已经发生的状况，我们想办法弥补。还没发生的事，我们想办法让它不要发生。
　　“不管怎么说，你这项能力的确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如果能把它摸索透了，掌握详细，这未尝不是机遇呢？”
　　这些也是文件上写好的话术。由两个调查员说出来，道理是有，奈何辛灿心头实在一团乱，没听进去两句。
　　到最后，还是盛珣握住他的手，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辛灿转头看他。
　　盛珣的眼神非常复杂。辛灿能看出他的痛苦，哪怕两人前面已经说了很多，此时此刻，对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不在这里，那病毒是不是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平和、安全的世界？
　　但这根本不是盛珣的错。
　　……同样，在盛珣眼里，也不是辛灿的错。
　　辛灿忽然有了一种「被原谅」的感觉。这种释怀，又在盛珣唇角微微勾起，说「看来咱们接下来不能拍视频了」的时候扩大。
　　“没事，”辛灿说，“拍视频不就是为了找工作吗？现在你也算有工作了。”
　　他和盛珣都有了新的任务。一个仔细研究自己能力的界限在哪里，另一个按照调查组的安排，先去其他地方救人。
　　眼看两人调整好状态，陶丁与搭档松一口气，赶忙拿出一包东西，推到辛灿和盛珣面前。
　　打开细看，里面是一个户口本，一张身份证，还有永城大学的学生证及休学证明。
　　为什么不在会议结束之后立刻上门拜访？当然就是为了弄全乎这些证件。盛珣后面肯定要去其他省、市出任务，连身份证号都没有，机票要怎么买？
　　为了把病毒掐灭在摇篮里，指挥部也算煞费苦心。
　　除了证件，陶丁还向盛珣介绍：“盛先生你这边情况特殊，现在的规矩不是逢进必考吗？所以编制上可能有点困难。但一切待遇都比照我们调查组成员的来，像我，就是从别的部门抽调到组里的。工资是……五险一金是……”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之前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带末世tag；
　　带吧，大家也能看出来了，灿哥的世界不可能进化到真正末世形态　　不带吧，这又的确是一个关键元素……_（:з」∠）_；
　　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啦


第27章 平衡
　　“行了。”盛珣本人对这些不太在意。他打断陶丁的介绍, 问了三个问题。
　　“你说的149个感染者，他们分布在多少地方，我们要一个个去吗？　　“辛灿这边, 你们提的负责他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还有，刚刚不是在说病毒要怎么解决的问题吗，怎么又说到这些事情上。”皱皱眉头, 转向自己身边的人, “辛灿, 在你的构想里，《感染者》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他的语调从头到尾都显得平和冷静，可落在在场其他人耳中，却让所有人都正色起来。
　　虽然是第三个被提问, 但被问到的明显是最重要的问题。所以, 三个人里, 最先开口的反倒是辛灿。
　　他回答：“平衡。”
　　陶丁、搭档的瞳仁猛地缩小。
　　辛灿缓缓道：“李钺会死，但病毒并不会随着他的死而消失。只是在盛珣的异能作用下, 不会再有人失去理智, 动植物那边的异种也能相对和谐的和人相处。
　　“会有新的秩序诞生，新的文明形式出现。不过，这些是用很多人的牺牲换来的。
　　“活下来的人会拥有过去人类想象不到的力量, 但是——”
　　但是, 如果让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他们来选择，最好的结果, 还是病毒根本不存在。
　　他们不会得到病毒与身体平衡之后自然浮现的异能，同样不会失去珍爱的亲人、朋友。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陶丁忍不住开口, “光听你这些介绍, 我都有点想看那篇小说了。但想想这些出现在现实里, 嘶。”
　　他搓搓自己的鸡皮疙瘩，在场所有人一起露出苦笑。
　　“会有办法的。”盛珣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陶丁，还是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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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一架飞机把盛珣带离了永城。
　　同一天，辛灿坐在电脑前，思前想后，发了一个月中的第二个请假声明。
　　他没实话实说。一来大部分读者肯定不会相信，只会觉得作者脑子有问题，玩梗都玩不到点子上。二来万一有那么三两个人信了，结果也只是辛灿传播了一波恐慌，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假条上，辛灿很简单地写：“家中有事，复更时间不定。”
　　不出所料，请假单章发出去没多久，他的评论区就被不满的声音占据了。
　　“我可乐爆米花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作者难道真的要太监了？？”
　　“点进来前，我：欧耶，李神又要大杀四方了，果子应该能让异能升级一大波吧。点进来后，我：呸呸呸，什么玩意儿？”
　　“话说回来，李神已经这么强了，再升级的话能变成什么样啊？”
　　“空间范围变大，把整个基地都装进去？”
　　“卧槽，带感……”
　　“光装个基地就带感了？怎么不直接装个罗城……”
　　辛灿一律没看。
　　他心情沉甸甸的，发完请假条，连页面都没退出，已经开始走神。
　　一会儿想到这会儿应该已经飞机降落的盛珣，一会儿又就记起那个姓陶的调查员临走时千叮万嘱，说不出意外，负责他的人很快就会赶来永城。
　　虽然情况确实特殊，但希望辛灿不要有心理压力。与官方携手配合，共渡难关……
　　可是？真的能过去吗？
　　辛灿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听那几个人的意思，他们「调查组」的人不会少。这么多人，总能有办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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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仅仅是盛珣离开的第一天，也是李安茹一家结束检查、回到自家的第一天。
　　他们早前已经从各种渠道知道自家狗狗同样感染病毒、已经不在了的事。魏子轩小朋友为此消沉了好久，还缠着李安茹问了很多遍「多多明天就回来了吗」「明天回不来的话，后天会不会回来」……李安茹听得无比难受。
　　不过，难受归难受，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考虑到往后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放他们离开医院前，医护给一家子里的所有大人打了预防针。
　　说魏子轩小朋友感染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病毒，虽然他自己恢复了，可病毒的传染性还在。日常生活中必须要小心留意，不让他和其他人发生血液接触。否则的话，他已经扛过来、没事儿了，其他小朋友却可能出现问题。
　　李安茹听在耳中，又是紧张，又是谨慎。对医护人员提的各种注意事项，倒是没有太大疑问。
　　她平常进医院的次数不多，但对传染病预防也有基本常识。回家之前，就在网上买好了四套不同的餐具，预备就以后一家人都分餐——医护说了，不光是孩子，他们这些大人平时也必须一样留心。
　　再和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沟通，以后魏子轩上学，也都要用自备的餐具。
　　幼儿园老师对这种要求接受良好。等到魏子轩真的回到学校，还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欢迎会。
　　会上，一群小孩儿热热闹闹地蹦蹦跳跳。幼儿园老师录了像，发到班级群里。上班中的李安茹看了一段，笑着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到工作里。
　　再打开群，已经是当晚下班时候的事儿了。原本以为热闹已经结束，可竟然……
　　“子轩妈妈，平常你有特地抓孩子体育训练吗？”
　　“子轩妈妈，你家宝宝平时都吃什么啊？”
　　“子轩妈妈……”
　　“子轩妈妈？”
　　看着聊天框里的一条条问题，李安茹一脸迷惑。
　　她回复：“没弄什么锻炼啊，最多是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跑跑玩玩。”
　　“吃什么？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对，医护都说子轩恢复得不错。”
　　“为什么孩子力气那么大？”看着新浮出来的留言，李安茹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迎面刷到一堆五花八门的问题了。似乎是孩子在老师的录像里抬起了什么东西，引来一片惊叹。
　　李安茹自己没法惊叹，只有紧张，满脑子都想着「子轩年龄那么小，万一一不小心拉伤了怎么办」。
　　怀抱着这样的担忧，李安茹点开自己前面没来得及看的视频会后半段。
　　然后，她沉默了。
　　被自家儿子抱着遛弯儿的不是别的，正是班上其他小孩。
　　只见魏子轩小朋友先是蹲下，把小朋友的腿搂起，将人身体抱离地面，然后就开始在教室里撒丫子狂奔。
　　其他小孩儿发出阵阵惊笑声。等前一个孩子被抱着跑完一圈了，立马有第二个孩子凑上来。
　　背景里还有老师的声音，叫：“子轩，感觉怎么样？”
　　“不累，不饿！”魏子轩小朋友兴高采烈地回答，“下一个谁来？”
　　视频结束了。不说前面特地找来请教的家长，就连李安茹自己，也陷入一点恍惚的茫然。
　　自家儿子力气有那么大吗？那是一个五岁小朋友该有的体力吗？
　　她满腹疑问地回家，原本想着找儿子试试，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哭声。
　　李安茹的心登时揪了起来。她赶忙上前，“怎么了轩轩，哭什么？”
　　魏子轩小朋友看着妈妈，眼泪更是止不住。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指着旁边的爸爸继续哭。
　　李安茹狐疑地去看丈夫，没想到，丈夫比她还要狐疑，说：“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刚刚就和儿子一起睡觉呢。”
　　李安茹：“睡觉？”转过头，“是不是把孩子压到了？”
　　不等丈夫魏扬解释，魏子轩小朋友就抽抽搭搭地回答：“不、不是。”
　　李安茹屏住呼吸：“那？”
　　魏子轩：“爸爸——爸爸——哇呜呜，他给了我好多题！”
　　那么多，像是雪花一样从天空飘落下来，堆在一起，变成了小小的山丘。
　　可怜的魏子轩小朋友被埋在这座山丘下面，山顶坐了个监督员爸爸。卷子不写完，就不许出去玩。
　　这一通哭诉，听得李安茹是哭笑不得。
　　魏扬也乐了，和李安茹说：“要不然怎么说父子连心呢。我刚刚还真梦到轩轩长大以后，上初中、高中，尤其是高三的时候，
　　“现在小孩儿压力比咱们那时候大多了。我单位的同事，孩子才上初一，每天作业都必须做到十一点。这哪行啊，孩子不得被昨夜压垮了。
　　“一想到「压垮」，子轩就被压在一堆卷子下面了。唔，这么一说，我们梦到的没准儿还是一样的东西？这傻小子，把自己前面梦到的东西当真了。”
　　他一边讲话，一边揉揉儿子脑袋，没把前面说的事儿放在心里。
　　李安茹听着，虽然还是觉得丈夫和儿子梦到同样的东西有点奇怪，可她更在意儿子莫名增长的力气，就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当晚，李安茹家亮亮堂堂。在夫妻两个，加上奶奶和刚刚抵达永城的姥姥姥爷目瞪口呆的神色里，魏子轩小朋友雀跃地举起了小板凳、小桌子，以及他自己爸爸。
　　这一幕看得其他人心惊肉跳，赶忙叫道：“放下放下！别压坏了。”
　　一片惊慌当中，最淡定的还是魏子轩小朋友本人。他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嘟囔：“压不坏。”再抬高嗓音，“妈妈，我能吃冰淇淋吗？”
　　李安茹从心惊肉跳中回神，“不能。”
　　“唔。”失望爬上魏子轩小朋友的小脸。旁边魏扬看得不忍心，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孩子身体考虑。
　　只是当晚，睡梦当中，他没忍住，还是给儿子塞了一盒冰淇淋。
　　旁边小床上，魏子轩小朋友砸吧一下嘴巴，含含糊糊地说梦话：“好吃，好吃！”
　　作者有话说：
　　对啦，之前提的三篇预收，算了下大家的投票数量，a最多，所以把a先放出来啦。
　　文名：《今晚谁都不许睡》
　　文案：
　　今天是纪瑄死亡的第三十一天。
　　属于他的所有东西都毁灭在一场火里，留给我的只有一张照片。
　　我正看着照片发呆，爸妈忽然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还没到定好旅行的集合地点。
　　原本想直接挂断电话，可照片里的纪瑄一脸担心地看着我，让我想法改变。
　　把那句「有没有搞错，我爸妈已经死了十几年」咽下去，换成「待会儿见」。
　　——摘自《林况日记》
　　CP：爱写日记的攻x开局变阿飘的受；
　　伪骨科，年上，文案之后可能还会修改，但是攻受关系&梗是不会变哒，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先收藏一下——


第28章 新结局
　　晨光悄悄擦去夜色, 从天际尽头升起，照亮沉睡中城市。
　　一大早，金华小区二单元的住户们又被熟悉的香味唤醒。
　　楼上的老太太嘀咕：“闻着也就是煎蛋, 但怎么给人的感觉就是比自家做得香呢？”
　　出门上学的中学生咽了咽口水，决定待会儿要在雪乡门口买鸡蛋灌饼吃。
　　上班族……嗯，上班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继续沉浸在早晨的梦乡中。
　　“简单弄了一下, ”辛灿举着手机, 在灶台上晃晃，“鸡蛋，火腿，待会儿再煎个饼子。”
　　视频另一头, 盛珣已经开始羡慕了：“看起来很好吃。”
　　辛灿笑了。他昨晚其实没睡好, 一整夜都被乱七八糟的梦境纠缠。最开始是梦到自己回到《感染者》的世界, 还反过来以为和盛珣同居的这段时光是做梦。两个人一边在末世中艰难生存，一边庆幸没有真的把病毒带去和平世界。
　　后来「清醒」了, 发现病毒不仅已经跟来, 还像是小说里一样爆发。从自家阳台往下看，见到的不再是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玩闹画面，还有各色各样的人们溜达溜达地走过, 而是挤挤挨挨, 想要爬上楼的异种。
　　辛灿被那一双双鲜红的眼珠子骇醒。外面天已经亮了，背后又是熟悉的冷汗。
　　这种情况下, 他是绝对没有胃口的。偏偏一拿起手机，就发现盛珣昨晚给自己发了消息。
　　“睡了吗？”
　　“我这边刚刚忙完。”
　　“这里出现的是德尔塔型感染。”呈现出的症状是剧毒。《感染者》中, 罗城基地开辟的种植园里曾经出现过这一类异种。外表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土豆玉米, 可有人摸去田地里偷吃了, 毒发身亡，人们才发现这些看似正常的作物已经感染了病毒。
　　这件事给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基地带来了巨大打击。不过还没来得及发酵，就有了后面的异种攻陷基地一事。
　　连载到这一段的时候，辛灿的整个评论区都在笑哈哈：“粮食不够吃怎么办？减点人口——”
　　也是因为这个，基地沦陷之后，辛灿和盛珣压根没考虑过去种植园找食物。
　　同样是赌运气，他们在「赌赌看明天能不能找到食物」和「赌赌看会不会咬口土豆就中毒暴毙」中选择了前者。
　　现在的情况却明显不同。陶丁之前说过，需要盛珣救治的149名病患全部都是人类。既然这样，他他提到的德尔塔型感染者一定也是人。
　　“幸好这边的医疗体系还没崩溃，”光是从文字，都能看出盛珣的庆幸，“感染者的家人中毒了，但在ICU里吊住了命。现在人已经痊愈，就是以后感染者的生活可能出现问题……”
　　看到这里，辛灿想都没想，就拨出了视频。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他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确定一下盛珣有没有在休息。
　　好在视频很快接通了。另一边，盛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人确实醒着。
　　他笑着和辛灿道了早安，辛灿一样问候，然后发现：“你在机场？”
　　“对。”盛珣说，“目前决定是这样。比较可控的感染者，把他们全部向京市集中，我之后过去统一治疗。不太可控、对当地造成很大压力的感染者，我先飞过去看看。”
　　辛灿由衷地说：“辛苦。”
　　盛珣笑笑：“还好。能像现在这样「辛苦」，其实也是好事了。对，”他话锋一转，“这个点了，你是不是在吃早饭？让我看看。”
　　其实并没有胃口的辛灿：“……”
　　辛灿镇定自若：“刚起，正打算做呢。”
　　就这样，他检查了厨房里的食材，决定给自己弄个简单的饼加肠加蛋。
　　煎蛋时没用自家的油，而是先把火腿放进锅子里，让上面的凝固的油脂一点点融化。
　　等到火腿泛起漂亮的焦色，油也被筷子滑着带到整个锅底。这时候，单手把鸡蛋打下去——“滋啦！”
　　蛋液在锅中凝固，蛋香和火腿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变成让上下邻居一起魂牵梦绕、拼命咽口水的味道。
　　辛灿心里琢磨，看着应该挺好吃吧？毕竟自己这边光是闻着，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他是想让盛珣放心，展现出「虽然你没在，但我也在好好照顾」自己。
　　视频另一头，盛珣果然笑了：“在吃就好！我还想呢，昨天知道那么严重的事儿，你现在……”说到一半，他回头应了声什么，“陶丁叫我出发了，今天要去下一个地方，我还不知道是哪里。到时候和你说。”
　　辛灿唇角勾起一点，“行，我等你。”
　　盛珣：“等什么啊？困了就睡，别为了我熬夜。拜拜。”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嗯，拜拜。”
　　视频结束了，但厨房中的香气还在。
　　原本被他以为不存在的饥饿感在胃的角落冒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辛灿的所有感官。
　　他舔了舔嘴唇。虽然压力仍然沉甸甸地落在肩膀上，对未来状况还有很多难以把握的地方，但现在，辛灿忽然觉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好眼下的这顿饭。
　　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下一次和盛珣的视频通话。
　　也是这天上午，他终于等到了陶丁说的负责人。
　　来的同样是搭档两个。其一是中年人，看起来很温和，手里总端着个保温杯。
　　和辛灿自我介绍的时候，他提到：“我姓岳。年纪比你大挺多的，你要是不介意，把我叫「岳叔」就行。”
　　原本想说的是「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考虑到辛灿复杂的家庭状况，还是没把这句说出口。
　　辛灿点点头，叫了声「岳叔」。再往旁边看，是一个和陶丁差不多年龄，只是显得跳脱些的青年。也是笑呵呵地和他自我介绍，说：“我姓张，张松。”
　　不用多说了，辛灿直接道：“那就叫你「张哥」。”
　　张松挠挠头：“哈哈，那我确实比你大几岁。”看神色，是对辛灿的好相处感到放松。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往后就是切入正题。
　　岳林、张松前面已经看了陶丁转发的大纲。性格极端、贪婪冷血的主角死了，其他人艰难地走向新生。对于一篇末世题材的小说而言，这算是Happy Ending。可作为现实中的人，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结局之前的巨大牺牲。
　　那么，要怎么做？
　　“我们的想法是，”面对辛灿，岳林的态度显得十分温和，“能不能让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双方一起坐在沙发旁边。作为招待，辛灿找出了盛珣走之前做的水果茶。舀一勺放进杯子，稍微搅一搅，就是酸酸甜甜的饮料了。
　　张松原本是客气地喝了一口，很快惊喜地发现味道实在不错。岳林倒是比他积极很多，保温杯暂时被放在一边，三口两口，就把果茶喝了一半儿。
　　原本辛灿还有点紧张。不是因为岳林、张松两个代表的官方，而是岳林讲话的口吻总让他想到自己高中那会儿的教导主任。仔细看看，两边的保温杯似乎都是同款。
　　但眼见岳林这个样子，原本那点紧张像是晨雾一样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放松和从容。
　　辛灿想了想，回答：“比如，说李钺经历的那些都只是一场梦？”
　　岳林问他：“可以吗？”
　　辛灿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一下，说：“可以。他醒来了，发现学校还是之前的样子。自己只不过是在课堂上睡着，昨晚又正好看了一部丧尸电影。”
　　没了异种，也没了异能，李钺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被众人围绕，在自己「梦境」中倒霉到底，实际上却是人生赢家的盛珣。
　　咳咳——
　　辛灿没把后面那段说出来。
　　他能分清轻重缓急，知道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出现在现实中的病毒。至于给盛珣一个完满人生，则只是他的一点私心。
　　听了他的话，岳林思索片刻，说：“那咱们就先这么试试吧。”
　　辛灿点头。往后一整个早晨，他就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还没到中午，一个如果放出去，一定会被认为是烂尾的结局就被写好了。
　　虽然抛却了原本的大纲设计，但在剧情上，还是承接前文。
　　李钺一行经历一番挫折，终于来到了那棵承载了一行人希望的果树前。这时候，又有一个新的异种出现，攻向李钺一行。
　　李钺照旧把自己的临时队友推了出去，可这一次，曾经让他撑过无数危机的招式却没有生效。
　　新出现的敌人太过强大。只是一瞬的工夫，临时队友没了，异种继续向李钺袭来。
　　这是李钺末世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也是辛灿写得最酐畅淋漓的一段。
　　怎么办？要怎么办？
　　危机之下，李钺的大脑告诉转动。他想像以前一样，用空间异能将异种分割，可异种的速度竟然比他的异能还要快。
　　顷刻之间，已经来到李钺身前！


第29章 “全文完”
　　“呼哈——呼！”
　　李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恐惧了。过往的一切应对方式在这一刻失效, 他能做的太少太少。
　　在被异种撕碎吞吃之前，仅剩下的选择，就是闭上眼睛。
　　可是……
　　预想中的疼痛似乎并没有到来。
　　李钺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这点。
　　他谨慎地尝试睁眼。眼皮真正抬起来之前, 有无数画面在异能者心头闪现：也许自己碰到的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异种，对方停下攻击，只不过是为了近距离欣赏目标的恐惧。一旦自己睁眼, 就会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也可能根本等不到那一刻。在睁眼的过程中, 他就会等到迟来的痛楚了。
　　可是, 事实是这些假设都没有成真。
　　李钺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到了很熟悉的画面：整洁明亮的教室，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站着。
　　多媒体操作台前的老师。在自己记忆里，对方已经被抛在一群阿尔法鸟之间, 被它们生生撕碎, 就连骨头都没被放过。
　　还有, 安静的、没有任何尖叫声的校园。
　　这一切太不真实，以至于李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在他出神期间, 老师讲话了。
　　他眉头皱起来, 显然对学生上课睡觉不说，还用这种夸张方式打断课程十分不满。此刻面对李钺，嗓音都带着怒意, 问：“这位同学, 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咕嘟」。
　　李钺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
　　“没有。”
　　他应了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心头满是警惕和不解。
　　过了会儿，一个可能性从脑海里冒出来。
　　自己是……重生了？
　　其实他还是死在了那个异种的攻击之下。只不过, 作为在末世之初就拥有强大异能的人, 他的确受到了某个不知名存在的看重和喜爱。眼看他身死, 那个存在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于是拨动了时间？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钺的心跳越来越快。有汗水从掌心溢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庆幸还是其他，或许还带着几分得意。
　　听课的心思是没有了，他扫一眼讲台上正在播放的PPT，发现已经快要到阿尔法感染体大规模爆发的时间点，于是也没生出什么先回宿舍的心思，而是在原地安静地等待。
　　上辈子，末世前半程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这次只要走重复的路子就好，唯独不同的是，在其他人说起那颗特殊果树的时间赶过去，把整棵树都收入囊中。
　　这样的想法，让李钺心神激荡，振奋不已。
　　他等啊，等啊。
　　等到老师宣布下课。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本电脑，预备前往下一节课的教室。
　　依然什么的都没有发生。
　　自己记忆中的末世，并没有到来。
　　……　　……
　　辛灿：“接下来只要加一点他搜索新闻，发现确实没有任何特殊传染病的报道，和前面跟人聊天时听到的「其实之前已经有很多当众伤人的病例了」完全不一样。再在自己电脑上发现了前面看过题材相似的丧尸电影的记录，就算是把他「根本没有经历过末世」的事情钉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把一盘盘菜摆上桌。
　　葱油鱼片，回锅肉，加上一道简单的炒时蔬。如果盛珣还在，这就是他们小家最普通的一餐。
　　不过盛珣不在。炒菜的时候，辛灿的心情多多少少有点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干劲满满，而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想：如果盛珣可以早点回来就好了。
　　感情上是这样，理智上，却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不现实。
　　以盛珣赶路的频率来看，他起码得在外奔波上一两个月。这还是一切顺利、没有爆发大规模感染的情况下。
　　“唉。”
　　桌子上有人叹气。
　　不是心不在焉地想着盛珣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上午饭，救治工作是否顺利的辛灿，而是张松。
　　动静大了点，以至于辛灿都被从原本的思绪中拉了出来，目光转向他的方向。
　　他眉尖拢起一点，问：“怎么了？是觉得这段写得哪里不合适吗？”
　　“不是不是。”张松赶忙澄清。
　　他一只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嘴巴里是葱油鱼片的香气，鱼肉的软滑柔韧混上葱油的浓郁味道，并不显得被压制，而是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鲜。哪怕放去饭店，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手艺。
　　午饭好吃，摆在眼前的困难局面也有了解决思路。按理来说，他是没必要叹气的。可落在现实中，张松的心情还是有点沉重。
　　想了想，他说：“我就是觉得，如果事情真能这么简单的解决掉就好了。”
　　到时候指挥部解散，岳部和自己都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上。虽然时常要出一些危险的任务，可至少任务目标都是切切实实的人或者东西。不像现在，摆在眼前的都是未知。
　　一句话说出来，饭桌上好像蒙上一层无形的压力。
　　辛灿没再说话，倒是岳林，过了会儿开口，说：“这不是想着办法呢嘛！我觉得小辛这段儿写得不错，剩下的呢，也就按照你说得来。有没有信心今晚就写完？到了明天，等着其他地方的消息就行。”
　　李钺在做梦，说明困扰着人们，给人类文明带来巨大灾难的病毒根本就不存在。
　　既然如此，入侵到现实中的病毒，是不是也会在一夕之间消失呢？
　　理智上，岳林觉得自己也不是刚入行的小娃娃了，不能对这种好事抱有太大期待。可实际上，多少会忍不住怀揣希望。
　　“有！”辛灿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这样，虽然盛珣不在，但洗碗工作还是没由辛灿上手。
　　放下筷子，他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敲动键盘的动静，就像是自己前面说的，写了李钺对末世没有发生的难以置信，不断试图搜寻证据但是毫无结果。不仅如此，还被辅导员谈话，被同学们投以奇怪的眼神。
　　好吧，他承认后面的内容都是出自自己的私心。但那样折磨了自己，折磨了盛珣的人，光是被其他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又怎么够？他就应该……
　　辛灿敲键盘的手指忽然一顿。
　　他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但是被自己遗漏了的事情。
　　这时候，屏幕中李钺的经历也已经走到最后。他发现了电脑浏览记录中的一条内容，显示出最近在国外上映的一个评分极高、大受好评的电影。
　　电影名字是《感染者……》。
　　后面的字因为记录上的位置有限，没有真正出现在李钺眼前。可哪怕只有目前看到的内容，都足够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了。
　　文里是这样，文章外也是这样。
　　辛灿的心脏「咚咚」作响，脑海里反复着同一句话：盛珣和我说过的，李钺已经死了！
　　他死在情绪失控的盛珣的异能下，死状可怖而惊人。听盛珣讲话时细细斟酌的语气，辛灿觉得，当时盛珣甚至担心会不会吓到自己。
　　既然这样，那自己屏幕中的「李钺」又是什么情况？
　　这会儿写他在做梦，梦醒之后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都不会发生的一切之初，会对现实产生影响吗？
　　辛灿不知道。事实上，就算盛珣没有告诉过他李钺已死的消息，他依然拿不准自己当下做的一切会不会产生效用。
　　“总要试一试。”片刻后，他自言自语，又开始敲打键盘。
　　屏幕上：“李钺用颤抖的手指，点开那条链接。　　“网页跳转、加载……终于！李钺心头一紧，看到了呈现在页面上的内容。
　　“一张宣传海报。上面的主角并不是几个电影主演，而是拍摄团队耗费大力气制作出来的各种异种怪物。
　　“红眼睛的感染人类，身上有八对翅膀的异形鸟，大到可以吞噬整个大楼的多肉植物……
　　“李钺越是细看，越是脸色惨白。　　“他手指发抖的频率更高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在学校、在救援到来之后见到的一幕幕。
　　“变成「丧尸」的老师同学，撤退过程中袭击了车队的艾普希隆鸟，还有占据了罗城标志性建筑电视塔的那棵变异植物。
　　“房间门口传来了跑步声，不多时，宿舍门被人撞开。　　“李钺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地看着出现在房门口的舍友。　　“他心头满是期待——虽然推迟了很久，但末世终于爆发了吧？自己并不是一个做了噩梦，还把噩梦当做现实的疯子，只不过在重生的过程中出了差错，这才有了后来的这些意外。
　　“「李钺？」留意到上铺青年的目光，舍友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搞什么啊？看我干什么。”
　　“李钺咽了口唾沫，问：「你怎么跑回来了？」　　“舍友脸上带着兴奋，回答：「今晚就是我主队的决赛啊！原本打球上头，都差点忘了这件事儿了。结果忽然被提醒，哈哈，这可是大事！」
　　“一边讲话，一边手脚麻利地开了电脑，再趁比赛还没开始的时间点了外卖。
　　“「李钺？」发现上铺的青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舍友想了想，又叫了他一声，“你到底看不看啊？”
　　“李钺沉默片刻，回答：「不看」。　　“舍友一下子眉开眼笑，「那行！待会儿外卖来了，你给我取一下」。
　　“李钺：「……」没说话，只是默默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不用问了，今天末世也没有爆发。　　“他的确是那个把噩梦当做现实的疯子，活该受人冷眼。”
　　屏幕外。
　　辛灿深呼吸一下，打上「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汇报
　　“这就完了。”
　　岳林、张松开始看辛灿用一下午时间写出来的更新。两人读得十分专注, 都是一句话一句地念过去。
　　不是不信任辛灿。只是平常工作里写个材料，都要三四个人一起校对。这会儿又是这么重大的事，当然得更用心去看。
　　不过, 一路看下来，两人都没看到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等到「全文完」三个字出现在眼前，岳林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 张松则大大松了一口气, 说：“我觉得挺好, 就这么来！”
　　辛灿：“嗯。”
　　他已经有意收敛过了，但岳林和张松是谁？前面指挥部会议时，岳林可是众所周知的微表情解读专家。张松比不上自家部长，但也是入行好几年的人。几乎是在辛灿应话的瞬间, 两人就意识到, 目标人物的情绪不太对劲。
　　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
　　“或者, ”张松试探，“你毕竟是作者嘛！要是有哪里你觉得不合适了, 直接改就行, 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说。”
　　辛灿笑笑，“没有不好意思。”一顿，“我就是觉得, 整件事太玄乎了, 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也对。”张松同情地看他。别看危机严重，自家的情况是这样, 其他国家有没有出现同样的状况还拿不准。可对辛灿本人来说，根本就是一口锅猝不及防地砸在头上, 有几个人能坦然应对？
　　能像现在这样, 愿意配合, 不想着用自己的能力做多余的事儿，已经非常难得了。
　　这么一想，原本的同情就又更重了几分。
　　顾虑辛灿的心情，张松没把这些情绪说出口，只是安慰对方：“你这么想啊。说不定，明天一睁眼，那些医院就给咱们打电话，说病人全都没事儿了。”
　　辛灿嘴巴弯一弯，“好。”
　　张松又说：“唔……嗯？怎么已经到这个点了。这样，午饭是你请我们的，晚饭就由我们请你吧，点外卖？”
　　辛灿的笑容好像更真心了一点，说：“好啊！”
　　张松：“我还是第一次来永城呢，这边有没有什么特色菜？”
　　辛灿：“这个嘛——”
　　两人就「今晚吃什么合适」开始沟通。不远的地方，岳林的眼睛眯起一点，目光落在辛灿身上。
　　他前面那些沉郁情绪，是出于对明日情形的担忧吗？
　　挺像的。不过，岳林还是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地方。
　　他没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决定往下看看再说。
　　这一看，就到了外卖上门，张松积极主动地接过东西，开始往桌面上摆。
　　请客诚心是有的。比照中午几人的饭量，外卖也是叫了两荤一素三道菜，又额外加了一份羹。丰盛，但也在大伙儿能吃完的限度内。
　　这一顿，一筷子下去，张松不再有中午那种情绪忽然冒上来的感觉。倒是辛灿，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从一边拿起手机。
　　“我拍给盛珣看看。”辛灿解释，“习惯了，之前都是一起吃的。这会儿分开，还真是不太适应。”
　　岳林心中一动，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前面忽略的东西，笑眯眯说：“你们感情挺好啊。”
　　辛灿说：“盛珣……很难有人和他感情不好吧？”
　　这话是随口讲出来的。岳林能看出来，也更能知道这是辛灿真心实意的想法。
　　他继续笑眯眯开口，说：“我们来之前也看了《感染者》，还挺长的。不过，盛先生在里面的出场好像不多？”
　　辛灿已经拍好照片了，正在进一步剪裁修图。闻言微微一怔，意识到调查组那边终究是缺了一点儿信息。
　　他回答：“其实盛珣才是一开始定好的主角。”说着，把自己另有一个初版大纲的事情讲出来。
　　这也是在给自己理顺思路。那边岳林和张松开始若有所思，这边辛灿也想到：所以，只是初步构思、写出大纲的东西并没有用，只有详细描写过的内容才会成为现实吗？
　　从这个角度上说，自己今天一整天做的不是无用功。可还是那个问题，依照盛珣的说法，李钺已经死了。
　　各种思绪乱糟糟地呈现在辛灿脑海中。他嘴巴抿起，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然无论是早前的陶丁和他搭档，还是这会儿坐在餐桌旁边的岳林张松，几个人对自己与盛珣的态度都很好。但辛灿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这份「态度好」，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前面那个见义勇为的热搜的基础上 。
　　在他们眼里，辛灿是个写了本小说，结果莫名其妙被「选中」的倒霉蛋。盛珣是个比他还倒霉，善良又乐于助人的小可怜。
　　不是说这个看法不对。但是，他们能放心地让盛珣和感染病患们接触，是因为觉得盛珣的异能能救人。却不知道，同一份异能也能杀人啊。
　　辛灿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盛珣商量一下能不能和官方透底。
　　“原来是这样。”接受完新信息，岳林开口了，“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在「只存在于构思的内容」和「已经写出来的内容」上，后者的「权限」要更高一点。但要是双方不冲突，前者其实也是可以存在的？”
　　辛灿闻言一怔，这是自己没有考虑过的方面。
　　不过，“好像是。”
　　盛珣的身世就是最好的证明。
　　岳林笑了：“那就好。我原本还担心呢，前面内容已经写了那么多，突然来个结局，会不会不被认可。但你今天写的这几章，和之前剧情的承接做的不错，虽然仓促了点，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么一来，成功的概率又能高很多。”
　　张松在一边点头。辛灿嘴巴张开一点，又跟着闭拢。
　　有很多话想说，但是——
　　“希望吧。”他认真地回答。
　　等到晚饭结束，盛珣还是没给他回消息。
　　辛灿知道，只是盛珣还没结束忙碌的意思。
　　他打开了手机的提示音，但还是忍不住过会儿就往屏幕上看一眼。这副模样被房子里另两个人纳入眼中，岳林和张松明显又想到了什么，不过两人都没有说。
　　倒是辛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收起手机，问：“岳叔，张哥，你们晚上是就住这儿吗？我去把盛珣那间客房收拾一下。”
　　那些需要收起来的东西，就先放在自己房间吧。
　　他这么考虑着说完，张松先开始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在附近订了住宿的地方。你一般是几点起床？明天到了时候我们过来就行。”
　　“这样啊。”辛灿想了想，“我起得还算早吧，六七点？或者醒来之后，我给你们发消息？”
　　“行。”张松轻快地点头。过了会儿，又补充，“明天……应该可以收到医院的消息了。”
　　其实要是真有用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收到。眼看指挥部迟迟没和永城这边联系，岳林、张松心头都有了某种猜测。
　　可士气还是要有的。再说，《感染者》已经连载那么长时间了，病毒的出现却完了很多。从这个角度上讲，两个世界间存在延迟也有可能。
　　进行一番自我开解，岳林和张松离开辛灿家所在的小区。
　　他们倒是没骗辛灿，两人的确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但从小区离开，他们最先去的地方却不是酒店，而是永城公安局。
　　这个点，公安局里大部分人已经下班了，但依然有人留守。见了岳林，他们严肃：“岳部长。”
　　还有人拿了他的保温杯，去一边倒水。
　　岳林淡淡地点了头，说：“走吧。”
　　一行人去了公安局的视频会议室。屏幕另一头，是熟悉的指挥部开会地点，其他人都已经坐好了。等到岳林落座，坐在最上首的人点点头，“岳部长，邢主任，你们谁先来？”
　　岳林说：“老邢先吧。”
　　邢陆点点头，也没推辞，就这么开口了。
　　他是卫生系统的一把手，这会儿说的也是各地感染者的事儿。
　　一天过去，感染人数又有一些新增。虽然各地医院已经在竭力控制 ，但是就像陶丁前面和辛、盛两人提到的那样，人类感染者可控，动植物感染者却是不可控的。
　　一番汇报下来，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显得沉重。
　　最上首的人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只能辛苦你们那边的人多加小心了——岳部长，永城是什么情况？”
　　同样作为一个系统的一把手，按理来说，岳林是没必要、也不应该亲自出马的。但此次事件毕竟太特殊，万一来的是其他人，上下消息传递的时候却出了岔子，没有任何人能承担起这样的后果。
　　所以岳林还是选择亲自出现在辛灿家门口。此时此刻，听闻自己名字被叫到，他当即正色，说起今天的所见所闻。
　　作者有话说：
　　关于“岳林和张松明显又想到了什么”
　　张松：（私下悄悄）岳部长，其实我还看了一点儿别的小说，有种流行题材是作者和他文里的角色谈恋爱，经常出现在某些绿色网站；
　　岳林：（端起保温杯）我就说，这两个小同志气氛明显不对嘛，原来是这样；


第31章 谈心
　　无独有偶。指挥部在进行信息归总的时候, 辛灿和盛珣那边也一样。
　　两人总算又联系上。视频另一边，盛珣看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和辛灿讲话。还和辛灿道歉, 说自己应该早点看手机。
　　辛灿：“……”
　　辛灿：“是我想和你说话。”
　　自己能靠在床头。虽然心情沉重，可起码周围环境是舒服安适的。盛珣呢？光是镜头收入的部分，辛灿就看到了墙壁上的霉斑, 还有角落里的蜘蛛网。
　　他现在在一个镇子上。据陶丁说, 那里也是目前已知出现感染者的地方里情况最糟糕、感染者最密集的一个, 足足有三十个老老少少身上都出现不同的异种特征。
　　除了他们自己，还有时不时出现在镇医院的一些动物。
　　为此，今天抵达镇子的不只有盛珣，还有军队。一边负责治疗, 另一边则负责让病毒不要继续扩散。
　　从下午两点抵达镇子开始, 盛珣一直在镇医院待到八点, 这会儿才回到安排好的住处。
　　别觉得六个小时少。虽然看起来的确不多，可这是高强度使用异能, 近乎没有一刻停下来的六小时。作为《感染者》的作者, 辛灿很清楚盛珣这会儿是什么感觉。
　　头晕脑胀都是最起码的，脚下发飘走不动路也不奇怪。最糟糕的可能性是他体内的病毒趁着宿主虚弱反攻，脱离原本的平衡状态, 直接把盛珣拉入异种的深源。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真正发生。看着脸色苍白的盛珣, 辛灿不无庆幸地想。
　　“……”视频另一头，盛珣不知道辛灿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因为辛灿的话略有动容, 微笑一下，“好啊, 我也想你了。”
　　辛灿原本正在斟酌话音, 闻言：“嗯？”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 盛珣手指动了动，发现自己好像说了句不太合适的话。
　　好在辛灿没有发觉异常。盛珣迅速镇定，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辛灿慢吞吞：“之前陶调查员提到的负责人来了。一老一少，我听到年轻那个叫年纪大那个「部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盛珣屏住呼吸：“那，他们对你——”
　　“还蛮好的。”辛灿说，“就是和我聊了聊文里的事儿，又提出来让我按照他们的思路往下写。哦，也不全是他们的思路，两个人只是提了一个点，具体的内容还是我自己构思。
　　“我把今天写的东西发给你，”低头操作两下，“收到了吗？”
　　盛珣看看手机，“嗯，收到了。”
　　辛灿大致和他讲：“李钺发现之前的事情只是自己做噩梦，心态崩掉了——挺简单的，写了五六章就结束了。”
　　盛珣笑笑：“平常不是一天写两章吗？今天这么辛苦。”
　　辛灿：“想早点解决嘛。”一顿，“不过……”
　　盛珣：“嗯？”
　　话题还是来了这里。辛灿深呼吸一下，看着屏幕另一头的盛珣。
　　那边光线不太好。明显比辛灿这里昏暗，透着朦朦胧胧的黄，让盛珣的眉眼也跟着朦胧。
　　虽然疲惫，但和辛灿讲话时盛珣明显还是高兴，眉眼里都带着细微的笑意。
　　只是这会儿，听出辛灿话音里的不对，原本的笑意淡下很多，换成担心。
　　看得辛灿心头微微发酸，又很柔软。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很残忍。或者说，他对盛珣做过的一切都很残忍。但盛珣非但不介意，还总能反过来安慰自己。
　　“呼，”到底做好了心理准备，辛灿开口了，“我觉得，目前这个方案不行。”
　　盛珣眨眼：“为什么？”
　　辛灿：“那个世界非常真实。不光是我写到的李钺，还有很多我没有写到的人、物。”
　　盛珣若有所思：“对。”
　　辛灿看着他，嗓音很轻，不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话伤害盛珣：“我其实……虽然一开始考虑过你的身世，但是对你具体遇到了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还是没有仔细考虑的。”
　　盛珣一怔，“我知道。”
　　辛灿语速加快一点，“所以，咱们能不能理解成「那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轨迹。虽然我在其中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我也不是全盘掌控那些」——盛珣，咱们在一起的那一个月，我根本没写到，只是一个思路。可那些事还是发生了，咱们还遇到了好几个我压根没想到的异种。”
　　盛珣有点捕捉到辛灿真正想说的东西了。他眉毛拧起一点，还是回答：“对——你是不是想说，李钺已经死了，现在再写他「做梦醒来」，是完全没用的？”
　　他这么敏锐，听得辛灿喉结发涩，难以细想盛珣这个时候的心情。
　　如果今天的尝试失败了，说明那个世界的一切伤亡都不可挽回。那么，盛珣在福利院的叔叔阿姨、弟弟妹妹，还有他挂念的同学们，也都没有可能回来。
　　与辛灿的沉重相比，盛珣反倒要平静一点，和他分析：“那就是两个可能。要么，之前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推翻，能改变的只有「以后」。要么，事情的确改变了，只不过不是那个世界。”
　　辛灿深吸一口气，“好像是这样。”
　　盛珣看着他，语气不算轻松，但也没有很沉重。更多是平静，带着温和的鼓励，说：“那就继续往下写呗。丧尸片不都是这么演的，研发出一种药，让病毒消失。”
　　隔着屏幕，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半晌，辛灿说了个「好」字。
　　盛珣笑了。心情在这一刻平静很多，倦意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要是在别人面前，他大约会觉得要礼貌，不能太明显地打呵欠。但辛灿不一样，不说两个人同居的两个多礼拜，只拿前面辛灿是「星星」的一个月来讲，彼此再狼狈的样子两人都见过了，这会儿说一句「我困了，先去睡觉」，当然没有压力。
　　反倒是辛灿还有担心：“既然这样，其实也没必要把李钺已经死了的事说出来吧？找个其他理由，写新结局就行。”
　　盛珣打呵欠的动作卡到一半儿，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能说？”
　　辛灿：“你的异能——”
　　没说全乎，但盛珣已经明白了。
　　总算弄明白今晚的重点，他嘴巴勾起一点。高兴吗？眼下情况这么糟糕，好像不能这么说。但被关切的感觉也真的不坏，盛珣心情更好了一点，回答：“咱们不是已经和官方接触过了吗？他们知道你的能力，也只是让你换个结局往下写。那我这边，不也一样？”
　　辛灿承认：“很有道理。”
　　盛珣促狭：“之前没想到啊？”
　　辛灿抿抿嘴巴，没说话。
　　盛珣又笑，说：“不对，我觉得你应该想到了。就是太关心我，一点事都不想让我出，所以决定先和我商量一下。”
　　辛灿：“……”
　　他依然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有自己知道，在盛珣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手指捏在一起，掌心都在发烫。
　　的确是这样的想法。但是，本应该只在心里过一遍的心思，被盛珣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想讲点什么，冲散当下奇怪起来的氛围。可对上盛珣疲倦却还要打起精神和自己讲话的神色，辛灿忽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他干脆承认：“对，就是这样。”
　　无心插柳，掌心发烫的人一下子成了盛珣。
　　……　　……
　　既然说开了，这天晚上，辛灿直接开始构思新的《感染者》后续。
　　没什么难度。认真说起来，如果不想着推翻整个末世，而是在末世仍然发生的基础上让故事里的人们找到解决措施，其实就是他原本新大纲里的内容。
　　最多是把盛珣在里面起到的作用削弱，把某个原本不存在，这会儿却能占据一席之地的科学家队伍拎出来。
　　考虑到岳林晚间对于「写出来的东西优先度更高」的推论，以上种种都只出现在辛灿脑子里，并未真正写出。
　　大脑转动间，时间过得倒是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点出头。
　　对于永城这样的二线城市来说，这是一个虽然晚，但还算不上深夜的时间。
　　从窗户往外看，入眼的依然是各家各户亮起的灯光。偶尔还能听到小孩儿的跑跳声，以及家长在后面喊：“都几点了？赶紧回家睡觉！”
　　看着、听着，辛灿也来了倦意，开始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几个省之外，夜幕笼罩的小镇里，某间早已熄了灯的招待所。
　　不对、不对劲——
　　危险近在咫尺，盛珣猛地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直球了起来（沉思


第32章 遇袭
　　周围还是那片熟悉的黑暗。
　　有云被风裹着慢慢飘来, 将月色遮掩。
　　借着仅剩的、近乎不存在的光亮，盛珣屏住呼吸，看向自己的床铺。
　　就在前面那短短一瞬间, 察觉到危险的他猛然惊醒。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滚到床下、来到窗前。
　　——那是什么东西？
　　饶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百余天，见过不知道多少奇形怪状异种的盛珣, 看着正在床上左闻闻、右嗅嗅的存在, 脑子里依然只有这么一句。
　　鲜红的眼睛, 从脖颈处裂开、分成数个的脑袋，还有在空气中不断拍打，偶尔蹭上床上被褥，立刻带来撕裂声响的尾巴。
　　他喉结轻轻滚动, 视线仍然定格在侵入者身上, 脚步却开始缓慢挪动。
　　一步, 两步……
　　手边没有任何武器，异能又在白天消耗干净。赤手迎敌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当下最该做的是从房间离开。
　　虽然背对窗框, 但得益于在末世中养成的观察环境的习惯，盛珣很容易就摸到了窗户。
　　他死死咬着牙关，面颊上的肌肉都开始发僵、发痛。
　　没关系, 很快了, 马上就可以——
　　“……”
　　盛珣停下脚步。
　　大约是终于确定床上空无一物，床上的东西转过头, 开始朝四周张望。
　　这下子，盛珣终于数清楚了。那竟然是足足五个脑袋, 每颗脑袋上都挤着一双红眼睛。
　　十只眼睛最开始是看着不同方向。可当其中一双落在窗户口的盛珣身上, 另外几双眼睛就也转了过来, 贪婪、恶意，又包含食欲的看着窗户旁边的青年。
　　“吱吱。”
　　其中一颗脑袋开始叫。
　　“吱吱、吱吱！”
　　其他脑袋也跟着开始叫。
　　不大的房间里，老鼠的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只不过，它还是没有直接朝盛珣冲来。
　　这给了盛珣机会。他已经看出来，侵入者是一只艾普希隆鼠，变异部位主要是头。尾巴也有点特殊，不过现有条件不够让他研究清楚。
　　这是末世里最常见的感染类型之一。盛珣曾经碰到很多次。虽然外表恶心恐怖，但相对来说，它们其实是最好应付的异种。虽然外形变了，可没有其他特殊能力，意味着可以用常规方式杀死。
　　只需要离开这个房子，找到在巡逻的军人，借用他们的武器。
　　抱着这样的想法，盛珣的手在窗户框上一撑，身体像是飞鸟一样轻灵地跃出窗户。
　　这里是二楼，所以他给自己选择的降落地点是隔壁房间的阳台。陶丁和他搭档就睡在这里，两人一点儿都没察觉到盛珣到来的动静，直到被盛珣捂着嘴巴晃醒，才发现情况不对。
　　盛珣低声说了自己前面遇到的情况，然后要求：“找人过来帮忙。”
　　陶丁和搭档忙不迭地点头。考虑艾普希隆鼠敏锐的听觉，两人并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发送短信。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进而听到轻微的敲门声响。
　　一切都很顺利，看着打开房门、和外面士兵说明情况的陶丁两人，盛珣心头却有抑制不住的担心。
　　不对，还是不对劲。
　　“艾普希隆鼠敏锐的听力”……这话是没错的。盛珣在末世里遇到的所有感染异种都有超乎寻常的感官，可以帮助它们在任何情况下找到「猎物」。就连同样感染了病毒，只不过是觉醒成异能者的他自己，都感受到了某种提升。
　　可是，这样的老鼠，竟然能放他离开吗？
　　隔壁房门口，两个带着武器的士兵已经开始相互比划手势，分配待会儿的任务。
　　盛珣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咚咚”作响，像是雷霆一样炸在耳边。
　　他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视线定格在某个点时，瞳仁猛地缩小。
　　青年越过陶丁与他的搭档，直接来到了房门口的两个士兵身前，拦住了他们的行动。
　　“不对劲。”他没有讲话，而是打字给他们，“你们带其他东西了吗？催泪弹，或者麻醉。”
　　两个士兵皱皱眉头，相互看看，再一起点头。
　　盛珣继续打字：“投到走廊那边试试？”
　　士兵们眉头皱得更紧了。其中一人拿过盛珣的手机，跟着打字：这里住了很多人，会误伤。
　　盛珣却坚持：“你们有和异种打过交道吗？没有！听我的！”
　　两个士兵交换一下眼神。作为军人，他们不应该任由一个普通人乱来。但是，来这里之前，他们的确接到任务，如果盛珣有什么想法，要尽量与他配合。
　　所以他们还是点头了。很勉强，带着「这么乱来，回去以后肯定要受罚」的预计，朝走廊尽头投了麻醉弹。
　　霎时间，一片密密麻麻的红从麻醉弹去往的方向亮起，让在场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　　……
　　一夜恶战。等到天亮，士兵们打扫战场，把所有异种尸体聚集在一起。
　　看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老鼠、蛇，包括变异了的家禽家畜，陶丁忍不住挫起鸡皮疙瘩。
　　再看盛珣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敬仰。
　　别看人家不是当兵的。但毫无疑问，昨晚的MVP就是盛珣。多少个第一次应对异种的士兵是被他捞下来的？就连他们自己，也是被盛珣护过前半程，才顺利抵达军方的护卫核心。
　　按照军方负责人的意思，不光是陶丁和搭档，盛珣也应该留下受到保护。可青年拒绝了，简单地说了句「有我在，不会有人死」，就重新回到了交战处。
　　军方很想拦住他。天职摆在那里，上到负责人，下到普通士兵，都很难接受让一个普通民众加入战局的事儿。但当亲眼目的了一个被异种老鼠咬中变异的士兵被盛珣救下之后，他们改变了主意。
　　还是默默地护着盛珣，把他放在交战处和后方，但没再提让他回去的事儿了。
　　就这样，经历了整整一晚的战斗，绝大多数入侵的异种都被消灭。
　　也有三三两两的异种逃走。军方负责人安排人前去追杀，不能让它们流入人群。
　　另有人行走在一排排异种尸体之间，一边做记录，一边确认它们的确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真遇到还能动弹的，就再往身上补一枪。
　　盛珣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身体已经很累了，精神却还是高度集中。
　　虽然异能真的已经枯竭，脑子像是被人打开、用勺子搅来搅去一样疼，但他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能走。再怎么难受，努力一下，还是能用处一点异能的。要是有哪个异种没死，在这种时候咬中士兵，他就能立刻把人救下来。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落在异种堆上。这么过去不知道多久，眼前突然多出来一只手。
　　盛珣微微一愣，顺着那只手抬头看，见到了陶丁的面孔。
　　和他一样疲惫，只不过状态到底要好一点。刚刚向指挥部做完汇报，想起盛珣还没吃早饭，就拿了早餐过来给他。
　　盛珣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想到昨天清晨给自己拨视频的辛灿，他还是接过陶丁拿来的包子，说了声：“谢谢。”
　　陶丁笑笑，在他身边坐下：“谢什么？”顺着盛珣的目光看过去，有点犹豫，“你在那个世界，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
　　盛珣想了想：“也不是。”
　　陶丁松一口气：“我就说。这也太恐怖了，也只有军队才能应付吧？要是普通人……”
　　盛珣：“比这些恐怖多了。”
　　陶丁：“……”
　　他卡壳，旁边搭档笑了声，陶丁就尴尬地挠挠脑袋。
　　盛珣咬了口包子。味道其实不错，可这种情况下，再好吃的东西都不可能尝出滋味。
　　他很快吃完第一个。拿起第二个的时候，先拍了张照片，才放进嘴巴里。
　　这么一边吃着，还一边和陶丁与他搭档讲话，说：“变异动物都还算好的，起码有迹可循。变异植物才可怕，虽然我当时一直在城市里，可光是普通人家里养的那些，还有各种行道树、街边绿化，已经挺吓人了。
　　“比如，”他回忆片刻，“基地沦陷之后，我去了外面。很多楼已经塌掉了，但也有些建筑还在。虽然也有倒塌风险，但没塌之前，有几个墙总比什么都没有安全。我就选了个楼去住，住了两天发现不对。”
　　陶丁紧张，问：“里面有异种？”
　　“不是，”盛珣否认，“没有异种，也没有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陶丁茫然，盛珣扯起唇角笑了笑，“整整两个晚上，我一点儿危险都没有遇到。直到第三个晚上，外面来了新的异种。我正害怕呢，楼上突然垂下来几条爬山虎，直接把那些异种吞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整个楼都是那个变异爬山虎的领地。之所以没吃我，是因为我主动走了进去，对它来说，算是储备粮，可以等饿了再动手——嗯？”
　　陶丁原本就被他的话音骇到，听到最后一个音节，他更是紧张，“怎么了？”
　　盛珣注视着不远处的异种堆，喃喃开口：“不对。刚才这一列是十二个艾普希隆鼠，为什么现在少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参考那种走私动物案时告破时清点的场景……


第33章 细节
　　五分钟后, 盛珣、陶丁、陶丁搭档，加上前面负责统计的士兵，所有人一起站在清点中的异种尸体前。
　　士兵皱着眉头看自己的统计, “没错，刚刚这排是十二只。”
　　在场所有人紧张，陶丁：“是不是那只老鼠没死, 逃跑了？”
　　一句话说出来, 人们原本就紧皱着的眉头变得更紧了一点。
　　看出气氛不对, 陶丁咽了口唾沫，说：“我也只是猜测。”
　　士兵：“不，你说得很有可能。”
　　盛珣：“有照片记录吗？”
　　士兵：“有。”一边说话，一边调出之前拍下来的内容。
　　再对着照片数, 一切显得更清晰了一点。盛珣的记忆和士兵的记录都没有错, 老鼠真的少了一只。
　　这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紧张了起来。经历过昨晚一战, 他们都很清楚跑掉的异种意味着什么：更多被传染的动物、植物乃至人类，更加严峻的形势……
　　来不及追究责任, 闻讯赶来的负责人直接要求：“再分一队人去搜。”
　　士兵们毫无异议地执行了命令, 异种尸体清点的工作也多了几人一起完成。
　　士兵们在排排列列异种尸身中来回走动，陶丁则去和指挥部联系，想知道等到清点结束, 这么多尸体应该怎么处理。
　　盛珣没再参与, 留在原地。
　　他手里那第二个包子已经冷掉了，青年也没了继续吃的心思。头比之前还要疼, 却不光是疲倦，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对眼前一幕的惧怕。
　　单单是几十个、上百个被感染了的动物还没关系。哪怕只有他自己, 盛珣也自信能从中逃出。他的异能不就是这么用的？即便被咬中、被吃掉一半身体, 只要没有彻底死透, 他都能活下来。
　　可这不是盛珣想看到的结果。
　　自己的世界已经成了那样，即便真有消灭病毒的药品出现，一切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辛灿的世界却不同。一切才刚刚开始，病毒初步冒头。他们还有机会制止，让人们继续去过安稳自在的生活。
　　问题是，真的能制止吗？
　　盛珣相信，自己世界的官方或许没有这边官方的反应速度，但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他们依然做过很多努力。
　　派士兵去大学城解就学生、集结力量建立末世生存基地……可惜的是，这些努力都没有成效。异种还是爆发了，将整个人间变成炼狱。
　　那么，当下……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异种尸体上。
　　过往随处可见的动物，全部变成让人毛骨悚然的样子。
　　五个脑袋的老鼠，六个脑袋的家兔。身下密密麻麻全是腿的羊，还有变大了几十倍的蜈蚣。
　　盛珣浑身发冷。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好了。虽然在末世里一样会饱受煎熬，但至少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美好的世界沦陷。
　　这时候，青年的目光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老鼠身上。
　　眼前的画面，和前面在相机里看到的画面交错在一起。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骤然走上前去，问拿着相机的士兵：“能不能再把之前的照片给我看看？”
　　士兵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长官。
　　负责人朝他点点头，相机就这么得到了盛珣手中。
　　盛珣点开相册，后退、后退……他找到了之前士兵拍摄的全景，再把消失的那只老鼠放大。这么看了一会儿，他重新把相机推回去，问：“这只老鼠，是不是和其他老鼠不太一样？”
　　士兵愣了，低头看看照片，再看看脚边其他异种尸体，摸不着头脑地回答：“是不一样吧？它只有三个脑袋。”
　　盛珣：“……”
　　盛珣：“不是。我意思是，它的头型，尾巴的长短，还有这里，”手指落在屏幕上，“它背上中间的地方有一条黑线。”
　　士兵听着他的话，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明显。
　　不远处的负责人却是被这番话音吸引，挪动脚步走上前来。
　　昨天见面的时候，双方已经做了自我介绍。盛珣知道来人姓齐，于是主动叫道：“齐长官，我在想，这只老鼠和其他老鼠是不是本来就不是一个品种。”
　　齐鸣听着，顺着盛珣指出来的方向观察片刻，“好像的确不是。不过，这有什么影响吗？”
　　盛珣谨慎：“影响的话——一般来说，这种动物都有自己的地域分布吧？我也不是动物专家，对这方面不算了解。但是，能不能找人来鉴定一下？
　　“我仔细想了想前面的事。虽然那会儿我在和陶丁说话，但少了的艾普希隆鼠就在距离我十几米的地方。它又受了伤，真不见了，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吧？
　　“可不管是我，还是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反应……我的意思是，它会不会只是「不见了」？至于老鼠品种的问题，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提出来，大家一起想想。”
　　听完他的话，齐鸣重新低头看了会儿照片，半晌才说：“行，我去上报。”
　　话音入耳，盛珣松了口气。
　　也是此刻，他突然想到：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辛灿。
　　盛珣希望答案是不要。情势已经足够恶劣了，他不想让辛灿有多余的担心。
　　但作为情况最相关的当事人，想让辛灿不知道，好像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证明，盛珣的考虑很有道理。
　　当天上午，陶丁又来找他，中心思想是希望他给辛灿报个平安。
　　盛珣听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赶忙开机。一连上网，就看到数条辛灿发来的消息。
　　“早上煮了馄饨。有段时间没做了，手艺好像有点退步。没关系，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也练好了。”
　　“还没起吗？昨天实在辛苦你……”
　　“盛珣？”
　　“岳叔他们接了个电话，表情不太好看，是不是在说你那边的事？”
　　“你没事吧？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岳叔看出来我状态不对，主动和我说了你的事。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我了。”
　　最后一条信息是几分钟前发的。盛珣看着手机，窝心不已。
　　他想拨视频过去，可对着屏幕一照，自己的脸色比昨晚还要吓人。
　　已经放在「通话」选项上的手指挪到一边。想了想，盛珣调出前面拍的包子，发给辛灿，再清清嗓子，开口讲话。
　　“昨晚是有点麻烦，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我就是手机没电，这才没开机。
　　“不用担心。你忘啦？我还有异能呢，不可能出事的。　　“你那边呢，是不是已经开始写新内容了。我记得前面家里买了一条鱼，要不然今天中午就做鱼汤，补补神。”
　　“……”听着话筒里传出来的内容，辛灿一阵窝心。
　　他有种去盛珣身边的冲动。好在只是冲动，理智上，还是知道自己一个没有异能的人，过去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反倒要像自己还是「星星」时那样，让盛珣不断分心。
　　可再怎么明白这个道理，事到临头，他还是会遗憾、失落。只能像是盛珣说的那样，好好完成自己这边的事，早日写完新内容，让病毒尽快消失——如果真的可以消失。
　　辛灿深呼吸一下，开口：“你忘啦？昨天还发过呢，那条鱼已经吃了。”
　　一顿，觉得语气不够轻松，重来。
　　“你忘啦？昨天——”
　　不行，这样久太轻松了。他是不想让盛珣挂心自己，又不是想让盛珣觉得自己没心没肺。
　　“你忘啦，昨天……”
　　好像又太柔和，显得磨磨唧唧。
　　辛灿反复说了几次，都不算满意。
　　最后干脆打字过去，中心思想是「我能照顾好自己，你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盛珣给他回了个击掌的小狗表情包。辛灿看在眼里，满是阴霾的心情总算放出一点光明。
　　也是这时候，他重新看向一大早就来自己家的岳林、张松。不等两人开口，辛灿就说：“看来让李钺「做梦」没用，还得想其他办法。”
　　岳林看他。想到一大早收到的照片、视频资料，心情也很沉重。但他的方针是没有动摇的，听到辛灿的话，就问他：“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对。”辛灿点头，“其实，还有一件事——”
　　考虑到自己预备续写的内容和现有连载相比会有很大变化，岳林等人一定会觉得怪异。昨晚又和盛珣商量过，没什么隐瞒上的担心。所以，这回，辛灿提到了盛珣曾经告诉自己的后续。
　　岳林和张松听着，表情一点点变得沉重。
　　“在盛珣来这边之前，李钺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13更=v=曙光近在咫尺，好像可以开始考虑夜宵吃什么了……
　　a.炸鸡（不过中午就吃了炸鸡）；
　　b.螺蛳粉；
　　c.小蛋糕；
　　d.简单一点，吃点水果　　_（:з」∠）_纠结；


第34章 POV写法
　　虽然自认已经考虑了很多, 但在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危机面前，岳林到底有所疏漏。
　　仔细想想，的确, 自己知道辛灿写了一本小说，里面的未知病毒出现在现实当中。也知道盛珣是那本小说里的人物，作为映衬主角的炮灰, 几次出现都是以一种倒霉形象。
　　读者对他一开始是嘲讽, 后来是无可奈何。到最后, 不少人发出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遇到的人是盛珣而不是李钺」的感慨……
　　但是，他还真没想过出现在永城的盛珣来自哪个时间节点。
　　好在现在意识到问题也不晚。岳林正色起来，也不急着催促辛灿沿着新思路往下写了, 而是问他：“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仔细和我说说。”
　　一顿, 想起另一个曾经在指挥部会议室引起争论的内容。
　　“你当初见到盛珣倒在外面，就直接认出了他, 对吧？”
　　辛灿眼皮一跳。
　　虽然前面讲话的时候, 他就有了把另一件事也和盘托出的心理准备。但岳林的反应速度，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对。”没什么好否认的，当下出现的原本就是不可能依靠个人力量解决的危机。正如官方选择信任辛灿, 希望能借用他的能力以最小损失度过难关一样, 辛灿也把同样的期望放在官方上。
　　不过，在具体的说明上, 辛灿觉得自己还要想想。
　　“我见过他。”他说，“不是说我作为作者, 在自己脑海里「见过」这个人物。就是……我见过他。”
　　岳林、张松瞳仁一起缩小。
　　“遇到盛珣的前一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梦。　　“后来想想, 那其实不是梦。在盛珣穿来这边之前，我先穿到他那个世界。不过不是用现在的身体，而是就是一个小孩儿，十来岁吧，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我们遇到了李钺，他把我和另一些妇孺当做人质，逼迫盛珣和其他人去冒险。
　　“我担心盛珣，所以做出了一些……比较极端的举动。简单来说，就是自残。
　　“作为没有异能的人，我不可能打得过李钺和他的同伙，但异种可以。所以，我把自己的血涂在了李钺身上，引来了很多感染者。”
　　按照「做梦」的时间来算，这一切发生的日子并不遥远。可如今回想起来，辛灿却觉得，这根本就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有点恍惚。安静片刻，才继续说：“李钺非常生气，所以对我下手了。但就算杀了我，他也阻止不了袭击他的感染者。就这样，李钺受了重伤，死在了后来赶来的盛珣手上——最后这个细节是盛珣告诉我的，那之后，他自己的情况也特别糟糕。
　　“原本以为要支撑不住了，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我家外面的街道上。”
　　辛灿的每一句话都很清晰，表达的内容也非常明确。可里面庞大的信息量，还是震得在场另外两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也就是说，”约莫有四五分钟过去，岳林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已经见底了，他才干哑着嗓子开口，“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不同步的？”
　　辛灿心中一动，“大约……也可以这么说？”
　　岳林表情很糟糕。不是针对辛灿或者盛珣，仅仅是对局势有了新的估计。
　　“我们之前研究过你的连载进度。盛珣出现的时候，剧情刚刚进展到罗城基地沦陷，对吧？”
　　辛灿：“对。”
　　“所以，”岳林一针见血，“即便你没有往下写，剧情也是在继续发展的。只不过，是按照你之前搭建好的框架。”
　　辛灿：“对。”
　　岳林沉吟，“这就很麻烦了。”可以说，情况一下子变得复杂了很多。
　　好在岳部长是见过很多大风大浪的人。虽然情势不妙，他还是很快从中梳理出可以利用的地方。
　　“真是这样的话，昨天的做法肯定是行不通的。已经发展了的内容，咱们不能改变。只能从后续发展上下手，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辛灿：“我也是这个思路。”
　　岳林示意：“仔细说说。”
　　辛灿把自己昨晚的构思和盘托出：李钺死了，杀死他的青年不知所踪——这么一来，事情就能和现实对应。再往后，算作整个故事的第一部 分结束，开始下一个主角的视角。 
　　“算是POV手法，”对上岳林、张松「这也可以吗」的目光，辛灿稍作解释，“比较小众……嗯，也不能说小众吧，一些知名作品就是这么写的。简单来说，就是用不同的人物的视角串联起整个故事，有时候他们的观点还会出现冲突，这种时候判断对错的人物就算是交给了读者。
　　“当然，现在我们并不是要给「读者」看，主要是想以新人物为切入点，去写岳叔你和我提到的那个东西，针对病毒的药品。
　　“我对医学方面的了解不多，真按照这个方案走的话，可能需要你们帮忙联络一些专家去咨询。还有，岳叔，张哥，你们对新主角所在的地区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前半段的时候，岳林和张松还处于一种恍惚心情。前者琢磨着辛灿提到的「POV」，超出自己专业领域的东西，乍听起来难免会犯迷糊。后者则暗暗咋舌，心想好在自己不是辛灿的读者，否则看到作者这么乱来，他恐怕要气死。
　　不过，现在立场不一样了，他对辛灿当然只有支持。再有，仔细想想，原先那本《感染者》，本来就不是自己会看的小说。
　　“行。”在最后一句上，岳林紧赶慢赶，还是跟上了辛灿的思路，“地点上是应该控制一下。弄个远离人群，官方能把控的地方。”
　　辛灿继续解释：“我是这么想的。新主角本来就是一个研究所成员，对天外病毒最开始的研究就是从他们这边开始。只不过，后来病毒在外面爆发，各个基地先是建立，后面又沦陷……写一个研究所出来也不算突兀，毕竟前面就提过官方对异种进行划分的事儿。只是后来出了「所有异种感染的病毒都出自同一个本源」的事儿，这才没了下文。”
　　岳林、张松：“嗯……”
　　不是觉得不好，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半晌，岳林提到：“你说的这些，一共要花多少篇幅来写？”
　　辛灿：“不会少，起码要有几十章。”
　　听着多，但这已经是他尽量压缩的结果了。前面李钺两个月的经历就写了两三百章，后面的内容怎么可能太少？
　　“不过，”辛灿补充，“我还有个新想法，倒叙。”
　　张松：“倒叙？”
　　辛灿：“开头就是研究员已经做出了针对性药品，再让他回忆之前的事情。这么一来，「药品存在」的事就被确定下来了。只不过，要让那个世界的异种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
　　“还可以再加一个情节。有其他人碰到了研究员用来做实验的异种，意外从异种体内提取了药物的关键性物质。这么一来，哪怕咱们这边拿不到药物本身，也能从提取到的物质下手，进而做出药品。”
　　“好！”岳林拍了下手，“我觉得可以，就这么办。”
　　得到认可，辛灿松了口气。
　　“一天五章，几十章的话，半个月应该就能完成。”岳林算算时间，“如果这次能成功，小盛同志那边也不同继续跑了。”
　　辛灿一愣，“等一下。”
　　岳林：“怎么？”
　　辛灿有点艰涩地开口：“一天五章，那是特殊情况。正常状况下，我也就写两三章。”
　　岳林、张松：“……”
　　辛灿深呼吸，“我会尽量加快速度。不过，半个月应该还是不行。一个月吧，争取一个月之内解决病毒。”
　　岳林没说话。张松悄悄看自家部长，觉得当下时刻，部长应该很想给小辛同志「压担子」。可还是那句话，他们不干网文写手这一行，并不知道写起连载来需要什么样的状态。又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有一点儿马虎。是以到最后，岳部长还是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换成一句：“就按你说得来吧。”
　　只不过，这么一来，战线被大大拉长。作为一个系统的一把手，哪怕当下的事再重要，岳林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永城盯着。
　　他给上级打了报告，留在张松继续值守，自己则在几天后回了京市。只是走的时候，也特地和辛灿说明，自己只是去处理一些前面积压的事务，后面还是会回来的。
　　辛灿答应下来，岳林心事重重地离开。
　　所有人都没想到，岳林刚走，新的进展就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留证
　　事情还要和盛珣前面提到的「消失的老鼠品种不一样」说起。
　　齐鸣和陶丁一起上报了这件事。虽然渠道不同, 但盛珣的发现在当晚就摆在了指挥部会议室的桌子上。
　　不光是那句疑问，还有动物学家的说明：“的确，依照那边的地理位置, 一般出现的都是这种背部整体呈现黄褐色，头部也更尖细的老鼠。像前面那只脊柱位置有一条纹路的，还是北方比较常见。”
　　不过, 这能说明什么吗？
　　很多猜测浮现出来, 又因为没有证据被否认。
　　辛灿开始写与官方接触后的第二版故事内容, 盛珣则治好了镇子上的几十名感染者，预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在他真正走前，被派到当地出任务的军队又进行了一场小型搜查活动，希望确保前一次对异种的灭杀是奏效的,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异种出现。
　　这场活动成功了一半。
　　军队在临近山上的一个洞穴里发现了大量异种, 再度展开恶战。
　　虽然装备充足, 但还是有人受伤。好在有盛珣在，所有受伤的士兵都维持住了理智。还有人当场觉醒, 展露出五花八门的异能。
　　军队上下都对异能的发现非常重视。除了那些明确可以喷火、吐水, 或者力气速度增加数倍的士兵，其他有过感染的人也被拉去检测。到后面，情况确认了。所有有过感染病毒经历的人, 不管是自主觉醒, 还是在盛珣的帮助下让病毒达到体内平衡，都会拥有异能。
　　只是展现形式不太一样。有明显的, 也有隐蔽的。有有用的，也有没用的。前者自不必说, 后者, 一个小士兵头发生长的速度显著加快了, 一天就能从板寸变成齐耳短发。
　　他自己是挺郁闷，其他人则是纯粹觉得有意思。情绪不同，差点还闹了矛盾。最后是小士兵的班长站出来做了调节，说你别急着剪头发，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缺头发的人呢。就让它长着，等到一定长度了再搜集起来捐掉，不是也挺好嘛？
　　至于之前发型不合标准的时候，当然是特事特办，不记他违规。
　　小士兵舒坦了，其他人则有点酸溜溜：有异能的话，异能和军规冲突了也没关系啊？想想还挺羡慕——但也只是羡慕了，谁不知道觉醒异能是多么危险的事儿？没人想要主动犯险。
　　这些都是题外话。再说前面的活动，之所以认为成功了一半，是因为大量异种的出现，说明他们前面的扫尾工作没有完成。要不是齐鸣突发奇想，一旦未来某天，这些异种下山，谁知道要出多少事儿？
　　这属于失败的那半。至于成功的部分，则是他们毕竟又清理了一波异种。
　　大约前面接触太多，有了抵抗力。再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动植物见面时，士兵们没了之前的焦灼气氛，愈发冷静起来。
　　这一冷静，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上次清点的时候，我也在现场转过，当时的蛇不长这样啊！”
　　“你们看这些老鼠，是不是和小盛先生说的那只老鼠一样？”
　　“是一样。哎哟，怎么还动弹呢，别让那玩意儿跑了！”
　　结束前期战斗、开始清理战场的过程中，一群士兵围在一起，如临大敌地盯着不远处那只被子弹擦过，肚子上开了一个豁口，血流得到处都是，但还在艰难爬动的老鼠。
　　场面颇为凄惨，不过在场那么多人，没有哪个会为之动容。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一旦被这些变异动物接触到，又没有盛珣在身边帮忙，人就大概率会变成只知道伤人咬人的疯子！
　　即便碰上那点小概率，自主觉醒了异能，也不能说多幸运。毕竟其他人觉醒时的痛苦反应，他们可已经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能接触，连地上那些老鼠血也要绕过去，只等后面的人来清理——几个士兵来到老鼠跟前，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枪托狠狠砸下去！
　　一下，两下，老鼠的挣扎从剧烈变得微弱，直到再也没有动静。
　　到这一步，士兵们仍然不算放心。他们谨慎地蹲了下来，预备再用刀子招呼几下。偏偏刀子还没□□，老鼠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
　　在场所有人：“……”
　　后续听到消息的齐鸣：“……”
　　得知自己前面觉得奇怪的老鼠果然出了事儿，心情略有恍惚的盛珣：“……”
　　一行人重新聚集在山洞里。脚下、身边一片地方都被士兵们手中的手电筒照亮，几个人磕磕绊绊地说完自己前面的经历，脸上写满困惑与不解。
　　齐鸣听在耳中，心想：我他妈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啊——转过脸，和和气气地问盛珣，“盛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盛珣回答：“没有。”
　　其他人虽然不意外这个结果，可真听起来，还是有点失望。
　　盛珣想了想，提议：“咱们有没有那种随身录像的设备？既然同样的状况已经出现两次，后面说不定还会出现第三次。要是能录下来，没准能有什么收获呢。”
　　齐鸣吐出一口气，“行吧，试试。”
　　盛珣又说：“你们刚才说，对付那只老鼠的时候，先是看它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前爬，然后用枪托砸了它，再准备拿刀刺。”
　　他讲到一半儿，齐鸣眼睛已经瞪起来了。
　　前面已经三令五申过，所有人都不能和异种多接触。这群二愣子竟然还用枪托？就没想过，万一枪托上沾了病毒，又不小心弄到自己身上，会引来多大麻烦吗？
　　他心里琢磨起等从山洞离开，要怎么给自己手下的兵加练。即将迎来负重二十公里的几个士兵还一无所知，积极主动地回答着盛珣的问题：“对，就是这么个经过。”
　　盛珣说：“要是这样，这边的地面，包括你们的枪托，上面应该都有痕迹吧？”
　　其他人一愣。看看山洞里崎岖不平的地，再看看自己的枪支。不能说干干净净，可上面的确没有一点老鼠留下的痕迹。
　　齐鸣又开始皱眉头了。虽然觉得几个二愣子净会惹事儿，但平心而论，他还是相信自己手下人的话的。可盛珣提出的疑点也对，从走到这一片儿到现在，自己竟然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看出来。
　　有这些想法的不光是他，几个士兵也开始争先恐后地回答：“对——应该是这样。但是竟然没有，好奇怪。”
　　“太奇怪了，怎么会没有？”
　　“小盛哥，”讲话的是一个学生兵，比盛珣小一岁，在场所有人也只有他能把盛珣叫一声「哥」，“我们前面说的都是真的。”
　　“我相信啊。”不等齐鸣开口，盛珣自己先笑了。只是笑过之后，他神色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我总结一下，现在情况是这样。　　“一只从品种分布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边的老鼠，在死了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注意。之前它虽然受了伤，但毕竟还活着的时候，是能在山洞里面继续爬的。但等到生命体征消失，它就直接消失在了你们面前，就连前面留下的痕迹也一并不见了。齐长官，”说着，盛珣转向齐鸣，“上次那只老鼠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情况？”
　　齐鸣眼皮跳了一下，深刻意识到配备录像设备的事儿已经刻不容缓。
　　“很有可能。”他客观回答，“当时的确有一些变异动物还没死透，现在也没法断定那只老鼠是不是在统计过程中死掉的。如果是的话，情况就和现在一样了。
　　“记录仪的事儿，我会尽快落实。在那之前，先发个通知下去。一旦碰到背上有条竖道的活老鼠，先留着别杀。等镜头上来了，再把那些玩意儿处理掉。”
　　话音落下，在场士兵纷纷立正敬礼，示意自己听懂、记住了长官的要求。
　　这事儿落实起来也不难。当天下午，山洞清理进程还没过半的时候，第一批设备已经到了。齐鸣把设备分散下去，确保每个小队伍都有一台。再余下的角度不够、电量不足问题，则让士兵们用手机解决。
　　时间一转到了晚上，第三只竖道老鼠出现了。
　　消息传出的时候，齐鸣下意识地捏了把冷汗。盛珣也略有紧张，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不知道哪一种会得到验证。
　　十分钟后，齐鸣再次接到来自山洞深处的通话请求。
　　“团长！那只老鼠又、又不见了！就是在死了之后！”
　　齐鸣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追问：“录下来了吗？”
　　士兵那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就有人再次开口。
　　“录下来了——不对，老鼠死的那一下，记录仪花屏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36章 拇指煎包
　　二十分钟过去, 记录仪来到齐鸣手上。
　　盛珣和他一起看了此前录制的内容。和士兵说的一样，一直到他们发现那只特殊的老鼠、将其捉住，画面都是清晰的。
　　变化发生在一名士兵捡起旁边的石头、砸上老鼠脑袋之后。
　　前后不过一瞬间, 画面开始剧烈闪烁。屏幕前的两人看得眼晕，下意识将目光挪开。而等到他们重新转回视线，画面已经平息下来。
　　山洞, 士兵, 包括那颗被士兵拿在手中的石头都没有变。只有原本位于画面中心的老鼠失去了踪影, 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
　　作为几天前曾经出现在指挥部会议室中另一个视频的当事人，盛珣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上报吧。”他说，“齐长官, 这……太奇怪了。”
　　齐鸣完全同意盛珣的判断。
　　接下来几天, 更多士兵来到这片山岭。曾经无人问津的小镇直接跃升为某绝密项目的重点存在, 大量仪器被空运而来，再在层层迷彩护送下进入山洞。
　　这时候, 盛珣已经离开了。
　　虽然他浑身上下都写满「值得研究」, 但指挥部一切以救人为先的宗旨没变。还有大量感染病患在各地等待盛珣，就算真要他回到镇子上配合着做些检验，也是对病患们的救治之后的事儿了。
　　再说, 没有人, 不是还有老鼠嘛？
　　在前后两批士兵的拉网式搜索中，更多背部有竖纹的老鼠被发现、捕捉, 很快就在新组成的研究所中占据整整一个实验室。
　　面对这些模样各异，统一特征是恐怖恶心的老鼠, 被从各个组调来、加入这项绝密项目的研究员们经历了最初的惊诧, 头皮发麻, 到后面，一点点变得麻木。
　　“仔细看看也还好，又不是没见过变异动物。”
　　“虽然有八个脑袋，但毕竟只是老鼠……”
　　每天的实验报告都会准时准点出现在指挥部的会议桌上。到这一步，参会人员出现些许变化。
　　一些人离开了，又有一些新人加入。岳林和邢陆倒是一直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子旁边，对着当日刚刚上报的实验内容皱眉毛。
　　邢陆念：“A组通过对这些「艾普希隆鼠」体内的病毒进行提取，再和当地其他变异动物身上提出来的病毒对比，基本确认这批特殊老鼠就是感染源。”
　　岳林没说话，只自己翻着文件。
　　邢陆再念：“通过仪器检验，B组初步划分出老鼠消失时电磁波最为紊乱的一片区域，下一步将在该区域进行新实验。”
　　岳林还是不曾开口，手指捏着纸页，眉心近乎成了一个「川」。
　　他旁边，邢陆又往下看了几页，越看越觉得额角跳来跳去。
　　邢主任瞅瞅旁边的老同事，再看看桌子边儿上其他神色各异的人。
　　虽然实验报告没有明确指出，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少人心头已经有了猜测。
　　作为感染源的、从品种上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当地的、死去之后就会消失的老鼠——真的是他们这个世界的存在吗？
　　哪怕依然没有明确证据，在场诸人还是在心里给这个问题画了一个圈，再在旁边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从对「新型未知病毒」一头雾水，到现在基本弄清了它的出现原因，甚至隐隐摸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边角。光从进展来说，这算是可喜可贺的进步。可说到解决这场危机，似乎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也是这个时候，岳林放下了手中文件。
　　邢陆留意到，自己身侧的人叹了口气。一时之间，好像就连那个岳部长从来不离手的保温杯，都失去了吸引力。
　　“没用啊，”岳林自言自语，“都没提到从变异老鼠身上提取到什么新东西。嗯，是不是因为还没写完？”
　　邢陆：“……”对哦。岳林已经回来有段时间了，日常工作和每天必有的会议、实验报告把邢主任的脑袋占满，以至于他差点忘了，在此之前，岳部长曾经去执行过一个很特殊的任务。
　　不过，他忘了，岳林自己却不会忘。
　　不仅没忘，这晚结束会议之后，他还给留守在永城的部下拨了个语音电话，问他辛灿那边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时间太晚，张松此时已经回了酒店，正在编写今天要提交的报告。
　　接到电话，他心中一喜：“部长，我既然和你口头汇报了，那报告就——”
　　岳林：“随便写写。”
　　张松：“……”
　　张松老老实实地「哦」了声，继续汇报：“说是已经写到研究员找到一个特殊异种。接下来，就是以那个异种的细胞为蓝本，制作治疗药品和疫苗。”
　　岳林在心里估量一下，知道这大约是辛灿计划进度的三分之一。
　　他有点惊讶：“还挺快的。”这才只是自己回到京市的一礼拜后。按照辛灿原本的说法，岳林以为写到这个剧情点，起码得是再三四天后。
　　张松笑了笑，说：“我看小辛自己也挺着急的，最近吃、睡都不太好。”
　　岳林：“也是，遇到这种事……”
　　张松：“怪倒霉。还好还有个小盛在，也就两个人打电话的时候，小辛脸上能有点笑影。”
　　这话听起来有点夸张，但以张松近日的所见所闻，却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实话。
　　他有时候都想直接劝辛灿，“组织也不干涉下面人员的感情生活。再说了，小盛说是待遇和在编人员一样，可那不是没入编吗。你自己呢，就更无所谓了。有些话，想说就说，不用顾忌我，总讲的那么含糊。”
　　他有时候从旁边听到了，都替辛灿觉得别扭。
　　不过，这些话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说白了，人家也和他不熟。想在他和部长面前「保密」，肯定有人家的考虑。贸贸然开口，未免太没分寸。
　　张松给自己做清心理建设，转天继续去辛灿家值班。
　　到的时候，辛灿果然又在和盛珣打视频。虽然没在现实中碰过面，但得益于两边频繁的通话，盛珣对张松也算熟悉了。见了他，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张哥，早上好啊。”
　　张松跟着说了句「早上好」，又顺口问：“今早是几点的飞机？”
　　盛珣：“九点半。”
　　张松：“那还有一会儿——”讲着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挪开，落在灶台上。
　　辛灿正在做早饭。拇指大的水煎包，原先应该是馄饨。如今整整齐齐地在平底锅里蹲着，面皮上已经有了漂亮的焦黄色。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部长在的时候，两人还是在酒店吃完早餐再来辛灿家。可等部长离开，张松的蹭饭生涯就开始了。
　　最先只是辛灿说他想着盛珣，不小心就做多了，问张松能不能帮忙分担一下。张松欣然答应，再往后，酒店提供的早餐票就再也没了用处。
　　眼看水煎包马上要出锅，他嘴巴上还在和盛珣讲话，手上却已经积极主动地去拿盘子。还和辛灿提了一句：“来的路上我买了两杯豆浆，放桌子上了。”
　　辛灿「哦」了声。
　　应得很简单，但张松知道，这是「我还要和盛珣说会儿话，你先去吃」的意思。
　　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个电灯泡的贴纸，火速装好水煎包，离开厨房，还贴心地给被迫分隔两地的小年轻拉上厨房门。
　　门里面，盛珣有点好笑，说：“张哥每次都这样，太客气了。”
　　辛灿对此不置可否，他更关心：“九点半才起飞，你们现在就到机场了？”
　　盛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说：“习惯了，最近都是这个点出发。”
　　辛灿皱眉毛，“你先睡会儿吧，晚上再打？”
　　盛珣：“是有点困。”一顿，“我好像闻到水煎包的香气了。”
　　辛灿心想：我也想让你闻到啊，可是——
　　盛珣：“哎？那边好像是有家卖煎包的。”
　　他讲着话，背一下子挺直了，眼睛都显得明亮很多。
　　原先的倦意一下子从脸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愉快的讲话声。
　　虽然出发到机场之前已经吃过东西，但这会儿，盛珣也不介意开始问旁边人：“陶哥，伍哥，我去那边买点煎包，要不要给你们带？”
　　辛灿听到了陶丁和他搭档的声音。原本没什么大动静的厨房，从这一刻开始，充满了生动的烟火气。
　　他眉眼中跟着浮起笑意。等到五六分钟后，盛珣心满意足地带着水煎包回来，辛灿也把自己盘子里的第一个拇指煎包放进嘴巴里。
　　盛珣在另一头继续讲话，说：“皮有点厚，馅儿有点咸……唔，”咽下去，“你做的肯定不会这样。”
　　辛灿说：“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盛珣一下子笑了，说：“那就说好了？不过咱们好像已经说好了不少东西。”
　　辛灿说：“对。葱油鱼片，蒜香炸鸡，莲子肉羹……我都记着呢。”
　　盛珣：“好想回去。”
　　辛灿轻声说：“我也一样。”
　　盛珣：“你？你不是就在家里吗？”
　　辛灿看着屏幕另一边的青年。虽然有太多压力、太多烦恼落在身上，可似乎只要像这样望着盛珣，所有的焦灼思绪就能散去。
　　他没仔细想过这种心情是从何而来。一定要说的话，大约也是：盛珣过得比我更辛苦，之前受到的苦难也比我更多。如果连他都能这么乐观、坚强地面对眼前一切，那我为什么还要不满足？
　　“我是在家，”保持着对对方的主持，辛灿开口了，“我想让你回来。”
　　屏幕另一边，盛珣：“……”
　　厨房外面，已经吃完水煎包，端着盘子，琢磨着是不是能再来五六个的张松：“……”
　　盛珣的心跳忽然很快。原本温度合适的机场，在一瞬间变得高温、不适合人待起来。
　　有难以用语言表述的酥麻从指尖扩散。仔细想想，正是他握住手机、虚虚地落在辛灿面颊上的那根手指。
　　“我——”
　　他嘴巴动了动。很多东西在胸膛萌发，让整个胸腔变得发胀发软。
　　“小盛！”青年身侧，接了个电话的陶丁忽而打断这一切，“今天早上咱们走不了了。又有新病患出现，说是之前家里人担心出事，所以一直没送到医院。还是从私下渠道听说了咱们这儿有病人康复的消息，这才终于打了120。”
　　旖旎气氛一扫而空。
　　盛珣先是一怔，随即道：“那赶紧回去。”一顿，转头去看手机另一边的人。
　　就见辛灿朝他笑笑，说：“你忙，我也去吃饭了。”
　　盛珣心头升起一股「我是不是耽误了辛灿吃早饭」的心虚，同时又有点难言的雀跃。
　　他心想：他说他希望我回去——真好，真高兴。
　　嘴巴上说：“嗯，晚上见。”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原本的计划是早点更的……但是就……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_（:з」∠）_！


第37章 多写点
　　厨房门被推开的时候, 张松正坐在餐桌旁边，手上一下一下划动屏幕。
　　是很寻常的场面。辛灿看了，没放在心上, 自己端着盘子来到餐桌前。
　　张松听着辛灿的脚步声，默默想：他应该没发现吧？一定没发现我刚才竟然跑到厨房门口了吧？
　　似乎没有。
　　余光里，辛灿顺利入座。
　　张松心里庆幸：还好刚才没有直接推门！都当了电灯泡了, 不得尽量把自己的瓦数调低一点？张松啊张松, 你可要长点眼色。
　　他一边激励自己, 一边用严肃表情，继续刷着手机。
　　只有张松自己知道，他其实没太看得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厨房里到底还有没有多余的水煎包了？
　　要是没有了的话……嗯, 虽然这种问题不太正经, 但他真的挺想找辛灿问一句, 明天早上打算吃什么啊？
　　认真说起来，张松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第一次来辛灿家时, 惊艳到他的是一顿午饭。可从那天往后, 再吃辛灿中午做的饭菜，心里总是有那么点提不起劲。
　　不是说不好吃。从味道来评判，这位莫名被卷入一场末日事故的网文写手有着无可挑剔的手艺。不能和很多专业酒楼的大师傅相比, 但当个美食博主, 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说来也是怪事。每次吃完辛灿做的午饭, 张松都有种不可抑制地感觉。
　　想要回京市。
　　找到部长。
　　郑重请求：
　　部长，给我多布置点工作吧！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等到那股劲头过去, 差不多下午四五点的工夫, 张松总是会这么想。
　　这么一个激动亢奋, 一个懒散咸鱼，两种强烈的情绪对比，最初几天他还没察觉清楚。可等到往后，每天都是这样，多多少少还是意识到点不对劲。
　　思来想去，张松决定把这归结为“毕竟在永城这边的工作还是太清闲了，每天只用和小辛聊几句他写小说的进度，其他的基本不用管”。就算是咸鱼，也会生出愧疚心。
　　尤其是有了辛灿的对比。每天早晨八点，早饭结束之后，他就会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后面。
　　一坐就是一个上午。按理来说，在这种关键时候，做饭这种小事就不应该由他来了。但岳林在的时候提过一次包饭的事儿，被辛灿自己拒绝。
　　原话是：“我写了一个上午，做会儿饭，也能换换脑子。再说，盛珣每天在外面跑来跑去，那么辛苦，却还得一直挂心着我这边。我总得表现得积极向上一点，才能让他安心吧？”
　　岳林听着，选择尊重小年轻的决定。张松旁观，觉得辛灿做饭的时候的确比其他时候开心一点。
　　再仔细划分，做早饭的时候，又比做午饭的时候开心一点。
　　这就是感情的魔力吗？因为早上是和盛珣固定视频的时间，所以每天张松来的时候，迎面对上的都是一个眉眼里带着笑意的辛灿。不知道是不是做饭的心情影响了食物，就张松自己的感觉来说，他吃早饭，也比吃午饭时轻松一点。
　　……这些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事情，仅仅出现在张松的心理活动中。辛灿对值班者的想法一无所知，等到放下筷子，再给自己冲了一杯用盛珣留下的果茶原料做的饮料，就进了房间。
　　一边喝，一边想，冰格好像已经快空了。
　　但还是不知道盛珣什么时候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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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张松前面给岳林的汇报，到这会儿，辛灿的存稿已经突破三十大关，开始朝四十迈步。其中内容也已经到一个关键节点，即：待在深山中，虽然没有受到大量人形阿尔法感染体困扰，但每天都要和各种变异动物、变异植物斗智斗勇的研究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感染动物。
　　从很早之前开始，研究员就有了一种疑问：如果说人类那边，存在虽然感染了病毒，但身体本身能与病毒达成一种「和平相处」模式，于是保留了自身意志，变成保护基地、护卫其他人的感染者的存在，那动物、植物呢？
　　他大胆地提出了假设。也许在某个地方，就有曾经和人类非常亲近的动物，成为了这样特殊的异种。保护着它们曾经的主人，现在的同伴，一起在末世里艰难地生存。
　　如果研究所与外界的通讯没有终端，这个猜想是有可能得到验证的。可惜研究员并没有遇到这个「如果」，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日复一日地研究记录，并且期望有外界人士发现自己每天发出去的信号，从而与自己取得联系。
　　让他知道，世界并没有变成一个孤岛，依然有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抗争。
　　“今天是病毒大面积爆发的第一百零六天，”如果有细心一点的读者，说不定就会意识到，这正是李钺死亡的时刻，“也是我在研究所进行记录的第一百五十二天。”
　　辛灿落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一下，而后继续往下敲打。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动静轻轻地响在整个房间，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拉高。
　　不知道什么时候，桂花的香气一天比一天要淡。这是盛珣离开的第几天了呢？再这么下去，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都要比得上盛珣来到他家的时候了。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到底没让对盛珣的挂念影响自己接下来的内容。
　　按照他的设定，早在「丧尸」攻占整个罗城大学之前，感染体已经小范围地出现在各个地方了。这个阶段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带来病毒的是陨石，而陨石的掉落地点又实在太广泛。
　　虽然官方也算是提前一步发现了这些天外来客的危害，可他们的行动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整个世界沦陷。
　　完成了记录的研究员，开始进行自己每天的下一项例行工作，在整个研究所内进行巡逻。
　　虽然繁复，但对他来说，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无论是变异动物还是变异植物，它们的破坏力都实在太大了。研究员此前也考虑过凭借自己的力量从研究所中离开，去山下的城镇中寻找其他幸存者。可是都不用说「走到一半」，他连研究所周遭一百米都出不去。
　　大量平时安静无害、让人根本无法留意到它的存在的植物变成了足以致命的杀手，在山林之中等待自己的猎物。相比之下，动物的变异倒算是可以预计一点，也不会像植物那样，总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进行了数次尝试之后，研究员选择回到所内。
　　他计算着储存食物的分量，计算着如果把仓库里所有土豆种下去，收货时间能不能赶上自己弹尽粮绝的时间。
　　如果说李钺的那部分是爽文，研究员这部分，就是在平淡的生活当中透露着绝望的气息。
　　不过，他也不算是完全无助。辛灿同样给研究员准备了异能，只不过还需要他进一步去探索、发现。
　　——这天的检查中，研究员发现了墙壁上的两个破洞。
　　其中一个来自某种藤蔓植物。仅仅是一天时间，它已经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半面墙壁。
　　另一个破洞大约来自于某种拥有力量变异的动物。研究员并没有发现更多它的踪迹，结合不远处就是藤蔓植物，再结合两者之间的血迹，研究员觉得自己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猜测，比如，那些植物就是追着动物来到所内的，逃跑的动物最终还是没有躲过被吃掉的命运，已经被植物消化分解。
　　至于植物，它猛然发现面前还有这么大一片未被探索过的地方，于是对研究所充满了兴趣。
　　如果它确认这边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或许会放弃这份探索，转向食物更多、更能让自己成长的山林。可如果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研究员抽了一口冷气，顶着一头冷汗，开始在电脑里查找那种植物的学名、特性。
　　他花了一天时间调配出一种药物。不足以杀死藤蔓植物，却能让它觉得讨厌。
　　如果能在双方不起冲突的情况下赶走对方，对研究员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只不过，他知道自己应该抱有更糟糕的打算。
　　如果对方不愿意走，甚至已经把研究所看做它的领地呢？
　　这样的可能性，让研究员头皮发麻。他神经质地在房间里绕圈，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来自外间的动静。
　　到这里，辛灿又结束了一章。
　　他伸了个懒腰，听到脖子「咔咔」的动静。
　　如果盛珣在就好了。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以后，盛珣也差不多摸索出了他写文时候的习惯。写到一半儿就有人敲门的情况渐渐很少发生，他总是会在恰当的时候过来……
　　辛灿捏了捏眉心。
　　他依然没觉得自己在思念盛珣。所谓「想让盛珣赶紧回来」，更多的，应该是出于对盛珣的关心？
　　毕竟前面镇子上、山洞里的事儿，辛灿一直记在心上。
　　虽然盛珣说得很轻松，但辛灿能想象到，盛珣一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而这样的麻烦，只可能是第一次发生，却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只要病毒还在，盛珣就必须待在一线。哪怕没有了普通病患，他也要为和异种战斗时受伤的战士们治疗。
　　为了保证治疗效果，他所在的地方，一定距离异种不远。
　　虽然官方、军队一定会保护盛珣，可是盛珣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受伤吗？不，他只会觉得「既然我能恢复，那就把最麻烦最危险的任务交给我吧」。
　　没有经过训练、不能完成很多事，这或许能在最初一段时间成为阻拦他的理由。可在那之后，盛珣说不定会干脆请求军队把他也以士兵的标准对待。
　　想到这里，原本在捏眉心的辛灿重新坐直了身体，在电脑上点开下一个文档。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努力有没有作用，自己曾经去过、作为盛珣故乡的世界里会不会真的出现一个研究所，但是，既然这是自己目前仅能做的，那他就应该再努力一点。
　　一天三章、四章，放在辛灿只是一个普通网文写手的时候，已经足够了。可现在，他觉得远远不够。
　　还是得多写一点。
　　文档上逐渐出现了一行行文字。精神高度紧绷的研究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随后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深深地吃了一惊。
　　他见到了一只怀孕的母兽。
　　那只母兽身上同样存在变异的特征，但是，它的眼神是清明的，不带一丝红色。
　　作者有话说：
　　这篇预定篇幅比较短，所以就不日三更啦，10月先每天两章吧。
　　和之前一样，工作日更新时间固定（具体几点等工作日开始了再决定），节假日放飞自我（晚上卡点更）；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啦，明晚见——


第38章 相依为命
　　从前面对感染者的研究里, 人们已经有了一个共识：眼睛的颜色，是神智是否清醒的标志。
　　同样能从体内冒出尖刺，要是只知道用这种能力捕食、伤人, 那就一定是有双红眼睛的异种。相反，如果拥有这项能力的人情绪稳定，能正常地和人沟通, 还能在其他异种侵袭时用从体内冒出来的尖刺抵抗, 那他就是「异能者」。
　　前面提过的清醒动物猜测也是基于此展开。同样是地球上的生灵, 病毒没道理只对人类网开一面。只是灾难中的情况太混乱、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危机太复杂，所以很少有人会去考虑「盘踞在我头顶的艾普希隆鸟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
　　现在却不一样了。
　　母兽棕黑色的眼睛，让研究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同时感受到了惊喜与恐惧。
　　不用说，前一种心情当然是来源于自己的猜想成真的满足感。至于后一种——看着母兽身上黄黑相间的条纹, 嘴巴周围一圈儿残留的血色, 研究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脊背都僵了。虽然眼前这个不是异种, 但危险性完全不属于异种吧！
　　研究员进退两难。感情上，不远处的老虎是他这一百多天里见过的唯一一个「幸存者」, 他很想多了解一点多方的状况, 最好能抽个血，好让他确定一下那只老虎和其他变异动物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唯独它能在糟糕的环境里保持一双原色的眼睛。
　　理智上, 他知道自己应该赶快离开, 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好让母老虎不要意识到, 面前的人类是它能在山上找到的最容易的捕猎对象。
　　这么紧张着，研究员开始后退。
　　不管怎么说, 先离开对方的视线准没错。
　　可惜身为作者的辛灿并没有给他这份幸运。走了没两步, 研究员听到了自己脚底下传来的「咔嚓」声。
　　他踩到了地面上的杂物。动静一起, 原本在懒洋洋地舔着身上毛发的老虎抬起头，望向研究员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研究员脑子里是一片「嗡嗡」的响动。他感觉到大量血液冲上自己的头颅，侵占了他的意识。
　　思绪一片混乱，原本那点发现「同类」的喜悦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终于还是坚持不下去了吗的绝望。
　　可出乎研究员意料，老虎竟然并没有起身攻击他。相反，对方在看了他一眼后，重新回到了那种懒洋洋的状态。没过一会儿，连眼睛都闭上了。好像默认研究所成了它的领地，可以让它放松地睡觉。
　　研究员怔忡地看着眼前一幕。某个瞬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不想吃人……想要找个地方好好生产。”
　　这道思绪来得很快，消失得更块，研究员初时甚至没有察觉。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胆战心惊地和老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始终没被攻击。相反，当藤蔓想要进一步侵入研究所的时候，老虎还站了出来，与藤蔓展开搏斗。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老虎，这场战斗的结果可能没有疑议。但一个怀了孕、担心受伤的老虎，难免束手束脚。
　　这时候，那道怪异的思绪又在研究员脑海中出现了，是在斥责他：“还愣着做什么？快点来帮忙啊！”
　　像是闪电在脑海中降下，将迷雾劈散。
　　研究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前面配置好的药剂。和老虎配合，终于将藤蔓赶出研究所。
　　等一切结束，研究员受了点伤。不算严重，倒是体力的消耗比较大。
　　他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时候，身边出现一道阴影。
　　研究员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牙关开始打颤，整个人都陷入「它终于要吃了我吗」的惊慌。偏偏老虎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面前的人类。同时，脑海里飘来新的念头：“你是不是要死了？”
　　被雷劈了的感觉再度出现，研究员终于意识到自己拥有的特殊能力：和动物沟通。
　　双方进行了一番磕磕绊绊、还算友好的交流。人类得知了老虎「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太太平平把孩子生下来」的目的，也从老虎那边了解到山林中的更多细节状况。
　　原本只有一个人的孤岛，从这天开始，变成两个生命相互扶持。
　　放在末世之前，这样的场景只有在荒诞的奇幻电影才会出现。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真实。
　　二者一起想办法找寻食物，一起对抗异种的入侵。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老虎迎来生产，浓烈的血腥味引来大量异种。
　　“趁着异种的注意力被吸引，我没准能逃出去”……研究员短暂地想到这点，随即拿起这段时间磨好的□□，开始借着研究所复杂的地势，和闯入室内的异种周旋。
　　这是一段足够复杂、惊险的剧情，配合上不巧降落的暴雨。研究员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却又总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不可思议地发现，原来不光是老虎，自己同样能感知到异种们的心声。
　　虽然异种的心声显得繁乱、嘈杂很多，里面充斥着大量暴虐情绪，让研究员有了短暂的迷失时刻。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并且凭借自己的能力，避开了大量攻击。
　　等到天亮，暴雨结束，异种们暂时退去。研究员摇摇晃晃地回到研究所深处，生产完的母老虎身边，带着虚弱的笑容，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家伙。
　　明明是不同的物种，此时此刻，他却由衷地感到一种新生的喜悦。
　　而在不久之后，他的喜悦还要更上一层楼：虽然是从同样感染了病毒的母体中出生，可小老虎的情况一直非常稳定。没有红眼睛，也没有因太过年幼，不受控制的能力。
　　在征询了母老虎的同意之后，研究员采了小老虎的血，并且震撼地发现，小老虎体内带有一种能够灭杀天外病毒的细胞。
　　也许是历经磋磨的地球生灵终于完成了应对危险病毒的进化，也许这本身也是「异能」的存在方式。无所谓了，研究员只知道自己苦苦追寻的希望终于眷顾了他，他看到了让一切恢复如初的可能。
　　以从小老虎身上采集的细胞基础，研究员做出了第一版药剂。
　　他想办法捕捉了一只小型异种，在对方身上尝试了新制成的药剂。五分钟后，原本狂躁的小型异种开始稳定。十分钟后，他发现对方眼睛里的红色开始退却……一个晚上过去，笼子里的不再是只阿尔法松鼠，而是普普通通的动物。
　　成功了。
　　研究员欣喜若狂，在房间里反复走动。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同事们在对他笑，夸赞他完成了所有人的梦乡。也好像看到父母在家里做饭，抱怨一点过去听起来很平常、甚至让人觉得啰嗦絮叨的小事，现在这却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他被困在山上太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还有多少人活着，还有没有人活着……经历了狂喜之后，研究员大哭一场，然后起身，制定起下山的计划。
　　按照辛灿的规划，这个篇章会在研究员找到另一个幸存基地，由基地将药品大规模生产时结束。
　　他曾经以为一天五章是爆发，一天两章、三章才是正常。但事实上，当思路足够通顺，决心也足够强烈的时候，四章五章成了很平常的事。比预期时间早了整整十天，辛灿完成任务。
　　后面那段时间，他每天的生活都只由写文、和盛珣早晚通话、写文……组成。
　　做饭对辛灿来说仍然是一种放松。可越到后期，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放松。
　　大约是感受到了这种焦灼，张松干脆提出来，还是由他来帮忙点外卖吧，反正组织上也能给报销的。
　　辛灿原本不想答应。可想想在外面奔波的盛珣，想想走了二十多天，青年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他点点头，说：“行吧。”
　　节约一点时间，就能多写一点。
　　多写一点，就能让这一切早点结束。
　　早点结束，盛珣就能早点回来。
　　他拒绝去想「如果等我写完了，事情还是毫无改变」的可能性。至少在打上「第二部 分完」几个字之前，辛灿只有一个任务。 
　　大约是前面把自己逼得太紧，真到了那一天时，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完」字，一种精力消耗到极致的疲惫感骤然涌了上来。
　　辛灿把新写的部分发给张松。等张松看完，回头一瞅，才发现辛灿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早晨。
　　睁眼是在早晨七点。辛灿脑子还有点迷糊，身体却已经依照本能起床、洗漱，和盛珣接通视频通话——
　　屏幕另一边，盛珣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对上青年的视线，辛灿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知道盛珣身边一直有卫生系统的人。某种程度上，对方的消息比他灵通很多。
　　此时此刻，盛珣这种表情，是不是说明……
　　“没用，是吗？”
　　辛灿问。
　　话音落下，他明显看到盛珣抿了下嘴巴。
　　失望感像是山峦一样压了上来，脚下变得轻飘飘的，过去二十来天的所有辛苦都像是失去意义——本应该是这样，但是在这种心情来临之前，盛珣朝他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里有种带着刻意，但也不算太刻意的轻快，“他们也不是什么事都和我说啊！说不定有结果了，只不过现在还没公布出来。
　　“对了辛灿，我是想和你说一个好消息。不是一直有人猜这边的七贤镇对应的是那个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吗？”所以才有品种完全不一样的老鼠出现，“现在，有眉目了！”
　　作者有话说：
　　盛珣：啊啊啊他怎么又瘦了！担心！想回家现场检查一下！给他做大餐（捏拳）；


第39章 约定
　　辛灿一怔：“眉目？”
　　“对。”盛珣笑吟吟地看辛灿。隔着几千里距离, 他维持表情的同时，还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描摹着辛灿的面容，想确定对方的状态。
　　虽然很确定辛灿那边吃穿住行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
　　想到自己发传单、辛灿写更新那段日子，盛珣有点小小的忧郁。
　　他不知道辛灿的想法，两人的思绪却在这一刻有了共鸣。
　　——早点结束这一切, 早点让我回家吧。
　　很期待在那间小小房屋里开启的每一个早晨, 很喜欢与辛灿一起结束的每一个夜晚。
　　那是经历了末世, 然后终于迎来平稳生活的庆幸，也是终于找到「家」的感动与温暖。
　　只不过，心里想着这些，表情上却不太看得出来。
　　他还在很从容地往下讲话, 说：“之前不是在山洞里摆了很多仪器嘛？陶丁给我详细解释了几句, 不过我还是没太听懂里面的原理, ”虽然是成绩优秀、一直能拿奖学金的人，但这种完全跨行的事儿, 让盛珣一下子理解, 未免也有点为难人了，“总之，他们找到了一条「裂缝」。然后, 在那个「裂缝」里找到了能表明那边地点的东西。”
　　青年说得简单, 话音之中的含义，却让辛灿心尖一跳。
　　微笑从这一刻开始攀上嘴角。诚然, 这样的发现对解决病毒意义不大。但是，有发现, 就意味着有进步。
　　“挺好, ”他说, “是哪里？”
　　“潞城，”盛珣说，“好像是个北方城市？嗯？你怎么了？”
　　辛灿眼睛眨动一下，慢吞吞地放下牙杯。
　　“我家就在那边，”他说，“和潞城差不多隔了两个小时车程吧。”
　　盛珣：“……”
　　话题有点微妙。
　　早在刚刚来到辛灿家，还不知道辛灿就是「星星」的时候，盛珣就留意到一件事。
　　作为一名刚刚毕业、留在外地的大学生，辛灿与家里好像完全没有联系。
　　作为父母已经去世多年的人，按理来说，盛珣是没什么在这方面评价别人的经验的。但他毕竟经历了三年正常的大学生活，上初中、高中那会儿，也见过很多同学朋友们和父母的相处。他大约知道，一般情况下，同龄人们总要隔三差五和爸妈打电话。
　　可能只是纯粹要生活费，也可能是普通闲话家常。再有，当长辈的总得关心一下自家孩子学习、生活的情况——不说这种拥有亲厚血缘的人了，落在盛珣自己身上，在孤儿院时照顾他的叔叔阿姨逢年过节，也会和他联络一下。
　　可是，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在辛灿身上发生。
　　他不提父母，不提自己的家乡，好像从来都是生活在永城。
　　盛珣察觉到这点异常，然后什么都没说。
　　人生在世，谁没一两个小秘密了？关系再紧密的「家人」，也得有点个人隐私嘛。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听辛灿说起「家」。
　　盛珣喉结滚了一下，很谨慎地斟酌言辞：“哦——叫这个名字，是不是附近有什么水系啊？”
　　辛灿笑了，倒是没察觉到盛珣表情的微妙变化。
　　他简单回答：“对。有条「潞河」就在那边，我们小时候春游，都是去河边。不过后面几年好像出过什么事儿，这种活动就被禁止了。”
　　盛珣说：“嗯……春游啊，我都没怎么春游过呢。”
　　辛灿：“等你回来，咱们去春游？”
　　盛珣忍不住笑，“好啊。不过秋游、冬游，应该也行？”
　　辛灿：“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
　　盛珣：“几个月吗？得有三四个月吧。”
　　他想说现在去想过年，是不是有点早了。又想，过年啊……
　　有点期待。
　　两人就着这么简单寻常的话题往下聊天，说起除夕那晚要吃什么，大年初一早晨是不是要煮饺子。不知不觉，倒是认真地计划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张松准时到了辛灿家。他把自己路上买来的早餐摆好，同时默默告诉自己：张松同志，你要有原则！有底线！不要随便听人家小年轻打电话。
　　盥洗室，辛灿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来：“有家汤圆，只有过年那几天会出摊，味道挺不错的，到时候可以买点回来。”
　　“想吃油炸的？行啊。不，我不会弄，不过可以学。”
　　“你那边是不是又要登机了？好，回见。”
　　视频结束，张松听到了盥洗室传来的水流声。
　　等到辛灿出来，对上的就是张松略带虚浮的表情。
　　他疑问地看了张松一眼。目光太明显，张松正色起来，记起自己应该在小辛同志面前担起组织上的严肃形象。
　　劝人的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儿。是想说出来的，不过辛灿见了他买的包子，脸上就带出惊喜，说：“你买的是不是街角第二家，红色招牌那个？”
　　张松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想说什么，随意地点头：“对。”
　　辛灿笑眯眯：“盛珣特别喜欢吃那家的包子，尤其是地软馅儿。他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但刚来我家的时候吃了一次，后面就每次都要买了。”
　　张松：“……”
　　一个张哥选择把狗粮吐出去，并且冷酷无情地表示：“是吗？我没买。”
　　辛灿倒是无所谓，说：“没事，反正盛珣也不在。”
　　张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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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生活一直是紧紧张张，这会儿没了往下写的任务，辛灿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和张松分别坐在沙发两边。张松虽然人在永城，但并不是真的除了看着辛灿，就没别的事情做了。大半个月里，他自己找来一台笔记本。如今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一边翻阅笔记本上的文件，一边和京市那边的什么人打电话。
　　辛灿无意窥探别人的具体工作，但又的确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想了想，他干脆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阔别二十多天的APP。
　　然后就被编辑的消息刷屏了。
　　“是三次元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久没有更新？”
　　“咱们之前不是说过，保持现在的势头，《感染者》很有可能拿到今年的新人奖的嘛？如果不是特别忙的话，尽量还是不要断更。”
　　“在不在在不在？”
　　“是不是真的很忙啊……”
　　“就算不像是之前那样每天两更，一天只更新一章也行。”
　　“读者都等不及了。”
　　这句话后面，还贴了一张《感染者》目前的评论区。
　　不用说，一眼看过去，大片大片都是催更的言论。
　　有的读者还算轻松，正在玩梗。
　　“难道作者终于还是穿越了？”
　　“那就祝作者不要遇到李神吧……”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给作者一根【蜡烛】。”
　　“快更新快更新快更新！”
　　“今天，我奶奶把我叫了过去，问我她年轻的时候看的那篇小说有没有更。我打开APP看了一眼，遗憾地告诉她，还没有。
　　“今天，我把我孙女叫了过来，问她，我年轻的时候看的小说有没有更新。她说，还没有……”
　　看到这里，辛灿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吸引了旁边的张松。不过，和难得有一刻放松的辛灿不同，张松的表情就显得比较严肃了。
　　他像是斟酌了一下，然后才叫了辛灿的名字：“小辛啊，目前是有个情况。”
　　辛灿抬头看他。
　　张松：“目前为止，我们在七贤镇还没有发现体内拥有「新生细胞」的感染体。上头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新生细胞的发现时间提前一点？”
　　辛灿：“……”
　　辛灿：“可以。”
　　张松说：“希望能有用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在辛灿修改了研究员整个故事的时间，将其与李钺从罗城大学离开，先是抵达军事基地，随后又去了罗城基地的经历同步之后，两天过去，七贤镇依然没有传出什么好消息。
　　这似乎说明岳林前面提出来的方案失败了，让辛灿通过小说来改变现实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这么一来，病毒又是为什么会出现？
　　两天之后，张松提出了一个很有创造性的意见。
　　“我们再来总结一下。「想到的部分」优先级不如「写出来的部分」，这点咱们已经确定了，对吧？那么之前病毒的出现，包括盛珣先生的出现还有什么特点呢？”
　　他讲话的时候看着辛灿，辛灿被看得迟疑片刻，但还是说：“这部分在网站上发出来了？”
　　张松激动：“对！”
　　辛灿听明白了。他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一旦发出去，编辑期待的「新人奖」肯定就和自己无缘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40章 烂尾
　　意识到这点的不光是辛灿, 张松那边也有点忐忑。
　　网文写手是辛灿的职业。前面停更的时候还好，读者们会因此吐槽作者，会拿「太监」玩梗。但得益于辛灿前面几个月的稳定更新, 理解的声音也很多。
　　“谁家里没个急事儿啊？之前日更了大半年，现在停一停怎么了。”
　　“又不是彻底坑了。你们多加十分钟班都能告公司，作者还不能休息一下？”
　　“再不更新人奖就没了, 要不是真没办法写, 谁能这种时候断更。”
　　能够想见, 一旦恢复更新，等待辛灿的一定是一片欣欣向荣。
　　前提是，更的是读者喜闻乐见的内容。
　　可哪怕是平常对网文不感兴趣的岳林也知道，无论是直接盖章主角之前遇到的一切只是做梦, 还是直接写死主角, 重新开始另一个角色的故事, 对《感染者》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辛灿会愿意吗？如果他愿意，组织上是不是得对他牺牲个人事业的付出一些补偿？这还是好一点的情况, 如果他不愿意……
　　光是想到这点, 张松已经开始牙酸了。
　　与他的不确定不同，辛灿自己倒是心平气和。
　　虽然有点惊讶于张松的提议，但听完对方的话音, 他脑海里不期然地撞进了一个念头。
　　说不定对方说的的确是正确解——那要不然, 干脆试试？
　　“既然这样，”在张松还在不确定的时候, 辛灿主动提出来，“不如先把第一版结局发出去吧。要是还是没有结果, 再发第二版。”
　　张松一愣：“这也行？”
　　辛灿说：“行, 就是得稍微改改。《感染者》里本身就有一种异种, 能力是「造梦」。”
　　这点他在作为「星星」的时候曾经听盛珣提到。再有，小说里也明确写过，罗城基地还没沦陷的时候，曾经收到过西南方向另一个基地发来的消息。
　　那个基地同样遭遇了异种的攻击。只是与罗城基地后面的惨状不同，西南基地面对的景象近乎是和平的。
　　最先入梦的是那些边缘人。他们没有异能，也没有在恐怖敌人面前活下去的信心，原本就要依靠酒精来麻醉自己。
　　有人发现倒在街头巷尾的人变多了，但是这根本没有引起注意。
　　与已经进入异种编织出的梦境的人相比，还清醒的人才是更加艰难、辛苦。他们忙着修补基地外墙，忙着去基地之外的地方搜寻，忙着在基地里种出可以饱腹的东西。日复一日的辛劳中，无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其他人。
　　只是偶尔见到倒在地上的边缘者，他们或许会想「凭什么他们能这么轻松地睡觉」「如果可以，我也想」……
　　当这种念头被造梦的谬型感染者捕捉到，他们就同样是后者的狩猎对象了。
　　虽然也看过《感染者》，但上述内容在文中只是粗略一提，还没到详细展开的地步。张松有模糊印象，可只是看过既过。这会儿听辛灿详细分说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凉意。
　　“太恐怖了，”他说，“要是这种东西也成了真的……不对，这不就是魏先生的异能吗？”
　　辛灿一愣，没想到话题会往这个方向跳跃：“魏先生？”
　　“对。”张松点点头。在发现被盛珣治疗过的士兵很多都觉醒了异能后，官方就组织了对前期盛珣接手过的病人的后续调查。也是这时候，魏扬的异能「入梦」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和魏子轩小朋友增大力气的异能、刘桂花女士让自家养的各种植物更加茁壮生长的异能不同，魏扬的能力显得更加模糊。要不是魏子轩偶然提了一句爸爸晚上给他吃冰淇淋，李安茹听到之后气势汹汹地去找魏扬理论，大家可能都不会发现他的能力。
　　现在发现了，官方对魏扬的能力挺感兴趣的，但也还没和他捅破那层窗户纸。
　　毕竟如今对于病毒处理的大方向还是低调。把很多事告诉辛灿和盛珣，那是因为这两人的身份实在特殊。落在其他人身上，还是能不透露就不透露。否则的话，人家好不容易经历了从重病到痊愈，你再直接告诉他，你前面感染了某种未知的东西，以后这个世界可能变成到处都有怪物在跑的末世……是不是有点儿太刺激了。
　　这还是辛灿头一次知道这些细节。他生出一点兴趣，说：“还有什么比较特殊的能力吗？”
　　张松看他，辛灿耸耸肩：“也算是取取材。”
　　张松说：“哦……告诉你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我不在会议现场，拿到的都是上面重新批下来、保密程度没那么高的东西。你直接问，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辛灿接受这个解释。紧接着，张松又开口了。
　　出于某种「我不能告诉辛灿这件事，那干脆告诉他另一件事」的微妙补偿心理，他直接提起：“说起来，你老家就是在潞城那边吧？”
　　辛灿：“……”
　　辛灿：“只是附近。”
　　张松理解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你猜怎么着？咱们对那个世界的探索有大突破了！”
　　他连珠炮似的讲了一段儿。说着说着，前面的亢奋过去一点，略显疑惑地看辛灿：“你怎么都不高兴啊？”
　　辛灿摊手：“盛珣和我说过这些了。”只不过没有张松讲的那么细节，连证明另一个世界地理位置的是某超市的标价牌的事儿都说出来，“而且，如果要和另一个世界沟通……总觉得不是好事。”
　　张松眉毛竖起来，“等等，不要乌鸦嘴啊。”
　　辛灿从善如流：“好吧。”一顿，“那我先去改文了？”
　　张松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前面的顾虑仍在，但大局摆在那里，他也说不出让辛灿别干了的话。
　　“去吧。”他只好说，“你的工作这边，组织上也会想办法的。”
　　辛灿笑笑，“谢谢。”
　　他看出了张松的为难。有前面的相处在，辛灿也知道，张松是真心实意为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担心。
　　可事实上，辛灿自己对此的反应是很平淡的。
　　他自认是个没什么事业心的人。前面做的网站成功了，又被别人以不光彩的手段抢走，辛灿是生气、愤怒，但那更多是出自他自己世界观的震荡。
　　后面努力很久，却还是没什么成效。所有律师都说不太可能赢得官司，到这一步，对徐跃的怒火，更是渐渐成了对「难道真的只有像徐跃那样的人才能成功吗」的疑问。
　　再往后，《感染者》开始连载，大获成功……要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存在告诉他，就算没有了网站，他也能过得很好。
　　可与这份喜悦同时到来的，却是更多的疑问与苦恼。有段时间，辛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割裂了。哪怕看着账号上不断增加的存款数字，喜悦都不剩多少。
　　到现在，虽然可以想见事业的失败，但某种程度上，辛灿的心情反倒轻松了许多。
　　生活重新回到吃饭、和盛珣打视频，而后坐在电脑前工作的轨道上。就像前面和张松说的那样，他调整了李钺的经历，设置了两个节点。
　　第一个节点，是李钺「醒来」的时刻。第二个节点，却是回到罗城那颗果树下面，异种满意地看着眼前睡了一地的猎物，还有身后那棵马上就要迎来最终成熟的果树。
　　也是这时候，某个从地图还在大学时就潜伏在李钺体内的异种离开了自己的宿主。
　　《感染者》第一部 分到此结束。如果李钺的「醒来」并不会让病毒消失，就说明前面有过的、关于「已经发生的事能否改变」的问题切实有了结果。这时候，辛灿才会把后续内容发出去。 
　　一切准备就绪。《感染者》断更的二十六天之后，有人习惯性地点进页面，准备再在评论区留一句「作者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真要变太监了」的吐槽，随后惊讶地发现，前面一成不变的章节数竟然有了增长。
　　这批人精神一振。有的已经在第一时间杀进目录，点进章节。有的则开始去各种群里、论坛里呼朋引伴，中心思想就是一句：“奶奶，你当年追的小说终于复更了！！”
　　大批人汇聚在《感染者》页面。有人惊喜作者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之前那么长时间没动静，这会儿一更就是足足五六章。也有人直接越过前面的内容，点进最后一章。
　　然后，读者们崩溃了。
　　不光是读者，辛灿的编辑也崩溃了。
　　“就这样吗就这样吗就这样吗？？”
　　“不要烂尾啊！！想想新人奖！！”
　　“现在说这是你失恋之后喝酒喝得一塌糊涂神志不清写出来的内容还来得及。”
　　“说起来前段时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看着聊天框里不断刷屏的文字，辛灿手指动了动，到底有点愧疚。
　　他思索要不要回复。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
　　辛灿的手指微微一抖。
　　作者有话说：
　　下午要出门推本，今天就早点更新吧——
　　ps：其实这段写得蛮纠结的。就我个人来说，“快一个月不更新，好不容易更新了就是主角没了故事也没了”，这种情况是很崩溃，完全没办法接受的……_（:з」∠）_灿哥真的是特殊情况才这么搞TT；


第41章 澄清
　　「咔哒」一声, 火苗从打火机冒出来。
　　大部分时候，辛灿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当初网站被卖掉，他心绪难平。某天走过商店, 在柜台结账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拿包烟吧。”
　　没抽完。只拿了一根出来，点燃, 看烟雾缭缭上升。等到烟雾快要散尽, 辛灿终于吸了一口, 转眼就皱着眉头将烟蒂掐灭。
　　烟盒里还剩下十多根，辛灿却已经没有了尝试的兴致。他当时不记得自己随手把烟盒塞去了什么地方，这会儿却在窗台旁边的抽屉里看到了盒子。
　　手指无意识地落了上去，抽出一根……等到火苗把烟头点燃, 辛灿照旧没有把烟嘴塞进口中, 仅仅是让烟身在自己几根手指间转动。
　　这是他连续听了三遍电话铃声, 却始终没有接听之后。
　　对面却还是不依不饶。见辛灿不接电话，干脆发来一条短信。其中内容很简单, 是一句：“辛灿：我是谢阿姨。你爸爸上周从楼梯跌落, 已经在ICU住了一个礼拜。医生让家里做好准备，你要回来一趟吗？”
　　辛灿看完了短信。
　　镇定地拿开了手机，吸了一口烟。
　　“咳、咳咳！”
　　浓烈的烟雾冲入口腔, 辛灿瞬时咳嗽起来。
　　好在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在, 这幅场景没有人能看见。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总算停下了咳嗽, 略显尴尬地把烟头拿开。
　　脑海里还是「嗡嗡」的。原本被读者评论、编辑质问占据的思绪骤然变空了，过了许久, 才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棕色夹克, 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浓郁的烟味。因为这个, 家里吵架的声音里总会加上一句「抽抽抽，你干脆抽死算了！」——紧接着，则是男人骤然抬高的怒斥，“你一天天就盼着我死呢是吧。”
　　在这样的争吵声中，房间里的男孩儿对着作业本叹了口气，把自己摊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后来辛灿父母离婚。其他人看辛灿的眼神里多了同情，辛灿自己倒觉得这是一桩好事。
　　虽然没了母亲，父亲的注意力也很快不再落在他身上。可至少日子变得清净，不用每天都听着外面的争吵。
　　“离开家乡”在很多年前就成了他的目标。高考结束，他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辛有德当时大概也松了一口气，他的小儿子已经上小学了，各种课外班像是黑洞一样吸着辛有德的工资。
　　原本还担心大儿子以后的学费、生活费要怎么办，妻子私下里的抱怨也一直压在辛有德肩头。可当他支支吾吾地和大儿子说起「你也已经成年了，上大学以后的生活就凭借自己吧」时，大儿子竟然很从容地答应下来。
　　父子两个此后再也没了联系。辛有德偶尔会惆怅，更多时候会觉得自己第一段婚姻真的不存在。另有极少数的时候，他会觉得愤怒：就算我不想尽到父亲的责任，难道你就真的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子吗？逢年过节都没有一句问候，大学毕业这种大事也不和家里提起……倒像是死在外面了一样。
　　辛灿则是对父亲这些心理活动毫不知情。当然了，他即便知道，多半也只会付之一笑。
　　如今骤然收到那么一条短信。要说伤心，好像也没有多少。可其他心情……
　　当晚和盛珣提起这件事，辛灿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真正想法是：“我很惊讶。”
　　盛珣眉毛拧起一点，难得完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辛灿继续和他剖析内心：“没想到她能和我说这些。毕竟当初就是她一直和我爸说，让我出去了就不要再回去。养老尽孝都有辛文。哦，就是我那个弟弟。”
　　盛珣心想，「弟弟」两个字对辛灿的含义，应该和对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没提辛灿和辛有德等人感情怎么样，只是很简单地问：“那你打算回去吗？”
　　辛灿坦然：“不知道。”
　　准确地说，他这会儿和盛珣说起，多少也带了点「既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决定」的意思。
　　盛珣听出来了，登时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压力。
　　要是他自己，父亲没有在年幼时车祸去世，平安健康地活到现在，再突然出事。不用问，盛珣哪怕是用两条腿也要走回家乡。可辛灿的情况与他完全不一样，要是直接说「你应该回去」，盛珣自己都觉得这是道德绑架。可要说不应该——
　　他看着镜头另一边的辛灿。
　　大约还是压力太大了。一个白天的工夫，青年下巴上竟然已经有了淡淡一层胡茬。
　　“要不然还是问问吧。”盛珣谨慎地说，“起码知道是什么情况。等确认了，再考虑要不要回去，不是也来得及吗？”
　　辛灿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前面开了口，后面再讲话都变得容易了一点。盛珣又说：“你之前不是说，小说后面的内容这两天就能改完吗？等发出去，评论区，还有你编辑，反应应该都挺大吧。这种时候，就算不回去，光是去其他城市旅旅游、散散心，不也不错？”
　　辛灿突发奇想：“我能不能干脆去找你？”
　　“……”盛珣心跳漏了一拍。不用多考虑，期待已经从心里升了起来。
　　一边想着“辛灿父亲刚刚进了ICU，我就在这儿为可以见到辛灿感到高兴，是不是太不合适了”，一边觉得每个家庭的情况都有不同，当初那个男人可以说是为了新的妻儿、新的家庭放弃了辛灿，这会儿辛灿同样不在意对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但说到底，能不能让辛灿离开，还是得和组织汇报。
　　第二天一早，想到昨天下午辛灿略有消沉的表现，张松准备了一肚子「虽然读者都不理解你，但你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的心灵鸡汤。没想到，上来就听辛灿问：“方便让我和盛珣一起过几天吗？”
　　张松：“啊？”
　　他看看辛灿，再转头看看不远处的手机屏幕。视频另一头，盛珣也正诚恳地看着他。
　　张松有点牙疼。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对小年轻，原本正在好好的搞对象，突然就被人告知世界快毁灭了，你们是阻止延缓毁灭的关键，赶紧出来帮忙。从那以后，原本浓情蜜意的两个人，足有快一个月没见面。
　　如今其中一个遇到挫折，想要去另一个身边，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可是……
　　张松说：“那我给你们上报一下吧。”
　　辛灿和盛珣一起笑笑，和他道谢。
　　张松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前面留小辛你在永城，一是你写东西方便，二是小盛那边行程和人员安排都很紧凑，再加一个人进去可能比较麻烦。但现在你们有这个需求，小辛也不是打算一直留在那边。平常部队里都有探亲假呢，何况你们这种特殊情况。”
　　前半句说得很正常。后半句，听着「探亲假」三个字，辛灿和盛珣心里都动了一下。
　　在张松眼里，他们同样是重要的家人啊……
　　辛灿看向手机里的盛珣，正好对上盛珣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心里升起一样的暖意。
　　张松继续说：“你们也辛苦了。也才开始谈恋爱没多久，就因为这种事情分开。”
　　辛灿、盛珣：“……”
　　辛灿、盛珣：“？？”
　　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松。张松还没意识到两个小年轻看自己的眼神开始不对，继续讲话：“这种感觉哥懂啊！当年我刚入行那会儿，和你们前嫂子两地分居。这么过了整整两年，之后就是「前」嫂子了。”
　　他说着说着，脸上流露出一点失落。
　　辛灿、盛珣眼皮跳了跳，犹豫自己是应该先安慰一下张松，还是先澄清两人并没有那方面的关系。
　　好在这会儿张松自己反应过来了。他长出一口气，把自己感情生活的遗憾压在心底，转而用鼓励祝福的视线看向两个年轻人。
　　也是这会儿，辛灿终于找到空子道：“张哥，你误会了。我们俩就是朋友，没别的。”
　　盛珣也说：“对。最多是好兄弟吧，我是哥哥……”
　　辛灿同时说：“我是哥哥，他是……”
　　两人一起停下话音，再一起吃惊地看向对方。
　　不用讲话，光是眼神就足够表明两者的疑问了。
　　盛珣：“星星”不是一直都把我叫哥哥的吗，怎么忽然不一样了？
　　辛灿：我好歹也是大学毕业了，你才刚刚读大三，怎么可能你是哥哥？
　　两人目光时间仿佛有电流闪烁。另一边，张松终于从原先的惊诧中回过神，吃惊道：“怎么可能？你们——”
　　他稍稍停顿。迟疑片刻，还是把原先准备的台词说出口。
　　“你们不用有顾忌，”张松苦口婆心！“组织不干那种棒打鸳鸯——鸳鸳的事儿！”
　　辛灿、盛珣：“可我们真的没那种关系。”
　　张松抽气：“怎么可能。每天一大早，小辛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小盛打电话。一接通，就乐得跟什么似的。平常讲话，和小说无关的话题，三句里肯定有两句是关于小盛的。就算真提了小说，那也隔三差五就「盛珣盛珣」”
　　张松信誓旦旦：“我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
　　ps：这章是打本过程中发现时间好像来不及了于是紧急拿出pad写更新的江……
　　从三点推到现在九点半，进度只有1/2，零点之前肯定回不去的……
　　还好我的角色比较边缘哈哈哈；


第42章 来去
　　辛灿租的房子楼层不高。每天早晨, 都能听到外面居民走路时谈话、小孩跑跳，甚至更远一点广场舞的动静。
　　只是日子一长，这些声响又都成了不引人注意的背景音。当下时刻之前, 辛灿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留意。
　　也不光是自己这边，盛珣身侧也一样。机场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播报……
　　在这些响动里, 两个青年像是被烫到一样, 挪开了落在彼此身上的目光。
　　屋内一片安静。
　　直到张松纳闷：“哎, 怎么不说话了？”
　　辛灿终于艰难地开口，说：“你真的——误会了。”
　　张松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只是这一次，辛灿的表情太复杂，以至于张松也意识到这会儿不是再来一句「怎么可能」的好时候。
　　他抓抓头发, 干笑一声, 说：“这、这样啊。”
　　辛灿没说话。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这个时候, 屏幕里已经没有盛珣的面孔了。青年把手机转了角度，正在对身边人说：“没有不舒服, 就是……嗯, 机场里空调开太高了。”
　　陶丁好像不太相信这句话，还是劝他：“最近是跑得比较频繁，你那个异能对身体也有消耗。如果真的支撑不了, 一定要说出来。咱们虽然是要救人, 但不是要把你也搭进去。”
　　手指又动了动，辛灿心头那点不知名的躁动开始下沉, 下沉，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也是此刻, 张松试探地问他：“那之前说的, 你去看盛珣的事儿……”
　　“算了。”辛灿说, “其实原本想去的是另一个地方。后来和盛珣说着说着，话题就弄岔了。”
　　张松一愣，“另一个地方？”
　　辛灿眉毛拢起，轻声说了自己收到来自继母的短信的事儿。
　　张松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对于辛灿这种「特殊人才」，正常情况下，官方自然也有针对他家人的照料。只是辛灿家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虽然没有明确说明过 ，但以前期调查来看，认为辛灿与家里脱离了关系都不为过。
　　可现在，父亲重病……张松当即提出：“你放心。医院方面，只要需要，我们给你联系。”
　　最好的专家医生，医院病房，都能给安排上。
　　最好让陶丁他们出面，毕竟那边才算是专业。
　　正想着呢，忽而听辛灿干巴巴道：“也不用这么麻烦。”
　　张松：“哎？”
　　辛灿说：“我就是去看看。”笑了，“有什么需要，以后再说。”
　　张松彻底搞不明白了。他迷惑地看着辛灿，完全弄不明白身前青年究竟是什么想法。但到底是别人的家事，还是要尊重辛灿本人的意见。
　　“行吧，”他说，“那你是一个人过去，还是？”
　　辛灿说：“那边应该没有上报什么病毒相关信息吧？”
　　张松：“没有。”
　　辛灿：“那我就自己回去。应该很快回来，请组织放心。”
　　要是一个多月前，这话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口中的。但到今天，先是盛珣那边和陶丁等人每天相处，交流也比辛灿与张松这边多很多，先有了类似口癖。辛灿听来听去，慢慢也被感染。
　　张松点头，“行，具体上报我帮你弄。这也是大事儿，你赶紧买票——票可以报销。”
　　这点倒是辛灿没想到的，他问：“合适吗？”
　　张松淡定：“有什么不合适？你也出力这么久了，前面损失也多。组织上一直在商量要怎么解决你的待遇问题，这点小事，就放心吧。”
　　辛灿点点头，没多说。
　　这时候去看手机，视频已经结束了。
　　盛珣额外给他发了信息，是说他那边已经要登机，不方便继续通讯。
　　这段之后，又隔了一会儿，才加了句希望辛灿父亲没事，尽快康复出院。
　　哪怕只看到文字，辛灿都能想到盛珣前面的纠结心情。
　　从两人对彼此的了解上说，盛珣当然知道辛灿对辛有德没有深厚感情。可光说一句「我先挂了」，未免太过冷冰冰，也不是盛珣的行事风格。
　　大约是想了颇久，才补充了最后一句。
　　脑海中浮现出盛珣踌躇的面容，辛灿唇角快速勾起，而后恢复如常。
　　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内心中，他其实有浅淡惆怅。
　　为什么改变主意，忽然说去看辛有德呢？光听他前面和张松的对话也能知道，辛灿对那个男人能不能痊愈、可不可以被推出ICU兴趣不大。
　　辛有德早就忘记自己还有他这个儿子，辛灿同样并不在意这份亲缘关系。
　　只是他记得盛珣和陶丁的对话。
　　盛珣说「没有不舒服」，这一定是假的。
　　在末世世界，两个人被李钺抓住，盛珣被要求去满是异种的街道上探路——实际上就是用自己的命吸引异种——的时候，也拿同样口吻和辛灿说过，他没事，一定能安全回来。
　　可辛灿知道，以那条街上的异种数量、凶残程度，哪怕是对盛珣来说，“平安归来”也是一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说谎了。
　　前一次说谎，是他想让「星星」安心，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危险的地方。
　　这一次说谎，则是想让周围人放心，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因为被误会和辛灿是一对，所以不舒服。
　　一定是有一些体现的，否则的话，陶丁不可能那么问他。
　　光是想到这点，辛灿胸口就发沉、发闷。
　　他没有细想其中原因，仅仅是很纯粹地觉得，既然盛珣那么难受，自己还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吧。
　　不过，以盛珣的性格，如果只是听说自己决定改变行程，他一定要认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以至于辛灿不高兴了。
　　他会反思、难过……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偏偏要往身上放很多枷锁。
　　这是辛灿自己写出来的性格，他当然最懂。
　　正好，继母的短信给了他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就算是他，和父亲没有深厚感情，并不在乎对方身体情况怎么样。可作为「儿子」，在辛有德病重的时候回家乡看一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至于早前还和盛珣提过，在盛珣面前流露出并不想回去的意思。嗯，盛珣应该会理解辛灿改变主意的原因。
　　拿上手机、身份证，辛灿原本想这么简简单单地出发。但最近一班航班还有几个小时，他心情又乱，不想和张松讲话，更没兴趣面对编辑和读者。所以想来想去，他还是像模像样地收拾了行李。
　　在盛珣离开的一个来月，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辛灿翻出自己读书时用的背包，往里面塞了一身换洗衣物，另有自己的杯子、洗漱用品……考虑自己恐怕还要在机场打发一段时间，他也带了充电宝和些许零食。
　　整理完这些，他和张松说了一句就离开屋子。后面小半天的生活果然和辛灿料想的一样，他用绝对充裕的时间到了机场，把包放下，紧接着就有点不知道做什么了。
　　《感染者》第二部 分的存稿已经交给张松。接下来，如果李钺死亡的这部分结局并不能达到效果，张松就会把第一部分再后续的部分，加上第二部分放出去。这方面不用担心，辛灿掠过网站的APP，点进社交软件。 
　　盛珣的名字和头像再次被编辑的刷屏顶了下去。辛灿摸摸鼻子，到底没好意思点开。
　　手指在屏幕上晃了一圈儿，实在找不到什么能让他度过候机这段时间的东西。到最后，辛灿干脆选择抱上自己的包，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再到后面登机、后面结束航程。几个小时过去，因为对飞机餐没什么胃口，他的包甚至还加重了一点，里面放上飞机上提供的矿泉水和面包。
　　抵达家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同属潞河流域，这座小城就叫做「潞中」。如果是外人来，说不定会把这里和潞城搞混。
　　继母发来的短信里附上了辛有德所在的医院。辛灿打车过去，到了医院外，他看着在夜色中亮着一扇扇窗户的住院大楼，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自己好像并不知道ICU要怎么走……唔，不是。真想知道的话，随便找个医护问问就行。
　　重点是，自己好像一直没给继母回复啊。
　　也就是说，对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回潞中市了。
　　想到这里，辛灿脚步停顿一下，甚至有种转头走人的冲动。
　　说白了，他只是想用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推迟、取消掉与盛珣的见面。现在目的已经达成，是不是去看辛有德，好像也不算重要？
　　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思绪在「来都来了」和「但也确实不太想去」之间徘徊。虽然就普世价值观上来说不太合适，但扪心自问，辛灿好像更倾向于前者。
　　他几乎都要迈开步子了。偏偏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
　　“辛灿？”那个女声先叫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不确定。
　　还是等辛灿转头看了过去，对方的脸上才多了惊喜和笑容：“真的是你！你竟然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灿哥：谢邀，真不想回，就是随便走个剧情；
　　写着写着就好饿啊……炸鸡炸鸡——


第43章 冲突
　　“我刚刚在外面看着你, 第一眼还不敢确定！这么多年不见，长高了，也长壮实了。”
　　女声在辛灿耳边喋喋不休。
　　“走这边, ICU在五层……说是需要有人全天陪护，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才多大？还是个小孩儿呢, 又正是小升初的关键时候, 怎么也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在家。所以啊, 我一般也是弄好他那摊事儿再过来。”
　　虽然丈夫重伤住院了，但说起儿子，谢丹还是露出一丝喜悦。
　　只是很快，她的喜悦就被压了下去, 大约也是意识到了在辛灿面前聊起自己儿子的不合时宜。
　　“你爸也是太寸了。人家摔下楼梯, 十个有八个什么事儿都没有, 剩下一个也就是个腿脚骨折。也就是他，竟然撞到了脑袋。
　　“医生的说法, 是脑壳里有淤血, 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命。　　“我一听这话，立马就慌了神！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拿主意, 这才想着给你打电话。”
　　说到这里, 谢丹很明显是咽了口唾沫。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很多，像是在相识多年之后, 终于在辛灿身上升起了几分慈母心肠，告诉他：“这几年, 你爸一直念叨着你呢。还总说要存钱, 给你攒着, 以后买房、娶媳妇儿，都有用处。
　　“呀，你也上了几年大学了，是不是已经工作了？公司那边请假是怎么安排，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是不是你妈那边给你钱了啊？”
　　说到最后一句，原本的「慈母心肠」又像是一层被拉扯歪了的塑料布，从谢丹话音里被挪开去，变成并不难懂的试探。
　　正好这个时候，辛灿瞥了她一眼。
　　双方视线对上，谢丹心里当即落了个空。
　　她一边暗暗懊恼，别看对面的青年个子高、身材也不瘦弱，但自己毕竟比他年长那么多呢。一边又想到，当初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辛灿才上中学。
　　那可真是瘦瘦的一个小孩儿，长得再高也只像一根竹竿。也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得人心生厌烦。
　　她看着辛灿，再看看辛有德。都不用特地观察，都看出了这对父子之间的生疏。
　　这是谢丹很满意的一点。谁希望自家男人的钱都用来贴前一个老婆的孩子呢？结婚之前，她甚至在辛有德耳朵旁边念过很多次，不如就把辛灿给他妈吧。看那眼神，也不像是跟辛有德亲厚的。
　　辛有德烦躁地说，他妈哪儿要啊，人家再婚比他还早上几年，现在也有了小的。
　　谢丹只好遗憾，可惜辛有德爸妈都不在了，否则把拖油瓶丢给爷爷奶奶也是个解决办法。不过这不算是纯粹缺点，没了公公婆婆，可公公婆婆活着的时候住的房子还在。辛有德是他们的独子，房产证自然也捏在他手上。
　　行吧。虽然拖油瓶让她很烦，但综合考虑，辛家已经是一个能嫁过去的人家了。
　　后来结了婚，她更觉得自己英明。别说生活费了，就连辛灿的学费，都有一两年是他老师帮忙垫的。发现这点之后，辛有德非但没觉得不好，反倒更看辛灿不顺眼了，连“既然有人给你掏钱，那你以后的花销，也都去找那些老师吧”都说了出来。
　　谢丹满意非常。她能摸索出一点男人的心思，知道辛有德对辛灿的态度，有很大是源于男人对前面那段失败婚姻的不愿提起。看到大儿子，就想到此前的种种吵闹。至于她，也就是让辛有德的这种心理加深、再加深。到最后，终于成了眼睛里只有辛文一个儿子。
　　要是日子光这么过下去，她是绝对不可能联系辛灿的。可那不是辛有德忽然撞坏了脑袋吗？在ICU住的每一天，都是在明晃晃的烧钱。
　　谢丹陷入一个非常矛盾的心理。她不喜欢辛灿，看不得辛有德把任何东西留给辛文之外的人。偏偏继续在ICU住下去，辛有德会真的什么都留不下。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应该把人抬出来，之后是「保守治疗」还是转天就去了殡仪馆，就纯看辛有德运气怎么样了。
　　但是，这不是杀人吗？
　　谢丹又没这个胆子。
　　她日日愁，夜夜愁，愁着愁着，忽然想起了辛灿。
　　青年——准确来说是「少年」，谢丹并没有看过辛灿长大之后的样子——的面容映入谢丹脑海的一瞬间，女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眼睛都发亮。
　　她知道辛有德从前是怎么对这个儿子的，但这会儿她非常理直气壮，想：你们是亲亲的父子，要是连辛灿你都不想管辛有德，那辛有德死就死了，那是他的命。而担当「刽子手」这个职责的，当然也就是不愿意给亲爹掏钱治病的辛灿，而不是她一个后母。
　　只是虽然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到底明白一点人情事故。知道如果自己实话实说，告诉辛灿，你离开的这些年，辛有德别说念叨你以后的事情，就连你的名字都一次没提起来，那让青年掏钱，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于是，她比照着其他人家里的情况，以及辛有德平时说起辛文时候会絮叨的话音，勉勉强强编出来几句，准备拿来敷衍辛灿。
　　这会儿，对着辛灿的眼神，她心情开始紧绷。
　　明明原本都想好了，可现在，却像是被看穿……
　　台词却还是要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刚刚上班，就算有一点小钱，积蓄也不会很丰厚。但那毕竟是你爸，灿灿啊，你能回来，那也是惦记着你爸的，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来到了ICU所在的楼层。
　　入眼却并非干净整洁的医院走廊，而是随处可见的铺盖。
　　谢丹提到的那些情况：缺钱、需要人陪护……遇到这些状况的不单单是辛有德一个。谁家不是这样的呢？在潞中市这样不算大城市、经济也没有很发达的地方，主要劳动力的倒下，对人们来说，就像是天塌了一样。
　　可辛家的天塌了，就把几乎断绝关系的儿子找回来吗？
　　辛灿发现，自己这会儿的心情近乎是平淡的。
　　他不生气，不愤怒。就连前面听到盛珣那句「不舒服」时，他的情绪都要沉重酸涩很多。
　　可现在，他看着身前的一切，听着谢丹在短暂停顿之后，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辛有德的情况有多糟糕，自家情况多么艰难呃话音，他意外地心平气和。
　　“灿灿，灿灿？”谢丹又在叫他了。除了她刚刚认识辛有德的那段时间，辛灿从来没有听到这个称呼。成婚多年之后，谢丹对他的叫法，基本都在「你前面老婆留下那个」「吃白饭的」「讨债精」之间转变。偶尔叫句大名，都算是她心情极好的时候。
　　辛灿眼神动了一下，转头看她。
　　医院里过于白、冷的灯光落在青年的面孔上，在他的五官下照出一点阴影。
　　谢丹被这么望着，莫名觉得身上发凉。
　　正开始觉得不对劲，忽然发现身前的青年笑了一下。
　　那并不是一个包含情绪的笑容，里面并不带有任何高兴、喜悦。
　　哪怕是和父亲没有什么感情的辛灿，到了这种特殊场合，也要尊重一下其他人家里的悲伤。
　　他仅仅是用一个表情告诉谢丹，自己马上就要说话了。然后，紧接着说：“不是说我爸给我攒了一笔钱吗？就用那笔钱吧。”
　　谢丹：“……”
　　谢丹磕磕巴巴：“那不是已经用完了吗？”
　　辛灿平淡地继续开口，说：“哦。阿姨，你前面说，这几天我爸的医药费是——”
　　谢丹：“二十万。”
　　辛灿说：“原来我爸给我攒了这么多。”
　　谢丹擦了擦眼睛。她和辛灿都知道，那边光秃秃的，并没有一点泪水。
　　她说：“是啊！你不知道，这几年，你爸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你。有的时候，我还埋怨他……”
　　说到最后，嘴角撇下去一点，到底泄露了自己的真正心情。
　　也是这个时候，辛灿唇角又勾了起来，说：“原来是这样。那么给我攒的钱花完了，家里应该还有其他积蓄的吧？”
　　谢丹：“……”
　　她又一次卡住了。
　　谁也不是蠢人。说到这一步，她哪里听不出来？辛灿根本就是意识到自己前面说的都是谎话，所以用这么一句来讽刺她。
　　怎么可能给这种拖油瓶、讨债鬼钱？就连辛灿上中学的那几年，辛有德偶尔想起来给辛灿交的学费，谢丹都觉得是浪费！
　　可现在，的确是缺钱。
　　谢丹是绝对不会动要留给自己儿子的两套房子的，那么——
　　她不再顺着前面的话题纠缠，而是说：“你都回来了，肯定还是对你爸有感情啊！灿灿，难道你就看着他人都没好，却要从ICU里出来？辛灿，你这是在杀人！”
　　辛灿冷笑：“杀人？我说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想起来我了，原来是谢阿姨不想再掏钱了，又没脸让人觉得你冷血，所以才要把我找回来背锅啊——谢谢，不奉陪了。”
　　说完这句，他干脆利落地转头，重新按了电梯。
　　谢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
　　作者有话说：
　　发完上章之后订了炸鸡，结果一直到这章写完都没人接单，最后订单取消了TT；
　　一个江江陷入忧郁


第44章 楼梯间
　　医院人多。虽然已经入夜, 电梯却依然迟迟不来。
　　辛灿心烦。不单单是为了眼前事，前面张松的误会，盛珣不舒服的表示……认真来说, 后面两样才是重点。
　　既然电梯不到，他干脆绕去一边的楼梯间。
　　这个过程中，谢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开始大哭：“我苦命的老头子, 怎么有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子！你人都在里面躺着了, 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你儿子竟然这就要走。”
　　一边哭喊，一边偷偷把「擦眼泪」的手往旁边挪一点，想看辛灿的反应。
　　可这时候, 楼道里又哪里还有青年的人影？
　　谢丹又是生气, 又是心痛。她却不会反思自己前面的话说得哪里不对, 只是更加一心一意地恨上了辛灿。
　　再往不远处的ICU病房门看一眼，谢丹咬牙, 在心里讲话：辛有德, 你也看到了吧？这哪里是我不愿意救你，根本是你儿子都想让你早死。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虽然有对辛灿说谎，但一句「二十万医药费」却是真的。诚然, 里面大半都是辛有德自己攒下来的钱, 往后家里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不济，两套房子, 卖上一套，总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可谢丹觉得不值。
　　医生都说了, 完全查不出辛有德昏迷的原因。以后就算离开ICU, 一时半会儿不死, 也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到哪有，自己还要忙前忙后地伺候吗？怎么可能，她家文文才要上初中呢。
　　她慢慢有了决断。到这时候，哭声喊声也弱了下去。其他待在走廊里，或躺或坐的人看着这场闹剧，不感兴趣地放下眼皮，没人再理会谢丹。
　　至于辛灿，他此时已经到了下一层的拐角处。谢丹的嗓音没再飘来，那股烦躁感却越来越浓。
　　他又想抽烟了，可惜手边没火，前面还刚刚又一次不太愉快的体验。
　　话说回来，平常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开始和盛珣打视频才对。可今天——
　　青年心情沉沉，再挪开脚步。
　　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他耳边忽而传过极快的「哗啦」一声。
　　辛灿霍然回头去看，见到身后拐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脚步微微停顿。要不是这里是医院，他简直怀疑自己见到了某种动物。身形不大，整体呈暗色，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毛茸茸。
　　这些形容冒出脑海，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他前段时间搜过很多次，也看了很多次的图景。红眼睛的老鼠，脊柱上一条线，有七八条腿，五六个脑袋。
　　好歹在末世生活了一个来月，辛灿不至于为这种东西感到紧张。他纯粹是觉得恶心，此外还有一两分好笑。
　　怎么会啊？来之前不是特地和张松确认过吗。别说潞中一个市了，就连整个省，都没有被上报过病毒。
　　想到这里，辛灿转过视线，重新开始往下走。
　　等不及电梯的不光是他，另有其他病人家属。
　　接连碰到几个人后，辛灿的心情更平静了。他想到今晚就先找个酒店睡下，明天再开始计划后面几日要做什么。盛珣那边暂时是不会去了，但想个办法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还是必须的。说到底，张松怎么会觉得他和盛珣……
　　辛灿停下了脚步。
　　这绝非他在转念之间想到无数与盛珣相处时的画面。从对方笑眯眯地在小区门口发传单，到两人一起细致地商量晚上要吃什么菜。还有前面疯狗袭击人那天，青年架着自己的身体，两个人一起走向医院。
　　当时虽然已经有了桂花香，可天气毕竟没有转凉。他和盛珣身上都是短袖，前一刻的惊险仍然占据着思绪，脚踝的疼痛也让辛灿没工夫走神。唯独现在去回忆，才能记起那个时候，两个人相贴的身体上，透着青年的体温。
　　那天深夜，他终于做到了本应在见到盛珣的第一天就做到的坦诚。而盛珣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结果，他非但没有生气怨愤，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
　　——打住。
　　温馨美好的画面在脑海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当下。
　　不算明亮的灯光，墙壁上透着陈旧气息的各种痕迹，以及再次空空荡荡，只剩下他的楼梯间。
　　以及，在辛灿视线尽头，那个身上带着毛茸、整体呈深色，有一条细长尾巴的东西。
　　陌生的感觉从辛灿头皮上炸裂。他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分成两半，一半继续笑话自己多心，都说了这里没有病毒！不过话说回来，好歹是个医院，还是潞中市最有名的三甲，怎么老有这玩意儿出没？
　　就算没有小说里的病毒，光是个出血热，也够人喝一壶的。
　　抱着这种想法，他开始琢磨待会儿是不是得找个医院的工作人员反应一下。同时，原本停下来的脚步再度开始往前迈进，辛灿模糊地告诉自己，他就再看一眼。
　　确定一下那只老鼠真的只有一个脑袋。真的只有一条尾巴。真的只有四只脚……嗯，只不是没错嘛？
　　那口积蓄在胸膛的气被吐出来了，他一哂，转过脸预备离开。
　　偏偏地上的老鼠也和他生出默契。在辛灿转头的同时，同样挪过脑袋。
　　霎时间，浓郁的红色充斥了辛灿的余光。冰冷的战栗感顺着脊柱朝上蔓延，一瞬间占据了四肢百骸。
　　他骤然转过目光，与不远处那只老鼠对视——不，要怎么对视？一个人，两双眼睛，要怎么和老鼠头上、脸上，那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只的红色眼珠对视？！
　　“吱吱！”
　　老鼠后腿一蹬，朝辛灿所在的方向扑来！
　　辛灿以为自己会继续沉浸在前面浑身发麻的恶心感中。可事实上，他拥有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反应速度。
　　一只脚朝旁边一挪，身体整体侧开。老鼠就此扑了个空，瞬时发出再度发出「吱吱」的叫喊。
　　一人一鼠的位置就此调换。辛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机，拍照，发给张松——手指点上屏幕的时候，老鼠已经开始朝另一个方向跑了。辛灿本能地知道不行，不能放任对方在医院里乱窜。万一咬伤了人，让病毒再度在人体之中传播，一定会带来麻烦。
　　所以他追了上去。
　　找到它，打死它！辛灿满脑子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其实点错了照片的发送对象。
　　千里之外，盛珣还没有结束今天的病患诊疗。只是经过了一个月的锻炼，在别人身上使用异能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肢体本能。他根本不用细看观察，就能直接调动体内残留的异能，让它们在另一个人身上发挥作用。
　　大脑完全是放空的，让他可以肆意地去想辛灿。
　　为什么他决定不来了？为什么他明明不希望，却还要在这个时候回老家？
　　盛珣不想承认。但是，他心里的确有那么一点委屈。
　　和他被误会成一对，就让辛灿那么避之不及吗？就连根本不愿意见到的继母，都比他面目和善？
　　不行，不要这么想。任何一个男性，被误解成同性恋，心情都不会好吧？
　　可那是辛灿，被误解的对象是他。
　　各种心思在盛珣脑海中闪动，很快就拧成一团毛线，再也无法分开。
　　好在这个时候，他面前的病患也不多了。再花半个多小时，盛珣就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陶丁和他搭档去和本地医院沟通后续安排，留下一个盛珣，开始吃刚刚热好的晚饭。
　　明明知道不应该有所期待，但他还是点开平常和辛灿聊天用的软件，在里面看了一眼。
　　并不是觉得辛灿还会给自己发消息、还会开启每天两次的视频。不过——
　　盛珣手上的筷子掉了，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来。
　　心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雀跃。他看着辛灿头像旁边的那个红色的1，迫不及待地将聊天框点开。
　　网速不太好，图片还在加载。
　　要是有另一个人在这里，或者盛珣朝旁边的窗户上看一眼，他就会发现自己正露出一个傻乎乎、可以直接加入小区隔壁幼儿园文艺汇演的笑容。
　　原来辛灿没有介意，他还是愿意和我聊天的！
　　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当然是好朋友，好兄弟。
　　虽然现在没有，但未来有一天，辛灿一定会交女朋友。结婚，有自己的孩子。到那时候，自己既然有了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说不定还能作为伴郎和孩子的干爹出席。
　　至于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很高兴，心里还有点隐约的发酸。大概，可能，就是错觉吧？
　　盛珣抿了抿嘴巴，莫名又有点不高兴。
　　不过手机并没有给他留下更多不高兴的时间。在他构象到辛灿的第一个孩子是把自己叫叔叔，还是把自己叫伯伯的时候，照片终于加载出来了。
　　他对上了一片红色的眼睛。
　　盛珣愣在原地。
　　数秒之后，他猛地起身，前去找人：“陶丁！辛灿那边好像出事了！”
　　同时，他拨通了给辛灿的视频通讯，像是过往的每一个晚上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见到辛灿的心情强烈了许多。
　　也唯独这一次，直到一分钟过去，辛灿都没有接通视频。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今天是在强降温下忍不住开了空调的江江……
　　明明热成工工（脱水）还好像是昨天的事儿；
　　这两天就冷到完全受不了了TT；


第45章 巷道
　　辛灿是在嗅到空气中的腐臭味时意识到不对劲的。
　　当时他终于打死了那只长了起码有十双眼睛的老鼠, 正在轻微地喘气休息。
　　也是这一刻，一阵风吹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他瞬时感到了违和。
　　不对、不对……
　　青年抬起头, 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很快发现了第一个怪异的地方。原本自己虽然跑到了医院后面的巷子，那一片是没有灯光，可至少能看到不远处医院住院楼上的光亮。
　　再有, 更加遥远的地方, 总要有路灯, 还有这个不算深夜的点的车灯。
　　可当下，什么都没有。
　　四面八方，无论哪个方向都被纯粹的黑暗笼罩。唯一能称得上明亮的，竟然是天上的星星。
　　辛灿抬起头, 望向遥远的星河。
　　上次见到这样灿烂的繁星, 好像已经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当时父母还只是偶尔拌嘴, 并没有发展到后续的争吵。于是辛灿也没有「既然过不下去，不如离婚算了」的想法, 仅仅觉得自己的家庭和其他同学一样。
　　很偶尔的时候, 他，母亲，还有辛有德会去吃一顿夜宵。等到排挡里喧闹的烟火气息被抛在身后, 他们就会一起抬头, 看一眼天空。
　　辛灿拿着自己上课刚学到的知识点当话题，和爸妈说：“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
　　辛有德对此不感兴趣, 非常敷衍地应了一声。他妈妈倒是夸了一句「我儿子懂得真多」，可等到后面离婚时, 两个人图穷匕见, 母亲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儿子, 不跟你跟谁」。
　　好像辛灿是什么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甩掉的垃圾似的。
　　那以后，空气质量一年年变得糟糕，家庭氛围也一样。夜晚的天空逐渐变得雾蒙蒙，星星成了很偶尔才能见到的东西。也只有在他穿越到末世里的那段时间，夜晚与盛珣相拥而眠，他才会在楼宇的间隙，看一眼天空——等等，末世？
　　某种辛灿不愿意想到的可能性到底出现了。他抿了抿嘴巴，谨慎地后退、后退——在某个时刻，骤然转过身体，恰好看到了蹲在墙上的一道身影。
　　红色的眼睛，背后是刺猬一样的尖刺。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对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动静。
　　寂静的城市在这样的动静里活了过来。一瞬间，辛灿听到了老鼠「吱吱」的叫唤，听到了群鸟在拍打翅膀，听到植物在黑暗中延伸枝条。
　　他没再听下去。
　　而是拔腿就跑！
　　……　　……
　　此前辛灿听张松、盛珣……许多人说起过，七贤镇和潞城相隔甚远，光从地理上说，就是一南一北的巨大差距。偏偏两个世界的两个地方怪异地重叠在一起，像是上帝的地理知识出了错，又像是某种恶劣的玩笑。
　　他那会儿对这些话感触不深，此刻心头却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
　　作为《感染者》的作者，又亲身经历了与盛珣一起的罗城之行，辛灿清晰地知道，在一个自己熟悉的、了解其中各种方位细节的地方度过末世，和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度过末世，危险程度会是天壤之别！
　　最简单的。如果是熟悉的地方，你会知道哪里是人群聚集，一定有大量异种存在的区域。知道什么地方有可能找到食物、找到天冷之后能够用来保暖的衣物，包括其他各式各样有用的东西。
　　但要是陌生地方，一切就必须凭借自己去摸索。偏偏末世当中危险太多，根本没有任何试错空间！
　　这么说来，自己虽然倒霉地出现在这里，但也未尝不是全然不幸……
　　“唔！”
　　辛灿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踉跄一下，好在没有因此摔倒。可也是这一刻工夫，原本还被甩在身后的异种们更加逼近，近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不，他不甘心！
　　根本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没有一丝回到现实世界的线索，没有和盛珣修复关系，怎么可以就被异种咬伤。
　　无论是被同化还是被吃掉，都是辛灿不愿意面对的结果。至于觉醒异能，要是盛珣就在他身边，他或许还觉得有必要尝试一下。可盛珣不在，没了他的帮助，普通人觉醒异能的概率并不算高，辛灿不愿意去赌。
　　千钧一发之际，他余光瞄到了旁侧倒着的某样东西。
　　熟悉的大小、外观，让他眼前一亮。
　　辛灿再度复刻了此前的画面。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在异种们即将触碰到他时，朝左边挪了一步——足够了，在不算宽阔的巷子中，他一下子就触碰到了靠在墙边的东西！
　　几个月前，这里或许是某个环卫工人休息的场所。他把自己的扫把放在墙边，自己靠在另一边休息。可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打破了人们对于「安全」的认知，大量异种出现了。
　　辛灿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不远处就是医院，异种爆发之前的几天，一定有大量「病人」被送来这里。
　　把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当下，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一切是怎么发展的。在碰到扫帚的一瞬间，辛灿一把将其抓住，同时扫向身后！
　　他感受到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是一只阿尔法鸟？还是艾普希隆鼠？总之，某个身形比较小的异种被他甩到了一边。就连一直追着他的人形异种，也因为眼前出其不意的变故而停下脚步。
　　辛灿有了两秒钟的反应时间。
　　在这两秒之中，他猛地把扫帚仍向人形异种，而后身形一转，面向背后的墙壁，踩向墙面，借力蹬起自己的身体——
　　而后落在地上。
　　辛灿：“……”
　　不是他托大。大学那会儿，他的体育成绩一直不错。有学期碰到的体育老师正好热衷于给学生补充「课外知识」，当时仔细给班上人讲过翻墙爬墙的办法。辛灿自己也实践过那么两回，不能说次次成功，但也的确有经验。
　　可现在，大约是太久没有尝试，他一下没把身体托起来。
　　夜风抚过身体。温度不算很低，他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身后又有新的动静了。老鼠和鸟纠缠在一起，发出一阵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惊叫。人形异种摆脱了笤帚的影响，重新迎向自己的猎物。
　　辛灿感觉到面颊发烫。他分不清楚这是因为对接下来场景的担忧，还是对即将发生的事的本能反应。总之，在那不到一秒钟时间，他决定重新尝试一回。
　　身体后退，脚下蹬起——他踩上了某个不算坚硬，但也不算柔软的东西。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好像正是前面异种的身体」，身体已经在这次借力的帮助下抬高，让他顺利地将手攀在墙头，而后手下用力，身体往上！
　　辛灿又听到了风的声音。
　　他的视野在抬高。映入眼帘的不再只是星空与黑暗的巷道，而是沉睡在黑暗里的建筑。大片大片，绵延向远方……
　　每个医院附近大约都有这样一片区域。环境不算很好，优点是有着足够低、让家中有重病病人，每天都要花出一笔医药费的人家去住的价格。
　　脚踩在墙后的房顶上，辛灿听到了铁皮房顶「吱呀吱呀」的声音。他在短暂的一瞬间做好了决定，无论如何，夜晚并不是一个适合探索、寻找出路的地方，他最需要的是一间能够保护自己到天亮的庇护所。
　　躲在里面，没有异种的侵扰，或者只有零星的、自己能应对的异种发现他的踪迹。一直到天亮，能够看清前路，不会在毫无意识的时候被袭击。这种时候，就可以从中出来了。
　　而这片出租房，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辛灿听到了前面异种不甘心追来的动静。但摆在面前的门扉太多，那异种好像也在找寻的过程中失去了方向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追逐的对象就在不远处一扇窗户后面站着，静静地看着自己四下翻找，最后愤怒地离开。
　　“呼……”
　　屋子里面，辛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谨慎地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而后舔了舔嘴唇，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没有第二个人在的屋子，一眼看去也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红色。但是，依然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停留地点。
　　他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这意味着这户人家的窗子非常容易被突破。需要找一个带有栏杆网窗的人家……有了。
　　在找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辛灿终于看到了满意的场面。也是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因为前面的大量活动，以及紧张的心理状态，自己的喉咙里正泛起一股烧灼般的难受。分不清是血腥味还是其他味道，总归是不舒服的。
　　可惜现在没有水，也没有任何能够让他轻松一点的东西。相反，他还必须维持着当下的警惕，等待天亮。
　　作者有话说：
　　灿哥的经历告诉我们，技多不压身（严谨


第46章 漫漫长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手机还在身上。未免让亮起的灯光吸引暗中窥探的异种, 辛灿再度检查了门缝、窗户……确保该关的全都关了，这才按开屏幕。
　　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这会儿并不算晚。八点出头,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辛灿坐在落满灰尘的床铺上，脑袋慢慢朝后靠，最终落在墙壁上。
　　他感受到了墙壁的冰冷, 随后才是被冰冷刺激到的清醒。
　　青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没关系, 没关系。”
　　他前一次穿到书中世界的时候，只能用小孩子的身体。虽然有盛珣保护他，可当时自己的体力、耐力，远远比不上如今。
　　就连那个时候, 他也能在末世里存活一个月。到了当下, 情况还能更糟吗？
　　辛灿闭上眼睛。
　　片刻后, 他猛地坐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找寻各种东西。
　　空掉的易拉罐、摆在角落的塑料凳……一切轻便的、能发出响动的东西都被拿了起来, 放在门边窗边。
　　他把罐子、凳子等等物品摆成了一个小小的金字塔, 确保一旦有东西进入房间，自己就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动静。
　　做完这些，辛灿重新回到原本的地方, 再次闭眼。这一回, 虽然心中满是紧绷和焦虑，他依然强迫自己睡去。
　　重头戏在明天, 今晚必须好好休整，补充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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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 没关系。”
　　盛珣不断重复这三个字。可过度的紧张, 还是让他掌心出了一层冷汗, 手脚都冰得吓人。
　　就在此刻，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陶丁忽而道：“联系上了！”
　　盛珣瞳仁蓦地缩小，猛然转过身，看向陶丁所在的方向。
　　也看到了陶丁手机视频另一端的张松。
　　巨大的失望在这一瞬间涌上，他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高高低低，起伏不停。
　　原本冰凉的手脚像是更冷了。胃部像是被从虚空中伸出来的无形的手拧住，竟有了那么几分反胃感。
　　盛珣忍受着不适，到底走到陶丁身边，开始听陶丁和张松的对话。
　　他听着，听着，确认了两件事。
　　首先，辛灿的确回了潞中。这么不愿意见到他……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盛珣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这时候，张松又提到了。他们分析了辛灿发来照片上的信息，能确定它的拍摄地点是潞中人民医院。
　　盛珣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巴。
　　张松：“拍摄地点，加上周围环境。我们找了当地的同事去看，能确定那只老鼠是在住院楼楼梯间一层发现的。也查了监控，辛灿当时的确在那边，不过后面追着一个什么东西出去了。
　　“就是医院里的设备都比较老，只能确定他离开了住院楼，后面去了哪里，就还是不太清楚。
　　“小陶，你给盛珣说，让他先别担心。没准辛灿就是把手机掉了呢？或者再简单一点，他刚刚和家里人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手机开了静音——我也不是随口胡说，当地同事去辛灿他爸在的那层看过了，是说辛灿和他后妈闹了点口角来着。
　　“总之，一切冷静。咱们不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自己就先慌了神。”
　　他用这么一句话做总结。没想到，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了来自另一边同事的声音。
　　不，不是同事，陶丁没开口。
　　手机往旁边挪了一点，一个让张松毫不意外地身影出现了。
　　哪怕隔着几千里距离，手机像素不可避免地被晚上不算明亮的灯光弄得更糟，张松也能看出来，盛珣的面色难看得可怕。
　　“不存在这种可能。”盛珣坚定地说，“他刚刚发了那种照片给我，不可能紧接着就失去音讯！”
　　陶丁、张松听着这话，同时一怔。
　　盛珣的脑袋其实很乱，但他还是尽量理顺思路，去和面前的几个人分析。
　　“张哥，你也和辛灿相处过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吧？那种让人不放心的事，他会主动做吗？不会。
　　“到现在都没音讯，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没办法给我们发消息。可这——就算他跑着跑着手机掉了，也可以想办法去找周围人借一下。我的号码他肯定记得，这就是他自己之前用过的电话号。
　　“实在不行，110他不会打吗？哪怕路人再怎么不相信他，用他们的手机打个报警电话，还是有人愿意的吧？可你们连这种消息都没收到。
　　“除非是他没办法……他连这么基础的事情都做不了了。”
　　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盛珣都近乎喘不上气。
　　“能不能让当地警察在附近找找？还有周围的医院，也都联系一下，我担心他……跑那么快，万一出车祸了怎么办？张哥，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张松听着前面的话，神色已经变得凝重。到这里，他微微迟疑，暂时摇了头。
　　“没有，”他说，“不过，我们会留意的。”
　　盛珣艰难地笑了一下。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知道，这份笑意半点没有落入眼里。
　　张松望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不会忘记，辛灿决定回潞中，就是在自己说错了话之后。虽然内心来说，他依然觉得辛灿和盛珣……不过光是眼前的场面，已经足够他懊恼了。
　　张松说：“我们这边会努力，你还是得好好休息。”
　　盛珣又笑了一下，说：“我知道，请组织放心。”
　　明天还有新的地方要去、新的病患要面对。辛灿的安危很重要，可那些守着发病的亲属，在几十个日夜的日思夜盼后终于看到希望的人们也非常重要。
　　——盛珣的确明白这个道理。
　　可等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无数场景朝他涌来。
　　出了车祸，倒在血泊里的辛灿。被艾普希隆鼠咬中，已经产生了变异的辛灿……
　　他近乎已经睡着了。可在下一个瞬间，又重新睁开眼睛，耳边尽是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还在另一个世界时，与自己一起躲在黑暗的房间里，紧张地等待天亮的「星星」。
　　内心深处，一个非常糟糕的猜想已经出现了。不过盛珣暂时还不愿意面对，他努力将它排除在外，随后再次闭眼。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无数辗转反侧，无数浸湿了枕头的冷汗……以不知怎样的心情度过整个夜晚，阳光从东边升起的一刻，辛灿以最快的速度睁开了眼。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精神状态不算好，但似乎也不算很糟。
　　青年尽量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动作间，又被过多的灰尘弄得想打喷嚏。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弄得自己很不好受。
　　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下了床，以一种莫名的心态，环视过自己待了一整晚的房间。
　　不管用什么样的目光看，这都是个很适合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地方。他昨夜勉强休息的床，旁边的柜子，柜子上的盆子，这就是里面的所有财产了。
　　也不知道曾经住在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
　　是已经成为外面异种的一部分，还是赶上了潞中这边的撤离，去了某个护卫严密的基地？
　　也不知道距离罗城覆灭过了多久。这里要是真存在基地，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各种思绪在辛灿脑海中转了一圈儿。他还是轻手轻脚，把自己昨晚堆起来的「警报装置」恢复原状，而后推门往外看。
　　一切都显得静谧。
　　他抿抿嘴巴，往外离开……进来的时候，手上空空。走的时候，却另外捎上了几样东西。
　　从厨房里翻到的菜刀。从墙角扒拉出来的拖把棍。还有从抽屉里找出来的细绳和胶带。
　　三样加在一起，组成了一样让辛灿很有亲切感的「武器」。当初盛珣就是以一个精巧很多的版本防身，从外观上看，手上有长柄、有刀锋的东西很像是古代兵器中的大刀。只是真和大刀相比，刀的部位又显得太小。
　　再有，辛灿还找出了两个打火机，一把水果刀，被他一并揣进口袋。
　　做完这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到楼外。
　　一整晚的适应时间后，对于空气中的腐臭味，青年接受了很多。如果不仔细去想，几乎是要将其忽略。
　　一只脚踏上楼外细窄的巷道……映入眼帘的场景比他想象中的干净很多，并没有所处可见的尸体。比不过，以辛灿在末世中生存的经验来看，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附近很可能存在一个贪食的特殊异种，他必须赶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找到离开的方式。
　　只不过，对于「离开」，辛灿还有一番考虑。
　　他小心翼翼地确认方向，寻找地点……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落在地上的背包。
　　就是这里。
　　辛灿环顾四周。
　　昨天，自己就是在这里被异种袭击。而在那之前不久，他杀死了那只让自己追来此地的艾普希隆鼠。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结合盛珣、张松时不时和自己提起的七贤镇研究成果，辛灿有理由相信，自己在追逐艾普希隆鼠的时候无意中穿过了它进入本世界的通道。
　　从这个角度来说，想要离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找到那个通道。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度过了无比短暂的七天，接下来就是无比漫长的七天了……想想就难过啊_（:з」∠）_；


第47章 两个世界
　　没有。
　　提着粗制滥造版本的大刀, 辛灿在自己划定的「疑似通道存在地点」来来回回转了不下十圈，依然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心情在发生变化。从最初的笃信，到往后的一点点迟疑、不确定。再到第十圈结束, 他蓦地停下脚步，一拳锤上旁边的墙壁。
　　「咚」的声响传来，与之相伴的是手上的剧烈疼痛。辛灿面无表情地垂眼看去, 见到自己左手侧面的一片红色。
　　他没对自己留手。一方面是发泄, 另一方面, 也是要以疼痛促使自己冷静。
　　不要慌张。他的目光不断左右挪动，仔细思索：再想想盛珣和张松和你提到的那些东西，七贤镇山洞里的「裂缝」有什么特性？官方是怎么确定它的方位？
　　——想不到。
　　倒不是辛灿大脑真的一片空白了。可前面听到的内容，里面包含大量和他专业没关系术语。辛灿就算能记住, 也没办法把仪器复刻过来。
　　回去的路迟迟找不见, 情绪倒是每分钟都比前一分钟要糟糕。
　　一个他不愿意去想, 但毕竟切实存在的可能性像是幽灵一样，一点点从大脑的缝隙里冒出来。
　　也许通道已经不见了。不论是关闭, 还是单纯地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甚至是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为没有具体形态，所以他永远都不可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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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这两个字在辛灿失踪的第二天早晨出现在盛珣耳边。
　　讲话的是陶丁, 但他也只是转述张松前面告知的事情。
　　昨天晚上, 睡不好的绝不只有盛珣一个人。认真说来，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一种焦灼氛围。
　　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 无论是末世的进程，还是盛珣的出现, 都是依靠辛灿与他手底下的键盘。可如果辛灿人没了, 世界将走向何方？盛珣是会继续留下还是干脆消失？有太多问题摆在指挥部诸人的面前。
　　而哪怕抛却这些, 只说辛灿作为一个普通公民，遇到了未知的危险，这同样是需要有关部门打起精神应对的事。
　　经历了整整一晚的忙碌之后，潞中市传出了令人失望的结果。
　　“所有医院都问过了，包括交通部门。昨天晚上虽然有车祸，但并没有太严重的伤亡情况，也没有被送医的人符合辛灿的特征。”
　　陶丁一边观察盛珣的状态，一边把这些话转述给他。
　　说到一半儿的时候，他就有点想闭嘴了。原因无他，盛珣的表情实在太糟糕，他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盛珣就能直接倒下去。
　　好在面前的青年毕竟比他所想的坚强一点。听完陶丁的第一段话，盛珣的嗓音有点打飘，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问：“然后呢？目前是什么样的处理方式？”
　　陶丁犹豫一下，回答：“正在看监控。虽然医院的监控不能提供太多信息，但沿街的商铺，交通上的红绿灯，包括当时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我们会尽力——”
　　盛珣问：“有考虑把七贤镇的那些仪器带过去吗？”
　　陶丁一愣。
　　他没有想到话题会是这样的发展走向，此刻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目光看着盛珣。
　　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盛珣显得非常冷静，说：“那边有艾普希隆鼠出现，说明也存在和「那个」世界链接的通道，对吧？”
　　陶丁：“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和七贤镇不同，潞中说是小城市，里面居住的人口也有那么几百万了。所以，很多在七贤镇旁边山岭上能做的实验在潞中做不了。
　　目前也没有解决病毒的实质性手段。对于诸如潞中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官方会采取类似于永城这边的处理方式：给病人治疗，对周围环境进行一定水平的消杀，然后广泛宣扬禁止触碰野生动物。
　　再有，就是给当地医院下发通知，三令五申地强调，遇到某些情况，必须上报。
　　盛珣看着陶丁，一字一顿地说：“艾普希隆鼠能过去，那辛灿呢？”
　　陶丁：“……”
　　盛珣：“我想象不到，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才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陶丁，你说有没有可能，在追艾普希隆鼠的过程中，辛灿「过去」了？”
　　陶丁哑然。
　　他有点说不出来话，不知道该认为盛珣的想法太大胆还是其他。
　　片刻后，陶丁还是开口了：“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不高。”
　　盛珣静静地看着他。
　　陶丁客观分析：“你说的这种情况，在七贤镇的小组也有想过。不过，在不能确保另一个世界的安全性，以及「通道」本身的稳定性之前，组织上肯定不会让活人来做这方面的实验。所以，据我所知，七贤镇是用一些仪器，包括动物去尝试「咱们世界的东西能不能进入对面那个世界」的可能性。”
　　这就是盛珣意料之外的情况了。他双目紧紧盯着陶丁，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陶丁：“都失败了——仪器会报废掉，动物也会失去生命体征。唔，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动物身上的仪器也跟着报废，所以我们没办法继续检测。”
　　话音入耳，盛珣的面色开始发白。
　　陶丁：“具体的我也没办法解释太清楚，但是有一点吧，咱们两个世界虽然有「通道」，但并不是真的能毫无阻碍地双边互通了。这应该算是一个好事？但也没有太好，毕竟那群异种来咱们这边可是没什么阻碍。”
　　盛珣低声说：“还有我。”
　　陶丁嘴巴抿起来一点。他不想把眼前的青年与恶心可怖的异种联系在一起，但盛珣说的其实没错。
　　陶丁选择忽略盛珣的话音，继续解释：“可以理解成，有一股力量在阻挡咱们这边的东西过去。不过，也有一些人提出不同观点。他们觉得，其实这股特殊力量对那个世界的限制反倒多一点。毕竟异种虽然能过来，但是当它们死亡，紧跟其后的就是「消失」。从这个角度来说，起码咱们是把仪器实体传送过去了。
　　“那些会在咱们这边「消失」的异种真的是异种吗，还是某种更加特殊、未知的……哦，这就扯远了。
　　“总之，”陶丁总结，“就算辛灿真的碰到了那边的通道，我也希望他没有进入其中，而是错了过去。”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陶丁看着盛珣的状态，也有点不忍心。
　　他想，要不然还是给盛珣一些时间，让他来接受眼下的事实吧。
　　又想，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辛灿……
　　“可是，”盛珣忽而开口，嗓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辛灿之前去过那个世界。”
　　陶丁：“……”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盛珣。
　　在他的目光下，盛珣露出一个苦笑，说：“对，他去过那个世界。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在杀死李钺之前，是被他用一个孩子威胁了吗？那个孩子就是辛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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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二十圈。
　　日头一点点上升，此时已经抵达最天空的最顶端。
　　明明已经入秋了，但在反复地走动中，辛灿额头上还是多了一层汗水。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感受到沉重。即便如此，辛灿依然在反复地走着。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不会的，不会是那种糟糕情况。虽然我不记得裂缝有什么移动规律，但换个角度来说，像「带来异种的裂缝会移动」这么有记忆点的事情我都毫无印象，这是否能侧面表明，其实那玩意儿就是不会动的？
　　我只是需要更加耐心，找到正确的角度。
　　这种时候，沉重的背包就成了值得庆幸的东西了。
　　辛灿从里面拿出了飞机餐里的水、面包。一边继续走动，一边吃东西喝水，补充体力。
　　这个时候，他再次肯定，当前情况的确比当初自己与盛珣在一起时好了不知道多少。至少他很确定自己手上的水是可以喝的，也不用多么艰难地去获取。不像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箱没有被压在坍塌建筑下的水，还没来得及喝呢，就被其他人抢走。
　　不过「其他人」也不算幸运。他们当着辛灿和盛珣的面儿拧开了那提水，一边嘲讽他们，一边痛痛快快地喝了下去。结果没过几分钟，喝了水的人全都变异了。辛灿和盛珣废了好大力气，终于从一群异种的袭击中逃脱。
　　临跑走前，辛灿留了个心眼，拿走一个矿泉水瓶。
　　等到了空旷地方，一大一小对着空瓶子观察。不一会儿，发现了藏在瓶子底部用东西沾起来的针眼。
　　这么一幕，让辛灿和盛珣遍体生寒。他们完全想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世界已经沦为炼狱，竟然还有人去推波助澜……
　　“哗啦啦……”
　　时间回到当下，有动静从辛灿身后响起。
　　辛灿喝水的动作蓦然停滞，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48章 路上
　　熟悉的危机感再度涌来。只不过这一次, 要显得比昨晚缓慢、静谧很多。
　　除了最前面一声「哗啦」的动静外，再也没有泄露出分毫痕迹。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不动声色地拧上矿泉水瓶, 余光落在身后。
　　——并没有什么东西的影子。
　　也许……一切只是自己神经过敏？并没有某样怪物在暗中窥探着他，刚才听到的只不过是风吹过塑料袋的动静？
　　他心里涌出这样的念头，眼睛对周围的观察却一点没有平息。
　　趁着当下的警惕, 不光是身后, 就连身前、身侧, 所有地方，都被他看了一遍。
　　一切都和早前没什么差别。正午的阳光下，搭起墙壁的砖块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深色。岁月留下的所有痕迹在上面显露无疑，小孩儿玩闹时在上面刻下的划痕, 其他人靠在墙边休息时无意中弄出的磨损。还有某种更多、更密集, 分布在整个墙壁上的痕迹。
　　大约是觉得危险警报解除, 站在巷子中央的青年慢吞吞地从身后挪过背包，把喝了三分之一的矿泉水塞了进去。
　　不光如此, 他还开始在背包中翻来翻去, 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某个存在于暗处的东西开始观察着这一幕。在它看来，辛灿已经从一个「饱含戒心的猎物」，变成「毫无戒心, 很容易抓捕的猎物」。
　　这个认知, 让它挪动的速度加快、加快。不多时，辛灿就察觉到了自己前方拐角处涌现的绿色。
　　他正好拉上背包拉链。
　　喉咙再次变得干涩起来。不再因为口渴, 而是纯粹被紧张攻占了心神。
　　还好——他想，还好没有在听到背后动静的时候直接选择往前。过往经验告诉他, 要是真这么做了, 八成会对着某样东西自投罗网。
　　可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同样让他脊背泛起一片凉意。
　　如今回想，双方在昨天晚上已经打过交道。那是某种藤蔓植物，要是有过去生活在这条巷子里的人看到它，没准会意识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正是过往天天都要见到的葡萄藤。
　　在末世开启的几个月之后，它肆意地用巷子里外的血肉供养着自己。到如今，原本绿色的藤蔓、叶片已经呈现出一种泛着血光的红。
　　现在，又到了捕猎的时刻。
　　跑！
　　没有多余的动作。分辨出相对安全的方向，辛灿再次迈开步子！
　　他每一步都迈得极大。没再抛弃背包，身体却依然像是某种灵巧的丛林动物一样在地面上快速挪动。
　　其实已经很累了。体力的消耗达到某个临界点，这也是躲在暗处的捕猎者选择现身的原因。可是辛灿知道，那片植物绝非自己能够应对的存在。遇到了，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跑！
　　——可如果，跑不掉了呢？
　　情况与昨晚不同。
　　没有落在地上的鸟和老鼠，贪婪的藤蔓不曾被鲜活的血肉引去注意力。它全心全意地追着辛灿而去，大片藤蔓在墙壁上、地面上蜿蜒，像是成百上千条红绿相间的蛇。
　　距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这个时候，已经有藤蔓来到了辛灿身边。
　　辛灿目光不动，连脚步都没有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继续跑！
　　不能停下！不能放松！
　　可、可是——
　　在脚踝被勾住的一瞬间，他还是踉跄了一下。
　　好在辛灿反应极快。就着身体朝前扑的动作，他转过手上大刀，狠狠将其落在自己后方！
　　刀锋与巷道中的捕猎者相撞，青年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藤蔓在他眼前断裂，浓稠的红色汁液像是鲜血一样从中涌出……他近乎反胃，却还是借着刀锋传来的力道，重新稳住自己的身形，再度开始往前！
　　葡萄藤则被辛灿的动作激怒。霎时间，更多枝叶朝着辛灿所在的方向涌来。
　　如果从上方俯瞰这一幕，观看者恐怕会疑心自己见到了一片绿色的浪潮。它们追逐着最前方的青年，想要将其覆盖、淹没。
　　浪潮即将要成功了。
　　虽然砍断了一截葡萄藤，可是更多葡萄藤紧接着来到了辛灿身侧。他最初还能应对，很快却自顾不暇。偶然侧过头的时候，他的目光直直与一个挂在葡萄藤上、身体被刺穿的京巴撞在一起。
　　京巴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蛆虫从它的眼睛里爬出来，像是在对辛灿宣告：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以后会成为的样子。
　　但是，不！
　　辛灿咬紧牙关。
　　他不会死在这里！他要回去，回到与盛珣一起经营的家里。他要告诉盛珣，很抱歉让他觉得难受了，以后两个人会去探索新的相处方式。再有，他——
　　「呼」的一声，一团火焰从辛灿手中升起。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每次心跳都像是一声惊雷，砸在辛灿耳边。
　　他当然没有异能。创造出这团火焰的，是今早从旁边小楼中找到的打火机，加上背包里的一件衬衣。
　　虽然只是看到墙上痕迹，而后生出的有备无患心理。但此刻真的用上了，辛灿还是觉得庆幸。
　　手上的火焰燃烧更加剧烈了，热浪几乎要触碰上辛灿的衣袖。
　　他猛地将火球扔向藤蔓。植物怕火的天性摆在那里，纠缠不休的藤蔓在转瞬之间被逼得后退一米有余。
　　辛灿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继续朝前跑去。
　　风在他耳边吹过，脚下是越来越宽阔的路。
　　终于，在前面的火球燃烧殆尽，葡萄藤反应过来、继续追击之前，辛灿跑出了小巷。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高楼。
　　除了医院之外，这里还是整个潞中最繁华的商业区。辛灿深深知道，当下绝对不是能够轻松的时候。
　　大量红色的眼睛在他出现的一瞬间落在他身上，就连追出巷子的葡萄藤也要因此掂量。
　　怎么办，怎么办？
　　青年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望向四周。
　　他看着街道上横冲直撞的车子，看着几个月过去依然开启的车门。视线在当下时刻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看到了某台车中仍然插着的钥匙！
　　辛灿眼前一亮。只是，他的视线又迅速变得暗淡。
　　不行。
　　青年冷静地判断。
　　为什么几个月前的潞中人民选择弃车离开？当然是因为车上不够安全。
　　虽然四周都是遮挡，但某种程度上说，除了遮挡之外，那也是一面面把人围困其中的「牢笼」。
　　一旦进去了，就只有被困死一条路。
　　再有，没看到路上那么多车撞在一起吗？真上去了，他就是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异种把自己围住的猎物！
　　既然汽车是这样，那么……
　　有了！
　　辛灿眼前一亮。
　　他冲向路边，以最快的速度抄起一台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这时候，从旁边写字楼里出来的异种已经距离辛灿很近，即将到他身侧。
　　明明是极为危险的时候，辛灿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对自行车的检查，确保它没有上锁，链条也没有损坏。而后，辛灿长腿一蹬，踩了上去！
　　骑着自行车的青年，在凌乱拥堵的车道间隙向前狂行。
　　他身后，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异种展开了对辛灿的追逐。
　　辛灿心中叫苦，脚下动作却一点儿都不停，同时大脑快速分析：作为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当前的商业街，不远处学校，还有学校附近的居民区……每一个地点，其中都会有大量异种存在。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电动车。可惜与随随便便就能骑的自行车不同，要用别人的电动车，起码得找到钥匙。
　　虽然有前面的那把插在方向盘上的车钥匙在前，辛灿依然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希望不大。他暗暗把找电动车的事记在心里，大脑的更多空间则被用来思索另外一件事情。
　　虽然附近三站路的地方都不会少了人影，但是，有没有哪个方向的人会相对少一点？
　　东南西北四个字在辛灿脑海中过了一圈。他想到自己过去在潞中生活的经历，想到已经告破的罗城基地……罗城基地是怎么建起来的来着？对，一开始，官方先是号召人们进入地下防空洞，方便日后统一管理。等到情势稍稍稳定了，这才在地面上建起基地。
　　在基地沦陷的时候，一期工程才刚刚完成。如果再给罗城的人们一点时间，他们未必会在和异种的斗争中毫无还手之力。哪怕李钺不要那么狠心地拿走所有东西，基地都有重建的可能性。只可惜，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如果」。
　　说这些就扯远了。辛灿一边继续踩着自行车，一边强迫自己考虑当下情况。既然罗城的基地是以防空洞为基础，潞中这边很有可能也一样。既然这样，防空洞所在的西北方向是肯定不能去了，毕竟肯定有大批听到广播的人赶去那边。当下环境，辛灿没办法去赌潞中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基地，基地又是否破灭。
　　剩下的，南边、东边……好像也不需要犹豫。毕竟他现在所在的商业区本身就在偏东的方向。一直往前走，是抵达郊区最快的途径。
　　想通此节，辛灿头脑一清，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时间都在路上度过。
　　那些追在他身后的异种，有的追着追着放弃了，有的追着追着和其他异种打了起来。另有一些倒是坚定往前，也的确给辛灿造成了一些麻烦。好在到最后，他还是将它们甩开。
　　道路两侧的楼越来越矮，马路显得越来越宽，人烟开始稀少。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人少了，另外的异种却开始增多。各种动物、植物……可以想见，只要辛灿继续往前，就总会进入它们盘踞着的领土。
　　好在至少眼前这个晚上，辛灿不用面对这些。
　　日头开始西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他找到了一家加油站。
　　自行车不用加油，站中的便利店却很关键。辛灿此时已经接近精疲力竭，迈入其中的时候，近乎站立不稳。不过，他还是提起警惕，确认完便利店里没有其他东西在，这才放纵自己坐在地上，又捡起滚在地上的一瓶苏打水。
　　作者有话说：
　　V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早上好——


第49章 加油站
　　虽然喉咙已经是火烧一样的难受, 但在拧开瓶盖之前，辛灿还是把瓶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毫不夸张地说，他眼前正在一阵一阵地发黑。虽然有身体底子在, 但一整天的体力消耗，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辛灿肩头像是压着一座山, 眼看就要将他击垮。
　　但是, 不行。
　　青年靠在货架上, 手指无意识地解开了自己手机上的锁，在其中翻来翻去。
　　虽然距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将近整整一天，但在这一天之中，他并没有频繁地拿出机子, 这让辛灿的手机电量维持在一个可喜的数值。
　　56%。
　　没什么用。反正他也不可能用它和任何人联系。
　　现在的动作, 纯粹是活动一下握了大半天车把手, 到现在有些僵硬的手指。
　　辛灿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等他回过神，却发现,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点开了与盛珣的聊天记录。
　　也是这会儿, 他才意识到，自己前面把那张照片发给了谁。
　　为此，辛灿有短暂怔忡。他很快笑了起来, 却并不是因为喜悦——心头盘绕着太多事情, 辛灿自己都脑不准他为什么要笑。唯独能确认的是，他知道, 此时此刻，盛珣一定非常担心。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笑意从青年面孔上收敛。他垂下脑袋, 嘴巴抿起来, 指尖开始往下滑动。
　　这段时间, 两个人的文字聊天其实很少。更多还是视频，最多是中午互相发一下他们吃了什么饭。
　　是很无聊的举动，可当时做起来，却觉得无比寻常。当然了，辛灿也承认，自己对午饭的上心程度是比不上早饭的，毕竟一个盛珣只是看，另一个盛珣却相当于是和他一起吃。
　　从这个角度出发，午饭摆盘漂亮就好。
　　如今一张张看过去，他的肚子跟着开始「咕咕」叫。
　　辛灿面皮抽动一下，抬起眼睛，开始环视四周。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连带的便利店也变得昏暗。
　　好在并不是完全漆黑。他还是能找到一些东西的：滚落在货架最底下的火腿肠，货架边角缝隙里卡着的一袋方便面……不用说，在末世刚刚开启的时候，有其他人停留在这个加油站，或是直接吃掉，或是带走了大量包装食物。能留下的，都是紧急撤退中的零碎物件。
　　辛灿把它们搜集起来。没有热水，好在天气也不是全然的冷。他撕开烤肠，又把方便面掰碎、撒上调料包，配上刚才喝了大半的苏打水，凑凑合合地给自己准备了一顿晚饭。
　　味道谈不上好坏，就是吃的属实有点凄凉。
　　辛灿手指又在手机屏幕上碰了碰。不多时，一段盛珣的语音传了出来。动静很小，毕竟音量被压到最低了。但还是能清晰地飘在辛灿耳朵里，是：“看起来真不错，我都想吃了。”
　　按理来说，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回答：“是吗？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做。”
　　盛珣呢，听到这里，就会直接把视频拨过来了。等到接通，他会听到青年的一串笑声，看到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只是「见到辛灿」这件事，就足够让盛珣高兴。
　　唇角挑起来，很快又压下去。「盛珣这会儿一定担心坏了」的认知再度浮现，辛灿很想找点理由，说服自己，其实自己的情况还算不错。可事实上，再怎么乐观也得面对一个事实：加油站不是能长久停留的地方。
　　前面已经说过，这里的绝大多数物资早早就被人带走了。留给辛灿的是一个暂时能够容身的地方，以及思考前路的空间。
　　这里位于城市和乡村的交界点。再往前不远，各种楼房就会彻底消失在辛灿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农田。而这样的植物密度，势必会滋生大量异种。那么，他还有必要继续前进吗？
　　或者，如果不继续前进的话，自己要怎么办？
　　……不知道。
　　虽然是意外情况，但此时此刻，他的确已经距离医院很远。再回到那条巷子里，成了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再说，难道他真的要回去吗？前面自己砍断了葡萄藤的多个枝节，还放火烧了它。辛灿很肯定，自己再回去，那玩意儿一定不会像是之前那样先观察一早晨再下手，而是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跟着出现，要辛灿好看。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真正摆在辛灿面前的难关是，自己已经在巷子里走了二十多遍。前面几次可能是有疏漏，但越往后，辛灿就越注意不能放过每一个边边角角。等到藤蔓出现的时候，他可以很肯定地说，只要通道还在巷子里，自己就不可能忽略它。
　　除非它不在——这还是好一点的情况。毕竟通道不在，自己无法进入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但也不是完全失去希望，毕竟第一个没了，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要是通道明明在那里，自己却还是无法进入，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不过，认真想想，辛灿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很高。
　　如果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准这会儿已经绝望了。但他又不是第一次，前面的经历告诉他，自己和盛珣都可以从这个世界离开。那么，答案还是第一种？
　　通道、通道……
　　目前已经知道的通道是两个。首先是永城那边，自己的情况暂时不论，盛珣出现的地方应该就有一个出口。
　　但其中也存在问题。首先，这么长时间过去，都没听说附近有什么人或者小动物失踪。从这个角度来说，辛灿觉得那个通道很有可能像是医院那边的出入口一样，已经关闭了。
　　再有，虽然出口在永城，但那边通道的入口可是在罗城！而潞中和罗城的距离……辛灿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可以洗洗睡了。
　　那么，有没有比较靠近的地方？
　　辛灿舌尖抵着上颚，把颚骨弄得发疼。
　　他心跳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有！
　　青年猛地直起身。要不是担心动静太大了，有可能引来附近异种的注意力，他甚至想现场唱个歌、跳个舞。
　　潞城！潞城那个超市！里面有去往七贤镇的通道！
　　诚然，从这里去潞城，道路远比回到医院要漫长。但辛灿能肯定，潞城的通道并没有关闭！一直到今天——昨天——都有大量变异动物在从中进进出出。只要能找到它，就有离开的希望！
　　他的血液都开始发烫，脸上带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不敢恭维。这才轻轻咳嗽一声，收敛了神情。
　　只是唇角还是勾起来的。
　　冷静，冷静啊辛灿。就算有了目标地点，你要做的准备依然还有很多。
　　从这里去潞城，虽然你大概知道方向，但最好还是搞一张地图。还有，道路选择上，是走高速还是低速？交通工具是不是需要再挑选一下？今晚就算了，明早起来，就着阳光，一定要把整个加油站里里外外搜索一下，看有没有其他能用上的东西。
　　转眼时间，辛灿就给自己列了数条工作目标。
　　同时，放松的心情，也让倦意倏忽涌上。
　　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从背包里取出换洗衣物中的外套，将其披在身上。而后，就以当下虽然有点别扭，但好歹是被货架完全挡住。真有个什么意外状况，多少有点反应时间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还是太累了。
　　和昨晚一样，虽然情况恶劣，但当下有没有第二个人在，连分出一个人去守夜都做不到。既然这样，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只有体能充沛，才可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危险。
　　呼呼……呼呼，睡觉！
　　……　　……
　　盛珣刚刚结束今天的所有病患治疗。
　　一从病床前离开，他就找上陶丁。没多说话，但是光是看眼神，也能看出他对陶丁抱有多大的期待。
　　好在陶丁并没有让他失望。
　　略有不忍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这才多大工夫，盛珣的状态怎么比早上那会儿还糟糕一点？脸色更白了，脚步都晃晃悠悠的。只有一双眼睛，依然带着神采。
　　不过，但凡他吐出一点让盛珣失望的答案，那点神采恐怕就会迅速熄灭。
　　陶丁说：“上头已经批下来了，仪器正在路上。最早今天午夜，最迟明天早上，东西就能到潞中。
　　“到那时候，一定能检测出那边的通道在哪里。虽然仪器一旦经过通道就会报废，但专家组讨论过了，咱们还是能想办法送点东西过去。就算东西本身对辛灿没什么作用，也起码能传递个信息啊！只要他还在那里，就能确定通道的方位。
　　“按照你的说法，他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两个世界之间的穿梭……”一顿，陶丁到底没把那句「之前为什么不上报这件事」说出口。有些事，不用讲得太清楚。
　　虽然辛灿和他的经历本身就非常玄幻了，但谁愿意让这种玄幻更上一层楼？过去一段时间，盛珣的努力和辛苦，辛灿那边的配合，陶丁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继续往下说。
　　“只要知道通道的位置应该就能再想办法回来。你就放心吧，也注意身体。不要他回来的时候好好的，你倒是累垮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50章 评论区
　　听着陶丁的话, 盛珣嘴巴张了张：“好。”
　　他答应了，可陶丁并没有因此放心，看向盛珣的目光依然带着担忧。
　　后面的情况证明, 他的担忧并没有出错。时间更晚，一行人分发盒饭的时候，盛珣明显没有胃口。匆匆扒拉了两下, 就说自己已经吃好了, 这就回房休息。
　　陶丁：“……”完蛋, 更担心了。
　　可别辛灿那边还没音讯，盛珣也要跟着倒下去。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见盛珣转过头，认认真真地和自己补充：“专家和仪器到了之后, 不管几点, 都和我说一声。”
　　陶丁抿抿嘴巴, 点头。
　　盛珣看起来还是无法安心。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也的确没什么能让他改变的地方。到最后, 盛珣只能像前面说的一样先回去休息。
　　可等到了房子, 无论和自己说多少次「没关系，辛灿不会有事」，心情都无法静下。
　　照旧会想到很多可怕的画面。时而是过去在末世经历的重演, 时而是从《感染者》中描写发源出来的想象。
　　哪怕盛珣明确知道, 再这么下去，陶丁说的“辛灿还没什么, 你先倒下去了”很有可能成为现实，他也没办法改变。
　　不断给病患们治疗本身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只是在此之前, 每天早晚, 总有一点能期待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用干净身上电量的机器, 总算等到能够充电的时候……只是现在，他的「充电器」不见了。
　　心情越来越沉重。
　　慢慢的，盛珣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下去。他拿出了手机，预备随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转换心情。这种时候，各类短视频APP就是首选了。可就是这样的首选，让他越看越觉得空虚。
　　有人从房门口经过。听到动静的盛珣猛地起身，一句「是不是有消息了」都到了喉咙口，门前的脚步又离开……他失魂落魄地重新躺下来，再看手机，竟然已经因前面那一刻的动静退出短视频APP页面，打开一个新的软件。
　　有盛珣很熟悉的图标，他曾经对着这个软件度过慢慢长夜。
　　是辛灿连载小说的地方。
　　这个认知冒出来，盛珣仿佛被烫到一样将APP退出。
　　不是因为介意辛灿写了什么。如果是他刚刚听到「其实你只是个小说人物」的时候，盛珣是会在乎的。但现在，他亲自经历了与辛灿想处的日日夜夜，盛珣很清楚，辛灿并不是抱着害他的目的把他创造出来。相反，他「诞生」的时候，带着辛灿浓浓的期待。
　　他给了他很多美好的祝愿，只是接下来的发展事与愿违。
　　这会儿再觉得难以面对，是因为另外的原因：虽然没有再问过《感染者》连载的情况，但对接下来的发展，盛珣还是知道一二的。他能想象的到，看到一切都是李钺做梦的那个结局，读者们的情绪会有多糟糕。到时候，对辛灿这个作者的负面言论一定不会少。
　　但是……
　　不知不觉间，手指竟然又挪了上去。
　　虽然知道故事发展，但他其实并没看过辛灿具体写了什么。
　　在辛灿不知所踪的现在，他的文字，就成了最能接近他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盛珣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动。他逐渐面对一个事实：不管怎么说，我是想看的。
　　那就看吧。
　　抱着「打不了忽略评论区」的想法，盛珣点开了《感染者》。
　　……　　……
　　“世界是什么？只是一场梦而已。”
　　“而我是梦里的人。现在的幸福，之前的麻烦，全都是我在做梦。”
　　“怎么回事儿？”
　　“抬走吧，又疯了一个。”
　　“新人，这本小说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有点看不懂。”
　　“这种时候怎么还有新人？友情奉劝一句快跑，作者根本就是在玩弄人。”
　　“+1”
　　“+2”
　　“+123456”
　　……好吧，盛珣还是点开评论区了。
　　最开始的确是个意外。他看着页面上的标注，明显发觉，李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那一章的评论明显爆棚了。之前章节里最有梗的话也不过有三四百条评论，但李钺直面「我就是在做梦」的几段，每段评论都突破「9999」。
　　他没想看的，毕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里面的一定不是好话。
　　但奈何盛珣现在用的，本身就是辛灿淘汰下来的旧手机。而既然是旧手机，就有一个特性，卡。
　　在页面凝固在做梦那几句话章的时候，盛珣就感觉到了不妙。他屏住呼吸，潜心等待……得了，最终还是看到了。
　　不过情况比他预计的好一点。
　　大面积的咒骂并没有出现。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问号，紧接着是像上面一样「李神在做梦，我也在做梦，全世界都在做梦」的神神叨叨。
　　其中也有一些人在骂「垃圾作者，还钱」，但或许因为之前的心理预期太低，看到这样的话，盛珣竟然感觉也还可以。
　　在一片「毒文，毁我青春，废我钱财」的吐槽里，盛珣屏住呼吸，继续往下滑。
　　最初的那一关过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很容易。他熟练地掠过那些「垃圾」「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坑了」「不想写你别写啊」，再往下看，情况就变得不太一样。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别光骂啊，去看后面的更新！！”
　　下面回复：“还看个鬼啊？让这垃圾作者继续骗我钱？”
　　后面跟着点赞，还是9999+
　　但紧接着，又是一句：“卧槽……你们看后面了吗？太恐怖了。想到前文，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复：“不是，你们是组团来的吗？”
　　“下群了吧？”
　　“怎么回事儿，骗人花钱能不能少点套路。”
　　“点开这篇烂文是我今年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有毛病啊主角都能写死。”
　　再往下：“卧槽……主角还真不一定死了。”
　　回复：“也对……得看到底谁才是主角。”
　　其他人：？？
　　好吧，他们承认，自己的确有点兴趣了。
　　光说「兴趣」可能也不恰当。主要要是后面内容没看，好像就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继续骂。
　　但是，让他们给这篇文花钱，好像又有点难受。
　　这么纠结着，还没决定到底看不看文呢，系统提示先弹了出来。
　　说是所有在425章评论的人，全都收到了作者赠送的红包。
　　此时作者本人当然不在线，作出这个操作的是张松。
　　他前面已经有了“被更多读者看到、任何的内容「优先级」会更高”的猜测，这会儿眼看病毒还在，自然又一次往这个方向考虑。
　　单把后续内容发出去还不够。看着明显暴跌的订阅率，张松一边为辛灿担心，一边觉得头疼。
　　他考虑过是不是把后续内容免费发出去。就算有辛灿和网站签的合同影响，在国家机器面前，那也不会是问题。
　　后来没那么做，纯粹是因为张松觉得应该延续辛灿前面的模式。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关窍？说到底，他们对末世、病毒形成的原因还了解太少。在没有进一步的发现前，还是什么都改动为妙。
　　至于前面长达一个月的断更的影响，还有好不容易看到自己追的小说复更了，内容却是主角发现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的暴击……张松经过了严谨的考虑，决定给所有还在追文的人发红包。
　　意思是“知道你们在意之前的内容，但我也真的很希望你们往下看，就当请你们了”。
　　这个做法有用吗？后台数据表明，应该是有用的。
　　在红包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更热闹了。有人说这点钱根本比不上自己的精神损失，再有，前面那几百章好歹花了大几十呢，这么几毛钱就想把人打发了吗？不可能。
　　也有人微妙地get到了张松的意思，直接拿着钱去买下一章、在下一章留言……乐了，红包竟然又来了。
　　这些「成功」经验被分享到前面的段落评论里，构成了盛珣所看到的9999+的一部分。
　　订阅量慢慢增长，后续章节终于也开始热闹。
　　这时候，抱着好奇心跑过去一探究竟的人们：“卧槽……”
　　“卧槽。”
　　“怎么说，感觉作者在戏弄我，但是我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看到回忆前文那段我头发都炸了。女朋友和我说话，先问我为什么长高了。”
　　“救命……所以我看了这么久的李神其实不是人？是个异种？？”
　　“之前我就想说来着，但看其他人都没提，就觉得自己也别ky了。但你们真的不觉得李钺的好多行为都特别人外吗？他根本不像是一个在正常环境里长大的人类。而且明明最开始那两章他还是有紧张，担心别人，这种心理活动的，后来都没了。”
　　“咳咳，我那不是以为作者前两章写拉了吗。”
　　“所以作者真的下了一盘大棋？”
　　“心情很复杂。看着人类主角搜集物资升级是一回事儿，但看着一个怪物异种……我需要静一静。”
　　类似这样的声音还有很多，出发点也大抵相同。
　　对一些读者而言，《感染者》这本书投映的是他们内心最深处、最难以见人的一面。
　　明面上，他们可能是某个公司的普通职员，是某个女孩儿身边不算多么温柔体贴，但也能过得去的男友。可私下里，他们看着一部主角「杀伐果断」的小说，由衷地希望自己是其中主角。好像闭上眼睛，他就能像是李钺一样，在末世里横行四方。
　　虽然他们没有异能，但不妨碍他们代入啊。如果自己真的是李钺，那些收获先不说，对送上门的艳遇，他们肯定不会像李钺那样冷眼以对，而是……哈哈哈。
　　之前拿「心中无女人，主角自然神」玩梗，现在觉得脸「啪啪」的疼。
　　代入一个模样小帅，能力超群的异能者，对这些读者来说没什么问题。可代入一个在李钺死后从他鼻孔里咕叽咕叽出来的不明生物，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我说怎么李神对队伍里的妹子那么无动于衷，原来人家根本不是人……”
　　“之前的我：李神到底是不是男人，是的话就上啊。现在的我：原来李神真的不是男人。”
　　“笑话竟是我自己。”
　　玩梗的评论再次出现。虽然画风变化，但也是评论区氛围回温的标志。
　　不过，在此之外，还是有大量觉得结局太过突然的声音在。
　　这个时候，《感染者》的第二部 分《研究所》开始连载了。 
　　作者有话说：
　　竟竟然还有一更哎⊙▽⊙
　　虽然是工作日但也是周末，所以三更啦；
　　明天见；


第51章 计划
　　原本以为虽然结局很震撼, 但毕竟有点点烂尾的读者：“……”
　　什、什么叫「第二部 分」？研究所又是什么东西？ 
　　抱着这样的疑问，他们点进了新更新的章节。反正评论就发红包的潜规则还在，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原本以为会看到前面那个咕叽咕叽的往后发展。是在李钺之后, 碰到下一个寄生宿主？还是干脆倒退时间，去写写它的起源发展？很遗憾，都不是。
　　在快速扫过《研究所》前两章之后, 读者得出这个结论。一时之间, 对新章节的兴趣消散大半。
　　但也有人留下了。留下的人在评论区叽叽喳喳：“不错啊, 开局团灭。”
　　“主角好像是个好人，没意思。”
　　“没意思你还看？”
　　“反正也不花钱。”
　　“这不是挺好的。整个山上都只剩下新主角一个人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活几天。”
　　“都看这种小说了还不明白？他肯定马上就遇到人了，不管是把人留在山上还是和人一起下山。”
　　“卧槽, 难道我终于能在这本小说里看到女主了吗？”
　　“我觉得不能, 作者明显是个寡王。”
　　最后两个字映入眼帘, 已经关了灯的房间里，盛珣忍不住笑了一下。
　　沉重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刻舒缓。虽然这点舒缓不光出现得突然, 消失得也很快。但至少, 他对辛灿的担忧中，终于有那么一个部分稍稍平息了。
　　的确有很多人对《感染者》的后续发展不太满意，但也有满意的人。等辛灿回来, 盛珣就能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
　　此前辛灿是用无所谓态度, 提到“没事。这种发展和读者预期的不一样，又结束得太快。就算前面有铺垫, 铺垫也不是很够……”一副对读者的强烈抗拒很有心理准备的样子。但是，在盛珣看来, 作为一个作者, 辛灿肯定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被认可的。
　　前提是, 辛灿可以安全回来。
　　大约是这种念头太强烈，等到时间更晚，盛珣开始萌发倦意、进入梦境，看到的都是辛灿重新出现的画面。
　　有时候辛灿会笑着告诉他，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末世根本没碰到什么异种怪物，出来得平平安安。
　　有时候辛灿会和他打视频，话音之间透露出自己根本没有离开过永城，更不用说后面的惊险经历。
　　再有时候，他看到的却是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辛灿……
　　这就无疑是噩梦了。盛珣面对着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只剩下微弱呼吸的辛灿，完全陷入手足无措状态。
　　他想用自己的异能给辛灿治疗，可无论投入多少异能，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陶丁他们请来了医疗行业很有名的专家教授。所有人一起会诊，说着盛珣听不明白的专有名词，讨论辛灿的情况。
　　这也就算了，还有梦中梦。他一时见到辛灿醒来了，一时又发现前面的场面就是自己一厢情愿。
　　一晚上过去，盛珣心力憔悴。后面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睁眼了，他的精神依然有点恍惚，迷迷瞪瞪地看着天花板。
　　游走的思绪一点点收拢、回笼。某一刻，他猛地坐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服、洗漱，然后去餐厅找陶丁。
　　陶丁还没来。
　　盛珣失魂落魄，开始吃东西，脑海里却依然不断重复辛灿的名字。
　　他在那边是什么情况？潞中对应的末世世界会在哪里？按理来说，辛灿既然过去了，那他应该能想到「通过同样的通道，我可以回去」的道理，可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回来。
　　这说明了什么？是不是说——
　　盛珣还没来得及被自己想法之后的可怕可能性骇到，忽然听到陶丁叫自己的名字。
　　他蓦地抬头，看着匆匆走进餐厅的陶丁。
　　见了他，陶丁很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快速说：“你果然在这里！潞中有消息了，我想着你不是要第一时间告诉你吗？就去房间找你，结果……”
　　结果盛珣没在。陶丁明明知道不至于，却也在那一刻升起了巨大的担忧。好在后面搭档提出来，这个点，盛珣也有可能已经去吃饭了，他才又匆匆过来找人。
　　这次就找到了。
　　他庆幸，盛珣却来不及体会陶丁这些心理活动。他单刀直入，问：“消息？什么消息？”
　　“……”陶丁斟酌。
　　他没直白说话，可这幅态度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盛珣的面色微微发白，整个人近乎站立不稳。
　　原本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已经梦到了最糟糕的地方，可眼下场面却嘲讽他，原来他以为的「糟糕」，根本不够现实状况的万分之一。
　　他们失去了与辛灿的联络，很有可能再也找不到辛灿的消息。
　　他一个没有异能的人，独自行走在末世当中……盛珣被这个事实激出的可怕联想弄得浑身冰冷，眼前一片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陶丁开口讲话，是说：“仪器已经架好了，但是，说那边并没有通道造成的电磁波动。”
　　盛珣怔怔看他。
　　看神色，他好像根本没有听懂陶丁讲话。陶丁被这个念头弄得更多一重心痛，一方面是为盛珣，另一方面却是为辛灿本人。
　　虽然双方相处不算很多，但从这不多的相处当中，他也能感受到辛灿的一丝性格。开朗，风趣，会有压力，却也会在压力当中反过来安慰更加辛苦的盛珣。
　　张松那天误以为两个年轻人是一对的话，陶丁也听到了。当时他是怎么想的来着？「哎呀，没想到看出这点的不光是我」。
　　结果却让人可惜，辛灿和盛珣都否认了彼此之间的情愫。
　　陶丁当时觉得尴尬，误会了小年轻的感情。可如今看，也许不光是误会。
　　可惜不论是不是，都再难挽回了。
　　“我不明白。”他面前，盛珣轻轻地开口，“什么叫「没有」？”
　　陶丁眼神晃动一下，低声回答：“那边有艾普希隆鼠，说明肯定出现过通道。但是现在……其实专家之前也提过这方面的猜测，通道是会永恒存在的吗？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消亡？盛珣，虽然辛灿的事情非常可惜，但这对我们来说，有可能是一个机会。”
　　盛珣脑子又开始「嗡嗡」，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后半句话。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艾普希隆鼠。”
　　陶丁担忧地看他。
　　盛珣：“那只老鼠——和七贤镇的老鼠是一个品种，对吧？”
　　陶丁一愣，“对。”
　　盛珣只觉得自己在迷雾当中找到一个开头。他没有抱有多少希望，却还是沿着那个开头往下抽丝剥茧，“嗯，我就是在想，当时不是说过吗？那种老鼠是潞城附近的一个特殊品种。”
　　陶丁瞳仁猛地缩小，喃喃说：“对。”
　　盛珣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嗓音也越来越洪亮，说：“陶哥，你说有没有可能，虽然之前探测出来的通道上，两个世界的位置并不一致。但是，潞中那边的通道，两个世界的位置是一样的，或者至少相差不远？”
　　陶丁：“……”
　　陶丁的眼神也开始发亮：“对！”
　　盛珣说：“我和他提起来过！七贤镇对应的地点是潞城。既然潞中的通道不在了，那辛灿有没有可能去潞城？”
　　陶丁：“很有可能！”
　　他心情激动之下，下意识就想要把这个新的猜想告诉其他人。走了两步却又意识到，“不过，潞城很大。”
　　盛珣一愣，“对。”说着，原本激动的嗓音稍稍平息一点，“很大，但是……那边的通道还在。”
　　陶丁看他，盛珣轻声说：“辛灿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他之前也失败过，但是不都再次站起来了？还有，我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我相信他。”
　　陶丁心想，这种情况，你说「相信」还是太乐观了。不过，也没必要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他当时这么觉得，往后从张松那边听到另一个消息，心情变得更加振奋。
　　原来张松和辛灿提过七贤镇对应通道在末世世界的具体位置。
　　虽然「一个超市」同样是很大范围，可起码比「一个城市」缩小很多。
　　到这一步，不光是盛珣、张松了，陶丁内心也开始为辛灿加油鼓劲，暗暗想：你一定可以。
　　……　　……
　　被寄予厚望的辛灿，这会儿还没睡醒。
　　他的精神上是很紧绷的，但架不住昨天实在太累。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他迫切需要一次漫长睡眠。就这样，一直到快要九点，青年才算是睁开眼睛。
　　第一个感觉是冷。
　　好在除了冷，并没有其他不舒服，想来不至于感冒。
　　他花了两秒钟认清楚自己这会儿在哪，又用五秒钟完成一次带着苦笑的自言自语，“原来不是噩梦啊。”
　　之后，他从原地站起来，开始按照自己昨天计划的那样搜集物资。
　　最好的选项当然是巧克力棒这种高热量食物。不过抱有这种想法的不光是他一个，货柜上本应出现的士力架早在加油站里第一波客人撤退时就被带走。
　　辛灿还是只能从边边角角入手，最后找到了两包压缩饼干，一包泡面，以及一包从柜台抽屉深处翻出来的糖。
　　后者是好东西。他给自己身上的口袋塞了几块，剩下的则没有拿走，而是重新放回抽屉。只不过，这次放在了相对好找的地方。
　　能快速补充能量，以后的人也会需要它。
　　此外，按照他的构想，当下最重要的东西还有一样地图。
　　这玩意儿，辛灿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里外外找了三圈，始终没有收获。
　　他略有后悔。昨天骑车往城外走的时候，其实自己看到过几个报刊亭。加油站买不到地图，报刊亭却应该会有货。现在却没办法了，总不可能再回去找。
　　没有地图，就不可能走低速。原本的选项被拿走一半儿，辛灿只剩下从高速去路程一个选择。
　　行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高速有高速的好处，虽然可能存在一些拥堵，但是它距离道路两边的田地植物远啊，相对就安全一点。再有，辛灿能想见上面肯定有很多人形异种。和各种动植物异种相比，他们个头稍大，分辨起来就容易很多。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今天也好冷好冷啊；


第52章 高速
　　吃了点东西, 把各种物资，连同昨晚盖在身上的衣服塞进背包，辛灿出发了。
　　他在潞中生活过很多年。哪怕后来远离了这座城市, 对其的一些基本记忆还在。再有，前天晚上飞机降落的时候，辛灿曾经查过医院所在地的位置并随手截图。
　　这意味着他还是有一小块儿地图的, 虽然作用不是很大, 最多帮他找到高速入口。
　　也算个希望。他一边安慰自己, 一边骑车上路。
　　身上肌肉依然显得酸痛。只是和「活下去」相比，这点难受就显得微不足道。
　　他卖力地蹬车，卖力地……嗯？那边车上是不是插着钥匙？
　　有了新的发现，辛灿眼前一亮, 果断把自行车、背包, 连同自己一起扔到车上, 开启一段相对轻松的路途。
　　并没有持续多久。路上情况太复杂，很多地方开车根本没办法经过。没开一会儿, 辛灿就不得不和前面的车子告别, 再度开启自行车之路。
　　不过他的心态还是有了一定变化。对前路的迷惘，逐渐变成希望。
　　唯独有一个问题。
　　“不要有异种发现我，不要有异种发现我。”
　　一路这么在心里念叨着, 辛灿骑车的同时, 顺便警惕四周。
　　或许因为前面的确太倒霉。到这会儿，运气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让他平平安安地抵达高速。
　　“砰！”
　　这是异种脑袋砸在车窗上的声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是目不斜视, 用一辆自行车从各种小车之间穿行的辛灿。
　　「穿行」两个字用得绝不夸张。要是有一架无人机拍下高速出入口的场面, 看到照片的人一定会为这段路上车子的凌乱拥堵而震惊。
　　光是看着这份遗迹, 都能想到几个月前这里爆发了怎样的混乱。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辛灿继续默默念叨，把自己从一截摆在车顶的小孩手臂旁边挪开。
　　哪怕他是写出《感染者》的人，如果这是辛灿第一次看到这些场景，一定也会被其中蕴含的绝望恐怖骇到。
　　就算是现在，也不能说辛灿心里毫无波澜了。
　　但他也有一个相对幸运的地方。早在进入末世中的潞中之前，他就曾经与盛珣一起，看到过许多更加危险骇人的场景，并且从中全身而退。
　　虽然偶尔也有受伤的时候，但总得来说，盛珣把他保护得不错。
　　有了心理预期，也能冷静下来。就这样，辛灿骑啊，骑啊，骑着骑着——
　　“……”
　　他猛地刹车，看着不远地方跪在地上，不知道正在吃什么的身影。
　　辛灿默默咽了口唾沫。当然不是因为饿了，而是他意识到，自己「非礼勿视」的咒语可能要失效了。
　　明明是极度危险的场景，但他竟然还有空逗自己开心。
　　前面不光是他贯彻这四个字，竭尽全力地忽略着身边的尸体和异种。某种程度上，异种也「忽略」了他。
　　可现在，两边都是撞在一起的车，留给他的道路只有眼前一条。那个身影却明显吃得正开心，虽然距离不近，辛灿却依然能听到对方手上、嘴巴上传来的「咯吱咯吱」动静。
　　他有点焦虑。
　　正焦虑着呢，身侧又传来「砰」的一声。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没有转过目光，但是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边车子的后视镜上。从那里，他看到自己身侧车上的景象。
　　又是一辆「载客车」，上面的红眼睛中年男人把自己整张脸都贴上玻璃，贪婪而饥饿地看着辛灿，嘴巴张开，口水糊了一窗子。
　　这也就算了。发现自己触碰不到辛灿，中年异种明显焦躁起来。辛灿冷静地想：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思绪正动，窗户上又传来一声「砰」。
　　属于异种的世界像是被中年异种带来的动静唤醒了。
　　辛灿听到了熟悉的鸟叫声，发现一点绿色正顺着高速边缘朝上攀登。
　　他的手指有点僵硬。正当此时，十来米外，正在啃食地上东西的年轻异种也转过头，用自己只剩下一半儿的面孔，喜悦地看着辛灿——
　　「食物」。
　　辛灿从他们的叫声，拍打窗户动静上看出这点。
　　中年异种面前的窗户上开始出现裂痕，真不知道他前面究竟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
　　年轻异种晃动着身体。就像是末世片里那些丧尸一样，一步一晃地朝辛灿走来。
　　鸟叫声、高速边缘的绿色植物……辛灿没有继续观察下去了，他蓦地踩下脚踏板，朝前冲去！
　　几乎只是转瞬工夫，青年的身影与摇晃的「丧尸」交错，而后——
　　从它身边离开！
　　速度太快了，年轻异种甚至显得没有反应过来。
　　它愣愣地转头，看着远去的辛灿的背影。这场面明显激怒了它，可惜脸被毁掉一半儿，脑子也跟着没了一半儿。它想要往前去追，动作却跟不上心中想法。直到身边多出一道身影，一巴掌把它扇到一边，年轻异种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即愤怒了。
　　“嗷嗷！”
　　年轻异种发出咆哮！
　　“嗬嗬！”
　　中年异种继续追赶辛灿。
　　辛灿咬紧牙关，身体下伏，近乎与自行车融为一体。
　　他一心一意看着前方，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垂下眼，去看落在地上的影子。
　　背后的两个异种很好甩掉，难的是天上那玩意儿。
　　如果只有天上那玩意儿，也不是没办法。但是，偏偏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植物异种。
　　辛灿的手指有点僵硬，头脑飞速转动，想：有没有办法，让它们自己——
　　有了！
　　在几个异种眼前，青年猛地抬起车子前握，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转向！
　　随后，他直直朝着中年异种所在的方向冲去！
　　这时候，年轻异种已经被落下很远，不会再成为威胁。
　　倒是中年异种身后不远地方，大片植物已经蔓延过来，比前面辛灿在巷子里看到的场面更加声势浩大。
　　不能躲，不能怕。
　　辛灿放任本能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坚定执着地往前，直到自己和中年异种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中年异种兴奋地抬起手，想要一把抓住辛灿。同一时间，辛灿挪开了放在左边车把上的手，从背后抽出大刀！
　　这么沉重的玩意儿，他背了那么久，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刀锋袭向中年异种。变故发生得太快，它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接用手抓握上去。
　　「噗嗤」一声，像是有一个气球被抓破了。辛灿闻到了浓烈的腥臭味儿，他身体再次下压，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自行车上，从中年异种身边冲到前方，再重新转向！
　　过往的研究已经证明，异种并不会感受到疼痛。但他们会被附近的东西影响行动，这就是辛灿的机会。
　　大刀随着他的动作一并转向，正好绊倒正惊诧研究手上伤口的中年异种。
　　数息之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开始愤怒地嚎叫，预备继续去追赶辛灿，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变成自己的腹中餐……这时候，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
　　研究证明的第二点。如果说很多人形异种还保留着「只吃好的」的习惯，植物动物异种就显得不挑食了很多。前面在巷子里的时候也一样，葡萄藤捉住了几个动物异种，随后就暂时离开。而现在，中年异种的小腿被藤蔓缠住……
　　辛灿听到了痛嚎声。
　　他默然地想：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已死之人依然能发出哀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将噩梦播撒到人间……
　　这些思绪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又看到了那个盘浮在自己上方的影子。抬头去看，一只红色眼睛的鸟直直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双眼中是和中年异种如出一辙的贪婪与渴望。
　　辛灿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个。
　　他反手从口袋里摸出水果刀。
　　这也是他在前天歇脚的屋子里找到的东西。此时辛灿手腕一震，水果刀从他手中飞向天空，刺向红眼鸟所在的方向。
　　红眼鸟尖锐地叫了一声，拍打翅膀，匆匆挪开身体。
　　两边一个在地面，一个在空中。不用说，红眼鸟有辛灿比不上的优势。
　　但再怎么有优势，也只是一只鸟。
　　辛灿唇角忽然勾起，又压下。
　　他在抛起水果刀的时候，还做了另一个动作。
　　抄起大刀，朝着红眼鸟躲避的方向砸了过去。
　　这纯粹是物理攻击。红眼鸟躲开了刀锋，却没有躲开后面绑着的拖把棍，被直接砸在了地上。
　　它翅膀出现一个奇怪的弧度，在地面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辛灿的动作比它更快，再它真正飞起之前，已经捡起水果刀，一刀扎在它另一边翅膀上。
　　他再度嗅到了浓烈的腥臭味。就连不远处的藤蔓也被吸引，分解、消化中年异种的动作慢了一步，转向辛灿这边。
　　辛灿拔出刀子，缓缓朝后退去。不久之后，红眼鸟在他眼前被藤蔓淹没。
　　藤蔓没再追上来。
　　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53章 超市
　　从潞中前往潞城, 如果一路开车的话，需要两个小时。而如果交通方式是骑车，时间则会被大大拉长。
　　再要是后续又遇到过几次异种, 耽搁了不少时间的那种骑车……一言蔽之，这天晚上，辛灿是在一辆大巴车上度过的。
　　大巴车正停在服务区外。不过, 辛灿没有去看服务区内的情况。
　　不是不想。只不过他前面正要靠近, 就远远见到了服务区建筑窗户里摇晃的人影。
　　辛灿停住脚步。
　　诚然, 他也有想过，也许里面的是活人，而不是异种。虽然末世已经到来几个月，但如果人数不多的话, 一个服务区的物资兴许真能支撑他们走到现在。
　　但是, 仔细考虑之后, 辛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冒险了。
　　他的状态不算好。再次骑行一整天带来的疲惫，连续几天虽然吃了东西, 但毕竟不算吃饱的饥饿……
　　可以说, 辛灿完全是凭借「到了潞城，找到那家超市之后就有办法回去了」的念头把自己吊到现在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体能、精力都很有限。
　　在抵达潞城之前,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 辛灿坐在大巴上，一点点掰碎压缩饼干, 把饼干碎送到自己口中。
　　从加油站走的时候他额外拿了两瓶水。但在一整天的骑行中，水又被喝了大半。加上原本自带的那些, 也只有一瓶的份量了。
　　辛灿喝得很珍惜。并且在几口之后, 就重新拧上瓶盖。
　　潞城的一切情形都无法预料, 必须谨慎。
　　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补给……认真说的话，恐怕「没有」的概率还要更大一点。为了自己今后几天不要落到没东西吃的境地，还是多留一些吧。
　　粗略填了肚子，辛灿正式进入自己的夜晚。和昨天、前天相比，大巴竟然也算好环境了。至少有柔软的椅子，可以让他半躺在上面。
　　辛灿没花多久就睡着了。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的盛珣却不想睡觉。
　　和昨日不同。那会儿他一心想着早点休息，养精蓄锐。今天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睡，总觉得一闭上眼睛，辛灿受了伤、浑身是血的场面就在眼前晃悠。
　　陶丁看出一些，提出不如盛珣暂缓行程，先调整一下自己。盛珣却拒绝了，说自己忙一点的话，还有精疲力竭入睡的空间。可要是闲着不干活儿，一定每分每秒都在想辛灿。
　　陶丁听着这话，只想叹气。
　　他低声安慰盛珣：“其实咱们也不用再跑多久了。明天就是最后一个在外的地点，后天就能去京市。到那边，你再治疗一些病患，这趟行程就算结束。”
　　盛珣点点头，十分配合。
　　陶丁：“再之后，按照上面的安排，应该会让你配合做一些对异能的检测。”
　　盛珣还是很干脆地答应：“好。”一顿，笑笑，“要是多几个人觉醒这种异能就好了。我一直觉得，就算离开末世环境，这也会是最有用的能力。很多得了绝症的人……我没有往这方面尝试过，单说不定异能会对他们起效呢？”
　　陶丁看着他，知道盛珣说的是真心话。
　　他又有点感叹。明明经历了很多危险磋磨，但盛珣眼睛里好像一直都有希望。也就是最后几天，辛灿不在，盛珣的情绪才暗淡不少。
　　陶丁有心说一句「辛灿一定会没事」，但要是盛珣被这话勾得又想到不妙的方面就违背他的初衷了。想一想，陶丁转而道：“检测的话，大概率会在七贤镇进行。”
　　话音入耳，盛珣屏住呼吸。
　　他眼睛明显变亮了，惊喜地看着陶丁。陶丁失笑，心想，他就知道这对盛珣来说一定是个好消息。
　　对现在的盛珣而言，他最想去的地方当然是七贤镇了。到了那里，一旦辛灿真的从通道出来，两个人就可以第一时间见面。要是辛灿受了什么伤，也能第一时间去处理。
　　只是他又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每天都有病患要见面，到后面哪怕见面的对象变成专家了，也是在为了战胜病毒做准备。这种情形中，盛珣把自己的渴望压在心底。要不是陶丁带给他的消息，他恐怕一丝一毫都不会让人看出来。
　　“七贤镇……”盛珣嘴巴勾起来。高兴，也不忘对陶丁道谢。
　　听着他的「谢谢」，陶丁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安排。”
　　盛珣：“嗯，那还是谢谢。”
　　陶丁不说话了。他承认，自己的心情好像也变好了一点。
　　只是辛灿没有回来，这会儿的「变好」上毕竟蒙着一层阴影。只希望那个青年真的很像是盛珣希望的一样自己找到通道、从通道中走来，再和盛珣相见。
　　……　　……
　　太阳再度升起，这是辛灿在末世中度过的第三个清晨。
　　他吃好东西，从大巴上下来。临走之前，又往服务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半晌，辛灿挪开目光，继续骑车往前。
　　高速路不仅有一个出口。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弄明白张松提到的那个超市距离什么地方更近。
　　虽然辛灿知道超市的大概区域，但在这一步上，还是需要一点运气。
　　他的运气不好不坏。在潞城的第一天搜寻中，辛灿没有正好撞上超市所在的区和街道。但是，他终于找到了报刊亭，并且如愿拿到了一份潞城地图。
　　有了地图指引，当晚睡在街边一家服装店里的辛灿信心满满。只等天亮，让自己找到方位。
　　转眼来到进入末世的第四天。辛灿昨日「不好不坏」的运气得到弥补，他找到一辆可以启动的电动车。
　　这似乎是一个好兆头。虽然疲惫感依然挥之不去，但辛灿还是骑上车子，踏上今日的路途。
　　早晨十点，他在一栋三层建筑前停下，抬头沉思。
　　地图上没有标注「超市」，但早前张松和辛灿提起的标价牌上，超市名是具体到街道的。
　　而纵观整条街，最有可能被用作超市的建筑，就是眼前这个了。
　　看着楼顶残余的招牌痕迹，辛灿心中升起微妙的不妙预感。
　　他锁好电动车的，自己慢慢走上前，一路警惕四周。
　　暂时没有异种出现。
　　终于来到超市入口，辛灿定睛去看。
　　毫不意外，门紧闭着。用手去推，很明显能感到门背后堆了什么东西，阻止外来者将门打开。
　　辛灿抿抿嘴巴，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再怎么让自己冷静，再怎么克服万难、应对异种……到了当前局面，都显得无力。
　　超市里有人。并且，里面的人很可能不欢迎外来者。
　　要是仅仅为了阻挡异种，把门堵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招牌拆掉？当然是因为不希望其他人靠近，和超市里的人抢夺资源。
　　这个认知让辛灿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无力感。只不过，他很快开始深呼吸，调整状态。
　　不能把人性想得太糟糕……虽然在罗城基地的时候，他已经深深见识过什么叫「糟糕的人性」了。但两边情况明显不一样，基地能吃的东西全部都被李钺一把带走，剩下的人要想不被饿死就必须找东西填满肚子。异种又不能吃，剩给他们的选项就只有一个。吃人。
　　现在却不同了。超市里的人或许同样警惕外来者，但他们肯定不缺食物。只要辛灿表现得无害一点，明确不和他们争夺资源，说不定是有机会进去的。
　　这么想着，辛灿抬头，往建筑上层看了一眼。
　　他见到了很多扇窗户，没准儿这会儿正有人在看着他。
　　辛灿尽力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随后慢吞吞地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吃东西。
　　意思是：看吧，我有吃有喝，不会和你们抢。
　　……　　……
　　这已经是那个男青年来到超市附近的第三天了。
　　他不是一直都在门口待着。白天之中会有那么一两个小时，青年出现在超市门口。最开始，他仅仅是朝着上面挥挥手。到后面，他不知道从哪里摸索来一堆衣服，开始在门口的空地上摆字。
　　衣服本身很宽，空地位置又有限。青年摆出来的内容就很简单，三个字，「有人吗」。
　　当然不会有人理会他。
　　虽然超市里的人已经被他弄的有点烦躁了。他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超市里的食物还能吃上那么一两年。外面异种再怎么样，里面都是一个小小的桃花源——但是，谁知道外面那个人会不会把异种吸引来啊？
　　当然，虽然烦躁，但要说他们做出什么切实驱赶青年的事儿，那也没有。
　　还是原先的考虑。最近好不容易没什么异种来这边，前面闹得超市里所有人惊慌不安的老鼠也被赶进车库了，不用担心一觉睡醒少了一只耳朵半个手。这种情况下，哪怕超市里的人再怎么烦那个青年，他们也不敢真正动手。
　　巨大的声音，鲜血，全都是会让外面的怪物闻风而多动的东西。
　　双方就这么陷入僵持。里面的人希望辛灿赶紧滚蛋，辛灿则希望当自己展示完无害，里面的人能给他一个接触的机会。
　　可是没有。直到时间来到第三天下午，他身上的食物即将告罄，超市的门依然紧闭着。
　　辛灿暗暗嘀咕：“说不定里面根本没有人。”
　　虽然这么说了，但其实他并不相信这句话。只是，辛灿的确要展开第二阶段的行动了。
　　往后一日，超市里的人习惯性地朝窗外看，却发现那个每天报道的青年没有出现。
　　他们嘻嘻哈哈地笑了一番，料想对方终于放弃了。没想到，当天稍晚的时候，青年竟然重新露面，并且不再像之前几天，总是悠闲自在地骑着他的电动车，不像正在经历末世，倒像是一切还安宁祥和的时候出门上班。
　　他是踉踉跄跄地从街角跑来的，并且半边身子都是血。
　　好不容易看到超市，青年脸上燃起希望的光芒。他一边时不时朝后看，一边充满期待地看着超市的窗户，希望里面的人能够帮帮自己，把门打开，让自己进去逃开异种，安心养伤。
　　为此，虽然在空地前的台阶上他就差点摔倒了，可青年还是坚持把自己挪到空地，这才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辛灿趴在地上，内心暗暗想：我是不是应该展露一下自己还活着？否则的话，直接被当成尸体，肯定就被扔在这里了……思绪转到这里，他打起精神，正要再往前挪挪，突然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动静。
　　他精神一振，抬头去看！
　　是窗户！在他面前紧闭了足足有数天的窗户，这会儿竟然打开了！
　　辛灿期待着里面出现一个人，一条绳索，或者至少是一句问话。
　　但以上这些，他全都没有得到。从窗户里伸出来的是一只手，手上捏着一个纸团。
　　手把纸团丢向辛灿。等到纸团展开，上面是一个字：
　　跑！
　　作者有话说：
　　跑！


第54章 进入
　　可以看出来, 写字的人非常着急。呈现在辛灿眼前的笔记明显是凌乱的，用的纸还是从什么东西上匆匆撕下来的一脚。如果不是「跑」字本身的结构很清晰，辛灿可能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等他确认自己不可能看错, 辛灿：“……”
　　这是个他没想到的情况。
　　在辛灿的原先的构想里，超市里的人要么虽然经历了末世的磋磨，但毕竟没有真正狠下心肠, 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于是出来搬他。要么完全冷血, 对自己不管不顾。要真是这样，他会花一点工夫脱身，再想其他办法进入超市。
　　总之不进去是不可能的。
　　但是，辛灿唯独没有料到, 事情会有当下的发展。
　　思绪快速转动, 青年用最短的时间思索。而后,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跑？当然是遇到危险才跑！但是，危险同时也会带来机遇！
　　他的眼睛因此明亮很多。等到从三层小楼中出来的人抵达前方空地, 当即惊诧地发现, 原本倒在空地上的身影不见了。
　　他们望着那块被青年染红的地面，表情立刻沉下。
　　这一幕，被躲在不远处柱子后的辛灿收入眼底。
　　不光是看, 他也听到了与风一起飘来的几人讲话的声音。其中一人明显在几人中占据主导地位, 当即低声呵道：“那小子呢？！”
　　其他人的嗓音则有点打飘：“没、没了啊！”
　　“这才多大工夫！咱们从说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 有十分钟没？”
　　“是不是附近有异种？”
　　“异种……”
　　想到这点的不只是开口提到这两个字的人。但随着他开口，众人之间像是有什么被戳破了。
　　打头开口的男人明显震怒, 骂道：“我他妈就说, 不能把那小子留在外面！是你们, 平常让你们出来把人赶走，一个个推三阻四。现在好了吧，人受伤了！血气儿果然把那些怪物弄来了！你们倒是好，就连刚刚说要下楼，都不情不愿……”
　　没人开口。
　　他们要么嘴唇哆嗦着朝天上、四周看，生怕从某个地方窜出来一个扭曲恶心的影子，把自己脖子咬断。要么纯粹看着地方，一副听不进去，全当眼前说话的是只念经王八的架势。
　　说话的男人倒是没在意这些。
　　或者说，他自己其实也被吓到了。在辛灿听来，对方前面那一番话更有在恐惧中强装凶悍，以此维护自己在几人当中地位的意思。
　　他眼睛眯起一点。也是巧合，此刻又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刮着不远处地面上的易拉罐开始滚动。
　　「咣当，咣当」。
　　声音不大。但对于神经过敏的一群人，已经足够刺激了。
　　哪怕是他们当中打头的那个，这会儿都不敢久留。他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迈开步子就开始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跑。
　　其他人紧随其后。一个个动作极快，像是担心自己落后一步，接下来消失的就不光是前面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而是还要再加一个他了。
　　满心惊恐的一群人，完全没有发现，在自己离开空地之后，另有一个人从空地上站了出来。
　　辛灿循着几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一路谨慎，没有跟得太近，免得暴露自己的踪迹。但也没跟丢，毕竟那几个人跑起来动静不小，等到要重新进入超市的时候，还发生了内讧。
　　明面上的入口被封着，私下里他们却开辟了另一个出处。需要绕到建筑的背后，从这儿往二楼看，有面窗户并不像周围那样，仅仅是用来透光的玻璃，而是可以开合的。
　　大小、位置也不错。可以容纳人进出，下面还有个台子。站在台子上，被从窗户口落下来的绳子一拉，人就能爬回建筑内部。
　　几重保险下，这个入口显得隐蔽、很难被人找到。但也有一个弊端，一次只能进出一人。
　　辛灿过来的时候，前面打头的男人已经进去了，第二个人也还算顺利。可轮到第三个的时候，一群人却开始相互推来推去，谁都觉得自己应该排在下一个。
　　绳子被他们不断扯动，建筑里的人被他们闹得恼火：“都他奶奶的闭嘴！不想上就都别上了！”
　　这话是一个威慑。楼下几人依然怒视着彼此，可也的确畏惧着头顶的人。最终，拿着绳子的人里有一个松开了手，另一个人当即得意地「哼」了一声，手将绳子在自己胳膊上缠绕两圈，脚踩着旁边的台子，往上一蹬——
　　另一只脚正好从前面争夺绳子的对象脸上蹭了过去。
　　后者大怒：“赵武，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生！”
　　前者还没说话呢，建筑内的人又发话了：“闭嘴！声音这么大，是想把异种招来吗？”
　　哪怕辛灿看不到，他都能想象，此刻后者脸上一定是一脸憋屈。
　　可谁让救命的绳子被其他人拉在手中？再憋屈，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应道：“虎哥，我错了。”
　　“哼。”
　　建筑里的人勉勉强强选择宽恕。
　　有这么个闹剧，原本应该很快的上楼时间又被拉长。最后，不过四五个人，却耗费了足足七八分钟，这才完全进入建筑。
　　窗户关上，和周围的玻璃墙融为一体。任谁看了，都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入口。
　　辛灿舔了舔嘴巴，心想：终于还是等到了。
　　前面说过，他的食物「即将告罄」——毕竟还没告罄。
　　青年没有选择直接上前，而是又在外面等了半天。到了天色暗下，他才借着夜色的遮掩，一点点把自己挪到楼外。
　　放在平常，他肯定不会在天黑的时候还在外面游荡。可里面那群人明显不好相处，既然正常办法不能让自己进去，自然只能用点其他办法。
　　他捡了一块石头，对着窗户观察片刻，手腕一转，石头就砸向玻璃。
　　里面明显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卧槽」。
　　辛灿站在视线死角处，细细分辨：最初的那声咒骂过后，房间里约莫还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在嫌前一个人大惊小怪，另一个则在和前一个人一起惊慌，念叨着「什么玩意儿」。
　　“今天虎哥他们不是还出去了一趟吗？说是外面那傻帽被异种拖走了。说不定现在就是异种回来了，不行咱们得通知虎哥！”
　　“通知个屁！说了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缩在这里面。再说了，虎哥这时候肯定正和……”嗓音低了下去，语气透出一股子微妙味道。
　　辛灿没听明白。但是，这不妨碍他手腕一抖，又丢了一块石子上去。
　　“……”这下子，里面的人是真的慌了。还是又惊又怕，却也有了「不行，得说一下」的统一想法——在辛灿看来，其实就是不敢在窗户口久留，生怕异种出现，更怕自己继续待着，就成了怪物的口边肉、腹中餐。
　　“我去，我跑得快！”
　　“还是我去，虎哥平时对我最看好。”
　　“不行，得是我……嘶！”
　　辛灿丢了第三块石子。
　　第三块后，紧跟着「噼里啪啦」一片小石头落下的动静，像是一阵交响曲。听得里面的人是肝胆俱裂，惊恐不已。
　　他们不再争论了，而是在和彼此的对视中得到了统一意见：既然这样，那就所有人一起跑吧。
　　守在窗户口的三人抓紧时间迈开步子，跑回建筑内部报信。
　　听出动静，辛灿眼角抽了抽，有点无语。
　　虽然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没错，但他其实是做好了上去之后和人单挑的心理准备的。谁能想到，对手这么不顶事儿呢？
　　也算好事。
　　黑暗里，青年像是一只灵巧的、擅长攀援的动物一样。还是身体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脚底踩上墙壁，随后以此为支点跃起——他的手指在下一瞬间碰到了窗台，身体重心在这一刹那完成变化。再下一瞬，辛灿已经撑着手，去开旁边的窗户。
　　他灵巧地滑入其中。
　　辛灿不知道的是，正常情况下，这面窗户其实是会被锁死的。可谁让白天「虎哥」刚刚出去过？守着超市的小团体里也没什么会精心打算的人，等到「虎哥」回来了，他们就只想着怎么阿谀奉承，再暗暗笑话一下那些与头儿一起出去的倒霉鬼。上锁这种细节，就被忘在脑后。
　　既然不知道，他也就没去关心。当下的重点只有一个，自己顺利进来了，那么紧接着就是找寻通道。
　　辛灿分析：目前为止，七贤镇那个组发现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种全部都是老鼠。虽然也不排除有其他异种过去了，但因为品种、隐蔽性等原因没有被察觉的可能性，但是毫无疑问，通道一定在一个老鼠数量比较多的地方。
　　什么地方老鼠会多？
　　如果这是有一个农家院子，辛灿可能会回答「米仓」。可现在，他略有犹豫。
　　犹豫也不碍事。他已经知道建筑里的团体不好相处、不欢迎外人，这会儿最先要做的就是隐蔽身形。好在天色正黑，超市也早早断了电。这片黑暗给了辛灿最好的遮掩，让他融入其中，难以被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
　　平时的第三个工作日：兴高采烈，马上就要放假啦，开心　　现在的第三个工作日：_（:з」∠）_；


第55章 一楼
　　“一群废物。”张虎骂骂咧咧地来了, “有异种？有异种给老子说有什么用！不知道锁门锁窗户吗？万一异种进来了，我他妈先把你们剁了喂那些鬼东西！”
　　他背后，几个守着窗户的人：“虎哥说得对, 说得对。”
　　“虎哥日理万机，是我们不对……”
　　“我们废物，废物。听到动静就慌了神, 一心只知道找虎哥拿主意。虎哥, 您消消气。”
　　一行人打着手电, 匆匆朝前走。手电光芒中，货架被清晰照亮。只不过，上面已经空空如也。
　　等到几个人离开了，辛灿才从自己躲藏的地方闪身出来, 继续朝前探索。
　　从前面十多分钟的摸索中, 他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和一个坏消息。
　　合在一起，其实也是一个消息。
　　在黑暗当中, 自己没有听到老鼠的动静。
　　要是平常正常经营的超市,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现在，他身处末世。与数量迅速凋零的人类不同，那些能适应恶劣环境的动物在最短时间内数量翻了数倍。
　　早在罗城基地那会儿, 蛇虫鼠蚁就是最让基地管理层头疼的东西。更别说, 一些小型基地根本就是被老鼠从地底下挖上来，直接被攻破了的。
　　想到从前听说的消息, 辛灿皱了皱眉毛。
　　其实也不奇怪。虽然不知道这里究竟住了多少人，但从他们之间严格的上下层关系来看, 就知道要维持这样的小社会, 人数一定不会太少。而既然要住, 不得住得舒服一点？把老鼠清理掉，很正常。
　　对他来说，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太多窜来窜去的老鼠会让辛灿失去对通道位置的判断，倒是不如让它们集中一点，找起来也方便。
　　问题是，怎么找呢？
　　辛灿慢吞吞地开始挪动步子。
　　他一直很留意，确保自己待在货架中间，未免出现「一个手电筒照过来，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的情况。
　　有这些货架在，就算真被发现了，还能想办法周旋。
　　没有线索，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他花了半晚上时间，大致把整个超市二层都转了转。
　　末世之前，这层应该是卖各种袋装食品的地方。虽然有一部分货架已经空了，但也有大量货架上依然留有食物。辛灿走着走着，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几包巧克力。还拆了一包，含在嘴巴里慢慢地抿。
　　这可是能让人快速恢复体力的好东西。糖分高，热量高。就算不能填肚子，多吃两块，对他身体也有好处。
　　他就这么转到了后半夜。「异种可能来袭」的喧闹一点点静了下去，超市再度回到一个安静状态，辛灿也在这时候摩挲出了这层的大致商品分布，以及楼梯的位置。
　　还是没有老鼠。
　　冷静，冷静。
　　你已经距离回去的路很近了。想想盛珣，他当初是怎么一个人应对末世的来着？焦躁不能解决问题。
　　青年深呼吸了一会儿，站在楼梯口，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的动向。
　　还是往下走吧。他很快就决定了。一般情况，说到老鼠，总有种它们喜欢到处钻的刻板印象。既然这样，楼下应该比楼上的可能性更大。
　　再有，从前面「虎哥」来时走时的动静看，他应该住在楼上。以此推断，三层应该是超市里小团体的休息区域。要真过去了，碰到人，也是麻烦。
　　有了决断，辛灿很快下楼。他没走提供给一般客人用的上下电梯，那样的话动静太大了。走的是逃生通道楼梯，虽然黑，但也没有开灯。手摸着楼梯，一点点朝下方挪动。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层。
　　辛灿的目光朝一边挪动。一层旁边，楼梯竟然还在继续往下。联想自己在外面观察到的景象，辛灿觉得楼下应该是车库。
　　既然有车库，还是车库有老鼠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辛灿脚步挪了挪。不过，在真的踩上再往下的台阶之前，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近乡情怯，而是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七贤镇对窜过去的老鼠有很多研究评价，太复杂的辛灿记不住，简单的倒是知道。一个字，多。
　　光是从这边溜达到通道，又从通道进入山洞的老鼠，就有几十个、小一百个。以此为依据，楼下要是真有老鼠，只会比这个数字更多。
　　辛灿要是真的就这么下去了，不正相当于案板上的一块肉。他暗暗嘀咕：“我可不是去送自助餐的。”
　　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儿，青年决定还是先去一楼看看。
　　最好这边就能有所发现。实在没有，起码能琢磨一下找东西把自己武装起来。二楼是肯定不会有这个希望了，那边都是吃的，相当于给自助餐再加一点配菜。
　　抱着这样的想法，青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照例瞧见一片黑。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当下黑暗，但还是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辛灿只能很小心地摸索着前进。饶是如此，几秒钟后，他还是踩上了什么东西。
　　脚感上看，那玩意儿应该是塑料的。辛灿抿着嘴巴，蹲下来仔细摸了摸，应该是个晾衣架。
　　又不只是晾衣架。旁边明显还有别的东西，和相对整齐的二楼相比，这边杂物多了很多。
　　不一会儿，辛灿就碰到了第二、第三个晾衣架，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大约很久没有人来这边，辛灿还在地上摸到厚厚一层污渍。
　　把手抬起来，青年嫌弃地蹭了蹭手指。
　　看不到，但能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扑簌簌地从指头上落下。
　　……更嫌弃了。
　　辛灿面无表情地想。
　　眼前没有光，不知道这层有没有其他人在。
　　动用手机照明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但要是纯粹靠摸索……前面的杂物已经给辛灿上了一课，这根本不是能走路的地方。
　　而且，他怀疑不光自己眼前这片是这样。什么情况能让各种类型的杂物聚集在一起，同时又不至于垒太高？只能是有人在附近发生冲突，把货架弄倒。
　　也对。末世里哪有真正的桃花源，这里的人一定也遭遇过异种，付出了一些代价，才让异种退走……嗯？
　　他的手好像又碰到了什么东西。
　　和前面的衣架杂物不同，这回碰到的物品上同样落了灰，但即便是灰下的部分，也不像是前面那些一样或光滑，或能摸得出纹路。让辛灿来说，那更像是某种……肉干？已经放了很久，因为高温的缘故，并没有经历腐烂阶段，而是直接被烘掉了所有水分。
　　形状是一个长条，约莫有一根手指那么长。下面略粗一点，上面……
　　有一块光滑、平整，质感和大小都和指甲一模一样的东西。
　　辛灿头皮略微发麻。
　　像是有一股电流袭击了他。“肉干”掉在地面上，发出一声不算清脆，但绝对清晰的动静。
　　青年面颊抽动，头皮的麻意在最短时间里蔓延到后背。他有点恶心，又有点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拿起手机。
　　到底点开手电。
　　既然前面的动静没有引来人，那这会儿的光也不会引来人。
　　他勉强放心地自我安慰，同时视线被地上的「肉干」牢牢吸引。
　　那哪里是「肉干」？分明就是一根手指！断口整齐干净，光是看着，辛灿就能用大脑复刻它被人一刀砍下来的画面！
　　而当他视线抬起，映入眼帘的场景更是让辛灿冒出一身冷汗。
　　他的确看到了货架，也看到被货架压在下面的尸体。照旧像是被烘干水分似的。整个人的皮肉都被牢牢固定在骨架子上，像是从金字塔里挖出来的木乃伊。
　　而在「木乃伊」胸口，有一个和手指一样整齐、干脆利落地豁口。往上看，「木乃伊」双目瞪圆，像是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当下地步。
　　而这样的「木乃伊」，不光是辛灿前面看到的那一个。
　　他忍受着身上炸起的汗毛，一点点起身。身体越高，手上手机照亮的范围也就越大。在他入眼之处，整个一楼，都是货架倒得乱七八糟、尸体堆得到处都是的状态。
　　那些尸体有老有少，更有许多青壮。
　　他们身下的地面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红黑色。不难想象，在这些尸体还没有完全冷掉的时候，有多少血从他们体内迸出。
　　而这正是辛灿前面摸到的「污垢」。
　　新的发现，让辛灿大脑「嗡嗡」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震惊平息，更多愤怒与痛苦涌上。
　　辛灿面色铁青，看着一个身上一丝不挂的女尸。他很快发现这不是唯一一个，在一地尸体中，年轻女尸明显呈现出与其他尸体不同的状态。
　　她们的伤要有「针对性」很多，虽然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但不难想象她们生前遭遇了什么……
　　这绝非异种所为。
　　辛灿想。
　　是人干的。


第56章 孩子
　　辛灿在原地停留了很久。
　　他理智上知道, 哪怕当下没有二层、三层的人过来，自己也不该这样直愣愣地呆在原地。超市里还有电梯，那边上下连通, 万一手电的光透过去，自己会被察觉的。
　　但他就是没办法挪动脚步。
　　哪怕当下其实并不是他见过的最骇人的场面，难道忘记罗城基地覆灭之后的惨状吗？自己碰到盛珣之前, 可是已经被一伙要吃小孩儿的人抓住。要不是盛珣救了他, 他也早就死在了别人肚子里。
　　再有, 尸体这种东西，罗城难道就少了？就算是在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过夜，辛灿都不止一次经历过。
　　可还是会难以接受。
　　大约是回到正常世界后的生活太美好。不用心惊胆战，每天担心一觉睡醒盛珣或者自己就不在了。盛珣的异能终于能拿来救人,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在普通人看来, 那只是日复一日的平常生活。可对辛灿而言, 却是真正的「噩梦醒来」。他对此贪恋又沉迷，可现在, 事实又告诉他, 哪怕自己不去看，噩梦也一直存在。
　　辛灿近乎恍惚。
　　手脚一点点僵直，其实也知道对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是离开。偏偏这个时候, 他听到一点哭声。
　　伴随哭声的, 还有细碎而焦急的讲话动静。
　　太轻了，辛灿分辨不出话音。
　　他缓缓挪动头, 看向了讲话人所在的方位。
　　辛灿想，那哭泣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一定要说的话, 不像成人, 倒像是小孩儿。
　　……　　……
　　在满是杂物、尸体的地方, 走上一步，都十分辛苦。可辛灿还是谨慎地迈开步子，尽量在不发出声音的同时，让自己朝哭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他一路想了很多。也许自己碰到的是一个会用小孩哭声吸引猎物的异种，也许那根本就是被自己大脑加工过的风声，也许——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走到后面，杂物明显开始变少。到最后，甚至出现一条人为清理出的通道。
　　辛灿沿着通道来的方向往后看。不出意料，映入眼帘的是电梯。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手电筒。
　　哭声其实已经停下来了。讲话声却没有停下，距离变近之后，辛灿甚至能分辨出一点，是：“他们今天会来吗？”
　　“就在外面……”
　　“那群坏人，坏人！”
　　“我要杀了他们！唔。”
　　说出上面那句话的孩子，在下一瞬被身边其他人捂住了嘴。
　　他们听清楚了，外面的人已经来到门口。
　　这还要得益于通道的存在。辛灿即便不开手电，也能分出方向。
　　他一动不动，手指在身前的门锁上细细摩挲。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不过似乎不是腐尸。更像是有人长期在封闭空间生活，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
　　其实有点冲鼻了。也就是这段时间辛灿都在末世环境中生活，各种腐臭闻了个遍，鼻子早已有了适应能力，这才能站得住。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轻声问：“里面有人？”
　　“……”没人应声。
　　辛灿嘴角抽动一下，继续压低嗓子，说：“我不是上面那些人。”
　　“……”还是没有动静。
　　如果屋内的灯还能亮，暗下墙上的开关，就能看到其中的场景。
　　如辛灿所想，待在里面的果然是几个孩子。挤在一起，脸颊都瘦得吓人。
　　大孩子搂着小孩子，前面捂住同伴嘴巴的就是其中一个男生。
　　没有女孩儿。
　　他们不应声。辛灿略略思索，意识到：“是不是他们之前也和你们这么说过？”
　　否则的话，听到表现友好的外人这么提出来，一群孩子不该是现在的反应。
　　这句话明显触动了三两个孩子。尤其是年纪小的，他们的心思也相对简单一点。哪怕在末世里经历了很多，此刻依然忍不住问：“亮哥，他好像真的——唔！”
　　嘴巴又被捂住了。
　　辛灿叹了口气，在门口坐下来。
　　他知道，自己恐怕得花一点时间才能取得小孩们的信任了。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从特地清理出的通道，以及孩子们虽然虚弱地被关着，可毕竟还活着这点来看，上面的人并不打算把他们饿死。既然这样，总会有人来给他们送吃食。
　　辛灿不知道来送东西的人是以什么频率、习惯几点下楼。但他知道，自己在二楼待了很久，前面在一楼边缘也停留了不少时候。要是继续耽搁下去，很有可能就是天亮。
　　到那会儿，万一撞上来人，事情会变得麻烦很多。
　　但他又做不到走人。
　　想了想，辛灿重新开口，说：“你们知道罗城吗，我是从那边来的。　　“罗城原本有一个基地。我在里面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基地被异种攻占了。情况变得很糟糕，很多人开始互相攻击。我就决定从那边离开，但又不知道去哪里。
　　“最后决定回潞中。嗯，我是那边的人。　　“虽然都已经末世里，在哪里都差不多……哦，人少的地方可能情况比较好。但要说去藏省，疆省，又有点太远了。再说，人总是想回家的对吧？所以我打算先回潞中看看。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有好有坏。其实还是坏人多一点，但我碰到的好人又的确特别好。我也是受他的影响吧，其实原本只是想在这个超市找点东西吃的，但听到你们的声音，又发现你们被锁着，就觉得得来看看情况。
　　“你们要是真的不说，或者觉得自己不需要我帮忙，那我走就行。”
　　一段话，真假参半。罗城的事、遇到的人都是真的，只有目的地上打了折扣。
　　不过，对屋子里的小孩儿们来说，这好像才是更值得信任的说法。
　　对，他们动摇了。
　　虽然之前的确被以「有人来救援」了的方式戏弄过，并且还在之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某种角度上，他们也算是和「上面的人」打足了交道。
　　虽然年纪小，很多事情没办法真正在脑子里理顺，只是凭借本能去判断。可当下，这点本能让孩子们模模糊糊地察觉：“好像真的不是那群垃圾。”
　　“他们不会这么说话。”
　　“潞中……我妈老家就在那边。”
　　“喂，”在一串细碎的议论之后，一个嗓音明显靠近了，“你真的是潞中人？说句潞中话。”
　　辛灿眼睛眯起一点，果然用家乡方言说：“还能是假的？”
　　旁边的门被推开一点。不是说里面的小孩儿能出来了，只是这边门上本身用的就是锁链。巴掌大的缝隙露了出来，小孩儿又磕磕巴巴地说：“你有手电？让我看看你的脸。”
　　辛灿拿手机给自己照明。
　　他觉得这一幕应该挺惊悚的，黑暗里飘着一个人脑袋。但门缝里透出眼睛的小孩儿明显不这么觉得，他看到辛灿，跟着磕磕巴巴，“没、没见过你。”
　　辛灿：“当然没见过，我昨天才来的。”
　　小孩儿：“你是怎么进来……”
　　辛灿：“找了条路。”
　　小孩儿哑然。他虽然在一群孩子里显得成熟，平时照顾其他几个弟弟，可到底也只有不到十岁的年纪。这会儿看着辛灿，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片刻，竟然说：“你还是走吧。”
　　辛灿：“……”
　　辛灿平静地问：“你让我走？为什么？”
　　小孩儿更平静地回答：“你是男的。”
　　辛灿心中微动。他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联想，但嘴巴上还是要多问一句：“男的？男的怎么了？”
　　小孩儿麻木地回答：“所有男的全都死了——除了我们几个。女的能活，只不过要被带到三楼。”
　　辛灿关掉手机的灯光，问：“三楼有多少人？我是说坏人。”
　　小孩儿想了想：“很多……”
　　辛灿：“「很多」是多少？”
　　小孩儿：“二三十个。”
　　辛灿默念着这个数字，心想，其实比自己预期中少挺多的。
　　他甚至有点惊讶。一路走来，光是自己看到的尸体都远远不只有这个数。可就这些人，竟然控制住了整个超市，还杀了那么多人？
　　小孩儿补充：“他们有异能。”
　　辛灿一顿。
　　果然。
　　他还是用平静口吻，问：“什么能力？”
　　小孩儿说：“热。”
　　辛灿：“热？”
　　小孩儿：“就是，”像是皱着眉毛比划，“会让人变得很热……热着热着就没有了。”
　　辛灿轻声说：“拉姆达型感染者。”
　　小孩儿茫然：“你在说什么？”
　　辛灿：“一种也有这种能力的怪物。”
　　也是罗城基地还在时的分类之一。从外观上看，拉姆达型感染者并没有明显变异。但它们拥有制造高温的能力，一只拉姆达型感染者能在一天中蒸发十五立方米的水——这是末日初期的情况。如果现在再碰到，辛灿能肯定，它们的能力会有大幅度提升。
　　不过这不是说超市的异能者就是这种异种。有理智和没理智，从来都是两种分类。
　　哪怕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即便是真正的异种，也不一定有三楼控制局面的异能者杀的人多。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算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写「男的全部被杀了，女性被留下来」这种内容，总觉得太残忍了……但是很多新闻又让我觉得这是到了极端环境中一定会出现的场面，唉就蛮难受的。


第57章 爆发
　　一问一答中, 里面的孩子到底相信了辛灿，朝他打开话匣子。
　　不光是他，其他小孩儿也时不时的插话。只不过, 他们就显得直白很多了。会问辛灿，「你会不会救我们」，还有「你会不会救妈妈」。
　　这些声音被最开始的孩子制止。他又和辛灿强调, “你必须走, 难道没看到外面那些尸体吗？你也想变成那样子？”
　　辛灿承认：“不想。”
　　孩子——他已经和辛灿自我介绍过了, 这会儿辛灿知道他的名字叫刘晓亮——明显停顿了一下，哪怕是自己劝的，小朋友也有点失望。只不过，总得来说, 他还是挺振奋的。
　　刘晓亮催促：“那你快走！”
　　辛灿：“我想做点什么。”
　　刘晓亮：“你能做什么？”一顿, 略有怀疑, “你也会用异能？”
　　辛灿：“不会。”
　　刘晓亮：“……”
　　辛灿：“所以需要你仔细和我说说这边的情况，我想想怎么办。”
　　刘晓亮很明显是不认同辛灿这份态度的。但是, 有这句话, 其他小孩儿已经开始七嘴八舌。
　　刘晓亮拦不住。再有，内心深处，他同样抱着「如果有一天, 有人把我们从当下情况中救出来」的期待。辛灿问到下一遍时, 他还是开口了。
　　他给辛灿讲了一个简单，却又漫长的故事。
　　“其实一开始, 在超市的是我们。”
　　时至今日，已经很难追溯全国各地的异种爆发是否是同一时段。但从刘晓亮的话音里, 辛灿觉得还是不太一样的。
　　潞城这边, 异种爆发是在下午。当时刘晓亮刚刚被妈妈从学校接出来, 临回家前，妈妈告诉他，未来一段时间家里人都要待在屋子里，不能去学校了。
　　刘晓亮当时还很疑惑，问妈妈为什么。
　　妈妈明显非常焦虑。她一面开车，一面和刘晓亮说：“有传染病，到处都是发病的人。就算你不请假，学校估计也不会继续上课。啊，下车。”
　　就这样，刘晓亮被妈妈带到了超市。
　　其实来接孩子之前，家里冰箱已经被刘晓亮妈妈填满了。但想到在群里传疯了的病例情况，刘晓亮妈妈觉得，自己还得多买一点。
　　她一路都很焦虑，带着儿子直奔米面油区。这时候，听到消息的不光是她一个，很多人都在抢东西，大家都和疯掉了一样。
　　这种环境里，果然有「疯子」出现了。
　　刘晓亮告诉辛灿：“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一下子就咬住了旁边的人。大家都被吓到了，结果后面的事情更可怕。被他咬住的人明明脖子都歪了，但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现在来想，他也不知道第一句「丧尸」是谁喊出口的。总之，一句话下来，整个超市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很多人开始往外跑，但到了门口，又有很多人进来。原因无他，外面也已经成了这种可怕的样子。
　　紧张的环境里，刘晓亮妈妈也算果决。她当机立断，放弃购物车里的东西，带着孩子躲进卫生间厕所。
　　这边有隔间。母子二人一起缩在马桶盖上，撑过了最初的混乱。
　　等到从隔间出去，超市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很多人死掉，也有很多人活了下来。活着的人最初不敢对付异种，只是人为地划分出了区域。普通人在楼上，异种则在楼下。
　　这种划分当然很不靠谱，总有异种想要冲击人群。但最开始，人群也算是齐心协力。所有人一起鼓劲儿，在电梯口弄出了一片阻挡，货架、家具区的大件儿，一切能用到的东西都被堆了过去，勉强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安生的空间。
　　他们相互安慰：这种动乱不会持续多久的，大家要有信心，等军队。
　　至少当下食物充足，没关系，一定能撑过去。
　　至少最初一段时间，人们是真的有信心。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信心就像是泡沫一样碎掉了。
　　军队迟迟没有来，信号完全中断。
　　人们开始焦躁、绝望。这种时候，又从其他地方来到超市的人带来消息：军队的确存在，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救援，但没过多久就碰上了强大的怪物。
　　不说覆灭，但也阵亡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守着前期救出来的民众待在防空洞里，实在没有人手出来。
　　不过，虽然没有人手出来，但短时间内他们还是会接受过去投奔的民众的。至于长期……到了这一步，没有人敢想「长期」。
　　这个消息，在超市里造成了小小的混乱。
　　一部分人认为，就算情况恶劣，自己一行人也应该去找防空洞中的军队。至少他们有武器，在没有异能者的情况下，面对异种也算有一战之力。
　　另一部分人却认为，没听说防空洞的情况也很糟糕吗？别的不说，光是物资紧缺就足够让人头痛了。相比之下，超市好歹算是有吃有喝，不会让人饿死。
　　双方爆发了第一次矛盾。一批人离开了，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量物资——这个「大量」，是从总体上看。客观上，一个人拿的东西不多。毕竟要行走在异种遍地的环境里，他们是想活命，不是想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被身上的负重连累死。
　　即便如此，留在超市里的人也是受到了打击。
　　从那天开始，所有食物被统计、管理，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所有人想吃什么就拿什么，而是开始统一发放。
　　再有，当时蔬菜区、生鲜区的东西全都因为没有冰箱烂掉了，组织者也找了人手去清理。
　　如今想想，这算是超市发展的第二个阶段。虽然物资减少，但是整体显得更有纪律性了。前后对比，谈不上哪边更好，哪边更坏。
　　刘晓亮和妈妈当时选择留下。
　　决定是刘晓亮妈妈做的。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一个糟糕的事实，就是家里其他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而即便是在，自己也没办法和他们联络。那么当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儿子。
　　去防空洞是一个诱人的建议，但是有不到十岁的儿子在，刘晓亮妈妈不敢冒险。
　　再有，她之前是在快递公司上班的。在打包统计这方面，刘晓亮妈妈有一定经验。凭借这份经验，她在当时的组织者团队里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在末世里，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要是和当时盛珣的经历相比，刘晓亮简直生活在天堂。
　　但他不这么觉得。一个年纪小小的孩子，从某一天开始，再也见不到妈妈以外的其他家人。没有零食饮料游戏机，到处都是可怕的怪物……哪怕平常有其他小朋友聚在一起玩，刘晓亮依然时不时就要闹一场。
　　他妈妈平常要做的事本身就很多。对上这样的儿子，不免心力憔悴。
　　好在日子虽然磕磕绊绊，但好歹也能过下去。
　　实在是超市里的物资太多了。在其他地方因为一口方便面闹出人命的时候，超市始终保持着人人都能吃饱的环境。而肚子被填饱，人们虽然依然会闹出矛盾，可和外面比起来，实在只是毛毛雨。
　　他们也会接纳经过附近、过来求助的人。还是那句话，吃的太多了，不缺那么一口。
　　张虎和他手底下的人就是在这个时期来的。初来乍到那会儿，他们显得低调很多。后来再想，这大约是他们在观望。想知道凭借自己那二三十个人，能不能把超市从余下两三百个人手里抢过来。
　　最开始，张虎觉得这是件有点难度的事。但等到后面，他发现其实也没什么难度。
　　就这样，超市中的第二场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超市原本成员中的一位女性失踪。她是独自一人被留在这儿的，按理来说就算没了，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可统计完物资之后，转而统计起人员的刘晓亮妈妈敏锐地察觉了这点。原本也考虑过她是不是自己离开了，但转而又在她原本睡觉的地方找到一片凌乱的口红痕迹。
　　像是她要被什么东西拖走，仓促之下只能这么留下讯息。
　　超市组织层私下商量了一下，开始低调地找人——为什么低调？他们还弄不清楚那个女生是被人带走，还是被异种带走。万一说出来了，后一种情况会在超市里引发恐慌。前一种情况，则更要留意不能打草惊蛇。
　　刘晓亮不记得当时一共找了几天，但他记得有天早晨起来，所有大人都在议论：“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也不用他详细说。想想外面女尸们的状态，辛灿觉得自己能猜到当时是什么场面。
　　他的心情又开始沉重，像是生生地吞了一块铁，整个胃部都变得沉甸甸。
　　酸水从食道反上来，就连刘晓亮的话音都变得模糊。只是小孩儿还在继续说着：“我妈妈她们找到坏人了，就是现在上面的人之一。超市里的叔叔阿姨把他抓住，还在吵着要怎么处理，最大的那个坏人就开始用他的异能……”
　　与前一次相对和平的矛盾解决方式不同。这一次，死了很多人。
　　作者有话说：
　　溜了溜了


第58章 主动出击
　　超市里原本的成员在末世之前是做什么的？
　　普通居民、上班族, 甚至是小孩和全职主妇。
　　就算里面有一两个练过的，也只是时不时跑健身房的程度。在末世里磨练了许久，他们倒是能做到在面对人形异种的时候面不改色一榔头敲上去。可这依然仅限于和人形异种正面相对, 看着那双鲜红不似活人的眼睛的时候。
　　让他们对活人下手，他们很有心理负担。
　　哪怕前面捉住张虎手底下的人，一群人也在争论：究竟是杀了他, 还是简简单单地把人赶走？后一种解决方式, 多少会有点不甘心。可要是前一种, 那可是杀人啊。
　　这么一犹豫，就给了张虎一行反扑的机会。
　　与原本的两三百名超市成员不同，张虎本人背着人命，他手下的人也都早早见过血了。
　　这些甚至是末世之前的事情。张虎十五六岁就辍学, 此后一直在街上不务正业。最开始还只是找学生收点儿保护费, 后面却越干越大。十八岁的时候他成了某赌场的打手, 再往后开始替赌场放的高利贷追债。追债过程中，他失手打死了一个欠债者加的老人, 从而进了监狱。
　　最开始判了无期, 后来变成十五年，再往后又有减刑。离开监狱的时候张虎三十多岁，在社会上游荡了一段时间, 转眼又回到自己的老本行里。
　　被他带到超市的人就是在那段时间一点点聚拢在张虎手下的, 一个个都像是进监狱前的他。倒是没闹出官司，只不过对打打杀杀也没什么心理障碍。
　　末世开始之前, 他们在潞城附近的一个县丞作威作福。末世开始的时候，一行人正好在潞城搞庆功宴。这就被困住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张虎一行迅速控制了他们办庆功宴时所在的饭店, 在那儿干的事和在超市时差不多。
　　先一个女服务员下手, 再在饭店工作人员、其他被困食客发现这点的时候，把他们一口气屠杀。尸体被随意扔掉，自己则再回到饭店吃吃喝喝。
　　没想到，异种被尸体吸引了过来。
　　张虎只好狼狈地跑了。路途中，他手底下的小弟也死了一些。到超市时，人数已经减员到原本的三分之二。
　　这时候，他发现了新的目标。
　　他们把随身携带的砍刀藏在超市外面，借故进入其中。
　　等到再有成员按捺不住下手，砍刀被拿了出来。再超市成员们还没回过神时，整个超市已经血流成河。
　　吸取前一次的教训，张虎这次没有把尸体丢出去。而是麻烦一点，利用自己的异能，将他们一一烘干，丢在超市一层。
　　总归他们偶尔进出一次，走的都是二楼窗户。一层怎么样，对他们影响不大。
　　一场打下来，超市成员死了一大半。后来控制住局面，张虎一行又把所有成年男性，包括个子已经有一米五、一米六的中学男生都杀了，只留下女性，供自己一行享乐。
　　倒是有几个十岁以下的男童被留下，但那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们的母亲，不代表张虎心慈手软。
　　他们会给这些孩子送饭送喝的，但送得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有时候接了这个活儿的小弟还要恶意地让几个孩子学狗叫给他们取乐，而这甚至已经是相对好些的情况。
　　据刘晓亮说，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这儿也不只有眼下几个孩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小孩们前面受到多少折磨。
　　辛灿听在耳中，心头更沉。
　　这时候，刘晓亮忍了又忍，还是问：“叔叔，你会救我们吗？”
　　辛灿回答：“我想一想。”
　　刘晓亮一怔，微微失望。
　　他理解辛灿。和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对方都是孤身一人，可见没有同伴。如此一来，他要怎么和张虎一行抗衡？
　　只不过，刘晓亮原本以为自己终于等到机会了。就像是自己从前看的动画片，英雄来拯救弱者……可现实当中，又哪里来的「英雄」呢？
　　他不说话了，默默从门口缝隙缩回去，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
　　辛灿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小孩儿在哭。
　　绝望或许并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比绝望更可怕的，是看到一点希望，然后又跌回原点。
　　听着对方的哭声，辛灿叹了口气，说：“我是说，想想怎么帮你们。”
　　刘晓亮：“……”
　　哭声直接止住了。要是这会儿天色已经亮起，辛灿会看到一个瘦巴巴、涕泗横流的小孩儿。这场面实在说不上好看，但刘晓亮也不顾上这个。他连鼻涕都没有擦，直接再凑过来，嗓音都是飘的，问：“真的吗？真的会帮我们吗？还有他们妈妈——”
　　辛灿眼皮一跳，留意到，刘晓亮没说自己妈妈。
　　背后的含义，让他心情更加沉重。
　　“对。”辛灿说，“我得好好想想，你们还需要忍一忍。”
　　刘晓亮：“嗯，忍一忍，我明白。你只有一个人嘛，就算要帮我们，也不能直接去和坏人打架啊！”
　　辛灿失笑，谢谢他的关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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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陪小孩儿们说了一会儿话。天快亮的时候，辛灿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开，回到了少有人烟的楼梯间。
　　他没直接上楼查看情况，而是转身往下，去了被堵住的通往地下车库的门。
　　然后发现，堵住地下车库的那些货架桌椅，似乎成了一处天然的遮蔽点。
　　辛灿嘴巴勾起一点，随后若有所思：说到底，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直接走人是不可能的。别说超市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闷头进到车库，有多少可能被老鼠咬死。就拿外面这些堆砌的东西来说，想悄无声息地进入，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与其到时候打草惊蛇，还不如主动出击。
　　只是「出击」的方式，还有待琢磨。
　　这个白天，辛灿没多做什么，就在杂物的掩饰之下休息。
　　到了夜幕再次降临，他慢慢悠悠地上楼，熟练地绕过巡逻的小弟们——经过昨天，辛灿已经知道小弟们在二楼的巡逻都只是做做样子。最多转一两圈，接着就要各自找地方睡觉。
　　他来到对外的窗户附近。没露面，而是潜心等待。
　　等到超市中其他人都没动静了，他从自己摸索到的另一个窗户离开超市。像是前天晚上一样，捡了几块小石头，砸在超市窗户上。
　　声音一传出来，守窗子的小弟当即开始打哆嗦。
　　他们和昨晚值班的不是同一组，但他们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儿。当时那几个人找来了虎哥，却一点儿异种的痕迹都没发现，因此被大骂了一顿。当时自己几个还幸灾乐祸来着，怎么转头就轮到他们了？
　　小弟们颤颤巍巍，开始商量，要不要再把虎哥叫过来。
　　叫吧，担心被骂。不叫吧，万一真的是异种呢？
　　只是在叫的人选上，几个人还有争执。他们一方面不想面对张虎，另一方面又不愿意留在「危险」的二楼窗边。抉择了半天，才有两个人离开了，余下一个继续守着。
　　这是辛灿所想到的最好情况。
　　他踩着夜色回到超市。当那名小弟还在满心担忧地看着外间，生怕异种从某个自己没发现的角落窜出来，辛灿拨开了水果刀的刀片。
　　前面已经和刘晓亮小朋友确认过了。张虎手底下的人没有一个无辜，他们全都对超市原本的成员下手过。
　　对这种人动手，要是第一次穿越到末世世界的辛灿，可能还有心理负担。但在经历过盛珣和别人苦战一场，双方同时脱力，自己出其不意地出现补刀的辛灿，面对人脖子上的动脉，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扛着小弟从窗户口跳下去的时候，辛灿发现，自己的人设好像和张松他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他们总觉得辛灿是个普通市民，盛珣则是拥有治疗异能、纯洁光辉普照所有病患的在世华佗。可事实上，他们同样杀过人，见过血。
　　只不过杀的都是先朝他们动手的人而已。
　　回想着盛珣安慰自己，“没事儿。我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后面也吐了好几天。再接着就习惯了，这也不是咱们的错啊？总不能他们要杀我，我还得送上去给他杀吧”……辛灿把肩膀上的尸体扔进废墟，露出一个模糊的笑。
　　他当天没有回到超市。而是在第二天夜里，袭击了一个落单的小弟。这回，是从自己开辟出的另一个通道把人搬出去。
　　还有第三天、第四天……辛灿依然迫切地想要回到和平的那个世界，但是他一点点耐下了性子。
　　不是没有自我怀疑的时候。可这会儿，辛灿已经到三楼看过了。他悄悄见了那些被囚禁的女性，那以后，原本摇摆的心开始变得坚定。
　　她们再不获救，会全部都就死掉的。其中甚至不光是有原本的超市成员，还有后续再来超市求助的人。
　　杀吧。让张虎看着减少的小弟数量忌惮，让他越来越笃定自己身边一定有一个异种，并且因此焦躁不安……等到小弟数量减少到十几个，辛灿也把超市附近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作者有话说：
　　灿哥：（眼神乱晃）呀，我人设是不是崩了；
　　珣珣：-_-
　　灿哥：“发愁发愁”
　　珣珣：“没办法了，把自己送过去让星星抱着来安慰一下”


第59章 引出
　　不是辛灿托大, 觉得自己一个对付张虎那边十几个没问题。实在是前面死了那么多人，张虎也不是没有脑子。他知道「异种」是专门挑小弟落单的时候下手，于是一再强调, 所有人至少三两结伴行动。
　　前期，辛灿还能使计让这种小队再分开。到现在，连小弟们都知道, 一个人走就是一个「死」字。所以不行, 必须好好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辛灿对此颇为遗憾。但他知道, 自己恐怕没办法采取和之前一样的行动了。既然这样，不如直接进入下一步。
　　他从玩具区拿了一辆电动小汽车，两个车轮之间的距离和人脸差不多。
　　打开车灯，正是一片红色。
　　这片红色, 在张虎和他的小弟们眼里正是异种鲜红的眼睛。两边对峙, 张虎和小弟们起先一动也不敢动。可随着车灯快速逼近——在货架上朝他们跑过去——张虎脑子「嗡」了一下, 一时之间竟然被激起了胆气，怒喝一声：“娘老子的, 老子跟你拼了！”
　　和小弟们不一样。他虽然担心异种, 但比起面对面的异种，张虎更怕躲在暗处，不给人动静的。
　　等那双红眼睛真出来, 张虎反倒能扛着砍刀往前了。
　　这也正合了辛灿的心意。
　　车灯在距离张虎不远的地方熄灭。这时候, 张虎已经开始释放异能。
　　他背后的小弟们纷纷后退，嘴巴里还在说：“卧槽, 好热，什么情况？”
　　“你傻了啊！虎哥的异能, 你都分不清楚？”
　　“嘿嘿, 对, 我们虎哥有异能！小小一个异种，还能拿虎哥怎么样？！”
　　一群小弟开始拍马屁。嘴巴上说得好听，行动上却很老实，一个都不朝前走。
　　要是从他们的行动展开细说，恐怕还要牵扯到这几个月张虎在人群中的超然地位，平时他对小弟们的呼来喝去……总之，在张虎不知道的时候，小弟们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当下时刻，不论他是不满还是没留意，都不是说起这个话题的好时机，张虎没有在拼命的时候分心送死的习惯。
　　他一心一意盯着红眼睛消失的方向，几次挥刀希望把异种逼出来。同时也把自己的异能放大，身后的小弟们彻底开始往远处跑路，走得时候还夹杂着「卧槽，那边塑料都软了」的惊呼。就连辛灿，一样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面色不动。又看了会儿张虎闹出的动静，这才启动了另一个遥控器。
　　一家遥控飞机从角落里飞出来，直接朝张虎撞了过去。
　　张虎对这种突发袭击早有防备，刀子一劈，遥控飞机直接掉在地上。
　　随后，他听着飞机掉在地上的动静，微微一愣。
　　怎么搞的？说好的异种呢，怎么感觉……
　　还没想清楚，后续的「进攻」也来了。和前面一样，都是一些遥控玩具。
　　事情到这一步，张虎哪里还看不出来，“哟呵，我当是什么厉害的异种，原来是个装神弄鬼的人！”
　　最后几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满满都是杀气。
　　原本正躲在后面 ，瑟瑟发抖的小弟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愣住，难以想象：“什么？人？”
　　“老大在说什么？”
　　“装神弄鬼？”
　　“不是异种吗？刚才咱们已经看到红眼睛……”没说完，自己也开始觉得那双眼睛的颜色不对劲了。
　　原本混乱的场面一点点变得齐整有序。小弟们从惊慌失措中回神，重新恢复了平常嚣张得意的样子。
　　他们开始跟着张虎一同围剿辛灿。像是没想到一行人这么快看穿了自己的把戏，辛灿「落荒而逃」。
　　张虎等人追着他从三楼跑到二楼。期间有个小弟把刀朝辛灿扔了过来，差一点就擦上他的大腿。
　　辛灿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
　　与慌乱的身形不同，他这会儿其实非常冷静。
　　从头到尾，辛灿都知道，光凭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和张虎那边十几个人抗衡。
　　他打的是另一个主意：把张虎等人引出去。
　　既然要引出去，就得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很容易就会被捉住。
　　所以明明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他还是假装踉跄一下，发出一声痛呼。
　　这声痛呼，对张虎等人来说就是胜利的礼花。他们哄笑起来，一边继续追，一边朝辛灿喊话。
　　“跑什么啊？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敢拿着一堆玩具吓唬老子，却不敢露脸。我呸，没种！”
　　“虎哥，弄死他弄死他！”
　　辛灿一律不理会。
　　他终于来到窗户旁边。把窗子一推，身体就滚了下去。
　　为求逼真，他还又做了一个假动作。在追到窗户旁边的张虎一行人看来，情况就是：装神弄鬼的青年双腿已经受伤了，摔下去的时候伤势进一步加重。跑不了两步，他就能倒在地上。
　　这种情况下，小弟们一个个显得勇武非常。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子跳下去，追着辛灿的身影走入黎明的城市。
　　却不想，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辛灿正在给自己点赞：不错啊，时间掐得真好。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拿着玩具吸引张虎一行注意力的事儿，只有夜晚才能做到。
　　但想让他们追出来，还是白天才会保险。
　　既然如此，不如选一个马上天亮的时间。
　　虽然其中依然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不管怎么说，辛灿成功了。
　　他没大意。而是带着张虎一群人，在城市中绕来绕去。
　　张虎一行中有的人咋舌：“这小子怎么那么能跑？”
　　“他到底是从哪儿窜出来的？”
　　“不是说受伤了吗，怎么还……”
　　不是没有人起了疑心。但是等到双方的距离拉近，青年好像还是那副腿上受了伤，整个人半死不活的样子。
　　疑心被收了起来，马上把人抓住的振奋占据高峰。
　　就在张虎的信心膨胀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身侧袭来一句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倒在地。
　　前方，辛灿听到动静，没回头，而是又跑了一段儿。
　　等到双脚都踏过某个画在地上的标志时，他终于停下步子，转过头，身体微微下弓，两只手撑着膝盖喘气。
　　就算开始行动前好好地补充了体力，跑这么一长串儿路，他也是会累的。
　　这个时候，背后的场景已经宛若炼狱。
　　张虎是被一只异种撞飞的。不是辛灿那样的伪装者，而是真正有一双红眼睛的怪物。
　　此时此刻，它的前爪正压在张虎身上，尖锐的指甲则深深陷入张虎的肩膀。
　　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张虎肩上一片衣服，还有继续朝旁侧蔓延的趋势。
　　疼痛鲜明地袭来，可这依然比不上张虎对死亡的恐惧。
　　他整张面孔都变得扭曲，在晕死之前，又一次发动了异能。
　　“呜嗷……”
　　压在他身上的异种难受地晃了晃身体，面部、身体前半部分的毛发微微卷曲。
　　但也仅仅如此了。
　　一个处于巅峰状态的异种，对上前面用了大半异能，这会儿也只不过是在疼痛中勉力支撑的异种。哪边更强，根本不用分说。
　　小弟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异种靠近张虎，张开嘴巴。
　　「嘎嘣」一声，张虎的脑袋消失在异种嘴里。
　　小弟们双目圆瞪，抖若筛糠。
　　脑子里不断重复刚才看到的场景：“嘎嘣”一下，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张虎的头就那么消失了，只有一些红红白白的东西，从异种的嘴角溢了出来。
　　“呕！！”
　　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小弟狂吐不止。风一吹，酸臭味儿飘到旁边，其他小弟也开始跟着反胃。
　　这明显激怒了不远处的异种。从外观就能看出来，它在末世之前是只狗。末世到来之后，病毒改造了它的身体，让它身形变大，力量增强，在潞城划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每天在上面捕猎。
　　辛灿是在前几天碰到它的。当时他也紧张担忧过，但通过观察，他很快发现，这只异种狗保留了很多没变异时的习惯。
　　比如同样是闯入者，它会倾向于攻击正在做出追捕行为的那个。比如对待给自己地盘染上其他气味的东西，异种狗从来不会手软——牙软。再比如，它吃东西有点儿挑，更喜欢能量充足的。
　　所以辛灿选择把张虎一行引到这边。
　　能量充足的，自然是张虎。做出追捕行为的，当然也是张虎。至于气味……小弟们的表现，对辛灿来说是个意外收获。
　　他站在异种狗的地盘外，唇角微微勾起，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回去了。
　　就是得绕点路。
　　这么想着，辛灿开始左右观望，想要再找一辆电动车或者自行车。
　　结果想要的没找到，倒是发现道路尽头正在开来一辆车。
　　车上窗口透出半边人影。那人明显是看到了前方正在攻击小弟们的异种狗，当即把身体缩了下去。
　　辛灿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不过几秒钟工夫，那人竟再度从车顶冒头。这一次，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
　　“砰！”
　　枪声响彻城市！
　　作者有话说：
　　没没见面……
　　不过很快就能见面+确定关系了！（握拳


第60章 基地消息
　　血花在异种狗身上炸开, 异种狗痛嚎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迅速转身迎向车子驶来的方向。
　　一股腥风从辛灿眼前冲出, 紧接着，车与异种狗交战在一起！
　　辛灿远远看着，只见又有几个人出现在车顶。冰雹、雷光与火焰伴随那几个人同时现身, 他心中一动：异能者……
　　还是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异能者。
　　他眼睛微微眯起, 打消了离开的心思, 而是留在原地观战。
　　车上异能者的战斗力明显不俗，并且打得很有章程。
　　冰雹在下落的时候被火焰化成水，把异种狗迎头浇了个彻彻底底。雷光紧跟着下来，被前面同伴制造出的水引导着流向异种狗全身上下。后者当即抽搐着倒在地上, 再也无法成为异能者们的对手。
　　这时候, 几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车子继续朝前开启。
　　他们经过辛灿，没留意到遮蔽物后的青年, 径直驶向倒了一地的小弟们。
　　又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这次是医疗兵——看着对方井然有序的行动方式，辛灿脑海里冒出这三个字。他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军人！
　　青年心中微动, 缓缓迈开步子, 走向停在百来米外的车。
　　他的动作很快被人察觉了。一名刚刚下车的战士猛然转过头，对着辛灿出现的方向呵斥：“是谁——嗯？是人啊。”
　　看清辛灿在阳光下透出黑色的眼睛, 对方明显放松下来。只是看辛灿的时候，眼里仍然有对于陌生人的警惕。
　　辛灿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在意。将心比心, 自己在末世里遇到其他人, 一定也有一个从不信任到信任的过程。
　　在距离车与战士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站定, 辛灿抬高嗓音，说：“我要是你们，就不会救他们。”
　　战士瞳孔一缩：“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讲话的时候，他身体稍微朝前一步，显然是又提高了谨慎程度。
　　辛灿却很镇定，说：“他们里面，每一个都杀过人。”
　　一顿，想起自己好像也杀过不少。
　　他补充：“我是说，无辜的人。”
　　战士眼皮跳动一下，安静半晌，像是恍然：“这是你做的局？那只异种狗通常不会袭击人，但你把他们引了过来，又用了某种方式……”
　　辛灿：“他们先想杀我，我只不过是往这边跑而已。”
　　战士再次不说话了。他背后，继续有人下车。同时，前面负责处理异种狗的人也开始朝这边前进。
　　不一会儿，辛灿就被一群人围绕其中。
　　场面看似紧张，可事实上，这是他二度进入末世以来最放松的时候。
　　面前的人一看就很强。与他们在一起，自己不用担心异种的袭击，不用担心物资的紧缺，也不用为了超市里的受害者们殚精竭虑。
　　面对一双双审视的眼睛，他冷静：“想知道证据？去那边的超市看看就知道了。”
　　这话在来人之间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躁动：“超市——”
　　一群人中明显是作为头领的中年男人看着辛灿，问：“你是从超市过来的？”
　　辛灿干脆地说：“说来话长，不过也能这么理解。你们呢，是从防空洞过来的驻军？”
　　中年男人颔首，认可了辛灿的猜测。
　　辛灿淡淡说：“我听超市里的小孩儿说起来过，他们那边有一批人去了防空洞。现在你们有这么多异能者，那边的情况应该还不错。只不过人还是蛮多吧？所以需要补充物资。”
　　他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中年男人一行出现的目的、原因。中年男人听着，不动声色，“的确是这样。”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后面还有什么反应，而辛灿从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坦荡，大方，说：“那就太好了。我正发愁呢，超市里剩下的人要怎么办——不过，你们到底带了多少医用物资？我的建议是还是别浪费在这群人渣身上了，留给真正需要它们的人吧。”
　　中年男人深深看着他，片刻后转头，叫了句医疗兵的名字，“简单处理一下，不用太着急。”
　　辛灿微笑。
　　中年男人和他自我介绍：“我姓师，师明。”
　　辛灿同样说：“辛灿。”
　　一边开口，一边暗暗想：师明？这名字还挺占便宜的。
　　别人见了他，熟了之后叫一声「老师」……他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这副模样落在师明眼中，就是眼前青年真的毫不心虚地标志。
　　虽然如此，他还是吩咐前面的异能者留两个在这儿，剩下的人重新上车，跟随辛灿的指引，前去超市。
　　而等到真正来到超市，见到里面的惨状。师明脸色铁青，重新对手下的兵说了几句什么。后者听从吩咐，很快离开。再往后不久，前面留下的异能者跟着他一起回来。
　　没了小弟们的影子。
　　可以想见，是在异能者们回来之前被「处理」过了。
　　辛灿短暂地想了这一句，紧跟着被从一楼小房间里放出来的孩子们围住。
　　和已经去找妈妈了的孩子们不同，这几个小孩儿都是亲人已经去世了的。
　　他们还是以刘晓亮为首。刘晓亮则面皮紧绷着，只有眼睛上浮了一层水花。
　　眼看就要哭出来。
　　终于自由了，安全了。
　　辛灿看得心酸，想：末世之下，有多少小孩就像眼前几个孩子一样，永远失去了亲人。
　　他心情复杂，但也只能和他们说：“以后你们就安全了。我听师团长说，基地现在建设得还不错。你们这个年龄去了，还能跟着上学。”
　　一群小萝卜头，连带他们之中一直作为「哥哥」，要照顾所有弟弟们的刘晓亮，听到这话，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紧跟着是喜悦。
　　世界还和平安宁的时候，没几个孩子喜欢上学。可等经历了崩坏世界，「上学」两个字，好像和安稳、幸福之类的名词联系在一起。
　　此外，师团长在过来的路上还和辛灿提过，他们已经统计完基地中的人口并上传系统，并且登记了每个人在末世开始之前也在潞城的亲人的名字。
　　等到带着这批受害者回去，他们就会立刻在系统中进行搜寻。如果能够匹配到受害者们还存活着的家人，对她们来说，应该也是一种安慰。
　　辛灿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有直接把这个喜讯告诉孩子们。
　　要是真能匹配上，到时候再高兴也不迟。而要是匹配不上，现在却已经给了孩子们还有其他家人在的希望，他怕他们受不了打击。
　　师明带着的人，一共在超市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的医疗兵负责治伤救人，其他人则在统计物资，确定要带什么东西回去。
　　三天之后，物资装车完毕，受害者们也都上了车。唯独一个辛灿，在其他人都要走的时候，他选择留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师明十足惊诧，来找他谈话。
　　“辛先生，为什么不走？”
　　辛灿说：“我原本也不是这儿的人，就是恰好经过。这点你们也听李姐她们说了吧？”
　　师明点头，“但是，现在外面是这种情况……”
　　辛灿说：“我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师明皱着眉头，很不赞同地看着他。
　　辛灿干脆道：“就算现在你让我上车了，我以后还是会走的。不如就在这儿分开，说实在的，我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了以后超市里的人要怎么办。现在把她们交给基地，我就放心了。”
　　师明听着，能认识到辛灿的决心有多么坚定。但是，这时候是末世。
　　辛灿的说法，在他的耳中，其实能直接翻译成「你别管我，我就想找死」。
　　军人的责任感让他觉得不能放弃他，可末世以后接连出现的各种情况却又告诉他，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所以到最后，师明还是叹一口气，说：“等你结束了你的事情，基地随时欢迎你。”
　　辛灿听着，笑了笑，说：“谢谢。”
　　师明说：“这里还有很多东西，你有需要的话……”
　　辛灿说：“能支援我几个催泪弹吗？”
　　师明：“……”
　　师明错愕地看着他，脸上写满「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辛灿其实只是随便一问。他还在想自己要怎么对付很有可能存在于地下车库的大量老鼠，拿着没有异能的身板儿去硬碰硬明显不现实。带护具吗？好像也没什么用。
　　提到催泪弹，还是因为他记起了盛珣刚到七贤镇时候的经历。后来盛珣告诉他，他当时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催泪弹对找到招待所的大量艾普希隆鼠真的有用。
　　所以，要是能直接从师明这里拿到是最好的。实在拿不到，辛灿觉得，自己就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他这么想完，看师明的眼神更加坦坦荡荡。
　　师明：“……”
　　师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行行。我相信，你肯定能把这玩意儿用在最有需要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这会儿毕竟是末世进行中，不再是和平安稳的年代了。辛灿也不是普通民众，而是能在异种和恶人之间来去自如。要不是他已经拒绝去防空洞，师明甚至想让他加入自己手底下的战斗队伍。
　　听着他的话，辛灿笑了，“这当然。”
　　作者有话说：
　　就算是末世也得上学（严谨；
　　珣珣：望眼欲穿，星星什么时候能回家QAQ；


第61章 地下车库
　　这天下午, 辛灿挥别了师明一行。
　　得知他不跟着走，一群小萝卜头非常意外。
　　相处了一段时间，能大着胆子和他讲话的早就不光是刘晓亮一个了。听到这个消息, 其他萝卜头，包括这几天一直和自己妈妈待在一起的，都跑来问他, 到底为什么不走。
　　辛灿一律回答：“因为我要去找家人。”
　　萝卜头们：“家人？”
　　“对哦, 辛灿哥哥也有家里的人……”
　　“是什么家人啊？”
　　辛灿嘴巴勾起一点, “弟弟。”
　　盛珣不在这儿，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当然他一个说了算。
　　他说是弟弟，那就一定是弟弟。
　　萝卜头们：“原来辛灿哥哥还有弟弟。”
　　“一定要找到他啊！之后带他一起去防空洞！”
　　他们殷殷祝福。辛灿听在耳中, 微微莞尔：“有机会吧。”
　　完成了道别, 看着车子走远, 辛灿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回到了超市。
　　从头到尾, 他都没有透露过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身份。
　　这并不是说明他不信任师明、萝卜头们。后者自不必说了, 在辛灿看来，师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领导者。
　　要是当初罗城基地的负责人是他，自己和盛珣说不定还留在那边。不过, 这样一来, 也就没了他回家的事儿。
　　说不上哪种情况更好，哪种情况更坏。
　　这些暂且不提。总归一句话, 对于师明，辛灿是很有好感的。
　　但他还没有吐露太多。原因上, 异种能穿过两个世界的通道是一回事, 自己更是七贤镇专家都没提出来过的特殊情况。除了他这个个例, 辛灿完全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实现穿行。
　　而以基地的情况，摆在师明眼前的事情太多，他也抽不出空完成这方面的实验。
　　再有，如果两个世界的联系真的暴露出去，后面一定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所以辛灿觉得，自己至少得和其他人提一下这边的情况，由张松、陶丁他们几个完成对上面的报备，再来由指挥部完成最终决定。
　　至于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去。
　　……　　……
　　前提是他真的还能回去。
　　……　　……
　　吃了一份自热火锅之后，辛灿打起精神，开始慢慢搬动堵在通往地下室的通道的东西。
　　这项任务，又耗费了他两天时间。辛灿自己都吃惊，再转念一想，幸亏自己这会儿在超市里。否则的话，光是体力补充，都足够让他头痛不已。
　　两天后，原本拥塞不堪的通道变得清清静静。辛灿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门，慢慢咽了一口唾沫，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推——
　　没推动。
　　门锁着。
　　辛灿：“……”
　　就这样，辛灿找到了他在搬东西之后的第二个任务：找钥匙。
　　原本的电子锁是肯定打不开了。他又不是基地那边的人，还能拿石油发电。
　　好在辛灿对钥匙在的地方已经有了猜测。他没花多少精力，就找到了原本超市的办公室，顺利取到钥匙。
　　而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钥匙打开通道门，辛灿将早早准备好的催泪弹丢了进去。之后，他到底给自己加了数层衣服，这才戴着师明留下的防毒面具进入其中。
　　地下车库比他预想中要安静。
　　他的脚步声在车库里回荡。除了这点声响之外，整个车库都安安静静，好像关于老鼠的说法完全是辛灿的想象。
　　但辛灿知道，不是的。
　　刘晓亮等萝卜头曾反复和他说起过那些小玩意儿的恐怖之处。
　　“比一般的老鼠大了可多！有这么长！”
　　比划出一只猫的大小。
　　“有段时间真的到处都是。吃外面的尸体，也吃那些坏人……”
　　倒是小房间里的孩子们，被异种老鼠忽略了过去。
　　不过，老鼠忽略了他们，他们却没有忽略老鼠。
　　那几天，萝卜头们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趴在门边，死死盯着外面正在被异种老鼠攻击的坏人，就差给老鼠加油助威了。
　　他们有种大仇得报的喜悦。辛灿听着，则默默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群小孩儿的时候，闻到的冲鼻臭味。
　　实在是生活环境太差了，连异种老鼠都不愿意往他们旁边凑。
　　……行了，不想那么多，人没事儿就是好事。
　　时间再拉回现在。迟迟听不到动静，辛灿却不觉得庆幸，只有更加谨慎。
　　他早前已经看过车库的地图，并且给自己划分好探索路线。此时步步往前，慢慢探索。
　　防毒面具又闷又热，身上衣服也穿了太多，脑子里还一直放松不下。
　　辛灿很快开始觉得头晕。但晕眩传来的同时，他的脚步却一点儿都不放缓。
　　时间有限，不能浪费。
　　就这样，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先把车库的A区搜索了一遍。
　　没有收获，身上的衣服却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停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差点没喘上来。
　　有汗顺着额头流到脸上，落上眼皮，再继续下滑……
　　眼睛传来一阵刺痛，被手机手电照出的一点光晕更加模糊。
　　辛灿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出去休息一下。
　　对于目前的结果，失望是有，但还没到绝望。
　　后面还有B区、C区没有搜索，自己还有机会……想到这点，他脑子又是一晕，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顺着来的方向行进。
　　脚步迈动，汗水继续往下流淌。防毒面罩上的镜片被水雾打湿，愈发难以看清前路。
　　但辛灿还是开着手电，时不时地确认两边墙壁、柱子上的标志。也是无奈之举，车库里的路线实在太绕。
　　这么走了一段儿，他倏忽再次停下步子。
　　辛灿对着不远处的一个「A」字标志，默默思索。
　　按理来说，所有标志都是一样的。但是，眼前这个，怎么分外眼熟呢？
　　嗯……大约因为自己决定要走的时候，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也是那会儿，他看着不远处的标志，标志下面的红色车子，红车旁边的白车、蓝车，还有再旁边一辆贴了猫和老鼠贴纸的车，都看得把它们的外观印在脑子里了。
　　想到这点，辛灿心中一凛！
　　异种！！
　　并不是没有异种！而是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进入了一个谬型感染者的幻境范围，被它影响！
　　辛灿彻底不再走动。他留在原地，身体紧绷，大脑却很清晰，不断思考：在听说了西南基地传来的惨训之后，罗城基地跟着提高了警惕，开始有意识地找寻破解谬型感染者幻境的方式。
　　这些细节，是辛灿在《感染者》中明确写过的，同时作为「星星」的时候，盛珣也和他提起过。
　　重要的有两点。一是意识到幻境的存在，不在里面继续沉沦。二是分清楚幻境中哪部分是「真实」，让自己朝这部分靠拢。
　　真实、靠拢……
　　“呼哧，呼哧。”
　　他听到了自己愈来愈粗重的呼吸声。
　　防毒面具！辛灿眼前一亮。
　　不光是面具，连带他的衣服，这些全都是在进入地下车库之前就穿上的。所以哪怕周围的一切具是虚假，至少他现在喘不上气的感觉，身上像是蒸桑拿一样的闷热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辛灿脑海中的迷雾。他的意识开始挣扎，像是踏进了泥塘沼泽的人，想要从拉着自己下坠的烂泥之中挣脱。
　　想想正在等自己的盛珣。
　　想想回到另一个世界就能吃到的火锅，脆皮五花肉，照烧鸡，红烧兔肉……
　　辛灿眼前出现了一片模模糊糊的红色。
　　他瞳仁蓦地收缩，身体弹射而起，紧接着便感觉到了剧痛！
　　是他的手臂。把猎物拉入幻境的谬型老鼠一口以辛灿右臂为突破口，这会儿已经咬穿了他身上厚厚的衣服，连同被他捆在手臂上的钢板，一口咬上辛灿的皮肉！
　　辛灿痛得眼前发黑，近乎要再次跌入之前的幻境。他连忙咬一口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用另一只手一把抓住老鼠，将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吱吱——”
　　谬鼠在他手底下尖叫！
　　“嘶——”辛灿更痛了，手臂迅速蔓延起一片血色！
　　不能久留，走！
　　他一把将谬鼠砸在地上，顺手抄起旁边地上的杂物，直接捣向谬鼠的脑袋。
　　老鼠转眼死在他手上。辛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两步之后，他倏忽想起什么，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虽然已经变形了，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它原本是什么。
　　无人机。
　　辛灿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忙乱地拿出手机，照亮自己周围环境。
　　在不远的地方，辛灿发现了第二、第三架无人机残骸。
　　辛灿的心脏越来越快了，近乎能听到耳边响起的「怦怦」动静。
　　他踉踉跄跄地顺着残骸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在捡起第四架的时候，辛灿身体一晃，终于还是承受不住失血和憋闷到来的双重压力，朝前倒下——
　　倒进一片光明的、带着仪器运转的「嗡嗡」声的环境里。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
　　其他人：盛珣是你什么人？
　　灿哥：（坚定）弟弟；
　　珣珣：……


第62章 苏醒
　　苏醒是在两天之后。
　　恢复意识的一刻, 辛灿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自己待在超市那会儿。其他人都走了，自己清理杂物，找寻钥匙……进入车库。
　　辛灿的汗毛登时炸起。
　　他想起来了, 自己遇到一个谬型异种，被对方拉入幻境！
　　自己沉睡不行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已经被那玩意儿吃光了？这会儿恢复意识, 则是因为「食物」已经取用完毕, 谬鼠不用再费心费力地维持异能？
　　电光石火的工夫, 无数可怖的画面在他心头翻腾。他本能地从床上坐起，睁眼寻找周围的敌人。
　　结果入眼所见，竟然是干净明亮的房间。不远处挂着一台电视，这会儿没有开。再旁边是一扇窗户, 因已至深秋, 虽然是南方小镇, 窗外景色竟然显出几分肃杀寂寥。
　　沿着窗户朝自己的方向看，辛灿见到了柜子, 挂钩, 还有摆放在自己身侧的一束花……
　　最后，他见到了坐在床边，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支撑不住, 于是趴着睡觉的人。
　　头埋在手臂当中, 辛灿能分辨出的只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唔，或许还要再加上头发之间白皙的耳朵, 一点点微微露出的脖颈。
　　他莫名地舔了舔嘴唇，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变得宁静。辛灿恍惚地重新躺下, 很不可置信, 却还是意识到：我好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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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丁到病房的时候, 辛灿正试图在不弄醒盛珣的情况下，把人搬到床上。
　　他嘴巴都是弯起来的，眼神异常明亮。
　　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不用说，一定是他怀里青年的功劳。
　　为什么在怀里？那当然是为了把青年抱起来啊。否则的话，还能怎么让人上床。
　　他做得小心翼翼。好在盛珣大约真的是太疲惫了，即便动静这么大，他也只是动了动眼皮。
　　等到身体触碰到床面，就连眼皮的颤动都停下。
　　辛灿看在眼里，连忙把旁边被子拉过来，盖在盛珣身上。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此刻再看对方，他脑子里仍然忍不住想：这小子长得真不错啊。
　　心理上的痕迹暂且不论，末世留在盛珣外观上的印记，在几个月的正常生活当中，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脸颊上、身上重新有了肉，不再是之前瘦巴巴，约莫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样子。
　　其中，脸颊上的线条很柔和，与所有五官一起，勾出一张俊美的面孔。
　　头发细碎地散落在额头上，明明没有刻意做过造型，却显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盛珣，哪怕眼睛闭着，也能依稀看出几分当初校园男神的样子。
　　辛灿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他眼睛一眨也不眨，视线就这么落在盛珣身上。
　　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进还是退的陶丁：“……”
　　他轻轻咳嗽了声。
　　辛灿没有反应。
　　陶丁只好又重重地咳嗽了声。
　　辛灿终于有了动静，慢吞吞地转头看他。
　　陶丁做手势：我能进去吗？
　　辛灿看看床上的盛珣，再看陶丁，摇摇头。
　　他自己走了出去，把病房留给盛珣。
　　总之手臂已经不痛了。拉开袖子看一看，上面皮肤光洁如新，明显是盛珣用异能给辛灿治疗过。
　　客观来说，他身体已经恢复到健康状态，再有问题也是精神上的疲惫。倒是盛珣，想到他之前到处忙碌的日程，再想想他治好自己用了多少精力，辛灿就觉得，还是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门被关上，陶丁与辛灿的讲话声被阻挡在外。
　　陶丁：“辛先生，恭喜您平安回来。”
　　辛灿挑眉。行啊，从「小辛」变成「先生」了。
　　他笑笑，说：“谢谢。”
　　陶丁说：“您果然选择了七贤镇的通道——”
　　辛灿：“「果然」？你们之前也猜到了？”
　　陶丁微笑一下：“是盛珣先生猜到的。”
　　辛灿心中微动。
　　很难描述那一刻他是什么情绪。一点高兴，一点窝心，还有一种「他果然最懂我」的莫名情绪。
　　总得来说，还是高兴的。
　　陶丁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适时地说：“辛先生，你和盛先生感情真的很好。”
　　之前岳林张松他们同样说过这句话，当时辛灿的回答是，「很难有人和盛珣关系不好吧」。
　　现在，他心里正热热乎乎，口中便有了不同应答：“感情，哈哈，是不错吧。”
　　陶丁再笑笑。往后，他的表情稍稍严肃一点，问：“其实我们还想了解一下，辛先生再那边的世界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语气很平和，是完全尊重、和辛灿商量的口吻。
　　听到这话，辛灿表情跟着收敛一点，说：“嗯，正好我也想和你们聊聊。”
　　从在潞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到决定走高速前往潞城。
　　初到潞城时的找不着方向，后来幸运地拿到了地图，终于锁定了目标超市所在的地方……
　　以上这些，认真算来也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可辛灿说起时，依然觉得历历在目。
　　陶丁原本是在病房外面听他讲话。听着听着，他稍稍打住，把辛灿带到不远处一个休息室。
　　两个人坐了下来。征询辛灿同意之后，陶丁又取出一台平板，连通了视频。
　　对面正是岳林，但也不光是岳林。辛灿看到一张会议桌，上面坐满了人影。
　　他心神倒是稳定，继续开口，终于说到了自己在潞城经历时的重头戏：超市。
　　发现尸体，紧跟着发现被关起来的孩子。辛灿讲得很平淡，但人人都能听出这份平淡之下隐藏的愤怒。
　　因为他们自己也有同样的愤怒。
　　指挥部会议室里，不少人当即开始小声怒骂：“人渣！”
　　“畜生！”
　　“怎么有人做出这种事？！”
　　这些话音没有传入辛灿耳中，两边的通讯是单向的。
　　他继续往下说。
　　那些孩子的存在，让辛灿推迟了自己找通道的计划。
　　他开始想办法救人。但是很明显，他一个普通人，绝对不是拥有异能的张虎等人的对手。
　　正面冲突不行，留给辛灿的选择有限。他近乎是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借助外力，而在末世当中，最容易被借助的外力当然是异种。
　　最开始，他在「将异种引入超市」和「把张虎等人引走」之间犹豫了段时候。前种选择无疑更加简单，而且有了孩子们之前在艾普希隆鼠不远处安然无恙的经验，他也大概知道异种来了之后，要怎么护住其他受害者。
　　但也存在问题。就算人能护住，那物资呢？当时辛灿可不知道会有基地的人过来，他只觉得超市其实是个不错的生存环境。既然这样，就更不能破坏。
　　还是想办法把张虎他们引走吧。
　　辛灿：“所以，我借用玩具区里的东西，简单地装神弄鬼了一下。”
　　他简单提了小汽车、遥控飞机等物品。当然，这一步是在他找到合适的异种之后。
　　顺利把人引走，让异种狗将人脑袋咬掉。之后，师明带领的小队出场。
　　说到这里，哪怕对面没有声音，辛灿也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他想了想，接着介绍：“我对那位师团长的印象挺好的。他出现那会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人，后来还和我介绍，说基地那边有抚幼院，义务老师，还努力开垦出了作物区。人们生活质量肯定比不上末世之前，但就末世来说，那里已经很不错了。
　　“原本我还担心呢，超市里的人病得病伤得伤，唯独还算健全的是几个小孩儿。但这些小孩儿本身也很虚弱，胳膊只有这么细，”比划一下，“就算现在把超市交给他们，未来他们能守住吗？总觉得不太可能。但有了师团长，我就能放心了。”
　　重点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辛灿进入车库的事。
　　随着他的话音，指挥部的人们像是与他一起经历了那场危险的冒险。如今总算迎来美好结局，指挥部中不止一个人松了口气。
　　他们相互看看，又都露出好笑神情。
　　辛灿看着这一幕，心思则已经跑远了。他想到盛珣的状况，担心盛珣睁眼时看不到自己，会不会引发别的问题。
　　也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辛灿思绪刚刚落下，外面就响起脚步声，伴随着医护的嗓音：“先生？先生！您在找什么？”
　　然后是盛珣：“我那个病房的病人不见了。”
　　辛灿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休息室门口，将门拉开。
　　这些动静吸引了盛珣的注意力。青年立刻转头，朝着盛珣所在的方向看来。
　　时隔大半个月——不，是隔了将近两个月，两人终于又一次在现实当中对视。
　　盛珣身体一震。他当即迈开步子，朝辛灿所在的方向过来。
　　最开始只是快步走，后面却成了小跑。辛灿见状，同样迈步往前。
　　数息之后，两个人在医院走廊中相逢。
　　辛灿心头鼓荡起无数情绪。他分明是想说点什么的，但过于浓烈的情感堵在他的喉咙处，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也就是这个时候，盛珣忽而再往前，将两人之间原有的半身距离抹除。
　　他一把抱住辛灿，额头埋在辛灿的肩膀上，浑身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揉两下
　　像是有一根轻柔的羽毛。
　　一下一下, 拨弄着辛灿的心脏。
　　他先是怔住，随即毫不犹豫地回抱住盛珣。不久之前刚刚感受过一次，这会儿重温, 能感觉到青年身形柔韧，带着温暖的热度。
　　很好抱。
　　但更吸引辛灿注意力的并不是这些，而是盛珣的状态。
　　他前面的仓皇表情, 连带后来看到辛灿时的惊喜, 都让辛灿觉得很不好受。
　　想想看, 盛珣这么关心他，自己却没有在他睡醒的第一时间出现，是不是有点太失职了？
　　思绪转到这里，辛灿更加窝心。他生疏地一下一下拍着盛珣的后背, 嘴巴里说：“我没事了, 没事了。”
　　盛珣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抱着辛灿。不过, 辛灿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好像慢慢停止了。
　　这就是好事。他放心很多, 又说：“这段时间, 也辛苦你。”
　　盛珣过了会儿才回答：“不辛苦。”
　　辛灿说：“肯定辛苦，不许和我争。”
　　盛珣：“……”
　　盛珣闷闷地，还是不抬头：“嗯。”
　　辛灿说：“哎, 你怎么在这里？”
　　盛珣斟酌了一下, 回答：“京市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也是刚刚过来。”
　　辛灿忍不住笑：“你刚刚过来, 我刚刚醒来，这不是挺巧的吗？”
　　盛珣继续闷闷地：“嗯。”
　　辛灿：“……”
　　他继续拍着盛珣的后背, 同时心想：有点奇怪。
　　虽然抱着也蛮好啦, 盛珣身上是挺暖和的。医院里又没什么人, 前面的护士已经走了，房间里的陶丁也在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绝对没有看到门口状况的样子。但是，盛珣这么久都没从他肩膀上挪开脑袋。
　　这也就算了，声音怎么也有点奇怪。
　　辛灿悄悄后退，可盛珣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让他走。
　　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力道，辛灿又开始觉得窝心了。他漫不经心地想，其实就这么多抱一会儿也不影响什么。别的不说，自己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担心盛珣。
　　这么一想，辛灿打起精神，手顺着怀中人的后背，一点点摸到贴在自己胸口的青年下巴上。
　　明明也就比自己低了那么一两公分，也难为盛珣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了。
　　他脑海思绪转动，同时稍稍用力，不让盛珣觉得难受，同时不容拒绝地捏着人下巴，把人稍稍往起抬了一点。
　　如此一来，两个人的目光终于撞在一起。
　　辛灿愣住了。
　　他想：我前面的感觉果然没错，盛珣就是不对劲！他他他，他竟然在哭。
　　想：眼睛都红红的了。哎呀哎呀，看到我不应该多高兴一点吗？怎么还难过起来了。
　　想：眼泪怎么流在我手指上了……话说回来，之前有见过盛珣哭吗？和他一起在末世罗城那会儿，他明明每天都是笑着。情况再困难，也会摸一摸「星星」的脑袋，告诉他，一定很快就会有好事发生了。
　　可现在，坚强的、有韧性的、从来都不在「星星」面前展露脆弱一面的盛珣哥哥，竟然开始哭了。
　　辛灿的心情彻底变得难以描述。他捏着盛珣下巴的动作改成捧，嗓音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轻声说：“你哭什么啊？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盛珣也挺羞耻的，当即说：“我就是、就是高兴。”
　　略带哭腔的嗓音落入辛灿耳朵里，他眼皮颤动一下，手指在盛珣的面颊上摩挲。
　　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给盛珣擦眼泪罢了。
　　盛珣的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红了？哦，哭狠了就是会这样。金华小区楼下，辛灿遛弯儿的时候时常看到遛小孩的家长。一个闹不好，小孩儿哭起来了，场面不是和现在一模一样？
　　好吧，也没有那么一样。至少盛珣真的很好看，绝对不会像是普通小孩那样哭得乱七八糟。
　　把那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代入到盛珣身上，辛灿又有点被自己逗笑了。可惜考虑到盛珣的心情，他还是把自己压住，尽力做出沉稳模样，说：“高兴？那来笑笑。”
　　盛珣就朝他笑。
　　辛灿看在眼里，不满意，说：“既然要笑，嘴巴就不要绷着嘛。”一边讲话，一边去揉盛珣的嘴角。
　　盛珣瞳仁猛地一震，身体都差点在辛灿这一动作中软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这时候辛灿的拇指也已经从盛珣的唇角，到了唇峰上。
　　他其实也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应该，落在「关系好的兄弟」之间，显得太僭越了。又哪个好哥哥是随随便便揉弟弟嘴巴的？不光揉嘴巴，还弄得弟弟连牙齿都张开，舌尖露出来，是很诱人的粉色。
　　看起来也很适合揉一揉，但是果然还是——
　　辛灿表面冷静，实则尴尬地收回了手。
　　场面一时寂静。前面上头的情绪一点点归于平静——不，不是平静。辛灿脑海里多了两个小人，一个是现在的自己，另一个则是二十秒之前揉着盛珣嘴巴的自己。前者在后者脑袋上敲了一榔头，后者头晕眼花地朝下倒去。
　　是蛮有意思的连环画。可惜当下，他一点儿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盛珣放开，两个人聊聊自己和他在分开的这段时间究竟有什么经历。
　　好吧，第一步当然是松手。
　　辛灿脑海里的小人开始叹气了。一个两头身的他，坐在另一个两头身的他身体上，撑着下巴，脸上慢慢都是忧愁。
　　盛珣抱着多舒服啊——等等，打住，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了！
　　他还是松开手。
　　原本搭在盛珣腰上的手落了下来。唔，说起来原本是怎么到人家腰上了来着？
　　有点想不起来了。
　　辛灿一脸镇定，把多余的情绪从脑子里扫走。
　　作为一个兄长，自己应该负起责任。就像现在，把自己和弟弟之间的距离拉到安全……
　　他没继续想下去。
　　就在辛灿松开手的瞬间，盛珣拉住了他的衣领。
　　前面被辛灿揉出嫣红颜色的双唇撞了上来，莽撞又真心。
　　辛灿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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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了对上头的总结回报，陶丁收拾好东西，预备从休息室离开。
　　辛灿醒了，可摆在面前的问题还有很多。他提到的无人机，另一个世界大约算是友善的势力，辛灿自己的异能……走到休息室门口之前，陶丁一直在考虑这些，并且决定接下来再和辛灿聊聊最后一个问题。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一看就是被老鼠咬出来的。盛珣及时赶到，治好了他。按照之前总结的规律，这会儿辛灿一定已经觉醒了。
　　问题是，他的能力是什么？
　　陶丁脑海里冒出几个选项：速度，力量。这些都是最常规的能力。再有，金木水火土，治疗幻觉光影雷电……
　　陶丁卡壳了。
　　他看到走廊上亲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
　　过了那么两三秒钟，陶丁同手同脚地退回休息室，同时心想：什么鬼，不是说「就是好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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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的确是想把盛珣推开的。耐不住稍微一动，盛珣喉咙里又冒出一点儿声音。像是委屈一样，不高兴辛灿对自己的抗拒。
　　辛灿当即停了下来，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这么一来，好像也只能专心感受盛珣在他嘴巴上制造出的动静。
　　前面莽撞地贴来，后面也一样显得青涩。
　　只是青涩之余，又很有章法。舌尖在辛灿唇上勾了一下，正勾得辛灿心痒呢，竟然又收了回去。
　　辛灿当即开始不满意。不过，他也没不满意多久。
　　盛珣的舌尖又来了。这一次，很坚定地要撬开辛灿的牙关，想要去会一会辛灿的舌叶。
　　辛灿脑子里，被坐在下面的小人「砰」得消失了，只留下上面那个，因为「坐垫」没了跌在地上，捂住脸，脑袋上冒烟。
　　谁、谁能告诉他这会儿应该怎么办？
　　继续推开盛珣？
　　可他刚刚才哭过。真推了，一定又要露出那种眼睛红红的难过表情。
　　不推？
　　总不能寄希望于他自己放弃吧？呀！一个没防备，盛珣好像真的成功了。
　　前面差点被辛灿用手指欺负过的舌叶，主动把自己送到另一个人的势力范围里。
　　辛灿的思绪拐了一个弯儿，又想到了前面见过的画面。
　　洁白的牙齿，嫩红色的舌尖。
　　虽然还是不太合适，但这是盛珣自己跑回来的。所以，自己就算真的吸一吸、舔一舔他的嘴巴，应该也不算太过分？
　　念头一通，浑身通达。
　　辛灿骤然伸手，重新扣住青年的腰。
　　盛珣瞳仁一颤，身体紧绷了刹那，往后却一点点变得柔软。
　　直到最后，近乎完全贴合着辛灿的胸膛，连脑子都晕晕乎乎了起来。
　　房间里，陶丁：天气不错，医院食堂味道还行，领导让我写的总结还差个收尾，今年的年假不知道还能不能休……外面那两个家伙到底亲完了没？！
　　房间外，辛灿慢吞吞地离开被自己亲懵了的人，手指却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继续揉人家嘴巴。
　　水嫩嫩的，很适合再亲两口。
　　他这么想，却还是没有付诸实施。用上严肃口吻，辛灿：“盛小珣，你刚刚是干什么呢！”
　　盛珣：我什么时候改名字咯？
　　作者有话说：
　　灿哥：三个字的叫法不是比较有气势吗（镇定自若）；


第64章 在一起
　　辛灿开口之前, 盛珣正觉得紧张。
　　是。辛灿先动的手，对着他的嘴巴揉了半天，姿态亲近而暧昧。后来他亲了上去, 对方更是直接把他搂住，到了现在都没松手。
　　如果盛珣是一个旁观者，从第三人角度去看两个人这么相处, 他一定会笃定判断：他们之间一定、必须有点儿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他不是路人, 而是亲身经历了一切的当事人。理智在告诉他, 辛灿要是不想亲你，他根本不会有哪些表现。可心情上，还是会有不安。
　　万一辛灿并不愿意，而是他一意孤行——
　　正踟蹰呢, 就听辛灿来了句「盛小珣」。
　　盛珣：“……”
　　这还怎么紧张的起来啊？
　　忐忑像是捧在手上的沙子, 不到半秒就散得无影无踪。他分不清楚自己是无奈多点还是好笑多点, 干脆回应：“亲你啊，”一顿, 眼睛眯起, 带着狡黠的光彩，“辛小灿。”
　　辛灿当即抽了一口气，色厉内荏：“什么「小」？叫哥！”
　　盛珣更想笑了：“辛小灿哥哥。”
　　辛灿：“……”竭力想表现得凶巴巴一点, 可对上盛珣的笑脸, 又忍不住破功。
　　场面成了两个人对着笑。陶丁再尝试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
　　他安下心, 觉得自己终于能去说点正事儿了。没想到，步子还没卖出去, 就见盛珣又朝辛灿凑了过去。
　　陶丁眼前一黑, 另一边, 盛珣收敛起笑意，认真地看着辛灿的眼睛。
　　辛灿原本以为这件事儿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转而又对上这么一幕。
　　他跟着安静。
　　听盛珣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辛灿不言。
　　盛珣抿抿嘴巴，剖析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刚刚真的……我自己都觉得突然。但是辛灿，我好像不讨厌和你这样。”
　　辛灿眼神晃了一下，想：突然吗？我看你亲我的时候，不是蛮有成算的。
　　都知道先亲嘴巴，再撬牙关了。
　　盛珣继续剖析：“张哥他那么误会之前，我是没有什么特殊想法，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一直……嗯，直到你有别的需要之前，都那么和你在一起。你写文，我找点其他工作。像之前说的，当视频博主就不错。”
　　辛灿心想：“别的需要”？我能有什么需要。好你个盛小珣，竟然还想着偷偷溜走。
　　他有点再把盛珣拉来亲两下的冲动。但辛灿自己都知道，前面的事儿还能用一时不慎来解释，可要是再来，那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偏偏盛珣还在继续说。
　　他告诉辛灿：“后来张哥误会了，你又突然说要回潞中。辛灿，你是不是特别不想和我被这么误会？”
　　说到后面，青年很明显地拢起眉毛。
　　他在不安——辛灿意识到。
　　“没有，”虽然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但辛灿本能否认，“我就是觉得，如果被误会了，是不是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盛珣眼睛微亮，“你是为了我？”
　　辛灿喉结滚动，想，这么说也没错。
　　他略微点头，同时在心中吐槽：前面面对张虎他们的时候，我不说是机敏勇敢，至少也真的挺果断吧？可现在，大约真的是安全的环境让人懈怠，我竟然变得这么犹犹豫豫、不知所措。
　　说到底，还是盛珣前面的举动太刺激，把辛灿脑袋搅成一团乱。
　　“那，”做出刺激举动的盛珣同学非但不改正，还要再接再厉，“要是你不讨厌的话，咱们要不然就让张哥别误会了。”
　　辛灿皱眉毛：别误会？
　　是挺理所当然的事儿，可听在耳朵里，怎么就有点不得劲呢。
　　他的目光幽幽地，落在盛珣面孔上。
　　明明刚刚亲过自己，这会儿却要撇清关系？
　　不该不高兴。
　　可确实不太高兴。
　　连带看盛珣的嘴巴，都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可爱了。想上前咬两口，也不用让盛珣觉得多疼。只要痒痒麻麻，再来找自己讨几个吻就好。
　　他这些想法，盛珣是一概不知。
　　他还在鼓起勇气，盯着辛灿好像略微变色的目光，努力把余下的话音说完。
　　“咱们就，”深呼吸，“真的来谈谈吧。”
　　只要明确了关系，张松再觉得他们俩有什么，不就不算「误会」了？
　　盛珣觉得自己的说法一点儿也没错。
　　倒是辛灿。他已经有了盛珣「拔嘴无情」的印象，再听后面的话，下意识就觉得盛珣是要亲完就不认账。
　　那当然是得反对的。可能在超市里把张虎一群小弟遛上几天，后面更是顺利将一群人引到异种面前的人，就算回到现实当中，反应速度弱了半拍，到底也有个好底子。所以在拒绝的话开口之前，辛灿意识到了：“哦，你是在和我告白。”
　　话是没错。
　　可听在耳中，盛珣只觉得一股火苗从自己胸膛烧了上来。从心脏燃到面颊，又从面颊蔓延到全身上下。
　　他手指都勾起来了，嘴巴微微张开一点，到底承认：“对。”
　　声音落下，就见辛灿唇角勾起来。的确不是不高兴的样子，甚至有那么一两分喜悦。
　　他原本幽幽的目光变得灼灼明亮，问盛珣：“告白的时候，应该说什么？”
　　盛珣喉结滚动，又有点站立不稳，却很坚定：“我喜欢你。”
　　辛灿瞳仁收缩。
　　要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有一块锤子，敲在了心头。并不疼痛，反而又无数碎花彩带一起冒了出来，迅速充满整个胸腔。
　　他甚至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会去揉盛珣的嘴巴，为什么会在亲吻进行到一半儿时化被动为主动？为什么以为盛珣是要否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时会不开心，而在发现盛珣并不是真的否认，相反，他想向所有人公开这段感情的时候，又会那么高兴？
　　当然是因为他也喜欢盛珣！
　　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萌芽的？在末世日复一日的相伴里，还是在后来盛珣来到永城后的朝夕相处？是源于两人分开之后日日夜夜对彼此的牵挂，还是他重新回到末世之后，对盛珣的念念不忘，挂怀不已？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他，甚至现在就在他怀里。
　　经历了种种危难险境，两个人再次相遇。
　　“我也是，”辛灿郑重地说，“盛珣，我对你也——喜欢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蜡烛一样，点亮了盛珣眼里的光彩。
　　他几乎是冲到辛灿怀里。两人心跳贴合，体温融合，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盛珣开口，说：“那，要不要再来一下？”
　　辛灿一怔。他正在想，到底是什么「再来一下」，就听盛珣说：“辛灿，我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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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次往外看。
　　小年轻们再度亲得难舍难分。
　　第五次往外看。
　　小年轻们靠在一起亲亲蜜蜜。
　　第六次……哦，没有第六次了。
　　辛灿和盛珣推开休息室的门。屋子里，陶丁正在写自己总结的最后一段。
　　看到进来的两个人，他镇定地写完了最后一句，敲下句号，然后笑容满面地起身，说：“你们来了？我正想说呢，检测结果出来了。”
　　正因听说陶丁就在休息室里，尴尬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的盛珣：“检测结果？”
　　陶丁还是镇定自若：“对。虽然我们几乎能够肯定，辛灿从那边出来的时候被异种咬伤，但该有的检查还是得有。现在结果出来，辛灿，你的确也感染了病毒。”
　　这话一出，在场另外两人脸上都带出凝重。
　　盛珣去看辛灿，辛灿则垂眸沉思。
　　半晌，他说：“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异能。”
　　陶丁听着，松了口气：话题应该是成功岔过去了吧。
　　让他直面「刚刚离得这么近，有没有察觉外面动静」的问题，对陶哥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他表面一本正经，听辛灿和盛珣咨询：“你那时候怎么知道自己觉醒的？”
　　盛珣回想片刻：“也不是知道「觉醒」，就是那会儿我被一群阿尔法感染体围着，身上又受伤了。想活下去吧，猛地觉得身体里多了点东西。把那点东西导出来，身上的伤就好了。”
　　辛灿沉思：“所以，得要是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
　　盛珣紧张：“应该不至于，我那是特殊情况。不是有很多战士也觉醒了异能吗？陶哥？”
　　他用求助的目光去看陶丁。陶丁被他注视着，尽力忽略掉两个年轻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拉在一起的手，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毕竟没有感染，你这么直接问，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已经觉醒了的战士，我们都是让他们写觉醒体验报告的。这样，我先给辛灿拿几份过来。”
　　辛灿、盛珣一起点头。陶丁想想，语气又柔和一点：“其实也不用太着急。别看现在觉醒了的战士多，但里面也有些人一直搞不懂自己是什么异能。大不了，咱们一个个试过去。”
　　辛灿：“试？”
　　陶丁理所当然说：“力气、速度这些试起来都容易。金木水火土，我们也算有经验。其他的，要是前面那些都不行，后面再看着来吧。暂时先不说这些，你好不容易回来，最近就一边休息，一边找找感觉。”
　　辛灿：“行。”
　　盛珣鼓励地朝他笑笑。
　　陶丁：“那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辛灿、盛珣一起点头。
　　陶丁心里琢磨，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抬脚预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盛珣从背后叫住他：“陶哥。”
　　陶丁没有防备地回头：“怎么了？”
　　辛灿的手被盛珣拉起来，小年轻笑得阳光灿烂：“我们在一起了。”
　　陶丁：“……”
　　陶丁干巴巴：“恭喜恭喜。”
　　他同手同脚地走了。
　　人已经来到走廊，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盛珣有点疑惑：“陶哥的反应是不是怪怪的？”
　　辛灿想了想：“没有吧，是不是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陶哥：写完总结了，开心。
　　ps：今天午觉的时候做梦，梦到这篇文完结了。
　　醒来以后对着现有字数陷入沉思（……）；


第65章 想做的
　　陶丁效率很高。辛灿、盛珣两个回到之前的房间, 正说起辛灿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陶丁前面说的体验报告就来了。
　　两人粗略看了看。大约考虑到辛灿异能不明的情况，陶丁这会儿选择给他的, 都是一些比较偏门的能力。
　　能在白天凭空制造出一片两平米的阴影，能在三十度的空调房里直接捏出冰雹球……盛珣看到后一个人的报告就笑了，一边笑一边和辛灿说：“他们班的人现在都把他叫「爱莎」, 你看过那个电影吧？”
　　辛灿跟着笑：“当然看过。”同时也留意到, “上面写的都和你前面说的差不多。也不一定是感觉有危险, 就是面对一个场景，觉得自己能做点什么。”
　　阴影那个，是因为山上太晒。冰雹球那个，是周围人都在念叨他们多久没下山了, 真下山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冰棍儿。
　　辛灿抬眼看盛珣, “可我现在好像没什么想干的事儿。”
　　盛珣笑着看他。
　　辛灿心中微动。他想：其实不对, 我还是有「想」干的事儿的，就是……
　　思绪转到一半儿, 盛珣就朝他靠来了。
　　他好像真的很亲不够辛灿。再有, 在前面的几次接触中，他的吻技得到了飞一样的进展。这会儿再来讨吻，已经不是青涩地差点咬到辛灿的嘴巴, 而是慢慢地吸, 轻轻地含……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到辛灿怀里。
　　这会儿是房间里, 门关着。不像前面，虽然暂时没人, 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有第三双眼睛出现。
　　所以辛灿也放松了点。他反手勾住新出炉的男朋友, 最开始, 手还很规矩地只扣着盛珣的腰。到后面，指头慢吞吞地摸到衣服下面。
　　暖烘烘的，又很滑。轻轻捏一把，盛珣就要抖一下。
　　辛灿觉得有趣，于是又捏了一把。这直接导致盛珣发出一声又轻又快的「嗯」——挺平常的声音，怎么落在当下，就觉得那么不对劲呢？
　　辛灿一本正经地教育盛珣：“盛小珣，你可别乱来，这儿是病房。”
　　盛珣轻飘飘地斜他，眼神里都在写：是我乱来，还是你乱来？
　　辛灿嘴巴勾起来。
　　想笑，又不承认。所以他放下看到一半儿的报告，说：“算了，这么琢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等陶哥他们后续的安排吧。”
　　盛珣点点头，问：“还是继续说你在那边的事。找不到回来的路，然后呢？”
　　可以听出来，他很关心辛灿。
　　辛灿被问得心头发软，把人往怀里塞得更严实了点，他继续说：“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潞中是不是也有条通道？真的是，还好你给我说了。否则，我恐怕只能想办法去罗城。”
　　听前半句的时候，盛珣同样暗暗庆幸。可到了后半句，他微微一怔。
　　怔忡之后，又是恍然：辛灿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这一点，早在他还是「星星」的时候，盛珣就知道了。
　　从潞中到罗城，哪怕是和平世界坐飞机，都得两个小时上下。放在末世世界，秩序崩坏，辛灿又没有异能，能依靠的只有他的头脑和体魄。跨越山岭、由东到西、由北到南，放在任何人身上，这都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可唯独辛灿说起时，盛珣跟着燃起信心。
　　他相信，哪怕真的走到那一步了，辛灿也一定会坚持去做。
　　不过，也还好没有走到那一步。
　　从自行车到开车，再到服务区巴士上睡觉的一晚。和与陶丁说起时不同，到盛珣面前，辛灿把自己遇到的危险弱化，转而提起：“我一个人在那里看星星，总会想到你。”
　　说着，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辛灿心头更暖，在盛珣发间吻了吻，这才继续往下讲。
　　就算不久之前，他对另一个人说过类似的内容。此时再对盛珣描述，他照样没有一点不耐。
　　在巴士上睡醒，青年安全无虞地进入路程，背包里的食物甚至没有吃完。
　　进入城市，异种数量明显减少，“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点，异种不是永动机，它们需要补充食物。那食物从哪里来？要么是直接吃附近的异种，要么去周围农田。”
　　盛珣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对。在罗城后面那段时间，咱们是有感觉到，异种数量下降了。”
　　辛灿：“但也变强了——我还挺幸运的，基本没怎么遇上。”
　　盛珣心疼地亲亲他。
　　辛灿暗想，自己的男朋友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盛珣谈起恋爱原来是这种样子吗？
　　同时，他的手又在盛珣腰上捏了捏。
　　盛珣紧跟着暗想：辛灿谈恋爱原来是这种样子？表面一本正经，其实却……
　　辛灿：“总之，我找了一段时间，发现一张地图。之后，我到了那间超市。”
　　接下来的内容，放在哪边都是重头戏。
　　都不用辛灿多铺垫，盛珣直接说：“按照前面你碰到的那些事，辛灿，你应该早就回来了。可是没有，是不是超市里有什么问题？”
　　辛灿安静片刻，回答：“对。”
　　这个字后，是更久的安静。
　　然后，他靠近盛珣，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杀了人。”
　　盛珣一怔。
　　辛灿说：“不止一个。盛珣，我杀了很多人。　　“前面陶丁问我的时候，我没给他说。　　“也不是特地瞒着，但是……”慢慢吐出一口气，“我相信他们。他们对我一直不错，平时生活上，也挺关照的。知道我写的小说成了真事儿，也没想着那我怎么样，就是希望我试试写别的，看能不能把病毒解药找出来。但是，我还是把这段含糊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前面隐瞒了的事情，放在盛珣面前，就能没有顾忌地说出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个人曾经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吧？
　　他知道盛珣杀了李钺，也知道盛珣杀了很多觊觎「星星」的人。之前盛珣不惜手上沾血，也要保护他。现在，辛灿相信，盛珣也能理解他。
　　果然，在听完前面的话之后，盛珣的第一反应是：“你——他们有把你怎么样吗？”
　　辛灿莫名满足起来。他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盛珣皱着眉毛，还是一副很不放心地样子：“我知道你现在没事，所有伤都好了。但之前你一个人在那边，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药店。”
　　辛灿不捏男朋友的腰了，改成捏脸：“我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来，笑一下。”
　　盛珣：“……”
　　盛珣朝他笑一下。
　　辛灿不满意，跟他一起皱眉头，批评他：“笑得一点都不开心。”
　　盛珣深呼吸，用「我忍你很久了」的眼神看辛灿。
　　辛灿被逗笑，说：“嗯，那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盛珣嘀咕：“检查什么？我都把你治好了。”
　　辛灿说：“你听我往下说。”
　　盛珣勉为其难：“行，你说。”
　　辛灿：“要是你有什么不满意，就——”
　　盛珣一脸危险地看他。落在辛灿眼里，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怕，反倒更加觉得可爱，很想把盛珣抱在怀里揉一揉。
　　他心中感叹。早知如此，当初在张松面前还否认个什么劲儿？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盛珣，再来找他，两人得多出多少相处时间？
　　但现在发觉这份感情也不晚。辛灿继续说下去，“就来咬我一口。”
　　盛珣看起来不太想答应。他本来就是为「辛灿有可能被人欺负了，还不告诉自己」而生气，怎么可能再因为这点额外「欺负」辛灿？
　　不过，对上辛灿视线的时候，他莫名理解了对方的真正想法。
　　辛灿说的咬，和他理解里好像不太一样？
　　盛珣双颊绯红，同意了。
　　辛灿莫名其妙。
　　他还是往下讲。还是前面的路数，从发现尸体到发现小孩，就是多了个先杀小弟减少人数的步骤。
　　听到异种狗出现的时候，盛珣屏住呼吸。再到小弟们一个个死掉，张虎更是被一口咬掉了脑袋，盛珣大感解气。
　　辛灿看着他的神色，遗憾道：“你咬不了我了。”
　　盛珣：“……”
　　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面色重新变得一片绯红，眼神还有点乱飘。
　　辛灿看着青年再朝自己靠近。最后，一个轻柔的亲吻落在自己嘴巴上。
　　“下次吧。”盛珣低声说，“下次再咬你。”
　　辛灿忍俊不禁，答应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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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灿回来、醒来之前，盛珣的一日三餐都是医院食堂。
　　谈不上好吃难吃。只要不确定辛灿安全，他吃什么都觉得嘴巴里没味道。
　　能坚持吃饭，都是前面那句「别到时候辛灿回来了，你又倒下了」的结果。
　　现在却不同了。辛灿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在异能作用下恢复康健。其他病人或许还有大病初愈，饮食上需要清淡些的考虑，辛灿却完全没有。
　　又听他念叨过「脆皮五花肉，照烧鸡」……当天下午，盛珣就去买了菜。晚上，则借用了食堂的小灶，给辛灿做了一顿特殊的「病号餐」。
　　他手艺比不上辛灿，但在天天清汤寡水的医院，已经能吸引整个食堂人的目光。
　　想着辛灿点了一堆菜，他自己一样样吃过去，分量上就没必要弄太多。盛珣干脆把多出来的部分分给医护们，也算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料。
　　而他自己，当然还是和辛灿一起待在病房，吃了大半个月以来的第一顿饭。
　　也是在吃饭的时候，辛灿记起什么，问盛珣：“我走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其他情况？”
　　盛珣最先没听清楚：“什么其他情况？”
　　辛灿迟疑一下，还是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我之前写的东西。”
　　影响小说效果的真的是发布与否吗？《研究所》有没有带来什么新的变化？
　　听到这里，盛珣微微一怔，放下筷子。
　　他先思考片刻，才和辛灿说：“一个坏消息，一个相对来说算是好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辛灿：“坏消息吧。”
　　盛珣说：“截至目前，还没有从异种身体里发现什么针对病毒的有效物质。”
　　辛灿捏了捏筷子。他必须承认，自己是有点失望的。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失望。
　　说到底，对张松的想法，他也不算多笃定。
　　“那好消息呢？”
　　盛珣：“嗯……你之前不是说，《研究所》发出去，肯定很多人吐槽吗？其实还行，的确有很多人说你是不是卖号了，为什么前后两篇风格差异那么大，但也有挺多人继续看《研究所》，他们还挺喜欢王瑞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66章 看电影
　　王瑞就是作为《感染者》第二部 分《研究所》中主角的那名研究员。不过, 根据读者们的评论，他们好像更认同另一个角色的「主角」身份。 
　　“阿花威武！”
　　“阿花上啊！！干掉那个异种，守护你的研究所！”
　　“小花：嗷呜嗷呜, 妈妈加油！”
　　“阿花：大发神威中。小花：努力打call中。废柴人类：继续废柴中。”
　　辛灿：“……”
　　辛灿：“不是，这个「阿花」是什么人？”
　　他满脸狐疑。张松不是说不会改动他写的内容吗，为什么现在的评论区已经走到他完全看不懂的地步了？
　　面对疑惑的辛灿, 盛珣摸了摸鼻子, “你忘啦？那头老虎。”
　　辛灿更加不明白了：“老虎？老虎还有名字吗？”
　　他承认, 自己写第二部 分的时候确实没有写前面内容那么用心。毕竟当时满脑子都是快点写完，在走剧情的基础上，就忽略了很多细节。 
　　比如给陪伴研究员走过三分之二剧情的老虎起名。
　　在辛灿的印象里，文中对老虎的称呼很简单, 就是「老虎」「母老虎」「异能虎」轮着来。
　　至于「阿花」这个名字, 辛灿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盛珣却很坚定地告诉他：“有。”
　　辛灿：“哪儿说的？”
　　盛珣：“35章, 主角亲口叫出来的。”
　　辛灿不会怀疑盛珣的话，但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
　　他亲手翻到35章查看。点了几次翻页之后, 「阿花」两个字竟然真的映入眼帘。
　　研究员面对刚刚生产完的老虎, 颤颤巍巍地上前查看情况。就在这个时候，老虎猛地看向他。
　　哪怕有前面通力合作的经验，这一眼, 还是让研究员双腿一软。
　　最后勉强站着, 脚步却挪不动了，只好不停地碎碎念：“咱们也算是有交情了, 以后还得多多相互扶持才能走下去。这小家伙和我挺有缘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看着生出来的。不如这样, 我就认她当干女儿了。不对, 她是公老虎还是母老虎？”
　　老虎无语地看着他。
　　研究员继续碎碎念着给自己壮胆：“既然孩子出生了, 总得起个名字吧？不对，你是不是也没有名字？你看啊，咱们一天到晚相处着，总得互相称呼。不然总不能你把我叫「人类」，我把你叫「老虎」，这多生分！”
　　老虎更无语地看着他。
　　研究员：“我叫王瑞。”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也是口中的话音对他来说实在熟悉，从小到大，但凡去了个新地界，都要重复一遍这几句。讲话的时候，竟然一点点挺直了腰杆。最后，勇气满满地对老虎说，“不如这样，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老虎：“……”
　　研究员看着老虎身上的花纹，脑子一晃，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老家养的那只橘猫。
　　当时奶奶是怎么叫它来着？对了，「花花」！
　　研究员自信十足：“你就叫「阿花」吧！”
　　老虎：“吼——”
　　研究员的自信瞬间变得七零八落。
　　他可不敢告诉自己，老虎这嗓子是「答应」的意思。
　　从那以后，老虎还是老虎，人类还是人类。
　　辛灿自己是不记得「阿花」这个名字，读者却记得一清二楚。等到后面，还兴致勃勃地给小老虎按上一个「小花」的名字。
　　辛灿深沉地：“原来如此。”
　　盛珣含笑看他，说：“所以啊，读者的评价其实还不错。而且因为你前面那个结局，很多原本在各个平台吐槽这篇文的人也转换态度了。是有弃文的，但也有很多特地过来看的。”
　　辛灿：“「原本在各个平台吐槽」——你说得太客气了吧？是不是说作者肯定是个心理阴暗的变态，才写出来这么心理阴暗的主角。”
　　盛珣无辜：“啊？他们还说过这些啊。”
　　辛灿斜眼看他。会这么做，纯粹是想把盛珣前面的表情还回去。可这样子不知道戳中了盛珣的什么笑点，青年最开始还绷着，后来却明显越来越开心，肩膀都开始颤抖。
　　辛灿故作凶恶：“盛小珣，你很高兴啊？”
　　盛珣想收敛，偏偏忍不住。
　　眼看辛灿表情又要变化，盛珣连忙开口：“高兴啊。”
　　辛灿眼睛眯起。
　　盛珣郑重：“我看到你就高兴。嗯，因为太喜欢你了吧？”
　　辛灿差点没招架得住。
　　他想，你瞎说什么呢，当我不知道你纯粹是在绕开话题吗？
　　想，你明明就是在笑话我前面的表情。
　　想……
　　想，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要是其他时候，盛珣或许还要尝试着压下这份感情。可就在今天白天，两个人确认了关系，有了一个、两个……很多个亲吻。
　　他们正在热恋期。
　　盛珣根本不想隐藏，也不希望辛灿招架。
　　他又来亲辛灿，亲得辛灿晕头晕脑，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又塞了两下，这才再度假装凶恶，又去捏盛珣的腰。
　　捏了两把，觉得盛珣嗓子里冒出来的哼哼唧唧有点吵。想阻止他的声音，于是非常顺手地在他腰下面拍了两下。
　　盛珣果然卡壳了。
　　他的脸变得比辛灿让盛珣咬他的时候还要红。
　　平时不说伶牙俐齿，也的确是口舌清晰有条理。这会儿，却半天都说不出话。过了好久，终于红着脸来和辛灿咬耳朵，说：“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辛灿又开始莫名其妙了。他又捏捏盛珣，问他：“快什么？哦，你说你亲我的事儿？”
　　盛珣脸颊冒烟，说：“就是，你现在……”
　　辛灿说：“唔，不想被我抱啊？”
　　盛珣心脏跳得差点从嗓子冒出来：“不是。”
　　辛灿：“嗯？”
　　盛珣：“想被你抱，想亲你，想——”
　　辛灿感叹：“现在的男大学生怎么都这么开放？”
　　盛珣：“……”
　　辛灿觉得自己不应该说了。他再开口，盛珣恐怕会在地上挖个坑，好把自己埋起来。
　　他安静地等。也不是纯粹闲着，而是专心地去看盛珣鲜红的耳尖。
　　像是石榴籽儿一样，含在嘴巴里应该很甜。
　　辛灿动了一点心，最后还是体谅盛珣的心情，没真的去含。
　　就是觉得遗憾，于是再捏了两把……嗯？盛珣怎么直接把耳朵送过来了？
　　趴在辛灿怀里的青年，小声和他商量：“我没有经验。”
　　辛灿说：“我也是头一回谈恋爱。”
　　盛珣：“我有点紧张。”
　　辛灿叹气：“我也。”
　　盛珣：“我……辛灿，我还没准备好。”
　　辛灿惊讶：“嗯？咱们不都谈上了吗？”一顿，嗓音平了很多，“你不会后悔了吧？”
　　盛珣立刻说：“没有。”
　　辛灿满意地亲亲他耳朵。
　　盛珣：“就是有点紧张。”
　　话题又绕了回去，辛灿无奈：“紧张……好吧，咱们一起克服。”
　　盛珣好像有点高兴：“一起克服？也对。”
　　辛灿想了想。他前面说的是实话，和盛珣，真的是自己第一段感情关系。
　　高中的时候，家里情况特殊，辛灿早早知道自己只有考上大学一条路走。否则的话，就只能尽快去社会上搬砖头。
　　等上了大学，前两年，他都在自己必须独立赚出生活费的紧张感中度过。到了大三，有比赛。到了大四，有官司。这一切，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
　　其他人经历了一段两段校园恋情，在毕业时或共同奔赴未来，或哭得寸断肝肠分手。只有他，完全置身事外。
　　盛珣会有的情绪，他一样会有。只不过，作为年长的一方，辛灿觉得自己有义务表现得更成熟。
　　成熟的辛灿，成熟地认真思索。
　　一般情况下，谈恋爱中的两个人应该做什么来着？
　　约会。
　　约会的时候应该干什么？
　　吃东西，看电影，或者去什么地方逛逛。
　　现在，东西他们吃过了，逛逛不太现实。留给他们的选项非常有限，好在也有可参考性。
　　所以辛灿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看个片子吧？”
　　盛珣眼皮猛地一颤，心想，结果还是来了吗？
　　没、没关系！
　　他自我安慰。
　　虽然真的没有准备好，但是也真的很喜欢辛灿。
　　想要亲吻是真的，想要其他接触其实真的。
　　总之自己有异能，就算受伤了也能快速恢复。既然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他深呼吸，旁边一点，辛灿已经开始找合适的电影。
　　他的目标是爱情片，契合气氛。
　　整个过程中，辛灿也有询问盛珣的想法，但是盛珣一律只说「你看着来就行」。
　　辛灿心想，盛珣比自己还要忙，能知道「爱莎」恐怕都是最近一段时间从战士们口中听来。不知道什么爱情片比较好看，实在太正常了，自己决定也行。
　　就这样，他精挑细选出一部电影，投影在病房中的电视机里，开始和盛珣一起看。
　　开篇，盛珣惊讶：虽然是「片子」，但打光、氛围……一切都显得不错，剧情甚至有点小清新。
　　中途，盛珣隐隐焦虑：为什么还没开始正题？再有，辛灿选的竟然是一个讲男女之间关系的片子。既然是他们两个看，重点不应该放在男男关系吗？
　　结局，男女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盛珣沉默。
　　辛灿原本觉得自己眼光还不错，见状，也不得不谨慎，问盛珣：“你怎么了？觉得不好看吗？”
　　盛珣嘴巴张了张，耳朵又变成一片红。
　　“挺好看的。”他勉强说，“结局也很好，嗯，大团圆。”
　　除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他以为的东西。
　　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完全误解了辛灿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67章 异能测试
　　辛灿看着盛珣, 总觉得自己新上任的男朋友哪里不太对劲。
　　但真要说细节，又举例不出来。再有，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盛珣竟然又亲过来。
　　辛灿：真没办法。
　　虽然盛珣在恋爱中的表现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但辛灿还算喜欢。
　　他笑着享受了男友的亲吻。刚刚确认关系的两个小年轻，一直腻歪到深夜, 这才在涌上的倦意之下睡去。
　　等到第二天, 陶丁安排的「异能测试」也来了。
　　先是给辛灿做了一堆检查, 得出“身体素质略有增强，不过大概率是他在末世中那大半个月锻炼的成果”的结论。而后，是找来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盆栽，金属, 水缸, 甚至包括一个灶台。
　　辛灿看看前面三样, 再看看最后一样，问陶丁：“你是想让我用这盆蒜苗炒菜？”
　　陶丁咳了一声, “没。你看着它们, 有没有什么冲动？”
　　辛灿礼貌回答：“没有。”
　　陶丁心道一句「果然」。他猜到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但真正到了这一步，还是没立刻放弃, 而是循循善诱：“比如, 像是刘桂花女士，你认识的吧？和你一个小区的。她的异能就是木系, 体现在种花种菜都比之前顺手上。”
　　辛灿迟疑：“那我……还是炒一道菜吧？”
　　这几样东西里，他也就看灶台比较眼熟了。
　　陶丁想了想：“行, 试试就试试。”
　　灶台原本是象征「火」的东西。打火机太小, 喷枪温度又太高。相比之下, 灶台是个比较安全的选择。
　　就是他也摸不准，这玩意儿能怎么体验辛灿在控火能力上的变化。
　　虽然踟蹰，但陶丁让人找食材时半点都不含糊。没一会儿，辛灿面前就多了一块土豆，半只鸡，还有一截玉米。
　　他看完就乐了，“好嘞，土豆鸡块。”
　　陶丁听着，没什么特殊感觉。盛珣倒是咽了口唾沫，想，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辛灿做的菜了。
　　虽然不是专业厨师出身，但辛灿洗菜、切菜都很利落。也有一心多用的工夫，前一眼看着是揪了把蒜苗正切呢，后一秒又能知道鸡块已经焯好水了，可以出锅。
　　一道菜，满打满算用了二十分钟。出锅的时候，鸡肉、土豆，连带玉米上，都带着一层琥珀色的芡汁。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陶丁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中午了。
　　他挺想找碗米饭来搭配，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一脸镇定地拿起筷子，夹上一筷子肉——
　　“唔，烫！”
　　发出声音的不是陶丁，而是盛珣。
　　辛灿原本正专注地琢磨自己前面烧菜时有没有感觉到火候是否不同，听到这话，当即被吸引了注意力，“没事吧？”
　　盛珣朝他笑：“没事儿。太久没吃了，没忍住。”
　　辛灿一顿，轻声说：“我之前还说呢，以后午饭也由我承包了。”
　　盛珣：“后面不是情况有变嘛。”说着，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鸡肉，举在辛灿嘴巴前，“吹两下再吃。”
　　辛灿含笑点头。
　　这一幕落入旁边的陶丁眼里，陶丁莫名觉得自己的存在十分多余。
　　好在辛灿、盛珣也没有忽略他太久。等到鸡肉进了嘴巴，咽进肚子，辛灿严谨地开口了：“我还是没什么特殊感觉。”
　　盛珣安慰他：“没关系，陶哥不是说了吗，还有别的东西能试。”
　　辛灿点点头。他倒是不遗憾，唯独在意：“也是太久没做了，感觉我手艺都开始退步。”
　　盛珣：“唔？有吗，我觉得挺好吃。”
　　辛灿：“比不上之前的。”
　　陶丁：“……”我果然就是那个多余的。
　　一盘土豆鸡块，最终也没测出辛灿的异能，但让在场人们开了胃。后面再吃食堂配餐，多少都有点不得劲。
　　等到下午，陶丁提过的另几个项目也来了。先把辛灿放在纯粹黑暗的环境里，还让盛珣辅助他，说：“辛灿，这里好黑，我有点害怕。”
　　辛灿有点无奈，“这样能有用吗？”
　　盛珣说：“陶哥说可以试试。”
　　辛灿：“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真的害怕。”
　　盛珣：“……”
　　盛珣：“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说着，松开了绕在辛灿手臂上的手。
　　辛灿心头微颤，下意识想问盛珣想做什么。但盛珣先开口了，说：“你在原地等我。”
　　辛灿一动不动。
　　盛珣朝前走。最开始，辛灿能听清楚他的脚步声。到后面，脚步声远了，但盛珣的声音也传过来，说：“我摸到墙了，开始往回走——”
　　辛灿的心微微提起。
　　盛珣忽然「呀」了一声。
　　辛灿瞳仁颤动。他理智上知道，盛珣肯定不会有事。可真的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盛珣不能遇到任何问题——这里不是末世，而是防守严密的军区，原本也不会出现问题。
　　盛珣无奈：“看起来还是没用。”
　　随着这句话，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辛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的盛珣。
　　对上他的目光，盛珣脸上的无奈淡下一些，变成真切的担心。
　　他过来问辛灿：“你还好吗？是不是累了。”
　　辛灿看他片刻，缓缓说：“我知道你很安全。但是，我还是会担心。”
　　盛珣目光波动。
　　他和辛灿道歉：“我不应该……”
　　辛灿摇摇头，伸手把人抱住。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非常自私。但是，辛灿还是忍不住想：太好了，来到这个世界、从此不用再经历危险的人是盛珣。
　　两个人静静拥抱。房间外面，隔着一面玻璃，陶丁揉了揉眉心，和周围人宣布：“大家也休息一会儿吧，跟着看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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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房没效果，那模拟烈日光照的房间呢？
　　没用。
　　如果不是此类现实中展现的能力，而是和魏扬一样，要在睡梦中才能施展呢？
　　辛灿：“哦，我昨天的确做梦了。”
　　其他人一起看他。
　　辛灿则看盛珣。
　　他说：“我梦到你了。这边事情结束，咱们重新回了永城。和之前说的一样，你拍视频，我写小说。”
　　说得很平淡，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至少在当下，这是梦境中才会有的美好生活。
　　盛珣一下子就笑了。他眼睛弯起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很轻松、高兴。只是没过几秒钟，这份高兴轻松就打了折扣。
　　盛珣想起来：“但是我没梦到你。”
　　辛灿有点委屈地看他。
　　盛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却在悄悄不可思议。他到底是怎么从辛灿那张神色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看出「委屈」的？难道这就是作为男朋友的超能力？
　　有点不好意思让人看出的高兴。只不过，对上他的喜悦，辛灿好像更委屈。
　　盛珣只好拉拉他的手，叹着气补充：“太遗憾了，争取今晚梦到。”
　　辛灿这会儿倒是很好说话，“你太累了，我知道。”
　　陶丁：“……”
　　陶丁：“咳咳。嗯，我看看啊，”他手上拿着一个清单，上面列出了所有战士，包括过往其他被盛珣治好的病患身上已经出现的异能，“这个划掉了，这个也已经试过了……”
　　陶丁的搭档突发奇想：“我说咱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要说辛灿有什么其他人没有的能力，那不是明摆着吗！”
　　在场所有人一起看他。
　　陶丁的搭档：“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啊！”
　　陶丁瞳仁猛地缩小，“嘶——”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类似反应。一时之间，不大的空间里满是「对啊」「怎么之前都忘了」的动静。
　　只有盛珣依然冷静，说：“他是在从那个世界回来的时候才受的伤，不是进去之前。”
　　在场的人们：“哦。”
　　满胀了喜悦的气球被扎破，陶丁却还想努力一把：“那说不定是在那之前辛灿就有异能了呢。”
　　盛珣听着，微微皱起眉毛。
　　这是思考的标志。想了半天，他问辛灿：“会吗？”
　　辛灿跟着思考，“和多多那次，我到底受伤了没？”
　　盛珣：“崴了脚。”
　　辛灿：“可那是摔在地上的时候崴的，和多多没关系。”
　　盛珣再叹口气。没错，的确是这样。
　　陶丁听完他们的否定，继续努力：“不是说辛灿其实去过一次那个世界吗？万一——”
　　盛珣：“那个时候，辛灿用的是一个小孩子的身体。”
　　陶丁一愣。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前面的确乱了阵脚。
　　作为距离盛珣、辛灿最近的人之一，陶丁和搭档在整个调查组里级别不算最高，但知道的事却算是最多的。他曾经听说过盛珣说的这个细节，并且知道，这算是专家组那边想要破解，却没有任何思路的谜题之一。
　　说到底，人类对于病毒、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陶丁喃喃自语：“也对。这点的话，其实能用「作者的特权」来解释。”
　　盛珣跟着喃喃自语：“不过那段时间，辛灿的确受过一些伤。”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带着一个丁点大的孩子。这种组合，放在怀有恶意的人眼里，根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虽然盛珣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把危险隔绝在「星星」看不到的地方。但是，他做不到。
　　非但做不到，还会让「星星」和自己一起落入险境。遇到不怀好意的同类，遇到想把「星星」吞吃的异种。
　　现在再让他回想，他已经想不起来看到「星星」被咬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唯独能够确认的是，“那之后，星星自己恢复了过来，而且也没有觉醒出明显的异能。”
　　有什么东西从青年脑海中一闪而过。盛珣很想抓住，偏偏没能成功。
　　“算啦，”另一边，陶丁已经在宣布，“剩下几项，总得试完再说。还有啊，辛灿你也别灰心。这种事就讲究一个缘分，说不定哪一天，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异能就冒出来了。”
　　辛灿听着，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就也跟着笑笑，说：“行，那我就等「缘分」出现。”
　　作者有话说：
　　所以灿哥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呢（卖关子.jpg；


第68章 回到超市
　　“缘分”什么时候来, 辛灿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继往下写《感染者》之后的第二个任务来了。
　　还是专家组那边提出来的。说辛灿既然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来去，那能不能帮他们一个忙？
　　从那边带点东西过来。
　　像是从这边送过去, 后续就再也没有动静的设备。或者在那边碰上的，已经被他打死了的异种。
　　过来交流的那名专家已经六十多了，身体却还很硬朗。看辛灿的时候, 辛灿总觉得对方并不是在看自己, 而是在看什么珍惜研究材料。
　　他稍稍起了点鸡皮疙瘩, 但也知道，对这些被抽调到七贤镇的老先生来说，另一个世界的出现，意味着无数谜团的降临。他们想要探寻答案, 而自己身上的确有着过多的谜题。
　　要是把双方立场身份对调, 他恐怕也很想多和「自己」沟通一下。
　　从这点上看, 对方的职业精神就很值得夸赞了。匆匆提过要求，人家就又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陶丁和他搭档负责把人送走。留下一个盛珣, 有点担心地看辛灿, 问他：“你可以吗？陶哥之前也说了，这是专家组想请你帮忙。”
　　换句话说，如果辛灿对另一个世界非常抗拒, 那他完全可以拒绝。
　　辛灿知道这点。但在盛珣说起的时候, 他只是摇头，“就是拿点东西过来, 没什么大不了。”
　　盛珣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
　　辛灿亲亲他，说：“刚才老先生不是也说了吗？要是能弄清楚设备是怎么损坏的, 他们说不定就能针对性地研究出不让设备损坏的办法。真是这样, 别的不说, 至少能给师团长提供一些支援。”
　　盛珣深呼吸。
　　辛灿：“而且我也觉得挺有意思。为什么我拿过去的手机、充电宝，这些都没有损坏？如果关键点在于「被我带进去」，那这次要是拿着无人机那些走呢，也一样能安稳通过吗？
　　“还有异种尸体的事儿。到现在，专家组都没有完整留下过一次那些异种的尸体。它们到底为什么会消失？我到底能不能把它们带过来？放心，就算真有什么问题，我难道还不会跑吗？
　　“你就在这边等我。我一出来，你就给我治伤。”
　　话没说完。
　　一只手伸了过来，盖在辛灿嘴巴上。
　　盛珣抿着嘴巴，显然对辛灿那个「治伤」的说法很不满——怎么就觉得你一定会受伤了？这不是长异种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辛灿笑了笑，握住盛珣的手腕。没把男朋友的掌心从自己唇边挪开，而是反客为主，在上面亲了一口。
　　他满意地看到红霞一点点蔓上盛珣的耳朵。
　　“等我回来。”辛灿又说了一遍。
　　盛珣看他片刻，眼神微微晃动。
　　辛灿忽而警觉。
　　他似乎看明白了盛珣眼神里的意思：的确，除了辛灿之外，所有本世界的生命体都不能进入通道。但是，盛珣原本就属于另一个世界。
　　要是他提出「我想和你一起过去」，辛灿觉得，自己还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但没有理由是一回事，答应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得不出结论，干脆快刀斩乱麻：“任务这么简单，顾及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盛小珣，我回来之后要吃黄焖排骨，虾馅儿藕夹。唔，素菜就要个清炒山药。”
　　几句话下来，盛珣被逗笑，说：“你不是号称要给我做饭吗？”
　　的确没提一起去的事儿了。
　　辛灿心满意足，捏捏他的脸：“那是回家以后的事儿。现在，我要点菜。”
　　盛珣眼睛弯弯：“好好好，随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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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次进入末世世界时，辛灿毫无防备。身上除了自己贴身的衣服，就是为回潞中收拾的背包。
　　现在想想，那个背包实在起到了大作用。它给辛灿提供了最基础的食物、饮水，还让他在夜间天寒时有能够避寒的衣服。
　　虽然背起来的确很累，但万一有异种突然出现，从背后攻击，有个包也算缓冲了——抱着这个念头，辛灿一路把背包带到超市门口。也就是后来翻窗户时拿着背包不方便，他才把东西放了下来，藏在外面另一间建筑里。
　　时间拉回现在。照旧是一步路的距离，周围环境骤然变化。
　　前一秒，他还在被探照灯照得一片光亮的洞窟。后一秒，他就来到了阴暗、憋闷，到处都黑黢黢的地下车库。
　　换了地界，辛灿做的第一件事是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上的无人机。
　　要说过来的一刹那，他在想些什么，答案无疑要落在这玩意儿身上。
　　到底会不会坏？通道作用在这些设备上的究竟是什么力量？为什么自己的手机充电宝就能被放过去？
　　疑惑多多。等到目光触碰上无人机，不解还要更多一重。
　　又坏了。
　　哪怕辛灿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也能看出这点。
　　机身像是变成一张打印纸，被某个存在抓在手里，用力揉捏，完全变了形状。
　　辛灿暗暗叹了口气。他失望，但也算意料之中。把各种东西塞进背后的包里，辛灿开始了自己的「捡破烂儿」之旅。
　　能找到的无人机残害全部被装上了。这也是专家的意思，总得多几个例子，才好让他们区分变量。
　　再有，异种尸体。
　　辛灿左右看了看，已经找不到自己几天前砸死的谬鼠。
　　他不意外。地库里肯定有其他异种老鼠，唯独的问题是怎么找到它们。在敌暗我明的环境中打斗不是好主意，他虽然有盛珣，但也不能一味地消耗男朋友的异能。再说，真受了伤，盛珣不得担心吗？
　　辛灿选择先从车库离开，起码到光亮的地方，再想其他办法。
　　在他离开的几天，超市明显没有人来。到处都保留着他走时的样子，通道门上的钥匙，堆满尸体和货架的一层……辛灿没在这里多停留，而是走楼梯到了二层，先在零食区转了一圈儿。
　　他前面走的时候没关上车库通道的门。几天过去，肯定有老鼠跑了出来。而即便是异种，也要想办法获取食物。
　　生鲜区早就腐烂、被清理，留给辛灿的选项不多。
　　很遗憾，零食货架上没有找到老鼠的踪迹。辛灿背着不算轻的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记起什么，转身上了三楼。
　　这是张虎等人曾经生活的区域。原本作为出售商品的家居区被划为他与小弟们享乐的地点，被困的女性们有时候会被带过来，更多时候则会被统一关着。
　　关押她们的地方辛灿也曾去过。他对那边的印象非常糟糕：挥之不去的秽物味道，血腥气……当法律与道德一起消失，有些人表面上还是从前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和异种没有差别了。
　　异种都没他们那么会折磨人。
　　重新站在这里，辛灿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耳边已经传来细碎的动静，那是异种老鼠在受害者们曾经待过的地方穿行、寻找地面残余的「食物」。
　　这样的联想，让辛灿胃部泛起一阵恶心。但他绷住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他给自己找了一根棍子，然后开始在一堆杂物中翻找。
　　沾了厚厚血渍的被褥衣服，被凌乱堆叠的各种物品……辛灿做得非常专注，要是当下有另一个人在这里，看着青年的表情，恐怕会觉得他这会儿正在做某种艰难的科学实验，而不是寻找一只老鼠。
　　细碎的声音时远时近。老鼠明显也发现了人类行为的不对之处，开始隐秘地观察，甚至预备逃走。
　　辛灿不动声色。
　　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翻到了某个女士偷偷藏起来的包。里面有一块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一个小孩儿的玩具，脏兮兮的化妆品……他停下了动作，把棍子探到另一个方向。
　　一瞬间！黑色的影子骤然出现，然后飞一样的跑开！
　　辛灿看到了熟悉的长尾巴，也看到了老鼠背脊上的线。他的表情变得极端冷酷，从上面看不到任何犹豫、不情愿。他一把扯起地面上脏兮兮的带血被褥，朝着老鼠逃走的方向丢了过去。等到被褥盖在老鼠头上，老鼠被压得动作停滞一瞬，再次开始挪动时，辛灿的棍子紧随而至！
　　他听到了金属破开血肉的声音。
　　“噗嗤”一下。紧接着，是手借由棍子捅进异种老鼠身体里的触感——很奇妙，和一般切肉切菜的时候都有不同，倒是让辛灿想到了偶尔做豆腐煲的时候。刀片从豆腐上落下去，轻松地深深陷入。
　　他面无表情地把联想从脑子里挪出去，略带嫌弃地问自己：还想不想吃豆腐煲了？想吃就别瞎琢磨！
　　抛开食物，辛灿开始琢磨地面上那只老鼠。
　　它的血在短短时间里流了一地，和曾经受害者们的血融合在一起。
　　辛灿蹲下来，仔细看对方的身体、眼睛。最开始还有点担心，怕自己又遇到一个谬型感染者。但映入眼帘的场面让青年松了口气，他杀死的是只特征明显的艾普希隆鼠，身上可笑得长着六双腿。
　　辛灿想了想，从一边找了个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塑料袋，把老鼠塞了进去。
　　他完成任务，预备离开。可就在要走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前面落在地上的那个女士背包。
　　里面的东西滑了一地。辛灿的眼神登时变得复杂：他不知道这个背包的主人是否还活着。如果足够幸运，她或许已经在师明的基地，在那边医疗兵的帮助下调养身体，甚至找到家人。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是她已经死了，死在张虎等人的折磨里。其他受害者出于同情、兔死狐悲……或者仅仅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所以没有处理她的东西。
　　辛灿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这会儿什么都做不了。唯独能动手的，就是把这位女士的包扶起来，再把里面的东西塞回去。
　　巧克力、玩具、钥匙……上面竟然还有一张被塑料壳包起来的合影。
　　辛灿在上面看了一眼。合影是一家四口，父母，姐弟——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其中的女孩儿很明显比男孩儿高了一头。从钥匙扣上的磨损来看，应该是好几年前的照片了。
　　那个男孩儿的面孔，让辛灿眼皮猛地一跳。
　　他重新看向手边沾满了血污的包。这一次，他没再往里面塞各种物品，而是开始从里面掏东西。
　　化妆品？不是。用完的卫生纸包？不是。耳机和充电线？也不是。
　　终于，辛灿从里面翻出一张身份证。证件的主人明显就是钥匙扣照片里的女孩儿，只不过比照片上大了起码五六岁。上面还有她的名字，李莉。
　　作者有话说：
　　是谁呢；


第69章 迷雾重重
　　前后两次在七贤镇等待辛灿, 盛珣的心情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不知道辛灿在另一个世界会经历什么，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想到潞城的出口, 甚至不知道辛灿当下是否还活着。
　　每一天，对盛珣而言都是忧虑和绝望的混合。偏偏在那慢无天日的绝望之中，他还一直念着一点希望：“星星”都可以活那么久, 辛灿没道理不行。
　　他这么等待着、相信着, 终于在被绝望淹没之前等到了辛灿的到来。
　　而这一次, 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知道另一边究竟有什么东西，知道辛灿即将面对什么，知道辛灿「一两个小时」之后就会回来。
　　虽然还是有很多忧虑，但总得来说, 盛珣的心情称得上放松。
　　他甚至琢磨起等辛灿回来, 自己要怎么解释“辛灿去了那么久, 他却无所事事，连菜都没有买”的事儿。
　　正想着呢, 一只脚从专家们标出的裂隙存在处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整个人。
　　辛灿平安归来，带着专家们嘱托的所有东西。
　　把背包交给一名战士，辛灿一抬头, 就和盛珣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脑子里的困惑还没解决, 但在看到盛珣的一刻，所有疑问又都消失了。辛灿忍不住勾起嘴巴笑了笑, 又在盛珣朝自己跑来时，一把把青年搂在怀里。
　　就算分别时间不长, 重逢依然值得享受。
　　两人就这么享受了一两分钟。盛珣眨巴着眼睛, 邀请辛灿：“咱们一起去逛超市吧。”
　　辛灿一听就明白了。他轻飘飘地扫盛珣一眼, 说：“行。”
　　盛珣安静地等。
　　等了三秒钟，他后知后觉，辛灿好像真的没打算找他「算账」？
　　盛珣惊喜。这副神色落在辛灿眼里，他心中微痒，忽然觉得算算账也不错。
　　但盛珣已经在和他念叨：“虾仁馅儿的藕夹是挺好吃的，就是做起来有点费事儿。辛灿，你待会儿可得帮我一起。”
　　辛灿：“嗯。”
　　盛珣：“也不知道这边山药怎么样。咱们先去看看，要是挑不到好点儿的，就换个别的素菜。”
　　辛灿：“嗯。”
　　盛珣：“黄焖排骨我没做过，之前做过烧排骨和黄焖鸡……”
　　辛灿：“嗯。”
　　盛珣：“你在想什么？”
　　辛灿走神：“想在超市看到的一个东西。”
　　盛珣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辛灿回神，知道自己前面的表现被盛珣看出来了。这还不算，他还不小心说漏嘴。
　　摸摸鼻子，辛灿：“没想瞒着你，就是我自己都没想明白。”
　　盛珣：“到底是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他听辛灿提起「超市」，最开始是担心，生怕辛灿又遇到了别的麻烦，可是就要憋着不告诉自己。
　　到后面，慢慢确定辛灿真的没事儿，就和他说的一样，是遇到了困惑的事。盛珣这才平静下来，预备听辛灿说说。
　　辛灿斟酌：“我好像看到了李钺的家人。”
　　盛珣一愣。
　　辛灿：“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那张照片上的人真的太像李钺了，虽然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大，但正好是发育了一波之后的样子——眉毛那边有一颗痣，这是最重要的，我也是从这里觉得就是他。”
　　盛珣想了想：“他们知道吗？”
　　辛灿：“他们？哦，你说那个女士。其实我不知道照片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也听说过，超市现在已经没人了。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包，这才偶然看见。”
　　他三言两语，解释了在超市发生的事情。盛珣听着，表情一点点变化。
　　从最初的凝重，到后面逐渐放松。最后，听到辛灿说起「李莉」这个名字，他也只是说：“后面也不一定会碰到她。辛灿，你别太在意了。”
　　盛珣以为辛灿迟疑的点在他们杀了李钺。
　　但是，辛灿缓缓摇头，语气带着点古怪：“我没给李钺设定一个「姐姐」。”
　　盛珣一怔。
　　辛灿和他解释：“《感染者》你是看过了。整篇小说里，都没有提到李钺的家人。”
　　盛珣说：“对。”
　　辛灿：“最开始这么写，是因为没必要提。故事是从罗城大学展开的，后面一环接着一换，根本没有提到李钺家人的时间。再有，李钺的人设……说实在的，我还是没有完全拿捏准。他遇到陌生人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但如果对方是家人呢？
　　“你知道，李钺的原形就是徐跃。而对家人，徐跃并不会像是坑外人一样去坑他们。”
　　这就造成了一个逻辑上的问题。如果李钺对家人比较温情，这对读者们来说肯定是崩人设。但如果连对家人都很冷酷，那他也就不算是「徐跃」了。
　　所以辛灿干脆避开了这一点。
　　也有读者留意到这一细节，但他们仅仅是嘻嘻哈哈地玩梗，“网文主角，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孤儿，剩下一个也是从小没爹没妈，后来才发现自己爹妈其实是大佬。”
　　“心中无家人，钺哥自然神。”
　　“……”总之，大家也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再到后面，大纲修改，揭露「李钺」原来早就换了芯子，操控这具身体行动的不再是人类，而是只会咕叽咕叽蠕动，寻找下一个宿主的寄生体，读者们就更不会在意李钺的家人了。
　　想到作者前面的处理，他们甚至会恍然大悟，把不提李钺家人作为和李钺从来不亲近女角色一样的「作者真会埋伏笔」的证据。
　　但是，那个真正的、曾经捉住辛灿和盛珣，后面又被盛珣爆发的异能杀死的李钺，又是什么情况？
　　辛灿发觉自己从来没想过这点。
　　他思绪转了过来，然后就再也挪不开。
　　盛珣尝试着帮他梳理，“会不会和我的情况一样？发出去的那个版本里也没有提我的出身背景，但我还是有完整的身份。”
　　辛灿摇头：“不一样。只是这个版本里没写，之前的版本可是写了。”
　　盛珣又说：“唔，那会不会是你之前曾经构思过？如果写了其他内容，这个构思的版本可能会被「覆盖」，”这是张松提出来的理论，“但既然没有写，所以它的「优先级」还在最前面。”
　　辛灿：“不。”
　　盛珣看他。青年没有讲话，但辛灿觉得自己可以通过简单的一个眼神弄明白盛珣在想什么。
　　他想问辛灿，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笃定。
　　辛灿组织一下语言，“还是那个原因。李钺的原形是徐跃，但徐跃并没有兄弟姐妹。”
　　盛珣一怔。
　　不得不说，这个原因实在非常有道理。
　　他跟着皱眉毛思考，另一边，辛灿：“他是独生子女，而且，他老家在南方，和潞城一点关系都没有。”
　　盛珣说：“「李钺」的老家也有可能在南方，他姐姐因为其他原因去了潞城——上大学，找工作，甚至是结婚。”
　　辛灿没说话。
　　他脑子里一团乱。原本就复杂的谜题，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诡谲。
　　迷雾遮蔽了他。他在里面找寻着线索，想要为自己探索出出路。偏偏越来越多的问题缠绕上来，让他寸步难行。
　　——也是这个时候，盛珣停下脚步。
　　“超市到了。”
　　他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把辛灿从谜团里拉了回来。
　　他「嗯」了声，说：“先去买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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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辛灿已经恢复，两人也就从医院搬了出来。
　　现在他们住的地方是军方在过去几个月里搭建出来的临时建筑。房间四四方方，有水电厨卫。除了随着天气转凉，温度一天比一天低，晚上的隔音也不太好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地方。
　　拎着两大兜菜，两个人回到了盛珣前面已经住了些日子的房间。一眼看过去，辛灿见到了挂在窗边的衣服，摆在洗手池旁边的洗漱用品，还有屋子里唯独那张床。
　　盛珣顺着他的目光往过看。前两样，他都没什么特殊感觉。唯独第三样，让他的耳朵又有点发烫。
　　盛珣解释：“原本想着给你安排一个新房间的，但最近又有新的工作人员来这边，他们对房间的需求量比较大。陶哥就和我商量，能不能和你挤一挤。”
　　辛灿：“原来如此。”
　　盛珣补充：“你醒来之前就这么说定了。”
　　辛灿：“嗯……”
　　盛珣心跳莫名加速。
　　辛灿看他，问：“要是你没当我男朋友，晚上却和我睡在一起——”
　　说到一半儿，就看到盛珣面颊爆红。一双眼睛却还是亮的，给自己分辨：“这里配备的都是单人床。真是这样的话，肯定有一个人打地铺啊。”
　　辛灿就笑，说：“可惜现在不用打了。”
　　盛珣喉结滚了滚，轻轻「嗯」了声。
　　辛灿：“那你晚上想对我做什么？”
　　盛珣：“……”
　　太刺激了。
　　要是没经历昨晚，听到辛灿这么说，他恐怕能直接在原地晕倒。
　　但是经历了昨天，知道辛灿是个就算手在自己身上捏着，都能专心计划看小清新电影的人，盛珣莫名镇定起来。
　　他调戏辛灿：“当然是对你做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啊。”
　　辛灿眼睛眯起来一点，看着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问：“具体一点，想做什么？”
　　盛珣的耳朵比之前更烫了，“先这样，再那样……”
　　辛灿认真地看他。
　　盛珣的声音一点点减弱。
　　最后，他听辛灿叹气：“哦，我知道了。”
　　盛珣：“你知道什么了？”
　　辛灿宽容地看他：“没事，咱们一起克服。”
　　不就是还是紧张吗，他懂。
　　作为两个人里年长的那个，他要包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70章 新发现
　　往后一段时间, 辛灿与盛珣的关系平稳发展。
　　两人逐渐有了固定的生活模式：早晨一起醒来，辛灿去专家那边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部分，盛珣则给驻守在七贤镇的战士们检查身体。
　　都不算忙。但等事情结束, 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点。
　　这个时候，他们会各自和自己身边的人告别，先后回到分配给两人的屋子。
　　菜单是前一天晚上就商量好的, 谁先到家就由谁来做准备工作。
　　每天十二点左右, 炒菜的香气都要从窗子冒出去。没过多久, 这一片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邻居里有一对做饭很好吃的小年轻。
　　不少人闻着菜香饭香，心生向往。
　　诚然，部队本身的灶味道也不错。可架不住辛灿、盛珣这边花样多啊, 今天来个板栗鸡, 明天来个八宝鸭……而且还真别说, 他们做得东西，闻起来就是比其他地方的食物要香。
　　日子久了, 邻居们一个个都练出凭味识菜的本事。陶丁偶然听人说起过一次, 最开始还挺不可思议的。可等他也在饭点来找过辛、盛两人一次之后，陶丁打心底了服了。
　　并且果断选择蹭饭。
　　其他人还要不好意思一下，陶丁却完全没这个心理负担。他都和辛灿、盛珣认识多久了？说他和搭档就是两个小年轻在整个七贤镇最熟悉的人, 肯定没错。既然这样, 偶尔到他们的住处改善一下伙食，不是很正常。
　　吃着刚炸出来的蒜香鸡翅, 陶丁心满意足，“我原本还想呢, 之前辛灿你说你手艺退步了, 那再往前得是什么水平。现在算是服了, 这味道是真的好啊！”
　　辛灿闻言笑笑，盛珣则说：“那陶哥，你多吃两个。”
　　陶丁却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来得突然，人家做饭是按照两个人的量。自己拿多了，两个小年轻自己不就吃得少了？
　　陶丁：“够了够了——其实我这趟过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他把话题拉到正事儿上，辛灿和盛珣果然没再给他推销其他吃食，而是同时眼前一亮，很期待地看着陶丁。
　　一个说：“是在我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上发现眉目了吗？”
　　这是辛灿。
　　另一个说：“难道是辛灿的异能……”
　　这是盛珣。
　　两人一前一后开口。说到一半儿，盛珣停了下来。
　　他从陶丁的表情里看出来了，自己多半没猜对。
　　盛珣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
　　陶丁安慰地看他一眼，而后开口：“是的，就是你带来的东西。”
　　也就是各种另一个世界中异种的尸体。
　　陶丁：“之前专家组那边也发觉了，所有主动来到这个世界的异种，他们身上有一层很特殊的能量场。具体专业的说法就不提了，隔行如隔山，反正我前面听了一串儿汇报，也就弄明白了这一点。”
　　辛灿、盛珣没在意这些细节。光是陶丁的第一句话音，就足够让两人精神振奋。
　　辛灿喃喃说：“的确是个大发现。”
　　盛珣则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陶丁：“老先生们推断，异种们的出现、消失，包括潞中那边「通道」的消失，都和这层能量场有关——在这方面，辛灿，你前面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正是确定它们身上并没有这层能量场，专家组才算找准了方向。”
　　辛灿分析：“也就是说，「主动」过来的那些异种，和被动让我拿过来的异种尸体，本质上是两回事？”
　　陶丁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更重要的是，组里对潞中「通道」的状况也有了新的设想。”
　　两个年轻人屏息看他。
　　陶丁：“异种身上的能量场会影响通道。虽然我们依然不明白通道形成的机制，但有一点基本可以肯定：当某个区域中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种消失，与通道相互牵引的能量场不复存在，通道本身也会垮塌。”
　　辛灿若有所思。
　　陶丁：“你不是说过吗，好不容易追到那只艾普希隆鼠，把它打死之后它并没有消失，而是留下了尸体。之后，就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
　　“艾普希隆鼠被你发现，慌不择路地逃回那个世界。你在追逐它的过程中无意间经过了通道，哦，目前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你身上存在这样的特殊，不过不影响后面的推断。
　　“当你打死那只老鼠，它却没有消失，这说明当时你已经过去了。至于为什么找不到通道，也很好解释。因为老鼠没了，能量场跟着不复存在，所以……”
　　“所以，”另一边，盛珣举一反三，“用这个原理，也能关闭其他地方的通道。”
　　要是辛灿这么问，陶丁一定立刻就点头了。但当问话的人是盛珣，他冷不丁想起前面青年看自己双手的样子，话音就有了略微的迟疑。
　　“是这样，”但最后还是这么确认了，“不过盛珣，你也不用太在意。关闭现有通道是一个很漫长的事，组织上也未必不会选择保留一些通道，用来研究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再有，这才几个月，咱们就有这么大的进展了。到后面，说不定能直接针对能量场来研究，想出其他关闭通道的办法。”
　　盛珣听着，半晌，轻轻「嗯」了声。
　　在场另外两人都看出他有心事。陶丁又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了，正好，来这一趟的目标任务已经完成，蹭饭也算是蹭上。他干脆告辞，把时间空间都留给两个年轻人：“行，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辛灿、盛珣闻言一起起身，要送陶丁到门口。
　　陶丁：“你们也太客气了哈哈——对了辛灿，不是夸你，但今天的菜就是这个，”比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要不是知道你手艺一直这么好，我恐怕要觉得这就是你的异能了。”
　　听着他的话，饶是盛珣前一刻还在心不在焉，到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辛灿手艺一直都这么好。”他说。
　　陶丁：“我知道，知道。回头可得教我两手啊，等下次休假，我回家也给你们嫂子和侄女下个厨。”
　　辛灿听着这话，当然点头。但他也很谦虚，说：“我也没什么技巧，就是做的时候还算用心吧。想着「这是给盛珣吃的，必须得做好」，味道就上来了。”
　　陶丁咋舌：“好家伙，你这够唯心啊。”想想倒是也没错，不论什么事，想做好，最重要的就是专注仔细。辛灿也算是把这点发挥到极致了，没看他看盛珣吃东西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一时之间，陶丁竟然有了些许之前张松每天看辛、盛两人打视频时的感受。
　　你的陶哥选择踢翻这碗狗粮，带着对鸡翅的回味走人。
　　他挥挥手离开了，屋子里又只剩下辛灿和盛珣。
　　两人重新回到餐桌旁边。时间推移，天气一点点转凉。七贤镇所处位置比永城更加靠南，入冬之后的温度也高了一些。可耐不住永城的房子装了空调，地暖也能被提上日程。这边却什么都没有，取暖还要靠小太阳。
　　房间里的温度是颇低的。他们和陶丁没说多久话，鸡翅已经没了刚出锅时冒着热油的滚烫。依然酥脆，只是入手都是温的。
　　辛灿看一眼明显还在想陶丁之前的话的盛珣，催促他：“快吃，吃不完就凉了。”
　　盛珣开始努力吃。
　　看起来很平常。吃完之后，还主动担负起了洗碗的责任。
　　谁让做饭的是辛灿。
　　他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没一会儿，辛灿也跟过去。
　　两个青年，一个站在洗手池旁边给餐具打上泡沫。另一个则双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看着前者。
　　他的目光太难以忽略。盛珣最开始还能想自己的心事，到后面，不得不问辛灿：“你看我做什么啊？”
　　辛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幽幽地说：“你不会是想抛夫弃子了吧？”
　　盛珣：“……”
　　盛珣：“咳、咳咳——”
　　「抛夫」两个字还能听懂，「弃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脸纠结地看辛灿，连手上的泡沫都忘记冲洗。
　　这副模样落在辛灿眼里，有点可恶，更多却是可爱。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盛珣，手一本正经地覆盖在青年肚子上。
　　盛珣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
　　见辛灿在自己肚皮上摸了摸——再没常识的人，但凡上完初中生物课，也知道女性怀孕绝不是在辛灿这会儿摸的地方。他掌心下就是盛珣的胃，这会儿正一边在上面揉，一边叹气，和根本不存在的「子」说：“你小爸爸好狠的心，这就打起不要咱们的主意了。”
　　盛珣沉默半晌。
　　无数话音在他喉咙口徘徊。有「起码让我先洗完碗吧」，也有“辛小灿，不要趁机夹带私货，我怎么就是「小」爸爸了”，最后是：“你说的「子」，不会是刚刚那一盘鸡翅吧？”
　　辛灿点点头，理直气壮：“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盛珣：“……”
　　盛珣：“没有。”
　　作者有话说：
　　珣珣：我的心情有以下六点……


第71章 午后
　　盛珣最终还是没计较自己多了盘鸡翅崽子的事儿。他把手上的泡沫冲掉, 擦干净水珠，而后转头和辛灿正面相对。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辛灿的神色好像与平日都不同。
　　他前面说的话是荒诞、好笑, 但盛珣知道，辛灿是真心在担忧。
　　他亲亲辛灿，说：“你没听陶哥说啊？后面肯定有其他办法。”
　　辛灿：“哦。”
　　盛珣再亲亲他。手臂勾住辛灿的脖颈, 贴在一起的皮肤逐渐多了滚烫温度。
　　盛珣：“你舍不得我, 我难道就能舍得你了？辛灿……”
　　辛灿纠正：“「辛灿哥哥」。”
　　盛珣忍俊不禁, “我才不叫你「哥哥」，明明应该是你叫我。”
　　辛灿听着，眼睛眯起一点，又是幽幽地看他。
　　不过盛珣知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和前面不同。
　　少了忐忑、不确认, 多了更适合在情侣之间出现的暧昧热度。
　　他们一点点向彼此靠近。双唇贴合在一起, 然后是落在脖颈上、后背上的手……辛灿说是「网文写手」，但和一般人对这个职业的宅男印象不同, 他的体格一直不错。
　　大约还是得益于认真做饭、好好吃饭的习惯。再有, 在末世世界的经历，对他来说也算一种锻炼。
　　到这会儿，他抱着盛珣。青年能感觉到伴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紧接着想起被对方手指触碰时的紧张。
　　明明还没有更多触碰, 盛珣却已经觉得双方身体贴合的地方都过了电。细微电流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酥酥麻麻，明明有所克制, 却还是沉沦其中。
　　他脚趾都蜷缩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意识到：我刚刚不是还在进门的餐厨区吗？为什么转眼就到了床上。
　　身体落在被子上, 盛珣喉咙开始发紧, 心跳一次比一次快。
　　他看着面前的辛灿。对方把他放下之后, 维持着俯身的动作望他，看起来很好整以暇。可在盛珣的目光之中，辛灿的神色也一点点有了变化。
　　眼神更加锋锐、专注。有一瞬间，盛珣想到了末世世界里辛灿面对异种时的样子。但又明显不同，当对面是异种，辛灿的表现是警惕而危险。但当对面是他……
　　盛珣喉结蓦然滚动。
　　他伸出手，拉住对方的衣领。
　　将辛灿拉入红尘。不单单满足于唇齿的碰撞，还要有更多更多。汗水交织的皮肤，被打湿的额发，还有扣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的手。
　　他们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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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得来说，陶丁的话虽然在辛灿、盛珣两个心头留下一点涟漪，但没多久就消散了。
　　正如陶哥所说。未来还长，问题还多。与其为了不知多久以后的事情纠结，不如把目光转回现在，想想更有价值的事情。
　　比如，末世那边超市上下的老鼠已经被辛灿抓了个七七八八。他要是还想继续抓，就得去超市以外的地方拓展新目标。
　　比如，既然要离开超市这个「安全区」，辛灿一个人究竟行不行？
　　正常情况，组织上是一定会给他配备一队战士的，无论是护卫还是帮忙。
　　但现在明显不是正常情况。针对通道的研究算是略有收获，一些体积小、结构简单的东西逐渐可以没有损伤地从通道拿过去了，可其他物品依然不行，更不用说活人。
　　能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依然只有辛灿一个，最多加上盛珣。
　　这种时候，虽然辛灿依然对让盛珣加入自己任务的事儿不热衷，也只能勉强点头了。
　　光线一暗，两人穿过通道，来到车库。
　　以往这个时候，辛灿的态度都很轻松。他对附近一片区域很熟悉，知道哪里可能冒出异种，哪里又能安全度过。
　　但加上一个盛珣，气氛好像陡然紧迫起来。
　　辛灿面颊紧绷，看向任何一个方向的目光都充满警惕。倒是盛珣，还在琢磨「我身上的装备也好好带过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安全起见，配备给他们两个的东西里当然没有热武器。但考虑辛灿次次能把身上衣服带过来的情况，普通防弹衣、作战服还是没问题的。
　　另有一人一把的短刀，为防止刀身扭曲之后伤到人的情况，这玩意儿并没有插在该插的地方，而是先一步被扔了过来。
　　也属于「体积小，结构简单」。
　　此时捡起来一看，刀身果然没有不妥。探照灯下，显得又利又薄，全然不是辛、盛两人之前凑合用的那些厨房刀能比拟。
　　盛珣挽了两个刀花，正要满意点头，忽然察觉到来自身边的目光。
　　他动作一顿，侧头去看辛灿。
　　果然见辛灿正看着自己——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上的刀。
　　一瞬间，盛珣又想到了前面那个「抛夫弃子」的玩笑。
　　当时他吐槽辛灿拿个鸡翅当崽子，这会儿再看，辛灿竟然真有点童年游戏里挡在鸡崽子面前防备老鹰的风范，对他一举一动都盯得紧。
　　盛珣有点好笑，又有点动容。他知道辛灿现在的举动无非是出自对自己的关心，明明再危险的场面自己也经历过，可对方还是会在意。
　　这让盛珣心头满足，却还是要说：“也不用这么紧张吧？你都不一定打得过我。”
　　辛灿改成轻飘飘斜他。
　　盛珣和他举例子：“你忘啦？不说李钺，遇到那伙儿人之前，我不也解决了不少坏人。”
　　辛灿说：“你那是以伤换伤，禁止。”
　　盛珣凑去亲他，“当时是特殊情况。现在我有异能，当然不会那样。”
　　这不是一个亲近的好场合。虽然辛灿后来一直开着通道的门，可从一扇门中透过来的新鲜空气，对整个地库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但不可否认，他还是被这句话安慰到了。唇角勾了勾，辛灿：“遇到什么情况，我前你后。”
　　盛珣：“……”
　　辛灿再斜他：“又在琢磨什么？”
　　盛珣想，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冲在前面啊。又想，反正到那个点，重要的就是解决危险，而不是计较谁冲在前面。
　　他眨眨眼，“没什么，就是看看周围有什么标志，防止后面认不出方向。”
　　辛灿：“其实挺简单的。楼上有张车库布局图，看了就知道。”
　　两个青年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到了通道门口。正如辛灿事先说的那样，一路都没遇到什么麻烦。
　　等来到一楼，虽然事先听辛灿说过，可映入眼帘的场景，还是让盛珣倒吸了一口冷气。
　　辛灿静静看他，见各种神色在盛珣面孔上变换。从一开始的震惊痛心，到往后的愤怒，再到后面的坚定……最后，盛珣深吸了一口气，说：“走吧。”
　　辛灿没动。
　　盛珣转头看他，说：“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你的世界也变成这样，对吧？”
　　辛灿点头。
　　盛珣：“按照前面的安排来。”一顿，到底没忍住，“要是这个世界也能恢复……不，哪怕是情况好转一点，就好了。”
　　辛灿说：“陶丁不是提过？如果真能让各种物资无损通过通道，他们也想对这边的基地进行一些援助。”
　　盛珣：“也对。”
　　辛灿看他。
　　盛珣：“不过通道迟早要关闭。就算援助，也……”
　　辛灿：“说不定到时候就有更好的办法了呢？”
　　盛珣闻言笑笑。辛灿看在眼里，知道他心事还在。只不过，盛珣知道眼下不是耽误的时候。
　　他主动切入正题：“你之前说，这附近有一个小吃城，两个居民小区，三个写字楼，另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商铺。咱们先去哪边？”
　　辛灿听着，如他所愿转过话题，一起分析：“咱们这次过来，目的还是去找和之前老鼠一样的异种。一是捉起来容易，后面带回去也方便。二是七贤镇的「对照组」基本也是老鼠，往后实验结果会更清晰。”
　　盛珣点头，“有道理，那小吃城？”
　　辛灿却摇头：“还记得吗？这边异种爆发是在下班的时间点。当时超市里全是人，小吃城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盛珣听着，皱起眉头。
　　虽然没有证据显示吃得人多了，异种就能升级。但基数一大，出厉害异种的几率也会大。
　　超市里干干净净，在末世中已经算是特殊情况，其中少不了先后几批组织层的努力。就算是张虎，在确保自己的地盘没异种这件事上，也是下了大工夫的。
　　可一个地方是这样，其他地方却不一定。相比之下，写字楼里虽然吃的东西不多，吸引老鼠的概率低一点，但既然是下班时间，里面异种数量肯定也少，是个比较安全的选择。
　　盛珣想了想，同意下来：“行，咱们过去看看。”一顿，“也算练习一下配合。”
　　辛灿一听，就知道他没把自己那句「我前你后」放在心上。
　　他眉毛轻轻挑动，到底不曾把这句话说出来。和盛珣的想法一样，辛灿也觉得但凡到了现场，问题就是他们要怎么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72章 办公楼
　　写字楼里非常安静。
　　这是进入之后, 辛灿和盛珣的第一个感觉。
　　末世已经开始了几个月。正如两人前面所说的那样，异种数量再大大减少，同时活下来的异种也越来越强。
　　城市不再像病毒刚爆发的时候那样, 时时刻刻都充斥着惊恐的尖叫、怪物的怒嚎……盛珣这辈子都忘不掉自己在军队车子走了以后，是怎么艰难地在学校度过那些日子的。
　　只要是睁眼的时候，就能听到外面阿尔法感染者走动的动静。在发现无法狩猎活人之后, 他们开始自己与自己打斗。
　　也是揪住这样一个空子, 盛珣终于从异种遍布的校园中离开。可当他来到昔日的城市, 却惊讶甚至恐慌地发现，沦陷的不只是一个学校，而是整个世界。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当事实摆在眼前，他看着街道中散落的血肉, 看着天空中盘旋的红眼鸟, 盛珣还是一阵头晕目眩。
　　但是, 在这样的喧闹当中，其实也有「安静」的时候。
　　辛灿和盛珣悄无声息地交换了眼神。
　　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在罗城时, 两人曾经躲进过一个大楼。躲藏期间, 没有碰到任何一只异种的袭击。但是，当他们预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大楼上的爬山虎吞噬异种的场景。
　　虽然不能肯定这儿真的有异种, 但必须小心。
　　楼中有些门是打开的。推开看, 能见到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各种杂物。场景不会说话，却也能为两人勾勒出末世开启时这里发生了什么。
　　两人小心地从空处踩过去, 大致看了看，没找到什么和小型异种有关的痕迹。
　　辛灿、盛珣一同退出。
　　辛灿低声说：“这么找太慢了。”
　　盛珣看他。
　　辛灿琢磨：“你说, 咱们要不要顺便做两个抓鸟的陷阱。”
　　盛珣想想：“也行, 你会做？”
　　辛灿：“实在不行, 回去找点支援。”
　　这倒是真的。不过盛珣开口，说：“还是先在这边看看，咱们才刚过来呢。”
　　辛灿耸耸肩，没有反对这句话，同时提出：“行。但我看旁边不少门关着，要不然先去值班室找钥匙？”
　　盛珣：“也好。”
　　两个人敲定后续的行动路线，开始朝来时的方向走。
　　钥匙比他们原本以为的容易到手，找小型异种的路却艰难了许多。
　　写字楼一共五层。一直到三层，辛灿和盛珣都处于「三无」状态：无发现，无收获，好在同样无危险。
　　再结束对一间办公室的搜查，两个人停下脚步，开始商量要不要到这里结束。就像辛灿前面说的那样，回去请教一下什么装置抓鸟比较方便。
　　讲话的同时，盛珣忍不住捂住口鼻，嗓音都变得黏黏糊糊，说：“这边灰也太大了。”
　　的确大。他们现在在的是一间原本锁上门的屋子，不出意外已经有小半年没人来过。哪怕窗户关着，在潞城这种北方城市，灰尘依然会从各个缝隙潜入，侵占整个房间。
　　光是从门口走到房间中央这段距离，两个人就在灰尘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前面判断这里没有小型异种也是基于这点。人会踩在灰上，异种当然也会。既然地面空空荡荡，除了辛灿和盛珣留下的痕迹之外没有其他，那也没必要多做搜集。
　　辛灿说：“先出去。”
　　盛珣点头。鼻子痒痒的，很想打喷嚏。
　　他一心觉得从屋子里离开就好。偏偏没走两步，辛灿又停了下来。
　　“不太对劲，”辛灿轻声说，“盛珣，你是只在这个房间这么难受？”
　　盛珣一怔。
　　他瞳仁猛地缩小，思路和辛灿对在一起。
　　“不是，”盛珣迅速说，“其实之前还有几个房间是。但，也有很多房间感觉很「干净」，没什么灰。”
　　辛灿听着这话，身体一点点绷紧。
　　“不走里面了，”他当机立断，“这才三层，咱们从外墙下去。”
　　为什么灰尘会有不同的分布趋势？明明都是一样的房间，门有没有上锁怎么可能成为灰尘的进入标准？
　　除非让其他房间灰尘消失的不是门锁，而是其他东西！
　　想到这点，原本虽然警惕，但毕竟不算太忧心的心情没了。两个人的心态在短短时间发生转变，一起从作战服侧身拿出安全绳。
　　这是衣服自带的应急装备之一。在穿上这身衣服时，辛灿、盛珣也由几个战士培训过各种装备的用法。像是真正战士那样一根绳子吊几十米他们做不到，但三层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把绳子绑在房间里坚固的设施上，而后开始在彼此身上系绳子。
　　按理来说，既然从进入写字楼到现在都没碰到什么东西，原路返回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但爬山虎异种的事儿实在给两个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付这类异种，最重要的就是快。
　　只要足够快，就能赶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从危险中离开。同样只要足够快，即便就异种发现了他们，同样有逃脱的机会。
　　两人心跳很快，手却都还算稳。最后还是盛珣更快了一步，将绳子系好，就在辛灿身上轻轻一拍，“行了，下去吧。”
　　辛灿没理会他，而是继续调整盛珣身上的绳结。大脑依然在快速转动：为什么不考虑让灰尘消失的东西其实是「人」？要是写字楼真有活人在，不说对方见到自己与盛珣进来，包括前面师明他们来了人，应该有什么反应。最简单的，不想和异种对上的活人只会像超市那边一样，把所有入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哪里像这边。到处都敞敞亮亮，仿佛一个充满了疏漏的陷阱。
　　“你这边也行了。”
　　他示意盛珣，同时迈开步子，走向窗户。
　　「怦怦」的动静充斥了整个耳朵，果然只有「未知」是最抓人心魄的东西。
　　两个青年的双手一起撑上窗户。顺利将半身放在外间的时候，辛灿心中升起了细微的恍惚：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仿佛前面的所有紧张都是自己神经过敏。不过特殊环境下，多一点神经过敏也不是坏事——
　　就在此刻。
　　两人听到「吱呀」一声。
　　那扇他们进入时被合拢的门，幽幽地开了。
　　辛灿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根尖刺。
　　西塔型异种！
　　他心中一凛，当即呵道：“松手！”
　　话音未落，两个青年的身体已经在空中完成翻转，脚踩建筑外墙，开始往下挪动。
　　也是翻转时的一眼，让尖刺同样映入盛珣眼中。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西塔型异种，又被称为「海胆异种」。正如这个名字，它们身上的皮肤变成了一根根尖锐的长刺，动辄将猎物扎得鲜血淋漓一身血洞。罗城基地还在的时候，曾经有个遇到此类异种的人被救了回来。虽然对方也感染了病毒，但在病毒还没将他异种化的时候，那个人就死于极致疼痛和失血过多。
　　可见此类感染者的可怕。
　　他不由地加快了速度。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西塔异种来得比辛灿、盛珣的动作更快许多。眨眼工夫，两个人刚刚来到二层位置，就见数根长刺从窗户边儿探出。
　　每一根刺，都至少有半米长。上面带着危险的寒芒，有些地方会透出一抹红色。不难想象，那抹红色正是某个活人或者异种的鲜血——
　　“进！”
　　当尖刺破空袭来，辛灿一把推开自己身边的盛珣，让尖刺从两人之间穿过，同时再度暴喝一声。
　　不用他多做解释，盛珣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异种出现了，再待在外墙上就是活靶子！眼看锋芒闪烁的尖刺再度靠近，盛珣一脚踢开二层办公室的窗户，身体滚入其中！
　　落在地上的瞬间，身上的绳子明显一轻。盛珣心中凛然，回头去看，果然见绳子另一头软软地垂落着，明显已经被尖刺割断。
　　这还不算。
　　伴随「咚」的一声，辛灿同样安全落地。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头上房顶上传来一片噼爆声响，尖锐长刺瞬间遍布了整个天花板，对着屋内两人虎视眈眈！
　　“走！”辛灿拉住盛珣，冲向房门方向。
　　而等到房门开启，最令人担忧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异种不只有一个。在他们开门的瞬间，尖刺从暗处飞来，恰好擦过盛珣的面颊，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红。
　　辛灿拉住盛珣手臂的手登时一紧。
　　盛珣在这一刻却显得冷静许多。
　　他没在意脸上传来的刺痛，而是反手拉住辛灿，重新进了屋子。
　　“这是个套间。”他轻声说完这句，几步带着辛灿到了一处柜子前，“楼上这个地方是一扇门，记不记得？这种楼上下层的布局基本都一样，这边应该也是。”
　　辛灿深深看他一眼。盛珣一怔，手在面颊上一抹，伤口消失无踪。只有前面蜿蜒出的一点血色，告诉两人数十秒前发生了什么。
　　“一起推。”眼看盛珣伤势复原，辛灿重新转过目光，看向面前的柜子。


第73章 陷阱
　　“我觉得那不是西塔异种。”
　　在另一个房间落脚, 思索下一步行动走向时，盛珣冷不丁说。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还是会被盛珣脸上的血迹吸引注意力，但他知道当下最要紧的是什么。所以等盛珣话音落下, 辛灿沉吟：“是没见过这种会用刺来远程攻击的。”
　　“但也不一定。”略一停顿后，盛珣又改变了想法，“我的异能一升级, 就从只能治疗自己, 变成可以把治疗效果作用在其他人身上。没准西塔感染者的升级方向就是长刺的速度呢？说不准。”
　　辛灿没说话。
　　他看向房门, 大脑转动：对面是什么异种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的攻击方式。那些尖刺防不胜防，锐利无比，就连房间天花板都能扎透, 防弹衣对上它肯定没有胜算。
　　还是前面太顺风顺水了, 觉得能处理掉张虎那波人, 末世里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东西。没想到，和盛珣一起来的第一次就出师不利。
　　辛灿想着这些。另一边, 盛珣也从对异种身份的纠结中抽身, 转而思考起接下来要怎么办。
　　“肯定还是要出去。”他说，“而就要走快点。现在上面的异种还没下来，等待会儿它也下来了, 咱们就没机会了。”
　　辛灿说：“开门看看？”
　　盛珣和他想到了一个方面：“嗯, 找点东西扔出去试试。”
　　两人做好准备，再度开启房门。
　　很幸运, 这次直到他们推了张桌子出去，都没有下一根刺飞来。不过两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而是借着这个机会, 躲在桌子下面, 转移到旁侧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黑黢黢的，用来指明楼层的应急灯早在几个月前就永远熄灭。黑暗，未知的异种，这一切都让辛灿和盛珣头皮发麻，但还是要走下去——
　　没几步，两人发现了另一件糟糕的事。
　　通往楼下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堵住了。用手电照了一下，整个通道里都是各种各样的杂物。
　　放在末世之前，这是消防不合规的典范。放在现在，则意味着他们必须换一条道。
　　辛灿：“咱们前面既然能上来，就说明楼梯不只这一条。”
　　“对，”盛珣说，“两个楼梯是交叉分布的。咱们想去另一边，必须先从走廊走。”
　　辛灿：“也就是说，非但不能往下，现在还得上去？”
　　盛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
　　往下往外两条路都被堵死了，可不得往上走。
　　只是往上就真的安全了吗？别的不说，那只让他们被迫在二楼停下的异种还在三楼。
　　“那就走。”辛灿决定，“现在就走。”
　　没别的办法了，多犹豫只是浪费时间。不如尽快往上，说不定还能在异种没反应过来时找到出路。
　　黑暗里，一切都像是被放大了。
　　彼此的呼吸萦绕在耳边，还有又轻又快的脚步声。
　　两人转眼就到了三楼。出口近在眼前，但辛灿和盛珣都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上。
　　“二五，二六……”辛灿在心中默数。
　　等到踩上第二十八层台阶，面前是一片平缓的转角区。他轻轻捏了一把盛珣的手，示意已经到地方了。
　　两人站在门边。楼梯间的门陈旧、太久没有打理，稍微一碰，都能听见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来了。”
　　辛灿低声道。
　　他蓦然推开眼前的门，身体在同一时间快速后退。
　　光线在一瞬间落入楼梯间，照亮两人眼前的灰尘。
　　等等，灰尘……
　　盛珣面色微微变化。从刚才到现在，自己都再没有想打喷嚏的感觉了。按照这个道理，难道楼梯间也是异种经常来去的地方？
　　但他们往上这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他心头浮出一阵不妙预感。恰好这个时候，辛灿看着外间，从自己身侧撕下一个小包。
　　小包被丢出门外，尖锐哨声随之传来——不，那不是哨声，而是再度出现的尖刺！无数尖刺从楼道尽头飞来，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被撕出一阵吹哨似的动静！来不及眨眼，辛灿丢出的小包已经被钉在对面墙上！
　　辛灿面色骤然难看。
　　他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往上走，而是又取出一面小镜子。
　　镜面对着外间走廊，这样的窥探似乎得到准许。尖刺没有再次出现，辛灿和盛珣顺利的地看到了小包现在的模样，并且因之倒吸一口冷气。
　　那里曾经是写字楼的墙壁，现在却已经被数之不尽的异种占领，半堵墙都是它们的区域。
　　可骇到辛灿和盛珣的却不是这些异种，而是他们身上的刺。
　　每一个异种身上都扎满了尖刺，这些刺像是一颗颗钉子，把觊觎写字楼的异种钉死在原地。辛、盛二人能看出一些挣扎的痕迹，但越是挣扎，落在它们身上的刺就越多。最右边的一只异种直接被扎成了筛子，血肉挂得到处都是。
　　饶是见过无数异种尸体的辛灿和盛珣，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反胃。
　　盛珣捂住嘴巴干呕片刻，辛灿勉强好点，仅仅是闭上眼睛深呼吸。
　　过了会儿，他心跳稍稍稳定一些，恰听盛珣开口：“它是故意的。”
　　辛灿看他。
　　盛珣的嗓子还有点哑，说话却很清晰：“你不觉得二楼那会儿咱们出来的太容易了吗？一张桌子……”要是异种想要攻击，一张桌子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但盛珣和辛灿竟然顺利得进入了楼梯间，当时他们觉得幸运，此刻再想，这何尝不是他们主动踏入了异种的陷阱。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它想让咱们进来，还想让咱们往上。它肯定特别清楚楼梯间有什么，这里的空气也不错。
　　“四楼……是这种情况，五楼应该也差不多。”
　　辛灿打断他：“回二楼。”
　　盛珣闭了闭眼睛。他想说，二楼有多危险，你应该和我一样明白。但转念想想，二楼危险，四楼五楼不也一样吗？而二楼又有一点不一样，那里离地面近！
　　有盛珣在，就算到时候他们真在异种的袭击中受伤了，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能活！
　　想通此节，盛珣精神一振。辛灿说的是一条绝路，但只要操作得当，绝路也能变成生路。
　　他想了很多，但放在现实中也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近乎是在辛灿说出口的下一刻，盛珣就理顺前后关窍，点头道：“你说的对，二楼。”
　　两人转身往下，脚重新踩上前面数出来的第二十七层台阶。
　　说时迟，那时快！脚面落下的同时，一股危机感从辛灿心头爆发。他骤然扣住盛珣肩膀，将人向下一压。弯腰的瞬间，哨声再起！
　　这一次，却不再是从距离两人尚有一段距离的走廊传来，而是从他们头上！
　　两人的心在同一时间坠入寒渊。
　　“它……一直都在。”
　　重新站稳，两人看着身后插在墙上、肆无忌惮地宣告着自己存在感的尖刺，都觉得后颈发凉。
　　就差一点！万一辛灿反应慢那么一点！
　　盛珣心中后怕。他有异能没错，但是脑子被扎穿了，异能还能有用吗？
　　青年心中混沌，一阵惊慌。这时候，旁侧辛灿却好像看出了什么，皱着眉头轻轻念了一句“奇怪。”
　　盛珣看他，辛灿则看着墙上的长刺。
　　非但认认真真地看，还靠近那根尖刺，用手在刺身和自己额头之间比划。
　　他这番动作，自然吸引了盛珣的注意力。几秒钟后，盛珣也看出端倪。
　　理智重新回归，盛珣迟疑道：“这个高度，是不是不太对？”
　　两人眼前，长刺正钉在他们额头高的位置。要是他们刚刚就站在这里，当然是逃不掉的。问题是，他们前面已经踩下楼梯。
　　也就是说，就算辛灿没有压着盛珣弯腰，长刺依然会从他们头顶飞过去。
　　结合前面几次出现的尖刺，还有「异种其实一直都在通道里」的现实，辛灿和盛珣心里一起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盛珣嗓音压低，“它是不是在让咱们继续上楼？”
　　辛灿没说话，但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盛珣：“那现在……”
　　辛灿深呼吸，“走。”
　　退路已经被封死。虽然不知道继续往上会发生什么，但从四楼走廊那些异种的情况来看，背后这个吐刺异种想要他们两个的命，完全是易如反掌。
　　但他们到现在还好好活着。
　　辛灿：“看看它还有什么目的。”
　　盛珣听着，缓缓吐出一口气，认同了这个判断。
　　两人重新开始往前。
　　和前面的气氛不同。这一次，或许因为明确知道异种一直盯着自己，第二只靴子落了下来，反倒不像之前那样忐忑。
　　照旧是二十八级楼梯，踩上去之后转个弯就到了五楼。辛灿想了想，还是用其他东西丢出去试探——没有尖刺，东西顺顺当当落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迈开脚步，进入五楼走廊。
　　脚步之快，完全是想抢在另一个人之前踏上走廊地板，却都没有成功。
　　往后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们一起愣住。
　　作者有话说：
　　看到了什么呢……
　　明天见啦。


第74章 蜡笔画
　　五楼的构造和前几层没什么不同, 楼梯间外，都是一条长长走廊，走廊两侧则是许多屋门。
　　这些屋门如今全部打开着。正在日头最好的时候, 阳光透过窗子自由地挥洒在空气中。
　　没有让人难受的灰尘，只有童趣与自由的味道。
　　——没错，「童趣」。
　　辛灿和盛珣的目光被走廊墙面吸引。
　　呈现在两个青年眼前的, 是任何一个有小孩子的家庭都会出现的场景：歪歪扭扭、色彩鲜艳的蜡笔涂鸦, 上面画着大一点的小人, 拉着小一点的小人，一起看风景，去游乐园，或者只是在家休息。
　　两个青年一起屏息, 扭头去看走廊更深的地方。
　　随着画面推移, 墙壁上的色彩在逐渐减少。最开始明媚的红黄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紫色、绛色等稍深一些的色彩。而再往后的时候，连这些也一并消失, 只留下黑灰色泽。
　　颜色变化, 图案也跟着变化。
　　大一点的小人不知从何时起没再出现过，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小人。扎着头发，能看出来是个小姑娘。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推开一扇扇门, 想要找到家人。可映入眼帘的只有红眼睛的怪物，要伤害她、吃掉她。
　　“辛灿, ”盛珣忽而叫了一声，“你看这个。”
　　他的手指落在墙壁上, 而辛灿的视线也落在同样方向。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说：“「西塔型异种」——竟然真的不是。”
　　虽然两人前面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讨论, 但到这会儿，两人才算看到真正证据。
　　墙上的蜡笔画里，有一颗仙人掌。
　　虽然是用黑色蜡笔画的，没有填涂其他颜色，但绘画者把仙人掌的特征抓得很稳，从又胖又长的外观，到上面细细密密的尖刺，再到下面的花盆，一眼就能看出她画了什么。
　　辛灿回想一下前面出现在自己和盛珣面前的长刺，心道一声「果然」。
　　偏白的透明色。一定要用“这个异种感染之前就是类似肤色，在感染之后皮肤变成长刺”来解释，也说得过去。但现在他们有了更好的答案，当然不用再拘泥于此前的想法。
　　“所以，”某个网文写手分析，“这里有一个小孩，对她来说仙人掌是「朋友」？”
　　盛珣：“就像阿花。”
　　辛灿：“……”不是，怎么连你也默认那只老虎叫这名字了？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继续往下说：“能看出来，画里其他异种都很可怕，只有那颗仙人掌一直很友好，应该就是保留了自我意识的感染体。”
　　盛珣补充：“植物的话，应该是「觉醒了自我意识」吧？”
　　辛灿斜他。
　　盛珣笑笑：“你继续说。”
　　辛灿：“没什么好说的了。它让咱们过来，小朋友却一直没有出现——哎，”转向楼梯间方向，“你不继续指路了吗？”
　　他语气轻松、眼神笃定。只有身侧的盛珣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辛灿其实没有表现出的这么平静。
　　他的身体一直出于戒备状态。只要异种有一点不对的动静，辛灿就会做出反应。
　　可是没有。
　　楼梯间寂静无声，倒是走廊尽头，一扇门轻轻「吱呀」了声。
　　辛灿、盛珣了然。他们开始朝那扇门靠近，几十米距离，十数秒就走完。等来到门边，两人嗅到了一丝前面没有的味道。
　　像是在医院。
　　并不是消毒水气息，而是那种长期生病、卧床不起的人身上会有的味道。像是熟烂到极致的果子，下一秒就要坏掉。
　　盛珣心中有了预感，加快脚步往前。辛灿皱了皱眉头，没有阻止他。
　　已经基本确认情况安全了，小孩儿又十有八九生了病。这种时候，的确应该由盛珣出面。
　　他这么想，转而看到盛珣蹲下身。至于辛灿自己，在绕过一张办公桌后，他也看到了引自己二人前来的异种想让他们看到的场景。
　　和辛灿前面想的一样，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看外观，大约只有六七岁大——根据经验，在末世里这副外表，实际年龄说不定还要大一点儿。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所以乍一眼看上去显小。
　　“在发烧。”盛珣把手贴在小姑娘额头上，视线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穿着衣服，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空气里的确没什么血腥味，所以他判断对方没有外伤。
　　不远处零零碎碎堆着很多零食袋、泡面盒。到此刻盛珣才有点恍然，一路走来，自己和辛灿的确没看到过什么能吃的东西。
　　大约全部被搜集到这里了。
　　可就算有这些吃的，也不够小姑娘一直坚持下去。更别说她还生了病，哪怕有人过来，都没有清醒。
　　“没事了。”盛珣轻轻念了一句，随即发动异能。
　　外观上看不出变化，但又好像的确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
　　辛灿望着他的手，想到之前他给自己治疗的时候。并非七贤镇那会儿，而是永城的医院。自己崴了脚，两个人一起去看医生。盛珣忽而意识到自己异能还在，于是迫不及待地回来找他，给他治疗……
　　像是有一股温暖的水流，顺着接触的地方抵达伤处。异能经过的每一寸皮肤都非常舒服，伤处也在最短时间内消除痛苦。
　　小姑娘眼皮颤了颤，有要醒来的趋势。
　　辛灿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房门。
　　长刺的影子在靠近，并且越来越清晰。最后，尖锐的刺尖又出现了，像是贴在房门口。
　　但是没有进入。
　　小姑娘终于还是睁开眼睛。她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完全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等到意识回笼，她看到面前的盛珣、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影，当即被吓到：“你——”
　　辛灿的目光还没从房门上挪开。尖刺微动，辛灿：“我们是救了你的人你之前发烧烧得要死了身体也特别糟糕要不是盛珣的异能正好是治疗你肯定醒不过来！”
　　小姑娘卡住。
　　盛珣也有点无奈加好笑，说：“你都不断句吗？”
　　辛灿眼睛眯起一点，确定房门旁边的尖刺又不动了，这才缓缓补充：“嗯，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小姑娘艰难地去理解。
　　其实没怎么记住那个大哥哥说了什么，但自己身上的确不难受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微亮，问盛珣：“哥哥，你是医生吗？”
　　盛珣：“可以这么理解。”
　　小姑娘：“那你打架厉不厉害？”
　　盛珣：“一般般吧，怎么了？”
　　小姑娘咬着下唇，看起来有点犹豫：“一般般，那还是算了。”
　　盛珣：“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从两边的沟通就能看出来，小姑娘的年龄果然比外观要大一点。
　　治疗异能可以治好小孩儿身上的伤口病痛，却不能让人直接从干巴巴的一把骨头变成健康体魄。
　　作为被治疗的对象，小姑娘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点。她大约是真的很希望两个大哥哥能帮忙，于是到底开口：“有坏人。妈妈去找他们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辛灿、盛珣心头同时一紧。
　　盛珣原本就在女孩儿身边，辛灿这会儿也过来了，一同蹲下，和盛珣一左一右看着眼前孩子，问她：“你不要着急，仔细说说。坏人是什么情况，有几个人，在哪里，身上有没有特殊能力？”
　　盛珣：“你妈妈是一个人过去的吗？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有没有什么能力？”
　　问题很多，但小姑娘全都记了下来，一一回答。
　　“坏人就是要抢走我们吃的、住的地方的人。我原本不在这边，是妈妈说坏人太危险了，她怕我出事，才悄悄把我带到这里。她原本就在这里上班，那个就是她的桌子。”
　　小姑娘往辛灿、盛珣背后一指。两个青年看过去，正好看到他们进来时绕开的那张桌子。
　　她继续说：“她说马上就来找我。我问她「马上」是多久，她说就是明天。但是已经过了好多个明天了，她都没有来……”
　　小姑娘名叫黄小薇，她妈妈的名字则是林艳敏。
　　按照黄小薇的叙述，末世开始的时候，她妈妈刚刚下班，带她一起去买晚上做饭的食材。
　　至于为什么跳过了「接黄小薇放学」的步骤，则是因为那天她生病了，原本就没去学校。林艳敏又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家，所以干脆把她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末世降临以后，这个无奈之举成了林艳敏最庆幸的事。她无法想象，如果在怪物肆虐的时候自己和女儿分开，女儿独自一人在家，无助孤独地面对异种……光是把这种可能性塞进脑子里，就让她痛不欲生了。
　　一次没办法的选择，让林艳敏在绝境当中获得了一丝安慰。
　　但是，光有这丝安慰是不够的。当社会秩序崩塌，无数危机降临，会伤害她和女儿的不光是异种，还有身边那些同样有着黑色瞳仁的人类。
　　黄小薇终于说到重点。
　　“超市，”她告诉辛灿和盛珣，“我们之前待在万荣超市，就在旁边那块。”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仙人掌
　　从黄小薇的叙述, 加上之前对超市经历的了解，辛灿和盛珣逐渐拼凑出了整件事。
　　小姑娘前期的经历和刘晓亮差不多，都是跟着自家大人, 与一群陌生的叔叔阿姨、同龄人聚在一起，共同面对难关。
　　这段生活虽然艰苦，但现在想来并非完全没有乐趣。
　　当时的组织层统计了超市货架上、库存中所有食物的数量, 并且提出按人头、天数分配。但是, 对于不能吃的东西, 他们还是采取「谁拿到就归谁使用」的原则。
　　黄小薇给自己找了一盒蜡笔。
　　开始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到处画画。
　　超市里的大人们见状，也不阻止他们，而是在他们画蓝天，画彩虹的时候感叹, 真希望有一天还能看到这样和平美好的景象。
　　压力被成年人们阻挡在外, 小朋友们过得还算轻松。
　　直到张虎到来。
　　一名女性成员死了、组织层找到真凶……林艳敏并不在组织层里, 但她敏锐地发现周围气氛越来越怪。张虎带来的人和超市里原本的成员明显形成了两股势力，双方火药味越来越浓, 一触即发。
　　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林艳敏想到了自己曾经工作的写字楼。就在不远地方, 倒是一个熟悉的去处。问题是, 那边食物不够，也没有其他人。想要活下去, 恐怕比在超市的时候艰难许多。
　　要过去吗？还是再观察一下局势，或许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林艳敏开始犹豫。这一犹豫, 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她最终还是把女儿送了出来, 也幸运地没在写字楼碰到异种。但是, 在她回去预备拿一些食物过来的时候，林艳敏碰到了超市中的动乱，并且再也没有回到女儿身边。
　　至于写字楼里的仙人掌，则是另一回事了。
　　碰到辛灿和盛珣之前，黄小薇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觉醒了异能。她仅仅是觉得非常孤独，很希望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当然，最希望的还是妈妈早点回来。
　　可惜妈妈迟迟不归。这个时候，林艳敏曾经养在桌子上的一盆仙人掌就成了黄小薇倾诉的对象。
　　她不光是对着它念念叨叨，还用手指好奇地在它的刺上触碰。这一般不留神，就把自己手指扎破了。
　　黄小薇觉得疼。
　　疼痛之余，仙人掌第一次回应了她，也问她痛不痛。
　　听到这里，辛灿和盛珣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木系异能。
　　在过往对于战士、康复病患的异能统计中，官方已经意识到，哪怕是同一种能力，放在不同人身上，具体的效果也会不太一样。
　　比如魏子轩的奶奶刘桂花，她的能力也是木系。但作为一个爱侍弄花草，也爱给家里阳台种点小型蔬菜的老太太，刘桂花把异能用出来，更多是体现在促进植物生长上。
　　再有其他木系异能的战士。他们或许能把一把种子快速催熟，让它们变成可以辅助自己战斗的异植。或许能直接操控早已变异的植物，像是辛灿盛珣之前遇到的爬山虎，要是这个战士去了，大约就不用像他们一样，出来时弄得一身狼狈。
　　这些人是这样，黄小薇则是另一种状况。她孤独，希望妈妈快点回来，也希望有人能和自己说话。异能不能满足她的第一种需求，却满足了第二种。
　　从被扎破手指那天开始，黄小薇有了一个小伙伴。
　　小伙伴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危险，黄小薇就在五楼玩就好。
　　它还说，黄小薇画画很好看，自己很喜欢，问黄小薇能不能给自己画一副。
　　说，四楼传来的咣当咣当动静是风在吹，惨叫声也是风吹来的，距离黄小薇还很远，让小姑娘不要在意。
　　……　　……
　　仙人掌对黄小薇很好，毕竟末世到来前后，黄小薇对它也都很好。
　　不会胡乱给它浇水，也不会粗暴地拔它的刺，更不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彩纸放在它身上。
　　她和它聊天说心事，像是在对待一个好朋友。那么，仙人掌也要用对待好朋友的方式对她。
　　小女孩和仙人掌，在末世世界里过上还算安稳的日子。可惜这样的安稳并不长久，还是那句话，写字楼里食物不够。
　　哪怕仙人掌已经尽力帮黄小薇搜集，把一楼值班室管理员藏在床底下的所有泡面都翻了出来，得到的东西也不够黄小薇吃多久。
　　小姑娘很快开始饿肚子。
　　仙人掌着急。它想过把自己的猎物给黄小薇，但又怕黄小薇吃了闹肚子。再说，黄小薇本身也很害怕那些怪物。
　　没关系。仙人掌想到了，吸取了足够能量之后，它会开花结果。自己的果子，看起来应该没那么难以接受吧？
　　的确。在黄小薇眼里，仙人掌的果实就是普通水果。她吃了，然后变成刚才的样子。
　　听到这里，辛灿、盛珣：“……”
　　他们再度交换目光。
　　盛珣：变异植物的果实不应该能让人异能提升吗？
　　辛灿：那是罗城那棵树。变异动物那么多类型，植物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变异方向。
　　盛珣：也对。
　　两个人收回眼神，重新看向黄小薇。
　　辛灿还记得前面仙人掌划伤盛珣面颊的事儿，但那玩意儿明显有自己的思想，真要算账也应该冤有头债有主。黄小薇和此事无关，当下她既然恢复健康，辛灿和盛珣就算是「完成任务」。
　　但这又远远不够。
　　没食物，饮水也够呛。超市已经空了，周围再没有其他活人。一旦辛灿和盛珣离开，小姑娘将再度陷入孤独无依的境地，到时候难道要继续吃仙人掌？
　　不可能。
　　盛珣嗓音压低：“师明团长那边，距离这里有多远？”
　　辛灿了然：“把她送过去？是个办法。”
　　盛珣点头。师明那边不能说绝对安全，但谁让去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同样没有保障？别看之前过去了一群变异老鼠，那毕竟是伤人的异种。小姑娘却是活人，想想前面无人机的样子，在没有绝对确认前，他们不可能直接让黄小薇尝试通道。
　　再有，虽然林艳敏八成已经不在了，否则不可能在获救时不提到女儿。但黄小薇毕竟和超市里其他人相处过，真过去了，应该也能融入。
　　两人思绪转了一圈，又一同看向门口的尖刺。
　　唯独的问题在于，那东西让他们，让她走吗？
　　想了想，两人决定先和黄小薇沟通。
　　听辛灿提起刘晓亮，白浩阳几个名字，黄小薇的眼神一点点变亮。
　　她身体都倾过来，脸颊看起来还是瘦小，神色中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对对！我之前就是和他们一起玩的！哥哥，你也去过超市吗？那些坏人怎么样了？你见没见过我妈妈？”
　　辛灿斟酌着回答：“坏人已经全部被打跑了。你妈妈的话，我也不知道你妈妈长什么样，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而且，军人叔叔救走她们的时候，伤员里好像有昏迷的人，是被坏人害得身体太差了，当时也没法确认她们的身份。”
　　他没说一句假话，但也给黄小薇保留了希望。
　　黄小薇听完，果然咬着嘴唇难过起来，“昏迷……”
　　她也想到了「妈妈要是好好的，一定会找我」这个细节。但既然有人晕倒了，那没来找她，好像也正常。
　　黄小薇捏紧拳头：“哥哥，谢谢你们，我知道了。”
　　辛灿看她，缓缓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去师明那边是肯定要提出来的。只是根据黄小薇态度的不同，辛灿也会有不同应对。
　　他这么想，黄小薇接下来的答复却出乎他和盛珣的意料。小姑娘站起来，“我妈妈之前说了，外面很危险，她一个人回超市取东西就好。我也是，外面很危险，我一个人去找妈妈就好，谢谢你们给我治病。
　　“再说，”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辛灿和盛珣的不赞同，黄小薇又笑了，“我还有尖尖，它说它会保护我。”
　　两个青年：尖尖？
　　他们反应过来，再看房门口。那根长长的、足足有七八十厘米的尖刺已经完全探过来了，看起来凶残可怖，黄小薇却一点都不害怕。她绕过辛灿和盛珣，朝门口走过去。到了门边，还蹲在地上。
　　辛灿和盛珣眼皮一跳，跟上前去。这一次，他们终于看清楚了追了两人一路的异种长什么样。
　　——那就是一颗仙人掌。
　　这不是废话，而是照入两人眼里的事实。忽略掉花盆，大约只有一个巴掌那么高。摆在桌面上，顶部位置也就是三分之一个电脑屏幕。
　　至于那根长长的、凶戾吓人的长刺，则是颤颤巍巍地从仙人掌身上探出来。分量太大，以至于仙人掌长出刺的那边都微微歪斜，像是一个扛着过重背包的幼儿园小孩。
　　辛灿的报复计划还没出炉，就被这一幕卡住了。
　　他开始怀疑人生。
　　作者有话说：
　　灿哥：无言以对；


第76章 出发
　　黄小薇完全没意识到身后大哥哥心情的变化。倒是盛珣, 眨眨眼睛，朝辛灿看来一眼。
　　辛灿还在郁闷。
　　如果外面是颗高达三米、模样狂暴的仙人掌，他当然能理直气壮地在对方身上戳个窟窿。可它非但不是, 还只有巴掌大一点儿。
　　都不用提，辛灿也能想到要是自己真戳上去，盛珣会是什么反应。
　　作为能在被信任的人背叛两次, 被推进异种堆里三次, 被抢走物资四次之后, 依然愿意收养一个陌生小孩的人，盛珣八成会说：“其实不用……它应该没有恶意，只是不能和咱们沟通，又想让咱们上来。
　　“之前的擦伤？嗯, 只是个意外。伤口挺浅的, 后来它不也留心距离了吗。再说, 就那么个小身板，一下没控制好也有可能。”
　　辛灿恨铁不成钢。
　　甚至想在盛珣本人身上戳两下——用手指头, 轻轻的那种。一边戳, 一边告诉他，虽然自己是盛小珣同学善心的受益者没错，但有时候还是要替自己考虑。
　　正在脑海里勾勒着盛珣被他戳得往后退, 又被自己拎回来的画面呢, 身侧，在辛灿脑补当中委屈巴巴的盛小珣同学朝他笑了一下。
　　眼睛弯弯, 嘴巴也弯弯。
　　辛灿登时一顿。这可能就是「男朋友」的力量吧，对方一笑, 自己郁闷的心情也淡下很多。嘴巴下意识也弯了起来, 听对方说“还好咱们选了这栋楼, 否则这小姑娘要怎么办”的时候，还紧跟着点了点头。
　　另一边，蹲在仙人掌前面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制定计划了。
　　“到时候，你就待在我书包里。”她说，“那边的哥哥说，超市里现在没有人。咱们去拿点儿吃的，然后就去找妈妈。”
　　仙人掌似乎回答了些什么。
　　黄小薇：“哥哥说，妈妈有可能在防空洞那边，而且我之前和你提到的其他人也在那里。”
　　仙人掌晃了晃身体。
　　黄小薇继续说：“嗯，我知道，但是妈妈很有可能生病了啊！再说，他们又不知道我在这边，可能根本不会来。”
　　仙人掌不动弹了。只不过，辛灿和盛珣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应该还在沟通。
　　盛珣安抚地捏了捏辛灿的手，而后上前，一样在黄小薇身边蹲下。
　　见了他，仙人掌似乎心虚，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一下。
　　辛灿原先没打算过去。可见了这种细节，他心中一动，跟着往前。
　　加上他，仙人掌像是更心虚了，身体继续往后。加上长出长刺、原本就不稳的半边身体，这一动，差点把花盆弄倒。
　　还是靠黄小薇眼疾手快地扶住它。
　　虽然辛、盛两个听不到仙人掌讲话的动静，但从前面黄小薇的回答里，他们也能猜出仙人掌并不同意黄小薇离开。
　　站在它的角度上，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就算办公楼不能待了，超市不是很不错吗？只要把小姑娘转移到那边，门关上，等待它们的照旧是安全、吃饱喝足的小日子。相比之下，去找防空洞却有很多未知的危险。
　　辛灿赞同这点。
　　但他觉得还是得去。
　　人毕竟是社会性的存在。黄小薇年纪太小，需要和其他大人小孩相处。
　　更别说师明那边还有针对小朋友们开的课堂。虽然末世之下，恢复之前的校园规模是不可能了，甚至几年、十几年内都难以做到，但黄小薇还是需要继续学习的。
　　要是只有他和盛珣，护送的这一路可能还会遇到点麻烦。但多了个虽然个子小，但攻击很暴力的仙人掌，问题应该不大。
　　所以他咳了声，在旁边补充：“其实我们两个也要去防空洞。你要是真过去的话，我们可以顺路送你。”
　　黄小薇一愣。
　　她看起来很高兴，但也有点担心。
　　盛珣看着，继续补充：“我们要去找个人，问点事情。”
　　黄小薇抿抿嘴巴。她手中，仙人掌尖尖似乎又说了点什么。片刻后，小姑娘抬起头，细声细气地对两个哥哥说了声「谢谢」。
　　她似乎还是觉得辛灿、盛珣是为了送她，所以才编出来这么一句「顺路」的理由。
　　但尖尖劝她，说一定要走的话，当然还是几个人更保险一点。再有，它已经替黄小薇观察过了，这两个人身上很「干净」，有血腥气，但都很浅。看他们毫不犹豫救下黄小薇的行为，还有一路上的互帮互助，也能判断他们并不是超市里那样的坏人。
　　黄小薇知道尖尖是为了自己好，这才终于不再纠结，点头答应。
　　三个人，一株植物，这就要离开小姑娘待了许久的办公楼。
　　黄小薇果然背上书包，但包里并没有放什么额外的东西。只有一颗仙人掌，身体在里面，那根过长的尖刺则在外面，时刻替黄小薇警惕。
　　电梯用不了，他们还是走楼梯间。到四楼的时候，仙人掌显出几分紧张，不停地催促黄小薇快点往下——辛灿和盛珣是从小姑娘的回应中看出这点的，两人都保持安静，没有戳穿。
　　等到到了超市，辛灿熟门熟路地把几人带到了食物区。
　　他介绍：“之前超市里的人分配食物，主要思路是先吃保质期在前面的，再有是比较方便的。所以泡面那些基本已经没了，正好，小薇的书包也塞不下那么多。还是多拿点巧克力、压缩饼干。对了，还有水。”
　　小姑娘严阵以待，放下书包，开始往里面垒东西。
　　辛灿再看盛珣，盛珣会意：“我来装咱们的吃的，你去取一下放在楼下的东西。”
　　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则是让辛灿放心地去和另一个世界中的组织打报告。
　　之前预计的行动时间是半天，可他们既然要去防空洞，要花的就不只是这个时候了，自然得提前说一声。
　　辛灿点头离开，很快又返回来。从头到尾，他和盛珣表现的都很自然，没有引起小姑娘和仙人掌的半点怀疑。
　　而在他回来的时候，剩下两人的背包已经差不多被食物塞满了。
　　辛灿看着，觉得他们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也用不着拿那么多吧？又转念一想，就算路上耗费不了多少，等真到了防空洞，后续的生活依然是个问题。算了，拿就拿。
　　“好了吗？”他问，“咱们这就走——我大概研究了一下路，有两个选择。从市外绕，这样速度会慢一点，但相对比较安全。或者走市区，顺着师明他们走的路前推。他们是开车来的，这一路肯定通畅，就是异种可能是个问题。”
　　黄小薇没说话，心里却很庆幸：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吗？还好碰到了两个大哥哥。
　　盛珣则想了想：“稳妥一点吧？走市外，就算绕路，也绕不了多久。咱们的食物储备也够，不怕耽搁。”
　　辛灿点头：“行。”
　　两人三言两语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而后则是各自找车。
　　自然是指电动车。要有钥匙，又要有电。要求一听就麻烦，但辛灿有从潞中来潞城的经验，盛珣也就很相信他在交通工具上的判断。既然辛灿说有一辆电动车，会大大提高效率，那就去找吧。
　　这么一来，三个人加一颗植物的组合又在超市耽搁了一晚。
　　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们正式出发。一共两辆电动车，辛灿负责运送自己和所有行李，盛珣负责自己加黄小薇。另有仙人掌尖尖，百般犹豫之后，它还是选择继续待在黄小薇的书包里。
　　只是这样一来，它和黄小薇之间就要隔一个盛珣。
　　仙人掌：弱小，可怜，无助。
　　盛珣看它：“你是不是又要长一根刺出来了？”
　　不用仙人掌回答，黄小薇直接告诉他：“对，尖尖每天都会长出来一根「头发」，最多的时候一共有七八根呢。不过它也特别爱「掉头发」，经常一不留神，刺就全没了。”
　　想到办公楼四层走廊上钉着的那些异种，盛珣眼角微微一抽，慢吞吞：“原来是这样。”
　　辛灿前面找到的地图这次再次发挥作用。他带领一行人，顺利来到市郊，分辨方向。
　　一切顺利。停下休整、吃东西的时候，辛灿和盛珣说：“要是一直保持这个速度，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今天下午就能到防空洞。”
　　盛珣喝水。
　　喝完了，他点点头。一边拧瓶盖子，一边环顾四周。
　　周遭是一片田地。末世到来的时候，正是新一年的小麦还没种下去的时间点。田野里并没有什么作物，有的只有疯长的各种野草。
　　盛珣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或许视野尽头的村庄里，人们家中恰好有粮食，至少可以挨一段日子。也或许他们本来有可能在地里收获食物，现在却不得不只依靠家中存粮。而且杂草一多，变异植物或许也会变多。
　　“要是能安稳过去就好了。”盛珣说。
　　辛灿微笑着点了点头。点到一半，他动作顿住。
　　盛珣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见辛灿这样，他的神色跟着微微凝滞。当即顺着男朋友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的野草丛——
　　还没看清。
　　一根长刺从自己身边飞了过去，直直扎入野草丛里！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
　　今天是困困江江……


第77章 异能
　　原本安静的草丛开始强烈晃动, 痛嚎惊醒了整片田野！
　　黄小薇完全吓呆了，根本不明白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正发愣呢，盛珣一把拉过她, 将她送上电动车后座。
　　有同样反应速度的还有辛灿。他动作利落，和盛珣分工明确。一个拉小姑娘，另一个就负责抢救物资。也就半秒不到的工夫, 几个大小背包重新回到电动车上。
　　也是这时候, 被仙人掌刺扎穿身体的异种踏着晃晃悠悠的步伐, 出现在几人面前。
　　辛灿、盛珣心中同时一紧。
　　那竟然是一头野猪！
　　末世带来的不只是人类的绝境，还是他们生存区域的安静。大量平日只在深山老林里生活的动物就此下山，这会儿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市郊！
　　看着野猪眼里的红色，辛灿升起一股非常不妙的预感：哪怕是正常世界里, 遇到一头暴怒的带有攻击性的野猪, 已经是非常麻烦、很有可能闹出人命的事儿, 何况是现在。
　　“快上车！”
　　他一边朝盛珣喊，一边快速翻上电动车。同一时刻, 野猪朝他们冲了过来！
　　它身上依然扎着仙人掌刺, 甚至依然在流血。但异种野猪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前面晃晃悠悠的步伐都不见了。现在的它就像是一颗炮弹，誓要把面前的几个人类撞翻！
　　“啊啊啊——”
　　小姑娘吓得闭上眼睛, 浑身颤抖。也是这会儿, 她忽然感觉自己动了起来。
　　是盛珣！他同样跨上了电动车，险之又险地在野猪撞上之前将车子启动, 朝前冲去！
　　两辆电动车，一只异种野猪, 开始在路面上追逐！
　　直到此刻, 辛灿和盛珣虽然意识到了危险, 却依然没想过事情会有多么严重。
　　野猪毕竟受伤了。
　　仙人掌尖尖那一根刺，是真的又稳又狠又准。
　　就算它对疼痛的感知不明显，这会儿还能冲锋。可用不了多久，当血液流失到一定水平，它会先支撑不住——
　　而他们只需要不断往前就好。
　　速度够快，就能甩开它。
　　辛、盛两人还算乐观地觉得。
　　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又听到背后野猪的一声狂叫。
　　从声音传出的距离来看，野猪这会儿果然已经离他们远了很多。电动车像是飞一样行驶在路上，眼看就能将它彻底甩开。
　　偏在此刻，异变突生！
　　种在道路两边的柳树骤然甩开枝条，像是无数根鞭子，朝电动车上的人抽了过来。
　　辛灿猝不及防，堪堪躲开了第一下，却躲不开第二下。电动车被狠狠击中，他自己也摔在地上。
　　肩膀砸上地面，辛灿被摔得头晕眼花，整个脑袋都空白了一瞬。而等他好不容易回神，恰好见到野猪从后方追来，眼看就要碰上同样摔在地上的盛珣、黄小薇。
　　盛珣正在朝黄小薇伸手。
　　看手上动作，他想在两人被柳条包围、难以逃脱的情况中把黄小薇拉到自己身后。
　　总归他受了伤都能复原，又是成年人，身体素质比还是小孩儿的黄小薇好很多。真被撞了，也一定是他的情况更好。
　　辛灿能想到这些「理智分析」。
　　可也正是这样的理智分析，让他浑身血液涌上头部，脑袋再次发晕。
　　心中闪过无数画面：脸颊流血的盛珣。和异种打斗时受了伤，却还要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盛珣。明明已经没有食物了，却还要把最后半块饼子塞给自己的盛珣……
　　他很好。他不应该生活在这样残破的世界，不断地受伤，又不断地经历磨难。
　　不知名的力量在辛灿身体中涌动，迫切地找寻着发泄口。
　　辛灿无暇理会这些。他所有思绪都被一件事占据：我们都不能动弹，想要阻拦野猪，除非有另一股力量加入战局。
　　会是什么？这里有可能有什么？
　　辛灿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
　　这时候，野猪与盛珣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呀！”
　　他听到了女孩儿又惊又怕的一声叫喊。再有，是鸟群拍动翅膀时发出的「啪嗒啪嗒」动静。
　　盛珣只觉得天空的颜色忽然变暗了。不过，他无暇抬头。
　　与变暗的天色一起的，是柳枝力量的松动。这种情形中，用自己替小姑娘挡下伤害成了下下策，他当即改变主意，一把拽住黄小薇的衣服，自己腰腿一同发力，连带黄小薇，两人一起滚到一边。
　　黄小薇惊魂未定，盛珣则迟来地意识到，野猪好像没有过来。
　　怎么会？他谨慎地回头看去，随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鸟！几十只，上百只异种鸟！种类不同，变异方向不同。平常在天空中碰上，它们自己都会厮杀得你死我亡。偏偏此刻，它们眼里只有野猪这个共同猎物！
　　至于它们身边的三个人类，则被所有异种鸟一同忽略过去。上百个红眼睛鸟类像是被上好发条的机器，不断用自己的爪子、尖喙撕扯着野猪的身体。转眼时间，就把野猪撕成碎片，浓稠的异种血液撒了一地，就连不远处的柳条也被吸引，彻底从辛灿三人身上退了下去加入对野猪血肉的争夺。
　　“咕嘟。”
　　盛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为这一幕头皮发麻。有逃脱的庆幸，也有对异种鸟们统一行为的不解和战栗。
　　就在此刻，一只手扣在他肩膀上，把他带了起来。
　　“检查一下你的车，”辛灿说，“小孩儿没事吧？”
　　他讲话的时候，有温热、湿润的呼吸落在盛珣耳畔。
　　这样温暖亲昵的触感，将盛珣从不远处异种们纵享饕餮盛宴的场景中拉了回来。
　　他要求自己镇定心神，回答：“小薇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一顿，“柳条刚刚停下来，是不是因为小薇的异能？她能和植物沟通。”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有可能。”
　　盛珣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连带着开始考虑“要是刚才就意识到这点，是不是也不用弄得这么狼狈，直接找小姑娘和柳树商量就行”。
　　不过转念一想，柳树对他们的攻击，分明在野猪狂叫之后。从这个细节判断，野猪的异能没准和小姑娘差不多。所以，就算让黄小薇沟通了，也不一定能把柳树拉过来。倒是他们这边，有可能还会额外浪费时间。
　　算了，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继续考虑这些。
　　两个大人快速检查了电动车的情况。和摔得晕头晕脑的人类不同，电动车状态还好。这么一来，辛灿和盛珣都放下心。趁着柳枝还在抢夺野猪肉碎屑，他们赶忙离开。
　　这么又走了大半个小时，确定后面不可能有异种追来了，他们才再度停下，由盛珣给几人治疗伤口。
　　小仙人掌今天刚长出来的尖刺就这么没了，看起来有点郁闷。前面黄小薇还遇到了危险，郁闷再多一重。
　　黄小薇捧着它，轻声细语和它讲话安慰。不远处，盛珣的手从辛灿肩膀上放下来，轻声说：“应该没事了。”
　　辛灿也觉得从肩部到手臂都没了疼痛感。他点点头，“谢谢。”
　　盛珣看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朝他笑笑，说：“跟我还这么客气啊？”
　　辛灿：“这怎么就算客气了。”
　　盛珣又朝他眨眼睛。辛灿想，你知不知道这副样子很犯规的。又想，盛珣应该知道，但他更知道我喜欢他这样子。看起来无辜又可爱，再想想他前面做的事情，更是让自己恨不得直接把人缩小揣在兜里，时时刻刻都保护起来。
　　某网文写手改变话音：“好吧，你不喜欢我说的话，下次记得阻止我。”
　　盛珣：“阻止？”
　　“比如，”辛灿慢吞吞，“把我的嘴巴堵住，我就说不出来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似笑非笑去睨盛珣。
　　要说盛珣最初还没弄明白他想表达什么，看了这个表情，也算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哭笑不得，又觉得男朋友真是可爱。身体朝他靠过去，两个人接近、接近……
　　辛灿忽然停了下来。
　　盛珣一愣，跟着停下。
　　辛灿往黄小薇和小仙人掌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我都差点忘了。”
　　忘了？盛珣顺着他的目光往过看。见到小姑娘，他登时心虚，想，也对，人家孩子才上小学呢，自己和辛灿还是不要在她面前上演这种剧情。
　　他跟着坐直了。没想到，紧跟着听到了辛灿的下一句话。
　　“柳树停下，是小薇的异能，这点应该没问题，”辛灿说，“后面来的那群鸟，盛珣，我觉得那是我的异能。”
　　盛珣：“……”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等脑子转了一圈，琢磨清楚辛灿的整句话，盛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仔细说说，”他催促辛灿，“当时你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不过如果你的能力是「召唤」就说的通了，陶哥给你安排测试的之后又没在附近准备异种，难怪你一点都发动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嗯哼；
　　那么灿哥猜对了吗


第78章 潞城基地
　　“感觉, ”辛灿说，“你有危险，我却没什么能做的。那种情况, 如果再有其他异种过来攻击野猪就好了。”
　　盛珣听出他语气中的郁郁，握着辛灿的手再笑一下，说：“怎么就「没什么能做的」了刚刚还说后面那群鸟是你的异能。”
　　辛灿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柔软, 心中一动, 反手将盛珣的手扣在下面。
　　十根指头都要紧紧密密地贴在一起。
　　动作变化, 心情好像都跟着变化。他「嗯」了声，“我也就是这么觉得——刚这么想完，那群鸟就来了。”
　　盛珣说：“还挺有用。哎，要是这样的话, 咱们是不是根本不用到处找小型异种。只要你站在超市里, ”唇角勾起, 眼神里又多了促狭，“振臂一呼。哗啦啦, 一群小异种就来了。”
　　顺着他的话音, 辛灿仿佛看到画面：自己站在超市中央，振臂呼唤，周围是满满一圈艾普希隆鼠。
　　他嘴角微微抽, 问盛珣：“那你在做什么？”
　　盛珣假装沉思。
　　辛灿最初还耐心等待。但当盛珣「沉思」久了, 他忍不住捏捏盛小珣同学的手指。
　　捏完了，又觉得男朋友的手指揉起来很有意思, 再多来两下。
　　有这番动作，盛珣原本就是装模作样的思索模样开始维持不下去。他笑着回答：“我在旁边给你当拉拉队。「加油, 加油」！”
　　辛灿说：“拿着花球？”
　　盛珣：“唔, 超市运动用品区好像还真有。”
　　他一脸认真构想的样子。哪怕辛灿知道盛珣就是开玩笑, 他也忍不住被逗到了。
　　空余的手伸出来，在盛珣脸颊上捏了捏。盛珣倒是很好脾气，任由他捏完左脸，还稍稍偏过头，没说话，可那神色不就是「就左边啊，右边怎么不捏」。
　　很可爱。
　　当「盛珣哥哥」时，他可靠，成熟。哪怕只有二十岁年龄，还没读完大学，更没进入社会。但在「星星」面前，盛珣撑起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而在他离开末世、去到辛灿家之后，他展现出的活力、对生活的热情喜爱，也让辛灿眼前一亮。
　　除了盛珣，还有谁能在接到发传单的工作后，迅速和小区里的老人小孩打成一片？
　　至于现在，不再是「同居成员」，而是「男朋友」的盛珣。
　　辛灿拒绝继续捏他。
　　他知道场合不对，几人已经停留颇久，是时候起身继续前行了。但在真正起身之前，他倏忽往前，续上了前面即将发生，但是被自己关于异能的构想打断的亲吻。
　　并没有多么深入。只是简单的嘴唇触碰，轻轻吸吮……很快就结束了，等辛灿直起身体，盛珣看起来还有点发懵，茫然地看着他。
　　辛灿召唤：“别发呆了，快走快走。”
　　盛珣：“……”
　　几秒钟后，盛珣到底笑了，站起身：“走吧。哎，等回去之后，可得把这个发现和他们说一声，给你安排一次专门试验。”
　　辛灿无所谓地点头，“是该试一试。不过，后面这一路还是太太平平的吧，我可不想在这边「试试」。”
　　盛珣：“嗯，希望后面都太太平平。”
　　照旧是一边拉行李，一边拉小姑娘。
　　小姑娘前面专心致志地和自家仙人掌讲话，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到这会儿，也是依依不舍地放下仙人掌——她倒是很想继续抱着，但电动车位子上的空间有限，尖尖又毕竟会扎人。既然这样，还是放在前面比较安全。
　　有辛灿以「半个当地人」，加上「地图拥有者」的身份带路，三人找准方向，一路前行。
　　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前面辛灿、盛珣的心愿被感召，后面一路，他们竟然真的没遇到什么麻烦异种。不仅如此，还赶在天亮的时候，来到师明的基地。
　　和罗城一样，这边的基地也早早就不是防空洞内的部分，而是扩展到洞外。
　　以原本的地面建筑为基础，在外围建立防护网，并且每天都派人清理附近的异种。
　　师明前面和辛灿介绍的时候，还说过他的规划：目前的防护网就是顾名思义的「网」。为了防备外来的危险，还在上面附加了一层电。至于供应源，则是前面他们找到的石油与发电机。
　　基地的人口系统也是靠这套发电装置维持。
　　如今发现这一行三人靠近，守在电网内部的战士一愣。
　　他们这边一直欢迎活人加入。最开始通过广播放出消息的时候，也的确有很多人往防空洞跑。此外，自发地想到防空洞可能成为幸存者聚集地，于是朝这边赶来的人同样不少。
　　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末世存在越久，存活的人类就越少。上次师团长带回十几二十个女人和小孩儿的时候，战士们甚至觉得惊讶。
　　惊讶完了，就是愤慨和思索。
　　张虎死了，这是好事。可潞城之中，还有没有第二个「张虎」？他们把控了一片食物饮水充足，可以让人活下去的地方，然后以此为接触，胁迫其他人……
　　有人想去找。但也有人清晰地认知到，以基地的状况，他们根本没有找寻的能力。
　　前面辛灿觉得城里异种不是很多，其中或许有许多异种已经进了同类肚子的因素，但也存在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异种总是追寻食物的。放眼整个潞城，又是什么地方「食物」最多？
　　当然是防空洞基地。
　　大量异种被吸引过来，像是绕着烛火打转的小飞虫，永远杀不完，倒是让守卫基地的人们精疲力尽。
　　辛灿等人来的时候，基地刚刚完成了一次清理行动。
　　可人人都知道，清理活动只能管用一时。异种很快又会围过来，继续日日夜夜冲击电网。
　　话是这么说，但这回，“异种”是不是来太快了？
　　“去你的，”一个战士拍了一下身边人的脑壳，“你家异种会骑电动车啊？”
　　被拍脑壳的人不服，“异种能变大变小，高温低温，制造幻觉，还能变成那种恶心的影子偷偷溜进来。能做这么多事儿，怎么就不会骑电动车了？”
　　前一个战士：“……”怎么办，他说的好有道理。
　　但是不太像认输。
　　这战士眼珠转了一圈儿，“不对啊！咱们不应该从他们的眼睛判断吗？”
　　前者：“看眼睛是没错，但真到能看得清眼睛颜色的距离，异种暴起了，是你能拦得住还是我能拦得住……”
　　话没说完，此人就噤声了。
　　原因无他，辛灿一行人越来越近，早就过了他们能耍嘴皮子的距离。接下来，必须要认真应对。
　　好在守着电网的战士也不虚。他们里面很多都是异能者，剩下的人则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也有掌控各类热武器的能力。别看前面一直在插科打诨，但那不是上工摸鱼，而是对自己与同伴的能力有着绝对自信。
　　他们当即拿出喇叭，对着辛灿等人喊：“那边的同志，先停下来！停下来！”
　　别看话里的内容简单，这却是检查异种的第一关。要是已经感染、变成怪物，那基本都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但要是活人，总能停下说话。
　　辛灿一行就停下来了。他们听电网里的人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名字、年龄，身份证号，我们要登记一下。”
　　这里面又有一个小心机了。虽然大部分异种都非常暴躁，没有理智，只剩下捕猎的欲望，但也有零星几个保留了沟通能力。基地在这方面吃过大亏，好在后面捉住了那个差点混进来的异种，进行一番研究。
　　过程中就发现，所谓「保留沟通能力」其实也很有限。时间一长，就要露马脚。这种时候，拖延式问话就显得非常重要。
　　辛灿、盛珣对视一眼，倒是不反感对面问得这么详细。
　　他们一一报出证件号码。按理来说，两人的证件号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但基地也不联网，他们只要听出号码的几个关键部分没问题就行。
　　一个潞中人，就在潞城附近，逃难过来是很有可能的事儿。另一个距离比较远，但按照前者的说法，两个人是朋友，已经认识很久，盛珣就是在安全时期过来找他的。
　　能说得过去。
　　基地战士们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小成员身上。辛灿、盛珣原本还有点担心黄小薇的情况，没想到，黄小薇在自己书包里翻了翻，竟然拿出了她家的户口本。对着上面的数字，就直接念出来了。
　　等念完，还很期待地问基地战士，自己妈妈在不在基地里。
　　看到这里，基地战士们对视一眼，“行了，你们过来吧。”
　　另外还有人补充：“为了以防万一，来基地的第一天，你们不能直接进入内部。不过也放心，我们建立了隔离区。你们在里面住上一晚上，期间会有人过来给你们检查一下身体。只要没事儿，就能真正加入了。”
　　前者：“这是你们的身份卡。基本信息已经登记，每个人有30点基础积分，大约够你们在基地食堂吃三天饭。要是省着点，晚上不吃的话，也能坚持一个礼拜。
　　“期间呢，你们就了解一下基地的情况，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哦，小孩子是可以直接在食堂吃饱的，也不用上班，结束隔离就去学校报道吧。”
　　作者有话说：
　　周五了。
　　激动人心的周五终于来了=v=


第79章 食堂
　　辛灿之前已经听师明提过基地的一些政策, 盛珣同样听了男朋友的转述。但此刻再听一遍介绍，两人依然察觉到很多惊喜的地方。
　　不光是有针对小孩的专门照顾，老人, 伤员，包括因为生病暂时失去劳动能力的人，基地都会进行一些补贴。一言蔽之, 师明是把基地当成一个小型的社会去经营, 并且尽力让其中的所有人都过得好一点。
　　“如果罗城那个基地的长官也和师团长一样就好了。”
　　来到隔离点、放下东西后, 盛珣也忍不住感叹。
　　辛灿赞同，同时说：“不过，光和师团长有一样的想法和政策也不够，重要的是异能者。”
　　盛珣一顿：“也对。”
　　辛灿：“前面不是还说了吗, 这边能维持住所有人的口粮供应, 有个很大原因是师团长手底下的一个连长觉醒了木系异能。有了他, 其他人虽然也要去田地中耕作，但只要好好干活儿, 就不会出现没有收成的情况。
　　“饮水方面, 也要靠异能者解决。　　“还有，你之前可能对潞城了解不多，但这边还有个农博园……”
　　辛灿觉得,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重点。
　　盛珣听完, 感叹：“原来是地利，加上人和。”
　　辛灿笑笑, “行了，忙了整整一天, 咱们赶紧休息。前面也让那个战士通报了小薇的事儿, 一并提到咱们认识师团长。等到明天, 隔离期结束，师团长应该就来了。”
　　盛珣点头：“也对。”
　　虽然有水系异能者加持，但基地里的清洁水资源还是匮乏。两个大的，加上一个小姑娘，三人在隔离点的一晚上只分配到两瓶水。而这两瓶，囊括了他们饮水、清洁方面的所有供应。
　　据说基地里的情况也差不多。每天午饭的时候，食堂会为去吃饭的人提供一瓶水。要是为了省积分不去吃，那就连这瓶水也没有。
　　辛灿和盛珣商量了一下，把其中一瓶直接给了小姑娘。
　　黄小薇才是接下来继续在基地生活的人。水这种东西，多攒一点不是坏事。
　　至于他们，一天过去，还真挺渴的，剩下一瓶还是给他们分了吧。
　　洗漱是拿毛巾擦擦就算完。白天太累，晚上又没有灯。不到八点，整个基地就都黑了下来。
　　黄小薇在隔壁睡觉，辛灿和盛珣躺在床上，也有倦意，不过还是先说了会儿话。
　　辛灿：“我想找找那位李莉女士，说不定能从她哪里得到一些消息。”
　　他们之前讨论过关于李家姐弟的话题。可惜实在线索不多，谈话最后不了了之。
　　这会儿听辛灿再度提起，盛珣也不意外，“嗯。师团长要是来了，就找他打听一下。”
　　辛灿：“咱们既然还是要走，是不是得先想个理由？”
　　盛珣：“理由……嗯，首先咱们在末世里保全自己，基本是没问题的，对吧？”
　　辛灿点头。
　　盛珣翻过来，正对着辛灿。夜色迷离，唯有一点月色为他照亮身前人的轮廓。
　　他不打算多做什么，但还是朝辛灿的方向靠近一点，这才说：“之前你遇到张虎，现在咱们又遇上黄小薇。辛灿，我觉得咱们之后还是会碰到类似情况，到时候也还是要把人送过来，这算是一个现成的原因吧？”
　　辛灿琢磨一下。他听明白了盛珣的意思，无非是把他们做事的因果稍稍换换。
　　把无意中碰到了人，于是送过来，说成为了找人，离开基地。
　　辛灿实话实说：“这也太伟大了，我觉得自己有点承受不了这种人设。”
　　盛珣忍不住笑。他抬起手，先是虚虚地落在辛灿脸上，而后被辛灿压了下去。
　　他捧着辛灿的面颊，辛灿则扣着他的手腕。
　　热恋期的青年，稍稍一点触碰都足够让心头燃起一片光火。
　　不过环境特殊，两人到底没有进一步的行为。仅仅是又靠近了一点，让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处。
　　盛珣轻声说：“辛灿，你难道不「伟大」吗？之前在小区里，你就救了我一次。后来还有超市那么多人，你其实可以直接走的，但是你没有。”
　　辛灿还想说话，但他被盛珣很犯规地捂住嘴巴。
　　“今天下午，你发现自己的异能，也是为了救我，救小薇。”盛珣笑笑，“你本来就很「伟大」。”
　　辛灿没有回应。
　　幸好这是晚上。他想。盛珣看不到自己发热的脸颊。
　　正庆幸呢，突然听盛珣补充：“我喜欢你，因为你是这样的你。”
　　辛灿：“……”
　　身边是自己的男朋友。
　　男朋友说他喜欢自己。
　　夜色正好，周围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场合不合适，时机不合适，但是——
　　他骤然翻身，迎着盛珣的惊呼，捕捉到男朋友的双唇。
　　……　　……
　　身边传来辛灿平稳的呼吸声。
　　累是真的累。不光辛灿，盛珣自己也有一种下一秒就要陷入梦境的感觉。
　　促使他维持意识的，是嘴唇上残留的酥麻感觉。
　　全面辛灿亲他的时候，他惊讶、慌乱，但在这些的同时，也有那么一两分喜悦。
　　不论什么时间场地，确认自己同样被喜欢的人热烈爱着，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辛灿只是亲了一口，紧接着就心满意足地翻回去睡觉了？？
　　盛珣对着辛灿的方向，无声地呲了呲自己的一对虎牙。
　　辛灿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盛珣做完动作，也觉得自己无聊。
　　他收敛神情，慢吞吞地打了呵欠，一样准备睡觉。
　　都要睡着了，腰上忽然搭回来一只手。
　　盛珣眼皮一颤，再度睁眼。
　　辛灿忽然变得离他很近。手勾上来还不够，腿也搭了上来。倒是没把全身重量压在盛珣身上，但也让两个人皮肤紧贴。
　　人却还是闭着眼睛。很明显，前面所有动作，对于辛灿来说，都是本能。
　　盛珣安静、无奈，又喜悦地笑了笑，自己调整出一个既亲密，又舒服的姿势，这才真正落入梦境。
　　一梦黑甜，直至天亮。
　　基地虽有供电，但娱乐匮乏。不光辛灿盛珣这两个初来乍到者，其他人往往也是八点多，九点多就入睡。这么一来，醒的自然很早。
　　辛灿盛珣用昨天剩下的一点水刷牙洗漱，想了想，又带着黄小薇去食堂。
　　他们的隔离时间已经结束了，这会儿可以自由活动。
　　黄小薇还是想着自己妈妈，看起来很心不在焉。辛灿和盛珣见状，也只有无声叹息。
　　他们没办法在这种事上宽慰小姑娘，只能希望未来的基地生活足够充实，能让黄小薇从中走出。
　　吃饭的同时，辛灿顺道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状态。
　　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从前面陶丁等人的种种表现，不难看出上头是希望帮助另一个世界的同胞渡过难关的。物质方面的问题，有专家负责克服。辛灿这边，更多是担任外交上的任务。
　　入眼的情况自然比不上和平时期。但是，哪怕现在已经是罗城基地覆灭的几个月之后，辛灿依然要说，这里人们的状态远远好过当初的罗城基地。
　　不说人人，但脸上带笑的人不少。他们说着地里新一批长成的作物，说着即将盖好、把生活在底下的人转移到地上生活的楼房，说着基地未来的发展。还有带着小孩子的家长，正鼓励自家小学生，给叔叔阿姨们表演一下昨天在学校学的古诗。
　　辛灿：“噗嗤。”
　　看来真是不管到哪里，小孩子都逃不过这一遭。
　　食堂里响起了清澈的童声，冲散了人们心中的阴霾。
　　就连黄小薇也被吸引，抬头朝着同龄人的方向看去。
　　辛灿见状笑笑，把注意力重新挪回餐盘上。
　　因是早饭，入眼的只有一碗红薯粥，以及两道小菜，加上一个掺了杂粮，呈现灰棕色，但味道还不错的馒头。
　　在和平时期平平无奇，放在末世，简直让人惊诧这么多东西只需要一点积分。
　　等到三个人吃完，再回隔离点，师明已经在等他们。
　　见到辛灿，师明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尤其是在看到他身边的盛珣、黄小薇后，师明下意识觉得，这应该就是他前面提到的要寻找的家人。
　　不过只猜对一半。盛珣的确是家属，黄小薇却是要找自己妈妈的。
　　三言两语说了小姑娘的情况，师明听完，微微一愣。
　　愣过之后，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表情。
　　辛灿和盛珣看得心中「咯噔」一下。他们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后续结果却出乎预料。
　　师明很踟蹰地拉过他们，低声说了林艳敏的情况——他知道这个人，当初救出来的人里昏迷不醒的那位女士就是她。当然，名字是听其他受害者说的。
　　人理论上还活着，只是依然没有睁眼。基地的医疗设备又不足，没办法进行治疗。
　　对小姑娘来说，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辛灿想了想，“要不然这样，你先带我们去看看。说不定听到女儿的声音，林女士就醒了呢。”
　　他没提盛珣的异能。觉得师明是个好人是真的，可两个人毕竟要走。
　　师明听着，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叹口气：“也只有这样了。”
　　“对了，”辛灿话锋一转，提到李莉的事，“能帮我找找这个人吗？如果她在的话。”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啦。


第80章 基地医院
　　李莉确实在基地, 不过这会儿正在上班。
　　师明原先的提议是直接把人找来，但辛灿婉拒了，“还是等她忙完吧。”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 但他已经认识到积分对于基地中人的重要性。再有，为了最大限度保持基地的活力，师明做出规定, 所有关于积分的交易都要通过官方组建的平台。
　　原本是为了防备基地出现抢夺弱者分数的情况, 现在却成了横在辛灿面前的问题。要是没有这份限制, 他倒是能耽搁一下李莉的工作，大不了拿自己卡上的积分给对方当报酬。可既然做不到，他还是不要妨碍人家赚钱了。
　　师明大约也意识到这点。听辛灿说完，他简单应了一声, “行, 那还是先去看林女士。”一顿, “孩子那边……”
　　辛灿轻声道：“小薇也有心理准备。她一直和我们说呢，林女士如果好好的, 肯定会去找她。既然没去找, 那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这种时候，让孩子看到一个「虽然昏迷不醒，但毕竟还活着」的妈妈, 比隐瞒她事实要慰藉很多。
　　再说, 不是还有一个盛珣吗？
　　师明点点头，没多说, 而是安排人带辛灿他们去医院。
　　他自己则没再跟来。这也在辛灿的意料之中，作为一个基地的决策者, 师明很忙, 要让他操劳的事情太多太多。
　　有师明手下的人带路, 没多久，三人就来到医院外。
　　防空洞本身在老城区，附近多是三四层、五六层高的建筑。把周围环境收入眼底，辛灿原本对「医院」的设施没报什么期待。来了后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从周边布置来看，这里竟然真的是一家医院。
　　师明的手下介绍：“原本老儿童医院，后来我们做了些改造。设备肯定没有大医院齐全，但现在来说也够用了。”
　　辛灿若有所思，“儿童医院？”
　　手下说：“最开始，这里的异种也很多，但是不难对付。”
　　他语气还算稳定，但辛灿和盛珣都能想到，当一群士兵来到医院外，看着里面红着眼睛、想要吃人的小孩，应该还是受到一番冲击。
　　辛灿没再开口，倒是盛珣说了句：“都会过去的。”
　　手下勉强笑笑。
　　盛珣看着他，很认真：“世界会变好。”
　　手下深呼吸：“我也希望——”停下来，“到了。”
　　一行四人，来到医院现有的重症病房。
　　辛灿和盛珣还在看一张张病床，黄小薇已经朝一张病床冲了过去。小姑娘前面安安静静，这会儿嘴巴张开，却是直接冒出哭腔，喊：“妈妈！”
　　她扑到一张床前，握住床上女人的手。脑海里其实还很茫然，不知道母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伤，连皮肤都显露出青色。
　　师明手下不忍地转过目光。
　　类似的场景，在末世来临之后，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习惯，只意味着一次又一次的不好受。
　　看出他状态不佳，正好盛珣使用异能的时候最好没其他人在旁边。辛灿开口，道：“要是还有事的话，就把我们留在这儿吧。”
　　师明手下叹气，盛珣则补充：“小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师明手下说：“也行。”停下想想，“要是有事，你们找这里的医护就行。”
　　辛灿和盛珣一起点头，说：“知道了，谢谢。”
　　等人走了，辛灿前去关上房门，这才到了林艳敏的病床旁边。
　　要是和平世界的医院，这会儿他们身边应该都是陪床的家属。但此时此刻，房间里能站着好好说话的，只有辛灿他们三个——所有人都必须工作、赚取积分。听起来残忍，但在缺少物资的末世，师明已经尽可能做到公平了。
　　至于病人，则有医护人员照顾。
　　论细心程度，当然比不上专业护工。但维持所有人的生命体征，定时定点来换药、做些简单按摩……同样不能说他们不尽心。
　　只是还是人太少，事儿太多。
　　对师明而言，这是他要头疼的另一个问题。放在辛灿和盛珣身上，则是他们的机会。
　　黄小薇还在哭。小姑娘的哭声里，辛灿低声和盛珣说：“能让他们好起来，但一两天后再醒来吗？到时候，咱们也走了。”
　　盛珣点头：“我知道。”说着，手落在林艳敏的肩膀上。
　　小姑娘一心一意难过，没留意盛珣哥哥的动作。也没发现，在自己妈妈之后，盛珣哥哥还去其他几个病人身边转了一圈。
　　甚至不光是这个病房。半个上午，仗着资源不够，不可能在医院启动监控，盛珣把大半个医院都转了一遍。
　　只要没有人看到他，他就相当于没出现过。
　　像辛灿说的那样，他谨慎地控制着自己异能用出去的分量。普通伤势，还是让他们自己恢复。危及生命的，或者有截肢风险的，他稍稍推一把，把人从最危险的那条线上拉回来。
　　至于林艳敏，依照盛珣的估计，明天下午或者晚上，黄小薇就会发现妈妈手指动起来了。
　　还要感谢前面在各个医院应对病患的经历，让盛珣的操控力大大提升。
　　饶是如此，一整圈走下来，他的异能还是被抽空了。疲惫和虚弱一下子涌上来，他不想让人看出破绽，于是还假装无事发生地站在那里。辛灿却看出来，自己男朋友的嘴唇跟着开始发白。
　　他暗暗叹一口气，扣住盛珣的腰，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盛珣稍稍动了动，辛灿问：“我不能抱你吗？”
　　盛珣：“……”
　　辛灿慢悠悠说：“来的路上，我观察过了，有挺多同性一起走在路上。”
　　再极端的环境，人们都是有感情需求的。
　　当然还是异性恋更多。但是，当计生用品不再能随随便便买到，医疗资源不足……依然有人怀孕，却不是多大的数量。谁都知道，这种时候真怀上了，就是把自己半只脚送进鬼门关。
　　如此一来，转而找寻同性解决问题的人多了不少。
　　盛珣知道辛灿只是想让自己休息。他哭笑不得，又到底放松下来，把自己的重量压向男朋友，轻声说：“还有呢？”
　　辛灿：“还有？”
　　盛珣：“你肯定不光是看了这些吧？”
　　辛灿：“……”还真是。
　　他稍微整理一下，再和盛珣讲：“我原本是想着，再怎么和谐的基地，肯定也有不稳定因素。再说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关系也是个问题。现在的食物供应，有一大半都压在一个木系异能的人身上。时间一长，他会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会不会想要更高的待遇？”
　　盛珣说：“那你观察出什么结果了吗？”
　　辛灿：“前一个问题，可能也是咱们来的时间太短，就咱们看到的地方，基地确实很干净。”
　　盛珣说：“我觉得这还是离不开师明的手腕。”
　　辛灿：“也对。基地是首领的镜子，师明不光会去救人，也能去威慑人。”
　　盛珣：“他有异能吗？”
　　辛灿：“没和我说过。”
　　盛珣：“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
　　辛灿：“这个倒是有提到。说最开始他们也派了人去周边查看，结果发现附近几个城市的情况都很糟糕，没再联系上官方……”师明应该不会放弃，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挑起大梁。
　　两个人细细碎碎地说着。另一边，黄小薇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开始和林艳敏讲话。
　　说自己在妈妈离开之后一直乖乖待在办公楼里，也提到自己多了一个名叫「尖尖」的伙伴。它可厉害啦，一直在保护自己。
　　说她以后一定也乖乖的，绝对不让妈妈担心。相对的，妈妈要好好养病……
　　不知不觉，盛珣已经不再开口了。
　　辛灿揉揉他的脑袋，拿盛珣前面给师明手下说过的话安慰他：“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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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小薇还是被带去办理入学了。带她走的人答应，她以后放学了都可以来医院。
　　黄小薇很舍不得，但她知道好好上学也是「懂事听话」的一部分。临走的时候，她和林艳敏说，自己晚一点再来看她。
　　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很快就会醒来了。辛灿和盛珣也没多和她提，就让她自己来迎接这份惊喜吧。
　　他们等到晚上。鉴于现在大部分人都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基地基本不存在加班的情况。李莉结束工作是在六点，又半个小时后，她在食堂见到辛灿和盛珣。
　　她还认识辛灿。见了他，李莉的第一句话就是感谢：“要不是你，我们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辛灿说：“其实就算我不动手，师团长他们也很快就会过去。”
　　李莉摇头：“到那时候，他会先碰到张虎。张虎最开始到超市的时候也是装模作样了一段时间，谁知道他碰到师团长会是什么表现？说不定，他会先杀了我们，再开始去师团长面前表演。”
　　辛灿心想，她说的话很有可能成为现实。不过，这不是他过来找人的重点。
　　“不说这些了，”辛灿把话题引到自己真正想听的地方，“李女士，我们特地来找你，是因为一张照片。”
　　李莉：“照片？”
　　辛灿：“对。”
　　他从口袋里拿出李莉的钥匙扣挂坠。李莉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一开始是茫然，后面则是更加茫然。
　　她困惑地看着辛灿，把「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写在脸上。辛灿见状，也没卖官司，而是直接问：“这是你弟弟吗？”
　　他指着照片上的男孩。
　　李莉瞳仁收缩一下，点头。
　　辛灿继续问：“他叫什么名字？别误会，我们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我们的一个同学。”
　　「同学」。
　　这是个很中性的称呼。不会让李莉一开始就察觉到辛灿与盛珣对照片上男孩的态度，也能解释他们找到李莉的原因。
　　李莉听着，好像明白了一些，却还是带着疑惑。
　　她回答了辛灿的问题：“李钺。我弟弟叫李钺。”
　　辛灿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他经历过很多次类似感觉，但这一次，辛灿的心情最为不同。
　　他觉得自己已经距离某个答案很近了。
　　作者有话说：
　　提示：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看这篇文的标签，还有20章作话；


第81章 谈话
　　按捺着心情, 辛灿进一步问：“是罗城大学，对吧？”
　　李莉眨了眨眼睛，“对。”
　　她已经完全相信了辛灿和盛珣的话——原本也不算有假。辛灿暂且不论, 盛珣可实打实是李钺的校友。说「同学」，也完全没问题。
　　但是，“异种爆发的时候, 他人在学校, 我们后来完全没有联系了。”
　　听语气, 李莉以为辛灿和盛珣是「他乡遇故知」，于是迫不及待想要找人相聚。
　　没想到，听完李莉的话，辛灿摇头：“应该的。当时我们也在罗城,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 才来这里。”
　　李莉原本的恍然又成了困惑, 很惊诧地看着面前两个人，眼神在说：你们两个竟然在末世里走了几个省的路程？不可思议。
　　辛灿没让她继续惊诧下去。他切入重点中的重点：“能讲讲你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李莉：“……”
　　辛灿思考起自己应该找一个什么理由。
　　这时候, 旁边的盛珣开口。
　　他和辛灿的思路完全不一样。青年从口袋里取出两块巧克力, 都有一只手那么长，在和平时期的超市能卖十几块钱。而在末世中的基地，则是人人看了都要驻足的瑰宝。
　　盛珣言简意赅：“可以吗？”
　　李莉咽了口唾沫。
　　她看看盛珣, 再看看他手上的巧克力。
　　“可以。”李莉果断点头。
　　她接过巧克力。桌子对面, 辛灿朝盛珣挑了下眉毛，盛珣则朝他笑笑。
　　两个人的手在桌子下面扣在一起。李莉不知道这些细节, 她还在组织语言。
　　“我比我弟弟大一些。他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在上初中了。当时我是住校, 所以说实在的, 我们的关系不算很亲近。”
　　除了时间、空间上的距离,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什么家庭会在女儿已经十几岁之后再生一个儿子？李莉没说，不过不妨碍辛灿和盛珣听懂。
　　她继续往下讲：“等我上大学，他也才上小学。虽然和他不算很亲近，但我经常和爸妈打电话，也算知道一些他的事情吧。”
　　李莉微微停顿。
　　这一回，她的视线是在辛灿和盛珣两个人之间扫过。两个青年一看就知道了，李莉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们一些事。
　　辛灿说：“李女士，你实话实说就行，不用有任何顾忌。”
　　李莉叹气：“顾忌……好吧。都这个时候了，再说家丑不家丑的也没意思。　　“我弟弟不是个好孩子。不是说调皮捣蛋，不写作业那些。他学习成绩还不错，有问题的是其他方面。
　　“最开始，我爸妈只说他在学校和别的小朋友闹了矛盾。我也没想太多，小孩子嘛，总有打打闹闹的时候。今天吵了架，明天就能和好。
　　“但后面，我妈突然问我，能不能把我生活费降低一点。　　“我那个时候才开始发现不对。不怕你们笑话，我上大学是十年前，当时一个月的生活费是800。不算多，也不算少，就是平均水平吧。家里虽然有个弟弟，但爸妈对我也没太亏待。
　　“可为什么突然要减少呢？难道家里突然有什么支出，以至于连我的生活费都给不出来了？我很着急，连忙问爸妈。800块倒是其次，家里实在给不了，我找些兼职做也行。但是，总得让我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他们吞吞吐吐了很久，才告诉我，我弟不小心用铅笔戳瞎了他同桌的眼睛。”
　　李莉说到这里，喝了一口粥。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毕竟即将入冬。食堂里的人也开始减少，不过并没有人来驱赶他们。
　　她继续往下说：“我那会儿完全惊呆了。没钱的原因也有了，就是家里要赔那个孩子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林林总总吧，真的不是一笔小钱。
　　“我也就去上学几个月，家里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当时其实很想回去，但交通费也是花销。加上我爸妈一再和我说已经解决了，就是欠了一些外债。我就想着，算了，还是等学期结束再说吧。
　　“那个学期之后，包括后面大学的几年，我都没再问家里要过钱。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辅导员又给我介绍了一个家教的工作。赚的不算多，但是能过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寒假，我赶紧回家。那时候家里已经换了一个房子，我弟也转学了。
　　“我还想问问当时到底什么情况，可我爸妈和前面打电话的时候一样，只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再提那些细节了。我也只好作罢，像是他们说的一样，觉得那是一场意外。
　　“过年嘛，就算家里出了事，也不能让这个年晦气了。家里还是买了很多鸡鸭鱼肉，准备做年夜饭。也是那个时候，我发现李钺特别喜欢往买来的鸡鸭旁边钻。
　　“也正常，小孩子都喜欢动物吧？我这么想着，没想到转天就有一只鸭子死了。我还是听我爸妈说的，这次买的鸭子状态不好，可能被老板坑了。
　　“虽然没到年夜饭，但既然鸭子死了，也不能浪费。我们当天就把鸭子炖了，吃的时候我却觉得有点奇怪。”
　　辛灿：“奇怪？”
　　李莉：“对……”
　　随着自己的话音，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场午餐。
　　从前自己还在家里的时候，母亲有一套专门做油炸鸭子的手艺。把鸭子从中间剖开，取出内脏，腌制入味，再下进油锅。
　　做法奢侈，是很偶尔才有的享受。不光是李莉自己，她爸也很喜欢吃。
　　但当天的鸭子不是油炸，而是切块炖的。
　　李莉有点失望，问妈妈为什么不做拿手菜。
　　她其实并未想着要听到什么详细回答，一句「下次做」，或者「最近几天累都累死了」，就能把李莉的话头糊弄过去。但是，她妈妈显出了异乎寻常的紧张，近乎是呵斥她：“炖的怎么了？炖的就不想吃？不想吃出去！”
　　李莉愣在原地。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遭了这么一番训斥，心里满满都是委屈。这份心情，哪怕是十多年后的现在，李莉都能想起来。只不过，又掺杂了其他心情。
　　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平常也能感受到父母好像更疼爱弟弟。自己再懂事，都换不回父母的偏心。
　　眼泪一下子开始在李莉眼眶中打转。她放下筷子回了房间，哭了很久，又睡了很久。晚上起来，父母已经睡了，连晚餐都没有叫她。
　　李莉又开始委屈。
　　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弟弟。
　　李钺手上有一片洁白的东西。靠近看，才发现是鸭子羽毛。
　　听到李莉靠近的脚步，小男孩转头看她。李莉莫名被看得心口发凉，半晌，李钺扯开嘴巴一笑：“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李钺说：“这些。”
　　他从旁边一拉。李莉这才看到，李钺身边有一个塑料袋，里面全是羽毛。
　　洁白的只有他手上那一片，剩下的上面都沾着血。
　　李莉又愣住了。她知道杀鸭子的步骤：拧断脖子，泡进滚烫的水里，这样才能让毛方便剥落。
　　会沾上血吗？或许。会沾上这么多血吗？不太可能。
　　她问弟弟：“玩？怎么玩。”
　　李钺兴致勃勃，从旁边取了一个抱枕，把羽毛扎在上面，然后拿出一把水果刀，在上面用力一扎！
　　“我当时觉得自己在梦游，”末世中的基地里，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中，李莉搓了搓自己的手，“就看着他把抱枕划得乱七八糟，状态越来越奇怪——最后，他抬起头，说「不是这个感觉」。
　　“我问他，什么感觉？他没理我，而是去找鸭子。我赶紧拦住他，说爸妈说了，这些都是过年那天才能杀的——我当时竟然意识到了，前面那只鸭子是不是就是他杀的？没有油炸，是因为鸭子已经不成型了，所以干脆直接炖掉。
　　“我其实很紧张，生怕他不听我的话。但他听了，就站在那里，看着我，说「好吧，我知道鸭子也不是那个感觉」。
　　“我被他看得有点害怕。你们知道吗，他明明还那么小，但看着我的眼睛，朝我笑着伸手来摸我眼皮……我一下子就把他推开了，跑回房间里。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但那个时候，我竟然——竟然觉得他是想直接把那把水果刀扎进我眼睛里。”
　　李莉深呼吸。
　　盛珣建议：“李女士，要不然你休息一下吧？我们明天再来找你？”
　　李莉犹豫一下，摇头：“不，让我说完。这些事我之前一直都烂在肚子里，原本是不敢往外说，后来成了没必要往外说。但现在，你们问我……”
　　她苦笑一下。
　　“我来这边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人查我爸妈的情况。李钺在罗城，肯定不会有消息。但我爸妈，他们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种环境，两个老人，怎么活得下去？
　　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大约也没什么「家丑」了。
　　“再说，也没什么了。”李莉说。
　　接下来的内容，她没像之前那样详细繁琐地介绍，而是三言两语讲清重点。
　　“大学毕业之后，我回潞城工作。当时是住在家里，也是那个时候我确定了，李钺就是有虐待小动物的习惯。
　　“他还尿床。对了，还喜欢玩火。　　“我觉得他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所以上网去查。反社会人格，是这么说的吧？好像是某种基因突变，我当时也没太看懂，只知道这个弟弟继续发展下去，可能会有很可怕的事。甚至再想之前的经历，我开始怀疑，他弄瞎了同桌眼睛那次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那段时间，我每次看到他都下意识地躲开。他大约也发现了，经常用奇怪的表情对着我笑。我开始考虑搬出去，但我爸妈……放不下他们，又知道他们肯定不可能放下李钺。没办法，最后还是凑合着生活着。
　　“不过，后来再想，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李钺没再把小动物带回家里了。我爸妈好像还挺高兴的，我也，怎么说，就是庆幸吧。他是改好了，还是知道掩饰了？我不知道，希望答案是前一个，但要是后一个，又能怎么办呢？
　　“日子一年年地过。后面我结婚了，又离婚了。没再和他们住一起，只是一直关注着我爸妈的情况。他们没出过什么事，我就想，说不定之前那些就是小孩子不懂事，是我想太多？日子一天天过，他上大学了，去罗城了，以后说不定会留在那边发展，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但是？”
　　辛灿问。
　　李莉沉默片刻，手指拧在一起，脸上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妈生了病，我就又搬了回去。有天打扫房间的时候，我在李钺床底下发现一个箱子。
　　“不应该打开，对吧？但我当时——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窍了，还是太希望知道一个答案了。总之，我还是打开了。
　　“里面有很多东西。　　“不同颜色的羽毛，各种各样的骨头，还有做成标本的尾巴和动物器官。　　“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些应该是「战利品」。”


第82章 问题
　　辛灿和盛珣是在第二天上午走的。
　　因前一天事情太多, 师明安排给他们的生活指导员就推迟一天过来。这也不是给他们的特殊优待，「生活指导员」本身就是基地里的工作岗位之一，主要负责的事是给刚进入基地的人们介绍一下基地的情况, 指引他们找寻住所等。
　　是相对比较轻松的任务，一般都由一些还没丧失行动能力，但身体素质到底比不上年轻人的老人担任。
　　因为这个, 虽然已经有士兵和辛、盛两个说过基地里的大概状况, 师明还是派了人来。辛灿和盛珣知道, 他主要还是想给老人一些收入。
　　两人也就没有拒绝。
　　只不过，等人来了，他们明确说：“我们暂时不打算找住所。”
　　对方一愣，明显没料到会遇到这样一个答案, 当即开始着急。
　　辛灿和缓了语气, 说：“不是说有一些任务是需要在基地外面做的吗？我们商量过了, 既然我们两个都有异能，又初来乍到, 没什么积蓄, 不如先做一些任务，赚到积分了，再说后面的事情。”
　　老人听着, 不太赞同地皱皱眉毛, 说：“外面，外面多危险。”
　　辛灿温和地说：“有风险, 才有机遇嘛！再说了，我们两个原本就是从外面来的。”
　　老人的神色这才和缓了不少。他重新看着面前两个青年, 大约是想到辛灿说过的两个人都有异能的话, 虽然还是不大放心, 但世界都成了这个鬼样子，年轻人总要有年轻人的活法。
　　“也行吧。”老人说，“那我带着你们转转交易所，还有市场啊那些地方。对了，你们虽然现在不住，但也得了解一下住宅区吧？”
　　辛灿想想，反正林艳敏醒来也是下午或者晚上的事情了，医院病人大规模好转的情况更是要等明天后天才能发现。
　　所以他没有拒绝，“行——”话音拖长一点，后面是看向盛珣。
　　盛珣笑笑，显然也很赞同「给老人完成这次工作」的想法，说：“那咱们就看看。”
　　三人在基地里行走，盛珣人缘好的性格特征这会儿又浮现出来。没一会儿，就有了前面在永城小区里和一群老太太打成一片的架势，了解到了老人的家庭情况。
　　“儿子、儿媳妇都不在了，好在孙女还活着。她现在就在基地的小学，当语文老师呢。”
　　“呀，这是好差事。每天和小朋友相处，日子过得也能开心一点。”
　　“谁说不是。”老人笑了笑，“对了小伙子，你们两个都是多大年纪？我看我孙女和你们差不多——”
　　辛灿忍不住笑，盛珣咳了两声，小声说：“爷爷，我们两个是一对。”
　　老人一愣：“一对？”
　　盛珣来啦辛灿的手，很认真，并不因为眼前是刚刚认识的人而敷衍，“他是我男朋友。”
　　老人：“……”
　　辛灿察觉到，盛珣握住自己的手开始有点发紧。
　　他慢吞吞地回扣对方，这时候，老人又笑了笑。
　　“也对。我孙女前段时间还和我说呢，她们学校里有个小孩的妈妈，来接孩子的时候和周围人提到，说是怀了二胎。要是之前，大家肯定都恭喜她。但这种时候，唉，让人担心啊！”
　　在老人传统的观念里，女孩儿当然要嫁人才算是有了归宿。但从古至今，女性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相比之下，归宿不归宿的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盛珣说：“是啊，昨天我们还去了医院呢。”
　　话题被拉远了。虽然是初冬的北方，天气已经转凉。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来到晌午，阳光照下来，在场几个人还是感觉到了温暖。
　　一早上时间，老人带领盛珣辛灿把整个基地都转了一圈，其中不少是前面士兵没有介绍过的地方。可以看出来，他对这份工作非常认真。
　　“之前来的人多的时候，干我这活儿的人可太多了！可后面，人越来越少，”安静一下，显然是又想到了一些伤心事，“好了，不说了，你们去吃饭吧。”
　　老人朝他们挥挥手。
　　面前就是食堂，他自己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辛灿和盛珣对视一眼，盛珣邀请：“爷爷，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吃嘛。”
　　老人随口说：“不用，我家里还有……”
　　盛珣把人拉住：“走吧走吧。”
　　老人尴尬，想要挣扎，盛珣却说：“我们昨天还说呢，基地给的吃的分量太多了。两个人的分量，让三个人吃也差不多。昨天可是差点浪费了粮食，今天正好爷爷你在，那就帮我们分担一下。”
　　谁都能听出来这番话很扯。但老人听着，却没再动作了。
　　他不想成为孙女的负担，所以虽然已经一把年纪，还是尽力节约，尽力找点能做的活计。这样一来，加上基地本身划给老年人的保障分数，孙女每天下班回来，除了食堂里的饭菜之外，偶尔还能吃个他从别人那里买来的鸡蛋。
　　但都是人，怎么可能不饿不渴？眼下有个机会，明知道不该，还是心动了。
　　三人吃完一顿午饭。
　　从基地离开的时候，盛珣十分在意：“那个爷爷坐在咱们对面，一直表现得像是凳子上有刺在扎他一样。”
　　辛灿看他，还是那句话：“会好起来的。”
　　盛珣拿他没办法。他叹口气，喃喃说：“好起来……对，会好起来。辛灿，我在想，咱们最开始可能提供不了一些武器上的帮助，但药品上是不是能支援一点？”
　　辛灿说：“还是回去问问。通过通道前后，药物会不会出现变化。”
　　盛珣赞同：“是得问问。来历也很好说，就讲咱们在市区碰到了药店就行。”
　　辛灿点头。盛珣琢磨着自己前面给老人口袋放巧克力的事情应该没让他发现吧，又想，不出意外，黄小薇今天晚上就能和自己妈妈说上话。经历了前面那么多事，对小姑娘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安慰。
　　他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笑容。自己高兴了一会儿，又意识到，从刚才开始，辛灿就没有开口了。
　　盛珣转头去看他。
　　辛灿嘴巴抿着，眼神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像是某处虚空，又像是更加遥远的方向。
　　盛珣的心情一点点沉静下去。他说：“辛灿，要谈谈吗？”
　　辛灿回神，“谈谈？药店……”
　　盛珣摇头：“不是这些。我的意思是，你要谈谈「既然李钺原本就是坏人，那《感染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和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关系」吗？”
　　辛灿不说话。
　　他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松快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盛珣看在眼里，暗暗叹气。
　　其实这句话，他昨天晚上就斟酌了很多次。但当时结束了和李莉的对话，不光是辛灿，盛珣自己也陷入了强烈的茫然和震惊之中，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一个念头。
　　在辛灿笔下，那个“沉默寡言，被班上所有人忽略，后来再碰到的女生几乎记不起他这个人”的李钺，要是成为了一个会让其他人去送死，会把异种虐杀人类的场面当笑话看的变态人渣，那可能是作者把控不住的OOC，也有可能是异种的寄生。
　　但“从小就表现出了反社会人格的倾向，本身就喜欢虐待动物，甚至很有可能故意弄瞎了同桌一只眼睛”的李钺呢？
　　他做出后面那些事情，只能说是自然而然，在末世到来之后释放真我。
　　也就是说，除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之外，现实中的李钺，「人设」和辛灿写出来的李钺完全不一样。
　　加上他的家庭背景与「原型」徐跃完全不同，事情仿佛隐隐指向了一个答案：或许从头到尾，他们所处的世界都和《感染者》没有关系。这样一来，也难怪作为「作者」的辛灿怎么修改剧情，都没有对这个世界，加上通道另一边的和平世界产生影响。
　　——听起来很对。但是，一边的逻辑理顺了，另一边却出现完全说不通的地方。
　　最简单的，如果两个世界没有关系，辛灿怎么可能把《感染者》写出来？那些在他文章中出现过，又在现实中切实袭击着人们的异种。不管「人设」对不对，都真的捉了一批人，让他们去吸引怪物的李钺。还有，作为辛灿男朋友，此时此刻活生生站在他身边，会呼吸会担心的盛珣。
　　盛珣觉得自己的脑袋要被这么多信息塞得爆炸了。将心比心，辛灿应该更不好过。
　　所以他提出来，谈谈吗？
　　辛灿深呼吸。
　　在盛珣忧虑的目光中，他喉结滚动一下，回答：“等回去再说吧。”
　　盛珣眨眨眼睛。
　　辛灿：“我真的不知道、不明白——但这里不是能停下来说话的地方。盛珣，咱们回去再说。”
　　到那时候，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很多人能帮着一起分析。
　　盛珣听着这句话，看他片刻：“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83章 试验
　　早前辛灿曾特地回到七贤镇一次, 告诉守在那边的陶丁等人自己和盛珣预备去拜访师明的事。是以两人虽然几天都没出现，陶丁他们也不算担心。
　　他与搭档按部就班地上报情况、听取新的指示……这么过了三四天，终于得知辛灿、盛珣再次出现在山洞中的通道里。
　　现在, 曾经黑暗阴潮的山洞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为了保密，同时也因山体开发本身存在难度，官方在搭建实验室的时候并未改变山地外形, 而是开拓了内部空间, 再将一个个仪器运送进去。过程麻烦了点, 最终结果却显得隐蔽又方便。
　　陶丁赶到的时候，辛、盛两个已经完成例行的身体检查。见了他，两人都笑了笑——嗯？
　　陶丁从两人的笑意里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他问：“有情况？”
　　辛灿意味不明地「嗯」了声，盛珣则与他更熟一点, 叹气回答：“一个好消息, 和一个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判断的消息。陶哥, 你要先听哪个？”
　　陶丁轻轻抽了口气。要是盛珣直接说「坏消息」，他说不定还能有些判断。但说法是「不知道怎么判断」, 就让他也跟着为难起来。
　　“好的吧。”想了想, 他决定。
　　盛珣又笑了。陶丁能看出来，青年这次的笑容要真心很多。他眉眼弯弯地看辛灿，说：“我们发现了辛灿的异能。”
　　“哎？”陶丁惊喜, 他搭档也迫不及待问：“是什么？”
　　盛珣卖了个关子：“我们已经请周教授帮忙准备了, 待会儿就能看见。”
　　陶丁：“怎么还弄得神神秘秘，”一顿, “行，那我就等着瞧——另一件事呢？”
　　盛珣无奈：“怎么这么着急？我们原本想着, 等好消息宣布完再说。”
　　陶丁：“总要面对的嘛。”
　　盛珣耸肩, 侧头去看身边的另一个青年。
　　第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 陶丁就觉得两人之间有种其他人都插不进去的气氛。以为辛灿和盛珣早就是恋爱关系的不光是张松一个，后面听他们否认，陶丁也跟着惊讶过。
　　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两个小年轻正式确认了关系。一般来说，在外人眼里，他们总该更亲近一点。可事实是，再看两人，陶丁却觉得那股自然融洽的氛围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好像不管是不是恋人，他们都会信任彼此、亲近彼此，站在一起就自成一个世界。
　　前面讲话的都是盛珣。这会儿，却是由辛灿开口。
　　他的语气没有盛珣说好消息时那么轻松，但也不算苦闷。
　　更多是慎重和疑问。辛灿说：“我们见到了一位女士，她也姓李，是李钺的姐姐。”
　　陶丁一愣。
　　辛灿：“在写《感染者》的过程中，我并没有做任何这方面的角色设置。作为李钺原形的徐跃，他也是独生子，根本没有姐姐。”
　　陶丁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事情大条。
　　辛灿：“我们和李女士进行了一些沟通交谈，从她那里得知，李钺从小就展现出了一些很残忍的倾向。可以说，他变成一个《感染者》里那样冷血、疯狂的人，根本不需要外力推动。”
　　陶丁咽了口唾沫。
　　辛灿轻声说：“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
　　陶丁：“……”
　　他脸上露出了和辛灿、盛珣和李莉谈完话后，一模一样的困惑茫然。
　　辛灿见状，暗暗叹息。
　　谜团实在太多了。一个没有解开，另一个又滚了过来。被难倒的也不光是自己和盛珣，陶丁与他搭档明显也转不过弯。
　　“我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辛灿承认，“那个世界的情况又比较复杂，可能也没办法给我们什么答案。最后还是决定先回来，也请大家集思广益一下，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陶丁听着他的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苦笑：“辛灿，你还真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
　　辛灿摊手。没说话，脸上却写着：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啊。
　　这边人人冥思苦想，另一半前面被辛灿、盛珣拜托了事的周教授做好准备，派了个助手过来。
　　听人说辛灿要的东西已经安排好了，陶丁回神，记起自己还不知道辛灿究竟是什么异能。
　　想到盛珣前面难得松快的神色，陶丁心头微动：应该是比较厉害的能力吧？又是之前完全没有试出来的，会是什么？
　　怀揣好奇，他暂且压下前面的疑问，和周教授的助手、搭档，加上辛灿盛珣一起来到一个房间。
　　进入房间的那一刻，陶丁蓦地抽了口冷气，刹住脚步！
　　与其说这是房屋，不如说这是「笼子」！
　　笼子外面，就是一只只红眼睛的变异老鼠。
　　也不光是老鼠。另有牛羊、家禽……都是前面他们在七贤镇及下属村庄排查时发现的感染了病毒的动物。早前被一并带了回来，后来就都留在实验室里。
　　陶丁暗暗心惊。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教授的助手为什么又要把他们带进笼子？难道？
　　他满怀警惕地朝对方脸上看了一眼，随即留意到，周教授的助手同样显得很紧张谨慎。
　　他说：“这些变异动物都是被注射了药剂，行动比较迟缓的。”
　　至于药剂，则是近段时间研究所的成果。从各地抽调来的专家们虽然还是没有彻底攻克病毒，但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还是有一些收获。
　　停顿一下，助手又道：“辛先生，咱们一共有十五分钟时间。十五分钟后，房间里会喷洒麻醉气体。当然，到时候咱们得提前出去，你看？”
　　辛灿说：“应该够了。”
　　话音入耳，陶丁、搭档的神色一点点收敛。
　　他们明白过来，眼前一幕是辛灿为了试验自己异能特地布置的。可是，究竟什么异能会用到这副场景。
　　正想着，就听辛灿问盛珣：“先来几只？”
　　盛珣一怔：“可以这么准确吗？”
　　辛灿：“我也不知道。不过，先试试。”
　　盛珣笑了。他身体微微朝辛灿所在的方向倾去，动作细微又自然。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青年思索片刻：“还是老鼠吧，比较安全。三只，行不行？”
　　辛灿颔首。
　　两个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在陶丁与搭档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盛珣还是看着辛灿，辛灿则阖上眼睛，找寻起之前盛珣遇到危险时，在自己身体里涌出的力量。
　　有些困难。它们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大多时候都悄悄地把自己藏起来。要不是前面辛灿情绪有了巨大波动，他甚至不会察觉这股力量的存在。
　　但他既然察觉过一次，重新把它们找出来，就还是轻松了一些。
　　慢慢地，辛灿有所感知。
　　他明明还站在那里，意识却像是在更高的地方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盛珣。其他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房间里的老鼠，也就他还在继续看辛灿。那么专注又认真，眼睛里全都是自己男朋友的面容。
　　很可爱。
　　辛灿的心情莫名愉快了很多。也是这一刻，他对那股奇异力量的感知好像更清晰了。不用特地去数，他已经知道，房间里一共二十八只老鼠，六只鸡鸭，牛羊则是更少的两只。
　　盛珣要三只。
　　三只红着眼睛的老鼠晃晃悠悠地迈开步子，走向五人所在的方向。
　　除了辛灿和盛珣，在场其他人全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们看着老鼠「出列」，又看着三只老鼠中有两只停下、站起来，另一只老鼠则跳到它们头顶，把自己和两个同伴垒成三角形。
　　盛珣忍不住笑。
　　辛灿睁开眼，也笑了笑。
　　盛珣说：“还能让它们干别的吗？”
　　辛灿：“可以。”一顿，礼貌的问周围三个人，“你们介不介意比较血腥的画面？”
　　陶丁和搭档麻木地摇头，助手则很想打断一下，让他给几个被控制的老鼠戴个仪器，好让他们检测一下老鼠现在是什么状态，辛灿这种控制能力可不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复制。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说。反正辛灿人在这儿呢，真有什么想法，后面再提也一样。
　　辛灿点点头。他捏着盛珣的手，心念一动。原本垒在同类上面的那只老鼠跳了下来，干脆利落地咬上两个同伴的脑袋。
　　陶丁暗暗去看盛珣，发现盛珣完全是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对盛珣「人设」还算了解的人，他想：看来我还是有点光看表面了。
　　也对。盛珣再怎么和善，也是能在末世独自生活几个月的人。他或许会对同类抱有好心，但对异种，还是原本就是老鼠的异种，不论死多少个在眼前，盛珣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会儿助手前面说的十五分钟还没结束。一群人听着老鼠啃食同伴尸体发出的「咔嚓咔嚓」声音，心情各异。
　　最后，还是助手打破沉默。
　　他目光在在场其他异种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问辛灿：“辛先生，之前注射给那些异种的药物只能让它们的行动速度变慢，并不能完全限制它们行动。我们也通过很多数据证明了，一旦感染病毒，动物的大脑就会产生异变，无限放大食欲……”
　　辛灿：“嗯。”
　　助手说：“平常所有异种都是分开关的，就是为了防止出现它们相互厮杀的情况。即便这样，每次喂食的时候，晚一点被喂到的异种还是都会出现撞笼子的过激行为。”
　　辛灿：“嗯。”
　　陶丁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助手深呼吸，终于说到重点：“但是现在，这些还能行动的异种竟然没有一个过去争抢那只老鼠的尸体！辛先生，这也是你控制的结果吗？”
　　辛灿眨了一下眼睛，依然：“嗯。”
　　助手瞳仁猛烈缩小，陶丁和助手也一起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不是作战人员，但也知道一线应对异种的战士经常会被咬伤、抓伤。
　　因为有盛珣，这些受伤情况不算大事。但是，在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尚不明朗，人们对病毒的了解依然不够的时候，感染病毒、诞生「异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没有人知道。
　　指挥部的态度是，对于受伤的战士，必须尽全力救治。但是没有受伤的人，也尽量防备他们感染病毒。
　　盛珣的存在，让前一件事不再困难。辛灿的存在，能不能把后一件事一并解决？
　　陶丁大喜过望：“这是什么能力？这么厉害！”
　　辛灿：“「召唤」。”说着，大致提了自己和盛珣发现异能内容的始末。
　　陶丁同样觉得：“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一直试不出来。”这也正好说明，辛灿的能力只对异种起效，“这样，你们也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上报，以后说不定会请你加入一线队伍。”
　　辛灿没说「好」或「不好」，而是提醒陶丁：“上报的话，别忘了李莉的事。”
　　陶丁一顿：“行，我记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84章 火锅
　　两个小时后, 京市。
　　随着时间推移，针对莫名出现的新型病毒设立的指挥部依然存在，开会却早已不像之前那么频繁。
　　这是近一个月来难得的所有人齐聚一堂。不管什么部门、什么职务, 所有人放下手上的事，全部坐在会议室里。
　　要是实在人在外地、无法到达，也要通过视频参加本场会议。
　　在陶丁心里掀起轩然大波的辛灿的异能被简单提及, 但指挥部对此的讨论并不深入。
　　让那个叫「辛灿」的青年加入一线队伍？不太符合章程, 但既然对方的能力真的非常重要有用, 也能事急从权。再有，以对方的意愿为主。
　　这个议题很快就过去了，具体实施上还要靠陶丁的沟通。后面的话才是重点，会议桌最前的人大致说明情况, 而后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还是那句话：“大家有什么想法, 都来说说。”
　　想法？说说？
　　有人去看岳林。几个月前，正是岳林提出来, 说不定可以通过让辛灿修改小说内容的事, 来抹除这场灾难。
　　后面的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并不奏效。慢慢的，也就没有人提起了。倒是现在, 老话重弹：“要是这样, 就难怪岳部长那个办法没用。”
　　岳林照旧端着自己的保温杯。从夏到冬，里面都是毫无变化的枸杞茶。
　　他说：“也算是排除掉了一种可能。”
　　“但要是这样, 他为什么能写出来那本小说？”
　　“说不定我们一开始就想太多了。市面上末世题材的小说那么多，他就是凑巧写了一本。”
　　“那盛珣是怎么来的？还有, 既然有「李钺的姐姐」, 说明「李钺」这个人在那个世界也存在……”
　　外人恐怕想不到, 在场坐着的都是一个个组织机构的领导级人物，到这会儿，却为了一本小说里的东西争执不休。
　　等到争议起来，岳林再也没有讲话。他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水，过了半天，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岳林长长吐出一口气，突然说：“老邢，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是邢陆。两人位置靠近，岳林又是个从表情推断人心理活动的专家。别看他前面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其实在场所有人的表现都已经被他收入眼中了。而里面最让岳林感兴趣的，就是邢陆前面出现了一瞬的恍然。
　　邢陆尴尬：“怎么看——我觉得我想错了。”
　　岳林：“说说呗，反正现在大伙儿都一头雾水。”
　　邢陆：“那行。不过也就是说说，你别忘心里去。”一顿，组织语言，“要说那本小说和另一个世界没关系，那肯定不可能，对吧？”
　　岳林点头。
　　邢陆：“之前咱们觉得是小说变成了真的，里面的人出来了，病毒也出来了。现在来看，这个想法是错的，对吧？”
　　岳林：“张松试了那么久，至少能判断辛先生目前是没办法通过修改小说内容，来修改现实世界的情况。说「错的」，应该也行。”
　　邢陆深呼吸：“既然这样，有没有可能情况是反过来的？”
　　岳林：“反过来？”
　　邢陆：“我的意思是——可能先出现的并不是小说，而是那个世界的事情。但是辛先生通过某种方法，得知了那个世界的内容，所以把它写成了小说。”
　　岳林沉思。
　　保温杯里的热水冒着气儿，飘在人脸上，还挺舒服。
　　岳林：“辛先生说，小说是好几年前就有的想法，盛先生经历的事情却是最近才有的。”
　　邢陆：“我知道，要么怎么觉得想错了呢？”
　　岳林看他。
　　邢陆果然又开口了：“但是，我是说「但是」啊。现在咱们已经知道了，那个世界和咱们世界的地理位置上有偏差，七贤镇的通道直接去了潞城。当然，也有些通道是没有偏差的，比如潞中那个。更具体的东西，咱们还得继续研究。
　　“既然空间上是这样，那时间上会不会也一样？比如，辛先生其实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那个世界的事情。但他因为某些原因，以为那是自己构思出来的。”
　　岳林慢吞吞地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不知不觉，房间里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听着邢陆的话。
　　邢陆尴尬。他给自己补充：“我就是随便想想。”
　　“邢主任的想法其实挺有意思。”
　　“越说我越觉得跟真的一样。”
　　“呃，不过这还是没办法解释辛灿先生穿越的事儿。按照他们的说法，一个成年人，竟然去了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吗？”
　　眼看话题要往唯心主义的方向去了，坐在最上首的人咳嗽了一声，说：“行了，大家都停一下。”
　　没人说话了。
　　最上首的人：“要是真的存在邢主任提的这种「时间错位」，”皱眉，“问题可能比咱们之前预计的还要严重一点。”
　　人们一点点严肃。
　　对啊。就像辛灿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所以回到了七贤镇。要是有一天，有人发现了另一条「正确」的道路，回到的却是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还是要抓紧对「通道」的研究。”最上首的人总结，“剩下的，说多少都没用。”
　　在场的人纷纷应「是」。
　　“那两个年轻人还带回来了一些另一个世界生存基地的消息，大家也谈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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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丁再去找辛灿、盛珣，是当天晚上的事儿。
　　他到的时候，开门的是盛珣。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他，说：“我和辛灿睡了一个下午，刚醒。”
　　陶丁很理解：“你们在那个世界很辛苦，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好好休息。”说着，鼻子动了动，“做什么好吃的呢？”
　　盛珣：“嗯？没什么。懒得仔细弄菜了，我们就打算煮火锅。”
　　陶丁：“火锅啊。”
　　他嘴巴里没说一个关于「蹭饭」的字，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踏进房间，眼睛落在辛灿刚刚搬到客厅的锅子上。
　　陶丁咽口水。
　　他可是知道辛灿手艺有多好的。当初选择用灶台来测试辛灿对于「火」的掌握，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要不是已经确定辛灿的能力是召唤，陶丁说不定要觉得辛灿的异能是生活方向。比如，当他想要用心做一道菜的时候，那道菜就会变得特别好吃。
　　看着一个个被摆在茶几上的盘子，陶丁装模作样地询问：“这是羊肉？”
　　盛珣笑笑：“对。还有一些老乡们给的菜，我们看了一下，都特别新鲜。”
　　陶丁仔细一看，可不是新鲜吗。青菜、生菜、茼蒿，一个个都又翠又水灵。再往旁边还有口蘑和胡萝卜，后者已经切成薄片了，与口蘑各占了盘子半边，颜色鲜亮好看。
　　理智在说：没看辛灿拆了包火锅料吗？这也不是他自己做的，味道应该也就一般般。
　　感情在说：我直接说留下来蹭饭，是不是不太合适？人家小对象两个，好不容易从危险的地方出来，应该正要好好谈谈心呢。
　　没等陶丁纠结出一个结果，盛珣已经邀请他了：“陶哥，你来得正巧！不如留下来一起吃吧。嗯，还有顾哥。”
　　“顾哥”就是陶丁的搭档，名叫做顾明德，盛珣和他关系也不错。
　　听了盛珣的邀请，顾明德眼睛微微一亮，答应：“行。”
　　陶丁眼睁睁地看着搭档去取碗筷，还把自己那份也取了过来。
　　他只好跟着坐下，看着水开、下料，再看辛灿用筷子在锅子里沾了沾，末了尝一口筷子尖。
　　盛珣问他：“怎么样，有没有缺味道？”
　　辛灿想想：“再加点盐？还有醋。太辣了，不知道是不是加了辣椒素。”
　　盛珣眉毛皱了皱，辛灿就笑，“下次还是咱们自己炒火锅料。”
　　陶丁还没什么反应呢，旁边的搭档就咽了口唾沫。
　　陶丁默默把凳子挪开了一点。茶几对面，盛珣说：“好啊！不过这个你调过了，味道应该也不错。”
　　辛灿：“我就加了那么点调料。”
　　盛珣看他。
　　辛灿忍不住笑，“行了，去拿吧，醋和盐。”
　　盛珣去了，一并拿回来的还有公筷和勺子。
　　前面辛灿尝味道的时候，筷子还是干净的。这会儿加了调料再去试，就是把汤先舀到碗里，再慢慢琢磨味道。
　　加了几次东西之后，辛灿：“应该行了。”
　　盛珣看起来很高兴，招呼陶丁二人下肉。
　　说是火锅，其实煮的时候用的就是普通炒锅。好在辛灿对于食物味道的掌握的确非常在行，就算是清水加商店五块钱买来的火锅料，真吃起来，也一样不缺滋味。
　　羊肉又是新鲜的现切羊肉。薄薄的肉片下进锅子，没几秒就烫熟了，变成诱人的粉褐色。上面蘸着满满的辣汤，一口下去，肉香混合着辣香，辣味绝不突兀、喧宾夺主，只是更加衬托出了羊肉的滋味。
　　在场所有人全都惊喜，“好吃！”
　　辛灿笑眯眯给盛珣多夹了一筷子，“那就多吃一点。”
　　盛珣也给他夹：“愣着干什么，你也吃啊。不是你说想吃火锅——”转过头，和陶丁二人解释，“其实也是辛灿之前提了想吃。他列了一个单子，我们在一道道做上面的菜。”
　　说这话的时候，盛珣的表情里写满了「幸福」。
　　陶丁、顾明德明明也没吃两口肉，此刻却觉得肚子发撑。不用说，填满自己胃的只有一种东西：狗粮。
　　他们纷纷跟着笑笑，然后更加卖力地下筷子。
　　肉很快就吃完了。而后是各种蔬菜，从不同的绿叶子到蘑菇萝卜，陶丁和搭档到底记得自己是来蹭饭吃的。肉吃完了，后面就比较矜持。还会特地观察辛、盛两人更喜欢什么菜，他们就避开一点。
　　吃着吃着还交换眼神，暗暗商量：这回不请自来，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回头一定得请回来，不能一直吃白食啊。
　　就这样，茼蒿和萝卜基本进了陶丁二人的肚子，辛灿和盛珣则明显对生菜口蘑情有独钟。
　　也是因为火锅汤虽然辣，却不怎么油。口蘑更多是沾满了肉汤的香，一口下去，整个嘴巴都是汁水。
　　盛珣吃得高兴，也不忘多夹几个给辛灿。
　　一顿火锅吃完了，陶丁与搭档积极洗碗。
　　等到桌子收拾干净，窗户打开，房间里空气流通，风带走火锅的味道。
　　辛灿、盛珣用眼神询问两个到访者：吃也吃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陶丁这才想起来：“呃，咳咳！其实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事情想和你们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85章 夜中私语
　　指挥部具体讨论了什么, 以陶丁的级别，当然不会全盘知道。
　　但从他转述的内容里，也能大概窥见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议有多少项议程：
　　正式邀请辛灿加入一线队伍。不光光是应对七贤镇这边徘徊在外的异种, 还有更多地方，那些依然流窜在外、可能会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损伤的变异动植物，一并在辛灿未来的人物范围之内；
　　正式把对另一个世界潞城基地的援助提上日程。盛珣提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武器方面的支持可能短时间内难以输送, 但是, 药品方面会容易很多。像是青霉素，放在和平世界，是随手可得的东西。放在另一个世界，就是救命的黄金了。
　　前面用来限制异种行动的药品同样能被加入清单。只不过, 得好好想想辛灿盛珣要用什么名义把它们带回去。
　　这两项, 辛灿和盛珣都没有疑议地答应下来。陶丁能看出, 辛灿对于救人的事儿并没有抗拒，相反, 他大约是真的很遗憾于自己后续修改的小说内容并没有对现实造成影响。现在总算有了真切帮助其他人的机会, 辛灿对此十分期待。
　　至于盛珣，他会担心辛灿。但在辛灿本身的能力非常好用，陶丁也承诺会给他配备装备、进行训练的情况下, 盛珣的担心也不是很多。
　　他仅仅问陶丁：“那我能和辛灿一起吗？”
　　陶丁后知后觉。人家好好一对情侣, 自己要是再把人拆散，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再说, 前面盛珣已经走了一圈各个病患所在的城市。目前全国各地都处于稳定状态，他真要当「随军医生」, 应该不是问题。
　　心里这么想, 陶丁却还是没有把话说死。他仅仅承诺：“有这个想法的话, 还是先给你上报。我觉得，应该不是问题。”
　　盛珣就笑笑，“最好能在一起。当然了，如果真的有其他需要，我们也服从安排。”
　　陶丁看看他，再把视线往下挪，看看两个小年轻拉在一起的手。
　　他嘴巴上没说，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后面写报告的时候，自己一定得多写写把这两个人安排在一起的好处。
　　就当是他前面蹭饭的谢礼了。
　　“行。”然后是第三件事。到这里，陶丁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方便自己组织语言。
　　主要就是邢主任在会议上的发言。后面关于时空通道的事儿，陶丁没有和两个年轻人提起。他仅仅是稍微透露了一下邢陆的思路，“会不会辛灿知道那个世界的情况在前，写小说在后？”
　　辛灿、盛珣听着这话，一起皱起眉毛。
　　陶丁和搭档看着两人。他们没说的是，转述指挥部前面那些决定是他们的工作内容没错，但在说出邢陆的猜测之后，把两个人的反应、后续态度上报指挥部，同样是两个人的任务。
　　“不可能。”辛灿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否认了这个想法，“我很清楚，两件事的先后顺序没有问题。”
　　陶丁问：“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虽然还是没法解释你去那个世界，穿越到一个小孩子身体里的事情，但这个想法，已经能解答大多数问题了。”
　　辛灿说：“陶哥，你可能不知道。《感染者》整个故事我构思了很久，从一开始模糊地想写一个末世题材的小说，到后面真的把大纲写出来……一定要说的话，我虽然是高三暑假才开始动笔，但在上初中，甚至更早的时候，这个故事已经在我心里慢慢成型了。”
　　陶丁听着，慢慢拧起眉毛。
　　辛灿：“我知道故事成型的整个过程，它绝对发生在我真正见到盛珣之前。虽然后面出了很多意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要说把两者的顺序反过来，我觉得，不可能。”
　　陶丁思索。对面，盛珣安慰地捏了捏辛灿的手，再抬头看陶丁，说：“陶哥，你也说了，就算是这个想法，里面还是有一些没有解决的东西。所以，会不会还是有一些地方被咱们疏漏了？”
　　陶丁叹气：“你说的也对。算了，反正这也不是重点。”
　　不对。从指挥部文件里的用词来看，上头那些人物应该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但时空穿梭这种事还是太惊悚了。想到文件上的「绝密」字眼，陶丁还是没有把更细节的内容在两个年轻人面前说出来。
　　他又在辛灿盛珣的住处停留了小半个小时。期间，认真给他们介绍了一线队伍在外的情况，加上自己对辛灿接下来任务去向的猜测。
　　“好消息是，虽然针对病毒的药物还没有研发出来，但对于异种身上的「能量场」，老先生们已经研发出一种仪器。拿着它，就能发现附近一百公里范围内的异种。当然，这里是说从另一个世界过来那种。
　　“在仪器不再做出反应的时候，也就是当地「通道」关闭的时候。　　“至于咱们本土的异种，虽然也比较麻烦，但相对来说，捉一个就少一个，能好对付一点。”
　　辛灿和盛珣听着他的介绍，一起点头。
　　陶丁和搭档来的时候是七点多，告辞则是在九点以后。
　　等到两个人离开了，屋子里的火锅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盛珣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盘算起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洗个头。洗澡倒是不用，他们上午刚回来那会儿，已经往浴室钻了一次。
　　一回头，就看到辛灿靠在沙发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盛珣想了想，靠过去，问他：“你在想什么？”
　　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身体。辛灿回神，手上稍稍用力，就把盛珣拉到了自己腿上。
　　盛珣也很配合。人坐上来了，还主动调整姿势，把两条腿分开，跨坐在辛灿身上。
　　这是个让两人都能舒服点儿的姿势。辛灿勾起嘴巴笑了笑，手扣着盛珣后背，一点点抚摸自家男朋友。在他的动作下，盛珣靠得更近了，两个人的胸膛完全贴在一起。
　　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
　　辛灿低声说：“陶丁有一些东西没给咱们说。”
　　盛珣：“嗯。”
　　辛灿：“他应该也不是有意的，就是……”
　　盛珣：“是比较严重的事情。”
　　辛灿笑了。盛珣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辛灿蹭了蹭他的额头，问：“在想什么？”
　　前面都是盛珣这么问他，难得他来问盛珣一次。
　　盛珣慢吞吞地「唔」了声，看起来不太愿意回答。
　　辛灿眼睛眯起一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在他的目光下，没过多久，盛珣还是败退承认：“我男朋友还挺好看的——行了，你可以笑话我了。”
　　辛灿一怔，“笑话你做什么？”
　　盛珣幽幽开口：“明明是这种严肃话题，我竟然只想着你好看？”
　　辛灿忍不住笑。他捏捏盛珣的下巴，让人从自己身上直起来一点，再对上青年的面孔。
　　辛灿笑道：“我记得，你才是「校草」吧。”
　　盛珣说：“那也是你写出来的。”
　　辛灿：“目前来看，也不一定是。”
　　盛珣：“哎，那就是我也不太清楚的投票出来的。”
　　辛灿说：“这话还是由我来说比较好。”
　　盛珣：“嗯？”
　　辛灿笑道：“我男朋友才是比较好看。”
　　盛珣跟着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摇头，喃喃说：“陶哥绝对想不到，他走以后，咱们竟然在说这种话题。”
　　辛灿说：“不好吗？”
　　盛珣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好。麻烦已经够多了，难得和你在一起，不用想其他的。对，这样就挺好。”
　　他笑着低下头亲辛灿。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经历了前面的谈话，最开始时的火锅气味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是交谈时泡来茶水的淡淡香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一直到盛珣腰软腿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辛灿怀里的时候。
　　辛灿思考着自己是要把人抱到床上，还是就在沙发留下。这时候，突然感觉到面颊上多了一只手。
　　是盛珣来触碰他的脸颊。指尖轻轻地滑过辛灿的眼角、面容轮廓，而后继续往下，最终定格在辛灿的肩膀上。
　　盛珣一本正经：“辛小灿同学，我突然觉得前面说得不太对。”
　　辛灿漫不经心：“嗯？什么不对？”
　　盛珣严肃：“我不应该说你「好看」。”
　　“……”辛灿幽幽地看着他。
　　盛珣在他的目光里笑个不停。等笑完了，又过来亲他。
　　“我男朋友这么帅，怎么光拿一个「好看」来说。”他的嗓音落在辛灿耳边，“你说对吧？”
　　作者有话说：
　　让小年轻谈谈恋爱；
　　明天见啦；


第86章 任务
　　任务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辛灿才刚刚知道了解了各种装备的名字, 都没完全记熟，陶丁那边已经接了电话，说东边海上出了状况。不少渔船反应, 他们最近捞上来了奇怪的东西。
　　已经有在其他地方执行任务的小队赶去了。考虑到海洋环境的特殊性，这次行动必须斩草除根。所以虽然辛灿还是个纯新手，上头还是通过陶丁来问他, 愿不愿意参加此次任务。
　　把话转述给辛灿的时候, 陶丁看起来还有点紧张。
　　毕竟一直和辛灿、盛珣相处的是他。这回前脚刚说了会让辛灿参与完最基础的训练, 有和队伍配合作战的能力，后脚就要直接把人调走的也是他。
　　好在辛灿听完就点头了，还问：“那我们是现在就出发？交通工具安排好了吗？”
　　陶丁松了口气，回答：“安排好了, 有专机送你回去——不是「你们」, 小盛有别的活儿。”
　　辛灿皱眉。
　　陶丁解释：“其实要不是东浔岛那边突然有了紧急情况, 那边才是安排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不过现在东浔岛的情况更紧迫，那边嘛, 普通行动组也能解决, 就是需要小盛过去善后。
　　“你也别太担心。等那边事情解决了，小盛也会去东浔岛找你的。”
　　辛灿无奈：“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仅仅是不希望盛珣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涉险。怎么被陶丁说的，像是他一刻都不想和盛珣分开？
　　虽然这么想也没错。
　　因陶丁过往的安排都十分妥当。这回, 辛灿和盛珣都没特地问所谓「那边」究竟是哪里。
　　辛灿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小时, 作为出生在沿海城市的人，盛珣紧急给辛灿进行了关于游泳知识的口头补课。
　　辛灿听得很认真, 反倒是盛珣说着说着开始不确定：“这么光有理论知识有用吗？”
　　辛灿在「不能对男朋友说谎」和「不能让男朋友觉得他在做无用功」之间犹豫。
　　好在盛珣原本也没想让他回答。不用辛灿继续纠结，他自己叹了口气。又像是记起了什么, 忽的一合掌：“有了。要不然这样, 你真遇到下了水, 又没有别人帮忙，就还是用你的异能。”
　　辛灿挑眉：“异能？”
　　盛珣：“嗯，找个会游泳的异种过来，让你骑着。”说着，像是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开始笑。
　　他眼里还是有担心，笑起来倒是挺灿烂。辛灿看在眼里，也没忍住，又捏了捏盛珣的脸颊。
　　被他捏得面颊变形，盛珣的嗓音跟着变得有点含含糊糊，说：“唔，你等我。”
　　辛灿说：“好，等你。”
　　盛珣说：“喜欢你。”
　　辛灿一顿。
　　盛珣不满意了：“怎么这还要犹豫？”
　　辛灿叹气，捏男朋友面颊的手变成捧住男朋友的脸。他在盛珣嘴巴上亲一亲，说：“陶哥还真是说对了，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盛珣就笑：“好啊，那你每天都祈祷我那边的事情赶紧结束，然后我就能去找你了。”
　　辛灿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说：“行，我肯定会的。”
　　说话间，上头派来的小型飞机已经在七贤镇刚刚修好的停机场上降落。
　　辛灿走了，盛珣送他到上飞机的那一刻。再过不久，他也要出发，只不过是搭车去市区的机场。
　　等到辛灿所坐的飞机消失在天边，盛珣终于想起来：“对了陶哥，我到底要去哪里？”
　　陶丁说：“唔，北方。”
　　盛珣：“那是不是得带点厚衣服……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陶丁：“我也是才知道。”
　　盛珣：“嗯？”
　　陶丁摸摸鼻子，“这次病患名单里有个人，是辛灿后妈给他生的弟弟。”
　　盛珣：“……”
　　陶丁解释：“之前那边不是有通道吗？后来虽然辛灿过去了，通道跟着消失，但还是有一些当地生物被从那个世界跑过来的异种感染。我们也在当地派了人，但是行动过程中出了点问题，致使当地群众被感染。”
　　辛灿的弟弟辛文就是其中一个。
　　盛珣听在耳中，有点无奈，说：“真的是才知道？”
　　陶丁：“对。前面只说应该在潞中。”
　　盛珣：“行，那就去吧。”
　　两人的对话声慢慢消散在风里。天空上，辛灿看着地面已经看不见的人影，越来越小的机场、七贤镇……终于也坐直了身体，由张松连线过来，给他介绍东浔岛的详细情况。
　　张松先问：“你知道多少细节？”
　　辛灿：“「有渔民捞到了奇怪的东西」——就这么多。”
　　张松点头。他给辛灿发了几张图片，辛灿看着图加载、被完全接收。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眉毛直接拧了起来。
　　典型的艾普希隆变异。一眼没看到更多情况，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其他种类的变异反应在身上，细节要少很多。渔民们收网时又是以吨来计数，一条或者几条红眼睛的鱼混在同类当中，恐怕很难让人察觉。
　　张松：“当地人一开始看到这些，还以为是海水被污染了。”
　　辛灿想想东浔岛的地理位置，了然地点头：“虽然洋流是往另一个方向去的，但距离毕竟近，核废水……”
　　张松：“他们也知道事情严重性，很快就上报了。当地海洋部门看了照片，一下子就联想到内部下发的文件，这才层层上报。”
　　辛灿点头。
　　张松：“很快有人去取样本，准备做个检查。”到时候，是核污染还是比变异病毒，都能清楚揭晓，“但是，取样本的船却出了意外。”
　　辛灿屏住呼吸。
　　张松：“万幸人没事，不过船没有保住。海洋部门这才意识到，情况恐怕没有他们一开始估算的那么轻松，于是又调整了上报的紧急程度。你就被派去了。”
　　辛灿说：“船具体是什么意外？”
　　张松：“嗯，你听说过美人鱼的传说吗？”
　　辛灿：“你说哪种？眼泪会变珍珠，还是用嗓子换了双腿。”
　　张松：“……”
　　张松：“都不是。是唱歌的人鱼，把船上的水手迷惑，让他们一个一个排队跳水——当时检测船上的人差点也跳了，但样本采集都是机械作业，人都在房子里待着。被控制之后脑子又不太行，不会开门，这才没真跳，就是不停拿脑袋撞墙。”
　　至于后面为什么能出来，还要仰仗自动驾驶技术。
　　辛灿：“科技改变生活……唔？这船不是没事儿吗？”
　　张松：“哦，刚刚给你说的是检测船遇到的第一批异种。剩下的，你知道克苏鲁吗？”
　　辛灿：“有所耳闻，不太了解。”
　　张松：“检测船经历了前面的事，一个个吓得够呛。正庆幸劫后余生呢，就发现外面的甲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条章鱼腿。”
　　辛灿想想那个画面，觉得是有点惊悚。
　　张松：“好在那个时候船上还有信号，他们立刻联络了附近的驻军，最后堪堪用直升机把人钓了上去。检查过了，没人感染。”
　　辛灿抽气，张松：“行动组制定了好几种方案。其实单说这几个异种，不难对付。问题是就海上那环境，真打起来了，它们流一点血，都可能再造出来一群异种。这就是你重要的地方，如果可以，把它们转移到船上。一口气解决了，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正好，咱们本土的感染物也方便处理。
　　“辛灿同志，有信心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音，他陡然严肃起来。
　　辛灿被他带得同样严肃几分，回答：“有。”
　　张松看他片刻，忽而又笑了，“对了，还没跟你说呢。你那篇小说，虽然现在上头没再关注了，但前面的存稿还是一直在连载。”
　　辛灿一愣，估算一下存稿的分量，“是不是快完了？”
　　张松点点头，“这事儿也是我对不住你。早知道没用，就不让你折腾了。”犹豫一下，“网上有些话，别往心里去。”
　　辛灿笑了：“没事儿，我看太多了。再说，不就是试过了，才知道没用吗？”
　　张松犹豫着点头。过了会儿，又问：“我看一群人在说呢，不知道王瑞篇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下一篇又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辛灿听着这话，有点惊奇：“张哥，你不会也在追吧？”
　　张松咳嗽：“有什么惊讶的？不知道排在我这种中年人爱好最前列的活动之一就是看网络小说吗？”
　　辛灿想了想，觉得也对。他自己没有读者群，但有时候会看同一个编辑手下的其他写手讨论读者群里的内容。更新的时候自然是和剧情有关的消息，不更新的时候则是「马上就要下班了，去接小孩放学」「加班到这个点，娃他妈应该已经辅导完作业了吧」。
　　虽然张松没结婚，没孩子，但按年龄算，他的确是同一批人。
　　“暂时没思路。”辛灿说，“但要是后面有时间，我在想，是不是能把最最开始那版大纲的后半部分拿过来用。”
　　最最开始的大纲？张松回忆一番，登时想起来了：可不就是以盛珣为主角的那个故事嘛！他建立了一个基地，不断发展，在手底下聚拢了一批人才。正是这批人里，有人研发出了终结末世的药物。
　　两章一个高光，三章一个小高潮。等到结局，盛珣已经成了上到老，下到小，人人夸赞崇敬的对象。
　　看着辛灿此刻的表情，莫名的，你张哥又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狗粮。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第87章 直升机上
　　早前辛灿有意测试过自己操控各种异种的时间, 得到的结论是：脑袋越小，距离越近，时间越长。
　　而张松给他提起的几个异种, 似乎并不在这两个类型当中。
　　别看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表现得十分沉稳。私下里，他还是会暗暗紧张。
　　但也只是紧张了。辛灿很清楚, 自己的异能目前来说根本无法替代。他本身就是行动组的王牌, 后面自然也要发挥出王牌的作用。
　　“司玲玲。”到了地方, 行动组的指挥官原先正在对着海图布置任务，听说辛灿来了，当即过来与他碰面。
　　手伸到辛灿面前，辛灿礼貌地和对方交握片刻, “辛灿。”
　　“你应该已经知道任务情况——”
　　辛灿：“主要应对的是几个谬型异种, ”也就是张松提到的「人鱼」, 有进行精神攻击、制造幻境的能力，“剩下的应该是泽塔异种。”
　　也就是巨大化。在辛灿的判断力, 报废了整个检测船的章鱼应该属于这一类。
　　司玲玲听着, 微微点头：“是这样。但除了这几个主要目标，还会有很多小型异种散落在附近海域。我们的第二个任务就是让它们不再扩散，并且尽可能关闭通道。”
　　辛灿：“保证完成任务。”
　　司玲玲短暂地和他笑了一下, 转而又去安排其他事。
　　辛灿被带着做了简单休整。之后不久, 他和几个行动组组员一同上了飞机。
　　考虑到本次行动的特殊性，司玲玲选择让飞机先行, 船只紧随其后。
　　海风吹在脸上，直升机上的几人也做了自我介绍。时间紧迫, 用来彼此了解的空闲太少。辛灿只大致记下了他们的外号、能力——说来可能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场合, 每个队员的外号都和他们的能力有关系。
　　海狼。可以操控海水, 让流动的水短暂凝聚成可以进行攻击的生物——其实枪支也行，但凝聚出来的东西是异能者越了解，效果就越好。作为一个猛兽爱好者，对方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狼。尝试了几次，凝聚出来的狼都比枪支攻击效果要好，司玲玲也就没再勉强。
　　火箭。顾名思义，异能和火焰有关。考虑海上生物天然都会怕火，他的能力也会很有用。
　　大林。“林”似乎是他的本姓，他又恰好是一个木系异能者。自我介绍的时候，此人拿出了一把种子，说：“虽然有点浪费，但扔到海水里就能直接催发，主要起个辅助作用。”
　　辛灿虚心求教：“这是什么植物？”
　　大林：“割人藤。”笑笑，“我老家的别称，学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火箭在旁边插话：“别看现在就是一把种子，真长出来，那效果，嘶！”
　　辛灿没看过现场，自然不知道火箭在「嘶」什么。但想想植物的名字，他默然半晌，觉得自己也能猜到一些。
　　轮到他介绍了，他简单提了自己能操控异种的事儿。
　　几句话下来，在场几个人眼睛都发亮：“两个攻，两个控，齐活儿！”
　　大林纠正：“我应该是又能攻击，又能控制。”
　　火箭「哈哈」笑了声，“对对对，你最牛逼。”
　　辛灿看着这一幕，能感觉到几人感觉很好。热闹氛围中，他原有的紧张感再度卸下一些，脸上浮出一个细微的笑。
　　也没笑多久。
　　驾驶员提醒他们：“到地方了。”
　　在场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低头看着下方海水。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入眼是一片平和。但想到检测船前面在这儿碰到的「美人鱼」，没有一个人能掉以轻心。
　　只是光看海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海狼首先说：“这样。我搞几只狼在水里转转，要是有什么情况，咱们再做反应。”
　　火箭、大林一起点头。点完头，又想起什么，去看旁边的辛灿。
　　就见辛灿的目光依然落在海面上，很专注，又幽远。仿佛不光是在「看」，还在做些别的什么。
　　火箭咽了口唾沫。
　　大林小声和他讲话：“这是不是已经在用异能了？”
　　火箭深沉：“唔，我看有可能！”
　　大林就抬头去看海狼。
　　别看他们平常都是一个队伍，待在一起出生入死。但再好的兄弟，凑在一块儿了，也都有点竞争意识。
　　他们两个的异能不合适，再能出力的，也就是海狼了。
　　在队友们鼓励的目光中，海狼深吸一口气，开始感受潜伏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逐渐成型。
　　距离太远，又有海面折射出的阳光遮掩。按理来说，辛灿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可事实是，他看到了。前面海狼做自我介绍时还真没有谦虚，至少在辛灿眼里，他拿海水做出来的狼威风凛凛，栩栩如生，就连毛发都被水流细致入微地勾勒着。
　　等到海狼开始行动，身形消失在更深的水中。辛灿眼神晃动一下，将自己的「看到」的范围再度扩大——
　　这真的是「召唤」能力吗？有那么一刻，辛灿有些分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会儿映入脑海的画面的确很有用。
　　随着他意识增强，场景愈多，他真的发现了一闪而过的红光！
　　来！
　　异能的主人在直升机上呼唤！
　　快来，快出来！
　　不要使用你们的能力，所有感染了病毒的海洋生物一起浮上水面！
　　闭着眼睛的海狼开始颤抖。他不像辛灿，可以亲自看到水下的情况。但作为水系异能者，海水炮制出的狼群有任何一点「触觉」——海面下方暗暗涌动的洋流，从它们体内穿梭而过的鱼群……这一切，都会被反馈给海狼。
　　而现在，他感受到的东西，让他哪怕在距离自己造物足有几百米的地方，都情不自禁地颤抖！
　　“快！”海狼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满是冷汗，面颊肌肉因此刻的紧张显出几分狰狞，“快！快把高度拉起来，它们来了！火箭，大林，做好准备！”
　　随着他的话音，直升机下方的海水开始剧烈颤抖！哪怕海面依然波光粼粼，直升机上另外两个人也能看到水下密密麻麻涌动的红色。
　　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以至于这副场景带给火箭和大林的第一个感想是恶心，随后才是恐怖。
　　“卧槽，到底是有多少！”
　　“老赵，快点拉高！拉高！给司组长发消息！！让后续其他队暂时不要过来！！”
　　驾驶员仓促地联络起主舰。此刻距离海狼发出警告说来也只过了一分钟出头，可下方的红眼异种已经开始跃出水面。一眼看去，入眼的不再是海，而是数之不尽的鱼鳞鱼身。
　　火箭虚弱：“我他妈再也不吃刺身了。”
　　大林咽了口唾沫，思来想去，还是没把手上的种子撒下去。
　　在他预想当中，用割人藤应该是他们下了笼子，把异种捉上来之后的事儿。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污染外流，以至于让海水里的异种遍地开花。
　　可现在，要是撒下去了，一个异种开始流血，剩下异种被献血吸引着相互攻击吞噬，恐怕用不了多久，整片海洋都会变成一模一样的红色！
　　「咕嘟」。
　　大林大脑快速转动。
　　还有什么种子能用，还有什么办法？
　　和他一样的还有火箭、海狼。
　　三个行动组组员，加上一个驾驶员赵通。三人脸上的汗成了一个小瀑布，谁都想不到啊，事情竟然会在短短时间内变成这样。
　　他们紧张、压力沉重。一时之间，谁都没再说话。
　　唤回众人意识的，是操作台上响起的电流声。
　　“A1小队，汇报情况！”
　　司玲玲铿锵有力的嗓音传了出来。
　　赵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这时候，海狼打断了他。
　　“辛灿，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因为这句话，在场所有人一起去看新加入的成员。
　　辛灿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同时操控这么多异种，给他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以至于前面海狼他们说话，他都没办法插嘴。
　　好像一开口，脑袋就像是撕裂一样疼痛。但也没办法放松，一旦放开对异种们的控制，这么多能力各异的异种聚集在一起，情况一定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原本以为情况还要继续僵持下去。没想到，海狼还是发现了他的异常。
　　直升机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辛灿。这给了辛灿讲话的空间，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我还能坚持八分钟。东边是普通的阿尔法和艾普希隆变异，西边能力比较特殊。谬型异种一共有六只，就在最外面一圈。泽塔异种没看到，”停顿，“尽可能捉吧。”
　　直升机内依然无声。
　　三秒过后，在场其他人终于猛地抽了口气，“司组长！快来！！”
　　作者有话说：
　　灿哥：低调.jpg


第88章 后续
　　后续其他小队终于赶到, 连带一艘巨型舰艇，一样出现在A1小队众人眼中。
　　大林从口袋里换了一把种子。在辛灿的指引下，他先把几只缪型感染者用爬山虎牢牢捆住, 丢在船上，然后去处理其他同样棘手的异种。
　　快！快！
　　所有人都牢牢记得辛灿说的「八分钟」时限。四百八十秒，对诸多异能所有者来说足够做很多事情, 可相较于下方铺天盖地的异种又显得太少。
　　海狼和大林齐心协力。他这会儿也不用海水炮制狼群了, 而是细细感受一番, 将水流编制成一张更大的网。一面是辅助大林，让对方能更快地把异种捞起、拉到船上。另一方面，也是尽可能地锁住危害较大的异种，希望待会儿辛灿异能失效了, 自己依然能多拦上一时三刻。
　　没有人觉得八分钟少。
　　光是入眼所见, 异种起码上千！能同时让上千只异种停止动作, 直升机上目前唯一闲着没事儿干的火箭看辛灿的眼神都在冒光。
　　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据说大学毕业没多久的青年, 而是一个就刷着灿烂土豪金的重型武器。
　　在火箭的目光下, 辛灿：“……”
　　好吧，其实他没留意火箭是怎么看自己的。
　　头疼的感觉更剧烈了。身体在告诉他，这是他对异能的使用达到了极限, 并且每一秒钟都在往更危险的地方走。
　　他尽量不去思索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而是用仅剩的思绪，去考虑一些轻松的事情。
　　比如：这种时候, 如果盛珣能在旁边给自己加蓝，控制能力应该还能再延长一段时间吧？
　　再比如：不过盛珣那边也有事要忙。不着急, 他都说了等解决了手上的活儿, 第一时间来找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所有异能者各显神通。
　　他们拼尽全力, 希望在时限到来之前多捞上一些异种。可毕竟时间太少，异种太多。
　　耳机里的倒计时终于结束，所有人在第一时间撤退——撤退到一半儿，忽然有人呵道：“等等！”
　　——仔细去看，异种们竟然依然停留在原地，而不是朝四面八方散开，更不是向异能者们发动攻击！
　　人们惊诧了一瞬，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直升机上「无所事事」的火箭。他看着辛灿紧闭的眼睛，瞳仁猛地缩小，朝着通讯频道大喊：“辛灿还在坚持！”
　　话音船到指挥舰上的司玲玲耳中。
　　司玲玲面容严肃。
　　多耽误一秒钟都是巨大浪费，但是作为这场行动的总指挥，她需要对每一个组员的生命安全……还没想完，火箭又喊：“他说会在结束前三秒钟给大家提示！”
　　司玲玲手指猛地一颤动，当即命令：“大家再坚持一下！就算是阿尔法或者艾普希隆异种也尽量不要放走！”
　　小队们又行动起来，海面之上闪烁着雷光、电光……最好用的却还是大林和海浪这样的水系木系。可以说，有一大半异种都是在他们的努力之下上船的。
　　火箭这个时候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他紧紧盯着辛灿，知道对方状态越来越糟，所以必须不错过辛灿的任何一点动作，不知道对方会怎样给出信号。
　　心脏不停地跳。
　　马上要跳出喉咙。
　　又一分钟过去了，又两分钟过去了。
　　终于，在辛灿控制住所有异种十二分钟后，也是在下方异能者们针对异种的捕捉快要走到尽头时，辛灿蓦地睁开眼睛。
　　他什么都没说，火箭却像是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他大叫：“司组长！！”
　　另一边，司玲玲早已做好准备：“进入PLAN A！”
　　辛灿也听到了这句话。
　　只不过这会儿，他浑身刚刚泄力，脑子都是「嗡嗡」的，看身边人，每一个都重影。
　　辛灿再度暗暗叹气：如果盛珣在这儿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男朋友的异能对精神损伤有没有效果，但是光是把盛小珣同学扣在自己怀里，再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休息，都足够让辛灿睡个好觉。
　　不像现在，脑袋发晕，连后续司玲玲、直升机上其他异能者各自说了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脑袋一歪，就地闭上眼睛。其他人摸不准辛灿是昏迷还是睡着，纷纷地抽了一口气。
　　虽然司组长说执行A计划，但A1小组还是提前归程。司组长也没为难他们，等到直升机降落，她第一时间把辛灿送进船上医疗室。
　　辛灿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头还在疼，只不过这份疼痛变得温和迟钝了很多。很偶尔才会突然揪一下，提醒辛灿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发呆。过了片刻，有人推开房门。辛灿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行动组配备的医疗人员。
　　对方看到他醒来了，十分惊喜，“辛先生！”
　　辛灿慢吞吞地点头。
　　他看来人帮自己调整了病床高度，让自己可以维持在一个靠在床上、还算舒服的姿势。又取出各种小仪器给他检查，忙忙碌碌的。
　　辛灿问：“现在是几点了？”
　　嗓子有点哑。
　　对方回答：“八点半。”
　　辛灿：“嗯？八点半怎么不天黑——”一顿，意识到了，“现在是第二天了吗？”
　　护士：“对。”
　　辛灿「嘶」了声，脸上露出苦恼表情。
　　护士疑问又担心地看他。辛灿深呼吸，礼貌地：“能不能帮我拿下手机？”
　　护士答应了，没一会儿，手机出现在辛灿手上。
　　没人帮他充电，好在还有18%能用。
　　辛灿点开了通讯软件。他多少有点心虚，分开之前明明说好了，自己和盛珣要和之前那段异地的时间一样，早晚都播报各自情况。可这才第一天，自己就失约了。
　　等到APP启动，果然，弹出了盛珣的一大片消息。
　　辛灿又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始看。看着看着，苦恼的表情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笑意。
　　盛珣最开始是说了他的晚饭，又提了几句他昨天的病人。等到时间更晚一点，大约是觉得辛灿一直没有回复，很不对劲，所以他又拍了拍辛灿。
　　依然没回复。
　　盛珣也失去音信一段时间，再回来，已经是告诉他：“我问了陶哥，大概知道你那边的情况了。辛苦你了，等回家，给你做大餐。”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辛灿嘴巴勾起来，也开始笑。
　　笑着笑着，他拨了个给盛珣的视频。
　　其实刚点上去，辛灿就有点后悔。这个点，说不定盛珣已经在忙了。但没等辛灿挂断，盛珣已经接通。
　　画面晃动片刻，随后才出现盛珣那边的景象。两个人看着彼此，都笑了：他们同样在一片雪白环境里。只不过，辛灿是坐在病床上，盛珣是在病床边。
　　连开口都是同时。辛灿：“你已经开始忙了吧？我……”
　　盛珣：“昨天陶哥说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我原本还有点担心，现在看你没事，终于放心了。”
　　他说得很快。辛灿的话音被男朋友打断，也没觉得不高兴。盛珣对自己的关心、爱护，他都有感觉。
　　辛灿：“的确没事。可能就是第一次那么大范围的用异能，不太适应。”
　　盛珣夸他：“不错嘛辛小灿，这么厉害。”
　　辛灿眼睛眯起一点看他。
　　盛珣眨眼，改口：“我男朋友特别棒，我特别崇拜他。”
　　辛灿忍俊不禁，轻声笑道：“你啊。”怎么这么可爱？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算是相互报平安。后面盛珣那边有声音在叫他，辛灿反应过来，看来盛珣是真的事情很多，但还是抽出空和自己讲话。
　　他不欲继续打扰对方，说：“那你先忙，我挂了。”
　　盛珣：“好啊，晚上在——等等。”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匆匆叫住预备点掉视频的辛灿。
　　辛灿挑眉。
　　盛珣嘴巴抿了抿，像是在笑：“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辛灿：“嗯？”
　　他还想说一句「梦到什么」，就听盛珣轻快地说了句「再见」。
　　视频结束，辛灿垂眼看了片刻手机，到底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身侧，护士已经做完最基本的检查。
　　辛灿问她船上目前是什么情况，护士给他介绍：“有一部分异种已经被运走了，还有一部分司组长打算就地销毁。”这种时候，火系异能者总算能派上用场。
　　不管异种生前能带来多少麻烦，等被烧成灰了，不信它们还能继续传播病毒。
　　辛灿点头，护士又说：“剩下的人，暂时就是在附近继续搜寻，昨天毕竟还是有一些异种跑走了。再有，司组长好像挺在意前面检测船遇到的泽塔章鱼，还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它引到什么地方……”
　　辛灿说：“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走了，临走前嘱咐他多休息。还是司组长的话，昨天辛灿贡献很大，剩下的行动里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依然能在本场任务里占头等功。
　　辛灿对这话不置可否。功不功的，他没那么在乎。倒是那只章鱼，听起来就觉得麻烦。
　　昨天自己没召唤来对方，难道它不在这片海域？有点棘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营救（上）
　　觉得棘手的不光是辛灿, 还有司玲玲。
　　在她看来，本场任务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开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完美延续下去。
　　问题是, 要怎么做呢？
　　还没等她列出下一步行动计划，就听到消息，东浔岛上出事了。
　　明明是天朗气清的日子, 海边却莫名起了风浪。
　　住在岛上的都是经年的渔人, 他们对和海洋相处、谋求生存很有经验。虽然弄不明白天气为什么突然变化, 但发现这点后，还是第一时间召集所有人，去往岛上高处。
　　这是演练过很多次的事情，按理来说不会有问题。偏偏海水来得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快、都要急, 人还没走远, 他们身后的房屋道路已经被淹没！
　　原本还觉得父母行为太夸张, 计划着待会儿浪退了就去岸上捡螃蟹的孩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傻。
　　他们紧随父母, 加快了去往岛上高处的脚步。可后方的海水却像是有意识一样, 还在不断追来。
　　事情报到司玲玲耳边时，还有一句补充的话。
　　“很多居民都提到，他们在海水里见到了一只巨大的章鱼。”
　　章鱼。
　　捕捉到关键词, 司玲玲眼中爆出一阵精光。
　　她问：“现在岛上是什么情况？有居民受伤、失踪吗？”
　　汇报的人回答：“没有, 但是我们的营救直升机一旦想要靠近，海水就会继续上涨。现在全岛上的人都集中在岛上的小学里, ”那边就是整个岛的最高处，“海水最高的时候, 已经把操场都淹没了, 居民只能撤进教学楼。
　　“但等到直升机远去一点, 海水又会后退。司组长，您看——”
　　“它在威胁我们。”本场行动的最高指挥判断，“昨天咱们对其他异种的捕捉，让它感觉到了危险。现在，它想那岛上的居民做人质。”
　　汇报的人咽了口唾沫，“可那是一个异种啊！”
　　司玲玲：“异种也可能保有神智，章鱼本来也是聪明的动物。”
　　汇报的人不说话了。他脑海里盘旋着司玲玲的寥寥数语，头皮发麻。
　　司玲玲看着屏幕上的卫星照片。正如自己听到的那样，岛上居民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
　　不可能放着不管。但是，怎么管，是个问题。
　　她想了想，先给医疗室的人打电话，问辛灿的情况。
　　得知辛灿已经醒了，司玲玲惊喜：“太好了！有他在，事情应该好办很多。”
　　不光是司玲玲，所有知道岛上情况，也知道辛灿昨天做过什么的人都这么觉得。
　　确认了辛灿身体状况，得到他「状态比不上昨天，但至少也能坚持五分钟」的答案后，司玲玲为辛灿调了直升机。
　　大林和海狼都散在外面寻找异种了，火箭倒是一直留在指挥舰上，方便随时销毁异种尸体。
　　这次辛灿出来，连他一并带上。
　　两人再次见面，打招呼的环节直接被省略了。火箭一副被交付了重大任务的样子，认真庄严地告诉辛灿，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自己一定能在辛灿力竭昏迷之前察觉他的状态。
　　辛灿：“……”那什么，其实叫你来是想着增加一点战力。东浔岛上的情况那么紧急，大部分异能者又都不在指挥舰。剩下的人，能力要么是光影这种不太适合海上作战的，要么是幻觉这种对大章鱼没什么用的，还不如把你带上呢。
　　他心里这么想。不过对上火箭的神色，还是没说出口。
　　直升机起飞，越过苍茫大海，朝东浔岛的方向前去。
　　因信号塔被淹，岛上对外通讯的渠道已经断了。只有一直徘徊在附近的直升机，能时不时用军方另载的系统，对外传递一些消息。
　　比如：“那只章鱼冒头了，足有一栋楼那么高……”
　　比如：“它一直徘徊在学校附近，到底是想做什么！？”
　　比如：“……”
　　火箭前面还认真听着，到后面，却转为一心一意观察辛灿。
　　他前面已经知道，辛灿的异能是很好用没错，但毕竟不算逆天。换句话说，他的能力是有距离限制的。
　　昨天没找到大章鱼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大章鱼主动露面，别看它现在嚣张，过上一会儿，应该就嚣张不起来了。
　　火箭想得很笃定。等到再一句“不好，水面又开始上涨了。所有人撤退进教学楼一楼……二楼……三楼了”传来，对面的战友声嘶力竭时，火箭也仅仅是在因双方距离而感到紧张迫切，并不觉得他们会拿大章鱼没办法。
　　偏偏这个时候，辛灿蓦然开口，吩咐：“咱们退回去一点。”
　　火箭一愣。
　　他怀疑自己没有听清楚辛灿的话。但当他转头去看辛灿，却对上对方十分笃定的目光。
　　火箭不解地看他。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另一边直升机上战友的嗓音又过来了，是：“五楼了！！淹没到五楼了！！别拉着我，咱们必须下去救人了！！”
　　辛灿要求：“退回去。”
　　火箭一个激灵。他脑子混混沌沌的，这会儿却也分辨出事情的严重性。虽然还是没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
　　“张老三，听到了吗？赶紧回去！！”
　　火箭猛地拍了一把驾驶员的座椅。
　　驾驶员哆嗦了一下，拔高拉杆，预备掉头。
　　通讯另一头的喊声还在继续。一阵激烈的关于是否下去救人的争执后，忽然有人开口：“等等，你们看，水是不是退了？”
　　其他人茫然，闻声看去。
　　楼体上还带着水痕。从望远镜里，能清晰地看到楼内被浸泡过的桌椅。
　　虽然外面的海面已经降下去，但教室里的水并没有立刻消失，只是缓缓顺着楼梯流动。
　　“怎么回事？”
　　东浔岛旁边，守着岛上居民们的战士们茫然了。
　　辛灿身边，前一刻还不明白辛灿为什么突然要离开的火箭也茫然了。
　　但他到底目睹了前面发生的事。此刻只用电光石火的工夫，火箭就把二者联系起来。
　　他缓慢地、惊讶地转头去看辛灿，正好对上辛灿拢起的眉毛。
　　“有点麻烦啊。”
　　辛灿说。
　　又数分钟后，与指挥舰的通讯被打开。
　　辛灿简单说明了前面的情况，“司组长，目前来看，那个章鱼至少有三种异能。身体扩大化是一个，对海水的操纵是一个，再一个则是对远方情况的感知。”
　　司玲玲听得头疼，“感知？一个异种会有这么多能力吗？”
　　辛灿客观：“理论上说，任何一个异种都可能具有不止一种能力。或者说，除了阿尔法型以外的异种，本质都是第二种能力和阿尔法型变异的结合体。”
　　司玲玲不说话了。她听明白了辛灿话音的意思：章鱼知道辛灿可以控制住它的行动，所以赶在辛灿进入异能发挥距离之前，再度升起海面，阻止辛灿靠近。
　　聪明的异种。
　　可怕的对手。
　　司玲玲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章鱼一般是通过什么进行感知的？如果给你换一身衣服，换个打扮，它有可能认出你吗？”
　　辛灿：“唔，我现在和昨天穿着的也不是同一身衣服。”
　　司玲玲皱眉。她，指挥舰上的人，两边直升机上的所有异能者，一起看着东浔岛的方向。
　　要说起来，还是岛边的人最为心焦。
　　从他们的距离，能看到岛上的小孩子们已经哭到崩溃。大人们也是一脸悲伤，再碰到卷上来的海水，他们甚至不愿意继续逃命。
　　早就因为前面的桩桩件件心力憔悴，如果被海水淹没就是他们的宿命，那就让他们被淹没吧。
　　虽然距离遥远，但行动小组还是从大人们的脸上读出这样的讯息。
　　他们心急如焚，偏偏又知道着急是最没用的事情。当下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是想办法让辛灿靠近东浔岛。
　　“总得试试，”司玲玲想想还是下了命令，“去取几件作战服，把在外面的队伍都召集回来，所有人一起，我就不信那玩意儿还能分得出来！”
　　其实不用她这句话，早在岛上出事的消息传来时，已经有不少行动队伍在往指挥舰的方向赶了。现在司玲玲说完，他们正好能穿上作战服。头盔也戴上，从头包到脚。
　　这副样子，就连朝夕相处的战友都相互认不出来。
　　没一会儿，十来架直升机一起飞到辛灿所在的海域。他和火箭同样换上作战服，辛灿还换了一架直升机。
　　一切准备就绪，第一架直升机朝前飞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眼前一幕。
　　火箭在辛灿身边念念叨叨：“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过去了！他们过去了！！”
　　第一架载着异能者的直升机顺利越过辛灿前面曾经到过的距离。所有人精神一振，其他直升机同时启动！
　　第二架，第三架，同样顺利度过。
　　就连辛灿，此刻心头也升起了浓浓希望。
　　直到他所搭的飞机穿过前一次折返的方位。
　　通讯频道再次传来惊叫：“怎么回事？？海水又涨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90章 营救（中）
　　那只章鱼真的知道辛灿在哪里！
　　东浔岛上涨的海水透露出一个让人心惊的答案。
　　庞大的直升机群在空中停留须臾, 无奈折返。
　　这不意味着放弃。第一个方案失效了，后续方案却紧随着跟上。
　　换一条路，从另一个方向尝试接近东浔岛……
　　抛却直升机, 采用船只、潜水艇等其他交通工具……
　　整整一天下来，辛灿换了无数身装备。不光是用来将他和其他人混淆的作战服，还有据说是军方新研发出来, 能够让一个人在红外线装置下「消失」的特殊材料服饰。甚至火箭突发奇想, 大胆提议, 能不能让辛灿待在异种堆里，让对面的大章鱼误以为他是异种。
　　辛灿：“……”
　　他内心是觉得火箭这个说法太不靠谱。
　　但也的确没有更好的方式了，到底决定一试。
　　结果自然还是失败了。和前面一样，只要辛灿靠近自己能使用异能接触大章鱼的范围, 大章鱼就会进入狂躁状态。后面大半天, 东浔岛上的人都不得不待在教学楼最高层。
　　这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原本就是入冬的季节, 人们仅剩的落脚处又被海水包围。虽然目前还留在岛上的人不算很多，但满打满算, 也有近两千的数量。
　　他们平日的活计也不光是打渔, 另有一些游客接待——是的，现在岛上的人里还有游客。
　　白天时，已经觉得海风刺骨。到了夜晚, 哪怕所有窗户都关着, 人们挨在一起，依然要瑟瑟发抖。
　　偶尔有人起身起外面「方便」, 运气好点，自己手机没有丢失, 多少还算有个照明的物件。要是手机也没了, 就只能摸黑过去。一路上, 不知道会踩到多少人，惊起多少抱怨声。
　　这些还都不是重点。
　　一整天没吃东西，大人可以忍受，孩子们呢。
　　他们看着外面的海，看着海水中偶尔冒头的巨大章鱼，心中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恍然。自己真的还在现实世界中吗？还是穿过了某道裂隙，这才看到怪物的踪影……
　　“最迟明早八点。”
　　在东浔岛上的人瑟瑟发抖的时候，指挥舰上，司玲玲、异能者们……包括辛灿。所有人齐聚一堂，商讨接下来要怎么办。
　　大章鱼的态度是摆明的。它把东浔岛上的人们当做人质，想要借由他们阻挡辛灿的靠近。追其缘由，大约就是昨天辛灿一个人控制住了上千异种鱼类，导致它们被捉被杀，这让大章鱼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屋内一片嘈杂人声。事情实在太紧急了，以至于在场异能者们根本没有一句一句发言的空间，所有人都在讲话。
　　司玲玲紧绷着面颊。她看起来还算冷静，只有手背上鼓起来的青筋暴露了她真实的思绪。
　　而要在屋子里在找到一个平静一些、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人，那恐怕就是辛灿了。
　　他的能力最好用，但也因此没办法靠近大章鱼。
　　一切与他有关的方案都被PASS掉，这让原本作为重要战力的辛灿直接被边缘化。
　　他不在意这点。人们的焦点从他身上挪开了，他反倒更能安静思索。
　　大章鱼还是太不了解人类了。它不知道，捉了人质威胁指挥舰的行为，只会让它更快地走向死亡。
　　前面要捉它杀它，只是因为它异种的身份，加上它袭击检测船的「前科」。现在，则是它实实在在让人们觉得危险性极高。放任不管，一定会酿成大祸。
　　最基本的目标有了。出问题的，还是实施的过程。
　　偶尔有话音落在辛灿耳中。一部分人认为：“说到底，咱们为什么要怎么小心翼翼？一发火箭弹轰过去，被它脑袋炸得稀巴烂，完事儿！”
　　还有人说：“我不赞同用热武器啊，那么大一个章鱼，身上血肉一旦蔓延出去了绝对是个灾难！还是让其他异能者试试，除了辛灿，咱们还有那么多人呢。”
　　这个提议也被反对了，原因是：“那只章鱼既然这么防备辛灿，说明它是看过咱们昨天的行动的。既然这样，其他异能者的表现它肯定也知道。这种情况，它还是只防着辛灿一个人，这不就说明其他兄弟压根不被那只大章鱼看在眼里吗？真让别人去了，能有用？”
　　“……”
　　辛灿垂眼沉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旁边桌子上画圈，心中伴随其他人的话音冒出一个个想法。
　　那些反驳的话都很有道理。在辛灿看来，最稳妥的方式也是精神控制。
　　大章鱼一定是知道这点，才不给辛灿靠近它的机会。
　　它到底是通过什么辨认辛灿的？总归不可能是视线。那么就可能是另一个唯独、只有大章鱼才能观测到的「气息」……打住，扯远了。
　　重点是，能不能扩大自己的控制范围。即便身在大章鱼警醒的区域之外，也能让它离开东浔岛。
　　辛灿的眉毛拧起一点。这时候，身边的争执声已经落幕。
　　有人从外面进来，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司玲玲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深呼吸一下，似乎压下了什么东西，随后道：“能用的时间减少了。有路过的渔船察觉到了东浔岛的情况，还有人联络不上在东浔岛的家人。网上舆论非常糟糕，我们必须——”
　　辛灿忽然说：“那几个谬型异种。”
　　他近乎是打断了司玲玲的话。屋内原本只有司玲玲开口，辛灿这一声落在房间里，就显得清晰又突兀。
　　在场所有人一起看他。
　　辛灿被无数道目光注视，多少感觉到了压力。但他并没有因这些压力觉得沉重，相反，他的背脊显得比从前还要挺拔。
　　他看着司玲玲，同时也是对在场所有异能者讲话：“从前面渔民和检测船的反馈，遇到谬型感染者的时候，他们会陷入幻境，并且在那几个异种的操控下行事。”
　　在场的人们：“嗯……”
　　“是有这么回事儿。”
　　“怎么突然提这个？”
　　辛灿：“那如果是那只章鱼呢？它会不会被谬型异种操控？前面的很多实验已经表明，异种之间并不存在统一的合作关系。它们也会竞争，也会相互杀戮吞噬。在海洋里，这点还要表现得更明显一点。”
　　听明白他的话音，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开始狂跳。
　　司玲玲：“你是说，虽然你还在外面，但把异种放进去？”
　　辛灿：“就是试试。如果这个方案不行，再用大家讨论出来的其他方案。”一顿，“谬型异种的能力范围应该不如我，但是只要它们能突破到我和章鱼之间的地方，就是一重收获。”
　　司玲玲快速把整个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辛灿的提议很有可行性。
　　再说，虽然辛灿提到「其他方案」，但当下环境里，的确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所以司玲玲深吸了一口气，说：“就这么办——那几个异种早前已经被运送上岸了，我这就去联系！”
　　辛灿点头。
　　接下来的一部分事，就不是他能插手的范围了。
　　没多久，司玲玲给他传消息。说几个缪型异种已经在被送回来的路上，希望辛灿也尽快做好准备。
　　辛灿郑重地答应。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准备的。
　　想了想，当下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摸出手机，给盛珣拨了个视频。
　　盛珣很快就接通了。他这会儿人在酒店里，像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显出一点潮湿。
　　虽然天冷，但酒店空调应该不错。他穿了一身睡袍，有点惊讶地和辛灿打招呼：“辛灿，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有个很重要的作战会吗？”
　　辛灿的目光在男朋友脑袋上、身上转了一圈。他没说话，盛珣已经咳嗽着补充：“我这不是刚洗完出来嘛！马上就要去吹头发了。”
　　辛灿笑了一下，说：“是开会。不过现在已经开完了，想到一个说不定有用的办法，正在等调配。”
　　盛珣忧心忡忡，“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辛灿正想说一句「是有点」，忽然想起什么，“我听人说，网上也在讨论这件事？”
　　盛珣：“……”
　　盛珣「嗯」了声，“我刚刚还在和陶哥说呢，这次之后，「异种」这个概念是不是就要出现在官方平台上。但陶哥说应该不会，毕竟上头的大方向还是希望把事情压住。一旦泄露，造成恐慌，没有好处。”
　　辛灿听着，觉得也能理解。真知道异种存在了，人们会怎么办？要防范吧，其实没那么的多需要防范的地方。在意多了，只会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再说，那些玩意儿造成的影响依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辛灿：“那打算怎么解释？”
　　盛珣：“板块运动，造成海平面上涨。”
　　辛灿：“那只章鱼呢？应该很多人看到了。”
　　盛珣镇定自若：“板块运动的过程中，地下释放了某种致幻气体，所以东浔岛上的人出现了集体幻觉——大概是这么个思路，后续可能还会修改。”
　　“真行啊。”辛灿叹为观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91章 营救（下）
　　又和男朋友聊了一段时间。期间, 辛灿也把自己想出来的方案细节告诉盛珣。
　　他原本以为盛珣还要担心。可男朋友的表现出乎辛灿意料，是：“那应该就可以了。”
　　辛灿眨眼，幽幽道：“把那个对我牵肠挂肚的盛小珣还回来。”
　　盛珣忍不住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原本就俊秀的面孔, 更显出几分柔和光彩。
　　等笑完了，盛珣才开口讲话。明明隔着千山万水，只能用手机沟通, 他的视线却像是直接落在辛灿眼中, 说：“我是会担心你, 但我也很相信你。”
　　“……”辛灿嘴巴勾起来。
　　盛珣说：“之前不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辛灿，你很强大。如果是其他人在那边，我一定不放心。但如果是你, 我觉得问题肯定能被解决——当然, 在这个过程中你也要自我保护, 不要让自己受伤。”
　　听着男朋友的话音，辛灿心跳都漏掉半拍。
　　他一面想, 自己真是太喜欢盛珣了吧。光是听他讲话, 自己都能高兴成这样。
　　一面又想，盛珣也很喜欢我吧。因为喜欢，所以会信任。也因为喜欢, 即便很信任了, 却到底还是会担心。
　　遇见盛珣，认识盛珣, 爱上盛珣，实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辛灿说：“好。”
　　盛珣：“我等你的好消息。”
　　辛灿笑了, 还是说：“好。”
　　他们又聊了一段时间。盛珣给他大致说了自己那边的事情, 重点落在他的新病患上, 还提到病患们恢复之后各自觉醒了什么异能。
　　都是比较普通那种。不说辛灿的「召唤」了，就连盛珣的「治疗」也再没有出现过。更不用说，在另一个世界里有的更加五花八门的能力。
　　专家们对此也有猜测。或许辛灿、盛珣的异能来源要更加「精纯」，这才造就了这样的不同。从这个角度来说，本世界人们的能力相对较弱，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等到又半个小时后，有人来报，说谬型异种已经被运到指挥舰上了。
　　盛珣适时结束了通讯。辛灿给他留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的好消息」。
　　盛珣当然说「好」。
　　等到视频挂断，他倒在床上。身边都是暖暖的空调风，他是真的不冷。倒是因为和男朋友的一场通话，前面已经升起的倦意散了个七七八八。留下来的，是清醒头脑，还有——
　　一点点心虚。
　　他还是没告诉辛灿，自己前面救治的病患里有一个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倒不是担心辛灿听到会生气、觉得自己不应该救对方。盛珣了解自己的男朋友，知道辛灿看谢丹、辛有德时或许还会心冷厌恶，但他看辛文，真的就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既然是陌生人，对对方产生什么情绪，才是仿佛觉得对方特殊。
　　所以辛灿不会这样。
　　盛珣没提，更多是说了辛文，就有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辛有德现在怎么样了？
　　答案是：到底没有撑过去。
　　要是其他时候，谢丹说不定还会认真给他办一场葬礼。但眼下儿子又出了事，谢丹一颗心都扑在辛文身上。对一同生活了十来年的丈夫，也没了多少在意的心思。
　　盛珣是从谢丹和辛文的对话中了解到这点的。那会儿辛文的状况已经好转了，和母亲问起父亲的情况，得到一句「行了别想了，好好把你身体养好才是大事儿」的答案。
　　盛珣在一边听着，想：是吗？辛灿的父亲去世了。
　　唔，还是需要把这件事告诉辛灿的吧？
　　就在他那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好了。
　　……　　……
　　真希望能遇见小时候的辛灿。
　　告诉他，虽然家里的情况比较糟糕，但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小朋友。
　　他们不关心你、爱护你，那是他们没眼光又失职。我不能大度地和你说「没关系」，因为这明明是「有关系」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在你的未来中，会有很多老师帮助你，很多同学和你成为朋友。你会凭借自己聪明的头脑，去往一所很好的大学。你的事业上会遇到一点挫折，但有才华的人不管在什么领域都会成功，你最终找到了一条特别适合自己的路。
　　还有，我也会爱你。
　　……　　……
　　六个被油布包裹着的箱子落了下来。打开看，里面正是被注射过药物，确保在运送过程中不会出现事故的谬型异种。
　　岸上的人明显对用药剂量计算极准。异种们被送到辛灿手边没多久，它们就一一恢复了行动能力。
　　指挥舰上的其他异能者露出警惕神色，辛灿倒是很冷静。上千个异种的大场面都经历过了，眼下不过六个，对他来说真的只是毛毛雨。
　　他说：“没事，它们不会对大家有影响。”
　　司玲玲、异能者们听到这句话，不管面上怎么样，心底都是实实在在放下一块石头。
　　辛灿则已经想到了其他方面。
　　前面他一直拿研究所的成果和异能者的能力对比，所以得出了「小半年过去，好像还是没什么发现」的结论。但看这几条鱼的状态，其实成果还是有的。在一定范围内，也够用。
　　司玲玲叫他：“辛灿先生。”
　　辛灿：“嗯？哦，现在就开始吧。”
　　所有人严阵以待，看着辛灿将六条异种鱼重新放进海里。
　　其他人看不到，辛灿却知道，已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和这些鱼链接到了一起。
　　他其实可以直接通过自己的思维操控它们。但在众人目光之中，他还是象征性地说了声：“去。”
　　六条异种鱼闻声潜入水中，看它们离开的方向，可不是正朝着东浔岛去了！
　　不少人当即生出一种「得救了」的感觉。余下的人，也不是不相信辛灿。只是在章鱼没有离开，东浔岛上的海水没有退去之前，到底不能真正安心。
　　再说辛灿。
　　随着异种鱼们的离开，他的意识也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仍然留在指挥舰上，另一半却和鱼们一起，共享着鱼们的目光。
　　距离大章鱼给他划定的「禁入区域」已经很接近了。五十米，二十米……顺利通过。
　　辛灿低低地笑了声。
　　异种鱼们继续往前。辛灿一面感受着它们的感知，一面计算鱼们与东浔岛的距离。
　　和自己的异能相比，异种鱼们的能力范围显得很有限。但只要能帮助他突破大章鱼的封锁，剩下的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了。
　　躲在教学楼中，一面恐惧，一面因寒冷而发抖的人们，忽然听到了缥缥缈缈的歌声。
　　很难描绘那歌声究竟是用什么语言、什么音调构成。前一秒还在很遥远的地方，后一秒，却像是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耳边。
　　人们渐渐沉醉，甚至有人从拥挤黑暗的环境里站了起来，想要靠近歌声传来的方向。
　　以上种种，说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在站起的人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歌声消失了。只留下在原地的人，满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又低头看看自己，脸上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这是要做什么？
　　旁边的人提出抗议：“怎么回事儿？到底去不去厕所，不去就躺好。”
　　原先站起的人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要去厕所啊。“去，去，麻烦让让。”
　　在他们看不到的遥远地方，指挥舰上，辛灿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自己发现及时，没有真把谬鱼的异能范围张开。否则的话，恐怕就不是在救人了。
　　他心中这么想，面儿上却半点都不显示。六条谬鱼在他的控制下一起朝向大章鱼，朝着它的方向释放异能，吸引大章鱼去往东浔岛附近另一处比较荒芜的海岛。
　　大章鱼千方百计，费尽思量，阻挡了辛灿的靠近，却终究只是无用功。
　　海水逐渐退去。
　　辛灿的脸色又开始发白。
　　远距离控制，还是这么长时间，又要让被操控的异种使用能力……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勉强了。
　　好在成果是喜人的。
　　守在荒芜海岛上的异能者们朝司玲玲汇报，他们已经看到了海水之中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影。
　　到这一步，辛灿切断了自己对谬鱼们异能的掌控，仅仅让它们跟着章鱼一起上岸。余下的全副精力，都被他放在大章鱼身上，催促对方尽快接近海岛！
　　“安全距离”已经没了，大章鱼就像它全面防备的一样，成了辛灿的提线木鱼。
　　大颗汗水从辛灿鬓角滚落。他紧咬牙关，尖锐的疼痛又一次从脑中袭来。
　　这是异能枯竭的标志，但章鱼的触手已经攀上海滩！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辛灿双手成拳，浑身肌肉在这一刻紧绷！
　　他身在指挥舰，却像是看到了荒岛上的情形：异能者们分做不同小队，各自用上自己的能力。木系、水系自不必说，章鱼上了岸，于是金系土系一样上阵。没过多久，就把大章鱼五花大绑。再用上来自研究所，前面谬鱼同款的注射药物。
　　当大章鱼终于挣脱辛灿的控制，迎接它的却不是自由和发泄，而是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成功了！”听到来自荒岛的报告，司玲玲惊喜至极。
　　一时之间，整个指挥舰甲班都被喜悦笼罩。
　　欢呼声、雀跃声同样落入辛灿耳中。他知道后面不用自己操心了，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我们灿哥；
　　是真的很厉害……


第92章 梦境
　　时间已经很晚。
　　浪花拍打着海岸, 城市中依然闪烁着灯火，可大多数人早已陷入沉睡。
　　他们绝无想象。就在自己平常熟悉的海面上，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如辛灿所想, 司玲玲也知道他已经出了很大的力，往后对异种章鱼的处理不用辛灿再出面。
　　激动之后，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
　　按理来说, 拥有多种异能的大章鱼有很大研究价值。偏偏这玩意儿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了, 谁也说不好把它带回去「研究」, 后续会不会发生意外。
　　所以和辛灿想的一样，上头给司玲玲批的处置方式是「就地解决」。
　　四个字，是比费尽心力把异种章鱼带到某处研究所要简单不少。但真算起来，也不是毫无难度。
　　重点是, 要怎么在处理了章鱼的同时, 不让它的血肉污染到附近海域。
　　司玲玲的中心思想还是烧。但要怎么烧, 用什么方式才能在销毁大章鱼尸体的同时不上新闻，都是问题。
　　她布置了很久。这个过程中, 也留意到旁边辛灿的目光。于是短暂地停下片刻, 笑着对辛灿说，辛先生辛苦了，累了的话可以先去休息。
　　辛灿知道这是体恤自己前面耗费精力太大。想想也的确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他点点头, 慢悠悠地往宿舍去。
　　船上空间有限，异能者们不可能一人一间房。但他前一晚睡了医疗室, 这晚室友又都在外面执行任务。四舍五入，辛灿住的依然是单间。
　　他的确困了。在外的时候还能撑着, 等回了屋, 倦意迅速席卷了辛灿。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完成洗漱。上床之后, 他在再给盛珣打一次视频和就这么睡觉吧之间踟蹰了五秒钟。内心来说，当然是很想看一看自己的男朋友，毕竟前面两人的通讯几乎算是被谬鱼的到来打断的，还没有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晚安」。但当当下时间映入眼帘，辛灿：“……”
　　算了。
　　盛珣也很累。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入睡。
　　辛灿怀着遗憾打了个呵欠，躺上床。近乎是一闭上眼睛，就进入梦乡。
　　大约是因为「见到盛珣」的愿望太强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他眼前出现了盛珣的身影。
　　他并非孤身一人。盛珣前后，还有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
　　辛灿被这副场面弄得一愣。直到盛珣上前拉住他，他才回过神。
　　恰好，盛珣说：“放学啦？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辛灿原本满心疑问：梦到盛珣很正常，但为什么会在梦到他们两个在自己中学门口？低头一看，原来穿着校服的不光是周围其他人，还有自己。
　　他心情愈发古怪。而这种古怪，在听到盛珣自称的这句「哥」时，又达到了一个巅峰。
　　“盛小珣，”辛灿瞥他，“我比你年龄大吧？”
　　盛珣一愣。
　　随着辛灿这句话，他的身高也开始抽条。
　　周围的场景因此淡化，校园风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辛灿在永城租的那间房子。
　　两个人都在客厅，辛灿身上不再是校服，而是普通款休闲装。
　　一切发生得太快，盛珣看起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辛灿琢磨着以两人这会儿的身高差距，自己是不是能摸摸男朋友的脑袋，他才听到盛珣讲话：“啊，我还以为……”
　　辛灿回神：“什么？”
　　盛珣失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按理来说，辛灿应该听不懂这句话。
　　可大约因为梦里的思维原本就会跳脱些吧。他奇异地跟上了盛珣的思路不说，还笑着回了一句：“你白天想我，晚上梦到我，不是很正常吗？”
　　还在心里补充：我也一样。
　　盛珣接受了这个答案。只是从表情上看，他还是没有从失望里缓过神来。
　　辛灿眼皮跳了跳，不摸头了，改为捏脸。一边捏，一边问他：“怎么那么不高兴？”
　　盛珣连忙澄清：“没有，挺高兴的。”一顿，慢吞吞，“但你哪有比我高这么多！”
　　辛灿忍不住笑，“哦，可能因为这是我的梦。”
　　盛珣看起来有点发晕。
　　辛灿用抱娃娃的方式，把他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等他双手从男朋友手臂下抽出来，盛珣忽而将他拉住。
　　辛灿看他，见盛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算啦，”他的男朋友先是低声念了这么一句，随即抬头，很认真地看辛灿，“我其实是想给你说——”
　　辛灿含笑：“说什么？”
　　盛珣有点遗憾于眼前不再是穿校服的辛灿。不过没关系，只要是辛灿，他都会很喜欢。
　　“你是很好的小朋友，”他一本正经地说出台词，“其他人对你不好，那都是他们没眼光。我会对你好的，爱你。”
　　辛灿：“……”
　　辛灿愣住。
　　他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后退。自己的外貌年纪又开始缩小了。从和盛珣认识的辛灿，变成刚刚进入大学的辛灿，然后还在继续变化。他穿上高中时的校服，头发也因为学校的规定比现在短了一些——
　　没再继续了。
　　因为辛灿吻了盛珣。
　　从嘴唇触碰的刹那开始，一切重回原点。
　　他扣住盛珣的手，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辛灿近乎忘记当下只是一个梦境。
　　尤其是盛珣还会思考，会回答他：“因为……我见到了谢丹。”
　　辛灿眨眼。
　　只有一点眼皮的颤动。他用最快的速度又吻了盛珣，决定：“不说那些。来，再把前面的话讲一遍。”
　　盛珣的眼神有点迷离了，说：“你是很棒的小朋友……”
　　辛灿咬他嘴巴。很轻，比起疼痛更多的是痒。
　　一边咬，一边问：“小朋友能亲你？”
　　不能。
　　盛珣无声地回答。
　　但他也委屈：“明明是你——唔！”
　　青年恍然大悟。
　　他又开始笑。这一次，肩膀都在颤抖。
　　手臂勾在辛灿后颈，“爱你，爱你。”
　　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盛珣还要问他：“你呢？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辛灿膝盖抵上沙发，回答：“对，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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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一个纠纠缠缠、繁复无比的梦。
　　以至于第二天早晨，阳光从窗口照进屋子，落在辛灿面孔上的时候，他都有点没回过神。
　　随着意识回笼，梦中的很多场景、对白开始淡化。但他还记得盛珣是怎么一遍遍在耳边重复告白，也记得自己握住青年脚踝的时候，青年是怎样剧烈颤抖。
　　辛灿面无表情地看着船舱里的天花板。
　　半晌，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平稳了，这才起床，去外面查看情况。
　　一晚上过去，大章鱼已经在诸多异能者的配合下被分成无数小块。
　　一把烧完不太现实，司玲玲拿出的方案就是把异种先分割开。
　　这么一来，销毁起来方便不说，也能运一部分回研究所。
　　各个部件在不同异能的作用下保持原状。最好用的是造冰能力，冰块之中，章鱼触手维持着鲜活的姿态，像是下一秒就会发动攻击。
　　但那毕竟是不可能的事。它已经死了，死在辛灿和其他异能者的配合下。
　　司玲玲一夜未睡。见辛灿再度出现，疲惫地朝他笑笑。
　　辛灿叫了一句：“司组长。”想了想，又问：“东浔岛那边情况怎么样？”
　　司玲玲喝了口咖啡，这才回答：“海水已经退回平时的高度了，但是岛上的所有建筑都被淹了一遍，想要恢复原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辛灿的心情开始沉重。
　　司玲玲说：“放心。这些也有专门的人去处理，类似的地质灾难本身就会有政府补助，后续如果他们选择回到岛上，也会有专门的重建资金。”
　　辛灿说：“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遇到这种事了。”
　　司玲玲说：“从仪器检测结果来看，这附近的「通道」也已经关闭了——加把劲，尽快把所有通道都关了，这个愿望会实现的。”
　　辛灿没说话。
　　他知道司玲玲说的没错。但在对方讲出口的刹那，辛灿的心情还是变得有点复杂。
　　他非常矛盾。一方面，当然希望人们可能够安全，不用再陷入昨晚那样的困境中。另一方面，辛灿却知道，如果所有通道都关闭，那盛珣……
　　说曹操，曹操到。
　　刚想到盛珣，盛珣的视频就过来了。
　　辛灿和司玲玲道别，一边往餐厅走，一边接通。
　　盛珣开口就说：“我看到东浔岛的救援视频了。”和辛灿所在的特殊行动小组无关，他说的救援是针对「板块运动」，把居民们从岛上带出来那种，“你那边完事了？”
　　辛灿笑笑：“对，完事了。”
　　盛珣观察他：“精神状态不错嘛，那我就放心了。”
　　辛灿说：“嗯，你那边怎么样？”
　　盛珣舔了舔嘴巴，看起来有点紧张。
　　“既然你已经解决了，”他深呼吸，“好吧，其实之前隐瞒了你一件事。”
　　辛灿一愣：“什么？你——你受伤了吗？！”
　　他表情变化。盛珣看在眼里，迅速打断他。
　　“没，我好好的。”他就语速也加快了，不想让辛灿担心自己，“就是，我现在在潞中。”
　　辛灿：“潞中？”
　　盛珣犹豫：“这次的病患里，有一个人是辛文。”
　　辛灿没说话。
　　他耳边莫名响起了一句话。是盛珣在自己耳边说，他见到了谢丹。
　　这话出现得很快，快到辛灿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听到的。消失得更快，只是在他脑海中晃了一下，就失去全部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潞城四中
　　“就是这样。”
　　盛珣大致说了自己接到具体任务之后的事。着重强调, 自己不是有意隐瞒男朋友，而是……
　　辛灿看他。
　　在他的目光中，盛珣的嗓音一点点降低。
　　到最后, 他自暴自弃似的叹气，说：“好吧，我就是有意瞒着你。你那边情况太危险了, 我光是想到这个消息有可能影响你, 就心神不宁的。犹豫了好久好久, 还是决定不和你说。”
　　辛灿唇角快速弯起一瞬。只不过，在盛珣发现之前，他嘴巴就重新压了下去。
　　辛灿说：“你对我都不说实话。”
　　盛珣心想，但也没说假话呀, 就是没有说全。
　　嘴巴上则说：“嗯……那怎么样才能让我男朋友不生气？”
　　他嘴巴瘪起来一点, 很乖地看着辛灿。
　　辛灿看在眼里, 莫名又有点想捏捏脸、揉揉脑袋的感觉。
　　其实不该这样的。别看盛珣比辛灿低了那么一两公分，但在别人眼里, 他依然是身材高挑修长、姿容俊挺的校草男神。一米八几的身高, 放在哪里都和「柔软」两个字沾不上边。
　　但在辛灿面前，他又确实很「柔软」——这更像是一种气质，宛若小动物对自己信任的人类露出肚皮。
　　让辛灿总是手痒痒。
　　他一本正经, 回答：“我也不知道, 毕竟你男朋友真的有点生气。”
　　其实没有。他就是想逗逗盛珣。
　　只是话说出来，在看到盛珣脑袋都低了好多的时候, 辛灿又后悔了。
　　想逗盛珣没错，但出发点也是让两个人都高兴。如果盛珣因为自己的话难过了, 那可绝对不是辛灿愿意看到的。
　　他立刻讲了下一句：“除非你给你男朋友带点东西。”
　　盛珣眨眼：“嗯？什么东西。”
　　辛灿卡壳。他真的只是找个台阶, 一定遵从本心的话, 答案应该是「把你带给你男朋友就行」。可盛珣过不过来，难道是看他想不想吗？不是。
　　辛灿知道，如果让盛珣自己选择的话，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飞到自己身边。但盛珣有任务要完成，这就要求他必须在潞中停留够时间，接下来甚至还要去其他地方。
　　某种在潞中才能带的，放的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的东西。
　　辛灿脑海里浮现出一样物品。
　　“你男朋友上中学的时候，”他说，“学校门口有一家小吃店。里面有卖老板自己做的小咸菜，一瓶可以吃一个礼拜。那会儿，你男朋友八成的早饭都是靠小咸菜吃下去的。”
　　啧，自己竟然越说「你男朋友」越觉得顺口。好像用这几个字，在盛珣身上盖了一个小小的戳，上面写着「辛灿专属」。
　　这话可不能让盛珣知道。
　　否则的话，他肯定也要过来给辛灿盖戳。
　　辛灿又笑了。他其实就是想到盛珣，于是高兴。可这副场面落在盛珣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看来我男朋友……嗯，辛灿，他是真的很喜欢那家小咸菜。
　　盛珣郑重地答应了：“好啊！”
　　不光答应，还暗暗想，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请教一下老板。
　　别看两人现在都在全国各地地跑，但内心深处，盛珣还是觉得自己和男朋友的「家」在永城。
　　等到所有事情解决，他们最终还是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到那时候，以永城和潞中距离，再吃一口怀念的小咸菜就是很麻烦的事儿。但如果自己学会了，辛灿岂不是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盛珣越想越觉得高兴。他仔细和辛灿问了他中学的地址，再有则是那家小吃店的特征。把一切细节都记下来，恰好辛灿那边又有人叫他，问他是否休息妥当，想再请他帮忙看看附近海域有没有漏网之鱼……之异种。
　　辛灿答应了。盛珣和他保证：“你去忙。咱们晚上视频的时候，小咸菜肯定已经买好了。”
　　辛灿笑着点头。两人道别，而后一直到屏幕黑了下去，盛珣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下去。
　　他脑海里依然满满都是辛灿的样子。从漫不经心地讲话，到带着笑意的逗弄，再到专注而认真的凝视。
　　盛珣喉结轻轻滚动。
　　我好喜欢他。
　　他想。
　　……我好爱他。
　　青年在心里纠正。
　　为了辛灿，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唔，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虽然心情是真的，但现在，你男朋友只是让你买一瓶小咸菜而已啊。
　　「你男朋友」。
　　陶丁来找盛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撑着下巴，笑个不停地盛珣。
　　陶丁随口问：“笑什么呢？”
　　盛珣：“我男朋友……”
　　陶丁：“……”
　　盛珣：“咳咳，没什么，什么事？”
　　陶丁：“这边的病患都差不多了，下一个任务地点还没下来。有可能还需要咱们去各个城市，但也有可能是把病患集中在一个地方。抱歉啊，暂时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和辛灿见面。”
　　盛珣听着这话，有点失望。但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点点头，没说更多。
　　“那今天一整天，”盛珣说，“我应该没事吧？”
　　陶丁想了想，“应该没事。”
　　盛珣：“我要出去一下。”语毕，大致说了辛灿托自己帮他带点东西的事儿。
　　陶丁听着，觉得要是纯粹跑腿的话找别人搭把手也行。但既然目的地是「辛灿的中学」，目标物品是「辛灿上学那会儿几乎每天都吃的小咸菜」……行吧，熟悉的狗粮又来了。
　　陶丁：“行，你去。手机开着，保持联络。”
　　盛珣笑着点头。
　　他此前从未来过潞中。但现代社会，虽说城市名字不同、地理位置不同，市区的规划建设却相差无几。
　　又是小城市，整体面积不大。出门的时候盛珣还做好了倒车辛苦的心理准备，事实却是他搭了没两站公交，导航APP就提示他已经到达目标地点。
　　盛珣下车，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中学。
　　正值上课时间，学校门口空荡荡的，只能隐约看到保安室里玩手机的老大爷。
　　要是认真往里看，倒是能见到正在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只是那未免有点为难盛珣的眼睛了，大略扫了两眼，青年就挪开目光。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校门，然后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场景好像有点熟悉。
　　明明是从未到过的地方，但他仿佛见过校门两边红色的砖石，还有门后长长的栾树道。
　　盛珣安静地站了片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辛灿比自己年龄小了很多，他放学了，自己来接他……正要往清晰方向构想，思绪又被迟到赶来的学生打断。
　　保安打开校门口的护栏，把那个学生放了进去。盛珣看着对方橙黄色的校服，心想，和自己刚刚脑补的辛灿校服一点都不一样。
　　他想象到的校服颜色里也带点黄色，却比眼前这个明亮很多。而且主体是白的，只是上面有一些黄色装饰。
　　盛珣耸耸肩膀，从校门口离开，去找辛灿说的小吃店。
　　找得很顺利。更让盛珣惊喜的是，在他提到自己想学咸菜做法的时候，对面叔叔阿姨问清楚他是为谁学的，立刻说：“呀，我记得那娃子。”
　　一句话后，还问起辛灿现在的情况。
　　盛珣调出自己和辛灿的合照递过去，附加介绍：当初在你们店里一吃就是好几个学期的辛小灿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啦，算是半个公务员——应该算吧？说的时候盛珣稍微考虑了下，觉得自己不算讲错。
　　收入不错，工作不错……听得小吃店老板连连点头。
　　“那孩子是不容易。”夫妻俩一边叹气，一边和盛珣说。
　　不远处就是辛灿的学校，学校食堂一样有早餐。鸡蛋一块，包子一块，稀饭五毛。
　　但辛灿从来不去。为什么？因为他的早餐预算也是五毛。
　　半大小伙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稀饭绝对吃不饱，要填肚子对他来说代价有点高。这时候，学校门口的小吃店就出现了。里面具备学校食堂没有的东西，馒头。
　　不光是馒头，还有可以免费打的小咸菜。
　　最开始，辛灿很惊喜。后面吃多了，却又开始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比较清闲的时候，他慢慢也会帮店老板收拾一下桌椅。这让店老板记住了这个孩子，也知道他家里情况不太好。后来给辛灿卖馒头，价格照旧，却总是会做的大一点、结实一点……也好解释，说辛灿既然帮了店里忙，就算半个店里人。那给他吃的，必须是和自己夫妻两个一个锅。
　　辛灿就是在这样来自各个不同人的微小善意中长大的。
　　盛珣听着，有点感动，也有点难受。
　　他更希望自己能碰到小时候的男朋友了。真那样的话，一定要好好抱抱他。
　　“那孩子也争气，”店里的老板娘笑呵呵地说，“我们当时就念叨呢，他以后肯定过得好。哎对了，四中门口的光荣榜上，是不是还贴着他那时候的照片？”
　　老板跟着笑：“对，说是得了省上的一个作文奖。”
　　盛珣听在耳中，好奇心大起。
　　不错啊辛小灿。他心想，那么小就得过作文奖了，难怪后来靠写小说闯出一番事业。
　　记住小咸菜的做法，告别店主夫妻，他顺着两人的指引，来到光荣榜前。
　　辛灿得奖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盛珣干脆从后往前找，没一会儿，就发现目标。
　　自己男朋友的名字印在广告布上，连带着还有辛灿获得的荣誉。盛珣笑着看了一会儿，抬眼，目光落在男友初中时的照片上。
　　他随即愣住。
　　作者有话说：
　　卖关子江，重出江湖；


第94章 一模一样
　　从幼年到成年, 一个人的变化会有多大？
　　盛珣从前不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他成长环境特殊，福利院里很多弟弟妹妹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也有困难的时候，但在工作人员的努力、社会力量的支持, 加上很多政策的帮扶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自己顺利考入大学。有他这个榜样，很多弟弟妹妹也成绩优秀。
　　诚然, 他们之中健康的孩子很少。腿脚方面的残疾已经算得上情况还不错了, 至少思维清醒, 努力一下也能打理生活。可有些孩子……呼。
　　盛珣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想到如今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的孤儿院，心头首先是一痛。等缓过神，才打起精神，仔细去看眼前的照片。
　　他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孩子。
　　虽然长大了一些, 发型也剃成了清爽利落的板寸。但毕竟刚上初中, 还没开始抽条。总得来说, 十二三岁的辛灿，和十岁的辛灿, 从外形上来看是差不多的。
　　这个认知, 让盛珣脑子里一片「嗡嗡」的声响。
　　他一面觉得自己很清醒，得出「小时候的辛灿，好像就是‘星星’」的结论, 用了不到半秒时间。
　　一面又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思考。男朋友就是「星星」？自己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在五分钟前, 他和辛灿都觉得那是辛灿以成年人的身份，穿越到了小孩子的身体里。又因为他的「人设」选中他, 希望和他共同生活在危险可怖的末世里。
　　可现在，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起来。
　　盛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晨才聊过天, 但这不妨碍他再度拿出手机, 拨通了给辛灿的视频。
　　这会儿距离上一个视频结束也没过多久。辛灿看到手机上的显示, 还以为盛珣是刚刚找到地方，正要和自己确认。
　　他心情愉快地接通。第一眼看到男朋友，第二眼则看到男朋友身边的背景。
　　辛灿：“嗯？已经到学校门口了啊。”
　　盛珣的嗓音有点打飘，说：“辛灿，我要和你确认一件事。”
　　辛灿想：不就是问个地方吗？怎么这么严肃。
　　他嘴巴上答应了。结果盛珣完全没有引他去一边看商铺的意思，而是转过镜头，让光荣榜出现在自己眼前。
　　辛灿脑袋上冒出一排问号。
　　他不明白盛珣这是要做什么。好在很快，初中那会儿的自己映入眼帘。
　　那后来茁壮成长、个头猛窜的辛灿不同。十来年前的初中生，论个头，那是真的豆芽菜。面容中还没有「少年人」的影子，看起来就是个纯粹的孩子。
　　在辛灿眼里，甚至有点黑历史的意味。
　　他有点不好意思了：“呀，你看到这个了啊？”
　　心想：别看你男朋友当时长得比较磕碜，后面不是顺利度过青春期，变成现在这模样了吗？盛小珣，你前面还夸我帅，现在可不能不认账。
　　好在盛珣没有不认账的意思。相反，他回答：“嗯。我刚刚去给你买过小咸菜了，听那边的老板说你在光荣榜上，所以过来看看。”
　　辛灿都没想到：“他们还记得我？”
　　盛珣笑了笑：“记得。听见我说你过得不错，他们还挺高兴的。”
　　辛灿：“……”很意外的一句话。但当他真的听到了，却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头升腾而出。
　　他忽然有了再回潞中一趟的冲动。
　　诚然。他当初离开潞中，是打着「一辈子都不回去」的主意。但那是因为辛有德、谢丹……这一家子，给辛灿的少年时期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可以不在乎。但有些伤害不是说句「不在乎」就能消失的。
　　辛灿不后悔自己从辛有德的病床前离开，不后悔他在谢丹的歇斯底里中坚定地走出医院。但是，当下时刻，他记起了小吃店的老板、老板娘，记起学校食堂愿意给自己多加一勺菜的打饭师傅，记起对自己的学业满是关切的各个老师。
　　「潞中」两个字，带给他的不再是灰暗、冰冷的回忆，而是逐渐多了温暖。
　　他出神，另一边，盛珣拿回手机，仔细看着辛灿的表情。
　　男朋友好像心情不错。这个发现，让盛珣的心情也柔和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震撼的。不管过去究竟是怎么回事，未来又要有什么发展，总之他都会和辛灿一起面对。
　　盛珣快刀斩乱麻，直接切入重点，用一句话把辛灿拉了回来：“辛灿，你当「星星」的时候，是不是从来没有照过镜子？”
　　辛灿：“嗯？”怎么又忽然扯到「星星」。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盛珣的问题，回答：“也没那个条件吧？到处都是一团乱，大多数时候咱们能有个落脚点就不错了，哪儿来的精力找镜子……”等等，镜子？
　　辛灿的喉咙有点发干。
　　他听盛珣轻轻笑了声。并不是轻松快乐的那种，更像一种本能反应。再接下来讲话，盛珣的嗓子就有点发哑，轻轻说：“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是什么让盛珣这么在乎，看到了，就必须直接打电话给他？
　　辛灿没有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捏了起来。所有指头扣在一起，指尖呈现出一种供血不足的白色。
　　他似乎已经猜到答案了。镜子、“星星”——盛珣把关键词摆在了他面前，只需要一点点思绪，就能将它们串联。
　　但这样的答案又太大胆，近乎推翻了辛灿固有的所有认知。以至于一直到盛珣说完一句话后，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什么？”
　　“我说，”隔着几千里距离，一个在海上，另一个则脚踏实地，站在自己男朋友少年时代的母校之前，“你并不是穿到了某个小孩儿的身体里。辛灿，你就是「星星」本人。”
　　……　　……
　　谁也没想到，盛珣只不过是去买了一趟咸菜，就能有这样的收获。
　　陶丁听到他转述的那句「我们之前都想错了，辛灿应该是在小时候就穿越过」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愣愣地看了盛珣半天。盛珣原本以为他是在思考自己前面话音背后的含义，于是给他时间。到了后面，却发现陶丁纯粹是在神游天外。
　　他略有无语，在陶丁面前打了个响指，拉回陶哥的心神。
　　紧接着，就被陶丁一把抓住肩膀：“小盛，你是认真的？到底怎么回事，赶紧和我说说！”
　　盛珣被他晃得脑袋发晕。反倒是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自己在学校门口见到照片的事儿，另有：“辛灿说他脑子也很乱，需要仔细想想。等他想明白了，给我打视频。”
　　其实原本是想直接不挂断视频的。但冬日天寒，辛灿在海上指挥舰中还不觉得，盛珣却站在市外。时间一长，冷风渗透了衣服，把他弄得从头到脚都冰冰凉凉。
　　最开始，盛珣还忍着。可惜他空有治疗异能，却也没法在寒风中让自己舒服一点。终于还是没忍住，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一声「阿嚏」换回了辛灿的意识。他这才注意到，另一头的男朋友脸都冻出一层薄红。又因为前面的喷嚏，鼻尖、眼圈又另外呈现出淡淡的绯色。
　　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因这一幕，才有了让他想想，想好之后和盛珣联系的约定。
　　此刻陶丁问起，大多细节倒是与正题无关。盛珣挑挑拣拣地说了最终结论，陶丁恍惚地放下手，倒是没闲着。而是开始一边念叨，一边在屋子里转圈。
　　“这就说得通了！辛灿前面不是提过吗，他那本《感染者》是从中学时候就开始构思的。虽然那两年末世题材是挺火，他想写一本类似的也不奇怪。但要说写出来的东西和你那边一样，就怎么想都有问题——除非他确实提前知道你那个世界的情况。”
　　盛珣听着，想，有道理啊！
　　“剩下的问题还在两个世界的时间上。你那边儿，刚刚出了事，李钺死了，辛灿看起来也不太好，之后你立刻来到咱们这边。可辛灿那边，他当时还是个小孩儿……嘶，他是回到十几年前了？”
　　盛珣皱眉毛。陶丁说得没错，只是倘若事情真是这样，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十几年前……对，照着那个时间点查查。盛珣，当时辛灿是多大？”
　　盛珣回答：“快到十岁生日了，不过毕竟没过。”
　　陶丁点点头。他在盛珣面前打了个电话，要查那个时间段潞中的孩童失踪报警记录，加上辛灿有无住院记录。
　　盛珣在一边听着，起先没有开口。还是等陶丁挂断电话之后，他才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是不是说明——”
　　陶丁：“嗯？”
　　盛珣深吸一口气：“其实「通道」并不是最近半年内出现的？在很久之前，差不多有十年吧，当时两个世界就已经开始接触了？”
　　陶丁：“……”
　　陶丁：“你说得对，但我不是很想承认这点。”
　　盛珣没说话。
　　陶丁喃喃说：“这他妈也太恐怖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梳理
　　辛灿的视频还是比陶丁找人查的东西来得早一点。
　　他自然也是震惊的。震惊之余, 又有点恍惚。这么大的疑点，怎么到这会儿自己才发现？
　　他花了一点时间，仔细回忆自己在「星星」那个年纪的经历。
　　“是有一个暑假。”等到视频接通, 他就告诉盛珣，“我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都没怎么放假呢，假期就过去了——我差点没写完暑假作业。”
　　最后半句话, 被他用诙谐幽默的语气说出来。不过盛珣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他更在意：“辛灿, 你不记得当初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了，对吧？”
　　辛灿安静片刻：“对。”
　　盛珣轻声说：“也对。当时你那么小，在那边经历了很多刺激……”认真想想，其实自己也不应该到现在才觉得奇怪。和自己相处的「星星」到底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 难道他辨认不出来吗？
　　——按理来说, 他总该看出一点什么。偏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刻太特殊, 两人前脚刚刚被疯狗袭击，后脚又进了医院, 发现魏子轩一家子感染了病毒的事儿。
　　再往后, 他知道自己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还亲自看了《感染者》评论区对自己的评价。
　　虽然当下的事实证明，《感染者》真的只是一个网络故事, 最多是这个故事里的很多角色、脉络走向来自现实。但那个时候, 接二连三的新发现还是给了盛珣很大刺激。
　　等他回过神，「辛灿就是‘星星’」的等式已经在盛珣心头成型。加上辛灿说的那句穿越, 他还真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从这个角度来看，前面的误会, 应该是他们两人共同的锅。
　　盛珣深呼吸。
　　算了。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
　　他的重点是：“你受了很大刺激, 后面也都不记得这件事。这些都很正常, 是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失忆的。”
　　辛灿听出他是在安慰自己。要是两人不是隔着万水千山，而是真正坐在彼此身畔。他相信，盛珣的手一定已经从桌子底下勾了过来，和自己紧密地贴在一起。
　　但既然没有，他也只能从眼神、语气等细节里感受盛珣的心情。
　　盛珣在心疼他。
　　这个认知，让辛灿心头有酸涩，也有愉快——不该有的，这不是合适的场合。但是，他喜爱的男朋友，会因为他受过的任何一点苦难而心疼他。
　　他履行了他对辛灿的承诺，全心全意地喜爱着辛灿。
　　辛灿不想否认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就是在高兴。
　　“不过，你也说，感觉那个暑假过得特别快。”盛珣话锋一转，“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其实还是在那边过了一个月。所以，等你回来的时候，暑假也只剩下一个月了。”
　　辛灿一愣。
　　旁边的陶丁也皱起眉毛。他本能地意识到，盛珣这句话一定不光是表面上的意思。
　　视频另一边，辛灿思绪转动，缓缓点头。
　　“大概是这样——我对那个暑假最大的记忆是自己生了一场病，总是发烧，烧得脑袋晕晕乎乎。有天好不容易退烧了，一看时间，距离暑假结束只剩下三天，但我的作业还一点都没做。”
　　说到最后，他摊手，还是那副很轻松的样子。
　　盛珣却更心疼：十岁不到的小孩，发烧了至少十天半个月，却没有一个成年人发现他、照顾他，最后甚至要硬生生凭借他的免疫力，把那场漫长的病痛熬过去。
　　决定了。真的回到辛灿小时候，盛珣不仅仅要好好抱抱他，还要痛打一顿男朋友不负责任的父亲。
　　“所以，”旁边地方，陶丁犹豫着开口，“小辛前一次「穿越」的时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一样。现在，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也一样。这说明……”
　　盛珣回神：“说明过去十年里，「通道」是关闭状态。是在几个月前，才再次打开。所以陶哥，你不是担心十年间异种已经深入侵入了这个世界吗？现在来看，应该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
　　陶丁听着他的话，虽然知道当下不是真正放心的时候，但也还是松了一口气。
　　“对，这样的话，只要把调查重心放在那段时间就行。”他说，“除了潞中之外，还有其他通道打开吗？那些通道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小辛到底为什么会过去，都是问题。”
　　陶丁一提，辛灿又想起一些细节：“我当时好像被一只流浪猫抓了一把。就是时间太久，不记得流浪猫眼睛是什么颜色了。”
　　陶丁梳理时间线：“那么辛灿觉醒异能的时间也比我们之前以为的早很多，而且能力多半不只有一种。时空穿越，召唤控制，这就两项了。”
　　要是在东浔岛出事之前，他恐怕不敢这样大胆猜测。但有异种章鱼作为事例，在场几人都很轻松地接受了「一个人可能不光有一种异能」这件事。
　　陶丁嘴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计划起待会儿要再和七贤镇联系一下，让那边的战士们多做几次异能测试。也不光是他们，还有已经编入各个在外行动小组的人。
　　盛珣也觉得合理，“后来通道关闭，潞中和永城都再也没有异种出现，所以辛灿的两种能力都没有再显现过。一直到最近，咱们有意往这两个方面尝试了，才有发现。”
　　辛灿听着，隐约有种盛珣还是漏了点细节的感觉。但让他来想，自己目前的表现好像的确只是落在这两项能力上。再要说其他，总不会真把「做饭格外好吃」算上吧。
　　他点头：“嗯。其实我之前也觉得奇怪，”对上盛珣的目光，“就是被李钺抓住那会儿。他威胁你去探路，我被留下，记得吧？”
　　盛珣当然记得。
　　他回去之后看到的画面，近乎成为青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辛灿浑身是血，倒在一边，生死不知。李钺则正在被异种围攻，看起来情况也很糟糕，却毕竟能勉力应对。
　　盛珣异能第二阶段被刺激得当场觉醒。他想救活「星星」，也想杀了李钺。现在想想，辛灿当时应该伤得很重，绝对不只是「发烧」。但当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虽然情况依然糟糕，却没有生命危险，应该就是盛珣散出的异能的功劳。
　　“我不想让你出事，所以希望异种去攻击李钺。”辛灿平静地说，“当时是割了自己一刀，把血涂在李钺身上。异种就真的过去了，完全把旁边的我无视掉。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在用异能了，对吧？”
　　盛珣心情复杂，“其实真相早就摆在咱们面前了，可咱们都没发现。”
　　辛灿：“现在发现也不晚。唔，就是还没弄懂「穿过通道」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
　　盛珣：“还是得试试。你现在能想起来第一次到那边之前，除了流浪猫，还有发生什么吗？”
　　辛灿摸了摸鼻子。
　　盛珣看他。
　　辛灿放下手，看起来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告诉他了：“当时就是觉得自己在那边家里很多余，所以想去另外一个地方。没想到，竟然真的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盛珣：“……”
　　他深呼吸。
　　反复告诉自己：好了好了，你毕竟回不去。辛有德也已经死了，痛打他一顿不现实。
　　想到辛有德当初是怎么纵容谢丹，死前谢丹又是怎样不情不愿，不想给他多花一分治疗的钱，盛珣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解气感。
　　他不想在辛灿面前表露这些。勉强把情绪压下去，盛珣分析：“重点是你「想」对吧？半年前，你梦到那个世界的情况，也是「想」把我带出来……”说着，脸色微微发白。
　　这个世界的灾难是因为他吗？念头刚刚出现在盛珣脑海，就被陶丁否决了。
　　他给盛珣的猜测加了一个先决条件：“从后续调查来看，「通道」再次出现的时间在小盛你过来之前。挺多地方早就出现异种了，但基本都是动物，人看了就觉得是狂犬病，直接就给处理掉。偶尔有人感染，因为病情不一样，有的压根没去医院。有的倒是去了，但也只是被当成狂犬病来治。
　　“你们小区门口那个「通道」，因为已经关闭了，所以咱们也说不好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但我猜测，就是猜测啊，说不定是因为小辛每天都从那里经过，无意间看到了，或者感知道了什么东西，这才做了那个梦。
　　“你们看，”陶丁笑道，“这么一理，整件事不就顺了吗。”
　　盛珣听着，怔忡片刻，这才笑了笑。
　　辛灿也道：“陶哥说的有道理。还是来想想这个异能到底有什么先决条件吧，只要咱们能让它稳定下来，至少师团长那边能减轻很多压力。”
　　话是这么说。但等两人真的从各自任务中脱身，回到七贤镇开始尝试，已经又过了大半个月。
　　山下的镇子中已经开始摆集，镇民们在为过年做准备了。
　　作者有话说：
　　江江还是那个喜欢写过年的江江。
　　很快就要迎来时光飞逝大法啦——


第96章 送药
　　热闹的气氛暂时没有感染辛灿、盛珣。
　　他们回到研究所时直接走了军方近半年来修的一条隐蔽通道, 并未从镇中经过。后来又忙于弄明白辛灿的穿梭能力究竟是什么原理、要怎么样才能在没有损伤的情况下把物资带到另一个世界。无数次尝试，让两个人晕头转向。
　　几天下来，结论暂时没找到, 经验倒是有了不少。
　　一句话概括，把东西放在盛珣身上，比放在辛灿身上的「安全通过率」明显要高。
　　研究所的一群人百思不得其解。倒是盛珣, 在某次和男朋友的对话之后, 有了一点灵感。
　　盛珣：“你知道我能过去, 对吧？”
　　辛灿点头。
　　盛珣：“那我身上的东西应该也能过去，对吧？”
　　辛灿迟疑：“目前来说，比较精细的东西还是有点苦难……”
　　盛珣「哦」了声，说：“那我包里没什么精细的东西。就是一些吃的, 衣服, 药品……还有点儿别的乱七八糟。”
　　辛灿眨眼。他听出盛珣是想尝试什么, 于是十分配合：“嗯，这些咱们前面都试过, 没问题。”
　　盛珣嘴巴勾了勾, 在通道走了一圈儿。
　　再出现在七贤镇山洞中的研究所时，他把包打开。倒也没说谎，里面的确是吃的用的, 药物绷带。只是在这些之后, 盛珣又拿出一台能量场测量仪。
　　平心而论，他其实更愿意带枪械过去。两人的异能虽然够用, 但在另一个世界，想起到威慑作用, 看得见的火力总比看不见的能力说得上话。
　　可截至目前, 他们对通道的了解依然存在很大不足。万一擦枪走火, 哪怕是盛珣，也不想尝试那样的后果。
　　仪器就显得安全许多。再有，要说「精细」，枪支也远远比不上这玩意儿。
　　此刻取出来一看。外形上，测量仪没出什么问题。往后拆开检查，一整天下来，同样没出问题。
　　下一步的尝试就这么开始了。为什么测量仪没受到通道能量场的影响？因为它足够小，一只手就能拿起来吗？不，后续测试结果很快表明，辛灿独自拿着测量仪进出通道时，都不用回来确认。在另一个世界的地下车库，他就能明确知道测量仪已经损坏了。
　　那难道要盛珣拿着？也不行。只要是捧在手上，还是一轮都坚持不下来。
　　除非放在包里。
　　辛灿眼睛看不见，意识里也没有这样东西。
　　纯粹简简单单地觉得，“我能过去，我身上的东西也能过去”。或者「盛珣从通道进出肯定没问题，他身上的东西应该也没问题」。
　　研究员们最初不愿意承认这种完全唯心的结果。可到后面，大量事例在向他们证明着这一「经验」的作用。
　　最离谱的一次，盛珣拉了个足有他肩膀那么高的仪器。保险起见，他蒙上了辛灿的眼睛。又担心辛灿因看不见而想七想八，干脆在踏入通道之前的那一刻，拉着辛灿的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上去。
　　嘴唇被撞得有点疼，更多却是盛珣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两人用着一样的洗衣液，每个晚上都抱着彼此入眠。
　　在被男朋友吻上的时候，辛灿在一瞬间完全放松。再睁眼，他们已经来到超市车库，盛珣背后的仪器完好无损。
　　饶是已经猜到这个结果的盛珣，发觉这点的时候，都忍不住轻轻「哇哦」了声。
　　他眼神复杂地看辛灿。辛灿原本也有点惊诧于自己的能力，对上盛珣的目光，他眼皮跳了跳，忍不住问：“怎么了？”
　　盛珣喃喃说：“虽然知道我男朋友很厉害……但他怎么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辛灿：“……”
　　辛灿：“你男朋友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要用第三人称说话？”
　　话音入耳，盛珣一下子就笑了。他再凑来吻辛灿，像是在确认面前人的存在。
　　两人已经在车库进出太多次，确认这块区域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异种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袭。
　　辛灿接受了这个吻。他甚至有意让自己放松一点，好让不久之后，盛珣维持着与他亲吻的姿势后退、后退——两个人，加上那台巨大的、被安置在推车上的仪器一起重新进入通道，并且再度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研究所里。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安全通过的关键，在于辛灿「相信」某样东西可以通过。
　　虽然早前已经有了准备，但这个结果，还是让所有人震惊了一次。
　　不过后续想想，他们的世界正在和另一个世界交汇，后一个世界中出现了伴随陨石而来的奇异病毒，让人类与动植物一起变成异种，感染之后少许保持理智的人们觉醒了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病毒……这么多事情，其中哪一件又是「科学」的？
　　相比之下，辛灿的穿梭能力虽然仍然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但至少能起到作用，这就足够了。
　　第一批药物支援被打包装箱。考虑两个世界本身存在的差异，所有药品都去掉了包装与说明书。理由也很好找，「为了多拿一点，所以在药店就给它们拆了盒」。
　　两个青年，带着大量抗生素，加上针对一些常见特殊疾病的药物，穿越半个潞城，再度抵达了基地。
　　末世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一样，但两个世界所处的季节并不相同。一边还在寒冬腊月，另一边却已经有了春天的影子。
　　失去了人类活动痕迹，城市被大量绿色覆盖。细碎的小花在绿荫之中冒头，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盛珣深深地吸了一口，心想：还挺好闻的。
　　又想：希望这些开花的植物不要成为异种。否则的话，到了春天，基地的情况简直难以想象。
　　……　　……
　　有了前一次的身份登记，两人再度进入基地，流程就要简化很多。
　　但再怎么简化，作为外来者，一晚上的隔离时间还是少不了的。
　　辛灿和盛珣也不在意。他们被分配进熟悉的房间，在熟悉的床上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毫不意外地又见到了师明。
　　他们平静从容，师明却一点儿都不平静从容。从他眼睛旁边的两个巨大黑眼圈就能看出来，两边分开的这段时间，师明遇到了很大麻烦。
　　按理来说，他是不该把麻烦透露给「普通民众」的，但辛灿是他原本就有意向招揽的人，盛珣呢，能跟辛灿一起到处闯荡，肯定也有自己的本事。
　　两人还送来了大量药品，解了基地燃眉之急。
　　见了他们，师明透露：“这段时间，攻击基地的异种数量明显增加了。”
　　虽然还能撑住，但大量异能者，包括愿意站出来一起守护家园的普通人都受了伤，这也是药物紧缺的原因。
　　辛灿、盛珣听着，心里一起冒出两个字：果然……
　　大量活人集中在一个区域，这种结果也可以想见。
　　但可以想见是一回事，后续要不要做点什么、究竟要做点什么，就是另一回事了。
　　辛灿想了想，提到：“其实我们在城里活动的时候，还碰到过一株特殊的变异植物。”
　　师明屏住呼吸，有点紧张地看他。
　　从表情就能看出他的想法：基地的情况已经够危险了，大量变异动物、人类让护卫队疲于应对。这种时候，如果植物也来掺和一脚……
　　辛灿：“所有靠近那个植物的异种，行动都会变得很缓慢。这应该是它捕猎的方式吧，我们观察了一段时间，感觉它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危害，所以尝试着靠近过。”
　　师明瞳仁缩小。
　　他瞬间意识到了这种「植物」的用处，提出：“它大概在什么区域？你们觉得，有可能把它移栽过来吗？”
　　辛灿摇摇头：“最好不要。”
　　师明嘴巴张开一点。半晌，叹了口气。
　　他也意识到自己冲动，“对。现在看起来无害，以后可不一定。但是，既然它现在能起到这种作用……”
　　辛灿说：“我和盛珣会再过去看看。要是能采集到它身上的一些部位，让基地利用起来，也阻挡一下异种的进攻，应该也不错。”
　　师明郑重地点点头。又感怀，说：“太辛苦你们了。”
　　辛灿：“不能这么说。我们有这个能力，多做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师明：“能像你这么想，已经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辛灿已经知道师明想到了什么。
　　不说师明，就连他自己，不也早已见识过张虎在超市里的所作所为吗？
　　这回送药之旅，辛灿和盛珣照旧没在基地停留很久。和师明碰过面后，两人就离开基地。
　　临走时，师明还有点遗憾：“记不记得当初你们送来的那个小姑娘？她妈妈已经醒过来了。身体恢复得不错，现在也找了个工作。小姑娘是个异能者，就是年纪不够。但她说了，一满十六岁，就加入咱们的护卫队。”
　　辛灿说：“还是希望不要有那个时候。”
　　师明一愣，随即笑了：“你说得对，最好不要有。”——十六岁，放在末世是可以扛起责任的年龄。可在和平世界，不就是高中生吗？
　　如今放宽护卫队的年龄，是不得已之时的下策。但末世不会一直进行下去，世界迟早要恢复成十六岁的孩子好好去学校的样子。
　　希望那一天不要太远。
　　师明感怀完了，不忘补充：“你这一打岔，我差点忘了。人家心心念念要请你们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你们把小姑娘送来呢。”
　　辛灿：“举手之劳——”
　　盛珣也笑：“有机会吧。行，我们就先走了。”
　　师明目送两人上了他们来时各自骑的电动车。心想，两个小年轻还挺幸运，这都多久了，还能找到好用的交通工具。
　　又想，哎呀，刚才明明是打算问问他们，那个能放缓其他异种前进速度的变异植物在哪里的。结果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一边儿，自己到现在才想起来。
　　师明有心追上去问问。都走到一半儿了，再琢磨自己前面和辛灿的对话。慢慢品出了一丝两个年轻人并不希望自己问得太清楚的意味，他微微一怔。
　　这时候再看辛灿和盛珣，人已经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97章 感谢
　　师明只是直觉, 盛珣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辛灿前面提的「植物」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但变异植物不存在，他们要拿给师明的东西却是真的。
　　一去一回的路上, 盛珣还和辛灿说起：“光拿药剂去，是不是摆明了说咱们在糊弄他？”
　　辛灿：“师团长是个好人。”
　　盛珣摊手，“是挺好, 但……”
　　辛灿也有点头疼了。不过很快, 他决定把这个问题甩给研究所里的教授们, “让他们来想办法吧。不就是伪装成从植物身上提取的嘛，应该不是难事。”
　　他说得很轻松。后面的事实证明，老先生们按照辛灿的说法，帮他圆这个幌子的时候, 也不算太苦恼。
　　他们增加了药剂的粘稠度, 又在里面增加了一些植物成分。最后, 还在一桶药剂中放了一些细碎的树枝、树皮。
　　别说师明了。就连辛灿和盛珣，乍一眼看到这玩意儿, 也觉得桶里的东西是从某颗变异植物身上弄下来的。
　　再找驻扎在七贤镇的异能者战士做试验。那个战士是水系异能, 拿来操控桶里的药液也十分顺畅。
　　只见他用能力操控着一团药液浮出，再在空中分成上百滴黄豆大小的碎液。之后，「黄豆」被拉长、一端变得尖锐, 刺向不远处笼子里的艾普希隆鼠！
　　笼子里爆发出一阵「吱吱」的惊叫。不一会儿, 所有艾普希隆鼠都成了身体僵直的样子。
　　这种时候，哪怕不是异能者, 仅仅是手上拿着武器的普通人，都能将他们解决。
　　被拉来帮忙的异能战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朝在场所有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辛灿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要怎么和师明描绘这种用法了, 盛珣则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 其实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他和在场其他人一起给小战士鼓掌。小战士在众人的掌声里逐渐脸红，旁边陶丁就笑：“行，今天辛苦你了。我回头给你班长说，给你记一次加分。”
　　小战士兴高采烈地回去了。其他人开始准备更多药剂，最后足足给辛灿、盛珣装了六桶。
　　依照小战士前面的用量，这六桶，大约能用上一两个月，足够潞城基地度过这次危机。
　　不过，有个老教授也和辛、盛两人提到：“目前我们的实验体基本都是变异动物。植物也碰到过，但是样本太少。我们有时候有一些想法，但是都不适合在它们身上展开……下次再过去，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带点植物样本？”
　　辛灿、盛珣一起点头。
　　肯定是要答应的。但等两人再去了末世世界，一合计，才觉得这个任务不好完成。
　　目前为止，他们遇到的变异植物其实并不少。远一点，有辛灿在潞中医院门口见到的葡萄藤。近一点，也有他们带着黄小薇去找师明时碰到的那棵柳树。
　　有了辛灿的异能，这些变异植物或许不难对付。但能对付是一回事，把他们运回七贤镇研究所，就是另一回事了。
　　盛珣看看辛灿，再看看自己，叹了口气。
　　辛灿被他叹得好笑，说：“怎么了？”
　　盛珣一本正经：“感觉凭你和我，这个任务不太好完成。”
　　辛灿：“嗯……总有办法的嘛。”
　　盛珣赞同：“对，慢慢来吧。不过前面不是还说吗，这种药剂对变异动物、人类的作用明显比对变异植物的作用大，应该就是教授他们没有足够样本的原因。就算是为了这个，咱们也得多找几个植物回去。”
　　辛灿：“你说得对。”
　　盛珣看他，眼神里有点期待。
　　辛灿哭笑不得：“行，咱们这趟回去的时候，我一路都好好感觉一些。”
　　异能一直开着，无疑会耗费很大精力。但一次次锻炼，也能让能力增强。
　　对他们来说，潞中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地方。有两人对道路的熟悉，有研究所准备给他们的越来越齐全的装备，再加上辛灿、盛珣各自带在身上的分装版药剂。辛灿觉得，多锻炼一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计划妥当。当下首先要做的，却还是送东西。
　　师明原本已经做好了辛、盛他们又要离开十天半个月的心理准备。不说别的，找变异植物的道路总没那么顺利。可出乎意料，两人走的第二天，就重新出现在基地门口。
　　并且收获颇丰。
　　眼看着一个个桶里的浅棕色液体，师明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跳动。
　　他当机立断，按照辛灿的说法，找来数名护卫队里的水系异能者，让他们尝试这些「把变异植物表皮切开，从里面流出来的液体」的作用。
　　成果自然是喜人的。
　　不光是师明，他手底下的人们也明显开始振奋。
　　看着一个个高高兴兴的异能者，再看看笑吟吟看着这一切的辛灿和盛珣，师明想了想，到底还是把那句「现在可以告诉我，那株植物究竟在哪里」咽了下去。
　　虽然接触的次数不算很多，但几次见面，辛灿和盛珣给他的印象都很好。
　　正如两个青年觉得师明是个好人，愿意扛起一整个基地的责任，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改善基地所有人的生活。师明同样觉得，辛灿和盛珣虽然明显有自己的秘密，但他们透露出的善意是真的。
　　能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想办法救下超市里那么多人，能不计麻烦与危险地送一个小姑娘来基地，还带来大量在末世里弥足珍贵的药品，这种能阻碍异种行动的「植物提取液」……不问了，没必要问。他们真觉得可以说的话，一定会告诉自己。
　　师明压下心头的各种想法猜测，再看辛、盛两人时，脸上带着很纯粹的笑，问他们：“你们这次大概能留多久？”
　　辛灿和盛珣从他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师团长，你是想说……”
　　师明：“嗨，还不是小薇丫头的事儿？她和林女士每天晚上，都会找我的人问一句你们回来没有。昨天又问了，我这边的人也和她们实话实说。她们就还是那个意思，等你们又过来了，要是有时间的话，见个面。”
　　说到这里，他略略一停。
　　“她们这一提，我也想起来了。按理来说，我也应该请你们一顿，好好表示一下。”
　　认真来算，“一顿”其实也不够。但辛灿和盛珣都知道，哪怕开辟了种植园、养殖区，基地里的食物供给依然显得紧巴巴。买菜自由的时代早已过去了，这种时候愿意掏积分请客，那真的是很大的诚意。
　　辛灿和盛珣能感受到。但权衡之后，他们觉得没必要接受。
　　不是不给面子。相反，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想吃什么没有？到了这边，就还是给基地节约一点资源吧。
　　两个人婉拒：“不用不用。我们这段时间在外面，也有一些存货。基地里种出点吃的不容易，你们留着自己吃就行。”
　　一个这么说了，另一个还补充：“林女士那边，小薇还是小孩儿呢，更要好好补充营养，这才好长身体。”
　　师明听着，更肯定了自己对这两个青年的看法。
　　他也没勉强。真有诚意，迟早都能兑现，没必要反倒让辛、盛两个不满意。
　　但林艳敏的邀请，他还是又提了一句：“哪怕不吃饭呢，当面感谢一些也好。”
　　这一次，辛灿、盛珣答应了。
　　更具体的事情，师明没有参与。他还是忙，眼下有了两个年轻人带来的东西，基地的布防就又要更改。
　　大约是因为心情好吧。这一次加班，师明虽然还是会觉得疲惫，却没有之前那样头疼，连带心脏也跟着抽搐的感觉。
　　他不会想到，这是自己临走前被盛珣拍了一下手臂的缘故。前面说的那些难受，说到底，也是身体出现了病症，正是盛珣异能能够起作用的范畴。
　　师团长陷入各种事务当中。另一边，总算见到两个恩人的林艳敏则显得有点局促。
　　如前面所说，请客吃饭在当前的基地基本可以和「最高礼遇」画等号。要是在菜色上再有一点准备，加个兔子、加个鸡，那可就是前面过年的时候都不会有的待遇。
　　林艳敏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她仔细地计算了自己的积分，在不影响女儿生活的情况下，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就为了好好展现自己的诚意。
　　没想到，两个恩人拒绝了她。
　　林艳敏更加感激。但感激之余，也略有踟蹰：总得有一些表示，才能表明我是真心实意……
　　一时想不出来。
　　只好更加郑重地拉着女儿，和两个恩人开口：“那个时候，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小薇。虽然也给她留了一些吃的，但时间一长，她吃完了，又要怎么办？还有，万一有异种袭击那边，她一个人……光是想到这些，我就要崩溃掉了。”
　　她后来被师明手底下的医疗兵发现时是昏迷状态，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因为担心女儿，所以林艳敏总是想要从张虎的控制下逃出去。一次没成功，两次没成功，张虎把人抓住了，自然要在林艳敏身上发泄怒火。时间一长，下手就没了轻重，终于把重伤的林艳敏推到生死之间的状态。
　　要不是师明来得及时，哪怕辛灿顺利设计杀死了张虎和他手底下的人，林艳敏也不一定有救。
　　哪能想到像现在这样。虽然生活还是显得艰苦，可她好好活着，女儿也好好活着。自己工作，女儿上学。
　　对别人来说，这是回不到和平时代的艰难辛苦。对林艳敏来说，却已经是自己最绝望时做梦才会有的好日子了。
　　眼看女人要朝自己两个深深弯腰，辛灿、盛珣赶忙把人拦住。
　　可惜拦住了林艳敏，却没拦住旁边的小姑娘。
　　黄小薇原本在学校。林艳敏特地把她接出来，这会儿她身上还背着书包。
　　因鞠躬的动作，书包里的书略略向前滑动——倒是没掉出来。不过，另一样东西在辛灿、盛珣面前显露身形。
　　是身上没有长长尖刺，看起来就和普通植物没什么两样的仙人掌。


第98章 仙人掌
　　大约是察觉到了辛灿和盛珣的目光, 书包里的仙人掌赶忙后退。
　　它努力地缩小自己的注意力，却还是比不上盛珣一句：“咦，你带着它啊？”
　　黄小薇刚刚站直身体。因为前面过于剧烈的动作, 她的脑袋还有点晕。
　　听了盛珣的话，小姑娘眨眨眼睛，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对！我一直带着尖尖。”
　　她不知道仙人掌和前面两个哥哥的「恩怨」, 听到救了自己的大哥哥提起好朋友, 就高高兴兴地把书包从自己背后转过来, 从里面取出小仙人掌，小心翼翼地把它碰到辛灿、盛珣面前。
　　黄小薇还介绍：“尖尖想和我一起去学校，但是妈妈说它每天都要长刺的话太显眼了，可能会吓到其他同学。”
　　嗯, “吓到同学”可能都是委婉的说法, 真正答案应该是“别人看到你带着一个变异植物, 说不定会直接去找护卫队”。
　　黄小薇不知道母亲的担忧，她只是也不太愿意和自己的小伙伴分开。
　　毕竟在之前那么漫长的日子里, 都是她和仙人掌相依为命。
　　想和伙伴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共同努力了一段时间，竟然还真想出了办法。
　　黄小薇继续说：“一开始，我就是想要在尖尖长出新刺的时候直接拔下来。到后面, 尖尖慢慢就可以控制了。它可以不用直接把刺长出来, 而是存着。等到什么时候要用，再说长的事儿。”
　　听着小姑娘的声音, 辛灿慢吞吞：“哦，原来是这样。”
　　仙人掌在小姑娘手心里后退、后退。
　　黄小薇：“咦, 尖尖, 你紧张什么？没关系啦, 他们知道你不是普通植物。”
　　仙人掌：“……”QAQ！
　　他们可不是知道吗？
　　我还弄伤过其中一个人呢。
　　虽然当初只是因为没办法说话，所以只能用那种办法让他们沿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走，这才好发现倒在上面的黄小薇。
　　后来又极其幸运地发现，盛珣的能力可以直接治好黄小薇的病症。两个人又真的心善，直接带着小姑娘来到这个安全的地方。
　　但是，仙人掌很确定。在见到自己之前，那个稍微高一点的男人，是真的冒出了「杀意」的。
　　哪怕后来见了自己的真正面貌，高个子男人的杀意慢慢就淡下去了，可它还是紧张啊！
　　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的两个青年。
　　见高个子稍稍眯了眯眼睛。旁边的人则笑了笑，还抬起手指，用指尖戳戳自己。
　　林艳敏看起来有点担心，黄小薇倒是毫不在意。她自己也经常这么和仙人掌尖尖互动，自然知道光是戳一戳的话，并不会伤到盛珣。
　　仙人掌躺平任戳。
　　半晌，盛珣收回手。
　　却没有停下关于仙人掌的话题。相反，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男朋友，小声和他商量：“万一后面找不到小一点的变异植物呢？你说，咱们能不能和小朋友说说，从「尖尖」身上取一点啊？”
　　辛灿眨眼，“我觉得可以。”
　　盛珣沉思：“而且我也想试试，我的异能对变异植物有没有用。”
　　两个人讲话的声音很小，母女两人听不清楚。倒是仙人掌本掌，听了个一清二楚。
　　终于还是来到这一天了吗？
　　它有点害怕，又有点释然地觉得。
　　取「一点」，是多少一点？自己当初划破了那个青年的脸，他可是流了好多血。
　　不过，对方提到了异能？对！对方的能力是给人看病。
　　想到这里，仙人掌莫名挺直了一点。
　　黄小薇低头去看掌心里的伙伴，意外地听到：“你想单独和两个哥哥聊聊天吗？”一顿，有点迟疑，“但是他们能听见你说话吗？哦，他们知道你想说什么？”
　　小姑娘满脸茫然，抬头去看面前的两个成年人。
　　在她的目光下，辛灿和盛珣最初还有点不解。一转念，却意识到什么，于是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能听见」的意思吧？黄小薇不太确定地想。
　　作为一个年幼的异能者，在平常学校的课业之外，她和其他被确定拥有异能的小朋友还有额外的课外内容要学习，也就是对于能力的使用，还有一些基础概念。
　　一般来说，和植物沟通是木系异能者独有的能力。而根据前面在路上的相处，黄小薇知道，两个哥哥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一来，她信任两个哥哥。二来，教导她们异能的老师也说了，现在人们对于这些能力的了解还在非常基础的阶段，每一天都有可能推翻之前的所有理论知识。所以，就算有时候遇到了什么和学习内容并不符合的事情，也不用觉得惊讶。
　　两者相加，小姑娘放心地把仙人掌交了出去。
　　辛灿、盛珣背过身。
　　虽然拿到了仙人掌，但真要说起来，两个人其实并不确定这个时候他们能做点什么。
　　真的直接切一块下来吗？要是面对前面碰到的柳树或者葡萄藤，辛灿是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但现在，他偏偏有点犹豫。
　　他是这样，盛珣自然也同样。
　　到最后，反倒是仙人掌主动出击，用尖刺在自己身上划了一条浅浅的线。
　　意思是：“沿着这条线，来吧！”
　　看得盛珣轻轻抽了一口气，和男朋友说：“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在欺负小朋友。”
　　辛灿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嘴巴上，他说的是：“它之前也「欺负」你了。”
　　一句话，就让仙人掌尖尖把自己的刺又往下挪了一点。
　　辛灿、盛珣：“……”
　　好了，不用盛珣说了，辛灿也有点下不去手了。
　　两人面面相觑。仙人掌等急了，干脆呼唤起身后的小伙伴。
　　黄小薇一脸莫名地走过来，和仙人掌说了几句话。
　　越说越是心疼。但是，她的表情又显得很坚决。
　　到最后，她主动问妈妈借了一把小刀，在好朋友身上切下了一小块。
　　辛灿、盛珣看在眼里。辛灿心情复杂，盛珣则往前一步，手掌覆盖在仙人掌身上——等到拿起来的时候，仙人掌并没有恢复到原本的大小。但是，伤口痕迹已经不见了。
　　黄小薇小声说：“尖尖说，把那一片插在土里，应该会长出另一个它。”
　　辛灿轻声说了句「谢谢」。
　　黄小薇说：“尖尖说，这是它的赔礼，也是我们的谢礼——”一顿，有点犹豫，“哥哥，我妈妈是你们救好的吗？”
　　辛灿和盛珣都是一怔。
　　黄小薇眨眼睛。原本也是聪明的小姑娘，到这会儿，眼睛里闪烁出狡黠的光彩。
　　“是我自己想到的，”她说，“在妈妈公司的时候，就是盛珣哥哥把我治好了。后来到了这边，所有人都说，我妈妈醒过来的那天，医院里还有好多人都好过来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到盛珣哥哥，但是你们两个人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
　　辛灿忍俊不禁，盛珣在小姑娘脑袋上摸了摸。
　　黄小薇问：“哥哥，你们还要走吗？”
　　盛珣点头，辛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告诉小姑娘：“对，我们接下来就要去拯救世界了——带着这一小片「尖尖」。”
　　黄小薇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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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拯救世界」的辛灿和盛珣，在回七贤镇的路上，到底还是又发现了几个小型变异植物。
　　分别是一棵麦子，一根狗尾巴草，另外就是主动来到他们手上的仙人掌。
　　把这些变异植物交到研究员们手上，两个人终于有时间去发现周围环境的不同。
　　盛珣惊讶地看着研究所里的玻璃，说：“之前有贴窗花吗，我怎么没发现？”
　　陶丁路过，回答：“前两天贴的。马上就要过年了，就算咱们这儿环境特殊，也得整点气氛嘛。”
　　过年？
　　明明是谁都能听懂的两个字，这会儿落入两个青年的耳朵，却让他们同时进入怔忡。
　　对啊，天气这么冷，虽然是南方的冬天，并不会下雪，但是的确已经到了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只是辛灿和盛珣都有点恍惚。
　　对于他们来说，过往半年中的经历，恐怕已经比得上过去的无数年。
　　在没有遇到盛珣之前，虽然辛灿在写网文一事上也有了很大成功，可他依然会时不时记起自己大学最后两年的时光。
　　他为之付出了巨大心血的网站，还有后来网站被其他人抢走，自己却无能为力时的愤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回忆那些了。
　　在盛珣出现、自己要为对方记挂很多的时候？
　　还是在陶丁等人现身，自己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番样子，而自己有能力让这一切发生变化之后？
　　至于盛珣——
　　他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陶哥不说，我还真忘了。”
　　辛灿回神，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盛珣回忆：“平常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在福利院。虽然工作人员们都会回家，但是院长爷爷会留下来。我们就被他带着一起写春联，剪窗花，包饺子。”
　　父母去世的时候，盛珣觉得自己没有「家」了。可是看着一个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他又会觉得，其实自己一点都不孤单。
　　末世却打破了这一切。
　　他的弟弟妹妹们，包括院长爷爷，八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有一天，出现了通往他家乡的通道，他能进入其中、去看自己过去熟悉的街道建筑。可在回到福利院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也不会是过往弟弟妹妹们的笑声。
　　再也不会有人一边喊着「盛珣哥哥」一边说自己取得了好成绩，以后一定能和盛珣哥哥一样考上好大学，到那时候也要和他一样回到福利院，给其他弟弟妹妹讲课……
　　只会有一片孤独与虚无。
　　盛珣伤神。这时候，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他一怔，侧过头，果然对上辛灿的目光。
　　辛灿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男朋友的注视中，盛珣的眼眶一点点变得湿润。
　　他放松身体，朝辛灿靠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99章 去镇上
　　低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最开始的时候, 盛珣的确很难过。但往后，周围有其他人来来去去，不免有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虽然辛灿丝毫不受影响, 照旧揽着他的肩膀，偶尔轻轻拍一下，算作安慰。也让盛珣知道, 他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但是, 盛珣自己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调整呼吸, 整理心情。眼圈还是有点红，却能朝辛灿笑一笑，说：“没想到吧，我还会写毛笔字呢。”
　　辛灿看他。
　　依然没说什么, 但盛珣从男朋友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浓浓关心。
　　他脸上的笑意先是收敛, 然后重新扩大。
　　“我想, ”盛珣轻声说，“他们应该也会希望我过得好一点吧？”
　　辛灿眨眼, “对, 肯定是这样。”
　　盛珣：“所以我要尽量好好过。”
　　他仿佛一下子燃起了斗志。等再见到陶丁，就把人拉住，问自己和辛灿能不能自由活动两天。
　　陶丁惊讶：“最近又没任务,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盛珣：“哎？”
　　对上青年惊讶的目光, 陶丁有点明白了：“哦，你是说战士们平常都有纪律, 不能乱走是吧？”一笑，“你和小辛的情况毕竟不一样嘛。平常要两边跑, 遇到任务了又要随机入队, 还是不能按照战士们的情况来算。”
　　这也是指挥部商讨过的结果。辛灿和盛珣两个人, 一来是身份特殊。辛灿都算了，主要是盛珣，人家压根不是你这个世界的人。就算为了活动方便，官方给他开了后门，给他造了一套身份信息。可本质上，他要是哪天想「回家」了，没人能拦得住。
　　二来，两人的异能也的确好用。此前几次立功，真统计起他们救下的人命，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量。对做出卓越贡献的人，有点特殊待遇，不是很正常。
　　两者相加，就是陶丁这会儿说起的情况。
　　盛珣初时没想到这个答复。等反应过来，就还是高兴。
　　陶丁：“不过，自由活动也别跑太远。”
　　盛珣：“嗯嗯，不远，我们就是去外面镇子里转转。”
　　陶丁看他一脸高兴。转头看旁边的辛灿，同样是笑眯眯的表情。
　　他「啧啧」两声，“到底还是年轻啊。”说着，又有点惆怅。
　　自从开始这个任务，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回家看老婆孩子了。虽然也经常和家里视频，可哪里比得上面前这两个，一天到晚凑在一块儿黏糊。
　　陶丁捏捏拳头，决定奋发一回——他的报备单原本也签好了，过年前后足足半个月假。原本打算临走时再收拾行李，现在看，倒是应该提前准备一下。
　　陶哥兴致勃勃地回了自己住处，辛灿和盛珣则开始盘算等到了镇子，他们要买什么、玩儿什么。
　　盘算的主体还是盛珣。他把自己关于年节的回忆都搬出来，说：“陈阿姨会酿一种糯米酒，其实就是醪糟。挺甜的，小孩子也能尝两口。我没自己弄过，但大概知道步骤。待会儿到了镇子，咱们买点糯米。”
　　辛灿：“嗯。”
　　盛珣：“不知道有没有卖红纸的。要是有的话，毛笔、墨水那些也得买……”越说越觉得麻烦，开始打退堂鼓。
　　辛灿：“到了再看。”
　　盛珣点点头，继续笑眯眯道：“小时候还能放烟花呢，可惜后来就不行了。这边毕竟比较偏远，咱们说不定能买到一点？就是肯定不能往研究所带，真买了，就要在外面放完。”
　　辛灿：“唔，那就少买点。”
　　盛珣：“还有，我想想……”
　　他思考起来。脑海里是福利院的年夜饭，院长爷爷的妻子，大家都叫「张奶奶」的老太太有一手绝活儿，就是做狮子头。每个孩子都能分到整整一颗，算是所有小孩最期待的菜色。
　　另有院长爷爷下厨做的鲈鱼。别看只是清蒸，放在丰盛的年夜桌上，显得有点不够「大气」。但菜色不够，刀工来凑。别看院长爷爷年纪大了，却依然能把鱼肉片成一块块小小薄片。摆在盘子里，会是一个漂亮的孔雀开屏样式。
　　孩子们每每都不愿意朝这道清蒸鲈鱼下筷子，还是院长爷爷亲自动手，把第一片鱼肉夹给过去一年里表现最好的小朋友，这才算是「开启」了这道菜。
　　明明不是多么昂贵珍奇的菜色，甚至连滋味也只能说平平，却成了福利院中所有孩子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想到鱼片落入自己盘子的瞬间，盛珣的唇角轻轻勾起。
　　他很想和辛灿分享自己的喜悦。但在开口之前的刹那，盛珣忽而意识到：等等，好像从刚才开始，辛灿就没再说话了？
　　他侧头去看辛灿。
　　辛灿脸上神色淡淡，很平静地往前。
　　最开始，他没留意到盛珣的目光。但几秒钟后，男朋友的注视还是让辛灿察觉。
　　他用疑问的目光看盛珣。还没弄懂对方怎么了呢，就觉得自己的手被盛珣捉住。
　　对方掌心温暖，碰到他的手指，还轻轻抽了一口气。用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口吻问他：“你手怎么这么冷？”
　　冷吗？辛灿不以为意。本来就是冬天，手又在外面，温度低点不是很正常。
　　他自己不在乎，盛珣却像是很在乎。他先是把辛灿距离自己更近的一边手揣进口袋，用自己的体温、口袋里原本的温度为他提供温暖。另一只手也不放过，倾过身，将它也捉了过来。
　　两人走路的姿势瞬间变得别扭。
　　盛珣却还在往前。一边迈步子，一边说：“辛小灿，我要让你过一个特别高兴的年。”
　　辛灿一怔。
　　他看向盛珣。
　　青年垂着眼睛，认真地用自己的手掌、手指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到最后，大约觉得这样太没效率了，干脆把辛灿的两只手一起塞进自己的口袋。
　　辛灿还没来得及哭笑不得，就听盛珣说：“我决定了——”
　　辛灿歪头。
　　盛珣：“到了镇子上，先给你买个暖手宝。”
　　辛灿：“……”
　　他慢吞吞抽出手。
　　盛珣「哎呀」一声，抓住他。
　　辛灿还是觉得自己根本不冷。但看盛珣这么在乎，就又想要逗他。
　　他不给盛珣抓住自己的机会，快速把手从男朋友面前挪开。盛珣轻轻抽了口气，非常费解地看着他——就是现在！
　　辛灿用两只手去碰盛珣的面颊。
　　盛珣瞠目结舌地看他。表情生动，又可爱。唯独与辛灿预想中不同，他原本觉得，盛珣应该会抱怨他掌心太凉，慌忙逃开。这种时候，自己就能「遗憾」地说一句，「原本想说，不用买暖手宝，我不是都有你了吗」。
　　简直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学男生。
　　可惜盛珣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最初的确诧异，但等诧异完了，脸颊就浮起很明显的绯红色。
　　辛灿明显感觉到，掌心比之前烫了不少。
　　他进退两难。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自己的确搞不明白盛珣在想什么。
　　正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从容地从眼前环境中解脱，盛珣就讲话了。
　　他小声和辛灿说：“喂——辛小灿。”
　　辛灿释然，改去捏他脸颊，用半凶不凶的口吻说：“不许没大没小，叫「哥哥」。”
　　完美。接下来，盛珣肯定会反驳他。
　　认真想想，辛灿其实也不是真在乎自己和盛珣之间谁更年长。但他觉得一心把自己当做兄长的盛珣很可爱，被自己反驳之后，会偷偷撇嘴的男朋友也很适合被揉脑袋。
　　可惜啊，和前面一样。这一次，盛珣的反应，依然没有让辛灿如意。
　　他在辛灿改了动作、开口讲话的同时说话，两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与辛灿的轻松不同，盛珣说的是：“你怎么还不来亲我？”
　　等到两人话音落下。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的辛灿：“……”
　　发现自己完全会错了意的盛珣：“……”
　　两个人的耳根同时爆红。原本挨得极近的距离，变成中间隔着十公分空隙。同手同脚，埋头往前。
　　这种情形倒也没有持续多久。
　　得知搭档马上就能回家了，自己却还要继续在七贤镇驻守，差不多要等陶丁回来才能交接休假的顾明德从旁路过，看着在几步路里又挨在一起，连手都插在同一个口袋的小年轻：“哎呀，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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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研究所到小镇，当然不可能用双脚走。
　　辛灿和盛珣打了个报告，就从研究所开走一辆车——他们前面走那么久，就是去停车场。
　　作为在校期间总是忙忙碌碌，课业繁重，到了假期同样不算清闲的医学生，盛珣没有驾照。
　　开车的重任就被交到辛灿肩上。他研究了一下车子里的各种操作键，很快找到空调按钮。
　　等到热风打开，略显干燥的风吹到两个人身上，倒是带走了他们耳后的热度。
　　盛珣假装一本正经：“我想想，咱们之前说要买什么来着？”
　　辛灿：“糯米，红纸，毛笔，墨水……”
　　盛珣：“还有酒曲。”
　　辛灿：“嗯，酒曲。”
　　盛珣听着男朋友的嗓音，身体放松，慢慢靠在身后的软椅上。
　　车子两边是略显寂冷的山景。冬天，哪怕因为位于南方，并不会看到枯叶遍地、树木凋零的景象，那股肃杀感却依然难以遮掩。
　　可外面再冷，周身都是暖和的。
　　他一点点转头，又去看男朋友。
　　感受到盛珣再度落来的目光，辛灿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
　　“男朋友，”他听到盛珣在一边讲话，不叫名字，而是叫两人之间的亲昵称呼，“虽然我之前是说过你很帅——”
　　辛灿没转头，只是眉尖挑起一点。
　　盛珣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却没说话，而是仿佛被自己逗笑一样，莫名地笑了起来。
　　辛灿：“……”
　　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把车停在路边，再把盛小珣捉过来，从头到脚揉上一遍的可能性。
　　到底没这么做。
　　追其原因，还是盛珣笑过之后又咳嗽了两声，像是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太不正经，不适合在当下环境出现。
　　“但我觉得，”盛珣郑重地说，“你现在比我上次说的时候还要帅。”
　　辛灿哼笑一声。
　　盛珣：“怎么办？是不是因为我比那会儿更喜欢你了。你知道吧，「情人眼里出西施」。虽然你肯定不是西施，但是和潘安比一比，我觉得没问题。”
　　明明是纯粹玩笑的话，被他说出来，就有种特别真诚的感觉。
　　辛灿终于看他了，眼神轻飘飘的，对上笑眯眯的盛珣，说不上哪边更有气场。
　　大约是看出他在开车，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盛珣又开始在一边念叨了，说：“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喜欢我男朋友，想亲他。但他现在这么忙，肯定不让我亲。”
　　辛灿缓缓吐出一口气。
　　盛珣：“他叹气了。我完蛋了，竟然觉得他叹气的样子也好帅。”
　　辛灿眼角抽了抽。
　　盛珣：“咦，他不会生气了吧？唉，我刚想说，好想把他一口——”
　　他想把辛灿「一口」怎么样，辛灿到底没听到。
　　他只知道，自己到底把车停下了。再抓住盛小珣的领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盛珣这会儿闭上嘴巴。他的确长得很好看，哪怕知道《感染者》中的设定并不是真正的他，辛灿依然觉得，自己那个「校草」的人设非常合情合理。
　　只是其中温润大度的形象不太一样……等等，也不能说完全不同。毕竟在其他人面前，盛珣的确是那副模样。只是面对自己，他才会表现出当下灵动的一面。
　　辛灿微微笑了一下。
　　盛珣注视着他，喉结滚动。
　　“你可以「一口」吃掉我。”辛灿面带笑意，在盛珣唇角落下一个吻，“今晚怎么样？我等着呢。”
　　盛珣：“……”
　　盛珣：“……”
　　接下来，一直到镇上，他都乖乖巧巧地坐在副驾驶位上，一点儿多余的动作、话音都不曾出现。
　　耳根的红也再也没有消散过。
　　作者有话说：
　　我的表情是：=﹃=


第100章 仙女棒
　　七贤镇并不是一个发达的镇子。有修路, 但路上满是尘土。这会儿又被各种摊位挡住近一半儿宽度，车子显然开不进去。
　　辛灿就把车停在外面，自己和盛珣下车, 一起走入集市当中。
　　大约因为在车上最后那段对话，他再去拉盛珣的手时，明显感到盛珣掌心发烫。
　　碰一下, 盛珣手指还缩了一下。
　　敢撩不敢当。
　　辛灿眼睛眯起一点, 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原本以为我已经有「暖手宝」了, 现在看——”
　　一句话没说完，掌心就被塞进了一只热乎乎的手。
　　辛灿忍不住笑。笑过了，就把盛珣的手揣好，正式开始逛集市。
　　两人的姿势, 对于年纪相仿的男性青年来说, 的确有点太亲密了。
　　一路上, 无论是称糯米的时候，挑选红纸的时候, 还是后来去选毛笔墨水, 辛、盛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旁人的目光。
　　有惊讶的，有端详的，还有明显不理解的。
　　前面两样, 辛灿和盛珣都不在意。他们甚至咬耳朵, 一个对一个说：“他们是不是在猜我们里面哪个是女生？”
　　辛灿：“……”
　　辛灿：“我觉得一般人看到咱们都不会有这种误解。”
　　不是他自吹自擂。实在无论是他还是盛珣，身高在这个南方小镇上都显得出挑。盛珣自己都有一米八几——这个「几」可是后面的位数, 辛灿还比他要略高一点。
　　加上发型、面容轮廓，只要眼睛没问题, 都不会怀疑他们的性别。
　　盛珣：“唔, 你说咱们是不是给他们的刺激太大了？”
　　辛灿瞥他：“你不想当「暖手宝」了吗？”
　　盛珣：“那倒没有。”
　　辛灿轻轻一笑。
　　对于旁人眼光的谈论就到这里。本质上讲, 两人都是真的不在乎。
　　平常在研究所那边，大伙儿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有祝福的，辛灿和盛珣欣然接受。有费解的，两人则当那些不赞同的目光不存在。
　　而那已经是相对亲近的「同事」们的情况。
　　眼下来到一群陌生人面前，他们当然更加不会放在心上。
　　从路北走到路南，两人采购的东西一点点增加。
　　其实真没想着买太多。耐不住看到一样食材，盛珣就能想到一样新菜。辛灿自己同样是擅长厨艺的人，两人多说几句，就能同时拍板。
　　到最后，从镇子里走出来，天色已经开始转昏。两人手上全部拎着东西，而这甚至已经是他们出来放过一次毛笔墨水等物品的结果。
　　一句话，收获极丰。
　　后面上车的时候，盛珣还在感叹：“接下来一直到过年，咱们应该都不用去食堂了吧？”
　　辛灿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声。要不是盛珣和他很熟悉了，他恐怕会觉得这一声应答是敷衍。但即便非常熟悉，盛珣也没弄清楚，辛灿这一刻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原本已经系上安全带。但当这一应声之后，辛灿忽然将自己的安全带解开。
　　他匆匆说：“你等我一下。”
　　随后就下了车。
　　盛珣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但想了想，还是没追上去。
　　就算是男朋友，也要给喜欢的人私人空间。
　　盛珣缩回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计划未来几天的菜单。
　　他和辛灿相互都许诺过「等你……一定给你做大餐」。这会儿辛灿不在，盛珣暗暗琢磨，他把菜单先敲定了，后续辛灿岂不是就要听自己的？
　　履行诺言这种事，他盛珣是认真的。
　　而在盛珣思绪乱转的时候，另一边，辛灿到了集市入口处的一个小摊位前面。
　　在他过来之前，这个摊位上围满了小孩儿。大人也会在一边停下，只是两边的目标明显不同。
　　这是盛珣之前提过，后来却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于是没再额外说起的烟花摊子。
　　辛灿忽略了大人们一拎起来就是一把的红鞭炮，只把目光放在花里胡哨的小烟火上。
　　顾及马上就要回去了，而且外面的确很冷。别看出发的时候，盛珣还是个暖烘烘的小火炉。刚才两个人上车，他们的手已经是一模一样的冰冷。
　　辛灿给自己确定目标：买个简单的，随便玩玩。
　　花的时间要少。但是，一定也要足够漂亮。
　　在这么龟毛的要求下，他的目光在摊位上转了一圈儿，竟然真的有了收获。
　　“老板，这个多少钱？”
　　辛灿拿起一个盒子。
　　顺着他的手看过来，老板不太感兴趣地回答：“两块。”
　　位于偏远小镇上的摊位，赚钱也是走薄利多销路线。
　　辛灿很快付了钱，拿着东西回到车上。
　　盛珣有点好奇地看他。不过眼看辛灿没有开口的意思，盛珣也就没有多问。
　　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车子缓缓挪动，驶入深山之中。
　　天色更加暗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珣总觉得他们回去的一路花的时间比来时要长一点。
　　他没在男朋友面前掩饰这个疑问，很随意地说出来。原本没有指望辛灿回答，没想到，辛灿竟然真的开口，说：“因为车上东西多了吧？一重，速度可不就慢了。”
　　盛珣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他原本真没多想。但辛灿这么一说，盛珣忽然有了些奇异的联想。
　　他还是没多说，只慢吞吞地「哦」了声，“原来是这样。”
　　辛灿镇定自若：“应该就是这样。”
　　盛珣夸他：“我男朋友特别聪明，什么都知道。”
　　辛灿有理由怀疑，自己准备的小惊喜已经被看穿了。
　　不过盛珣不说，他就也不说。
　　虽然车子挪动的速度放缓了很多，但道路终究要有尽头。
　　两人对路线的记忆力都不错，能看出来，再有两个转弯，就是研究所门口。
　　开的是所里的车子，当然不用担心待会儿被哨卡拦住。只是在真正转弯之前，辛灿还是再度停了车。
　　盛珣原本还有疑问，忽而听男朋友开口，说：“天黑了。”
　　盛珣眨眼：“嗯——对呀，天黑了。”
　　很适合做一些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盛小珣心猿意马。
　　一面在脑海里说「不要」。这里毕竟是公家的车子，他们拿来私人采购已经不太合适。一面又想，可是男朋友真的很有魅力。之前下车的时候还那么撩过自己，实在让人非常心动。
　　他在心里挣扎，这时候，听到了车门开启的动静。
　　盛珣茫然地看辛灿，见辛灿已经打开车门，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
　　他邀请自己：“下车吧。”
　　盛珣收敛表情，同时收敛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和辛灿一起下车。
　　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身上当然也没有打火机这种东西。
　　不过，辛灿早有准备。前面买烟火的时候，顺便找老板买了一个。
　　到了此刻，细微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盛珣看着男朋友掌心的光亮，他男朋友则看着盛珣。
　　认真说来，他们其实在做一件颇为无聊的事情——在寂静的、没有其他人的山路上，点燃一支只值两毛钱的仙女棒。
　　但当仙女棒的火花亮起，在夜幕中渲染出星星一般的光亮，盛珣脸上同时绽放出灿烂笑容。
　　他是真正惊喜，甚至快速地在原地跳了两下，这才回过神来。
　　辛灿含笑，把手上的仙女棒送到盛珣掌心。
　　分不清究竟是火花更加耀眼，还是男朋友映着火花的眼睛更加明亮。
　　两个人，一个打火机。他们在黑暗中的山路上，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火花宴会。
　　不过几分钟时间，一盒子里的十根仙女棒全部燃烧结束。盛珣的兴奋劲儿却没有结束，还在不停和辛灿说：“好漂亮。你也觉得吧？是不是特别漂亮。”
　　为了让烟火更加清晰，前面辛灿没有打开车灯。到此刻，光火不再，他就只能透过黄昏最后的余晖来看盛珣的面孔。
　　“对，”看着青年亮晶晶的眼睛、唇角清晰的笑意，辛灿慢慢说，“特别漂亮。”
　　盛珣明显因为他这一句话更高兴了。大约不知道怎么表达吧，他思来想去，干脆一把抱住辛灿。
　　怀里多了一具身体——到这会儿，真的不能说是「温暖」。盛珣抱过来的时候，辛灿感觉到了寒风。
　　山里原本就冷，何况现在已经入夜。
　　但是，外面的冷，与他心头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到最后，还是后者取得了胜利。
　　“你犯规，”他听到盛珣小声说，“我不是说了吗，要让你过一个特别高兴的年，但现在……”
　　好像是他更加高兴。
　　辛灿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低头去吻盛珣。
　　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都是冰冰凉凉的，同时又都因为对方，燃起不一样的热度。
　　他们在夜风之中，在柔和的昏光之下，在对彼此深切浓重的爱意当中接吻。
　　胸膛贴在一起，另一个人「怦怦」的心跳声响在耳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逐渐分开。
　　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盛珣信誓旦旦：“给你加一分。但是，后面肯定是我拿到更多分——　　“我们回去吧，辛小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好甜


第101章 过年啦
　　一个一心想让男朋友高兴的盛珣, 会做什么？
　　答案一：拿出自己毕生所学，给男朋友做一顿……嗯，好像还是比不上男朋友手艺的晚餐。
　　他们回到研究所的时候, 时间大约是七点出头。等到一顿饭结束，则已经将近九点。
　　盛珣略有怨念。
　　他枕在辛灿的大腿上。男朋友的手轻轻覆盖着他的肚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倒不是吃太多。只是感情充沛的两个人, 莫名其妙就成了这样亲亲蜜蜜的姿势。又因为亲密, 辛灿的手落在盛珣腰腹之间的时候, 盛珣也很坦然、放松。
　　而辛灿觉得盛小珣肚子的触感不错。
　　柔韧，紧实，又温暖。
　　和脸颊、脑袋揉起来，是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带着点好笑, 问：“晚饭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不高兴啊。”
　　盛珣：“我的理智在告诉我, 应该向你请教一下做饭的诀窍。但我的感情在告诉我, 明明之前才和你「宣战」过，这个时候不能轻轻松松就让你赢了。”
　　辛灿更加好笑。他想说, 其实自己一点都没有把前面的「宣战」放在心上。但略一转念, 辛灿又想起来，盛珣之所以会有「赢」的心思，本质上说, 是觉得辛灿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一个完满的新年。
　　作为辛灿的男朋友, 他希望为辛灿补全这个遗憾。
　　很贴心，又很动人。
　　哪怕辛灿很想说, “其实没关系，我并不觉得遗憾”。但看到这样的盛珣, 他还是忍不住萌发了期待。
　　说到底, 并不存在什么「不遗憾」吧？
　　虽然他很早就意识到, 在辛有德、谢丹，加上辛文的那个「家」，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他们并不会把关心和热闹分给自己，而自己也不会因此失落……但是，正是因为认清楚了这点，才会有这样的「清醒」。
　　可如果他面对的情况完全不同呢？面前不再是潞中那个冷冰冰的「家」，而是和盛珣一起经营出的时光。在他身边的人也不是觉得他多余的一家三口，而是喜欢他、珍爱他的男朋友。
　　辛灿给盛珣加油鼓劲：“我相信你，肯定可以。”
　　盛珣勾着嘴唇笑，“谢谢，我一定会努力。”
　　当天更晚的时候，辛灿就见证了盛珣的「努力」。
　　他再揉揉盛珣。这一次，目标是对方被汗水弄湿很多的头发。
　　此时此刻，盛珣的眼神都是迷离的，嗓音则显得破碎、断断续续。
　　他问辛灿：“怎么、怎么了？”
　　辛灿说：“虽然我的确说让你一口吃掉我，但是——”
　　但是什么？
　　辛灿没有说下去了。
　　他听见盛珣低低地呜咽了声。脑袋埋在自己肩膀上，不知道是快乐还是难受，总之一直紧紧地贴着自己。
　　多半还是快乐吧。
　　辛灿缓过神的时候，给盛珣的行为下了定义。
　　一定是太快乐了。
　　也太喜欢自己了。
　　所以才会……
　　辛灿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很好。
　　虽然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究竟是因为他带给盛珣快乐，还是因为想到「盛珣还真是喜欢我」。
　　……　　……
　　距离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
　　陶丁回家了。离开的人不光是他，研究所在短短几天之内变得冷清了很多，不过依然有很多人留下。
　　顾明德告诉辛灿和盛珣，研究所本身组织了很多过年时候的活动。像是比较传统的那些，集体写春联，包饺子，全部都有。要是辛灿和盛珣觉得无聊，可以过去参加。
　　这么说的时候，他带着一点「长辈」心态：盛珣的情况当然不用说，辛灿那边，他父亲过世的消息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哪怕是辛有德还在的时候，两边的关系也绝对说不上和睦。
　　这样两个年轻人，遇到热闹团圆的节日，会不会觉得孤单？
　　顾明德很快知道，自己错了。
　　“谢谢啊顾哥，”两个年轻人都说，“我们到时候去看看，不过主要还是自己过。”
　　顾明德：“……”很好，现在张松和陶丁都不在，吃狗粮就轮到他了对吧？
　　顾明德走了，辛灿和盛珣看着他的背影，相视一笑。
　　“我看了研究所发的通知，”盛珣提到，“那几天还会有集体观影，是可以去看看。”
　　辛灿：“嗯，那就去。”
　　他答应了，盛珣偏偏又改变主意：“算了。看电影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再说，和别人一起的话，咱们……”
　　辛灿看他。
　　盛珣闭上嘴巴朝辛灿眨眼睛，再凑过去亲辛灿。
　　辛灿完全拿自己的男朋友没办法。
　　无奈之余，高兴也是真的。
　　他原本挺担心盛珣，害怕对方再因为节日的气氛而伤神，又一次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家人」。
　　可现在来看，盛珣的状态真的不错，自己也不必太多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盛珣的甜酒酿造成功，辛灿的腊肠也第一次上了餐桌的时候，除夕终于来临了。
　　七贤镇的冬天并不会下雪，只是外面的温度也已经来到零度。
　　他们两个，加上这个新年并没有回家的战士们、研究所的老教授们一起来到食堂。
　　前面说的集体观影就是在这里，不过当下屏幕上放的并不是电影，而是春节当天最重要的节目，春晚。
　　与津津有味看节目的人们不同，对上电视机里一张张面孔，盛珣更多的感觉是陌生。
　　两个世界虽然在地理、文化上存在非常多的相似之处，但是放在具体的人身上，就都成了不同。
　　他和辛灿，包括很多老教授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放在当下，人们可能很难理解这份「不同」产生的原因。但要是追溯到两个世界的历史，就会发现很多在学生书本里声名赫赫的名字一样在盛珣世界的历史当中失去了踪迹。
　　依然有人闪耀，只是对辛灿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全都是陌生面孔。
　　这曾让很多老教授感怀。还有人说，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他们的任务不单单是研究病毒与通道，另一个世界的人文知识也应该是研究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惜当下重点毕竟不可能落在上面，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又要为了关闭所有通道而努力。
　　恐怕再能够潜心下来做研究的时候，两个世界也早已失去联系。
　　这些都是题外话。当下，大约是看出了盛珣对节目不感兴趣，没过多久，辛灿就提出，“要是看不下去，咱们就回去吧？”
　　盛珣有点犹豫：“虽然不认识人，但节目还是能看的吧？”
　　辛灿说：“也行，看你。”
　　盛珣就看着他。
　　辛灿最先还没留意。到后面，才发觉了旁边男朋友的目光。
　　他有点不明所以，更多却还是心头温暖，问盛珣：“怎么了？”
　　盛珣说：“「看你」呀。”
　　辛灿没听明白。两人面面相觑，到后面，反倒是盛珣先笑了，说：“总觉得有点看不够。”
　　辛灿听着这话，心尖猛地跳了一下。
　　他觉得盛珣这是在暗示自己其他东西。
　　好啊你。辛灿喉咙渐渐发干，眉尖挑起，想：实在是太不正经了，盛小珣。
　　他等着盛珣的下一句邀请，偏偏对方迟迟不说。没办法，辛灿只好主动和盛珣咬耳朵，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回去。
　　“其实回去也能一起看春晚，”辛灿绝对是出于关切男朋友的考量，“而且现在人这么多，我想和你解释一下里面表演节目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也不是很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要是在其他地方，辛灿这话说不定还能有点道理。但是他们这会儿可在研究所，在场那么多人，谁不知道盛珣真正来历。
　　就是这么离谱的理由，盛珣竟然听进去了。他笑眯眯点头：“好啊，咱们走吧。”
　　在其他人看着电视，一起笑，一起吐槽，一起回想着自己童年看过的经典节目。年轻的小情侣手拉手，一起回到了家。
　　——有对方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永城的房子占据了这个字眼没错，可至少当下，两人没可能回去。
　　慢慢地，在研究所中住的地方，对于辛灿和盛珣来说，同样算是一个「家」了。
　　没有开灯，青年的后背贴上冰冷的玻璃。
　　实在是有点刺激，让盛珣的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辛灿扣住他的手，从额头开始，非常细致的吻他。
　　盛珣最先还能闭着眼睛，享受这份亲昵。到后面，却又成了成了那个承受不住的人。
　　他拉住辛灿的领子，把人勾下来，开始和自己的男朋友接吻。
　　最先是全情投入的。可到后面，盛珣莫名的察觉到：“辛灿，你在看什么——”
　　他的男朋友竟然没有看他，而是一边亲吻，一边分心地去看其他地方。
　　盛珣不高兴。
　　但即便不高兴，他也只是轻轻咬了一下辛灿的嘴唇。并不疼，一定要说的话，当然更像是在撒娇。
　　听着他的问话，辛灿笑了一下，揽着盛珣，让他一起回头。
　　两个人一起看到了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来自镇子方向，绚丽灿烂，给冬日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102章 商业中心
　　几次大餐之后, 辛、盛两人的冰箱逐渐变空。
　　此前离开研究所休假的人一天天回归，生活重新来到「正轨」。
　　陶丁再出现的时候，身上有种介于「休假结束了, 休息得不错，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和「可我真不想结束假期，这半个月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之间的气质。总得来说, 似乎还是后者多一点。
　　察觉两个后辈的目光, 陶丁打起精神, 招呼道：“小辛、小盛，过年好啊。”
　　虽然晚了点，但毕竟没出正月。
　　辛灿盛珣一起回应。陶丁笑笑，又拿出自己从老家那边带来的特产。
　　双方各自说起年节时的情况, 又一起喟叹：“要是能一直这么太太平平下去就好了。”
　　可惜的是, 这个愿望注定不能实现。
　　陶丁回来第二天, 两个年轻人就接到新的任务，离开研究所。
　　往后时间仿佛一下子变快。冬天过去了, 春花萌芽, 天气渐暖。
　　从「暖」到「炎热」，好像也是一眨眼的事情。
　　生活被各种各样的任务填满。大多时候，盛珣是和辛灿在一起。偶尔才有例外, 不过即便是「例外」的时候, 两人也会一直通过视频联系。
　　转眼又到一年秋天。某天，辛灿忽然对盛珣说：“一周年快乐。”
　　盛珣看他, 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没说话，但眼神很生动。光是对视, 就足够辛灿明白他的意思：一周年？哪来的一周年？
　　绝不是盛珣没把两人的感情放在心上。事实上, 他很早就开始计划要在两人确认关系的日子送辛灿什么礼物了。正因如此, 才更加确定眼下不是正确时间。
　　辛灿被盛珣看得好笑。他说：“忘啦？今天是你来这边的日子。”
　　盛珣一怔，回想片刻：“也对。”
　　辛灿：“竟然都这么久了。”
　　盛珣唇角勾勾，朝辛灿所在方向靠了一点：“嗯，真没想到。”
　　同一辆车上，海狼、火箭，加上大林他们几个对上这一幕，见怪不怪。
　　最多有点酸溜溜。人家小两口能天天腻歪在一起，他们呢。好一点儿的是大林，有早就确定关系的女朋友。两边虽然聚少离多，但总能彼此牵挂。
　　海狼和火箭就不一样了。两个单身狗，在把视线从辛、盛二人身上挪开之后，他们目光对在一起，登时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大林刚刚回忆完自己和女友的上次碰面，就发现两个队友黏在一起、像是完全拆不开的目光。
　　大林嘴角微抽，莫名有种自己不该在车上，而应该在车底的感觉。
　　这份打趣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很快，随着车子一点点驶入市中心，众人的神色回归严肃。
　　辛灿低头看司玲玲发来的任务资料。此次「通道」的出现地点是在一个商业中心，附近几栋楼的人已经被以「煤气管道泄露」为由疏散了，但也有一部分人被困在异种现身的那栋楼上。
　　几个行动小组的任务有两方面。一是救人，二是找出异种、关闭通道。
　　至于对那些目睹了异种出现的群众的安抚，则由后续其他小组跟进。
　　车内安静。等所有人把资料读完，车子又前进了一大截。
　　半年多来，小队五人共同做了很多次任务，彼此配合也驾轻就熟。眼看目标地点还没到，他们态度上严肃，心情却不算太紧张。还能问一句：“对了，之前老四老五是不是说过，你们家就在永城？”
　　——在这个队伍正式成立，而不再是临时拼凑的时候，火箭把所有人的年龄搜集起来，从大到小排了个序。其中大林是最年长的一个，他和海狼分别是第二第三。至于老四老五，当然是辛灿和盛珣。
　　只是和在排名上没有异议的前几个人不同，那两个小年轻似乎对排名颇有争论。
　　最开始，余下几个人还会在旁边说两句：“这有什么好争的？身份证拿出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到后面，他们也看出所谓「争论」其实就是人家两口子拿来拌嘴的小情趣。火箭等人纷纷闭嘴，再叫到辛灿和盛珣，也不会再特地区分谁是四、谁是五了，总归那两个人一直黏糊在一起，他们怎么认定都没差别。
　　此刻听队友说起，辛灿、盛珣一起点头。
　　辛灿说：“也不算家吧。就是大学是在这边上的，后来毕业了，就租了个房子暂住。”
　　余下几人：“哦哦。”
　　辛灿：“不过房子今年上半年也到期了，当时我们还特地回来过一次。”
　　没续租，但也没直接把所有身家都搬到七贤镇。组织上考虑了两人的特殊情况，在永城另给他们找了一间房子。
　　辛灿、盛珣前次回来，就是把所有物件都搬过去。过程中还碰到了魏子轩一家，大半年过去，小朋友长高不少。见了辛灿和盛珣，也只是高高兴兴地喊「哥哥」。连带刘若涵和王芳，几人脸上都再没有去年那场事故带来的阴霾。
　　辛、盛两人见状，也替他们高兴。
　　这会儿说起，车上余下几人再次：“哦哦。”
　　海狼：“我们还当你们是永城人。”
　　辛灿：“那倒不是。”盛珣的户口不好说，他自己则对哪个城市都没什么归属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就来到了出事的商业大楼下方。
　　从外间往上看，整栋高楼和过往没什么两样。可若凝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三十来层的一面窗户上已经出现了裂缝，并且裂缝还在扩大。
　　情况刻不容缓。
　　所有人严肃神色，进入任务状态。
　　海狼等人算作前锋，盛珣在后支援。至于辛灿，在来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呼唤大楼当中的异种。
　　和从前一样。虽然人还在楼外，辛灿却像是能「看见」楼内的景象。
　　“二十六楼有两个异种，”他一边观察，一边拿着对讲机说明情况，“一个人形，应该有飞行方面的能力。还有一只艾普希隆鸟——不一定是纯艾普希隆，旁边玻璃上扎了很多羽毛，它应该还有其他变异。
　　“二十七楼也是两个异种，都是鸟。　　“二十八楼……”
　　辛灿一句句列过去。他的嗓音落在所有行动小组的公共频道里，不光是海狼等人，其他异能者也一起听从辛灿的指挥。
　　最初时，他只是说起哪楼有异种、哪楼有被困群众。但等各个小组的人来到前面提过的楼层，辛灿又开始详细指路。
　　“这层的异种在东边。对，你们从楼梯间出去，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异种现在已经被我固定住了，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海狼用药，很好。
　　“二十九楼走廊最里面的杂物室里藏着几个群众。动作轻点，别把人吓到了。
　　“三十楼——”
　　整个行动过程，辛灿的嘴巴基本就没有停下来过。
　　异能一直启用，初时还好。到了后期，疲惫感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连带还有辛灿已经很熟悉的、象征能力使用过度的头疼。
　　只是这点头疼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只手握了上来。与之一起的，是温暖、舒适，能够驱散所有疲惫痛楚的力量。
　　辛灿在对各个楼层异种的监控中抽出心神，看了一眼身侧的青年。盛珣嘴巴弯了弯，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辛灿也跟着笑了。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轻松。一面继续观察、报送异种们的情况，一面还能捏捏盛珣的手。
　　一场任务，最后用了大半天时间。行动组来到这片商务区是在中午，等到一切结束，夜色已经笼罩了城市。
　　辛灿的场合结束了。他坐在一边吃东西、休息，盛珣则应上前，开始查看被困者们的情况。
　　都是做过无数次的事情，盛珣做得熟练又迅速：先感知一下所有人的状态，看他们有没有被异种抓伤、咬伤过。要是没有，就交给守在一边的医生。多半是没什么大碍的，但要是个人觉得有需要，就去吊一瓶葡萄糖。
　　要是有，就轮到他正式开工了。大半年下来，盛珣连给人治疗时说的话都更新了几波，是：“不用担心，后面会有人来和你说明情况。我之前也被咬过，现在不是好好的？除了我，在这儿的行动组成员都和你一样。
　　“不，不会一定让你也加入行动队。要是有这方面的意愿，我们欢迎。但要是想恢复平常生活，我们也支持。像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大家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有点不适应，到后面，还不是都好好的？”
　　这句之后，又是一些对自己熟悉的人的介绍。某人有了异能，但除了在生活中增加一点方便，其他什么变化都没有。
　　嗯，还有一些「教育」。某人有了异能，自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了，想要做些之前没胆子做的事。结果呢，当然是为自己的大胆计划付出了代价。
　　给新诞生的异能者们打完初步预防针，盛珣放下手，结束治疗。
　　这时候，他恰好听到旁边人议论：“我说真的！那些东西就和我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稍微休息一下，只更一章吧；
　　明天见啦；


第103章 十动然拒
　　听到此类话音的不光是盛珣, 还有辛灿本人。
　　他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正在拿着手机写任务报告。
　　所有行动小组都有这么一遭。在他们这儿，原本是轮流完成。但除了辛灿盛珣之外, 剩下几个人都不太擅长这些键盘工作。
　　目睹了几次海狼等人对着文档苦大仇深的样子之后，辛灿干脆把这个活儿接了过来。但也不是白接，他负责了文书方面的事, 小组的其他琐碎事宜就由海狼几人分走。
　　只见青年一手拿着保温杯, 里面是冰爽的饮料。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拇指在上面飞快敲击。不一会儿，就有一大片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关于《感染者》的对话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到辛灿耳朵里的。
　　“红眼睛，有各种各样的变异模式。一旦被咬中或者抓伤，就有感染的风险。但要是能从感染里扛过去, 就能觉醒异能。”
　　辛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骗你做什么啊？这小说去年特别火, 就是最后作者不知道怎么想的, 断更了好长时间，所以没拿到去年的新人奖。”
　　辛灿眼神晃动, 视线垂下, 重新开始专心致志地写报告。
　　实在是此类话音，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没错。当下并不是辛灿第一次在任务执行过程中碰到自己的读者。
　　虽然短视频、电视剧……各种新鲜有趣的娱乐方式层出不穷，但网络小说依然是当代人不可缺少的业余爱好。
　　哪怕末世是一个大体来说已经过气的题材, 但架不住《感染者》火啊。最开始在网站连载的数据都能不论, 后面他先是断更，而后一口气放出前面的所有故事都是主角在做梦的初版结局。这事儿辛灿本人没太关注, 但在网文受众里，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时无数人愤怒于作者的敷衍。可到后面, 他重新稳定下来的更新, 这些愤怒很多都转化为了对《感染者》后续内容的关注。
　　再到李钺早已被寄生的章节出现, 骂声一点点消失，转化成「卧槽，竟然还能这么玩」的震惊。
　　光要是这样也还算了。再提起《感染者》，人们最多议论一下作者这种玩法究竟算不算烂尾。
　　虽然好过天降陨石，可到底还是以一种非常突兀的态势结束了整个故事。
　　可谁让辛灿紧接着就发表了第二部 分内容，《研究所》。 
　　与随发随写的第一部 分不同，第二部分是完成了全文存稿之后再上传到网上的。这也让辛灿在写的过程中对前后内容反复推敲，确保每一段留下来的剧情都绝对有用。 
　　《研究所》虽然字数和章节数比不上《感染者》，但整体的可读性却大大超越了第一部 分。 
　　无论是紧凑的情节，还是呼应前文的故事内容。一切都在告诉读者，这是一个让人看了就停不下来的故事！再有，作者绝对没有烂尾！他就是在下一盘大棋。
　　于是，虽然辛灿后续很长时间都没再关注自己小说的情况。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感染者》依然在悄悄地火着。
　　还不像是第一部 分连载时那样，虽然数据好，但带有很大局限性。别看评论区夸奖李钺心黑手毒的人多，可那是因为很大一部分读者在点进前几章后，就被主角的所作所为毒跑了。 
　　筛选在前几章迅速完成，留下的都是能接受李钺所作所为的。
　　这部分读者的确不少。但当《研究所》开始连载之后，被前面各种瓜吸引来的人看着研究员王瑞，往往还是觉得他比李钺顺延很多。
　　等到第二部 分也结束了，评论区已经彻底变了一番模样。 
　　故事整体明显还没完成，下面至少还有一个第三部 分。那么，第三部分什么时候开始发表？ 
　　读者们怀揣心愿，开始自发地在评论区打卡。要是辛灿这会儿打开网站后台，映入眼帘的留言就会是：
　　“等待第三部 分的第XX天。” 
　　“当初我朋友劝我，不如等彻底完结再入坑吧。我不信邪，觉得都写了两部一百多万字了，开始看正合适。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掉坑，完了完了。”
　　“开盘了开盘了，第三部 分主角会是谁？是不是也该有个女角色了……” 
　　“今天吃了酸菜鱼，大家吃了什么啊？”
　　——等更的人太多，连打卡方式都变得生活而日常了。
　　不过辛灿毕竟没有真的打开后台。事实上，在过去大半年现实中的各种忙碌中，他已经几乎忘了自己「网文作者」这个身份。
　　到这会儿，他也没准备和读者相认，依然在专心地写任务报告。
　　辛灿很有计划性：盛珣现在抽不开身，自己倒是无事可做。比起回去之后再写材料，浪费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珍贵时光，不如双方并行。
　　很快有人过来把从大楼里救出来的群众带走。按照惯例，会有心理医生和他们谈心，确保他们没有在异种袭击中受到太大刺激。再借着，就是保密协议。
　　最后一个句号打上去，辛灿快速通读了一遍整篇报告。
　　周边早已亮起了灯。九月的永城，空气里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闷热。
　　辛灿原本已经在琢磨是不是要把车上空调提前打开了，这时候，身边坐下一道身影。
　　他一哂，正要收起手机、开口说话，怀里就先多了一个人。
　　“男朋友，”盛珣说，“不许动，抱着我。”
　　辛灿垂眼看他。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心疼。
　　他熟悉盛珣这会儿的表现。愿意展示出弱势，说明他的疲惫其实很有限。真觉得扛不住了，盛珣反倒会勉强自己忍住。
　　但再「有限」，疲惫也是真的。自己异能使用过度的时候，还有一个盛珣给自己充电。盛珣呢？就只能这么来找自己撒娇了。
　　他抱住盛珣。
　　这也意味着此次行动的结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一个拥抱收尾，成了两人之间的小小传统。
　　片刻后，盛珣笑着抬头。他说：“我刚刚问了，今晚不回去，就住在永城。”
　　辛灿漫不经心地捏捏他的发丝，说：“有点长了。”
　　盛珣：“唔，回头去剪——我是说，咱们好久没回过这边了吧。”
　　辛灿：“以后会回来的。”
　　盛珣眨眼：“对，以后。”
　　两人亲密地倚靠在一起，其他人见怪不怪。
　　他们照旧忙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用检测仪器确认附近通道已经关闭、清理那些并没有消失的异种尸体并确保它们不要造成后续污染……这些都是后续小组的工作，海狼他们完成了清点之后就回到车边，说：“咱们可以撤了。”
　　辛灿点点头，揽着盛珣绕到车门处，说：“走吧。”
　　一行人的身影落在不远处刚刚结束了心理辅导、协议签订的群众眼里。他们都是商业楼上的人，这会儿全部处于世界观被打碎的恍惚之中。远远见了救了自己的行动组成员，倒是打起一刻精神，觉得：“咱们是不是当面道个谢？”
　　“对对。”
　　“我当时简直要吓死了，还好有他们。”
　　群众们把这个意愿传递给负责收尾的小组。里面的人给刚上车的海狼他们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把人引了过去。
　　这期间，被困者们也选出一个发言代表。对方是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和辛灿等人年纪差不多的女郎，不过听其他人对她的称呼，她似乎还是某个公司的小高层。
　　“实在太感谢你们了。”方倩郑重地说，“要不是各位出面，我们真是——”
　　一顿，想到之前看过的「送锦旗、感谢信能帮人增加奖金」的报道，这位方经理干脆询问，A1小组可否留下锦旗抬头。
　　海狼等人听着，心中感动，但还是婉拒了。
　　他们任务特殊，不适合有这些明面上的活动。
　　“还有，”海狼指了指一边的辛灿，“我们这两位同志虽然没有进到你们楼里，但他们也出了很大力气。”
　　方倩听着，立刻带着一群人，跟着转向辛灿和盛珣。
　　有人认出了盛珣，知道这是前面帮他们治疗的年轻人，心头感激自不必说。倒是辛灿，方倩很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
　　但人家都说这位先生也出力了，方倩就也一样感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其他人效仿。
　　动作到一半儿，盛珣拦了一下，笑道：“好了，不拘泥这些。赶紧回去休息吧，你们也辛苦了。”
　　方倩等人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你们才是辛苦了！”
　　“……”又是一番感谢不提。
　　有了这个插曲，后面回到安排好的住处，时间又晚了一些。
　　辛灿和盛珣洗完澡，没聊几句，就先后进入梦乡。
　　获救的方倩等人也各自回家。想到白天的经历，他们心头有千言万语。但保密协议上说得很清楚，这些事，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不好透露。毕竟一旦开口，后面的消息蔓延可能就控制不住……
　　方倩一边想，一边叹气。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她看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接通。
　　“徐跃？”方倩问，“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好困_（:з」∠）_；


第104章 老熟人
　　“我刚下飞机, ”徐跃说，“一开机，就看到说南汇区那边下午封锁了。”
　　方倩听出男朋友对自己的关心, 嘴巴勾了勾，心头泛起一点细微的甜。
　　“是有这么回事儿，”她说, “不过没什么大事, 就是煤气泄露。”
　　“煤气泄露……”电话那边的声音里夹杂了一点其他动静, 大约是徐跃在取行李，“我看网上有人拍照片，像是还挺严重。”
　　方倩签保密协议的时候已经被培训了面对这种情况的应答，“是吧？严阵以待的, 好像担心发生爆炸。”
　　是有点模糊的说法, 不过正好契合普通群众不了解这方面情况的现实。
　　徐跃本人也不大明白。他点点头, 接受了这个答案，“那你们是中午就下班了？”
　　方倩：“也没有。现在有个电脑就能办公, 我加班了整整一下午。”
　　徐跃一笑, “辛苦。”
　　方倩：“你才是，出差辛苦了。”
　　徐跃：“时间不早了，你先睡？”
　　方倩：“嗯, 你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了, 耳边好像还有男朋友的声音。
　　虽然知道是必须的，但想到自己隐瞒了男朋友, 方倩心头还是升起一点小小的愧疚。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叹了口气, 继续洗漱。等到一切打理好、关灯上床, 明明已经到睡觉时间了, 女郎的思绪却还很清醒——准确地说，是紧张。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已经从白天的恐怖景象中离开了。但一旦闭上眼，她就会觉得自己再次回到了十个小时之前的办公楼。
　　先是有同事发出一声惊叫，随后整个楼层都陷入动乱。
　　方倩原本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专心准备手头项目的材料。可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她忍不住打开门查看。
　　结果被一个异种冲了个正着。
　　接下来的事，方倩完全不愿意回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大约恐惧到了极致就是冷静，在被异种咬上之前，她「啪」得将门砸上，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找到公司前面做活动时统一订制的一把长柄雨伞。
　　之前觉得这伞太重，送客户都送不出手，放在办公室里纯粹是堆灰。这会儿却察觉到它的妙处，等到再开门的时候，个头不大的异种鸟被方倩一伞砸得晕头转向。方倩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往外跑，结果电梯迟迟不来，楼梯间里又传来上下楼层的尖叫。方倩惊慌失措，花了好大功夫终于和还没跑出去的其他人汇合，一起躲进了储物间。
　　“呼。”
　　女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竭力想把异种那双鲜红的眼睛从脑海里抹除，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非但如此，她反倒还记起了同事说的话。
　　“这玩意儿和我看的一本小说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本小说叫什么来着？
　　“《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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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跃回到和女朋友同居的住处时，方倩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进门，放东西、洗漱。整理好一切之后，他来到卧室。
　　原本以为女友已经睡了。可出乎意料，她的手机还开着。
　　徐跃轻轻叫了声：“倩倩？”
　　方倩没有回答。
　　他略有困惑地看着房间。能看出来，方倩应该是在玩手机的过程中睡着了。但这种事别人做出来正常，放在他女朋友身上，却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片刻后，徐跃摇了摇脑袋，决定不用细想。
　　方倩做什么都行。
　　只要不和他分手就行。
　　别看她名义上只是一家小公司的经理。但早在大学那会儿「找工作网」大获成功，徐跃开始琢磨着用这份成功换取更大利益的时候，他就见过方倩了。
　　因为这个，后来一见到方倩，他就认出了对方。知道所谓「方经理」，真正身份是小公司背后集团老板的独生女。
　　她隐瞒了身份，在父母的支持下自己创业。最后的结果和家里的产业相比不值一提，但方家父母也不在意，只希望女儿高兴——毕竟，作为他们的唯一一个女儿，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方倩的。
　　徐跃对此心知肚明，却绝不戳破。他向方倩楼上的公司投了简历，借着经常一起进出电梯、在同一个地方吃饭的理由认识了方倩，并且慢慢对她展开追求。
　　在方倩面前，徐跃是个形象良好、性格开朗、幽默有趣的同龄人。两人在半年前确定了关系，又过了好几个月，才决定同居。
　　徐跃尽心尽力地当着一个完美男友。时不时准备的惊喜，对方倩工作的支持……偶尔也会用略带忐忑的口吻，问方倩愿不愿意带自己去见她父母。
　　徐跃就是奔着和方倩结婚去的。他自觉不算吃亏，哪怕不看方倩傲人的身家，只说女友本身，一样聪明漂亮。两个人站在一起，正是郎才女貌。
　　下了飞机回来，徐跃自己也困了。他打了个呵欠，预备上床睡觉。
　　睡前做的最后一步是关掉方倩手机屏幕。光线其实不算亮，在夜晚却显得足够刺眼。徐跃暗暗犯嘀咕，真不知道这种环境里方倩怎么睡得着。
　　他随手拿起女友手机。
　　随手按上熄屏键……嗯？
　　手指没按下去。
　　徐跃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眼神晃了晃。半晌，才真正关机。
　　方倩对昨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第二天起身，徐跃想来想去，还是没问女友，为什么她会突然对一本末世小说感兴趣。
　　像是有人在平静的生活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涟漪由此泛起，却毕竟没有引起太大波动，很快又消失于无形。
　　辛灿、盛珣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永城的那晚又额外发生了什么，他们救下的人又和徐跃有什么关系。
　　往后日子里，他们照旧去各地出任务，救人看病。
　　最开始，行动组完全摸不到「通道」出现的规律。到后面，任务多了，有人把曾经出现异种的地方标在地图上，倒是让人看出了端倪。
　　一个地方，只要有过一次「通道」，那这里、包括周边地区再出现异种的概率都会增加。
　　比如永城，也比如七贤镇。
　　有人提出“想要让「通道」不在出现，就必须先把现存「通道」全部关闭”的假说。据辛灿他们所知，这个说法也曾上过指挥部的会议桌。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施行。
　　原因是多方面的，最重要的点却还是落在七贤镇研究所上。如果假说有误，七贤镇的通道却关闭了，进行到一半的研究难道还能换地方吗？再有，另一个世界还没度过危机。他们对师明的基地没义务，可真说放手不管，依然需要下一番决心。
　　辛灿和盛珣就没想这么多了。总之，有任务他们就做。没任务，他们就往返于两个世界。配合各种实验检测，给师明那边运送物资。前面师明基地还出现过一次和罗城基地类似的状况，大量小型异种想要从地下攻入，幸好辛灿事先发掘，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他们一天天地过日子，另一边，方倩终于看完了目前发表的所有《感染者》。
　　此时距离前面的封锁已经过了小一个月。她平常工作忙，看起小说当然就慢。等看完了，也没像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得到什么答案，于是略有怅然。
　　徐跃把女友的状态看在眼里，眸色微暗。
　　他也找机会问过方倩，怎么突然开始看小说了。方倩含糊地回答，是有同事给她推荐。
　　这话不算错，唯独的问题是方倩说起时神色真的很奇怪。后面徐跃找机会去问那个和方倩推荐小说的同事，对方倒是承认了，可神色照旧奇怪。
　　这让徐跃的情绪逐渐转向焦躁。他一直觉得这段关系完全在自己的掌握当中，没想到，只是出了一次差，就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弄不明白「意外」究竟是什么。
　　方倩和那个同事有什么关系吗？应该不至于。但是，他们一定有什么共同的、不愿意让他知道的秘密。
　　烦躁的徐跃，随手打开聊天软件，正好看到一条消息。
　　他登时皱眉，放下手机。旁边方倩察觉到他的动静，问：“怎么了？”
　　徐跃说：“没什么。”
　　方倩不疑有他。可这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两人平常不会相互查岗，但激励自己那么近、抬眼就能看到的文字，方倩也不会装看不见。她「咦」了声，“你们群里在说同学聚会？”
　　徐跃一顿，“嗯。这才毕业多久，就搞着套，无聊。”
　　方倩笑道：“我倒是觉得不无聊。”
　　她这么说了，徐跃只好打开手机，象征性地回复起来。
　　群里正好有人在发照片，方倩在男友旁边看了会儿，笑着说：“你们学校环境不错啊。”
　　徐跃：“有空可以去转转。”
　　方倩又问：“这是你们的毕业照？”
　　徐跃扫了一眼，“对。”
　　他把照片点开，给方倩指其中的自己。
　　方倩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人吸引了。她明显惊讶，喃喃说：“这不是……你们竟然是同学？”


第105章 报复
　　徐跃心里「咯噔」一下, 面儿上倒是不露声色，问：“你认识他？”
　　要是平常，方倩或许能察觉男友话音中的古怪。偏偏此刻她正因男朋友的话音错愕, 满心只有「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巧合」，最多加上「不行，不能让徐跃知道真相」。所以方倩微微犹豫, 思考着如何回答, 也就错过了徐跃逐渐幽深的目光。
　　“之前我们公司不是出去团建吗, ”方倩说，“当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有人喝醉了来找事儿。还好有这位先生和他几个朋友帮忙，这才没出什么乱子。”
　　徐跃眼神晃动：“原来是这样。”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依然看着女友, 把方倩后续松一口气的样子收入眼中。
　　心里有很多疑问。认真来说, 徐跃并不觉得女友会因为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对自己撒谎。好歹在一起这么久，对方倩的性格心理, 他还是仔细揣摩过的。
　　可现在, 徐跃知道，方倩没说实话。
　　这让徐跃升起了巨大的危机感。如果说大学时加入辛灿的赛时小组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个机遇，那和方倩的关系就是第二个。他绝不容许自己失败, 尤其是当「失败」的原因和辛灿挂上钩。
　　身侧, 方倩犹豫一下，还是没挡住心中的好奇, 问：“能和我说说这位先生吗？他——他叫什么名字？”
　　徐跃冷静地想：她还不知道辛灿的名字，说明两个人真的不熟悉。但辛灿对她来说一定很特殊, 可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辛灿, ”他扯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你让我说说，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什么。”
　　方倩遗憾，但也没就着这个话题再讲下去。
　　她把男友的话理解成「徐跃和辛灿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并不熟悉」。很正常，方倩大学时也有这样完全是点头之交的同学。
　　两人慢慢说起其他东西。方倩觉得事情已经翻篇了，徐跃却一直把女友的态度放在心上。
　　当天，他在班级群里回复：“同学聚会？好啊，咱们是不是先统计一下有谁能来，大家都什么时间方便。”
　　其他人纷纷响应，徐跃干脆自己拉了个表格。
　　有点麻烦，但麻烦很快收获了回报。借着「统计人数」的活计，他顺理成章地问起辛灿这会儿在什么城市、找了什么工作。
　　其他人大多知道徐跃和辛灿曾经一起参加比赛的事儿，也隐隐记得他们后续产生了不愉快。但时间长了，他们本身又不是当事人，对细节的记忆也就不算清晰。
　　似乎是徐跃想卖掉他们的成果，但辛灿不让？最后徐跃还是卖了，拿到的钱让他还没毕业就买了房……多好，永城的放假可贵着呢。好的地段一平方就要上六位数，他们多少人毕业一年半，积蓄连个厕所都买不了。
　　和摆在面前、实实在在的好处相比，“如果网站没卖，这会儿是不是也能被做大做强”的可能性就显得有点虚无缥缈。再有，大厂当时都看上他们的网站了，如果徐跃也和辛灿一样拒绝，结果很有可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几个学生都能搞出来的代码和UI，难道大厂就搞不出来？
　　以上种种相加，让知道这些的同学们对徐跃多是羡慕，并不觉得他做错。至于辛灿的反对，应该也只是一时转不过弯儿，后来应该总能想通。
　　有这些想法打底，同学们并不觉得徐跃问起辛灿现状不对，反倒认为他心胸大度。
　　只是对于徐跃的问题嘛，还真没什么人能回答。
　　“辛灿？毕业以后就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他好像不在群里……”
　　“会不会回了老家？”
　　“谁是他舍友？知不知道辛灿的情况。”
　　有几个人被@出来了。不过他们里面有大四时直接去外地实习的，也有很早就和女友在校外租房住的。最后唯有一人模糊记起些许细节，“他好像在写小说吧。”
　　群里的人们惊讶：“小说？”
　　“啊？怎么突然画风变了。”
　　“什么小说，网址发来。”
　　“写小说？总不会把这个当工作吧，肯定还有别的。”
　　各种问题瞬间刷了一屏幕，舍友吭哧吭哧地回答：“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当时他经常在宿舍敲键盘，我碰到过几回。
　　“网址？没有网址。当时没要，都忙着自己的事儿呢，也就好奇地瞄过两眼。
　　“好像是末世题材吧，写得血刺啦胡的。还挺刺激，你们别说，其实我还真想过仔细看看，可惜总没想起来问名字。
　　“当职业……那我就不知道了。毕业以后一直没什么联系，不过好像听他提过，他已经租好了永城的房子。”
　　其他人开始议论：“永城的房租也不便宜，那应该是有其他工作。”
　　“哈哈，也有可能是写小说赚得多。”
　　“……”各种讨论还在继续，徐跃却没再仔细看了。
　　他心脏「怦怦」狂跳，手指有点发抖，点开自己这段时间经常点进去的那本《感染者》。
　　末世，对上了。
　　会是这本吗？虽然有点过于巧合，但是要真是这样，似乎就能把女友这段时间同时出现的两个怪事串联起来。
　　怀揣着谨慎和疑问，徐跃点开了《感染者》第一章 。
　　如果说开始看之前，他还只是怀疑，并不是真正确定。那当他看完李钺在「罗城大学」里的经历，徐跃开始确定，这一定就是辛灿写的东西！
　　原因无他。国内的确有一个罗城，并且那边也是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但是，只要上网查查就知道，那边并不存在一个以城市名命名的大学！
　　而所谓「罗城大学」，从教学楼的排布，到食堂在学校各个区域的分布，都和他们毕业所在的永城大学十分相近！
　　诚然，里面是有不太一样的地方，但能看出来是为阅读体验做出的改编。
　　徐跃放下手机，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猛地一捏拳头。
　　辛灿、辛灿。
　　他脑海里滚动着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当初不愿意拿钱滚蛋，现在还要在我和方倩的关系里横插一脚？
　　徐跃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将心比心。要是他碰到了学生时代的仇人，眼看着对方生活美满，徐跃一定会想办法做点什么。
　　虽然尚未见过现在的辛灿，但徐跃已经在心里开展了一系列联想。
　　他不知道辛灿具体是怎么做的。但显然，他隐瞒了身份接近方倩，用某种方式吸引了她，让她对着自己撒谎骗人，不愿意说出她和辛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拿那本小说吸引她，让方倩一个从来不看小说，更是对末世题材不感兴趣的人都沉浸其中。
　　短短时间，徐跃给辛灿确定了一系列「罪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报复。
　　要说在看《感染者》之前，他也觉得辛灿一定是另外找了工作，不可能直接依靠网文谋生。那在看了《感染者》之后，徐跃改变了想法。
　　他此前也会看一些网络小说。虽然不知道辛灿凭借这本网文赚了多少，但从前台数据来看，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量。
　　足够他在永城生活。
　　虽然从更新日期上看，故事的章节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增加。但看不断出现的新评论就知道，哪怕辛灿一个字不写，这篇小说依然会带给他源源不断的收益。
　　徐跃不能容忍这点。
　　辛灿想要毁掉他得来不易的美满生活，挑拨他和女友的关系，他就要如数奉还！
　　如果辛灿本人知道徐跃的心理活动，他的心情一定是：“……”
　　可他不知道。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徐跃做贼心虚。他笃定辛灿一定还在计较当初自己卖掉网站的事，就像自己也一样觉得辛灿是个定时炸弹一样。笃定辛灿一定会用不入流的手段靠近方倩，就像他当初悄无声息地和那些大厂联络。
　　在辛灿一无所知的时候，徐跃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一系列计划的拟定。并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感染者》后续的章节。
　　他现在最在乎方倩，所以辛灿要毁掉他和方倩的关系。
　　同理，辛灿最在乎的一定是能给他带去巨大收益的小说。徐跃要毁掉的，就是辛灿在《感染者》上的声誉。
　　对一个作者来说，最严重的污点是什么？
　　抄袭。
　　……　　……
　　新的一天到来，《感染者》评论区陆续迎来了新的打卡。
　　“吃了早餐的人到这里集合！说说你们都吃什么了。”
　　“没吃早餐的人到这里集合！我们公司简直有毛病，说之前踩点打卡的人太多，重新设置了一套考勤系统……”
　　“等待第三部 分的第XX天。” 
　　“奶奶，你当初追的那本小说还没更新。”
　　“我错了，我当初不应该说那么多次作者太监。千万别太监啊，第三部 分到底会怎么样。”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让女角色当第三部 分主角。” 
　　“卧槽！！你们看论坛上的那个帖子了吗？”
　　“第三部 分说不定会开国外地图呢，这么久了都没说到国外是什么情况。” 
　　“我心情好复杂，你们相信那个帖子里说的吗？”
　　“有道理，说不定是国外篇。”
　　“帖子？什么帖子？”
　　“标题是「我好像被抄袭了」，就在论坛上，快去看！”
　　作者有话说：
　　这波之后徐跃就下线啦；
　　总不能让他拿着灿哥的成果快活过日子嘛；


第106章 证据
　　帖子当然是徐跃本人发的。不过在发帖的时候, 他并没有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含糊地说自己是辛灿的学长。
　　为了证明这点，他拿出永城大学的毕业证, 并且将《感染者》读者之前制作的「罗城大学」地图拿出来，和现实中的永城大学对应，以此来表明作者应该也是永城大学的学生。
　　这是徐跃做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 则是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和辛灿同为计算机专业, 当然最知道用编程手段造假是件多么容易, 又多么不可靠的事。
　　修改文档时间是简单，但被人看出破绽也很简单。
　　相比之下，在笔记本上手写这种方式就要「靠谱」很多了——虽然并不能表明时间，但人们看到写得密密麻麻、反复修改, 纸页还有卷边的本子, 本能上就会多几分信任。再有, “辛灿偷看了我的电脑文档”这事儿，听起来也没有「辛灿捡走了我的笔记本, 看了上面的内容」靠谱。
　　为此, 在发帖之前，徐跃认认真真地伪造出一本「《感染者》原稿」。
　　他在帖子里是这么说的：开篇自我介绍，说自己也是永城大学的学生。一直有个写作梦想, 并且在过去几年之间逐渐完善着自己的世界观。从中学开始, 就逐渐把世界观记录在一个本子上。
　　原本是高中那会儿学校不让带手机，于是不得已的办法。但到后来, 他自己也对手写记录这种方式产生了感情。于是大学以后其他学业内容都是在电脑上完成，唯有这一项, 是在笔记本上。
　　也是升学的这段时间, 他对自己的故事做了更多完善和修改, 「罗城大学」的地图也是在他上大学之后才确定的。
　　不得不说，徐跃是真的很用心在造假。他调整着自己前后的笔迹，先后用了多种不同笔墨。偶尔还会在旁边贴一两条新闻内容，都是特地搜索出的前几年的信息，却能和《感染者》中的某些情节对应，正好用来作证「这个故事很早就有了，我可不是信口开河」。
　　自然，在一个笔记本上不可能写出《感染者》那一百多万字。但徐跃总结了故事主线，把大框架落在自己的本子上。也并不是直接写出来，而是又根据小说里的内容，延展出几条不同的分线，再将它们一一否认……
　　最后，就有了呈现在帖子里的内容。
　　ID是「天高任鸟飞」的用户十分严肃正经，提到：“接下来我会发很多证据，整个帖子或许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成。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为自己证明。”
　　诚然，最开始，没有人把这个帖子当一回事。
　　但徐跃的「辛苦」是有回报的。他发出去的本子内容越多，下面的回帖就越多，网友们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现在不流行这套了」变成「卧槽卧槽，难道是真的」。
　　这当中，也有《感染者》的粉丝提出质疑：“LZ发了这么多东西，但一直没回答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你说人家抄了你的东西，可人家到底是怎么看到你这本子的？”
　　徐跃刷到这条评论，嘴角微微勾起。
　　不怕有人问，就怕不来问。
　　会有这种问题，本质上说明一点：他们并没有怀疑帖子里照片的真实性。
　　徐跃慢条斯理地回复：“还记得我之前提到的吗？我和那位作者，应该都是永城大学的学生。实不相瞒，我上大学那会儿，经常会把这个本子拿去图书馆。但本子在，人不一定在。有时候出去吃饭、上课了，本子还是会留在桌子上。
　　“那个时候，我是有几次发现本子被动过了。但都觉得是其他同学在我不在的时候用了座位，并没有细想。直到现在，我终于有了空闲，想要认真地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两章之后，请了其他朋友替我斧正，结果他们直接发来了《感染者》的网址。我看到，这才知道有人已经先我一步，写出了我的故事。”
　　帖子里的声音弱了下去。
　　依然有大批人涌入，楼层不断增加，但新来的人大多只是在不断重复「卧槽」「怎么会有这种事」「真的吗」。
　　徐跃继续挑挑拣拣着回答问题。
　　问：“为什么会塑造出李钺这样的主角？”
　　答：“说来挺不好意思的，写李钺，其实我真正想写的不是他，而是「反转」。与其说为了写这个人物而有了《感染者》第一部 分，不如说因为当时我看了几篇结局有很大反转的故事，很受震撼，所以也想用类似的手法。” 
　　问：“所以《感染者》没有第三部 分，是因为lz本子上没有第三部分吗？ 
　　答：“只能说我构思整个故事的速度都比较慢，而且经常回头修改前面的内容……第三部 分的发展我一直到现在也在犹豫，究竟是继续拓展地图，还是直接解决末世？原本想着写的过程中说不定能找到答案，没想到，已经有人帮我写好了。” 
　　这条回复后面，缀着一个苦笑的emoji。网友们看在眼里，心情各有不同。
　　有人已经完全相信了「天高任鸟飞」的话，由此觉得自己之前的满心期待、到处安利喂了狗。也有人依然在怀疑，要求徐跃给出真正带有时间记录的证据。
　　徐跃和前一种网友发「抱抱」的表情包。对后一种网友，则是又一次「苦笑emoji」。
　　这就足够了。不用徐跃再说，网友们自发地帮他炮轰起后一种评论。
　　“不是吧不是吧，都这么锤了竟然还有腿毛。”
　　“要么怎么说腿毛都是瞎子呢，lz明明都发了，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到。【附图：某地农产品丰收报道，对应大纲里出现某种变异植物】”
　　“lz太惨了。这件事教育我们，不管什么东西都得网上留证……”
　　“这种骗人钱的东西应该下架吧？”
　　“ls太天真了，人家能给网站赚钱呢。”
　　“说到这个，前段时间不是传言《感染者》有可能被改编成动画吗？影视版权也在谈。真谈成了那得是多少钱。明明是lz的构思大纲，lz却一点儿都拿不到……”
　　天高任鸟飞：【苦笑emoji】；
　　作为上个年度原本最有希望拿新人奖，后来又因为各种状况名气愈大，到现在都有一大波粉丝的小说，任何一点和《感染者》沾边的消息，都在网文圈子里传播得飞快。
　　都不用徐跃特地去其他平台发帖。几个小时之后，他在网站论坛发的东西已经出现在各大平台，甚至隐隐有上热搜的趋势。
　　徐跃到处看了一圈，对这种结果十分满意。不枉他前面花了那么大功夫制作「大纲笔记」，这一波下来，看辛灿还怎么靠这本小说赚钱！
　　这个时候，辛灿应该也已经看到消息了吧？他会怎么回应？会不会气急败坏，后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徐跃靠在椅背上，放纵自己陷入短暂联想。而后重新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没待到辛灿。
　　这个时候，辛灿本人压根不在舆论已经沸沸扬扬的世界，而是又去了师明那边。
　　距离另一个世界的末世降临，已经过去一年半。这一年半里，潞城基地不断发展，其中异能者也越来越多。
　　按说这是一件好事。可掌有力量的人多了，其中不免有几个生出异心的。师明对此也有心理准备，可他还是没想到，最先有所不满的，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兵。
　　更要命的是，那人还是掌控了大半个基地口粮来源的木系异能者。
　　最初那段时间，对方的确勤勤恳恳地在种植园里使用着异能。可日子长了，各种吹捧、讨好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比起辛苦劳作，赚取积分，一些人更愿意打好自己和这个异能者的关系，从他手里直接拿到食物。
　　这样的交易最先还在私下进行。师明太忙了，既然种植园一直平稳运行，他也就没太关注园子里的事。其他工作者又都收了好处，于是对那个异能者的状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师明有所察觉，异能者已经成了种植园里的土皇帝。
　　甚至基地里其他区域的人也在说，别看师明名义上是基地最高长官。可实际上，那个异能者才是所有人都要恭敬对待的对象。
　　要光是这样，师明或许只会考虑谈判手段。可是，心大了的异能者越来越不满足于自己的待遇，最后竟然闹出了人命。
　　盛珣吐槽辛灿：“你这是什么乌鸦嘴？”辛灿之前的确提过这方面的担心。
　　辛灿哭笑不得：“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难为你还记得。”
　　两人留在师明身边帮忙，足有大半个月没回另一个世界。
　　等到那名木系异能者确认逃离潞城，再追下去未免不值当，他们才重回七贤镇。
　　接到另一个世界的信号，辛灿的手机开始狂响。他头疼地点开聊天APP一看，就被编辑对话框的99+未读惊到。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读帖
　　发消息的人是谁？
　　辛灿拧眉思索, 三秒钟后，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丝毫浮出答案的迹象。
　　实在是太久没见过对面的头像, 以至于当点进对话框、一路滑到最上面了，看到一年前的聊天记录，辛灿才想起来, 原来自己还有一个「网文作者」的身份。
　　……或许需要在身份前加一个「前」字。
　　再顺着时间往下看。最初一段对话出现在去年秋冬, 当时他已经有过一次断更, 所以当《研究所》连载结束之后，编辑也只是习以为常地戳了戳他，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安排下一部分内容。
　　并且到底不死心地劝他，如果辛灿早点把第三部 分发出来, 那他依然有希望拿到去年的新人奖。 
　　辛灿拒绝了, 说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把精力投入到现实中, 恐怕没有时间像是之前一样坚持连载。
　　编辑对此十分失望。但他能看到辛灿后台的数字，辛灿本人当然更能看到。如果他已经决定长期停更, 那一定是现实当中的东西比后台里的金额有更大吸引力。
　　想明白这点, 编辑没再多说什么，只提了一句：“那行。不过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还是尽量把小说写完。哪怕没有新人奖, 你这本的成绩还是挺好的, 就这么坑掉的话太可惜了。”
　　辛灿答应：“好。”
　　心里却知道，这个「以后」恐怕就是猴年马月了。
　　接下来一段对话出现在过年后一段时间。照旧是编辑主动过来戳他, 然后问辛灿，有没有意向签订影视改编合同。
　　辛灿当时正好在这边世界。看到消息的时候, 他略有发懵, 没想到自己一个几乎坑了文的人, 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除了最后签字的那一幕，余下的条款签订全部委托给了网站。再后来一大笔资金入账，辛灿也只是匆匆查看了一眼，想到“什么时候空下来，可以和盛珣一起去看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房子”，而后就搁置至今。
　　再往下……
　　聊天记录上显示的时间终于来到这个月。
　　编辑情绪非常激动，上来就是一排感叹号，而后才是正文。
　　“出事了！”
　　“【网址】”
　　“这个贴的回复越来越高了，到底怎么回事？”
　　“在吗在吗？”
　　辛灿：“……”
　　他眼皮跳了跳，点进编辑发给自己的论坛帖子。
　　这时候，盛珣在旁边说：“手抬起来。”
　　辛灿抬手。
　　盛珣先是帮他把作战服左边脱了下来，又握着辛灿的手，让他把手机转移了个位置，又去脱他右边的衣袖。
　　这个过程中，辛灿手指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些在他眼里堪称荒谬的照片。
　　以及评论区越来越动摇的回复。
　　从一开始的「什么鬼，lz疯了吧」，到「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正想着，嘴巴上突然传来一点软软的感觉。
　　辛灿一怔，回神。
　　盛珣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左右张望寻找椅子，预备帮辛灿把作战服裤子一起脱下来。
　　一方面是这身东西穿着的确累人。另一方面，上面有很多另一个世界的物质，包括异种血液、变异植物流出的汁液等。要是不在研究所内部就处理好，穿出去了，有可能造成下一步感染。
　　有一个研究员助手看到盛珣的动作，体贴地帮他搬了个椅子过来。盛珣嘴巴勾起一点，像是哄小孩儿似的和辛灿说：“后退。”
　　辛灿：“……”
　　他无语又好笑，把手机先收了起来，说：“你什么时候当上幼儿园老师了？”
　　盛珣一脸无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辛灿说：“脸过来。”
　　盛珣嘴巴瘪起来一点看他。
　　年轻的研究员助手在不远处偷笑。
　　盛珣大约以为辛灿又要捏他面颊。虽然最开始脸上写满不情愿，但内心来说，他还是喜欢这种和辛灿亲昵的方式的。
　　所以人凑来了。没被捏，辛灿也在他面颊上落下一个吻，算是礼尚往来。
　　前面偷亲的时候理直气壮，这会儿只是被啄了一下脸，盛珣的耳朵就有点发红。
　　辛灿看在眼里，微微笑了一下。这时候，听盛珣说：“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辛灿眨眼，“唔，的确有。”
　　盛珣等他说。
　　辛灿偏偏不说。
　　他还是饶有兴致地看盛珣，盛珣拿他没办法，小声嘀咕：“我男朋友对我有小秘密，我要怎么办？”
　　辛灿假装旁观第三人，给他出主意：“你自己偷偷看他手机。”
　　盛珣「哇」了声，说：“这样不好吧。”
　　旁观者辛灿给他加油助威：“有什么不好？你看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盛珣：“比如？”
　　辛灿：“比如……”
　　他微微一顿。
　　头脑稍微冷静一点。
　　记起自己手机里的1008张睡觉的盛珣、侧头看窗外的盛珣、遭遇异种之后略显疲惫的盛珣……的照片。
　　辛灿面不改色，回答：“你手机里有什么关于他的东西，他手机里应该也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想想之前看盛珣朝自己举起手机的样子，辛灿很笃定，盛珣一定也拍了一堆自己的照片。
　　没想到，偏偏是这句话，让盛珣耳朵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上。
　　喉结可疑地滚动。
　　眼神也开始乱飘。
　　“应该不会吧？”他声音更轻了，“真的有啊？”
　　辛灿：“盛小珣，你背着我做什么了？”
　　盛珣咳嗽：“咱们应该去洗澡了吧？”
　　辛灿：“你这样真的有点奇怪。”
　　盛珣：“嗯嗯，去洗澡吧。”
　　他同手同脚地走了。辛灿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跟了上去。
　　编辑发来网址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真有什么事儿，现在着急也没用。
　　再说，辛灿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不是很着急。
　　温热水流落在身上的时候，他大约有五分之一的注意力放在「费那么大心思造假，发帖污蔑我‘抄袭’的人究竟是谁」上。另外五分之四，都在从盛珣那里「逼问」，他究竟在手机里藏了什么小秘密。
　　盛珣最开始不说。
　　辛灿只好遗憾地表示，那自己只能和刚才那位先生建议的一样，亲自去看盛小珣的文件目录了。
　　盛珣哭笑不得——是真的又哭又笑，后背贴着已经被水流弄热了的瓷砖，牙齿轻轻落在辛灿肩膀上。
　　没到留印子的程度，很容易就被辛灿又咬了回去。但盛珣也没就这么落后，当辛灿在他耳朵上磨牙，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也被盛珣又咬了一口。
　　辛灿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看，都红了。”
　　盛珣不光是眼神嗓音了，而是整个人都发飘，挂在辛灿身上，说：“我不看。”
　　辛灿指责他：“盛珣，你不能因为心虚就——”
　　盛珣：“你欺负我。”
　　辛灿：“没有。”
　　盛珣：“可我还是这么喜欢你。”
　　辛灿：“……”
　　辛灿想，这个可以有。
　　他最终还是弄明白了让盛珣心虚的答案。不过，那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当时他靠在床头。秋老虎的威力还没散去，刚睡醒的青年只套了个睡裤，上身却是一丝不挂的。
　　男朋友贴在他身上，两个人互相检查对方的手机。
　　辛灿「啧」了声，“好啊你，盛小珣，竟然背着我藏了这么多学习资料。”
　　盛珣没说话。
　　辛灿想，难怪这几个月以来，盛珣的「男朋友烹饪法」有了飞跃式进展。
　　他顺手又捏了捏男朋友。不过这次，盛珣依然没给他回应。
　　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正在看引发一切舆论的帖子，并且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辛灿一顿，把手挪到盛珣腰上，轻声说：“这没什么吧？就是一个无聊的人。”
　　盛珣说：“无聊？他根本就是冲着置你于死地来的！”
　　辛灿淡淡说：“哪有这么夸张。”
　　盛珣深呼吸：“好，是没这么夸张，但起码要置你的笔名于死地。”
　　辛灿耸耸肩。
　　盛珣再次深呼吸。他也不和男朋友享受难得的温馨早晨了，而是翻身在一边坐起，一副专心致志把事情研究到底的样子。
　　一边研究，还一边嘀咕：“这个人做了这么多准备，他肯定不是网上随便一个路人甲。竟然这么恶毒，诽谤罪是吧？告他！”
　　辛灿说：“早上想吃什么？”
　　盛珣：“早上——辛小灿，你不着急吗？”
　　辛灿：“你睡醒之前我也大概看了一下，这件事大概已经过热度了。”
　　这话倒是没错。当代互联网，一件事的热度最多持续三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以至于回来的时候，「天高任鸟飞」的帖子已经沉到几十页开外。
　　这还是偶尔有人顶一下的情况。
　　盛珣说：“不能这么放过他。必须采取行动，不然你身上的污水就洗不清了。”
　　辛灿看他。
　　盛珣条理清晰：“先起诉网站方，拿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然后起诉他本人——你手里也有大纲的吧？又是作者本人。不对，重点是你有我啊，这难道不够证明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辛灿唇角勾起一点，又被他压下。
　　“不用，”他说，“哪里要这么麻烦了。”
　　盛珣：“辛小灿。”
　　他假装凶巴巴。
　　又没办法凶起来。
　　结果只能是又被辛灿捏了两下。
　　“我的意思是，”捏完男朋友，辛灿收回手，脸上又带起浅淡的笑，“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用起诉网站。”
　　作者有话说：
　　我的理智：应该写灿哥怎么应对徐跃的污蔑=口=
　　我的手：然后他们贴贴了，又贴贴了，还是贴贴了……
　　土下座）


第108章 还是读贴
　　「徐跃」。
　　和前面的辛灿一样, 盛珣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是了，辛灿和他提过的。他大学时参加的项目, 被人窃取的成果，以及在发现拿回成果无望的时候，他满心灰凉, 在电脑里乱逛, 最后翻出来的《感染者》初版大纲。
　　如果没有写出《感染者》, 今天的他们还会坐在一起讲话吗？
　　盛珣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拒绝去想。
　　他皱着眉头，慢慢问：“他的话——为什么突然会？”
　　辛灿淡淡说：“我不知道。但满足「和我有恩怨」「是永城大学学生」的人，除了他, 我想不出来第二个。而且, 他看起来也没那么想隐瞒身份, 竟然直接手写一本东西……”
　　辛灿撇嘴。
　　“我又不是不认识他的字。”
　　这并不能说明他和徐跃关系多熟。只是毕竟是共同做了很长时间项目的人，不光是徐跃, 就连当初那个负责美术的胡同学, 要是对方手写什么东西放在辛灿面前，辛灿一样能认得出来。
　　盛珣倒是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听完辛灿的话，他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笑了。
　　“那咱们去找张哥。”盛珣说, “他虽然不是检法部门的人，但毕竟在关联很大的系统里, 应该也有这方面的人脉。请他帮忙介绍一个律师，咱们直接上法庭就行。”
　　辛灿捏捏盛珣的鼻尖, 笑了声, “好啊。”
　　盛珣被他弄得无可奈何, 说：“你不要这么一点都不在意好吧？”
　　辛灿被他说得反思：“好吧，那我在意一点。”
　　盛珣觉得他其实还是没放在心上。
　　但紧接着，辛灿又说：“可能因为这种场面之前已经碰到过一次了吧？当时也是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该有的生气、难受，但是都已经经历完了。现在又来一次，却有一个你这么替我打算。所以呢，我好像真的没那么不高兴。”
　　盛珣怔然看他。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过来抱辛灿。
　　“辛小灿，”盛珣说，“我又好心疼你啊。”
　　他跪坐在床上，辛灿则是坐着。这么一来，两人的高度自然存在差距。
　　辛灿面颊贴上盛珣的胸膛，能听到男朋友「扑通扑通」的心跳。
　　脸颊逐渐有些发痒。
　　他想说，盛小珣你不要挠我。又想，算啦，难得气氛这么好。
　　……　　……
　　把事情告诉张松，张松先是惊讶于「谁啊这是，还能上赶着碰瓷」，随即朝两人打了包票，一定会帮辛灿介绍最好的律师。
　　辛灿道了感谢。有之前的影视版权入账在，他的确有请最好律师的底气。
　　不过说到版权入账，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点开和编辑的聊天框，最后一条内容停留在「版权购买方留意到了这次的事件，还是希望你有一个解释」。
　　为了确保自己手上的钱能安安稳稳地变成律师费，辛灿回复：“不好意思，之前没开这个手机。”
　　编辑：“？？”
　　编辑：“！！”
　　编辑：“救命！！”
　　辛灿：“……”
　　编辑：“啊啊啊你竟然活过来了！”
　　辛灿：“我还很年轻呢，距离「活不过来」有点差距。”
　　编辑：“不是不是，哎呀就是没想到你竟然给回复了。”
　　说完这句，他唰唰唰地又发来一串儿网址。
　　辛灿最初没仔细看，还在给编辑打字：“我已经在找律师了，很快就会起诉那个发帖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和我在现实中有一些矛盾。这会儿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让他做出这种事。但他是针对我没错，那本大纲是假的。”
　　编辑：“嗯嗯我知道，你看上面的网址。”
　　辛灿：“啊？”
　　他看着聊天框，想不明白。短短时间，编辑的态度怎么出了这么大变化。
　　疑问在辛灿点开几个新网址时有了解释。
　　第一个贴：“所以说一个号称把自己大纲改了无数遍，到现在也没有推出第三部 分主线的人，倒是几年前就把《感染者》前两部分的第一第二部分完整故事推出来了？” 
　　点进去看，里面主楼写着：“那他这两年在干什么？吃饭睡觉打豆豆吗？”
　　辛灿：“扑哧。”
　　粗略往下一划拉，评论的气氛并不好。大多是骂lz是他腿毛的，问lz这么洗白能拿多少工资。
　　其中只有少数人表示支持lz，自己看完「天高任鸟飞」发的东西也觉得这点很奇怪。
　　第二个贴：“好吧，我是瞒不下去了。隔壁的飞兄给了我勇气，让我终于有勇气揭露这几大神作都是抄袭我的事……”
　　主楼发了几张照片，分别是用「天高任鸟飞」同等方式做出来的各个名著的大纲。
　　下面的回复照旧带着满满嘲讽，不过相对来说，已经比辛灿看到的第一个帖子强了很多。
　　“惊！竟然有人穿越百年，只为了抄袭lz。”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一个是差了几百年的lz强行写出来的东西，一个是同在一个大学的学长学弟（或者同级学生）。”
　　“但lz说得没错啊，这种大纲只要看了正文就都能写出来吧。也别说那个lz带了新闻贴纸怎么样，lz这不也有看到报道某地特色产品的新闻，对应人家名著里出现那个特色产品吗。”
　　“不是，难道习惯手写的就没人权了？只能任人抄袭，一点证明自己的办法都没有？”
　　“咳咳，一般来说还是有的，比如把完成的手稿通过邮寄方式寄送出去，到了以后不拆封，那邮戳上的时间就是证明。”
　　“可隔壁lz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抄袭，你们对受害者太严苛了……”
　　再往后就大多是一些关于「天高任鸟飞并不能证明自己写那个本子的时间」的车轱辘纠纷。辛灿粗略看了看，就把帖子关掉，转而打开第三个链接。
　　原本已经做好再看一遍相似争执的心理准备，出来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可以说的吗？天高任鸟飞那个帖子里有一个巨大的BUG……”
　　点进去看，首楼什么东西都没有。
　　辛灿挑眉。往下一翻，果然，前面的楼层都是骂lz当标题党的。
　　但这个lz并没有发完贴子就跑路。他虽然晚了几分钟，却还是把东西发了出来。
　　“刚才猫把网线踩了。废话不说，直接看。”
　　他发了张报纸的照片。
　　网友们见状，有人满头问号，也有人意识到：“这是天高任鸟飞粘在本子的新闻？”
　　“不对啊，产量怎么不一样。”
　　“等一下等一下，虽然产量不一样，但时间地点包括农产品品类都没有区别。”
　　“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几十层后，lz慢悠悠地发来了第二个报纸。
　　上面是一个勘误声明，说前几天的报道有点问题，里面把产量数字写错了云云。
　　虽然错误，但也没到差了一两位数那么夸张。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很大波澜。纸媒发完声明，就算是事情结束。网络媒体那边则要更简单一点，只需要在后台更改原本报道上的数字就行。
　　弄明白这些，评论区一阵沉默。
　　“完了，这次我是真的有点动摇了。”
　　“所以天高任鸟飞的说法根本靠不住吧？他给出来的一开始就是正确数字，但要是真是看到报道所以有了灵感，那他看到的不应该是错的那版吗？”
　　“也不一定，说不准他看到的时间本来就晚了呢。”
　　“默默闭嘴，不敢说话。”
　　辛灿：“……”
　　他是真没想到这些。
　　原本以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徐跃已经在网上把事情锤死了。没想到，他为了把「证据」弄得天衣无缝做出的种种努力，反倒成了砸向徐跃本人的罪证？
　　沿着编辑发来的一串儿链接往下翻。报纸贴算是一个转折点，再往后，人们找出来的疑点越来越多。到最后，就连第一个帖子里针对“按理来说《感染者》作者看到这本大纲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吧，为什么那以后大纲本子上再也没有其他进度了”的疑问也被翻了出来，反复讨论。
　　有人依然咬定，辛灿到这会儿都不出面，是他心虚。
　　但也有人认为，可能「天高任鸟飞」就是知道作者这段时间出不了面，于是特地卡着这个时间点出来泼脏水。
　　再往深处想，他上来就发了自己的毕业证，看来是对「作者毕业于永城大学」的事情非常有信心。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天高任鸟飞」其实知道作者的现实身份呢？
　　嘶，细思恐极！
　　“而且你们也别光说作者不出面啊。难道就没人注意到，「天高任鸟飞」其实也很久没有出来说话了？”
　　“哎？”
　　“好像真是的。”
　　“哈哈，是不是发现自己泼脏水失败，所以心虚了？”
　　徐跃心虚了吗？
　　或许吧。不过比起心虚，更多的是愤怒。
　　辛灿看帖子的时候，他正在问方倩：“你宁愿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都不愿意相信你的男朋友？你们果然……”
　　没错。作为《感染者》的新读者，方倩这会儿也看到了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帖子。
　　作为亲眼见证过异种袭击的人，她只觉得帖子里的内容非常荒谬。很明显，《感染者》的作者和她一样，是个亲身经历过异种恐怖的人！根本不可能像帖子里说的一样，他抄袭了另一个人的「创意」。
　　方倩很想为《感染者》作者解释。可惜的是，有保密协议约束，她什么都没办法说。
　　正心烦意乱呢，她又发现一件更荒谬的事情。
　　发帖人竟然是她的男朋友。
　　即便到了现在，徐跃依然一口咬定，他是被抄袭的无辜受害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109章 吵架
　　起因是方倩看到了一个笔记本。
　　与帖子里描述的「时刻带着」「不管去哪里都放在身边」不同, 现实中的徐跃对自己精心伪造出来的本子并未太挂心。他很无所谓、甚至有意地把本子放在自己和方倩共用的书房里，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他在等待方倩发现那个本子。
　　毕竟徐跃做出这一出, 最大的原因就是认为辛灿在报复自己，他已经和方倩有了不明不白的关系。
　　头顶带了颜色的屈辱让徐跃十分愤恨，但让他放弃方倩, 徐跃也做不到。
　　几番权衡, 至少他要在方倩面前稳住「受害者」的身份, 并且让方倩和辛灿断绝联系。
　　徐跃想得很好。
　　等到方倩看到本子，察觉自己就是在论坛里掀起惊涛骇浪的「天高任鸟飞」，自己就要顺势承认「前段时间那么苦恼，是因为遇到了麻烦事」。
　　自然不可能直接表露他知道方倩也是《感染者》的读者, 自己要把方倩当做和网文完全沾不上边的纯粹现充来看。
　　徐跃甚至在脑海中演练过几种具体情况。他有信心, 有本子在, 还有自己后续准备的几样其他「证据」，自己一定能让方倩相信。
　　至于论坛上越来越多人指出来的那些疑点……
　　徐跃眼神里划过一丝细不可查的灰暗。
　　方倩这会儿的反应, 是因为那些帖子吗？
　　短暂思索后, 他放弃了自己前面的计划，直接问方倩：“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在污蔑他？”
　　方倩费解地看着他。
　　徐跃闭了闭眼睛, 有意露出一个苦笑：“为什么？他到底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我们在一起多长时间, 你认识他多长时间。结果呢，遇到这种事, 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我。”
　　方倩张张嘴巴，想说点什么, 最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她沉默地看着徐跃。如果徐跃能够与女友对视、仔细揣摩方倩此刻的心思, 他就会发现, 女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而不是像徐跃说的那样，「已经认识很长时间的网友」。
　　可惜徐跃没有。
　　他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上，全心全意地指责起方倩。
　　“我之前从来没和你说过这方面的事情，是因为知道你忙，事情多。而且我竟然有写小说的想法，这在周围人看来应该挺可笑的吧？所以想稍微做出一点成绩了，然后再告诉你们。
　　“可是呢！我的「做出成绩」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我也想过放弃，可是又真的不甘心！轮到你，你能甘心吗？要是你苦心做出来的的方案成了其他人的垫脚石，要是——”
　　徐跃越说越入戏。到这里，甚至真的深吸了一口气，再用比前面更加失望的眼神看方倩。
　　他以为自己应该能看到方倩的动容。或者哪怕没有动容、后悔前面对他产生怀疑，至少也要有几分对男友颓废状态的心疼。
　　可是通通都没有。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徐跃心头微微发凉。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逝去。自己想要抓住，偏偏那样东西就像是水流。能看得见、让人察觉。可当伸手触碰时，就只会全部从指缝当中落走。
　　徐跃心头一点点升起恐慌。
　　但是他前面已经做了那么多，方倩已经知道他就是「天高任鸟飞」，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只有方倩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两个人的关系才能维持下去。否则的话——否则的话……徐跃压根不敢想象这样的后果。
　　和方倩在一起之后，他畅想最多的事情就是自己以方倩父母女婿的身份进入由两个老人控股的集团。从此平步青云，一路向上。
　　方倩呢，要是她想要有自己的事业，徐跃不会反对。但是，如果可以，她最好还是在当下年纪就把孩子生好，以后专心教养，不要考虑更多事情。
　　这才方便徐跃之后更加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集团。
　　他当然会对方倩用情至深、一心一意。但是那都是当下的事情，未来某一天，自己大权在握，再也没有人压在他头上。到那时候，徐跃想，自己也不介意提拔几个长得漂亮，性格有趣的女秘书，去哪里都带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吗？别看方倩口中她爸妈十分恩爱，但在徐跃想来，谁知道方父和周围的下属们有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
　　诚然，这一切距离他还很遥远。就连最起码的一步，「被方倩领回家见她的父母」，徐跃到目前都没有做到。但他有信心拿捏方倩，绝对不让她和自己分手。
　　可是，现在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眼看方倩从始至终都没有反应，徐跃开始口不择言：“你是不是已经和辛灿……为了他，你连我都不相信！方倩，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勾搭上了？！”
　　他双目赤红，丑态毕露。
　　也是到这个时候，方倩终于有了其他反应。
　　她惊讶：“辛灿？怎么突然说他。”
　　在方倩的印象里，这个名字代表两个身份：当初在办公楼救了自己和同事的小队成员之一。还有，徐跃口中那个家境平平，和他没什么交情的大学同学。
　　她是真正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说“徐跃为什么花费那么大力气去污蔑《感染者》作者”的场合里突然扯到对方。但方倩脑子也是真的转得很快，电光石火工夫，她就明白：“哦，所以你说的那个辛灿同学就是《感染者》作者？对，你那么肯定他就是永城大学的学生，因为你们真的是同学！”
　　方倩只觉得一切都被串联起来了。
　　但仍然有非常多令人不解的地方。比如：“你们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他哪里招惹你了？”
　　徐跃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招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前面的难看神色，“他抄了我的小说——”
　　方倩：“不可能！”
　　徐跃：“你到底是谁女朋友？！”
　　方倩：“你不想和我说实话，难道他根本没有招惹你？”
　　徐跃一噎。
　　方倩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又是失望又是失落。
　　要不是真的喜欢徐跃，她怎么可能答应对方的追求？更不用说在在一起数月之后决定与对方同居了。
　　可现在，方倩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她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徐跃风趣幽默、开朗大方？看看眼前的徐跃，他和这八个字有什么关联吗？
　　在方倩的注视下，徐跃半晌说不出话。
　　他前面才说过自己和辛灿不熟，这会儿再提起大学时曾经组队参加过比赛，未免有点太打脸了。哪怕把比赛过程说成自己出了大力，辛灿什么都没做，最后却想对成果指手画脚，也非常说不过去。
　　他最终还是道：“他抄了我……”
　　方倩说：“看来没必要多说了。”
　　徐跃猛地捏住拳头。
　　方倩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稍稍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把自己和徐跃放在一个封闭空间里。虽然目前还算「相安无事」，但待久了，指不定多危险。
　　真可笑。明明不久之前还在计划自己和徐跃结婚之后的事，现在却开始觉得他危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方倩已经差不多肯定了：徐跃和辛灿一定有其他矛盾。只不过，看男朋友——前男友——的状态，他肯定不想和自己说。
　　不过，能做出伪造出满满一个本子的大纲这种事，只为了给人泼脏水的人，就算与被泼脏水对象有矛盾，也指不定谁对谁错吧？
　　方倩拿出手机，快速看了一眼时间。
　　她尽量用平稳语气，道：“徐跃，咱们都冷静一下。我马上还要见一个客户，现在先去公司了。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谈谈，行不行？”
　　徐跃面颊抽搐一下，目光缓缓从方倩面颊上扫过。
　　方倩尽量镇定地看他。
　　实际上，她已经做好拨通手机通讯录第一个号码的心理准备。一旦接通，就发出动静，让对面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对，帮自己报警。
　　好在徐跃并没有多做什么。
　　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网上那些人不相信我就算了，就连你也不相信我。”
　　方倩心累至极。她想说，网上那些人压根没有见过现实当中的怪物，他们都能找出那么多破绽，何况是我？又想，徐跃……还好自己是在和他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时看清楚了这个人的真面目，这才没有让自己一脚踩进更深的坑里。
　　方倩拿了包出门。里面有自己的手机，充电线，还有一些重要证件。
　　她前面说自己会回来。但方倩知道，短时间内自己是不可能回来了。
　　从房间到屋外，温度一下子升高。可惜方倩的手还是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
　　她其实没有客户要见，这会儿也就没有去公司。开着车在市区乱转了一会儿，她咬了咬下唇，忽而把车停靠在路边，自己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开始编辑一个帖子。
　　作者有话说：
　　方倩：好累，我之前是不是瞎了，才觉得这玩意儿风趣开朗……


第110章 一波又起
　　“我是「天高任鸟飞」的女朋友。他和《感染者》作者应该是有现实中的矛盾, 这才让他伪造出那个本子。”
　　这是标题。
　　主楼内容，方倩想了想，先放了一张用不同角度拍摄的徐跃那个本子的照片, 以此证明自己不是随随便便蹭热度的无关人士，而是真的和「天高任鸟飞」有现实中的关系。
　　至于更具体的细节，她写的是：“我也是刚刚发现男朋友（前男友）就是发帖人, 很震惊。但是有两件事可以确定, 首先, 他和《感染者》作者是大学同学。和前面一些朋友猜测的一样，两个人的确在现实当中认识。
　　“其次，《感染者》作者没有继续往下更新是因为一些现实原因。　　“他当下的工作非常忙碌，也很有意义。具体就不说了, 但我想有那样工作的人, 可能的确很难有时间继续写小说吧。我甚至觉得, 他可能到现在都完全不知道网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总之，第三部 分没更新绝对不是因为「天高任鸟飞」没写第三部分。” 
　　随着各路网友开贴质疑最初那个爆料抄袭贴, 网友们有已经倒向辛灿的, 也有依然觉得徐跃很可怜的。当然，还有占比更多、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的。
　　他们聊着新的小说，猜测着今年的新人奖会落在哪个写手、哪篇文章头上。不过比起「大神抄袭」这种劲爆消息, 此类日常下注就显得无聊很多了。
　　论坛的热度比起前段时间明显下降。人们在工作、学习的间隙随手打开首页, 原本想着和前面一样，看不到有趣的内容就直接退出关掉。
　　然而, 这一次……
　　“卧槽？”
　　“怎么搞的？”
　　“女朋友？现实矛盾？”
　　方倩原本还很担心，怕自己写出来的内容没什么人会看到。但她明显低估了当代网友的八卦能力, 就在她发帖的十分钟后, 帖子标题和链接已经出现在无数个群里, 还被放到了各个不同的平台上。
　　短短时间内，就有几百上千人涌入帖子。楼层和点击数不断增加，新注册的账号旁边不断跳出象征新消息的红色提示。手机不停地震动，没一会儿就弄得方倩掌心发烫。
　　方倩咬着嘴巴，忐忑地看了一眼网友们的回复。
　　大多都像是她前面匆匆扫的那眼一眼，都是一些「卧槽」「救命」之类的语气词，还有人干脆只发了一连串问号或者省略号。
　　只有少数人感叹：“这他妈得是多大仇。”
　　“lz能多说一点儿吗，我真的很好奇「天高任鸟飞」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忏悔。之前我是真的觉得那lz维权不容易，习惯手写文章的人也要能保障自己的作品。可现在，哈哈，脸「啪啪」疼。”
　　方倩再往下划拉。
　　手机卡了。
　　方倩：“……”
　　她略有无语。好在后续退出、重新启动APP之后，还是顺利进入。
　　女郎挑选了几个被点赞最多、已经显示在整个帖子最前面的问题回答。
　　问：“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矛盾？”
　　答：“很遗憾，我也不知道。我有尝试问过「天高任鸟飞」，但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沟通，只会一味地和我发泄怒火。”
　　问：“说了这么多，lz又是怎么确定「天高任鸟飞」是在造假的？你看到他写那个本子了？”
　　答：“我没看到，但我知道《感染者》作者为什么一定是他同学，而不是他。”
　　打字到这里，方倩微微犹豫。
　　她知道光是这么一句话，很难让人看到之后信服。但依然是那个问题，保密协议……
　　方倩选择折中来说。
　　“《感染者》中化用了很多现实当中的事情。不过描写都很隐晦，只有知道那些事情的人才能看出来。而我前男友对那些一点都不知道，甚至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我能确定他在伪造。
　　“注意，我说的并不是像我前男友那样对着一个新闻，说自己从里面得到了灵感。被「化用」的是很连贯，前后细节都很清晰的事情。和作者目前的工作有关，我想这个故事应该是在他还没这么忙的时候写出来的。”
　　发完这些，方倩心中忐忑。
　　担心自己说得太模糊，别人不相信。也担心自己说得其实还是比较清楚的，违反了保密协议……
　　她没想到的是，当自己再次刷新，前面那条回复下面已经有了其他人的评论。
　　“+1，我很早之前就想说这个了。但是碍于一些其他原因，没办法直说。”
　　“lz也经历了「那些事」吗？也对，之前好像是在群里看到过永城那边的消息。”
　　“不过lz这么说出来真的可以吗？”
　　“卧槽卧槽，我一开始就猜作者身份肯定不一般，没想到还真是！Lz能不能透露一下他到底是哪个？不用在这里说，在咱们群里说就行！”
　　“……”以上这些是同样作为异种袭击亲历者的网友。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怎么突然神神叨叨起来了。”
　　“我是不是少上了一门课（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怎么还有群？”
　　“感觉我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完全看不懂ls那些是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还要说到1999年，我们一起签订的那份协议……”
　　“协议”作为关键字入眼，方倩心头猛地一抽。但随着她看清楚整句话，方倩哑然失笑。
　　她知道这个梗，甚至上学的时候也跟风玩儿过：1999年，世界上曾经发生一件影响了全人类的大事。只是后续所有人都签订了保密协议，约好一起把事情遗忘，再也不对后代提起。
　　某种程度上，还真和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一点相似。
　　从她发现笔记本，到和徐跃摊牌，再到现在。足足大半天过去，方倩终于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轻了起来、飘了起来，不用像是之前一样，慢慢都是焦虑。
　　她放下手机，决定今晚先回家住。至于更具体的「分手」事宜，还是等叫上自家的保镖，再去和徐跃说吧。
　　不过应该也不用这么麻烦。徐跃既然是「天高任鸟飞」，当然也会关注论坛。那现在，他应该已经看到了自己发出去的帖子。
　　考虑徐跃可能会找自己麻烦，方倩抢先一步把徐跃手机、微信号全都拉了黑名单。想想又觉得不够保险，于是干脆启用白名单功能。除非是被自己选定的联系人，否则其他人一律不能找上她。
　　她的想法并没有错。此时此刻，徐跃的确正在看论坛。
　　“贱人，那个贱人。”
　　往下翻看内容的时候，他怒气越来越上涨。有好几次，徐跃都差点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但他还是忍住了。
　　方倩提到的「作者化用了很多现实中的事情」他看到了。仔细想想，却觉得这很不切实际。
　　虽然下面有大量人赞同，并且神神秘秘地提到他们还有一个群。可在徐跃想来，这更像是辛灿粉丝在无可奈何之下的挽尊说法。毕竟《感染者》最大的主线情节，就是两个主角在末世化的世界里的经历。他们遇到的怪物、遭逢的危险……这些怎么可能和现实里的某件事对应？
　　最多是像「李钺拿老师给自己挡异种」这种更具体的内容有所谓「现实来源」，但此类事件不是很多吗？还用得着特地去找？
　　想通这些，徐跃咬牙切齿地冷笑。
　　眼看他真的不可能和方倩复合了。
　　人家嘴巴上说得好听，帖子里却还一直是「前男友」呢。
　　明明是自己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徐跃却真的觉得自己的荣华富贵都被方倩带走。
　　这么一来，他对方倩的仇恨厌恶也就更多了一重，甚至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瞎了，这才会觉得方倩是理想型女友。
　　徐跃也开始发帖。
　　这一次，他的内容却不像之前那样条理清晰，而是每字每句都带着情绪，愤愤地指责方倩背叛了自己。
　　至于她真的背叛与否，重要吗？徐跃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方倩红杏出墙的证据。但一来他心里已经认定了，二来沾染上男女关系的事情，向来都引人遐想，难以澄清。
　　徐跃一个字都没提自己到底有没有造假。
　　他只说，自己撞见了方倩和辛灿在一起的暧昧场面。两个狗男女以为他不在，于是肆无忌惮，甚至用上了他为了结婚准备的新床……至于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一番描写下来，徐跃的嘴角勾起冰冷弧度，预备发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让他没能点上按键。
　　徐跃厌烦地接起电话，语气很冲：“喂？是谁！？”
　　对面：“……”
　　对面问：“是徐跃先生吗？”
　　徐跃：“是，有事说事。”
　　对面如他所愿：“这里是于洪区人民法院，请您最近两天过来一趟，领取诉讼材料。”
　　徐跃愣住。对方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当结合在一起，他就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没接过法院电话_（:з」∠）_不知道这种情况具体是怎么通知被起诉人，如果有这方面工作的小天使的话敬请斧正。
　　不知不觉又周五了，明天（晚）见啦。


第111章 诉讼
　　“一般走流程要不了这么快, ”张松在电话里给辛灿说，“但你情况特殊，上面特批了。”
　　辛灿哑然之余, 又有真心的感谢：“多谢。”
　　张松笑笑，“还客气什么啊？也是岳部……咳，岳叔的意思。他亲自给法检那边的人打了电话, 说你贡献这么大, 按理来说应该再把待遇往上提。但行动组毕竟比较特殊, 至少几年内，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内都不可能对外公布。你本人又是特殊中的特殊，这回好不容易碰上能帮你的事儿，可得好好办成了。”
　　辛灿假装没有听到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岳部长」。虽然早在张松、岳林来找自己的时候, 他就在网上搜过岳林的名字, 并且看到出现在第一个搜索项的答案了。
　　“你说的是一回事, ”辛灿道，“我的态度是另一回事。以后有空再见面, 一定好好请你们一顿。”
　　张松听着, 舔舔嘴唇，还真有点怀念辛灿的手艺。
　　“那可就说好了！到时候你也教我两手，”他说, “你嫂子——”
　　辛灿抓住重点：“嫂子？”
　　张松听起来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小声而快速地说：“我和你嫂子复合了。”
　　辛灿眨眼，记起张松曾经和自己讲过的那段充满波折的感情经历, 由衷地说：“恭喜。”
　　张松笑笑：“同喜同喜！哎，也不知道这回到底行不行。”
　　两个人的感情是没得说的。问题出在他的工作上, 像前面在永城那样, 一待就是数月的情况已经算得上很好了。至少人还好好的, 也能保持联系。
　　很多同事，都是出一次任务，就再也没了声息。走得时候好好一个人，回来呢，只剩下一个盒子。
　　想到这些，张松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他按按自己眉心，吐出一口气，尽量平静地把话题重新转回辛灿的案子上。
　　“这两天会给你寄一个合同，你签了就行。上面有写，你作为当事人，把起诉的一应手续都交给律师团。”
　　辛灿：“知道了。”
　　张松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行，回头再聊，你忙。”
　　辛灿「嗯」了声，到底又说了句「谢谢」。
　　他此刻情绪还算平稳。虽然知道马上就要起诉徐跃了，但对接下来的诉讼，辛灿也只有「一定金额、对徐跃来说不痛不痒的赔款」和「徐跃在公共平台上刊登道歉声明」两个期望。
　　不算多，只是总算能出口气。
　　可等拿到张松说的合同，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盛珣见自己男朋友已经对着合同看了老半天，颇为不解地凑来看情况：“不是说只是个代理合同吗，怎么……”一顿，看到了纸页上的关键字眼。
　　「找工作网」。
　　这下子，不单单是辛灿，就连盛珣也屏住了呼吸。
　　两个青年肩膀靠着肩膀，脑袋顶着脑袋，一起一条一条地看了下去。
　　上面其实没列太多信息。毕竟目的只是告诉法庭，辛灿这个当事人并不会在开庭时出席，但案子的一应流程都有人负责。该有的证据一样都没出现，可光是“张松找来的律师团不但会负责当前徐跃诽谤一案，还会负责之前他私自卖掉辛灿创建的网站一案”这件事，就足够辛灿和盛珣心神动荡了。
　　总算读到最后一行文字，辛灿捏在纸页上的手微微压紧，嘴巴也紧紧抿着。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对徐跃这次的行为，他是的确反应平淡，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而在行动组繁重的任务，加上另一个世界刚刚结束的追击之下，他连自己「网文写手」的身份都忘了七七八八，何况更早之前、大学时期做的网站？
　　可还是不一样的。
　　那是他曾经付出心血、为之畅想过很多次未来的存在。他那会儿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经历什么、变成什么样子，而是全心全意地为网站用户的增加而感到喜悦。
　　现在回想，写代码到凌晨、早起依然能神采奕奕地小组里其他人讨论网站功能的自己好像已经是前世。诚然，在刚刚得知徐跃卖网站的消息时，辛灿是有过非常愤怒、完全无法接受的时候，也曾在跑遍永城律所，无一例外得到「希望不大」「几乎不可能胜诉」「建议放弃」的答复时心灰意冷过。
　　但时间终究会抹平一切的。
　　这些到底还是过去了。
　　不再是他的梦魇，不再让他心心念念。哪怕写出「李钺」时他抱有无数困惑，又在后续日子里看到读者们的评价时反复自问过，至少在当下，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可张松忽然又告诉他，上头愿意用最好的资源、最强大的律师团队，帮他打这个官司。
　　在一切发生将近两年之后。
　　“我好高兴。”
　　旁边盛珣笑着说。
　　辛灿沉默地转头看他，在自己男朋友脸上看到一副痛快神色。
　　“不是说他还用卖网站的钱买了房嘛，”这些细节，辛灿都有粗略和他提到过，“等官司打赢，网站怎么样先不说，他得到的收益肯定要吐出来。到时候，你——”
　　辛灿揽住他的肩膀。
　　盛珣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砸进男朋友怀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发懵状态。
　　“我也好高兴。”半晌，才听辛灿这么说，“不是因为网站的事。就算能拿回来，我肯定也没办法经营。再说，这么久了，网站本身肯定也有很多大升级。”
　　买下「找工作网」的大厂，已经把网站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辛灿知道，这会儿高兴没问题，但也要有理智的高兴。
　　律师团的官司，多半会着眼于“徐跃没有经过辛灿同意，就卖掉网站，本质上是侵占了辛灿的财产”这方面。也只有这样，才有希望打赢。
　　但辛灿还是高兴。
　　这份情绪与后续会到手的赔偿无关，甚至和徐跃本人也没有多大关系。更多是一种迟来的释然，关于“其实我并没有错。虽然迟到很久，可天理昭昭，作恶的人最终会受到惩罚”。
　　当然了，这是大头不说。还有一小部分，是关于：
　　“你会为我高兴，是因为很喜欢我吗？”
　　他问盛珣。
　　盛珣喉结滚动一下。他有点发懵，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里。但辛灿身上的热度是真的，对方落在自己耳畔的吐息也是真的。最重要的是，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同样是真的。
　　“对。”不需要任何犹豫，盛珣回答，“看到徐跃遭报应，我就高兴。你把应得的东西拿回来，我更高兴——唔。”
　　他们的嘴唇触碰到一起。
　　盛珣最初的确是惊讶的。但很快，他的手臂缠上辛灿的脖颈，两人用情侣之间特有的方式，庆祝了张松带来的好消息。
　　再有平息，已经是颇久之后的事情了。而这时候，陶丁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你们之前提到的，”陶丁说，“够八万人维持二十天的粮食，已经准备好了。时间比较紧急，也考虑到你们那边的运送问题，所以基本都是一些土豆、胡萝卜，没什么绿叶菜。”
　　辛灿听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够了。”
　　前面说过，在论坛上因“《感染者》作者抄袭”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辛灿和盛珣并不在这个世界。
　　当时他们身在异世，肩负着一个重要任务：追击叛逃的木系异能者。
　　那个叫刘建光的木系异能者被各种吹捧讨好养大了心，在种植园中过上了皇帝一样的生活。
　　毕竟是末世，所以衣食住行这些待遇上只能算平平。哪怕外面的人已经数月吃不上一口绿菜，更不用说水果。刘建光这边，却是绿菜水果随便吃——光是这样，也说不上「皇帝」。
　　真让他飘飘然的，是自己的「三宫六院」。
　　最先只是一个女人主动贴了上来。到后面，其他人看出他的喜好，就开始从各个渠道去寻找愿意来种植园的女性。
　　她们之中，有像是最开始一个女人一样自己本身也不想工作，只希望坐享其成的。但也有人是被骗来，甚至是被父母苦苦哀求着「你弟弟还在长身体」「你嫂子马上快生了，正需要补充营养」，于是来到刘建光身边的。
　　拢共有十几个。有人认命了，真的把自己当成刘建光的小老婆来看。也有人始终在找机会逃走，偏偏刘建光作为木系异能者，整个种植园里的植物都是他的「眼线」。一有逃跑的念头，就会被发现、抓回来。
　　后来闹出人命，关键就在于一个被抓回去的年轻女性。
　　她来种植园的时候，以为这边的情况就像介绍人说的那样，可以直接用一些物品换取新鲜水果蔬菜。
　　没想到，人来了，就再也逃不出去。
　　刘建光一开始对她兴趣很大。她苦苦支撑了一段时间，才总算趁着下一个女孩儿出现时找到时机，想要出逃。
　　没逃成功，而是被重新带回刘建光身边。
　　刘建光十分恼怒于她的「不识抬举」，对她本人却还是有兴趣的。只是不像之前那样，在其他「后宫」，尤其是一开始主动找过来的女人对她下手的时候拦着。
　　接连遭受来自不同人的虐待，她终于还是没熬过去。
　　其他人顿时慌了。他们待在种植园，是为了享受生活，不是为了惹上麻烦。
　　就连刘建光，在意识到自己前面下手太重了之后，也心慌了两天。
　　两天之后，他发现压根没人来找死去的女性，于是回过味儿来了。
　　之前她被关着的时候，不就完全没人找上门吗？现在死了，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想通此节，刘建光把人随随便便地埋了起来。这件事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直到几个异种老鼠在种植园打洞，护卫队过来处理，意外发现了前面死去女性的尸体，才让刘建光做出的恶事曝光。
　　师明非常惊愕，当即要求将人捉起来。可刘建光也不是愿意束手就擒的，他和护卫队在种植园大战一场。一边肆无忌惮，另一边却束手束脚。
　　慢慢地，刘建光发现了，护卫队成员们不想伤到种植园中正在生长的作物。
　　他心中一动，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所有作物在短时间内连根拔起。并不是变异植物，却在异能者的控制下攻向护卫队成员。
　　趁着混乱，刘建光悄然离去。他走以后，种植园里的乱子逐渐平息，作物却也被毁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师明让人捉刘建光回来。一方面，是想要给他应有的惩罚。另一方面，却未尝没有基地因种植园的动乱面临断粮危机，客观上需要刘建光解决问题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来说，辛灿和盛珣私下觉得，其实抓不到对方才是好事。毕竟一旦抓到了，刘建光但凡发现基地对他投鼠忌器，后面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至于师明担心的粮食问题。新一批异能者已经在召集当中了，他们作为木系，对植物的影响方式虽然各有不同，但所有人齐心协力，多少能像刘建光一样，起到催生植物的效果。
　　据辛灿和盛珣所知，黄小薇虽然还是个未成年人，但也加入了这次异能者召集的队列，可见基地情况是多么紧张。
　　在辛、盛两个离开之前，异能者们曾不乐观地给出「想要恢复食物稳定供给，起码要过大半个月」的预估。师明为此头疼不已，而现在，解决问题的食物，已经出现在七贤镇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又开始在没完结之前就思考起要写什么番外的江……
　　目前的想法是：
　　①论坛体，结局很久之后一些知情人士对于《感染者》作者和他男朋友的818；
　　②平行世界，没有异种情况下当了同学的灿哥和珣珣；
　　③接结局的后续发展……
　　暂时这么多，不一定全都有。
　　或者大家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说=v=有灵感的话就会写；


第112章 运送
　　近一年的时间过去, 辛灿对于自己异能的掌控早已不是昔日能比。
　　饶是如此，在把卡车开过通道的路上，他还是捏了一把冷汗。
　　盛珣先一步到了超市地下车库, 那边也已经架起了灯，方便他指挥辛灿：“往前，往前——停！往左！”
　　辛灿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按照盛珣的要求打方向盘。
　　他心里庆幸：还好超市这边的通道出口就是车库！否则的话, 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带到基地。
　　至于“到了基地之后, 要怎么和那边的人解释食物来源”……光是想想，就让辛灿头疼。
　　可头疼是一回事。让那么多人吃不饱肚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大程度上，基地能维持相对稳定的局面, 就是因为过去那么长时间里, 都没有出现太严重的食物短缺情况。
　　潞城人的平均素质真的就比罗城人高吗？不见得。只是李钺带走仓库里所有储备的事情, 把罗城基地生生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现在，辛灿和盛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着潞城基地走上罗城基地的老路。这种情况下, 为食物短缺的基地提供米面一类必要食物是无需考虑的事。至于之后要怎么样……
　　辛灿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确定整个车身都已经出现在车库当中。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往后倒去，想：大不了, 我就再也不去基地了！
　　让师明就算想抓人, 也抓不到。
　　毕竟以他的异能，想要在需要的时候跑路, 跑路的时候还额外带上一个盛小珣，还是挺容易的。
　　这些想法在辛灿心头滚动。盛珣爬上卡车副驾的时候, 对上的就是一个一脸放空的男朋友。
　　他有点好笑, 伸手在男朋友面前晃了晃, 道：“想什么呢？”
　　辛灿的目光一点点凝聚，焦点落在盛珣的手上。
　　盛珣就还是笑吟吟地看他。正笑着，就见辛灿坐直了身体。
　　他下意识地要收回手，可惜没能成功。
　　手被握住了，辛灿郑重地：“去了基地，你要跟紧我。”
　　盛珣歪头，“嗯？”
　　辛灿说：“你老公带你跑。”
　　盛珣：“扑哧。”
　　要是换个场合，听到「老公」两个字，他肯定不是这会儿的反应。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男朋友”是平日打趣聊天时会出现的说法，偶尔在更亲近的时候也会用到。「老公」的话，则是气氛被烘托到一定程度，一方已经情迷意乱，另一方也差不到哪里去的时候，才从嘴巴里蹦跶出的零星言语。
　　是个羞耻，又让人快乐的称呼。
　　可现在呢？
　　看着一本正经地男朋友，盛珣觉得自己忍笑忍得很辛苦。
　　虽然他除了最开始笑出来那会儿，后面也算努力绷紧神色。可微微抖动的肩膀、嘴角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完全压下去的弧度，还是暴露了盛珣的真正心情。
　　这让辛灿用略有不满的眼神看着他。
　　被辛灿这么看着，盛珣：“……”怎么办，更想笑了。
　　好在他也算知情识趣。既然男朋友这么严肃，盛珣再怎么样，也得努力跟着紧张。
　　他咳嗽两声，总算把自己的笑意压了下去，问：“怎么说到跑？”
　　辛灿眯起眼睛看了他片刻。要是其他环境，盛珣大约会去亲亲他。但这会儿，他还是克制住了，看辛灿维持着前面的表情，朝车子后方抬了抬下巴。
　　盛珣眨眼。两人毕竟默契，一个小动作，已经足够盛珣弄懂辛灿在顾虑什么。
　　他的神色跟着冷静下来。片刻后，却说：“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辛灿：“我是不意外你会这么说。”
　　盛珣总是这样。哪怕辛灿已经知道，他并不是真正自己笔下的角色。但从两人之前的相处里依然能看出他的性格，对其他人的善意、信任，这些似乎是写在盛珣DNA里的东西。
　　此刻也不例外。
　　听到男朋友的话音，盛珣却摇了摇头，说：“你觉得咱们和师团长接触这么久，真的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吗？”
　　辛灿挑眉。
　　盛珣和他数：“首先，咱们从来不在基地里久留，这已经算是一个最大的破绽了！偶尔情况才在基地里吃饭，更多时候都是把所有食宿都放在外面解决。还有咱们身上的作战服，这是能随随便便找到的东西吗？
　　“是，之前咱们是用「在警局找到了这些」当理由。但师明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团长，应该对国内各个级别领域会配备的装备都很熟悉。同样的话，你拿去和咱们那边的战士说，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咱们拿过去的那些药品……总之，我觉得师团长肯定很早之前就对咱们的身份来历有所猜测了。不过他应该还是想不到「另一个世界」，只是觉得咱们身上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现在嘛，”盛珣放松下来，身体靠在后方的椅子上，“也是一样的。咱们拿出基地紧缺的东西，他给咱们道谢、增加积分，咱们再时不时用积分请个客、买点东西送到福利院，齐活儿。”
　　他语调轻松，落在辛灿耳中，让他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当然啦，”最后，盛小珣的手勾在了辛灿手臂上，“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肯定一直跟着你。放心吧，出发！”
　　辛灿眼神晃动，轻轻说了句「好」。
　　沉重的卡车驶出车库，开向马路。
　　两人照旧是走周边高速。得益于过去在这条路上的反复行走，他们对整条路段都非常熟悉。此刻一个开车，另一个就靠在座椅上休息。行程到一半儿，即将进入异种出现频率比较高的地方，就轮到盛珣来开。
　　盛珣还是没有驾照，不过过去一段时间，他有了很多练手机会。此刻道路上又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遮挡物。由他来开，也没什么问题。
　　两个人，一辆卡车，加上满满一卡车的物资，在当天傍晚，出现在潞城基地之外。
　　这也是辛灿、盛珣过往出现频率最高的时间。看到从远处驶来的卡车时，守在外面的岗哨最先是惊讶地讨论「怎么忽然有个这么大的车」，后面就是猜测起车上的人是不是如他们所想了。
　　等到看到辛灿、盛珣从车子两边跳下来，立刻有异能者过来，笑着问：“这次回来动静怎么这么大？还是和之前一样那间房子，一直给你们准备着呢。”
　　因为辛灿、盛珣两个外出频率太高，所以他们到最后也没有像一般基地民众一样在住宅区租赁房子，而是每次来都住在隔离区。
　　时间一长，基地干脆把隔离区那间房子当成了他们专属。辛灿、盛珣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慢慢地，也会给里面添置一些小物件。
　　此刻听到岗哨异能者的话，两个人笑笑，说：“行，谢了。”
　　话音吐出来，却没有往前走的意思。
　　岗哨异能者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他们两个，就见两个青年一起回头，看向后面的车子。
　　岗哨异能者眼睛睁大一些。他猜测到什么，却还是没想到自己接下来会有多大震撼：“是又带东西回来了？你们两个运气简直太好了！每次出去，都能找到物资。”
　　“羡慕吧？”盛珣笑呵呵说，“那你也出去呗。”
　　“我就不行了，”异能者耸耸肩，朝着车子方向走去，“我想想啊，这次车这么大，你们到底是带了什么回来——”
　　他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辛灿和盛珣走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随口说着路上编好的台词：“我们也没想到。还是盛珣说，一些高速上在跑的大车可能会装吃的，毕竟超市那些也差不多被找过一遍了，不如把视线放在别的东西上……我们就翻了翻，没想到，嘿，真的找到了。”
　　这句话音落下的时候，异能者刚好拉开大车上的塑料布。
　　他紧接着愣住。
　　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卧槽」。
　　这句「卧槽」，从他这里，一直到了当晚基地走近食堂的每一个人嘴巴里。
　　人们大多知道前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对于那位死掉的女士，他们也觉得十分痛心。
　　但是痛心完了，人总要继续往下过日子。
　　这么一来，食堂每天都在缩减的供应量，就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最大的关卡。
　　是，他们知道，基地现在的库存不多了，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活下去。他们也知道，叛逃的异能者是真的十恶不赦，那位死去的女士生前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是，还是有人忍不住想，如果这件事没有曝光呢？刘建光不会跑，他们也不会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
　　不少护卫队的人都发现，这段时间，民众们的神色开始不对劲。
　　其实不说民众了，他们自己也一样。所有人的裤腰带都紧巴巴，每一个人都热切地看着种植园。
　　师明那边已经在考虑，虽然所有木系异能者联手培育出的作物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成熟，但是不是要先挖出来一部分？虽然这么一来，一定不利于后续的种植活动，但是也是实在没办法的无奈之举。
　　他几乎都要这么安排了。
　　这时候，下属从外面跑过来，告诉他，辛、盛两人又带回来了好东西。
　　不是别的。
　　正是基地最欠缺的食物。
　　食堂里一片人声鼎沸。
　　人们嗅到了熟悉的、只有末世之前才能时常闻到的纯粹米香。
　　他们久违地吃饱了。虽然填进肚子的东西更多只是米饭——盛珣和辛灿是带回来了很多蔬菜，但是处理起来也需要时间，不如先让人们吃主食吃饱一次……师明这么安排了下去，人们便对着晶莹剔透的米粒大快朵颐。
　　“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米了！”
　　“要是有一块儿猪油，配上酱油，绝了！”
　　“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吃的啊？”
　　“不知道，这么多米饭还填不满你的嘴吗？”
　　作者有话说：
　　想吃米饭……555


第113章 策略
　　饥饿的人, 和吃饱的人，可以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精神状态。
　　现在的基地食堂，就正在证明这点。
　　这里不会再有末世之前的浪费出现。每一颗米粒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碗饭的餐盘亮得像是镜子，仿佛可以照出人影。
　　虽然师明说的是米饭大量供应，蔬菜后续再说, 但食堂原本也准备了一些汤、榨菜, 这些都一并被人们灌进肚子里。
　　最后走出食堂,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梦幻般的幸福神色。师明看在眼中，由衷地对旁边两个青年说：“这一回，真是多亏了你们……”
　　辛灿、盛珣一起笑笑，说：“没什么。就算我们不来, 种植园那边也能有办法的吧？”
　　师明没说话, 只是叹了口气。
　　办法是会有的。但是, 不同人的能力表现真的很不一样。
　　像刘建光那样，可以同时催生大量植物的木系异能者, 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第二个。其他人的能力, 往往更倾向于和变异植物沟通，甚至和它们结为伙伴、操控他们作战上。
　　现在的种植园，虽然在几番尝试之后, 勉强有了各种作物欣欣向荣、共同生长的景象, 但每一天师明都担心自己是在做梦。或许五分钟后，也可能一个小时之后这个美梦就会醒过来, 有人告诉他，种植园又出事了, 异能者们的能力掺杂在一起, 出现了混乱。所有植物都从地里把自己□□, 像是刘建光叛逃那天一样，在种植园里到处扭动、伤人。
　　可以说，辛灿和盛珣送来的食物，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不仅仅缓解了基地食物匮乏的情况，也在很大程度上给师明和其他人增加了信心。告诉他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稍微放缓研究异能的速度也没关系。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又有吃的了。
　　想到这点，师明再看辛灿和盛珣，眼神都变得不太一样。
　　辛灿正琢磨「看来这下子不用带着盛小珣跑路了」，就见师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很郑重地问辛灿，“其实这段时间，基地里还有一些紧缺的药品。”
　　辛灿：“……”
　　师明紧张又期待地问他：“你们有没有可能找到这些药？我也不愿意一直麻烦你们，除了积分之外，实在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东西。但是之前刘建光，唉，护卫队那边很多人都受伤了。”
　　听着这话，辛灿和盛珣对视一眼。
　　辛灿说：“这样，你列个单子。我也不能确定一定会有，但是，尽量去找吧。”
　　师明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这么和你们说。但真的是……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
　　辛灿和盛珣看在眼里，心头都是微微一动。
　　等到他们再从基地出来，迎着天边的曦光，辛灿忽然说：“你是对的。”
　　盛珣正困得七荤八素，企图趁着辛小灿开车上路的这段时间补觉。听到这话，他眼皮动了动，略带迷茫地转头来看自己男朋友。
　　辛灿说：“师明……他应该猜到了一些事情。”
　　盛珣眨眼，眼神一点点变得清醒。
　　辛灿笑了笑，说：“但他不打算问，挺好。”
　　盛珣跟着笑，说：“挺好，出发！”
　　考虑药品和其他东西不一样，有些人的伤，早一步能好，晚一步就逃脱不掉截肢、甚至更严重的命运，两人这一趟回来的很快。
　　拿到东西，师明什么都没问，还是一字一句都是感谢。
　　当晚，辛灿和盛珣照旧睡在基地隔离区。
　　两人并肩靠在一起，忽然，辛灿感觉自己胸口多了一只手。
　　是盛珣，他从平躺姿势翻了个身，把自己贴在男朋友身侧。
　　辛灿转头看他。黑夜之中，一点微末的月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习惯灯火的人大约会觉得那点月光太过昏暗。但对于此刻的辛灿来说，却足够他看清楚盛珣眉眼的轮廓。
　　他看到盛珣眉毛微微拧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辛灿跟着转过身，把男朋友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问他：“怎么了？”
　　盛珣缓缓吐出一口气，在这么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晚上，和辛灿剖白内心。
　　“其实我也挺担心的，”他说，“先是吃的，然后是药品。这么下去，师明会不会觉得咱们是万能的工具人？不管缺了什么，都直接找咱们要就行——反正从前面的情况来看，不管是什么东西，咱们都能弄到，也不会不答应他。”
　　辛灿说：“唔，好像是有这种风险。”
　　盛珣说：“但是他没有。”
　　辛灿说：“对，的确没有。”
　　盛珣说：“明明这样对他来说才比较轻松吧？但是他还是……”
　　辛灿说：“轻松吗？”
　　盛珣没说话了。他看着辛灿，眼神好像在说，他很想知道辛灿对于师明表现的想法。
　　辛灿满足他。
　　他的手掌贴着男朋友的后背轻轻摩挲。两个月的时间差距，他们的世界这会儿还是夏末秋初，天气尚且没有转凉。这边的潞城却已经来到秋日即将结束的时候，外面的空气都显得冰冷。
　　好在不管是什么天气，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依然可以感觉到温暖。
　　他的掌心触碰着男朋友光滑的皮肤。明明是非常熟悉的触碰了，盛珣也非常习惯、享受。但是时间一长，他依然会微微颤抖。
　　在这样的颤抖当中，他听到辛灿讲话的声音，是：“他是个负责的人。”
　　盛珣：“嗯。”
　　辛灿说：“如果不想负责，那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接管潞城这些人、建立基地。甚至就算建立了，他也可以和刘建光一样。总之最开始的时候，士兵们的思想还没转变过来，要做这些，对他来说很容易。
　　“但是他没有。”
　　盛珣点头。
　　辛灿：“他不光没有这么做，还尽量搜寻了潞城存活的人，不停往外发送信号……后来在超市碰到张虎那些手下，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派人去给他们治疗。明明药品在现在是非常珍贵的资源，只要能把控住，其他人就算不想，也必须要听他的话。但是，他能直接把药品给几个「陌生人」。”
　　盛珣点头。
　　辛灿：“后来咱们来了基地，也看到了，这里所有人都必须工作。他没有给他们提供不劳而获的环境，而是要求人们有事情做，尽量把生活过成末世之前的样子。当然啦，这里面肯定不能再上网，但是一般的娱乐活动他还是给提供了。总得来说就是一回事吧，所有人都自食其力。”
　　盛珣：“嗯，所以他自己也自食其力？”
　　辛灿：“毕竟把所有物资来源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的后果，他也尝试过了。”
　　盛珣轻轻抽了一口气，在自己男朋友肩膀上捶了一下。
　　没用力，比一个亲吻重不到哪里去。
　　但辛灿依然：“好啊你，盛小珣，竟然做这种事！”
　　盛珣忍不住笑。听到他的笑声，辛灿就知道，今晚的严肃环节已经过去了。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前面的长篇大论做出总结：“光是这么想，其实也不至于。只是基地里其他人要自食其力，作为基地长官的他自己当然也一样。
　　“在能撑过去的情况下，努力撑一撑。实在撑不过去了，比如今天说的那些药品，要是没办法及时拿到，真的会出大事，这才找咱们帮忙……挺好的，咱们以后也可以有意强调这种关系。”
　　盛珣点头。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男朋友肩膀上，有一会儿，辛灿纳闷地觉得，难道盛小珣已经睡着了？
　　可就在他这么想，并且也准备跟着入睡的时候，盛珣的嗓音又传了过来。
　　慢吞吞的，带着点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雀跃的语调，说：“我发现……”
　　辛灿也跟着慢吞吞，揉揉男朋友柔韧的腰，“什么？”
　　盛珣停顿一下，还是说出口：“我男朋友的身材很好嘛。”
　　辛灿：“……”
　　辛灿重新睁开眼睛，问：“你才发现？”
　　盛珣戳他胸口：“你胸肌之前没这么发达吧？”
　　辛灿笑了，没动盛珣作乱的手，口中道：“你还记得之前？”
　　盛珣说：“对啊，毕竟是我男朋友。”
　　辛灿说：“跟着他们训练了那么久，当然也要有效果。”话音里面，带着一点能听出来的自得。
　　盛珣说：“也对。”话音落下，又被捏了捏。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腰了，而是肉更多的地方。
　　不仅仅是捏，还被拍了两下。
　　酥麻感登时从脊椎漫到全身。盛珣恍惚，觉得自己到底迎来了「报应」。这时候，又听男朋友要求他：“盛小珣，你也要努力跟上我的脚步，知道了吗？”
　　盛珣抽着气，“知道——”
　　辛灿满意：“好啦，睡觉。”
　　作者有话说：
　　好啦，睡觉——


第114章 宣判
　　第二天晨起, 辛灿和盛珣没再去食堂，而是拿了他们自带的面包、矿泉水，粗略解决一餐。
　　再到收拾好垃圾, 两人也没特地和谁打招呼，就悠哉悠哉地往基地出口方向去。
　　站岗的还是昨天前天的几人，见到两个青年, 立刻眉开眼笑地和他们打招呼。等笑过了, 才露出些许后怕来, 说：“我听说了，你们昨天带回来很多药品……”
　　简简单单一句话，讲到后面，竟然带上几分哽咽。
　　旁边人叹气, 低声对辛、盛两人道：“他哥就在被刘建光伤了的人里。”
　　要是没有辛灿和盛珣, 青年的兄长大概率会保不住性命。
　　在两个青年看来, 他们做得实在不多——药品是陶丁忙前忙后差人准备，更改上面的生产信息也不由他们负责。真算起来, 就连师明, 在整件事里的贡献都更大一点。毕竟要是没有他苦心准备，列出单子，辛灿和盛珣也不会及时找来药物。
　　他们所做的, 仅仅是把东西运过来。
　　这会儿看着身前异能者的神态, 听着对方感谢的话音，两人原本松快很多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一直到离开基地很久以后, 辛灿听盛珣突兀地开口，说：“他们很不容易, 但是……你的世界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辛灿转头看他。
　　时间还早。熹微笼罩着城市, 柔和的晨光落在盛珣面颊上。
　　如果角度恰好, 辛灿甚至可以看到盛珣面颊上浅浅的绒毛。
　　上面带着晨曦的色泽，模糊了盛珣的神色。
　　辛灿眉尖跳了一下，说：“「我的世界」？”
　　盛珣不觉得有问题：“对。”
　　话音落下，他的手就被身边的人拉住。
　　辛灿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高兴与否，说：“之前还说七贤镇就是「新家」呢，这会儿怎么又不算数了？”
　　盛珣一怔。
　　辛灿：“等徐跃那边的官司结束，拿到钱了，干脆也在永城看个房子……我是这么想的，原来你不想？”
　　盛珣嘴巴抿起一点。
　　他的直觉告诉他，男朋友有点不高兴。
　　脑海里过了一遍两人前面的对话，青年不知道自己应该感觉无奈还是窝心。
　　“想，”盛珣轻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但他心头一直横着一个问题。
　　目前的所有经验都在表明，一个地区的通道，会在所有从当前世界进入辛灿世界的异种被击杀之后消失。
　　虽然当下出于种种原因，他们并没有一口气关闭所有通道。但是，想让辛灿的世界彻底安全，到底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情到浓时，盛珣当然也有「如果可以一直留下」的想法。但等稍稍清醒，他就又会怀有疑虑：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我的留下，对于辛灿，对于那个世界的其他人来说，会不会是一场灾难？
　　他觉得辛灿应该也有这种认知。可现在看，男朋友的态度好像和他不太一样？
　　——「男朋友」。
　　光是想到这三个字，都觉得心底有一个地方被触动。
　　“想就行。”辛灿哼笑一声，“除了赔款，也查查咱们的公积金。对了，还有工资卡。吃住基本都是被研究所包圆，咱们赚来的钱还没怎么花吧？哦，我之前的版权费，这个绝对不能忘。”
　　最后一项才是最大头。
　　这么一想，辛灿忽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他能看出盛珣的忧虑。不过，辛灿抱有不同观点。
　　不说「最终之日」究竟还有多久才会到来，两人在那之前拥有多少「安全时间」。单从另一点来说，盛珣又不是异种。
　　他是人类，异能者，和那些入侵另一个世界的老鼠、红眼鸟没有一点相同。
　　辛灿捏捏盛珣的手指，“你现在最该想的，是咱们房子要用什么风格装修。”
　　盛珣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笑意，轻轻说了句「好」。
　　话虽如此，但等他们真正开始挑房子，已经又过去数个月。
　　虽然张松前面说过，上面特批了辛灿和徐跃的案子，让他节约下大量排队时间。但一套流程走下来，到底还是要花费不少时候。
　　更不用说，徐跃在一审被判给辛灿高额经济赔偿之后犹不服气，向更高级的法院提出上诉。
　　消息照旧是由张松传递给辛灿。自觉没办好事儿，张松有点牙疼，“你放心，二审结果肯定不会有变化。就算真的有，也是他的赔偿金又增加了。”
　　辛灿倒是没太在意，照旧说了声「谢谢」。
　　后面看张松像是真的颇愧疚，他才补充：“我虽然不太了解徐跃这几年的情况，但也能猜到一些。这场官司，他输掉的肯定不只是给我的赔偿，还有很多其他东西……”
　　比如同样在论坛发了贴的「女朋友」。
　　辛灿：“这种情况下，他垂死挣扎，实在太正常了。”
　　张松听得「啧啧」感叹，末了评价：“活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辛灿没说什么。又聊了几句别的，就挂断电话。
　　他没想到，自己都没再把注意力放在徐跃身上，张松却在此人身上下了番工夫。等到中院的复审结果下来，他把二次宣判意见和徐跃的经历一并告诉辛灿，言语之中不乏幸灾乐祸。
　　辛灿听得哭笑不得。等电话挂断，却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正想着呢，盛珣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他面前，随口问：“怎么样？有增加赔偿金吗？”
　　辛灿：“没有。”
　　盛珣端详他：“那你还这么高兴。”
　　辛灿拉着男朋友，让人坐在自己怀里，闲闲说：“当然高兴。”一顿，转述起具体细节。
　　首先，虽然赔偿金额没再增加，但是徐跃要付出的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这笔钱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他在网上造谣辛灿抄袭，给辛灿带来的名誉损失、经济损失——律师团队似乎整理了很多关于《感染者》的资料，其中有一条，因为徐跃那个帖子的缘故，一些原本很有意向和辛灿签订各种改编权的公司出现了退却的意向。
　　加上订阅额的损失，组成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
　　再有，关于「找工作」。
　　当初徐跃把网站卖给某大厂，最后到手的钱拢共是二百万。他自己昧了大部分，又把剩下的金额分给其他人。这当中，依然不忘划拉一笔给自己。
　　有人收下了，比如美术胡同学。有人没有，比如辛灿。
　　律师团先是论证了辛灿对于「找工作网」的所有权，然后才是对徐跃行为的责任追究。数罪并罚，又是一笔巨款。
　　一场官司下来，徐跃房子没了，毕业以后的所有积蓄都要填进去。这还不够，需要向父母讨要支援。
　　更让徐跃没法接受的是，自己和方倩是真的吹了。
　　虽然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午夜梦回，方倩曾经带给他的各种想象，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徐跃。
　　他偶尔做梦，梦到自己回到毕业之前最意气风发的那段时间。拿到卖网站的钱，在永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付下房子首付，又顺利和方倩成为「朋友」，并且更进一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了呢？
　　徐跃父母收到儿子要钱的消息，匆匆从老家赶过来。在徐跃家门口敲了很久，终于等到儿子。
　　徐跃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两眼发直地看着门外的父母。
　　浓郁的酒气从屋内飘了出来，徐家夫妇到抽了一口冷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跃不说话，晃晃悠悠地重新进入屋内。他父母跟了上去，还没走两步，就差点被酒瓶子绊倒。
　　后续的争执、吵闹，统统被留在了门后。有邻居在群里抱怨，不知道隔壁、楼上究竟在做什么，一直哐里哐当地响个不停。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报警了。
　　这个警告最终还是没有用上。因为徐跃卡面上的数字已经成了零，他父母对着狼狈的儿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愿不愿意掏钱替他付上法院要求的赔偿金都是两说。房租这种东西，是万万不可能替徐跃掏出来的。
　　恰逢租房合同到期，徐跃近乎是被赶出了房子。他当初有多么志得意满，现在就有多么落魄不堪。再怎么对着「辛灿」两个字咬牙切齿，都改变不了对方凭借《感染者》青云直上，自己却混成这副模样的强烈反差。
　　他后来再也没在同学群里出现过。张罗着班级聚会的人再不知道徐跃的踪迹，反而是张松，给这场持续颇长时间的闹剧画上句号。
　　“回老家了。”他说，“走的时候还在和他爸妈吵。不过要我说，能教出这种儿子，他爸妈落得这副下场，也没什么无辜。”
　　辛灿耸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他和盛珣两人各项积蓄加在一起，已经接近八位数了。这笔钱，乍听起来很多，但放在永城的房地产交易市场上，还是有点不上不下。
　　不过没关系。辛灿和盛珣对房价增长的一大因素「学区」毫无要求，想到一切平息之后，两人的职业应该也是网文写手和新媒体创作者，那对地段的需求也可以排在后面。几番挑选下来，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
　　从整个永城来看，此地的地段堪称偏远。但有一个优点，足够大。再有，户型也不错。
　　辛灿和盛珣平日都有很多任务要做，注定没办法一直盯着装修。不过他们还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和设计公司反复确认，又托张松找了能信得过的装修队伍，开始了线上指挥的道路。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有参与感、成就感的事情。辛灿明显感觉到，盛珣对「我们家」的接受程度在增加。
　　他会和辛灿一起构思各种家具的摆设，会思考搬进去以后用哪个房子当做工作室，哪里则是两人的卧房。会根据平常的习惯，和辛灿商量厨房要怎么装。还会不止一次地和辛灿感叹：“赶紧弄完吧，我想搬进去。”
　　辛灿说：“我也想。”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候，陶丁在一边叫：“几个教授说有事儿找你们，要你们去实验室那边一趟。”
　　即将碰到彼此的年轻情侣回过神。辛灿咳了声，很正经地应答：“来了。”
　　盛珣似笑非笑看他。
　　辛灿感受到了男朋友的目光，不过还是显得很正经。
　　盛珣想：要不是你还在挠我手心，我说不定就真信了。
　　走在路上，他们问陶丁：“有提到具体是什么事吗？”
　　陶丁挠了挠头，“不知道。不过既然找你们，应该要么是有新发现，要么是有什么事需要你们配合吧。”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115章 新药剂
　　陶丁猜得没错。
　　答案是前者。出来迎接他们的助手见到辛、盛两人, 脸上先带上笑意，说：“还记不记得你们之前送过来的变异植物？”
　　辛灿、盛珣一起回忆：“变异植物……”
　　记得是肯定记得。但从另一个世界把仙人掌「尖尖」的一部分，连带在路上碰到的狗尾巴草带回来, 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前后差了起码得有一年，难怪两人哪怕听完关键词提示，照旧没弄明白研究所又有了什么新成果。
　　但也无妨。助手细细给两个人, 加上跟在旁边的陶丁和顾明德解释：“那之后, 我们看着样本, 还是决定先搞培育。毕竟变异植物就这么一点儿，要是直接上手，把东西弄没了，要怎么和小辛小盛交代。”
　　盛珣摸摸鼻子, 说：“我们再去找就行了。”
　　助手笑笑：“我们也知道, 和变异动物不一样, 变异植物一是不好找，二是就算找着了也不好带。”
　　这句话后, 他没给辛、盛两个说闲话的机会, 重新将话题引向正题。
　　“一般来说，动物只要被感染了病毒，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是成为异种, 要么是成为异能者。人类也在其中。”
　　所有人一起点头。
　　助手：“但是植物不一样。它们体内的循环要远远小于动物, 并且本身也有个承受力的问题。所以接触了病毒的植物是有三种情况，要么直接死了, 要么才是动物那两种。其中，死了的情况还要占大多数。
　　“这也是我们在前期培育上下了很大功夫的原因。虽然有小辛小盛带回来的样本, 但植物和动物实在是差别太大了……那段时间, 我们还给上面打了报告, 又拨了几个农学方面的老师过来。
　　“总之，经历了大半年的努力，我们还是取得了一定进展。之后呢，才是下一步。像是研究对变异动物具有针对性的药剂一样，研究能够让变异植物在短时间之内失去活性的东西。
　　“目前的已经是第三代成品。把对人类的伤害尽可能降到最低，只要不是直接污染水源的程度，都能被环境自然代谢。我们正给这玩意儿取名呢，保不准就叫「百草枯2号」。”
　　说到这里时，他们正好走到实验室。
　　助手也不和几人绕弯子。他知道，纸面上的数据列再多，都没有实际展示出来有效。
　　就这样，呈现在辛灿几人面前的，是一处类似于当初测试辛灿「召唤」异能的房间。
　　只不过这一次，待在里面的不再是一群红眼睛的动物，而是各种各样、正在上演「群魔乱舞」的植物。
　　眼看其中一颗狗尾巴草上的草籽直接向围观众人弹了过来，又在弹向众人的过程中被玻璃拦住，只能在玻璃面上爆炸，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裂纹，助手擦了擦冷汗。
　　事不宜迟。他当即和早已过来的一个老教授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辛灿几人就见到老教授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开关，瞬间有大量水雾喷洒在屋内叶片上。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房间里的叶片开始迅速变得蔫头蔫脑。没到沾药即枯的地步，但显然，它们已经失去了攻击力。
　　这已经是让辛灿等人非常欣喜的结果。
　　辛灿立刻说：“可以把这些给潞城基地送过去。他们那边马上就要到春天了，前面几次过去的时候师团长提了几次，基地派到外面清理异种的队伍碰到了变异植物。”
　　盛珣也说：“对。而且师团长一直想要联络其他地方，看能不能找到潞城以外的基地。又因为没信号，没目标，不知道要出去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保障出去的异能者安全，所以一直没有真正实施。要是有了这次的药剂，起码能再增加三成小队生还几率。”
　　听到这话，老教授、助手一起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说实话，在诸多战士、异能者的努力之下，他们这边虽然依然时不时出现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但总得来说，情况依然不算糟糕。
　　异种从未大范围出现。闹得最凶的一次，也就是东浔岛边儿上的变异章鱼。可那以后，类似的巨型怪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专门的小队负责带着检测仪器，每天在海上巡逻，他们也再没发现过开在海上的通道。
　　这种情形中，研究所里拿出来的很多东西，是没有使用场合的。
　　但在另一个世界，事情截然不同。
　　异能者能力再强，面对无情无尽的异种，到底也有精疲力尽的时候。而研究所拿出来的药剂，对于这种时刻，就是不可或缺的补充。
　　很多研究所里的人都笑称，其实他们是在给另一个世界的潞城基地做事。虽然那里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更不知道在遥远的地方，一直有一群人在关注他们。
　　辛灿和盛珣低声商量了两句，转而问起，他们一次性能提供多少药剂，最快多长时间能准备好。
　　助手和教授听了，知道这是两个青年准备立刻出发的意思。他们当即回答：“现有药剂差不多是半个立方，像是刚才你们看到的那种用法，最起码能应对上千个变异植物——或者更多一点，但我们也只有数据推测。”
　　后面还有一句。「等你们回来，说不定就有理论支撑了」。
　　不过无论是教授还是助手，都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毕竟面对异种，任何一点「理论支撑」都是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哪怕辛灿的单体能力再强，有盛珣在身边后又是多么能续航，他依然会有力所不及的时候。过去一年的任务当中，行动组并非全员无恙。
　　这个世界都是这样，另一个世界，只会更加危险。
　　“半个立方，”辛灿沉吟，“行。你们帮忙装箱，我和盛珣准备交通工具……”
　　助手立刻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辛灿笑道：“多谢。”既然这样，他们立刻就能出发。
　　没有休息时间，一行人当即转移到了「通道」所在。
　　能量场检测仪一直都在旁边。在场的人们虽然看不到真正的「通道」，但有提前布置好的标志物在，没有人会不小心踩进去。
　　辛灿和盛珣这次选用的交通工具是普通汽车。东西少，再用卡车就太夸张。但毕竟沉重，要是用电动车，恐怕有拉不上的风险。
　　不必多说。在场所有人在过去的合作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分别与重逢，助手把一本药剂使用手册交给辛灿盛珣，叮嘱他们可别在面对另一个世界的人们时说漏嘴，就站回原点，和两人挥手告别。
　　辛灿、盛珣同样挥手。
　　然后，他们开着车，进入通道内部。
　　地下车库转眼又一次出现在两人眼前。盛珣：“这是咱们开过去的第几辆车了？”
　　辛灿：“没数过，十几辆？”
　　盛珣笑了：“所以我说，师明应该什么都知道。”
　　辛灿：“知道是一回事，细节他肯定猜不出来。”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不消片刻，他们离开车库，行驶在大路上。
　　阳光照进车子。既然是辛灿开车，看药剂说明书的任务就被交给盛珣。
　　青年手指捏着薄薄的册子，用心去看上面一字一句。
　　他很快觉得，把这项工作交给自己实在是一项正确决定。虽然已经离开校园一年半，但有之前好好读书的底子在，盛珣勉强还能记起说明书上的一切专有名词是什么意思。
　　虽然偶尔还是会发懵，但已经比辛灿强了很多。
　　他这么想了，顺势笑了出来。辛灿在旁边瞥他，说：“这东西那么有意思？”
　　盛珣津津有味：“是不错。”一边讲话，还一边翻了一页。
　　辛灿眼睛眯起一点，没说话。盛珣原本只是想装腔作势地逗逗他，看男朋友没了下文，他自己就也咳嗽一声，主动道：“上面主要是写了一些这些药剂的使用方法。大范围用的话，可以在里面先掺一点水。不过这么一来，能对付的异种就比较有限……”
　　辛灿：“嗯。”
　　盛珣继续说：“他们列出来了几个浓度。要是10%的计划，基本只能对付那些在原地、没办法自由活动的异种。要是50%，像你在潞中那边遇到的葡萄藤就问题不大。唔，基于这些，他们建议把药剂浓度从低到高排列，对应基地外圈的距离。”
　　辛灿：“嗯。”
　　盛珣合上书，说：“辛灿同学。”
　　辛灿：“嗯。”
　　盛珣：“叫「老师」。”
　　辛灿：“……”
　　他安安静静，不朝盛珣搭话。盛珣有意叹一口气，很不走心地抱怨：“这个小同学真是太不礼貌啦，我要让他罚站。”
　　辛灿听着，唇角快速勾起一刻，很快又压下。
　　这些动静，要是在两个人还没开始恋爱，甚至是恋爱前期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逃过盛珣地眼睛。但到了现在，盛珣是半点都没有错过。他「哼哼」地笑了一声，给男朋友加码：“好啊你，既然听到了老师的话，还不按照老师的要求做。罪加一等，罚你——”
　　辛灿到底理会他了，说：“什么？”
　　盛珣严肃：“我没想好。”
　　主要是「惩罚」了辛灿，又让他自己不心疼、不连带着被「惩罚」的项目实在不多。
　　盛珣冥思苦想，辛灿则彻底不再遮掩脸上的笑意。
　　手握着方向盘，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想，虽然平常总有任务，但等房子装修得差不多的时候，还是应该和盛珣回去住上一段时间，哪怕只是一两天也好。想，刚刚装修完的房子是不是不能入住？唔，真是麻烦。
　　青年的思绪倏忽顿住。
　　车子渐渐放慢了速度。不光光是辛灿，旁边的盛珣也在这时候屏住呼吸，直起身体。
　　笑意从两个青年的面容上消失了，他们面上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为什么地里那么多东西不见了？”盛珣说，“现在竟然只剩下了土？”
　　辛灿没说话，但在内心里，他同样怀有疑惑。
　　就像是盛珣说的那样，高速路两边的土地上，很多地方变得光光秃秃。像是原本待在里面的作物、其他植物，突然自己长出了双腿，从养育了自己多年的土地上离开，奔赴某个特殊的地方。


第116章 攻城
　　有了疑问, 辛灿和盛珣并没有直接加速、查看前方情况。他们反倒是慢了下来，下了车，去道路两边真切查看细节。
　　主要是盛珣在看。他蹲在地上, 身边都是在没有人类活动踪迹之后疯长的野草。人站在里面的时候，野草还只是到了腿部、腰部。但当他蹲下去的时候，野草就像是要直接将人淹没。
　　虽然是暮春天气, 空气依然冰冷, 盛珣也穿着绝对不算轻薄的衣服。但深入这种环境, 他还是感觉到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痒。
　　不过盛珣没有在意。他仔细看过赤裸土地的情况，而后再次坚定了自己前面的认知。
　　土地还是松软的，不少地方都带着小坑。
　　这里之前一定是有什么的。不可能一直空空如也，只是这次恰好被他们发觉。
　　“辛灿？”
　　有了自己的判断之后, 他转头去看站在一边的男朋友。
　　辛灿闭着眼睛。像是每一次任务时一样, 他虽然站在地面上, 被「看」到的，却是广袤遥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 他终于重新睁眼。
　　青年语气复杂, 说：“这附近的所有变异植物都不见了。”
　　盛珣屏住呼吸。
　　——虽然变异植物难找，但这也是在城市环境里。到了荒郊野外，植物茂盛的地方, 基数大了, 变异植物的数量也会相对增加。
　　他们没事，是因为每次进入高速, 辛灿都会提前朝附近所有异种发出命令：不要靠近我们。
　　诚然，真正安全的方式是把所有异种清理干净。但异种数量没有定数, 真的这么做了, 等待他们的更有可能是精疲力尽、陷入包围的结果。
　　哪怕有盛珣这个「充电器」, 也不能说辛灿对于异种的控制能一直持续下去。
　　就这样，一年多的时光里，上百次来回路上，两个人一直都是和异种们和谐相处。
　　时间长了，辛灿也差不多知道什么路段有多少异种存在。
　　简单来说，前半段更少，后半段更多。因此，每次后半段的开车任务都交给盛珣。
　　辛灿虽然对自己的异能有信心，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出差错。既然有这种担忧，当然还是要打起精神，防患于未然。
　　“变异植物？”盛珣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它们去哪儿了吗。”
　　辛灿摇头：“不知道。”
　　盛珣：“……”唉。
　　他失望，但并不算是很意外。
　　东西已经走了，并且明显走在两个人到达这附近之前。他们又不是什么痕迹学专家，难怪看不出来。
　　但是，想到两个人的目的地，盛珣还是有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他喉结滚动一下，忽而说：“咱们赶紧上车吧。”
　　辛灿没有反对。
　　不止盛珣，他自己也有对于危险的直觉。哪怕没有看到变异植物们的踪迹，此时此刻，两个人心头还是有着同样的惧怕。
　　究竟是什么让这些几乎从来不挪窝的东西「活」了起来？它们是主动的，还是受了什么东西的驱使？它们要去的地方，和他们要去的，是同一处吗？
　　车子重新启动。
　　这一次，辛灿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一个负责开车，另一个则始终看着窗外。
　　盛珣坚信：哪怕前面没有发现线索，可那么多变异植物活动，一定还是会流露出蛛丝马迹。只要足够细心、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终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记得这个地方。
　　当初送黄小薇去基地，就在这里，他们碰到了那棵柳树。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有时换路，有时还走这条道 ，但柳树始终没在两个人面前作乱。
　　可盛珣忘不了，最初的那一次，那棵树带给了他怎样的压迫、紧张和绝望。
　　现在，柳树同样不见了。原本它存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深深坑洞，里面的泥土和前面田野上的泥土一样，乱七八糟的散落在四周。
　　这还不算。
　　视线触及某个点时，盛珣的脸色猛地一白。
　　看到了！有柳树这样原本就生活在马路旁边的变异植物加入，它们离开的踪迹终于没有完全掩盖在田野上的其他杂草之间，而是直接显露在了盛珣面前！
　　他在马路上见到了大量泥土的痕迹。宛若一个人在奔跑，只是那个人身上带有无数条触须。
　　那是柳树的根。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卡住自己的喉咙，又像是有一颗铁块沉在胃部。盛珣头脑眩晕，但是他始终没有挪开目光，而是顺着泥土的方向看到前方。
　　终于，他看到了——
　　潞城基地就在眼前。
　　而在基地之外。
　　大片大片的植物，数之不尽的变异藤蔓、树木，全部围绕在基地的城墙之外！
　　它们正在向城墙发动攻击！
　　……　　……
　　这是基地迎来变异植物进攻的第二天傍晚。
　　基地里的大多人躲在防空洞中，恐惧又茫然。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还是普通的一天。清晨匆匆起床，洗漱之后就一家人一起去了食堂。大人们付出工作换来的积分来得到食物，小孩子则能凭借证件上的学生标志得到免费的一餐。
　　那之后，大人们去上班，小孩子们上学。
　　本来应该是虽然忙碌、普通，甚至是压抑的一天。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依然好好地活着。有还算能保暖的衣服，也有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
　　可是，在警报声响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愣在原地。最先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等到记起此前几次演习的经历，他们又开始相互询问，为什么今天同样有演习，自己却没有提前收到通知。
　　“是不是通知的时候把我们漏了？”
　　“可能广播没有传到我们家那一片……”
　　这个阶段对于不同的人群来说，持续地时间是不同的。
　　距离城墙更近的工作者们已经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动静。高墙遮挡了视线，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却一直萦绕在他们耳边。同时还有大量护卫队出动、奔跑向城墙。
　　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转眼，自己被一些工作人员组织起来，开始朝着防空洞前进。
　　人们开始知道，原来前面的动静并不是来自于任何演练，而是基地真的出现了危险。
　　他们心头升起惶恐，尖叫着自己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师明原本已经焦头烂额，分身乏术，此类动静当然传不到他那边。只有依然留在城内，并没有异能的工作者们在尽心尽力地解释：“已经有专门的人去学校那边了，孩子们后续也会进入防空洞。”
　　“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有警报，就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所有人！不要慌不要乱，大家排队走，就像之前演练的时候一样！”
　　“不要等孩子！这位家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只有前面的人都进去了，等孩子们过来的时候，队伍才能有条不紊……”
　　同一时间，师明连带他手底下的人们已经出现在城墙上。
　　客观来说，眼前并不是基地第一次面临异种的袭击。
　　这天之前，师明见过将整个基地包围起来的人形异种，见过铺天盖地的红眼鸟，也见过几乎要把基地围墙咬穿的老鼠。
　　不过这些问题，他们都已经全部克服过。其中辛灿、盛珣他们带来的「从城内一个不认识的树上拿到的提取液」起到了巨大作用，大大减轻了护卫队成员的伤亡情况，让危险总在最开始时就被解除。
　　而现在，看着眼前的场面，师明的心情却越来越下沉。
　　纵然他经历再多，见识再广，这副场景还是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依然是异种。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异种。可是它们并不像是之前的每次攻城那样，让护卫队的成员们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相反。它们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彼此围绕。护卫队的成员们艰难地在其中分辨出了一些树木的痕迹，而后又有一些作物，甚至花卉……那之后，他们立刻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空气里开始漂浮一种香气。
　　是变异植物自带的花香。
　　光是这个花香，就让护卫队中的不少人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脸上、身上，包括所有皮肤暴露在外的地方，都开始出现一种红色的疹子。
　　疹子快速长大，变成透明的水泡。
　　原本还只是瘙痒。等水泡出现，就成了剧痛。
　　中招的护卫队成员们在地上打滚，水泡破裂，疼痛再次加剧。
　　场面一度混乱。到后面，还是有风系异能者出动，将基地上空的空气全部吹向异种那边，问题才得到缓解。
　　但这时候，已经有大量异能者失去了作战能力。
　　而这只是警报声发出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
　　往后的时间，异能者们再也没有闭上过眼睛。拥有攻击手段的人不断向外释放着火焰、冰锥……也有水系异能这匆匆取出了之前留存下来的药剂。
　　可是这一次，曾经战无不胜的药剂完全没有起到作用。不论洒出多少，那些变异植物的活动都没有丝毫的减缓。
　　人们一点点陷入绝望。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117章 守城
　　潞城基地建立之后, 大量成年人面对师明推出的积分制度，能选择的工作其实相当有限。
　　虽然学校、食堂……包括基地管理者本身都是「岗位」，但除此之外, 还有许多人找不到自己能做什么。
　　一批在末世前做着网络相关职业的人率先失业了，很多不再开放了的行业也不例外。
　　师明深知，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一定会造成混乱。再有, 想要让基地安全牢固, 原本也需要大量人手来修建外墙。所以，找不到岗位的成年人们把职业单翻到底，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修筑外墙。
　　大多人别说当建筑工了，就连自己动手做家务的情形都有限。可异种和饿肚子之前人人平等, 师明又在最初那段时间挑了几个刺儿头杀鸡儆猴。那以后, 不论人们心里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到底有大量人来到基地外围，开始进行防护墙铸造。
　　这一铸造就是一年半。漫长时间里, 基地外的高墙从一开始只有普通房屋那么高, 到完全比得上古代的防御工事。又有一些土系、金系异能者加入，进一步增加了它的牢固程度。
　　人们看着它，能想到自己过去一年半里付出的辛劳与汗水, 也越来越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几次异种来攻击基地时, 都是被墙壁拦在外面。他们的忙碌辛苦不是一无所获，相反, 他们虽然不是异能者，却依然靠自己的双手打造出了安全的港湾。
　　哪怕到了此刻, 防空洞里, 人们紧紧倚靠在一起, 用从陌生人们身上传来的体温取暖时，说的话都是：“咱们花了那么大工夫弄防护墙，能有什么事儿？”
　　“就是。你们上班的地方比较靠内区，可能不知道。但我可是亲眼见过的，之前有一小群人形异种游荡过来，护卫队组织了拦截，但里面有个异种能力特殊，还是被它闯了过来。我们当时可吓死了，结果呢？那玩意儿过了护卫队，却过不了咱们的城墙！哈，它就是个傻子，不停在城墙上撞，当然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这话讲出来，不少人的心头开始安定。
　　但也有人提出异议，小声道：“可这次时间也太长了吧，之前有过异种这么久都没被打退的情况吗？”
　　其他人一起沉默。
　　无边的沉重开始在人们心中蔓延，好在他们心头的火苗只是暗淡了些，却还没有熄灭。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每一次情况都不一样。”
　　“咱们反正也做不了什么，起码不要说晦气话。”
　　“说不定是这次异种又闹了幺蛾子，就是对付速度得慢一点儿呢？”
　　“……”陆陆续续的讲话声落在组织人群的工作人员们耳中。他们知道的能多一些，明白外面的情况应该真的很糟糕了。但听到人们乐观的话音，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浅淡笑意。
　　——不过，如果这会儿是白天，他们能站在防护墙外围，仔细去观察防护墙的状况，多半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变异植物和动物系异种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它们想要攻击城墙，并不会像人们前面提到的异种那样采取撞击的方式，而是选择「扎根」。
　　植物的成长，原本就是一股强大力量。末世之前，都经常有被树木根茎顶得扭曲起伏的路面，何况是现在。
　　师明第三次听到了某处城墙已经被钻透，随时可能倒塌的消息。
　　他坐在原地，医疗兵替他包扎着胸口的伤口。
　　十五分钟前，一颗蒲公英的种子随着风飘了过来，顺着师明的袖扣，钻进他衣服下面。
　　师明最先没有发觉。
　　他的确觉得手臂有些痒，甚至以为是前面那种可怖的花香卷土重来。但中年男人用了五秒钟时间观察，确定自己手臂上没有任何起红疹的迹象，于是放下心，继续指挥战斗。
　　哪怕他知道眼下的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哪怕他知道，自己苦心维持了一年多的末世桃花源，终于还是走到了覆灭的一天。
　　但师明还是不愿意放弃。
　　他的目标已经从守住基地、击杀变异植物，变成「在变异植物中打开一条通路，给人们撤退的时间」。至于退去的目的地，师明也有安排。
　　早在潞城基地建成的第一天，师明就考虑过最糟糕的情况了。所以，他在搜集物资的过程中，选取了另一个地方作为「备用基地」。
　　在末世之前，那边是一处度假山庄。缺点是周围有大量茂盛的植物，优点是里面的动物异种少得可怜。又有现成的床铺被褥，虽然后续安置还需要耗费时间，但起码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去了，就能就地休息下来。
　　他正在计划要从哪个方向发起重逢。再有，是不是需要一部分人来坐烟雾弹。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胸膛忽然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中招了！
　　意识到这点，师明不顾暮春夜晚寒冷的天气，立刻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到这会儿，人们终于看到了他胸膛的蒲公英。短短时间，那玩意儿已经开始长大。师明的血肉，成了他最好的养料。
　　师明亲自下令，让人挖走自己被蒲公英种子占据的一块皮肉。
　　他身边的护卫队成员最初不愿意动手。但时间每推移一秒，蒲公英种子都会扎得更深一点。等到长到心脏部位，恐怕就算他们再想动手，师明也绝不可能活命了。
　　所以到底朝着师明动了刀子。
　　条件有限，不可能打麻醉。整个过程中，师明仅仅是咬着一块布。
　　最开始的时候，他想要用对基地未来情况的思索来占据自己的心神。可当疼痛真正袭来，他又会发现，自己最先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刀子生生地片进了他的血肉，理智知道这是为了救自己，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紧绷起来，想要挣扎。
　　最后好不容易完成了「手术」，师明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虚弱状态。他身边，医疗兵克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实则眼泪都要落下。
　　“不要派人过去了。”半晌，师明哑着嗓音开口。下一转念，他又改变了主意：“不，还是要让人过去，只是这次过去的人不用守，只要露面，然后被那群东西「击退」就行。”
　　其他人静静地看着他。
　　夜风吹散了城墙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暗沉的天色里，师明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寒冷、疼痛共同酿造出的青紫色。
　　而他还在讲话。
　　“让那群东西进来……”
　　其他人大惊失色：“师团长！”
　　“团长！”
　　“我们不能——”
　　师明抬高嗓音：“就你们知道不能？！要不是没办法了，谁他妈能这么想！”
　　城墙再次没了人声。
　　不远地方，异能者和变异植物的交战还在继续。师明这边小小的指挥团体，则开始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要是等人打完了，防空洞里的群众只会一个都活不下来。你们看到了吗？这群东西是想要在我们身上扎根！到时候，你爹你妈，你闺女你儿子，全都要被它们吸干净！
　　“不能等到那一步。必须要组织撤离了，就算这次没办法让全部的人都走，也起码得走一部分……留下来的，把那群玩意儿引到一起，能解决多少是多少吧。”
　　他的嗓音被寒风送走，人们眼中逐渐含了泪。
　　师明停顿片刻，继续说：“把人分出去。咱们这边留个样子就行了，其他的，还能自己行动、有战斗力的，全部都去掩护撤离。之前定下的二号基地还需要很长时间来建设，里面的物资也不是很充足。不过没关系，只要人还活着，就肯定有希望——去吧，不要再耽搁了。”
　　说完这句话，他从原本坐着的地方起身。
　　胸膛裹上的纱布还在不断流血，师明走得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但是没关系。
　　早在建起基地的那天。不，早在穿上这身衣服的那天，他就有了对于眼下一幕的心理准备。
　　诚然，那时候毕竟想不到自己会在怎样惨烈的环境中牺牲。但师明知道，哪怕只有一个群众活着走出基地、去到度假山庄，开始以后的生活。眼下自己所做的选择，就全部都值得。
　　护卫队成员们一点点在他身后分成两批。
　　原本负责功防的人逐渐退了下来。就像师明前面说的，他们属于「还有行动能力」的一批。虽然精神上的压力、身体上的疲惫照旧已经快要把他们压垮，但是当下时刻，他们不上，还有谁能上？
　　而在不远地方，原本浑身裹了纱布，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红疹花香、水泡破裂的剧痛中的人相继从担架床上爬了起来，一点点把自己挪到城墙方向，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变异植物。
　　他们是一定活不下去了。
　　不过同样没关系。
　　多阻拦这些异植大部队一刻，里面的人逃走的时间就能多出一刻。
　　火焰、雷电……各式各样的异能，像是烟花一样在防护墙外围炸裂。
　　在黑暗之中，给变异植物背后的辛灿、盛珣指明了方向。


第118章 汇合
　　辛、盛两人不知道眼前惨烈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多久。但他们知道, 眼下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们交换了在车上的位置。改由盛珣开车，辛灿则负责操控变异植物。
　　最先是希望它们直接退走，但很快, 辛灿失败了。
　　一方面是在场的异植实在太多，数量甚至远远超过他曾经在东浔岛附近面对的鱼群。哪怕他有能控制异种的能力，也不可能一口气让它们全部消失。
　　再说, 当被操控对象增加, 操控时间也会随之减少。哪怕真的不管不顾地强行要求, 异植们也最多后退三五米，紧接着就又回到原本的地方、继续攻击基地。
　　不能这样。
　　辛灿重新睁开眼睛，说：“我们要进去。找水系异能者，把这些药剂用掉。”
　　从刚才开始, 盛珣的眉毛就没松开过。听到这话, 却还是勉强勾出一个笑容。
　　“药剂, ”他轻声说，“还好有药剂。”
　　像是在绝境黑暗中点燃了一束火把, 给了他前进的方向。
　　只是横在他们和城墙之外异能者间的, 依然是堪称天堑的一段路。
　　盛珣忧心忡忡，辛灿倒是情绪稳定，说：“是没办法让它们全部各回各家, 但要光是给咱们开出一条路, 应该没问题。”
　　盛珣屏住呼吸看他。
　　他见辛灿的眼睛再次闭了起来。夜色之中，男友的神色里带着一种近乎于神明的冷峻。
　　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表情, 但是——
　　盛珣瞳仁猛然缩小！
　　眼前潮水一样无穷无尽的异植，竟然真的在他眼前分开了一条道路！
　　这一瞬间, 盛珣只觉得自己是面对红海的摩西。他的心脏开始强烈跳动, 皮肤发烫,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开始因为持之以恒的恐惧。
　　但他确定一点：就算仅仅是这么一条道路，辛灿能够让它存在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所以，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盛珣踩下油门，冲上前去！
　　若有人从上方俯瞰这一幕，就会看到原本纠缠在一起、完全无法分辨出个体身份的异植之间，出现了一粒光点。
　　这粒光点虽然微弱，却足够坚定。它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送进危险至极的变异植物之间，和尽头城墙上的异能光亮汇聚！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盛珣的牙关已经开始发痛了，但他始终没有改变神色。
　　这一路并不遥远，心理上的距离却接近无垠。
　　像是分分秒秒都被拉长，他听到了植物枝条在车顶、车窗上擦过的动静，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群异植分开了，其他异植则还在孜孜不倦地纠缠、进攻。它们之中同样有几个发现了进入群体之中的猎物，于是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
　　“唔！”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辛灿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声音。
　　盛珣的眼睛蓦然睁大，像是一盆冰川水从他头顶泼下，让他原本就冰凉刺骨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但车子还在往前。
　　虽然异植开辟出来的道路在逐渐缩紧，但是，依然能让一辆车通过。
　　数秒时间，盛珣经历了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到天堂的心理落差。他暗暗发誓：一定不能给辛灿拖后腿。我要快，要快。
　　这样复杂的心理活动中，最后一片异植的空白区域被两人驶过。车子停在城墙下，往前就是高高堆砌的异植尸体。盛珣喘着气停了车，从额头到指尖都满满都是冷汗。
　　他没有丝毫犹豫，停了车，立刻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下去，来到副驾驶方向，把辛灿从里面拉了出来，放在自己背上！
　　辛灿的异能强大是真的，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控制的异种不多时，他情况还好。但等异种多起来，辛灿就必须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上面。这种时候，必须有人帮助他挪动！
　　两人身体接触，属于盛珣的异能自发地流转到辛灿身上。
　　如果盛珣还有精力去分辨，他会发现辛灿的神色好看了很多。像是在一场枯竭的战争中找到了新的能源，他得以振作精神，重新直面敌人。
　　与此同时。
　　残破的城墙上。
　　对于很多异能者而言，到这会儿还让它们维持着动作的已经不是理智，而是本能了。
　　他们重复着放出攻击的动作。期间虽然也有人发现了朝自己方向行驶过来的车子，但人们的思绪已经没办法支持这样的思考。还是等到辛灿和盛珣真正靠近，看着明显不同于周围异植的车前灯光，终于有人被拉回了意识。
　　师明是其中之一。
　　他的失血情况已经很严重。前面的包扎完全不足以稳定他的伤势，长期作战之后剩余的药品也不够让他止血。可以说，师明现在完全是凭借「能多坚持一分钟也好」的信念坐起来的。
　　而他逐渐看到了由远而近的车灯时，最初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等到后面，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真正接近了，师明才被唤回意识。
　　不值得。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青年究竟是什么底细，但过去一年有余的时间里，辛灿和盛珣对基地的帮助都是真的。哪怕单从这点来说，师明也希望两个年轻人好好的。
　　可现在，在基地最危险的时候，他们没有选择守在安全的地方，而是出现在他们眼前。
　　师明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当即叫了一个风系异能者的名字：“钱铎，搭把手！让小辛小盛过来！”
　　被师明点到的正是一个被花香摧残过的异能者。他原本也已经进入麻木状态，可长官一喊，钱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到」。就这样，理智也被拉了回来。
　　且不说他看到辛灿盛珣时是什么心情。钱铎当即改变了自己异能的方向，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用自己的能力将同伴吹出的火焰刮向距离异植更近的西方，而是将风抬在盛珣脚下。
　　有了他的帮助，盛珣当即加快了速度。没用半分钟，他就背着辛灿出现在残破的城墙上。
　　眼看人出现，师明：“小盛，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要在这边多待，后面已经在组织撤离。呀，小辛是怎么了？”
　　盛珣小心翼翼地把背后的男朋友放下，同时应声：“我们发现了另一种特殊植物的提取液，赶紧送了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嘶，师团长，你怎么了？”
　　两边话音里有着同样的担忧关心。
　　不过还是盛珣先反应了过来。他没多说什么，而是在安置好辛灿之后，直接把自己一只手放在师明身上。
　　师明瞳仁微微缩小，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极为舒服的力量从自己手臂涌入身体，又立刻流向心脏方向。
　　盘绕在胸膛已久的疼痛瞬时减弱，持续不断的渗血也停了下来。
　　师明心中惊异。虽然他很早之前就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猜到盛珣的异能应该和治疗有关，但没想到效果竟然会这么好！
　　一瞬间，师明仿佛看到一阵光亮从城墙上升起。但很快，当盛珣的手从一个个重伤的护卫队成员身上挪开，他眼看着青年的面色变得惨白时，师明还是吐出一口气。
　　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能力都有限制，盛珣能给人治伤，却不可能没有限制地让所有人都恢复。
　　就连他自己，这会儿也不是完全好了。只是伤口终于止血，不会再进一步恶化。
　　已经够了。恢复回来以后，他们可以有更多时间，后面的人撤走的希望也会更大。
　　师明刚这么想完，盛珣就给他抛下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钱哥是吧？”他叫钱铎，“我们开来的车子后备箱和后座都有几个桶，麻烦你把那几个桶弄上来。对了师团长，附近还有水系异能者吗？”
　　师明听着他的话，眼前一亮，随即却想到什么：“我们之前也尝试过——”
　　“这是新的。”盛珣打断他。
　　师明瞳仁收缩。来不及想盛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是否透露了和他与辛灿真正来历有关的信息，他当即吩咐下去：“快！按照小盛说的来。”
　　钱铎开始专注对付车门和后备箱，另一个中年人则站了出来。是一个女性，原本不是士兵，但在觉醒了异能之后也加入了护卫队。
　　此时此刻，中年女人的眉眼之中带着疲惫，眼神却很坚毅，问盛珣：“要怎么做？”
　　如果是其他场合，盛珣或许会想办法把自己从说明书上看来的内容加工处理一下，以此来圆之前「在某种植物里提取到这些液体」的话。但当下事态实在紧急，他也不多说什么，简单道：“浓度越高，效果越好。但要是在所有地方都按照最高浓度来，分量可能不太够。还有，不能让这玩意儿混进饮用水里。”
　　算是很含糊的说法，但中年女人听了，只是镇定地点点头，而后就等着钱铎把东西弄上来。
　　此刻再看城墙之外，会发现辛灿和盛珣来时的道路已经合拢。
　　旁边师明又问了一句：“小辛他……”
　　盛珣深吸了一口气，侧头去看自己的男朋友。
　　只见辛灿的神色依然是紧绷的，手背上有微微鼓起的青筋。
　　——此时此刻，他正沉浸在一场战争中。
　　作者有话说：
　　灿哥的战场


第119章 精神战场
　　辛灿是在他们进入异植区三分之一的时候意识到不对的。
　　植物会有思绪吗？要是末世之前, 这个问题恐怕没多少人关注。但等到末世到来、接触过带着仙人掌的小姑娘黄小薇，辛灿可以很确定地回答：“有。至少感染了病毒的变异植物会有。”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有多狡猾聪明。
　　最初让植物们分开、给自己和盛珣留出进入的空间时，一切都显得很顺利。这一片的异植虽然多, 但它们本身不难沟通。又因为距离城墙太远，很多异植甚至没什么「进取心」，很轻松地开始朝两边挪动。
　　车子启动了, 辛灿却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他关注着前后左右所有感染者, 同样关注着自己身边的盛珣。
　　不能让植物暴动, 更不能让盛珣受伤……青年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不过周围异植的表现还算平和，这根弦并没有被触碰。
　　辛灿想：希望后面也能一切安稳，让我们不出差错地去到城墙下, 把药剂送给师团长。
　　他在这些思绪里稍稍走神了一刻。未有多久, 前后加起来不过一息工夫。
　　就在这个时候, 辛灿忽然开始觉得不对！
　　植物开始「反抗」了。
　　是因为他们进入的地方变深了吗？还是因为距离城墙更近之后，这里的异植本身的攻击性就更强？
　　辛灿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 自己被异植们突如其来的攻击倾向弄得十分头疼——是真的「头疼」, 他把所有暴动的异植都拦住了，战场发生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盛珣只感觉到植物枝条擦过窗户，却并不知道, 那一瞬间, 辛灿在精神上承受了多少。
　　那根紧绷的弦被种种拨动，像是有一根勺子伸进了辛灿的大脑。
　　他死死咬着牙, 没让自己发出痛呼。
　　想想好的事情。你身边的盛珣，你们一起设计的新家, 对于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
　　两人凑在一起和屏幕那头的设计师沟通装修内容的场面, 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好的镇定剂。辛灿撑过了最开头的一波痛楚, 逐渐适应来自植物们的激烈挣扎。然后，他有了意外的发现。
　　「植物的挣扎」……那些「挣扎」，真的是来自于旁边的异植们吗？
　　有前面无数次在战场上控制住动物异种的经验，辛灿大胆地对这点提出怀疑。
　　他了解异种们是什么状况。要让它们保持不动，最困难的方面就是忽略它们脑海中的「杂音」。这些杂音在异种数量少的时候不会很明显，但等它们多起来，就会铺天盖地地涌进辛灿的脑子里。
　　辛灿最初也有过难以应对的时候。但他运气的确不错，一次两次之后，很快找到了应对措施。
　　那就是反过来屏蔽它们。
　　他要做的只是控制异种们的行动，让它们不要攻击前方的行动小组。在那之外，它们有多想吃了他们，不在辛灿想要了解的范围之内。
　　他有过几次尝试，很快得以成功。再想到最开始听到「杂音」的时候，就只剩下对「杂音」本身的回忆，它曾经带来的麻烦倒是其次。
　　而现在，辛灿的记忆重新被勾起。
　　车子还在向前，他则安静、冷漠地想：“恐怕不是吧？”
　　当附近异植不再乖乖分开，而是拼尽全力挤向车子之后，从它们哪里传达到辛灿脑海中的情绪就变了。
　　不再是无所谓地分开，却也没多少把两人当成自己肥料的欲望。相反，它们的反应非常整齐划一，是「拦住他们」，还有「杀了他们」。
　　辛灿再潜心去听。
　　“这两个人是大麻烦。”
　　“可恶，为什么异植不听我的话了？！他不是召唤系异能者吗，为什么对植物的权限比对我还高？”
　　“快点上啊，快点上！”
　　紧闭的眼皮之下，辛灿的瞳仁蓦然收缩。
　　他近乎是难以置信地回想着前面自己听到的内容。
　　说是「听见」，其实那更类似于一道在脑海中匆匆闪过的思绪。比闪电更快，比云雾更轻。但因为辛灿的注意力完全沉浸，还是被他捕捉到。
　　然后，辛灿有了另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这些异植也许不是主动攻击基地的。它们和动物异种不一样，哪怕没有血肉果腹，光是扎根土地这种事，也足够维持它们的生存。想想路上我们碰到的老柳树、田地间的野草和作物，他们在原地待了多久，有主动挪开过吗？说明它们对「外出狩猎」这种事的需求其实并不高吧。
　　“但现在，它们也来了。所有植物一起围绕在潞城基地外面，从城墙旁边一圈的情况来看，师明他们已经苦苦支撑了很久。而植物们的「联盟」依然没有溃散，它们根本就是在很有组织地展开行动。
　　“是人。”
　　这个想法像是云雾之后的月亮。当辛灿将挡在自己面前的迷障拨开，就自然而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有一个人，正在像他控制异植，让它们分开、给自己和盛珣开辟通道一样，潜伏在异植们当中，命令它们一起围困城墙。
　　辛灿的面颊因为这个想法更加紧绷。他愤怒，却又不光光是愤怒。
　　这种时刻，感叹“就连当初的李钺，也只是带走了所有物资，却没有真正伤及罗城基地的人……当然，罗城基地变成后来那副样子，和他脱不开干系，但即便如此，他好歹没亲自动手”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人！
　　然后，杀了他。
　　这时候，车子已经快要靠近城墙了。
　　辛灿知道，自己的状态也已经到了极限。他完全是强弩之末，紧绷的精神之弦时刻有可能断裂。
　　但他必须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杀了他！
　　抱着这种念头，辛灿艰难、冷静地分出又一份精神之丝。
　　他的注意力笼罩着整个战场。
　　到处都是植物。即便是这种无形的状态，也依然很难分辨出当前到底有多少植物。
　　它们纠缠盘绕，本身就形成了一道稳定而坚固的城墙，挡住了所有不愿被人窥视的地方。
　　第一次扫过去，辛灿毫无收获。
　　他还要继续。可这时候，那个一直接近，却长久没有到达的「极限」，终究还是来了。
　　他的思绪开始出现黑色。像是坏掉一半的电视机，一半儿已经不再闪烁，另一半也不算安稳。
　　辛灿略有不甘。但他知道，想要保证自己接下来还能参与战斗，就必须从这种状态中脱身。
　　只可惜，自己毕竟是没有找到……
　　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盛珣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青年的手落在辛灿身上，紧接着是整个后背。他知道一旦和城墙上的异能者接触，取到车子上的药剂绝非难事，所以非常干脆利落地做出判断，只打算带自己和辛灿两个人上城墙！
　　事实证明，盛珣的判断并没有错。只是这对于辛灿来说并不是当下的重点，重点是：盛珣在两个人有所接触的第一时间，已经开启了异能！他就像是一块充电宝，让能量源源不断地来到辛灿体内！
　　修复了他精神上的麻木和疼痛，让他脑海中那台无形的「电视机」重新开始发光发亮，照出整个战场的状况！
　　辛灿精神一振！
　　他还是没有给出更多反应，找到幕后黑手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辛灿加紧了搜寻的力度。这时候，盛珣也已经带着他来到城墙上，开始为其他人做紧急治疗。
　　一切告一段落，中年女人唐秀侠已经开始按照盛珣的说法调整药剂浓度。这时候，师明担忧地问起辛灿的状况。
　　盛珣同样是担心的。
　　辛灿能感觉到盛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但是，除了忧虑之外，还有来自盛珣的信心。
　　他把自己的手覆盖在辛灿手上——虽然异能已经接近枯竭，但盛珣知道，辛灿到现在都没有睁眼，说明他一定是有了什么发现。这种时候，让他继续探索下去就显得无比重要。自己能做得太少，却也必须要做。
　　如果说前面下车那会儿，从盛珣身上过来的能量是娟娟水流，一下子润泽了辛灿干涸的神经。到现在，他带给辛灿的就是一滴一滴的雨露。
　　当然不够。但是，有了总比没有强。
　　在盛珣一心一意地关注下、在师明等人紧张的目光中，辛灿等到了迄今为止最重要的那个机会。
　　唐秀侠准备好了第一批药剂，开始使用自己的异能！
　　刹那之间，整个战场都被「雨雾」笼罩。细细密密的被稀释过的药剂水珠贴附上异植们的枝干叶子，战场出现了昨日以来难得的寂静场面。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异植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这也正是唐秀侠聪明的地方，她最初用上的是大范围的被稀释药剂，而在它起到作用之后，剩下的还在动的异植，就是下一批目标对象。
　　城墙上的人们察觉到了战场上的变化，不少人当场喜极而泣。相对的，另一边，控制异植的人的心情就明显很不美妙。
　　他强行催动起身边的植物。
　　整片寂静战场，只有一个地方，出现了大范围的异植波动。
　　这一刻，辛灿猛地睁开眼睛，说：“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战前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突然讲话的辛灿吸引。其中也包括唐秀侠, 她同样透过自己的异能发现了那片特殊区域的存在，并且正准备在那一片加大药剂浓度。
　　就在这时候，唐秀侠听到了辛灿的声音。
　　除了最开始的那四个字, 还有往后的：「是一个人」「要先把他解决掉」……
　　唐秀侠微微恍惚。不光是她，城墙上其他人脸上同样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想到了从昨天到当下的伤亡。虽然盛珣来了以后救下了一批人，但也有很多人在他们到来之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同时, 师明也知道, 很多时候, 这两个年轻人恐怕并不在潞城。
　　他的想象力还不足以让他想到「辛灿和盛珣其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客人」。在师明私下里与基地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他们更倾向于这两个人中有一个还有空间类异能。
　　这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了。他们永远能找来、永远能安全运送的大量物资，还有他们虽然时常不在基地，但每次见到, 两人的状态明显都很不错, 绝非简简单单地在末世中颠沛流浪。
　　他们恐怕有能力直接离开危险的末世, 去到一个相对安全，并且有很多物资存储的地方。还有曾经看过很多网络小说的人和师明开玩笑, 说：“没准儿他们是重生的, 这才能提前准备好东西和安全区。”
　　重生吗？师明因为这个猜测心神摇曳了片刻，转而又想，哪怕真是这样, 末世的到来也没有被改变。这么看来, 即便有这种机遇，也没有多大意义。
　　——总之, 师明相信，如果辛灿和盛珣知道基地里正在发生的事, 他们一定会出面帮忙。但是, 如果他们不知道呢？
　　战局不会有当下的扭转, 他和他手下的护卫队不会有喘息的空间，更没有人将他们从生死一线上拉回来。会有更多人死去，师明一定也是其中之一。潞城基地不会是末世当中的桃花源，里面的民众即便能逃出去，也很难再有好结局。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灾难已经到来了，他们会抗争到最后一刻。然后或坦然，或心有不甘，却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地迎接死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灾难本身是没有感情的」。
　　它对人类、其他动物，包括变异植物都一视同仁。剥夺它们的生命，把它们带向人间炼狱。
　　这不是认命，更多是一种面对强大力量的麻木绝望。
　　可现在，辛灿告诉他，把基地变成现在这样的并不是命运当中无形的那只手，而是一个人？
　　师明的身体开始颤抖。
　　片刻后，他猛地捏起拳头，脸上露出一个怒极之后堪称狰狞的表情。
　　“刘建光，”师明咬牙切齿，“是不是那个畜生！他恨我，恨基地，又正好是木系异能者！他逃走之后觉得不甘心了，所以——”
　　辛灿：“我不知道。只是大概感觉他应该在那一片，但是没看到里面的人的脸。”
　　师明「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的头发像是钢针一样，在极致的愤怒之下一根一根竖起。整个人面颊胀成通红颜色，辛灿毫不怀疑，如果刘建光此刻正站在师明面前，他能直接把人掐死！
　　除了师明，在场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流露出了一样的愤恨。
　　辛灿其实同样怒意汹汹。但是和真切失去了战友同伴，甚至家人亲朋的基地护卫队相比，他的情绪就还算稳定了。
　　“不管是不是他吧，”辛灿说，“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躲在异植里控制的人抓回来。我能感觉到，这些植物并不是每一个都带着攻击性的。只要那个木系异能者死了，它们里会有一部分直接离开，也有一部分可能会就地扎根……这个可以在以后再去解决。剩下一部分，可能还是比较棘手，但是有我们带来的药，水系异能者和其他人配合地各个击破，应该可行。”
　　师明听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说得对。”
　　辛灿分析：“两个问题。那边的距离还是比较远，而且和他最接近的一批异植我没可能控制。咱们需要用别的办法接近他，然后——”
　　青年下巴微微抬起。
　　他眼里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色，说出了那句符合所有人心声的话。
　　“他活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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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被师明派走，希望他们带领民众们撤离的异能者们走到一半儿，忽然察觉了城墙那边的信号。
　　看着城墙上闪动的火光，异能者们停下脚步，仔细辨认。
　　片刻后，他们脸上纷纷浮出不解的神色。
　　异能者们和身边同伴确认：“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情况有变，速归」？”
　　“我记得是这个信号……”
　　“可是，为什么突然？”
　　一群异能者面面相觑。所有人一起沉默，不过这样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
　　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我要回去。”一个异能者忽然开口，“师团长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发这种信号。既然有了，肯定是真的很需要我们。”
　　其他人中有人立刻点头，也有人依然犹豫。
　　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前面他们离开的时候，师明已经清晰分析过利弊。现在是带民众们离开的最佳也是最后时机，一旦错过，可能所有人都会埋骨潞城。
　　他们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民众们呢？更不用说，里面还有很多不到十岁的孩子。
　　怀抱不同想法，异能者们逐渐分成两队。
　　两边相互看了彼此最后一眼，没有人说话，只是所有人都抬起手来，面对面敬礼。
　　我们的同志，我们的同胞。这是我们诀别之前的最后一次相见，我怀抱着赴死的决心往前。即便如此，我依然希望你能够平安……
　　他们无声地分开，向着不同方向行进。
　　所有人都很疲惫了，每一个人都带着轻轻重重的伤。但没有人的脚步有所放慢，每一个人都用最快的速度往前。
　　不久之后，折返的一队人回到城墙上。
　　他们意外又惊喜地发现，师明等人的状态明显恢复了。明明自己走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身上满是破裂的水泡，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但现在，虽然皮肤依然不是正常颜色，但水泡已经从他们身上消了下去，精神状态也有所恢复。
　　更让人惊喜的是，辛灿和盛珣带来了能逆转局势的药剂！他们已经商量好行动方案，唯独缺少的，就是执行方案的人。
　　发现回来的人并不是全部，师明没多说什么。他蹲下来，手上是一根粉笔，直接在城墙的砖石上画图：“根据唐姐和小辛两个人的判断，那个狗东西应该就在这一片。他倒是会躲，周围一圈一圈都是异植。咱们要杀他，就得把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
　　整体思路是这样：在场所有异能者，但凡能爬起来的，全都编进行动队伍里。
　　一共分为四个小队，前三队负责离开城墙、深入异植占领的区域。为了确保他们尽可能地接近那个木系异能者，每一个队伍里都需要尽可能地凑上同样属性的护卫队成员。他们或许没办法像是那个木系异能者一样一口气控制大量异植，但起码能和附近一圈儿异植沟通，请它们帮忙打掩护。
　　再有，其中两个队伍是近地作战，里面要有土系异能者加入。一旦事情不可控，地面之下就是他们最后的逃生通路。第三个队伍，则要把目光放在天空中。绝大多数风系异能者都在其中，师明的原话是：“这次行动会非常艰难，我们仅有的两点希望就在于辛先生、盛先生带来的植物提取液，还有「出其不意」上。
　　“你们要从半空靠近那些异植。如果前两个队伍失败了，你们就是最后的希望。”
　　所有异能者肃然：“明白。”
　　师明又说：“整个过程中，我们第四队，也就是唐姐、小辛他们组成的留守城墙的小队都会为你们提供帮助。唐姐会尽量确保异植们都在药效时间内，小辛的异能呢，我不用说你们也知道。”
　　他微微停顿。
　　“记住！”师明抬高嗓音，“这次任务需要你们出力，却不需要你们牺牲！我知道，你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包括我也一样。但是，提取液还剩下很多，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相反，如果人没了，就算有再多机会，也没有人去执行！”
　　他说话的时候，盛珣眼神晃动了一下。
　　他身后不远处就是装着提取液的塑料桶。但是，和师明口中的「剩下很多」不同，余下的分量，最多支持异能者们完成接下来这次行动。
　　不过……
　　盛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师明已经做好行动讲解、战前动员。最后，他道：“所有人，出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心慌江江。这章差点差点就被粘到观老板那边了，还好最后关头反应了过来=口=
　　明天见啦。


第121章 潜入
　　夜色之中, 有人悄悄靠近茂密的异植森林。
　　远看时已经觉得接下来的行动十分困难，到了近处，他们更是察觉出了十倍、百倍的艰险。
　　——所有异植的枝条凑在一起, 让整片异植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这会儿进入其中，无异于自投罗网。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一根树梢，钱铎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光线太暗了, 又忧心引来深处木系异能者的目光, 所以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
　　进入这片「森林」之前, 好歹能借用一点城墙上的光亮。进来之后，就真的只能凭借自己一双眼睛。
　　好在成为异能者之后，除了各自拥有的能力，他们的体能、视力等也有了一定提升。这点提升在平日并不显眼。即便有人察觉到了, 也会觉得是自己在末世中的生活太过辛苦, 各样劳作之□□能开始增长。可在现在, 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比如，让钱铎在树梢之外, 还看到了从它身上隐隐垂落的细丝。
　　来不及想这是什么。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接近木系异能者, 杀了他，阻止他继续伤害别人！
　　钱铎舌尖抵着上颚，用上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小心谨慎, 从细丝旁边绕开。
　　他身前、身后, 其他异能者，也都是这么做的。
　　这场黑夜之中的行进无声无息, 却又持续颇久。
　　和「森林」里尽可能放轻动静的护卫队成员们不同，城墙上余下的几个人则在放大他们的声音。辛灿甚至找了一桶汽油过来, 模仿着自己曾经看过的杂耍演出, 拿个火把在面前, 在把汽油喷了上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焰宛若长龙一样朝着城墙之下跃出。而在猛烈高温的火光之中，盛珣轻轻地抽了口气，说：“这——真的行吗？”
　　辛灿晃了晃手上的喷壶，说：“总得做出点样子。否则的话，那玩意儿一看就知道异能者们已经靠过去了。”
　　虽然他们已经三管齐下，但作为留在城墙上的第四只队伍，几人还是要为潜入的所有小队打个掩护。
　　盛珣知道这个道理。前面还火花四溅，此刻城墙上却一片漆黑。这肯定不行，稍微动点脑子就会知道上面的人已经走了。所以需要重新把火制造出来，还不光是辛灿忙活。当火龙离开城墙，余下的活儿就要交给留下的另一名风系异能者。
　　对方借着风势，瞬息就将火龙带到更远的地方。
　　虽然距离拉远了，但由于火势增大，城墙上的景象反倒更加明亮。
　　所有留在这里的人面颊都被照出一种红彤彤的光泽。光色之中，辛灿低头，继续摆弄着手上的喷壶，随时随地为下一次火龙炮制做准备。
　　他旁边，盛珣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主要是担心火势会顺着汽油从壶嘴喷出的方向蔓延回来，伤了辛灿。
　　但这又的确是必须的。
　　盛珣想了想，说：“要不然我来吧？你多休息一下。”
　　辛灿笑道：“这不就是休息？只有手上要活动一下。”
　　盛珣坚持：“之前耗费那么大，现在还不赶紧闭目养神？快快快。”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拿喷壶手柄。自己的手覆盖上去时，辛灿的手还在上面。
　　掌心与手背贴合。虽然天气寒凉，但辛灿的手意外地并不冷。盛珣感受到了温暖、干燥，但是难得没有因此心动。
　　辛灿握得太紧了。
　　完全掰不开。
　　盛珣脸上本就不太真诚的笑意登时卡住。他看着辛灿，辛灿同时与他对视。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同时明白：哦，他也知道。
　　他也知道拿着这玩意儿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所以他想自己动手。
　　一瞬间，盛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心脏变得又酸又软，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浅淡的高兴。
　　他好像更喜欢辛灿了。
　　但是，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能顺着他来！
　　盛珣的眼睛难得眯起一点，还用仅仅抿住的嘴巴表示自己的决心。
　　不巧，辛灿那边也有一样的决意。只不过他的表情显得稍微轻松、散漫一点，说：“盛小珣，我告诉你啊，不要趁机摸我的手。”
　　盛珣：“……”
　　辛灿严肃：“你再喜欢我，也不是在战场上这么搞的理由。”
　　盛珣：“……”
　　他面皮微微抽搐，脑海里飘过一行大字：“我谢谢你……”
　　而后，青年精神微振，又要讲话。
　　却没成功。
　　只因旁边唐秀侠插话：“小辛，小盛，要不然你们都别拿喷壶了？”
　　两个青年一起看她。
　　唐秀侠笑了笑。真要说起，两个青年的父母一辈才该是她的同代人。这会儿看着辛灿和盛珣，眼神里有对战友的关心，也有对小辈的关切。
　　她理由也很充足：“也别光说小辛辛苦、异能耗尽。小盛，你不是也一样？前面脸白得哟。要我说，你们两个现在都应该养精蓄锐。小辛就不说了，小盛，万一后面再出什么问题，不得要你上手帮忙救个急？”
　　两个青年一起眨眼。
　　唐秀侠果断道：“就这么定了！”说着，她直接从辛灿手里把喷壶抄了过去，摆在一边的墙面上。
　　辛、盛两人再一起看她。两人眼神晃晃，意识到了。虽然揽下了这份工作，但唐秀侠也没打算自己动手、亲临危险。她毕竟是水异能者，这会儿，也重新借助起水的力量。
　　一颗拇指大小的水滴出现在喷壶后方，像是一只手一样对准把手按下。
　　汽油又喷了出去，然后是火光……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辛灿和盛珣总算安心。他们看看局势，确定当下真的没什么需要自己动手的地方，于是相继深吸一口气，果然开始闭目养神。
　　就像唐秀侠前面说的那样，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这段关于喷壶的插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他们讲话的时候，“森林”里的异能者们又绕过一颗高耸的变异银杏树。
　　这回，钱铎闻到了一种诡异的臭味。要是末世之前，他恐怕会怀疑这味道的来源是掉在地上、一点点烂掉的白果。但在当下，他能做的只有命令自己：“别乱想别乱想，这不是那棵树吃的人也不是它吃的什么动物。”
　　正在脑海中碎碎念呢，一抬眼，就看到了被串在树枝上的一个不成型的人影。
　　钱铎瞳仁蓦地收缩。
　　他的脚步有细微停顿——不是出于恐惧，但目光还是在那个人影的面部停留了片刻。很可惜，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能分清。
　　尸体的腐败程度实在太高了，又不知道银杏树对他或她做了些什么，把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即便如此，钱铎还是想尽可能地记住对方的面孔。
　　或许还有人在基地里等待此人的消息，也可能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正存在对方的家人亲朋。
　　如果他能活下去，基地还能照常运转，钱铎会把自己看到的所有细节发布在基地的信息栏上。到时候，如果人影的亲朋鼓起了勇气，去信息栏专门的那一部分查看情况，或许就会认出对方。
　　花了三四秒时间，钱铎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收入脑海，然后继续向前行进。
　　他们这场行动另有一个困难，即：在进到异植区域极深地方，被茂密枝条遮挡了视线，甚至没办法分辨自己与城墙的距离之后，要怎么才能确定方位，确保自己没有走错？
　　师明之前给出的答案是「依靠木系异能者和变异植物的沟通」，加上「土系异能者对这片区域土地的感知」。的确有用，但也需要所有护卫队成员紧密跟随队伍，绝对不能被落下。
　　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战友们忽而一停。
　　钱铎瞳仁微微收缩，跟着停下步子。这一次，他看到身前的人转过头，给自己比划了一个手势。
　　钱铎立刻跟着回头，也给自己后面的人比划了这个手势！
　　他的心脏在一瞬间收紧了，差点没有喘上那一口气。
　　终于到了！
　　那个作恶的木系异能者所在的核心区域！
　　不久之后，城墙之上。
　　唐秀侠还在努力制造火光。这时候，辛灿忽然睁眼、开口，说：“他们开始了。”
　　在场其他人跟着心中一动。盛珣紧跟着睁眼，“已经碰到了吗？那那个木系——”
　　辛灿说：“还没看到。”
　　盛珣眼皮跳了一下。他安慰自己：这才刚刚开始呢，没看到也很正常。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还是会有紧张失望。
　　青年心中焦急。这时候，旁边男友不轻不重地说：“你继续休息。”
　　盛珣的手微微捏紧。
　　辛灿：“待会儿，才是你的战场。”
　　盛珣瞳仁微微一缩。
　　须臾，他肃然：“我知道了。”
　　身侧人的眼睛重新闭上，辛灿眼神晃动，无声叹气。
　　怎么不知道呢？这种「闭眼休息」行为是能起到作用，但非常有限。也就是他们现在实在没办法了，这才……
　　算了，不想那么多。
　　辛灿继续观察起交战中心地点的状况，并且为身在现场的潞城基地护卫队成员们捏上一把冷汗。
　　作者有话说：
　　虽然文里形势非常紧张，但是插播一句；
　　昨天意外发现自己在去年上半年发过一条wb，内容——
　　小盛告白：你是在黑夜之中照亮我的那颗星星。
　　辛灿：（疑惑脸）你是不是不分前后鼻音？
　　所以破案了，开头说的不分前后鼻音那个是珣珣——


第122章 异植森林
　　敌人究竟在哪里？
　　这是所有现场护卫队成员心里共有的问题。
　　三个队伍, 空中那对负责出其不意，他们暂且不说。余下两队，这会儿只有钱铎所在的小队和异植交战在一处。
　　他最先那会儿脑子里还会闪过“师团长他们是还没到吗？还是已经到了, 却结束了战斗”的念头，并且为师明、为其他战友们紧张忧切。到此刻，却完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
　　虽然没看到那个木系异能者的踪迹, 但在靠近这片区域之后, 原本虽然危险, 却毕竟死寂的异植森林就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嘶！”
　　钱铎险之又险地滚在地上，这才躲过一次攻击。可紧接着，他心道不妙，立刻又朝旁边滚了一圈！
　　鼻翼间多了一阵刺鼻的酸味, 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细微动静。用在末世之后视力提升的双眼观察, 就会发现他原本倒下去的地方铺着一片柔软的、像是苔藓一样的东西。只是那些「苔藓」与从前温和无害的样子完全不同, 它们身上覆盖着一种粘稠的液体，刚才钱铎只是靠上去, 就让自己的衣服被腐蚀了一大片！
　　要是他没有发现端倪, 而是继续在上面待了下去……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钱铎就出了一身冷汗。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钱铎再次感受到了从脑后刮来的戾风。他瞳仁骤然收缩, 扭过身体又是一躲——“轰”！坚硬至极, 宛若钢鞭的树枝砸在他刚才短暂停留的地方，只一下, 就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要是自己退得不够及时，那他——
　　“咕嘟。”
　　钱铎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不能总是想着「要是」「要是」, 更不能一味躲藏。
　　现在还有体力, 倒是能躲开攻击。但等他精疲力尽, 难道就只能等死了吗？
　　不能这样。
　　钱铎的大脑快速转动，思考着当下还会有什么转机。
　　这些情绪说来多，可落在现实之中，也不过是半秒不到。
　　忽然，钱铎的目光落在树枝刚刚炮制出的深坑上，眼神变得明亮！
　　“有了，”他心道，“这些变异植物虽然都被下了「攻击我们」的命令，但看前面的情况就知道，它们可没有什么合作意识，而是各自为政。既然这样，那么——”
　　钱铎开始在黑暗中的异植森林里跑动、跳跃。
　　他和护卫队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都是部队出身。或者说护卫队本身就是以师明手底下的兵组成的，只是在潞城基地实际建设的过程中，收纳了很多本身不是战士，但也觉醒了异能的基地成员。不过在他们加入以后，师明也一并按照对战士的标准要求他们。一年半的时间下来，说他们同样是「士兵」，并没有什么不对。
　　这些都是题外话，说回钱铎。
　　他逐渐找到了感觉，把当下黑暗复杂的环境当成自己当年拉练时过的障碍。至于背后紧追不舍的钢鞭树枝，则是连长口中时不时吹响、告诉所有人时间快要到了的口哨。
　　也算是半个「战友」。
　　借着钢鞭的力道，钱铎接二连三地损毁了好几个变异植物的主干。
　　进入这片区域之后，他们的人在接踵而来的攻击下不得不分散。到此刻，却有人察觉到了钱铎的行动方式，眼前一亮，开始复刻！
　　就这么一传二，二传四。不知不觉，竟然所有人都开始使用相同的手段。
　　再有十来分钟后，变异植物与变异植物纠缠战斗在一起。护卫队成员们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档，有人打了个信号，其余人就开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靠拢。
　　还是没有人说话。虽然已经被发现了动静，但知道他们来了是一回事，弄清楚他们的行动计划是另一回事。护卫队成员们依然选择用打手势的方式沟通，几个标志性的动作都是从城墙那边离开时才匆匆定下的。这会儿使用出来，整体意思大概是：“发现那个木系异能者了吗？”
　　最开始一个人比划着回答：“没有。”
　　他以后，第二个人要有巧思得多，直接仔细描述：“一点到三点方向，没有。”
　　紧接着：“五点到七点方向，没有。”
　　“十一点到一点方向，没有……”
　　不知不觉，所有人都表态了一圈儿。不少护卫队成员们给出的方位是重复的，这也说明不只一个人去到过那个区域。可是，在这样的多方搜索之下，他们依然没有找到关于木系异能者的任何线索。
　　人们一点点拧起眉毛。他们心中有股极为糟糕的预感，再想到明明是同时潜入，这会儿却没有任何音讯的第二支队伍，这份不妙预感还在持续增加。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抓紧时间，至少辨别出那个作恶之人的方位。
　　“以这里为中心。”前面一直负责和异植沟通，让战友们安全抵达当前位置的木系护卫队成员倏忽开口，“所有人分成两组，朝各个方向探索二十到五十米。”
　　这个距离说起来不长，但在每挪动一步都显得艰难的异种森林，已经需要耗费所有人极大精力。
　　不过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在战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了：那个木系异能者对异植的掌控是有限的。虽然他之前催动了大量异植来到基地外，但也说不好起到作用的部分是「控制」更多，还是「沟通」更多……总之，以他们来时一路的情况看，此人目前还能指挥得动的，应该只有以他为圆心，附近的一圈。
　　看不到罪魁祸首的身影？没关系，他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一步缩小此人所在的范围。就算自己在路途当中出了什么意外，依然算是给后续其他人指明了方向。
　　好不容易聚拢的护卫队成员们又散开了。以防万一，这回是两两一组。就连留在最中间、作为「圆心」的人，身边都配备了一个搭档。
　　再入深林，钱铎和身边的战友都把警惕心抬到最高点。他们都没说话，而是一边前行，一边计步。
　　并不容易。虽然有大量异植开始私下混战，但它们明显不介意顺口吃点「小吃」。再有，他们也有可能是纯粹被异种们打斗的动静波及。无论哪种情况，都够钱铎他们喝一壶了。
　　好在在他们的小心谨慎之下，这一路并没有出更大问题。
　　数了大约三十米后，两人明显感觉到，异植们的动静减弱了。
　　再往前五米，异植的动静彻底消失。
　　钱铎和战友一起记下数字，反身往回。
　　遍地异植，他们其实没办法分辨东南西北方向。但是无妨，和变异动物相比，异植的外貌要更千奇百怪一点。钱铎的记性又真的不错，过来一路的异植他基本都有印象。就这样，在战友已经开始分不清楚方向、晕头晕脑的时候，钱铎果断道：“这边！”
　　他拉上队友，走向一颗变异棕榈树。
　　最上方是浓绿色的树叶，往下则是浓密聚集的枯叶。上面闪动着怪异的光色，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
　　钱铎只想赶紧穿过这片区域，对现在的枯叶究竟有什么作用毫无兴趣，更不想亲身体验。偏偏就在这时候，他身后的战友停下了脚步。
　　钱铎带着疑问转头。
　　战友比划手势：“我觉得是那边……”
　　钱铎皱眉，比划：“我记得这棵树。”
　　战友安静了。怪异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想。明明自己也记得这棵树，实在是这玩意儿太有特点了。可给方向感确实在告诉他，另一边才是回到「圆心」的正确方向。
　　两人短暂僵持，最后还是战友听从了钱铎的话。两人继续往前，又走了约莫有十米，都幸运得没受到异植的影响……
　　等等，异植？钱铎心头忽然一凉。
　　他想到了一处非常怪异，自己之前却完全没有察觉的地方！
　　过来的路上，自己和战友明明一路都在防备异植。可现在，他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身边的异植却始终没有动静！
　　钱铎面色骤然煞白。旁边战友不解地看着他，见钱铎惨然一笑：“我们好像，真的走错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在钱铎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异植物的攻击卷土重来！
　　钱铎与战友一边躲避，一边强烈地意识到，他们正在应对一个多么狡猾的敌人。
　　早该想到的。异植能从原本所在的地方来到潞城基地外，就说明它们有能力自由移动！自己只想着用棕榈树当坐标，却没有想到，棕榈树很可能已经不在之前的位置上……
　　现在，他们所有人又被分开，甚至很可能比前一次分散还要相聚更远。每一个人都像是瓮中之鳖，就等着被操控异植的木系异能者一网打尽！
　　这个念头在稍后得到了证实。异植们明显被精准地控制着，大部分都没有活动，不会再出现之前那样混战的状况。只有零星仍有动静，对着钱铎与战友，步步都是杀招！
　　钱铎以为自己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他并不为此恐惧，只是遗憾，自己还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此刻！
　　一堵土墙骤然从他面前地面拔起，同时他脚下一空，整个人都落入地下洞中！
　　钱铎瞳仁猛地一颤，无声地喊：“师团长！”
　　作者有话说：
　　灿哥&珣珣蓄力中……


第123章 发现
　　正是师明赶到, 用自己的能力救下钱铎！
　　土墙不仅挡住了异植的攻击，还在稍后散开、落下，成了浅浅一层, 挡在钱铎头顶，遮掩了他的气息。
　　他瞪圆双眼，身体紧绷地缩在坑中, 听到了植物「窸窸窣窣」在四周徘徊的动静。
　　走, 快走！
　　钱铎在心中祈祷。可惜事与愿违, 异植非但没有离开，反倒距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头顶上的土层被一根枝条拨动起来。找不到猎物的异植选择了最粗暴也最简单的方式，用自己的树干犁着身边一片区域的地面！
　　再这样下去, 他一定会被发现！
　　钱铎紧紧捏住拳头。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很多画面：自己的胸膛被树干贯穿, 像是路上碰到的那个银杏树上的尸体一样, 永恒地成为外面异植的一部分。基地最终还是被变异植物攻占，其中尸横遍野。
　　不能这样。
　　他闭了闭眼睛。下一刻, 手指覆盖在手臂上的一处伤口上, 狠狠一扣！
　　大量血液涌出，钱铎整张面孔都因为这一刻的疼痛扭曲起来。但他的动作还是很快、很清晰，默默地运转起自己的异能。
　　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带着他的血, 去往异植深处。
　　原本正在拨动土面的树干停了下来，跟随带着浓烈气息的血液离开。
　　钱铎脱力一般地靠在土坑之中, 倒是依然记得把风覆盖在自己的伤口处，确保不会有更多气味散出去。
　　他大脑放空了短暂时刻, 而后又猛地坐起身, 记起：其他人呢？我要去找他们！
　　黑暗之中, 一颗脑袋悄悄抬出土面。
　　这个动作之前，钱铎心中有很大期待和喜悦。他觉得一定是师明那队人马在路上绕了弯子，这会儿总算匆匆赶来。双方合在一起，人数一多，待会儿能够做得事情也会变多。
　　但真的在地面之上冒头之后，钱铎吃惊地发现，外面静悄悄的。并不是「有很多人在，但大家都不说话」那种，安静，而是真的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花了一番努力找寻，才碰到了同样被土盖着、伤势比自己要重很多的搭档。而后，又在搭档的指点下，找到了同样虚弱的师明。
　　看着师明的状态，钱铎大吃一惊，“师团长！”
　　师明虽然同样伤重，听到这话，却朝钱铎微微笑一下。
　　钱铎手指一抖。他有点茫然，又有点慌乱。这个时候，忽然听师明开口，问：“说说看，你们这边遇到了什么事情？”
　　钱铎本能地回应了一声「到」，而后讲起了他们最开始的聚拢，还有后面的分散。
　　说来繁琐，但此刻是非常时间，于是钱铎只用了寥寥数语。另一边，师明倒是不介意他省略了很多细节。他换了一下姿势，轻轻地抽了口气，很快皱着眉头说：“我们那边也差不多。一开始是被攻击，然后分开……”
　　讲话的时候，几人周边的土壤开始滚动。钱铎和搭档吃惊地看到，自己一行人面前，竟然浮出了一个小型的立体地形图。
　　上面还有用来标记地点的白色石头。
　　师明简要说：“咱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之前我们那边的人是从这边进入活动异植的区域的，当时也做了一些测量。”
　　他标记出一小片地方。
　　钱铎屏住呼吸，意识到：即便到了现在，师明依然没有放弃「找木系异能者」这件事！
　　他的眼睛因为当下情境微微发亮，心情也莫名振奋起来。对，钱铎心想，我们还有用来奇袭的第三只队伍。虽然现在前两队已经伤得失去战斗力，但如果能因此找到那个狗东西，那这一战就仍有希望。
　　他迅速开始回忆，然后一点点变得挫败，连面色都灰白起来。
　　要是没有之前被棕榈树带错方向的事，钱铎应该会信心满满地在地图上放下标志物。但现在，他的方向感已经被扰乱……嗯？
　　正想着，他的搭档忽然伸出手，开始在地图上摆石子。
　　动作很快。三下两下，就把手又收了回去，还附带解说：“我们走的是这几个方向。”
　　钱铎微微一愣，随即眼睛又亮了。前面搭档就提过，他觉得两人走错了方向。现在来看，对方的方向感真的远远好于自己！
　　有了几个标志物，师明很快在地图上圈出一片地方。
　　“看起来是这里，”他说，“咱们过去，在附近发射信号弹，让剩下的人过来。”
　　钱铎、队友一起点头。
　　师明微微颔首。地上浮起的土壤又落了回去，任谁也看不出这里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体摇晃一下，就要带着钱铎队友两人离开。但是，钱铎又明显发现，师明的走路姿势不太多，两只脚一边轻，一边重。
　　恐怕伤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
　　「过去发射信号弹」的计划说起来很轻松，做起来却一点都不容易。
　　钱铎一咬牙，主动站出来，“我打前锋。但是我可能分不出位置，到时候，就要靠团长和老李帮忙了。”
　　师明、队友顿了顿，而后一起点头。
　　几人开始行动。不过五六分钟之后，钱铎就明显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活动的异植明显增加了，好在他们也算早有准备，已经用一层土、加上土层外面的风墙，挡住了自己的气息。
　　异植和异种不一样，它们没有双眼，寻找猎物依靠的是「感知」。只要钱铎等人小心一点，不要碰到它们，就还算能把自己藏住。
　　只是这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好几次，他们都差点被异植发现，从而被掌控一切的木系异能者发现。好在最后几人还是生出急智，死里逃生。
　　就这么走啊走。路上，他们甚至又碰到几个护卫队成员。每一批人情况都不太好，但他们在各自合计过之后，还是同样走到了这条道上。
　　终于，距离师明前面计算出来的方位越来越近。师明已经摸出了信号枪，其他队伍里的火系异能者也严阵以待。
　　“就是这一片，”师明打着手势，“待会儿信号弹打出去，肯定会惊动不少异植……”
　　钱铎等人深吸一口气，全都做好了应对的心理准备。
　　同时，钱铎也忍不住抬眼观察。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太暗，还是因为那个狗东西藏得太好。一眼过去，他其实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后面两眼、三眼……依然没有。
　　但钱铎有了其他发现。
　　在所有异植之间，有一个很明显不一样的植物。那是一颗非常繁茂的大树，看品种似乎是法桐。有一顶茂密的树冠，把一个人藏在里面，绝对没有问题。
　　而之所以说「不一样」，是因为其他植物都相互纠缠着，只有这颗法桐从未和其他异植有所接触。它就像是被所有异植拱卫在其中的国王，为其他异植所庇护。
　　八成就是了。
　　钱铎悄然捏了捏手。
　　这时候，师明也准备好了信号弹。
　　火光从枪口迸射，以极快的速度蹿上天空。周边异植对此有所反应，大量枝条伸了过来，像是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将信号弹挡住。
　　可惜它们并未成功。光焰还是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在天空炸裂，照亮了正片异植，森林，同样照亮了由许多风系异能者组成、悄然藏匿着的风系异能者们。
　　当下，光焰暴露了他们，但这原本也已经是他们出动的时刻！
　　百千风刃在此时一同出现，狠厉决绝地袭向信号弹周围的一片异植。刹那之间，无数树枝树干被风刃削下，落得到处都是！
　　这还不够。护卫队成员们紧接着又卷起一阵狂风，正片大地都在这片狂风之下颤抖。异植们的根系逐渐被从土面之中剥离，七倒八歪地散在地上。
　　钱铎也因此摔倒了。不过他没在意，依然双目灼灼有神地盯着那棵高大法桐所在的方向，想要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测。
　　战友们已经把它的树冠削了七七八八，如果里面藏着人，这会儿一定会暴露出来！
　　可是——
　　钱铎的肩膀有些发僵。
　　他不可置信地想：竟然没有？！
　　同一时间，不可置信的也不光是他，还有大量其他护卫队成员。
　　他们利用风、利用土，利用一切自己能够利用的力量，在短短时间内，将附近正片区域挖掘了个底朝天！可是没有，依然没有！
　　钱铎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了。异能是有限的，很多第三队的缝隙异能者这会儿已经没办法留在天空冢，只能选择降落。他们是这样，之前一同过来的其他异能者也相差无几。他们体力耗尽，身上挂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种时候，却错愕地发现，自己之前的前进方向完全错了。
　　绝望再度蔓延。像是为了印证这份惨淡心情，回过神来的异植们终于开始反击！
　　转眼之间，护卫队成员们就要被各方异植淹没。钱铎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他来不及去想究竟是哪个战友被生生折断手臂腿脚——这还是好一些的情况，万一干脆是脊椎……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新的动静。
　　是一声高高的鸟唳。
　　作者有话说：
　　灿哥：找到了！


第124章 啄木鸟
　　此时已经是行动小队离开城墙的三个小时之后。
　　三个小时里, 辛灿和盛珣除了最开始对于喷壶的小小「争夺」之外，再也没做其他事情。他们抓紧时间休息，尽可能地让异能恢复。到现在, 虽然前面透支能量带来的头疼依然围绕着两个人，他们时不时就能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但是，一些最起码的能力, 还是能用出来了。
　　比如「召唤」。
　　从一开始, 师明准备的行动队伍就是四个, 其中又并不包含留守在城墙上的唐秀侠等人。
　　真正的第四队里只有一个半人。其中的「一个」自然是说辛灿，至于「半个」，不用说，当然是本身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出场, 但是能利用异能的特殊性, 为辛灿提供续航的盛珣。
　　现在, 前三队相继折戟，第四队终于出动！
　　辛灿靠在城墙上的一堵石墙上, 双眼再度紧闭。其他人看着他, 屏住呼吸，在心中暗暗祈祷。
　　盛珣则轻轻拉住男友的手。温和的治疗能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地被送到辛灿体内。
　　头疼感很快被削弱了, 外面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和护卫队成员们一样, 虽然视角有所变化，但到当下, 辛灿同样没有发现所谓的「木系异能者」究竟在哪里。
　　但他想得很开。
　　毕竟以前面护卫队成员们遭遇异植的情况来看，他们找到那株法桐, 其实并没有找错方向。在他们行动的时候, 辛灿也在观察。他能很肯定地说, 没错，法桐就是所有被控制异植的「圆心」。
　　加上变异植物们对法桐特殊的拱卫姿态，对方的地位不言而喻。
　　辛灿很坦然地接受了「我之前大约猜错了」这点。仙人掌尖尖都能聪明地和人沟通呢，其他异植当然也可以。虽然还是觉得如果作乱的是法桐而不是刘建光的话，这玩意儿的思维未免太灵活丰富了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嘛……但是，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重要的是解决它。
　　所以，到这时候，被召唤而来的异种们出动了。
　　一只异种鸟用自己尖锐的喙部啄向法桐树干，在法桐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豁口。
　　钱铎惊喜又期待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下一刻，异种鸟被从旁边伸过来的异植枝条卷走。只剩下两根鸟毛，幽幽地从半空飘落。
　　他原本热乎起来的心脏因为这个场景又凉了半截。倒是法桐，像是得意似的，冲着城墙所在的方向挥动一下它仅存的枝条。
　　辛灿毫无反应。
　　下一刻，大量拍打翅膀的声音出现在所有异植森林中的护卫队成员耳边。他们瞳仁微微缩小，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究竟有多少异种鸟？不知道。但是，就像是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变异植物将他们包围分散，各个攻破。这一刻，数之不尽的异种鸟们同样将那棵法桐围在当中，直到留不下一丝空隙！
　　啄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放在平常，这样的动静无疑让人牙齿发酸，浑身起鸡皮疙瘩。更不用说它还是层层叠叠，像是潮水一样无穷无尽。但到当下，却只会让人惊奇喜悦。
　　更不用说，落在法桐身上的异种鸟只是赶来团体中的一小部分。更多后续过来的异种鸟失去了法桐这个猎物，只好将目光转到其他方向。它们肆意地吞吃着变异植物身上的叶子、枝干，对送进嘴巴里的东西是半点儿都不挑剔。唯独对于被散开困在异植当中的护卫队成员们，异种鸟们始终没有下嘴。
　　到这一刻，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是辛灿加入了战局！
　　“卧槽，”钱铎终于有余力从地上站起，心情鼓荡之下忍不住大喊，“灿哥威武！！”
　　其他人听到他的动静，有人一愣，本能地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大喊大叫是不是不太好。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异植们已经全部被困住了，有什么不好？
　　心放了下来，激动喜悦同时涌上。一时之间，他们干脆不再克制，也跟着喊了起来：“灿哥威武！！”
　　“威武！！”
　　人一多，声音自然变大，甚至隐隐传到城墙方向。
　　城墙上的人听到动静，先是微微一愣。等他们分辨出前面散出去的小队说了什么，这点怔忡又都成了惊喜。
　　能喊这种话，说明什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们完成了目标任务！
　　这么一想，城墙上的所有人同样喜不自胜。只是当他们看向辛灿，发现辛灿这会儿仍然闭着眼睛，而他旁边的盛珣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之后，唐秀侠等人才深呼吸的深呼吸、原地转圈的原地转圈……用自己的方式来发泄喜悦，而不是打扰辛灿。
　　盛珣被这一幕逗笑。唇角勾起，他重新转头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辛灿仍然闭着眼睛，不过盛珣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还不错。从异能到异能，都是有存余的状态。
　　他安下心来，不急着在当下庆祝。而是耐心等待，起码也要等男朋友睁眼、宣布的确没事了的那一刻。
　　再说正在众人焦点中的辛灿。他前面已经有许多次大型召唤的经验，这会儿召来一群一种鸟，的确没费太大力气。唯一的问题，就是约束它们不要咬人。不过人以外的，不论是异植还是它们身上伴生的寄生种，就不在辛灿的关注之列了。
　　异种鸟们相当配合。
　　不配合也没办法。它们脑容量小，但也能感觉到那股呼唤自己的力量传来的无形威压。哪怕这会儿只剩下贪婪嗜杀的本能了，在那之上不是还有一个底线是「求生」吗？辛灿或许不能直接靠近、杀了它们，但异种鸟们直觉，那股力量带给它们的东西，可能比普通的死亡更加可怕。
　　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则是：其实异植难吃是难吃，但里面蕴含的力量也算丰富。就是吃着吃着，又觉得身上有点麻。
　　不少异种鸟啄木头啄到一半儿，就晃悠一下，倒在地上，倒是看愣了旁边的师明、钱铎等人。
　　好在不久之后就有人反应过来：“是药！那个药！”
　　他们之前可都见过辛灿盛珣拿来药剂的作用。这次带来的，虽然和前面不是一种。但能对付异植的东西，被异种鸟吞进肚子了，搞得它们一个个嘎巴，好像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师明隐隐松了一口气。和纯粹高兴的其他人不同，他必须承认，在看到大量异种鸟过来时，自己是有隐隐担心的。万一它们有了这里食物很多的印象，以后隔三差五过来打秋风，那可实在是遭不住。
　　现在就不同了。异种鸟和异植同归于尽，这是最好的结果。
　　师明快速笑了一下，转而又压下唇角，说：“什么「药」，那是异植提取液！记住了没，提取液。”
　　其他人：“……”
　　钱铎茫然：“可小辛他们也这么说了啊。”
　　师明微微无语，“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一行人讲话的时候，有风吹来，吹散了徘徊在月亮旁边的云层。
　　月光洒落，勾勒出眼前一片区域的影子。
　　这恐怕是末世之中最诡异的场面了。前后都是可怕的敌人，他们却能站在里面，安安生生聊天……
　　说着说着，不知道是从谁开始，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他们心头涌出了强烈的释然庆幸，都告诉自己：结束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唯独有一点。那个操控异植的真的是刘建光吗？他究竟在哪里？
　　距离太远，又没有沟通，以至于师明等人并不知道辛灿已经改变了想法，觉得变异植物的中心可能并不是人。
　　师明他们一心一意地疑惑着。另一边，辛灿却也有了全新发现。
　　一只异种鸟晃晃悠悠地朝着师明飞了过来。护卫队成员们最先还紧张了一下，到后面，看出它只是拍打翅膀，像是想对师明表达些什么。师明看在眼里，做了一个把手往下压的人姿势，周围的隐隐躁动停了下。他则走上前，跟着异种鸟的指引，来到那棵法桐旁边。
　　上面依然盘绕着很多异种鸟，但它们明显被辛灿控制着，在师明面前让开了一片区域，让他看清楚树干内部的情况。
　　师明眼睛眯起来，这是一个仔细观察的姿态。他盯着树内看了半晌，脸色突然一变，整个人要吐不吐，脚步都不稳了起来。
　　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看着这样的师明，他们有关心也有好奇。当即一个个同样看向树干内部，这一下，所有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青绿色。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钱铎磕磕巴巴。
　　没人笑话他的惊愕，其他人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只见树干深处，被异种鸟啄空的地方边缘，隐隐有着一副骨架的轮廓。而要是真把那当成「骨架」，那其他地方，心肝脾肺，好像也一并能被看出来……
　　城墙上，辛灿重新修正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人。
　　一个把自己融合进异植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辛灿：（暗示）之前我召唤来一群鸟那会儿，护卫队那群人都在喊什么？
　　盛珣：（迟疑）威武？
　　辛灿：（继续暗示）谁威武？
　　盛珣：“思考”
　　辛灿：“暗示暗示”
　　盛珣：（笑眯眯）星星威武！
　　辛灿：……
　　辛灿沉思。
　　他是不是永远都听不到男朋友把自己叫哥了。
　　也没关系，不叫哥，可以叫……


第125章 歌声
　　东方的天空先是泛起一层浅浅的青色。而后这点青色一点点变明、变亮。
　　终于, 太阳在柔和的光晕之中冒头。往后天色一刻比一刻光辉灿烂，逐渐将整个潞城基地都囊括在其中。
　　照亮了返回基地的民众们的面孔。
　　他们脸上带着劳累，更多的却是喜悦。
　　——原本是在防空洞里恐慌地等待, 希望早点出去、回归正常生活。可突然有护卫队的人过来，告诉他们，城墙那边师团长等人可能顶不住了！他们要启动下一个方案, 把人群带出基地, 去往事先准备好的备用居所！
　　当时出现的护卫队成员说得十分简略。可他的话音, 还是在人群之中激起千层浪。人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不想离开他们建设许久、已经习惯了的基地。
　　但是……
　　看着护卫队成员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有他们比自己劳累百倍、却依然打起精神的状态，人们又悄然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那就走吧。虽然前路仍会有危险,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是, 就像是护卫队成员说的, 「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就这样, 没有拿行李,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饥饿焦灼，人们开始排队离开防空洞。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人抱着「说不定外面根本没有那么夸张」的想法。到现在, 这个想法算是被完全打消了。
　　距离太远, 他们看不见城墙方向，却能察觉到那边时不时亮起的火光。再有, 往后行路经过另一个方向的城墙时，护卫队还和正在攀越进来的异植展开了一场激烈战斗。
　　人们躲在后面, 一面瑟瑟发抖, 一面心中发李凉。有情绪敏感一些的, 看着倒塌的城墙，甚至忍不住落下眼泪。
　　不管平常上工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心情，带着多少抱怨多少疲惫，不可否认的是，看着高墙一天天建成，每一天都更高、更厚，他们心头是有成就感的。
　　觉得自己也为保卫家园出了一份力，不会只凭借着异能者在外面闯荡。抱着这种想法，晚上吃起饭来，也比平常要香。
　　护卫队成员们那边的交战结束了，他们继续往前。
　　数万人的队伍，前进起来并不快。好在绝大多数异植都被吸引到正门方向，余下的零星少数护卫队成员们完全可以解决。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受伤。
　　队伍出现了短暂混乱，好在没有闹出真正大乱子。
　　人们心里紧绷着一根弦。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自己身边的护卫队成员们心情同样不轻松：这么多人，又是黑夜。一旦有人陷入恐慌，这份恐慌再开始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知道发出声音会引来异种的注意力，但数万人一起往前，本身也不是什么安静的事情。又顾虑人们的心情，护卫队成员们加上没有异能的普通基地工作人员就商量了一下，开始组织人们唱歌。
　　最先是还在上学的孩子们。由老师出面，笑着对自己的学生说：“咱们来给叔叔阿姨们表演一下新学的歌好不好啊？”
　　孩子们：“好——”
　　老师轻轻地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孩子们跟着：“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有父母的孩子这会儿基本都已经回到父母身边，留在老师身边的都是些父母已经不在了的。
　　他们的歌声像是清亮的月色，照进周围人的心扉之中。
　　跟在父母身边的孩子们听到了同学们的响动，透着困倦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也开始：“小船儿静静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不光是他们。这是家喻户晓、甚至曾经出现在课本上的歌。可以说，在场几乎没有人不会唱。
　　哪怕记不住歌词，其他人开口的时候，基本也能跟着哼上两句。
　　开口的群体又一次延伸了。从孩子们的家长，到他们身边的人群。不知不觉，队伍里大半的人都张开了嘴巴，“红领巾迎着太阳……”
　　基地工作人员们微微一笑，自己也跟着低声开口：“阳光照在我们脸上。”
　　等到一首歌结束，人们明显意犹未尽。
　　这时候，不等学校老师开口，就有小孩子主动开口：“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一句句歌声中，人们走出了越来越长的路。
　　哪怕后来歌声减弱了，人们脸上也不再只有担忧痛苦。他们开始低声和身边的人商量，有没有人去过护卫队成员们提过的那个度假山庄？那边居住环境怎么样，有没有办法种菜，是不是要开始从头开始搭建城墙。
　　半个夜晚在这样的讨论之中过去，就在这时候，有人从潞城方向追了上来。
　　他告诉人们一个好消息：“那边的战斗结束了！我们赢了！！”
　　人们从最开始的怔忡，到后面逐渐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登时陷入狂乱欢喜的状态。
　　护卫队的人们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来人是他们平常一起作战的战友，这会儿又三言两语地把事情解释清楚：“还是靠灿哥的奇袭，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壮观！”
　　离开的护卫队成员听到「灿哥」两个字，先是一愣。往后才慢慢想起辛灿的面孔，眼里登时闪出惊喜的光彩。
　　他们和辛灿、盛珣打交道的次数也许不多，但是对这两个人逆天的能力是很清楚的。一个能够召唤控制所有异种做事，另一个则能给人治病疗伤，堪称末世里最佳搭配。
　　这就能解释师团长那边的胜利了。激动的护卫队成员们从队伍末尾跑到队伍前方，宣布了所有人可以返程的好消息。其中自然又经历了一些混乱，好在最后人们还是安静了下来，开始朝基地的方向赶去。
　　虽然同样是在黑夜之中行路，但是，他们的心情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是，他们知道，哪怕回到基地了，他们也需要耗费蛮长时间来修复受损的城墙。但是那毕竟是在过去一年半里被人们视作「家园」的地方，而国人本性，还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
　　这就有了前面人群回到城墙门口的那一幕。
　　考虑基地里仍然有游荡的异植，师明没有安排人们直接分散回家，而是让手底下的人把所有民众带去食堂。
　　人们已经饿了一天两夜肚子，很多人连前天晚上那顿都没有吃。情势紧张的时候，他们能强行忽略肚子里的饥饿感。但到现在，闻到食堂里传来的浓郁粥米香气，所有人都开始饥肠辘辘。
　　考虑民众们的肠胃状态，虽然知道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但师明还是没有把之前留存下来的各类肉品取用出来烹饪。只分了很少的一些，细细切碎了，一同煮进粥里。
　　也不光是碎肉。另有菜叶若干，玉米粒若干。最后盛出来，就是五颜六色、勾人食欲的一大碗。
　　此外，还有蒸得蓬松柔软的馒头、不限量供应的榨菜……如果以末世之前的标准来评判，这当然算不上多么丰盛。但到现在，人们大口大口吃着。肚子被填饱的那一刻，他们终于开始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住处暂且回不去，很多人干脆直接趴在食堂座位上睡着。也有人看着在外巡逻的护卫队成员们眼底的青色，主动询问，自己之前在防空洞里睡过一段儿了，精神状态还好。这会儿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哪怕他们没有异能，至少也能当个岗哨。
　　师明把这些全部交给手底下人安排。至于他自己，这会儿还和辛灿、盛珣等人一同留在基地外面。
　　前面的猜测得到证实。虽然从异植中剖出来的人形已经分辨不出面孔，但从身高等数据看，此人正是刘建光无疑。
　　他轻飘飘地死了，留下的烂摊子却还在让人困扰。
　　有异植在药剂效果消失、无人控制之后选择了离开，也有的就近跑到城内，预备大吃一顿。
　　前者，师明等人没有拦着。后者，考虑异能者们是真的很累，难有能继续撑下去的，师明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方法，直接让唐秀侠把药剂最后一部分用完。
　　先控制住了，后面再解决。
　　至于余下的一部分嘛……
　　辛灿想了想，说：“其实不愿意挪窝的也不多。而且我刚才和它们沟通了下，里面很多都不是对人怀有很大攻击性的异植。”和被控制住的那批异植相比，大约就是异种和异能者的区别。
　　师明点点头。
　　辛灿继续道：“强行让它们走，反倒会激化矛盾。直接把它们杀了……倒是也行，但我觉得，可能有更好的办法。”
　　师明道：“你说。”
　　辛灿：“基地里不是也有很多木系异能者吗？能不能请他们来和这些异植沟通一下，干脆正式让它们留下来。这可比什么城墙都好用，至少一般的小型异种根本过不了它们那关。”
　　师明听着，眼睛微微一亮。辛灿看到就明白，他是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了。
　　嘿嘿，周五了！


第126章 葬礼
　　要是把当下所有事情排个顺序, “清理掉城中所有徘徊的异植”无疑是最重要的那一项。师明等人做好了下大力气的心理准备，但他们没想到，这件事还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法。
　　还是辛灿提的意见, “刘建光能召唤那些异植过来攻城，咱们的木系异能者应该也能召唤它们出来。”
　　当然，他自己也行。但经历了昨晚的战斗, 他的异能是真的枯竭了。稍微动动脑袋, 都觉得里面有人在蹦迪。也就是知道事情多, 不好直接脱身，这才能站在师明旁边给他出主意。
　　师明原本已经在因为辛灿的前一句话，让人去找尚有精力的木系异能者。听到这话，双眼又是微微一亮。
　　只是这事儿说简单, 是挺简单。说难, 也的确很难。
　　辛灿已经累到用不了异能了, 其他护卫队的木系异能者当然也差不多。清理异植的事儿却不能耽搁，哪怕民众们现在都在食堂, 不会有人悄无声息地就被掳走, 可光是游荡的异植弄塌了建筑，也够人们喝一壶的。
　　到最后，勉强想出的主意是从民众里召集异能者——不太靠谱, 毕竟成年了的异能者早就全部加入护卫队了, 除非是少数能力特殊，更适合普通岗位的。而现在还能站出来、体力也算充沛的, 只剩下没到年纪的孩子们。
　　是用他们，还是不用？
　　事情重新报到师明那边。师明想了许久, 还是说：“让你说的孩子过来吧。”
　　手底下的人去了。留下师明, 对身边两个小辈露出苦笑, 说：“那些怪物刚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潞城是个小地方，旁边驻扎的军队不多。但是其他地方，应该可以尽快将它们清除解决了。到时候，就有人来支援。
　　“就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我一点点捣鼓起了现在的基地。没想别的，就是觉得在上头来人之前，把民众安顿好。
　　“但后面时间一点点长了，我又开始觉得，说不定真的没有人会来了呢？潞城外面，肯定还有人活着。但是，他们活得怎么样，是不是比起「救援」我们，其实我们才是有能力、有责任去「救援」人的那边……”
　　师明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渺远。他在自己的思绪里沉浸了片刻，大约是又想到一直被提出，又一直被耽搁的联络其他地区的计划。
　　辛灿和盛珣都没打扰他。
　　还是师明自己反应了过来，道：“后来我也算想清楚了。人类能战胜那种怪物吗？能！但是最近几年、十几年，我们能恢复成从前的生活状态吗？多半是不能。
　　“过去我总觉得孩子们年纪还小，需要被保护起来。但是如果他们注定生活在一个危机重重的世界里，或许早点开始锻炼他们，对他们来说才是好事。”
　　辛灿、盛珣：“您说得也是。”
　　师明微笑一下，由此联想到更多：“也不光是孩子们，还有普通民众。你们说，在基地里增加一个体术课怎么样？有些异种，碰到了，只有异能者能对付，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有些异种，凭一两个普通人，也能把它砸死弄死。这种时候，就不要让异能者出手了。”
　　辛灿、盛珣：“有道理。”
　　别的不说，辛灿一开始以为自己没异能的时候，不就是用手边各种工具就把异种对付了吗？虽然后面的事实证明，他其实也拥有特殊能力。但至少在前面杀异种的事儿上，他是真的纯手工。
　　两人把这些事大略和师明提了提，师明眼里闪动过一丝光彩。
　　如果有人把他两年前的照片与现在的模样对比，恐怕会觉得触目惊心：这才多久？就让师明一个还算儒雅的中年男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满脸风霜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神明显也更加坚毅。
　　这一刻，辛灿和盛珣脑海里浮出了相同的念头：有这么一个领袖，对于潞城基地的民众们来说，应该是一种幸运。
　　没一会儿，离开的人带着木系异能者回来了。为首的正是黄小薇，林艳敏也跟在女儿身后。
　　后面的组合大多都是这样。一个稚气未脱，却也带着坚定决心的孩子，还有一个挂念自家小孩，同时又为孩子感到骄傲的家长。
　　虽然师明只说要木系异能者，但其实其他觉醒了异能的孩子也在队伍中。问起缘由，他们回答：“肯定不光是和小薇一样能力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累了，我们这种能力的人也一样。所以，我们来帮忙！”
　　「帮忙」。
　　听到这两个字，师明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辛灿和盛珣看着他，跟着笑了笑，一起退到后面。
　　按照原定安排，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返回超市的路上了。但是，辛灿和盛珣还是多在基地这边待了两天。
　　一是休息，二是又和师明他们讨论了一番刘建光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变成异植的一部分的——没什么结果，只有盛珣猜测，也许刘建光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在某个时刻实在伤重，不得已之下用上这种办法续命。
　　只是人虽然活了下来，却不能接受自己变成植物，这才率领大量异植回到基地里的报复。
　　鉴于他异能特殊，本身又是医学生，的确能根据刘建光现存的木化躯体看出一点他生前的状态，这个说法被大多数人接受了。
　　接受之余，还有点遗憾。在猜到刘建光是罪魁祸首的时候，不少人面儿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摩拳擦掌，希望把人抓住，当众给他死刑。现在的结果虽然殊途同归，却毕竟少了点什么。
　　少就少吧。人死了，事情也算过去了。就连他附身的那块木头，也在稍后成了一群异种鸟的腹中餐。顺带麻痹了所有过来的异种鸟，也算是给基地做出了最后贡献。
　　至于辛、盛两人留下的原因之三，则是前面在城墙上、异植森林当中战死的护卫队成员们的尸身已经被收拢，基地决定为他们办一场最高规格的葬礼，而辛灿和盛珣决定出席。
　　不光是他们。经过了短暂修整后，潞城基地所有民众都听说了这个消息。虽然官方的说法是，「如果大家愿意，欢迎你们也来送他们最后一程」……但是，又有谁会不愿意呢？
　　异植攻城的第三天，也是守城战争胜利的第二天，所有人一起聚集到了基地里的广场上。
　　末世前，这里是附近居民们跳广场舞的地方。基地建成之后，则成了人们的交易场。到现在，各种零散的摊位设施都被去掉，只留下一片空地，用来容纳基地中的数万人。
　　饶是如此，地方仍然不够。后来的人们只能站在街道上，甚至附近的楼上，一起为牺牲的英雄送行。
　　特殊时期，找不到能用来送别英雄的鲜花。这却难不倒人们，许多男女老少手中都拿着自家用报纸、棉布……甚至塑料袋等各种东西折成的大小花朵。
　　师明站在广场最前面的高台上，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既有对失去很多战友的痛楚，也有因民众们态度而有的酸涩欣慰。
　　伴随广场两边的喇叭，他的声音被传递到四面八方：“过去的一天两夜里，我们失去了很多。但这并不能将我们击垮，朝阳永远会升起，生活每一天都在继续。今天，我们送走他们。明天，我们要用更好的态度面貌，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辜负他们的牺牲，他们的英勇。”
　　人群之中响起了哭声。最先只是零星有人控制不住，到后面，所有人的眼眶都带上了一丝红色。
　　人们用材料不同的花朵摆满了英雄的棺椁，又跟随抬起棺椁的护卫队成员们，一直把英雄们送到城外墓地。
　　葬礼从白天进行到黄昏。天色渐暗，人们终于逐渐返回城中，心情却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这一晚，辛灿和盛珣依然留在基地。一直到第二天，他们才正式预备离开。
　　临走时，辛灿：“我们尽快再带一批之前那种异植提取液回来。”
　　师明没在，但他看着在场其他人脸上的喜色，相信他们会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师明。
　　两人没有过多道别，很快到了城外。高大的异植森林之中，一条笔直的通路正对城墙大门方向，而辛灿和盛珣来时开的那辆车就停在旁边。
　　这无疑是最近几天木系异能者们和异植沟通的结果。
　　辛灿两人对这种结果很满意。至于其他的，正如两人前面所说，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再回来。
　　可没有人想到，他们真正再来潞城基地，已经是颇久之后的事情。
　　这天下午，两人刚从通道回到七贤镇，迎面就对上研究所一名助手惊喜的目光。
　　“快！”助手迫不及待地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往外走，“就等着你们了！有地方出事了，好像就是你们提到的那种「谬型异种」……”
　　辛灿和盛珣还没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
　　助手：“嘶！不好意思，我忘了说。很多人都开始睡不醒，医院完全查不出来原因。仪器有反应，那边也出现了「通道」，但是所有去「通道」方向的人都失联了，无人机过去也会失去信号！”
　　作者有话说：
　　残忍江江，完全不给小情侣休息时间；
　　明天（晚）见啦


第127章 赶赴
　　把助手前后的说法加起来, 整件事应该是这样：
　　出事的地方名叫樊城。和潞城一样，地处北方。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樊城临山又沿海, 从地理位置到气候条件等等方面，都显得比较特殊。
　　根据行动组的追根溯源，此次出事, 最先中招的应该是山脚下的农户。起因是有某个人家去找邻居借工具, 敲了半天门, 里面却始终没有应声。
　　借东西的人家最先觉得是邻居出门了。可当天下午，和同村的其他人唠嗑，唠着唠着就对出自家邻居应该还在家里。再联想到前面没有人应声的事儿，这户人登时紧张起来。找来村支书当见证, 然后就去撞开邻居家的门。
　　好在是这么做了。
　　门一开, 里面的场景敞亮在所有人面前。邻居家的老两口, 加上他们放寒假的孙女，全都倒在餐桌旁边。再一看桌上摆着的东西, 村支书抽一口冷气：“赶紧送医院。”
　　那竟然是一盆煮熟的菌子。
　　东北地方, 对吃菌其实不算热衷。但小孙女平时在城市生活，难得放假回到老家，就喜欢一些有野趣的东西。
　　其他人不知道这盆菌子是不是这么来的, 但前面老两口给小姑娘拿草叶子叠蚂蚱、带着小孩儿在家门口掐树枝的场景, 大家伙儿可是都见到的。三言两语一说，大家都有了这方面的猜想。
　　而等到见了这一幕, 村支书是一边纳闷这季节究竟是从哪里摘的野菌，一边张罗着从隔壁借车。好不容易把人拉去县医院了, 开口就是「应该是吃了野蘑菇中毒」。说着, 又从袋子里掏出自己拿的样本。
　　医生一看, 纳闷了：“这蘑菇没毒啊。”
　　村支书一愣。
　　医生皱皱眉头。除了这句之外，再没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小孩儿父母、老两口的儿子儿媳也赶来了。夫妻两个又是担心，又是互相埋怨，也没忘记朝村支书和邻居道谢。
　　要是爹妈孩子醒了，这会儿他们就该琢磨给村支书、邻居买什么礼品。但人没醒，年轻两口子就满心满眼都是躺在床上的人——人之常情。村支书他们几个又叮嘱了几句，而后就自己回了村子。
　　留下年轻两口子，带着满满的担忧，问起自家孩子和爹妈的事儿。医生却迟疑了，被追问良久，终于承认，他们查不出原因。
　　年轻两口子愣住，不知所措。
　　医生匆匆安慰了两句，而后就召集起其他同事一起会诊。
　　最开始，还真没人联想到异种上。虽然行动组已经全国各地跑了一年多，但也有的地方，始终太太平平。樊城就是其一。
　　一直到了讨论的后半程，才有人想起一年多前曾经下发过一个文件。这会儿匆匆找出来看，里面果真提到了「不明缘由昏迷」的情况。
　　只是要上报吗？小地方、从未有过此类经历。这让医院的工作者们略有迟疑，但很快，他们又没心思迟疑了。
　　就在同一天，医院又被送来了多例同症状患者。仔细一问，他们昏迷之前所处的区域似乎都在同一片。
　　再在同行群里一问，得，出现这种状况的还不只是自己一家。
　　医生们终于下定决心上报了。最开始还挺担心的，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有人过来。
　　只是来人与他们想象中的医学专家形象不太符合，更像是特种兵？
　　不管怎么说，开始有人和他们沟通，问起病患们的情况。还有最重要的，搜集所有病患出事的地点。
　　这在助手对辛灿、盛珣的介绍中被提到：“初步判断，问题应该出在当地一座山上。但山岭的植被过于茂密，卫星系统几乎没办法提供线索。无人机进入到一定深度之后会失去信号，照样没办法带回有效信息。至于咱们的人，”一顿，“就像是我说的，失联了。
　　“还有。行动组联系了当地公安，发现除了昏迷入院的人之外，当地有很多人失踪。都是有进山习惯的人，他们的家属多次表示希望进山搜救。一天两天还能安抚下来，时间一长，难保他们不会自己进去。到时候，又是问题。”
　　辛灿听到这里，深呼吸，“咱们的人，加上失踪的人，大约有多少？”
　　助手：“几乎上百。”
　　话音入耳，辛灿眼皮狠狠一跳。
　　这可是冬天。
　　又是东北那片。行动组的人还好说，他们身上毕竟有诸多装备。就算一事昏迷在山上，核心体温也能保持一段时间。但当地失踪的民众……
　　想到行动晚一步，恐怕就会有相当多的民众冻死在山上，辛灿当即说：“我和盛珣现在就过去，可以安排飞机吗？”
　　助手匆匆点头。
　　辛灿看着人去联络具体事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辛灿一怔，转头去看。
　　正是盛珣望着自己，眉眼之间略有担忧，问：“去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辛灿嘴巴抿起。他知道，盛珣这话的潜台词一定不是「太危险了，你不要去」。相反，他对两个人一起赶赴樊城的决定不会有任何异议，只是真的在考虑问题。
　　任何担心烦忧在这会儿都失去作用，他们必须拿出妥善的解决方案。
　　辛灿闭了闭眼，梳理思绪：“那个东西在快速成长。最开始的时候，受害人还能从它手底下逃走、回到家里，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它就已经能把人完全困住。所以对付它，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盛珣点点头。
　　辛灿：“被送到医院的受害人身上都没有伤口……这点很奇怪。病毒的传播一定是有媒介的，当然，能一次性掌控这么多受害人，咱们本身就要做好这个新异种的传播方式非常特殊的心理准备。”
　　盛珣思索片刻，提出：“会不会是植物系异种？师团长提过，咱们过去之前，他们碰到了一个蒲公英。那个蒲公英在短时间内寄生在大量异能者身上，靠的就是它分散开的种子。”
　　辛灿说：“如果真的有这种「种子」，医院那边应该会有发现。”
　　盛珣：“也对。”
　　辛灿：“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定是什么比蒲公英种子更小的东西。”
　　盛珣：“嗯……等等，我们为什么要自己想？”
　　辛灿莫名地看他。盛珣微笑一下，指了指自己，说：“不是还有我呢吗？这样，等到了樊城，咱们先分开。你去现场，我去医院。”
　　辛灿眨了眨眼睛，转而笑了：“对！我怎么把你的能力忘了。”
　　与他们在这儿没有头绪的猜测相比，当然还是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直接询问当事人。
　　什么？当事人现在昏迷着，没办法和回答他们的问题？
　　有什么关系，当然是找盛珣啊。有他出手，不说一天之内把所有昏迷当中的病患救醒，醒上七八个、十几个，肯定不是问题。
　　“到时候，”盛珣说，“只用总结一下他们就经历里的共同点，应该就能猜到是哪片区域、什么东西出了问题。”
　　辛灿听着男友的分析，心情轻松不少：“对，肯定是有办法的。”
　　两人思绪渐松。没一会儿，研究所的助手又回来了，带领辛灿、盛珣二人上了准备好的直升机。
　　考虑从七贤镇到樊城的距离，他们不会用直升机非全程，只是被带到距离最近的大型机场。
　　一番周转，两人在当天黄昏时刻抵达樊城。按照他们事先说好的那样，会有两辆车来接辛灿和盛珣，分别把他们带往目标地点。
　　分别时，盛珣对辛灿笑了下，“咱们到潞城基地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晚上？”
　　辛灿说：“嗯。在基地的时候情况那么危险，咱们都没有出事。这一次，你肯定也能顺顺利利、安安全全。”
　　盛珣纠正：“是我们都要顺顺利利、安安全全——走啦，再见。”
　　虽然是奔赴另一个「战场」，必须严阵以待。但当下，他还是很潇洒地冲辛灿做了个「回见」的手势，这才真正离开。
　　辛灿走得比他还要稍晚一点。他看着盛珣坐上车子、系好安全带，这才回头上了来接自己的那辆车，同时在心里重复：盛小珣，你那边可一定要平平安安。
　　哪怕他知道，盛珣去的地方本身也不会有什么波折麻烦。
　　至于辛灿自己。在车上又了解了一番现场详细情况之后，辛灿心里有了大致的主意。
　　“虽然盛珣那边还没有结果，但我觉得，新异种是植物系的可能性很大。”辛灿说，“把我们带来的药喷洒在那片山上，再拿几个其他异种过去试一试。”
　　来接辛灿的人听着这话，明显一愣：“其他异种……”
　　“嗯，”辛灿低头看着pad上的山势图，“既然有「通道」，山上现在肯定不只有一个异种。正好把它们聚集在一起，也省得以后麻烦。”
　　来人缓过神来了。他记起了辛灿的异能，心中暗暗感叹：“之前光听说过这个小伙子和他搭档的能力，没想到，那些能力竟然还能这么用！”
　　想了想，来人又虚心求教：“为什么不用无人机试？我的意思是，用无人机的话，能拿到的视频资料应该更多。”
　　辛灿想了想：“也可以试试，不过希望不大。无人机失去信号应该是受通道能量场的影响，不可能是病毒作用。”
　　这么一琢磨，他又开始觉得棘手，到底得有多大的通道才能让行动组尝试数次的无人机飞行都没成功？
　　算了，先不想这些。
　　辛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窗户。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去，这又是一场注定发生在夜间的战斗。
　　崇山峻岭的影子已经缓缓浮现在他的眼前。因天黑，更显得神秘而巍峨。
　　这一次，他身边没有盛珣，必须仔细计算异能的多少，可不能在破坏掉异种的行动能力之前，自己就先倒下去了。
　　“第一次喷洒，”估量了一次自己带来的药剂有多少分量，辛灿吩咐，“就用30%浓度的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看到有小天使问这篇文预计写多长……嗯……预计已经到倒数第二个大剧情了哦，月底应该可以完结吧（最多到下个月初）。
　　其实到现在已经爆字数了。最开始的想法是写一个30w字左右的短篇，结果不知不觉又写长了_（:з」∠）_；


第128章 医院情况
　　虽然此前进山的所有人都没回来, 同样没有传输回任何信息，但司玲玲通过汇总每一个队伍进山的位置、信号消失的地点，还是总结出了「通道」和谬型异种所在的大致范围。
　　考虑无人机无法在山上飞行的情况, 她又特地联络了气象部门，看能否使用进行人工降雨的设备，来辅助完成这项任务。
　　这并非辛灿能掺和的领域。在司玲玲等人待在帐篷里打电话的时候, 他撩开门帘, 又一次走到室外。
　　冬日的山风吹在身上, 冷到刺骨。光是在原地站了片刻，辛灿就觉得从面颊到手脚全都凉透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了同样冰冷的手机。
　　有一点把手机拿出来的冲动, 不过辛灿还是忍不住了。他平静地想：“这个时候, 盛珣肯定忙到焦头烂额, 根本不会有时间……”
　　事实也的确如此。
　　考虑接下来要进行的问话工作，盛珣在赶到医院之前, 就和医护人员沟通过, 希望第一批被救治的病患都是青壮年。
　　小孩子的思维太跳脱，并且很有可能把想象中的情况当做现实说出来。老人的话，又要考虑当地方言问题。虽然也有当地工作者帮忙来回翻译, 但当下最重要的, 却是节约时间。
　　所以还是年轻人吧。
　　医护们原本对远道而来的「专家」抱有很大期待。等到见了盛珣，这份期待就成了惊讶。
　　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真的能治好让他们所有老专家都束手无措的病症吗？虽然相信上头的安排，可是……
　　嗯, 没有「可是」。
　　怀揣疑虑的人们很快意识到, 盛珣是真的有办法。
　　短短时间里, 原本的困惑就成了狂喜。不过盛珣没有时间和他们沟通治疗病患的心得，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由自己来负责担当问话者。
　　这大大增加了他肩头的压力，但行动组的人要么在山里，要么在山边。盛珣这边，是有上头安排下来的人，但平时大多是负责一些文书工作，并没有真正和异种打过交道。把问话的任务交给他们，盛珣不担心他们不尽心，只担心他们因为没有经验，造成倏忽。
　　还是亲自上阵吧。
　　一共有六个二十到四十岁的男女被选出来，成为今晚第一批被「唤醒」的人。
　　盛珣是一个个谈过去的。为了提高效率，他在来的路上就给自己列了数个问题。而在和人们沟通的过程中，他还在不断修改自己的提问方式。
　　最终划定了一片更加具体的区域。再者，对那个异植究竟是什么，盛珣也有了一些想法。
　　谈话的人已经离开屋子了，留下他，在房间里做简单整理。
　　把自己的判断一条条列下来。写到一半儿，盛珣忽然听到了房间外面传来的声响。
　　他微微一怔。原本没打算理会，但其中传来的几个关键词，还是让他推门出去，问：“你们刚才是不是说，在「梦」里看到了对方？”
　　正在外面讲话的一对青年男女：“……”
　　他们承认：“对。”
　　在稍后的几分钟里，盛珣更详细地了解了两个人的故事。
　　说来简单。他们是一对已经分手的前任男女友，之前已经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偏偏在嫁妆彩礼上闹出了矛盾。
　　具体谁欠了谁，盛珣没心思分辨。他更注重一点：“所以，你的「梦」里她故意当众给你爸妈难堪，”说完这句，转头看女方，“你的「梦」里，总算把他家做的那些事情说给其他人评理了？”
　　男方愤愤道：“什么「评理」？这就是个泼妇！”
　　女方：“……”她说了什么，盛珣没认真听。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猜测，“那你们呢？”
　　这句话是问在场其他四个人。
　　四个人原本正在兴致盎然地看前面那对年轻男女吵架。骤然被叫到，脸上纷纷露出茫然神色。
　　盛珣耐心：“你们仔细看看身边的人——这位先生，女士，麻烦停一停。现在咱们所有人都在面临一个很危险的局面，山里的异种成长太快了，现在它还只是会把进山的人拖进「梦」里，但谁知道它的能力范围什么时候会拓展到一个县、一个城市，甚至一整个国家——哦，「异种」是什么？这个问题后面会有人给你们解释。
　　“现在，”盛珣咬重话音，“我需要你们告诉我，除了本来就认识的这两个先生女士，你们剩下的人，有没有在「梦」里见过其他人？”
　　或许是他前面的话音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前面的经历实在让人心头发凉。在盛珣的又一次询问之后，在场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思索。
　　盛珣则屏息静气，等待他们的答案。
　　于此同时。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一场雨正淅淅沥沥地落在山间。
　　就连山脚下匆匆立起的指挥中心帐篷，这会儿也被一并笼罩在雨水当中。
　　雨势不算很大，并且没多久就停了下来。饶是如此，帐篷里的人们还是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一起看向辛灿。在众人目光之下，辛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他知道，就算山上本来就很冷了，但下雨没下雨，还是两回事。
　　哪怕这场雨真的非下不可呢？一旦今晚过去，异种还没解决，前面所有为这场雨水做出努力的人，都有可能付出代价。
　　所以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不过，如果运气真的那么糟糕，还是失败了……
　　辛灿眼皮颤动一下。
　　没关系。夜晚还长，他们仍然有再尝试一次的时间。
　　……　　……
　　黑暗之中。
　　水珠顺着叶片滑落，融入下方的泥土。
　　到了冬日，满山叶子枯黄不假。但是枯叶并未尽数落下，其中很大一部分依然挂在树枝上，遮挡了来自卫星的窥探。
　　而在此刻，这些枯叶之中，逐渐传来一点「沙沙」的声响。
　　时间越是推移，「沙沙」的动静就越大。终于，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的灌木里冲了出来，一脚将刚才还有水珠滑落的叶片踩入土中！
　　柔软的鼻子轻轻耸动。再往上，是一双鲜红色的眼睛。
　　这是一只野兔。变异程度不深，仅仅有一双眼睛发生了变化。但也是这一项变化，让它比以往暴躁了十倍不止。脑海里充斥着单一的捕猎欲望，平常吃素的动物，这会儿却把目光瞄向森林里那些比自己更小的东西。
　　松鼠、小鸟……甚至是比自己个头更小的同类，统统成了它眼里的猎物。
　　现在，就是它捕猎的时刻。
　　兔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又是一阵耸动之后，它调转了方向，去往某个地方。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量口水从异种兔子嘴巴里分泌，偶然经过一片难得照进了月光的地方，就看到了它那一双尖锐的长牙。
　　马上就要到了。
　　新鲜食物所在的地方。
　　十米……五米……
　　如果有另一个人在这里，他一定会发现，倒在距离变异兔子不远地方的分明就是一个人类！
　　可现在，对方还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兔子的眼睛里红光闪烁。它对眼前的猎物志在必得，身体朝下压去，用尽全力往前一跳——
　　「咕咚」。
　　兔子落在了地上。
　　数秒钟后，它身体微微抽搐一下，重新从地面爬起。
　　只是这一次，它好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不远处的人类。而是沿着与自己刚才行进路线相反的方向，一点点进入山林深处。
　　类似的一幕，同时发生在山林中的各个地方。不用说，不论是前面这只兔子，还是山林里其他变异动物，到这会儿，全部都成为了辛灿的「眼睛」。
　　不过，辛灿也不是真的完全没看到刚才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他在心里默默地列了一个表格，把自己在操控变异动物过程中遇到的所有人都放上去。争取山上的危机一解除，自己就赶紧把他们的方位报出来，好让余下的行动队队员，包括自己，一同上山救人。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没一会儿，异种们既而连三地「啪叽」一下倒在地上，像是陷入一场美梦当中。
　　辛灿赶在最后关头，从它们脑海中抽离了意识。
　　在场所有人都用期待又紧张的目光看着他。在这样的目光当中，辛灿沉默了片刻，从一边拿出笔，重新在面前桌子上的山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的位置正在司玲玲等人前期画的那个圈当中。
　　辛灿缓缓吐出一口气，说：“范围缩小了。这一次，把剩下的所有药都用上吧。”
　　听到他的话音，在场的人们哪里不知道，前一次的尝试到底还是失败了。
　　不过，辛灿新说出的东西，还是让他们心头燃起了新的希望。
　　司玲玲等人又去忙碌。有了前面沟通的打底，新一波人工降雨来的很快。
　　也好在最近本身不是多么干燥的天气，山林上方原本就有云层。气象部门要做的，只不过是把药剂和促进降水的催化剂一同打入云层里。
　　因为区域减少，新一轮降水仅仅进行了十分钟不到。
　　雨水渐渐平息，天上的月亮慢慢显现。
　　伴随着月光，辛灿再一次驱动一批变异动物进入谬型异种所在范围。这一次，异种们顺利进入其中，再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其他人屏息看着辛灿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像是当下一样清晰。
　　过去不知道多久——后来看时间，约莫只有五六分钟。但放在现场，他们竟然觉得已经过去半个世纪。
　　“成了。”辛灿睁开眼睛，言简意赅道，“那些异种在画圈地方转了一圈，没有一个倒下去的。”
　　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登时响起一阵喜悦的欢呼声，哪怕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司玲玲，听到辛灿的话，也忍不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辛灿紧接着又说：“虽然天还没有亮，但咱们最好尽快带队上山。”一来，药剂生效时间是有数的。二来，山上的人真的等不了那么久。
　　在场其他人听到这话，表情纷纷变得严肃。
　　什么人上去、分成多少队伍上去……这些照旧是由司玲玲安排。
　　等待期间，辛灿又走到帐篷外面，手插着口袋，看着不远处的高山。
　　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他把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反反复复地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药剂的作用，他是亲自见证过的。潞城基地的那一场大战中，他起到的作用只能排到第二。没有药剂，所有人才是都要玩完。
　　但是……这会儿毕竟还是没有亲自找到那株植物，确定它的状态。
　　如果事情真的有那么邪门儿呢？它的抗药性比潞城基地外面所有变异植物都要强，也更要狡猾？
　　辛灿想着这些，眉尖一点点拧起。
　　他一边反复和自己说，真的不至于这么紧张。一边有想，是不是还需要额外再做一些确认。
　　忽然，手机震动一下。辛灿的心脏跟着一动，低下头，去看手机上的内容。
　　是盛珣发来的消息。有两条，第一条是：“我这边结束了，正在朝你那边过去。”
　　第二条是：“你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辛灿看在眼里，忍不住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在他的笑意之中，第三条消息也来了，是：“方便视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失联
　　辛灿很想回答「方便」。事实上,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第一个拼音的按键。
　　但正要按呢，身后就传来动静。是司玲玲在叫他：“辛先生！”
　　手指就还是没有落下去。
　　辛灿回头应了一声「来了」，随即点开语音, 匆匆告诉盛珣，自己这边也算是一切结束。现在马上就要进山了，接下来就不能跟他联络。
　　还说, 盛珣过来的时候, 他们说不定已经救下了一批人。
　　仙城另一边的车上, 盛珣播放着男朋友的话音，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考虑到接下来的行动，他最后救治的病患数量比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少些，算是有意保留了更多异能。
　　虽然如此, 前面的操劳同样不假, 盛珣还是有些疲惫的。
　　可是, 想到男朋友那边的情况、想到两个人大约很快就能见面……说不准是哪个原因更重要一点，总之, 盛珣突然觉得自己原本的疲惫一扫而光。
　　他有心多听几次男朋友的声音, 又顾虑车上有其他人。
　　这种事，要是在熟悉的陶丁、顾明德加上张松面前，倒是可以没有顾忌的做。但如果面前是不太熟的其他行动组工作人员, 就不免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最后, 盛珣只是克制地只听了两边辛灿的语音，假装这是确认辛灿那边行动进展的必要行为, 而后就收起了手机。
　　在那之前，也不往给辛灿回复了句「注意安全」, 不过男朋友没有再给他新的答复。
　　这个时候, 辛灿已经上山了。
　　虽然危机解除, 但这毕竟是夜晚。加上辛灿一个外来者，对当即人生地不熟的。哪怕不论异种的存在，光是「其他地方的人独自闯荡山林」，在当地人看，也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下是实在没办法。人手不足，事情又实在紧急。只好让行动组余下的成员们搭配着熟悉地理环境的当地向导，分散开来在山里搜寻。
　　临行前，辛灿没忘给所有人发一张自己前面记下来的人员分布。有这张表在，搜寻工作应该事半功倍。
　　司玲玲照旧没有上山，而是留在帐篷搭建成的临时指挥部，坐镇大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第二十分钟开始，对讲机里陆续传来消息，都是他们找到了昏迷的人。
　　有的是前面上山的行动队队员，也有的是当地居民。
　　司玲玲一面联络医院，一面统筹安排他们带着找到的人下山。忙忙碌碌，等到第一批人被救护车拉走了，她才想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听到辛灿的消息。
　　司玲玲心头升起担心。不过，这个阶段，她的担心其实并不明显。仅仅是把对讲机调整到辛灿他们小队的频道，问：“A1小队，报告情况。”
　　频道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司玲玲喉结滚动了一下。
　　放在其他地方、其他时间，这个时候已经非常接近天亮了。可这毕竟是冬天，哪怕是沿海的城市，夜幕仍然笼罩着整片山岭。
　　帐篷里倒是亮着灯，不会让她黑暗环境中办公。只不过，当下这样的惨白灯光，完全没有办法让她心中温暖。
　　她重新呼唤：“A1小队，收到回复！”
　　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司玲玲的心脏开始狂跳，大脑也「嗡」的一下变成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仔细思考这意味着什么，而是重新调整了频道，开始呼唤其他小队。
　　最后的结果不算乐观。一共20个队伍，正因为送人回来的，加上还能联系上的，仅仅有12队。剩下的8个队伍，包括辛灿和他的那个向导，都已经完全失去了音讯。
　　司玲玲的太阳穴开始跟着狂跳。
　　她毕竟经历很多大场面，即便面对这样糟糕的状况，依然快速反映了过来，开始要求还在山上的队伍撤退。
　　至于辛灿他们……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司玲玲的心脏就忍不住一阵发抖。毫无疑问，对方应该是所有人员里对异种最了解的一个。如果根据他的判断，事情都出了差错，那他们现在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可怕的对手？
　　司玲玲简直不敢去想。
　　她重新沟通了七贤镇研究所，开始仔细询问他们，辛灿前面拿的究竟是什么药物。对于药物的作用，又有多少实验数据支撑。
　　对面半夜被一个电话叫醒的教授没有丝毫怨言，仔仔细细地给她解释着。
　　可惜说得越仔细，司玲玲越听不懂。什么亚基，什么核糖体……她揉着自己太阳穴，甚至怀疑自己也已经开始「做梦」。好在这个时候，盛珣到了。
　　一进帐篷，他就感觉到了里面的紧张气氛。盛珣立刻闭上嘴巴，不去询问辛灿现在的状况，而是安静地听起了司玲玲和七贤镇那边的电话。
　　听了片刻，他的眉毛一点点皱了起来。
　　司玲玲这时正好听到对面的人说道，药剂在潞城基地那边也起到了很大作用。她双眼一亮，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盛珣。
　　盛珣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司玲玲的表情，还是立刻整理着语言回答：“对，那种药剂面对变异植物的时候的确是有效的。
　　“我们当时面对的情况非常复杂，围攻基地的异植至少有四位数。又有另一个木系异能者和辛灿对抗，他的异能几乎被消耗一空。正是依靠研究所的药剂，当然，还有一些木系异能者的配合，潞城基地的护卫队成功地行进到那些异植的核心地带……”
　　听着他的话音，司玲玲一点点沉默。
　　那个可怕的问题又一次浮现了出来。既然这样，那现在山上的究竟是什么。
　　几分钟后，大致听她说明了辛灿等人现在的状况，盛珣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他想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状况，“也就是说，除了抗药性外，那种异植还非常、非常聪明。它知道第一次降水对自己产生了伤害，于是在第二次降水的时候有意假装自己已经不行了，以此吸引辛灿他们过去……”
　　司玲玲表情难看地点头，“恐怕就是这样——我刚才已经和七贤镇沟通了，天亮之后，他们会送更多药品进来。”
　　盛珣心想，前面两次「降水」都没用，后面再送来新的药剂，又真的会有用吗？
　　口中则说：“可能会来不及的。”
　　司玲玲看他。
　　盛珣沉默片刻，又说：“既然那种异植有思考能力，那它很有可能知道，随着新一批人失联，我们一定会意识到它的危险性，并且找来更多能对付它的东西。而它必须尽快把之前捕捉到的猎物吃掉、消化干净，从中积蓄力量……”
　　司玲玲听着他的话，面色比先前还要糟糕。
　　盛珣说：“这样一来，即便研究所的补充药剂过来了，我们真的可以通过药剂分量的增加把异种解决掉，前面被它捕捉到的人也肯定没救了。”
　　司玲玲问：“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会这么问，不是她在发泄情绪，而是真的在和盛珣讨论。
　　盛珣深呼吸，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辛灿的能力不仅仅是召唤动物，他对植物也有一定的沟通能力。之前没这么做，可能是因为那株异植的意识太强，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但但凡药剂能让那株异植虚弱，辛灿就还有机会控制它。”
　　司玲玲看着他，心里满满都是忧虑。
　　她听着盛珣的话音，越到后面，越是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尤其是到最后，盛珣果然让她的预感应验了。
　　这个年轻人看着她，非常坚决又冷静地说：“我要上山去找辛灿。”
　　司玲玲的瞳仁微微缩小。
　　她本能地反对：“不行——”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们没办法承受更多的牺牲。更不用说，盛珣的异能还是到现在都没有第二例出现的治疗系。可以说，正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行动组的人才能在过去一次次任务当中始终保持着较高的存活率。
　　要是盛珣也在这次任务当中牺牲了，情况不堪设想。
　　她不同意，盛珣却表现的非常坚决，说：“司组长，我本身也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你是知道的。”
　　司玲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对辛灿、盛珣熟悉吗？不能说「不」。但是，两边最多也只是共同完成过一些工作的同事。
　　但是，哪怕如此，司玲玲依然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有多么浓厚深重。
　　她阻止不了盛珣。
　　光是这么一想，司玲玲就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她并没有被盛珣说服，但还是问他，“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直接让你离开，除非你能拿出具体的行动方案。”
　　听到她的话音，盛珣眼里爆发出一阵光彩。
　　他当即开口，斩钉截铁地和司玲玲说，“放心吧司组长，我既然要去，当然不会毫无准备。在医院里，我知道了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溜了溜了。


第130章 服务区
　　雨下得很大。
　　七八月的天气, 总是一阵儿一阵儿的。辛灿上高速的时候还是晴朗蓝天，可没走一回儿，水滴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视野被遮挡, 雨刷动得再快都不管用。他眉头深深皱起，时不时地瞄一眼旁边手机上的导航——这鬼天气，连信号都弱了很多。好在他事先已经把接下来的路段缓存过, 不至于对自己所处地点抓瞎。
　　不远处就是服务区了。
　　辛灿手指扣着方向盘, 不无担心地想：这么糟糕的天气, 可别出什么事故啊。
　　他心中忧虑，好在并没有真正发生什么。车子有惊无险地开进了服务区的停车场，辛灿反身拿了伞、充电宝，预备先去室内再说。
　　结果刚一开车门, 他就后悔了。
　　雨水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径直倒下来似的, 伞来不及撑开, 就泼了他一身。
　　辛灿：“……”
　　青年干脆把伞扔在车上，单单揣着手机、充电宝, 一路狂奔向服务区建筑。
　　这么一来, 等到了地方，他自然成了落汤鸡。
　　辛灿也不在意。本身就是夏天，哪怕因为下雨降温, 温度也低不到哪里去。
　　又是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儿, 身强体健的。把衣服粗略拧一拧，用不了多久, 就能干得七七八八。
　　他一边拧衣服，一边往左右张望。
　　“吃点东西吧”——这个念头是在看到不远处端着泡面的人时冒出来的。都知道泡面这种东西, 闻着香, 吃起来却不一定。可在这种封闭环境里, 那股味精混出来的浓香又止不住往辛灿鼻子里钻，搞得他食指大动。
　　他也算有执行力。有了念头，立刻就去柜台。收银员从他手机上刷了钱，客客气气地给他指：“热水在那边。”
　　辛灿一回头，看到不远处的热水器。
　　他礼貌地：“谢谢。”
　　手上的泡面桶是绿色，上面写着四个字，豚骨拉面。
　　里面有没有豚骨辛灿不知道，他只知道泡上水之后，香气是真的很浓。等他找到一张桌子坐下，邻桌那个写作业的少年止不住往他这边看。
　　辛灿好笑。闲着也是闲着，他和少年搭话：“你上几年级了？怎么这时候还在做题。”
　　少年眨眨眼睛，回答：“开学初三。”
　　辛灿了然：“那是应该着急。”
　　少年说：“你呢？”
　　辛灿：“开学大二。”
　　少年：“哪个学校呀？”
　　辛灿：“永城大学。”
　　说到这里，他们的第一波交流就结束了。辛灿的面泡够了五分钟，可以开动。少年看出他急着吃东西，也就识趣地闭上嘴巴，低头继续做题。
　　辛灿往人家的练习册上瞄了一眼，心想：字还挺好看。
　　不得不说，泡面真的是一种最好吃的时候在动叉子之前的东西。
　　辛灿自己又是个会做菜的。他一边吃，一边在心中评判：这个牌子的汤也太油了点儿。要是自己在家里煮的话，倒是可以在里面加一把小青菜，再来个荷包蛋……唔，直接来个炸蛋也不错。
　　明明正在吃东西，但他怎么还越吃越饿了？
　　辛灿有点儿小小的郁闷。不过这点郁闷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他人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等他放下叉子，肚子只饱了一半。
　　辛灿开始琢磨，他是不是应该再去柜台那边买点饼干、火腿肠。但抬头一看，大约因为外面的雨一直不见停吧，服务区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要是现在走了，他可不能保证自己待会儿还有位子坐。
　　他犹豫，正在这时候，旁边的少年看向他，问：“哥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题？”
　　辛灿一愣。
　　少年抿抿嘴巴，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既然辛灿是永城大学的学生，他也就显得颇勇敢，告诉辛灿：“我也想考永城大学。”
　　辛灿笑了：“不错啊，想上什么专业？”
　　问是这么问了，但在辛灿想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对自己的未来应该尚且没有规划。他是说了“想考……”没错，但永城大学是整个永城、甚至整个东南地区最好的学校，每年都有无数学子将它视作心中的最高理想。所以眼前这个少年对自己的母校心存向往，实在很正常。
　　但辛灿没想到，少年竟然很清晰地回答：“医学系。”
　　辛灿定定地看他。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但是被他想到的东西又太缥缈不定了，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辛灿：“嗯，是想治病救人？”
　　少年：“对。”
　　辛灿继续笑一笑：“有理想。来，给我看看题目吧。”
　　他自己读的是计算机专业。一年的大学生活，虽然不至于然他把中学那会儿的知识点忘干净。但要是少年问他历史、地理上面的问题，辛灿还真没把握能回答。
　　好在少年问的是数学题。辛灿看完，很容易地想到了答案：“你前半部分其实没什么问题，但这一步想错了……”
　　两个人的脑袋一点点靠近。辛灿随手扯过少年的草稿本，在他本子上列出正确的解题步骤。
　　少年听得十分认真、专注。等到辛灿讲完，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辛灿笑笑。他准备勉励少年几句，比如「说不定过几年咱们就在学校碰上了呢」，再比如「三食堂有个特别好吃的窗口，你以后一定要去试试」。但没想到，少年先一步道：“哥哥哥，我能不能再问你一道题？”
　　辛灿：“……”竟然还是个好学的小朋友。
　　好吧，看对方在服务区写作业这事儿，他就应该知道这点了。
　　想着总之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辛灿欣然点头。
　　他又给少年讲了几道题目，看样子，都是少年之前碰到了，做不出来，于是积攒下来的。
　　虽然不会的题目多，但这并不是说少年不聪明。经过前面的一番交流，辛灿已经看出来，少年手上拿着的并不是市面上的普通练习册，多半是学校老师精心搜寻编制出来的提高版本。里面偏题、怪题不少，少年基本也就栽在这上面。至于难度适中的题目，倒是都能好好完成。
　　他心想，看来自己前面想说的话还真不一定只是客套。如果少年在高中阶段依然保持着现在的劲头和水平，那他考进永大，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又想，不过两人肯定还是见不到。少年还有四年才要参加高考，到时候，自己早就毕业了。
　　这些心思在他脑海中模模糊糊地过了一遍。想到少年独自一个待在这里，辛灿还问他：“你爸妈呢？”
　　少年回答：“嗯？我妈闹肚子去厕所了，我爸刚才说去接个电话。”
　　像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很快，一对中年夫妇先后赶过来。
　　少年见了他们，眼神亮了亮，叫：“爸、妈！”
　　他妈妈明显是一到服务区就去找厕所了，完全没想到儿子竟然趁着这点时间都要做题。女人有点欣慰，又有点无奈，说：“不都说了吗，出来就是要好好休息，好好玩儿。”
　　少年吐吐舌头，不说话。
　　他爸爸则说：“行了，那咱们走吧。我看外面的雨也开始变小了。”
　　小了吗？辛灿转头去看窗外。果然，在自己给少年讲题的这段时间，外面厚重的乌云一点点散去。此刻虽然依然不算晴天，但的确比前面好了很多。
　　和中年夫妇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不少人察觉天气的变化，也在慢慢往外走。
　　辛灿想，那自己也差不多是时候出发了。
　　没想到，这时候少年又说：“爸妈，别着急。我刚刚碰到了这个哥哥，”他笑眯眯地转头看辛灿，“他是永大的学生呢！”
　　中年夫妇一愣。
　　他们明显是知道儿子的志向的。愣过之后，很快又笑了起来，说：“那你可要好好和哥哥学习。”
　　少年就道：“我正在和他学啊！刚才那会儿，他教了我好多题。”停顿片刻，把自己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我还有几道题想问……”
　　话音落下，中年夫妇哭笑不得，辛灿也有点没想到。
　　但少年很期待地看着他。旁边中年夫妇看着儿子的样子，也开始一边道歉说真是打扰你了，一边用同样期待的目光看他。
　　辛灿眼角抽了抽。他倒不是生气、觉得自己被耽搁时间。总归就算回到自己租的房子，也没什么事儿干。
　　就是觉得这一家三口蛮有意思。
　　他笑着点了下头：“行。”
　　中年夫妇明显很高兴。其中男人眼尖地看到辛灿桌子上吃完的泡面，想了想，主动跑去一边的柜台那边，不知道是要买什么东西。
　　辛灿留意到了，没多说。他顺着少年的提问，把让少年困扰了大半个暑假的题目一一给他解答出来。少年则一直保持着虚心好学的态度，其中又夹杂着一点儿耽误了辛灿时间的不好意思。能看出来，题目越多，他的不好意思就越多。只是在这同时，又真的想多问几道题。
　　有点可爱。
　　辛灿心想。
　　尤其是等到少年所有问题告一段落了，等在一边的中年男人趁势拿了两板巧克力过来。外文标签，辛灿前面买泡面的时候也见到了，并且对下面209一板的标价印象深刻。
　　他当时暗暗吐槽，觉得这种东西就是坑袁大头的。没想到，到这会儿，巧克力被塞在自己手里。
　　辛灿连忙说：“不用不用！”
　　中年男人却很坚持，说：“用的用的！小哥你给我们家小珣讲了起码有一个小时吧？放在市面上，好家教不得是这个价钱！耽搁你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
　　辛灿还是不太想接。但东西已经买了，又没办法退回去。想了想，他到底拿过了一板，另一板则给了旁边的少年。
　　少年吃惊地看着他。辛灿笑了笑，说：“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你以后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少年的吃惊成了惊喜。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又凑到了一块儿。加好友的同时，也终于互通了姓名。
　　辛灿说：“我叫辛灿。”
　　少年：“辛……星……”
　　辛灿：“前鼻音，辛苦的辛。”
　　少年：“哦哦。”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叫盛珣。”
　　说着，拿手机打出两个字给他。
　　辛灿看到，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到这里，这场被大雨促成的相识按理来说就算结束。可辛灿没想到，自己一句「再见」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下文。
　　青年和少年身前，盛珣父亲看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旁边盛珣母亲推了推丈夫的手臂，问他：“怎么愣着了？走走走，这都几点了。”
　　盛珣父亲道：“前面出了连环车祸。”咽了口唾沫，“你看到这辆车了吗？咱们刚才和他一起停的，我对车主有印象。刚刚咱们回来的时候，那个车主正在往出走……”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一起沉默。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要是盛珣没有希望辛灿留下，要是辛灿没有留下。现在在连环车祸里的，就要加上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有小天使以为发串章节了（沉思；
　　没有哦没有！


第131章 大学生活
　　意识到这点, 盛珣父母看辛灿的眼光当即就变了。
　　不再是「好心给儿子讲课的年轻人」，而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年轻人」。
　　在妻子、儿子的阻拦下，他总算是没和辛灿拜把子——这话最初说出来的时候, 辛灿可谓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的模糊念头瞬时变得清晰：不行！这不是差辈分了吗？
　　好在盛康放弃了。否则的话，辛灿还得认真想想自己怎么就坚定觉得自己和盛珣是一个辈分。
　　“幸亏, 幸亏。”
　　虽然没再提拜把子的事儿, 但盛康依然非常庆幸。
　　他不停地擦着冷汗。在场其他人看他这样, 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有同样的庆幸。
　　考虑前方路段一定非常拥堵，他们也不想给来救助的医护添麻烦。四个人商量了一下，都决定返回他们上高速的那个口子, 在那边多住一晚上, 明天再回永城。
　　盛康热烈邀请辛灿：“就和我们一起住呗！咱们订个套房。我和你嫂子住, 你就和小珣。”
　　辛灿：“……”不是，为什么又成「嫂子」了？所以你还是我大哥？
　　他眼角又有点抽。这时候, 倒是盛珣先一步抗议了：“爸！我妈怎么就是「嫂子」了？那是「婶婶」。”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
　　“辛灿哥哥可是我未来的学长, 你们可不要乱来。”
　　盛康听着儿子的话，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旁边妻子丁月的心情好像也不错，一句话, 儿子努力上进, 他们当然开心啦。
　　更别说，这会儿他们还刚刚经历了「大难不死」。
　　盛康：“行行行。要是小辛不嫌弃, 我就当这个「叔」了。”
　　辛灿：“叔你太客气了。”一句话，算是应下了这个称呼。
　　他是真的觉得这样不错。自己本身也不至于有个十四五岁的侄儿嘛, 盛珣当然还是叫自己「哥哥」比较顺耳。这么一来, 盛康、丁月的辈分就当然也要往上提了。
　　考虑明天还要返回来, 盛康干脆又提议，不然他们四个就先开一辆车。
　　辛灿看着盛康还在发抖的手，没拒绝。要是让盛康这么往回开车，他本身也有点不放心。
　　就这样，辛灿一行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前一个城市。他到底没像是盛康前面提的那样，直接和他们一家三口住套间，而是自己在宾馆订了一个单人房。不过，当晚盛康邀请他一起吃晚饭的事儿，辛灿没有拒绝。
　　席间，他和盛珣一家多了更多彼此了解。
　　原来盛康和丁月都是当医生的，还都在永城挺有名的医院。知道这点，再想想前面盛珣说自己想当医生的事儿，辛灿登时了然。
　　至于辛灿，他虽然才要上大二，却已经通过几个自己写的小程序，积攒起一小笔财富。这也是他能在暑假时没选择留校，而是直接在校外租房子，还给自己买了一辆代步车的原因。
　　车子价钱不高，只要两万多，还是二手。出现在正式的社交场合，未免显得不够格。但考虑辛灿仅仅在大学待了一个学年，能做到这点，不可谓不优秀。
　　盛康夫妇很知情识趣，没问他「那你为什么没回家」，而是回过头，语重心长地对自家初中生说：“小珣，听到了没？你可要好好和辛灿哥哥学习！”
　　盛珣认认真真点头，拿起自己的饮料杯朝辛灿举了举，笑道：“哥哥，我会努力的！”
　　辛灿跟着笑。
　　一边笑，一边想，盛小珣这声「哥哥」叫得可真好听……嗯？我为什么要叫他盛小珣？
　　不过是挺顺口的。多在心里过了几次之后，辛灿决定保留这个称呼。
　　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钟。再等第二天早晨起来，四个人再次上路，所有人都是神清气爽。
　　他们顺利、安全地回到了永城，路上自然没忘取辛灿的车。
　　取车的时刻，差不多也算是分别了。盛珣趴在车子后座的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辛灿哥哥。辛灿笑着和他挥手，说：“以后有机会带你到永大参观。”
　　盛珣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好啊！咱们说好了！”
　　辛灿：“请你吃三食堂那个特别好吃的窗口——”
　　盛珣：“好啊好啊好啊！”
　　有点不开心的少年，变成了兴高采烈的少年。
　　辛灿看在眼里，同样高兴。
　　他维持着高兴的心情，回到永城自己租住的房子。休息了两天，又开始在网上接活儿。
　　虽然入学只有一年，但辛灿已经自学了很多东西。很多原本只会找大三、大四学长的工作，也会在看过他的作品表后找上他。
　　不过辛灿还是觉得这样效率有点低。他有个想法：自己是不是可以做一个专门的程序，让求职的一方来输入自己的能力水平，招聘的一方则输入自己的要求门槛，再让双方通过程序进行匹配……
　　思路是有了，不过还只是一个念头，不算完整。
　　辛灿暂且将它放在一边。不过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把这个程序写出来。
　　是不是要给它起一个名字？想到这点的瞬间，「找工作」三个字直接撞进他的脑海。辛灿轻轻地抽了口气，暗暗嘀咕，“这是不是太随便了一点儿啊”。转而又想，其实这个名字真的不错。
　　起码一听到，就能让人明白是做什么用的。
　　辛灿把网站名字同样加入「以后用得到」list，而后才开始认真做手上新接的工作。
　　这一做，就从假期中段做到了开学。期间，盛珣偶尔也会联系他，问问问题，也说说自己学习上的小烦恼。辛灿会帮他解答，不过两边再没有更多交流。
　　他还是会记得在服务区的那个下午，连带之后的整个夜晚。不过双方毕竟不是真正熟悉的关系，他看到盛珣，听对方叫自己「哥哥」的时候，是会觉得高兴。可当两边分开了，那份高兴好像也冷却下来。
　　好像有一道意识在冥冥之中告诉他，那不是真正的……
　　真正的什么？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发现自己又想不起来刚才在想什么了。
　　他皱着眉头，吐掉嘴巴里的刷牙泡沫，重新回到宿舍。
　　宿舍？
　　哦，对了。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他推掉了短租的房子，重新回到学校。
　　上课、下课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又有一个学年结束掉。
　　盛珣没再和他联络。初三生，平常的课业已经足够繁重。再有，辛灿这边没有真正把服务区里的经历放在心上。在他想来，盛珣应该也是一样的。
　　对方父母健在、自己的生活也安安稳稳，这就足够了吧？
　　这么想着的辛灿，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考试周的一个早晨接到来自盛珣的消息。
　　对方问他，自己的中考已经结束了，现在正是漫长而清闲的暑假。他可不可以来永大找辛灿，按照辛灿前面说的那样，参观一下永大的校园？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辛灿微微怔忡片刻。
　　他没想到自己会再和盛珣有交流，不过……
　　“好啊。”手指快速落在手机上，辛灿回答，“不过我最近在考试，你下礼拜来吧？”
　　盛珣明显很高兴。他给辛灿发了一个两个小人抱在一起转圈的表情包，又说：“那我不打扰你啦！考试加油！”
　　辛灿失笑：“好啊，我会加油的。”
　　回完消息，他拿着文具袋，去往考场。
　　一路上，辛灿都在无意识地哼歌。一直到来到考场，他才在监考的研究生学姐的目光下意识到这点。
　　辛灿略有纳闷。
　　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取出自己的学生证、身份证摆在桌子上，随后就开始琢磨：“怎么搞的？盛珣来一趟，我兴奋个什么劲儿？”
　　没错，都不用别人指出来，辛灿自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天不同寻常的表现是因为听说盛珣要来，自己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见面雀跃非常——真奇怪，明明之前那么久没说话，他也没想着和对方联系一下。可今天，光是听着盛珣发来的几句语音，他就高兴成这样了。
　　不过辛灿也没一直琢磨下去。
　　考官很快也来到考场，开始发卷。
　　辛灿端正起态度。对于奖学金，他可是认真的！
　　一周的考试时间很快结束了。转眼来到他和盛珣约定见面的日子，真正接到未来学弟之前，辛灿十分认真地规划了一遍他们两个今天的行程。
　　首先，考虑到盛珣的志愿，医学楼那边肯定要去一趟。然后就是学校具有标志性的大礼堂，盛珣以后也要经历的三千米考点操场，以及重头戏，食堂。
　　此外，他搜集了学校各个社团的介绍、医学院历年分数线等，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以至于舍友看他的状态，都打趣问：“辛灿，你女朋友要来啊？”
　　辛灿：“去去去，就是个小朋友。”
　　舍友：“懂了懂了，未来的女朋友。”
　　辛灿无语。
　　辛灿：“人家是男生。”
　　这句话之后，为了防止舍友再说出什么更加惊世骇俗的话，他赶紧出了门。
　　根据盛珣的说法，他会坐公交车过来。辛灿一早就来到了车站，一边等盛珣，一边拿手机给他发消息。
　　原本以为两个人会进行一番尬聊，没想到，和盛珣的聊天非常轻松、愉快。少年先是简单地说了自己考试的情况，然后又提到他的高中志愿……辛灿给了他一些建议，盛珣又提到，“好想早点见到你。”
　　辛灿嘴巴勾起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回答：“我也一样。”
　　这句话刚刚发出去，就有一辆公交车停在了他面前。
　　辛灿抬头去看。正巧车子后门打开，盛珣就站在上面，拿着手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辛灿登时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见盛珣轻巧地跳下车子，自己便也迎上前，招呼道：“好久不见，你——诶，长高了？”
　　“长高了吗？”盛珣比划一下自己和辛灿的身高，“唔，怎么还是比你矮这么多。”
　　辛灿笑道：“你比我小嘛。”
　　盛珣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他看着不远处的永城大学，眼神晃动一下。再转向辛灿，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神色。
　　“辛灿，”他叫道，“咱们进去吧。”
　　辛灿：“……”
　　他冒着问号看盛珣。
　　盛珣被他看得茫然。片刻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磕磕巴巴地道：“辛灿……哥哥。”
　　最后两个字和蚊子叫没什么两样。辛灿听了，却已经十分满意，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珣珣：我的心情有以下六点……


第132章 参观
　　大多数专业的期末已经结束了, 学生们大抵都回了家。偌大的校园在此刻显得空空荡荡，只有很偶尔，才会碰到某个考试还没完的倒霉蛋匆匆拿着东西去考场或者图书馆。
　　辛灿说：“其实想要参观的话, 最好还是学期内过来。现在期末，很多地方已经不开了，而且食堂也有好多窗口都放假了。”
　　他原本以为, 这话说出来, 盛珣会很感兴趣地问他食堂窗口相关的问题。没想到, 盛珣看起来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他「嗯」了一声，随后就开始瞄辛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辛灿最开始还没发现。但次数多了，他到底还是反应了过来, 好笑道：“盛小珣, 你想和我说什么？”
　　盛珣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辛灿也愣了。他没想到, 自己竟然那么顺口地把一直私下里自己叫叫的三个字说出了口。
　　不过，说都说了, 又没办法再收回来。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 辛灿迅速换上了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用态度表示：我刚刚什么都没说错，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说。
　　盛珣：“……”
　　他吞吞吐吐, 拐弯抹角, 问辛灿：“辛灿……哥哥，”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去年在服务区时，他把「哥哥」两个字叫得非常顺口, 这会儿说出来, 却总让人觉得别扭, “你平常在学校，除了上课之外，都是在做些什么事情呀？”
　　辛灿最先有点意外于他的问题。他原本以为，依照盛珣最前面的架势，这小朋友起码得朝自己倾诉一下恋爱的烦恼。
　　可是没有。不光没有，他自己还因为「没有」，而隐隐松了一口气。
　　太奇怪了。辛灿暗暗泛起嘀咕。
　　不过，犯嘀咕也不影响他回答盛珣的问题。
　　“主要就是做作业，还有接单子。”
　　盛珣：“单子？”
　　“对，”辛灿说，“你知道我是学计算机的吧？不惭愧地说，我的水平应该还可以。有时候会帮人写点小程序、修改一下代码。”
　　他讲完，很确定地发现，随着自己的话音，盛珣的眼睛有点点冒圈圈。
　　挺可爱的。
　　辛灿面无表情地想。
　　忍住啊你，不要上手就捏人家脸，把人家小孩子吓唬到了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盛珣最终说，“还有没有别的？”
　　辛灿：“嗯……比如？”
　　“比如，”盛珣说，“写小说。”
　　辛灿：“……”
　　他承认，到这一步，自己是真的跟不上旁边小朋友的思路了。
　　辛灿一边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和自己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一边想，那不是肯定的吗？自己上初中、高中那会儿，一直都非常清楚，要是不能保持优秀的成绩，拿到每年的奖学金，自己以后一定只有早早去社会上打工的命。
　　所以必须刻苦。用自己的所有时间读书，在父母完全顶不上事，甚至拖后腿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努力，给自己铺起一条还算光明的道路。
　　他成功了。虽然辛苦，可毕竟还是将自己送到了永城大学这样的优秀学府。又在进来之后，通过老师的介绍、学长学姐们提供的人脉等等，慢慢地赚钱，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回想过去的一切，辛灿总是觉得又是辛苦，又是值得。
　　盛珣却和他不一样。这个小朋友有着优越的家庭背景，父母虽然不算是什么达官显贵，却给他提供了不输给任何同龄人的生活环境。这种情形当中，盛珣当然可以追求一些小梦想。
　　是的，到现在，辛灿自觉他已经理顺盛珣的思路了。小朋友是自己开始写小说了，又不好意思告诉身边的人。不管是出于对自己写出来的内容的害羞，还是出于仅仅是想要对熟识的人保密，偏偏又想要听到一些评价……所以，他来找了辛灿。
　　辛灿十分宽和：“这样吧，你把你写的小说发给我看看。”
　　盛珣：“……”
　　他茫然地看辛灿。
　　辛灿同样茫然地看盛珣。
　　难道他想错了？不应该啊？
　　双方对视之中，先反应过来的是盛珣。
　　他说话还是有点磕巴，但是接住了辛灿的话头，道：“我还没有开始写，只是一个构思。”
　　辛灿：“嗯？那来和我说说你的构思吧。”
　　盛珣似乎是又纠结了一下，到后面，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和辛灿讲了起来。
　　他看着辛灿的眼睛，说：“我给这本小说起了个名字，叫做《感染者》。”
　　辛灿夸他：“不错的名字。”
　　盛珣好像有点无语——总之不是高兴——继续道：“是一个末世故事，不过我还没有想好让谁来当主角。”
　　辛灿继续夸他：“也就是说，你已经想到了很多角色啦？真厉害！”
　　盛珣眼皮跳了跳，说：“对。目前有的三个角色里，第一个是普通大学生。他是个很坏的人，末世到来之后觉醒了异能，却没有用异能来做什么好事，而是一直在抢东西、害人。”
　　这句粗略的介绍之后，他还真的说出了几个具体的情节。
　　辛灿有点纠结了。
　　从感情上说，他是很想要继续夸盛珣有创意，不落于俗套的。但是，是不是不应该鼓励人家创作这种不太符合普遍价值观的内容？
　　他想着这些，盛珣则看着他，好像很期待，问：“你有想到什么东西吗？”
　　辛灿咽了口唾沫，决定还是履行一下自己被人叫做「哥哥」之后延伸出来的职责，道：“小珣，你一开始也说了吧，这是一个坏人。那咱们写小说，是不是最好还是不要让这种人当主角？”
　　盛珣眼皮跳得更厉害了。这下子，不光是他自己，辛灿也看了出来。
　　辛灿有一点点心虚。他想，盛珣应该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不想把自己的小说内容透露给身边的人，而是特地来找自己。没想到，自己也……
　　他觉得盛珣一定对自己失望了，而这并不是辛灿希望看到的结果。
　　辛灿为此略有郁闷。好在盛珣的确是一个体贴的少年，他很快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辛灿，咱们来说后面两个主角吧。”
　　他又一次没有把辛灿叫「哥哥」。不过这一回，辛灿并没有在意称呼。
　　他十分赞同地说：“好啊！你来和我讲讲。”
　　盛珣就开口了。第二个主角果然和第一个主角截然不同，是一个研究员。让辛灿吃惊的是，在讲述对方的故事时，盛珣竟然说出了很多生物病毒领域的专业名词。可以看出来，虽然只是一场虚拟的创作，盛珣依然对此十分认真慎重。
　　这时候，他开始后悔自己前面透露出的反对倾向了。盛珣有这种蓬勃的创作欲，就让他去做嘛，又有什么不好？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在第二个故事结束之后，辛灿的夸赞就更真心了很多。
　　“如果是我的话，”他说，“在看小说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故事，我肯定会点击去看的！对了，还会追更，而且会把你的小说推荐给身边所有人。”
　　听完辛灿的话，盛珣嘴角快速扯起来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说：“嗯，那我现在来说说第三个主角吧。”
　　辛灿点头。
　　盛珣：“他的经历呢，我也有两方面的想法……”
　　辛灿：“你说。”
　　盛珣：“第一个想法，他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成为了基地的领袖角色，带领里面的所有人走向新的生活。”
　　照旧是一句话简介，加上一些零散的细节描述。
　　辛灿：“我喜欢这个发展！然后呢，你说的第二个是什么？”
　　“第二个，”盛珣慢吞吞地开口，“除了最开始的末世之外，里面融合了一点平行时空的穿越元素。这个主角在末世最开始的时候经历了一些很惨痛的事情，但是他也找到了希望。在基地破灭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小孩子，然后开始了和那个小孩一起的末世流浪生活。
　　“好景不长，他和小孩很快就被坏人抓住了。小孩为了保护他而牺牲，他则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觉醒了新的能力，杀死了那些害死小孩的人。那之后，他陷入昏迷，再醒来，就是一个新的……”
　　辛灿耐心地看着盛珣。
　　他必须得说，虽然第三个主角第一个版本的故事更合胃口，但是也的确有点老套了。相比之下，第二个故事就显得新颖很多。
　　辛灿还挺期待知道接下来的情节的。没想到，盛珣一直都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像是卡住了一样，脸色也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在少年鼻梁上挂上冷汗之后，辛灿意识到什么，“盛珣，你怎么了？！”
　　盛珣虚弱地看他。
　　他明显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双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133章 低血糖
　　少年当然还是没直接跌到地上去。
　　辛灿眼疾手快, 一把接住了往下倒的盛珣，随后才反应过来，盛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是担心, 又是紧张，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校医院奔去。
　　永大的校医院距离教学区、学生们的生活区都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但大约是辛灿和盛珣前面聊天时不知不觉已经经过了其中大半路程, 他并未走太久, 已经看到校医院建筑。
　　这个地方，他在两年的大学生活中，仅仅因体检、打疫苗这种事来过几趟。当下还是第一次他在非导员通知的情况下赶来，只是并非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来找他参观校园的盛珣。
　　辛灿急匆匆地抱着人进去, 里面的医护原本懒洋洋的, 看到他这架势，一个个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迎上前来, 安排：“快把人平放下来。”
　　“这是怎么了？”
　　“呀！怎么还是个小孩儿。”
　　已经过了十五岁的盛珣，其实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小孩儿」了。但他的面容还是和大学生有些差距，是以医护一看就意识到, 盛珣肯定不是本校学生。
　　但不管是不是本校学生, 都不耽搁他们查看盛珣的状态。
　　这个过程中，辛灿原本想稍微后退一点, 把位置留给医护们。可真要这么操作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盛珣竟然握住了他的手。
　　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辛灿微微一怔。
　　有什么情绪从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他仿佛看到了在黑夜里悄然绽放的烟花，看到了星空之下青年虽然疲惫却依然清澈的笑容……真奇怪啊，盛珣明明才十五岁，他怎么就看到「青年」时的他了？
　　辛灿陷入一丝恍惚思绪。这个时候，旁边的医护叫道：“应该只是低血糖，先吃块巧克力吧。”
　　辛灿猛地回神。他看着医护们在抽屉里翻了翻，有人拿出巧克力，也有人去取了葡萄糖瓶。
　　少年手背上被扎了针，双眼还是紧闭着，但面容里没有痛苦，更像是睡着了。
　　辛灿稍稍放松，医护则低声问他，方不方便去缴费。
　　辛灿应了一声「好」。他要起身，这一下子，又牵动了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辛灿低头去看床上的少年。因自己一个动作，他的眉毛竟然又拧起来，双腿也开始不自觉地蹬着床铺，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叫：“辛灿，不要……”
　　辛灿有点心疼，又有点拿他没办法。他用自己空闲的另一只手揉揉盛珣脑袋，很耐心地说：“我马上就回来了。”
　　盛珣喃喃说：“不要走。”
　　辛灿更加心疼。他想说，要不然还是待会儿去缴费吧。可下一刻，有医护敲了敲盛珣在挂的葡萄糖的瓶子。伴随着清脆的「叮」响，盛珣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握着辛灿的手也松开了。
　　辛灿略有恍惚地看他。
　　少年又恢复了那张乖巧昏睡的面孔。他明明距离辛灿很近，辛灿却恍然觉得，对方和自己越来越远。
　　医护又叫他：“同学？”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走吧。”
　　交了钱后，辛灿重新回到病房中。他坐在床边，一边刷手机，一边等盛珣醒来。
　　按理来说，盛珣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肯定得通知盛康、丁月夫妇。但当初那场见面，辛灿只留了盛珣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小朋友的手机又有密码，他没办法解开。
　　只好耐着性子了。好在大概就像医护说的一样，盛珣真的只是低血糖。一瓶葡萄糖还没吊完，他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我在哪儿？”
　　辛灿扣下手机，关切地靠近他：“醒了？盛小珣你行啊，是不是来之前没吃早饭？”
　　盛珣看他。
　　在少年的目光里，辛灿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变化的东西。但要让他仔细想究竟是什么变了，辛灿又有点弄不明白。
　　思绪正动，病床上的少年忽而笑了一下，很灿烂的样子，叫他：“辛灿哥哥！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辛灿微微一愣。
　　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情——像是一捧冰冷的雾气，浇在了他焦灼的心田上。说受到多大冲击，其实也不至于。但的确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冷了下去，搞得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了。叫自己「哥哥」不是好事儿吗？前面那个别别扭扭、像是一句「哥哥」能让他咬到自己舌头的盛珣，才不像自己去年在服务区认识的那个。
　　但辛灿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他没有清晰的念头，仅仅是朦胧地觉得：可我就是喜欢那个不会好好叫「哥哥」的。
　　好像是没那么圆满，却生动有趣的生活。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叫法，就能平添许多笑容与欢乐。
　　他安静，面前的少年却还在叽叽喳喳，说：“我想着中午有好吃的，所以早上就，”快速吐了一下舌尖，“哥哥，我错啦。”
　　辛灿眨了下眼睛，前面的一切想法随着少年的话音消散，他简单道：“这样子可不行。”
　　少年：“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
　　辛灿：“……”
　　少年双手扣在一起，很虔诚地看他：“拜托拜托。”
　　辛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到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
　　床上的小孩儿高高兴兴地「耶」了声。他看起来真的非常放松，眉眼之间没有一点这个年纪本来会有的忧愁。
　　——话说回来，一个家庭不错、成绩不错，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小孩，又能有什么忧愁的地方呢？
　　辛灿暗笑自己实在想太多。他看看时间，决定：“等你吊完这瓶葡萄糖，咱们就去吃饭吧。”
　　少年更高兴了，眼睛都弯起来，说：“谢谢哥哥。”
　　「哥哥」。
　　“辛灿哥哥。”
　　“哥哥——”
　　一个中午，加上后面的整个下午，辛灿耳边一直徘徊着这个称呼。
　　他按照自己最开始的计划，带少年参观完医学院的教学楼、实验楼，又有学校的一些标志性地点。最后盛珣要离开了，他还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纪念品递了过去。
　　是学校的文创产品。一个印了学校LOGO和名字的杯子，给里面加热水就会浮现出校园图景。在辛灿看来，其实有点儿土。但早前他去文创商店买东西时，听说了他的目的，里面店员极力给他推荐了这个。
　　辛灿慢慢也被说服了。比起精致好看，但没什么实际作用的徽章摆件，似乎的确是杯子更加实用一点。只要拿着它，盛小珣同学就会记起自己跟辛灿哥哥参观校园的那一天，从而萌发出更多努力学习的动力吧？
　　到此刻，拿到礼物的少年果然很高兴，眼睛亮亮的，和辛灿说：“谢谢哥哥，我肯定好好学习！咱们三年之后见面。”
　　辛灿慢吞吞：“可我再过两年就毕业了啊。”
　　少年：“……”
　　少年：“啊！对哦。”
　　他脸上透露出失望。辛灿看了，有点好笑，说：“没事。想见面还不容易？以后你再想过来，就联系我。”
　　有他这句话，少年明显又高兴起来了。但是紧接着，他却说了一句有点奇怪的话。
　　“如果哥哥你真的想见到我的话，”他道，“我当然也会联系你的。”
　　辛灿一怔。
　　他近乎是纳闷了：我这一整天下来，难道还不够尽心尽力吗？为什么盛珣要这么说？
　　但是、但是……
　　等送走了少年，他也必须得承认，平常生活当中，他的确不会时时刻刻都想起对方。
　　当面听对方甜甜地叫自己「哥哥」，的确会挺高兴。但往后再回想，这点高兴就一点点变得空空落落。
　　相比之下，还是那个明明不想叫「哥哥」，却还是磕磕巴巴地叫出口的盛珣比较可爱。
　　可是，叫不叫「哥哥」，不都是那一个人吗？
　　辛灿觉得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他晃晃脑袋，重新往自己的宿舍走。既然解决了来参观的小朋友的问题，接下来，他也要收拾东西，准备去这个暑假租好的房子。
　　得益于之前两年的努力，他银行卡上的余额已经突破六位数。乍看起来不多，毕竟只在六位数上出了一个小头儿。但考虑到他这会儿不过是一个刚刚结束了大二生活的学生，这笔钱，已经很多了。
　　这让辛灿有了「暂停接活儿」的念头。他预备休息上几天，然后仔细考虑一下自己一直在构思的那个就职网站怎么做。自己一个人多半只能撑起最基础的功能，前期还好说，到了中后期，势必要拉人进来一起干。但就算有其他人参与，辛灿依然希望保留自己在网站上的话语权。这么一来，是不是应该签个合同？
　　他越是思索，越是认真。后面干脆咨询起律师，网站还没影子呢，合同却先被拟定了出来。
　　这么一忙活，暑假也过去四分之一。盛珣的名字已经沉到了社交APP很下面的地方，辛灿几乎不会想起。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眼前会浮现出少年面对自己，说出他构思的那本小说的场景。可这往往也是辛灿结束繁忙的一天，准备闭眼入睡时的事儿了。来不及仔细回忆盛珣究竟说了什么，他的意识就一昏，紧接着坠入沉沉梦境。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


第134章 讲座
　　大三开始, 一个网站逐渐风靡了永大校园。
　　最开始，辛灿只是整合了一下他加的一些兼职群的资源。因为他主动包揽了大量信息录入工作，那些兼职群里的负责人、职位发布者也就欣然接受了多一个渠道的事儿。
　　等到后面, 这个虽然UI简单，但非常实用的网站一点点传播到更多学生当中。不单单是辛灿他们学校的，还有大学城这一片儿其他学校。再有, 附近的一些商户也开始用它发布招聘信息, 还有一些给小孩找家教的家长。
　　而等到注册的学生开始增加, 稍微高端一点的职业也终于来了。一些企业开始在上面发布实习信息，吸引了大量在校生的目光……就这样，使用网站的人群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等到辛灿大四时，「找工作」已经算得上是国内能说得上名号的招聘网站了。
　　并且大约是因为它出身于大学城的缘故, 里面的职业、应聘者都比较偏向于知识领域, 也算是走出了不同的赛道。
　　他一边写论文, 一边应对着各种各样的投资者。有的只是希望按照一定比例得到分红，辛灿对此欣然接受。有的却是想要在投入一笔钱的同时, 拿到针对网站未来发展的话语权……这一类, 辛灿会拒绝，但也不算反感。
　　双方现在没办法合作，但在未来, 说不定会有合作机会。
　　让他觉得厌恶的只有一种。嘴巴上说得好听, 会给辛灿和他的小团队足够尊重，绝对不会胡乱指手画脚。可实际上, 把合同拿出来，里面却会隐藏很多小陷阱。
　　也就是辛灿在过去两年里不光是埋头写代码, 还花了大精力, 认真学习了许多法律知识, 才没被糊弄过去，而是看出问题。
　　他非常不悦于对方使出的这点小心机，可对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辛灿还是没有直接撕破脸。只是客客气气地说，网站现在的资金已经足够支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而他们自己也在探索一些盈利方式。一言蔽之，您家的投资我们消受不起，就不要了。
　　态度很好，回过头来，团队里的其他人却还是会担心。
　　“咱们的代码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了，直接仿造出一个网站……”
　　辛灿说：“嗯，是有这个风险。”
　　他显得淡定，团队里其他人就更担心。辛灿倒是真的很冷静，说：“咱们的核心竞争优势从来都不是代码怎么样，而是网站的匹配功能。而这个功能，说白了，还是基于庞大的用户群。”
　　团队里其他人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上大厂，不免关心则乱。
　　他们七嘴八舌：“万一他们直接去搞地推，注册一个人发30块那种，应该很多人会注册吧？”
　　这还是好一点的情况。糟糕的，比如：“万一咱们的用户数据泄露……”
　　辛灿做了一个「打住」的收拾：“我信任大家，你们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团队里其他人听着这话，表情各异。
　　有觉得这个同学兼老板傻白甜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在各人不同的目光之中，辛灿微微笑了一下：“大家也都不是笨人，应该都有看过咱们的就职合同吧？我知道，你们里面很多人私底下都接过其他人的电话。但是他们给出来的好处，能抵得上但凡泄露商业机密之后的后果吗？”
　　最初有段时间，他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钻牛角尖，在没必要的地方下了太多功夫。但随着团队扩张，「找工作」网被带到了不同平台，辛灿又开始慢慢觉得，那是自己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他的网站，这回一定不会被人抢走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这回」，难道还有其他时候吗？
　　辛灿又一次冒出了奇怪的思绪。像是过去很多次一样，他本能地想要将其抓住，却毕竟没有做到。
　　他略有郁闷，后面讲话时也显得冷硬了一些，说：“至于他们用别的办法拉用户。嗯，他们能拉，咱们也能。而且，一个做招聘的网站，最重要的还是给多少人匹配了合适的工作。”
　　这句话之后，一场小会就算是结束了。在场所有人都重新开始忙忙碌碌，各自干活儿，辛灿自己也不例外。
　　某种程度上，他比其他人还要忙一点。
　　在网站步入正轨之后，他就开始正式地给团队招揽人才了。其中在校生反倒成了少数，更多是已经毕业的学姐学长，甚至有过多年工作经验的社会人士。
　　到现在，人家只用干活儿，他自己则要在干活儿。好在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也真的带给了他很大回报。虽然劳累，辛灿却甘之如饴。
　　等到他终于写完论文、迎来解放，还听到另一个消息。导员主动找他，问他愿不愿意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讲话。
　　辛灿闻言一愣。仔细想想，却也不觉得意外。
　　他大一、大二的时候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拿了整整两年一等奖学金。等到大三，虽然因为创业的缘故略有松懈，但综测排名还是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加上「找工作」现在的知名度，拿到优秀毕业生的名额，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想了想，辛灿答应下来。
　　他没刻意抽时间写稿，只在上台之前那几天，粗略在心里给自己拟了个大纲。
　　这么说起来，好像他对这事很不上心。但当他上台的那一刻，辛灿心里是非常从容镇定的。他拿出自己面对各方投资者时的自信冷静，顺利地完成了此次讲话。等他说出那句「祝大家前程似锦」之后，台下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毕业后的两年，“找工作”依然在高速发展。这时候，它面向的人群到了更多方面。
　　团队成员们担心的竞争情况是有发生，但「找工作」还是凭借过硬的实力坚持下来。而这时候，辛灿仅仅二十四岁。放在整个永城，整个国内，都算是数得上来的青年俊彦。
　　辛有德在新闻上看到了他的消息，打电话来关心他的近况。素来对他冷眼的谢丹也在这个时候展现出慈母的一面，问起他有没有交女朋友。还说，等定了人，一定要带回家看看，爸爸妈妈给人包大红包……辛灿听着，撇撇嘴，难得没耐心地挂了电话，还把辛有德夫妇直接拉进黑名单。
　　辛有德夫妇大约是很不服气的。但是没等他们去做什么，某知名财经节目对辛灿的专题栏目已经播放了。
　　里面不仅仅采访了辛灿本人，还采访了辛灿初中、高中时的几名老师，连他学校门口小吃店的老板都有出镜，对着记者回想起了当初只有十多岁的辛灿一天一个馒头，还主动替他们干活儿打扫卫生的事儿。
　　当时他们没能提供太多帮助，这会儿面对镜头，就显得非常难为情。辛灿却说，他记得在自己成长道路上每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因为感受过别人的善意，他也希望在其他人遇到苦难时替他撑起一把伞……说着，辛灿介绍了自己新加入的几个慈善项目。
　　辛有德夫妇彻底没脸纠缠了。不光如此，大约是心里有鬼，他们总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非常奇怪。辛文也和他们闹脾气，说要是当初他们能好好对辛灿，现在他多少也算个富二代了。嗯，都是辛有德和谢丹的错！
　　这一家子的鸡飞狗跳，辛灿并不知情。当下，他正以知名校友的身份，重回永城大学参观、讲座。
　　台下大多是计算机专业的学弟学妹，但也有其他专业的人来凑热闹。多是看过之前的财经节目，对辛灿产生好奇心的。此刻一看，台下就多了许多嘀咕声响：“比电视里还要帅啊！”
　　“好高！这得是一米八几？”
　　“我觉得都快一米九了……”
　　“他有没有女朋友？”
　　前面的讲话环节，这些讨论声音还算克制。但等到自由提问环节，现场登时热闹了许多。
　　学生们一开始还算收敛，只提起辛灿创业时的一些事，也说起自己现在的小烦恼。辛灿一一给他们解答了，台下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像是有几个学生抱着一个问题，很想提问，又不好意思真的说出来，于是别别扭扭。
　　好在气氛已经被炒热，他们这样也只是更添了一重热闹。
　　辛灿也没生气，甚至笑着拿起话筒，对那一片学生说：“到底是想问什么啊？怎么纠结了这么久。”
　　台下传出一阵笑声，话题中心的几个学生更不好意思了。辛灿等了十来秒，始终没见人站起来。他耸耸肩，幽默地说：“好吧，看来学弟学妹们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我看看……”
　　他的目光在现场环绕一圈。正好，有人这时候举起了手。
　　辛灿笑着示意现场工作人员：“第六排白衣服的同学，你想知道什么？”
　　话筒被递了过去，被点到的人站了起来。他遥遥地看着辛灿，声音被音响扩散到整个礼堂。
　　他问：“辛灿先生，你对未来的恋爱对象有什么想法吗？”
　　这句话后，现场安静了下来。
　　其他学生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提问的青年，现场的老师们则略有头疼，总觉得此次讲座往八卦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至于辛灿本人，在看到青年的面孔之前，他下意识想回答一句“没有。我还是以工作为先，至少几年内不会考虑恋爱”。
　　但在看到那个青年之后，他沉默片刻，才慢吞吞道：“我觉得……投缘就好。”
　　比如提问的青年，就莫名很合他的眼缘。
　　作者有话说：
　　珣珣：没错，我又来了；


第135章 一见钟情
　　“投缘……”
　　提问的青年重复了一遍辛灿话里的最重要的两个字。
　　这时候, 他还没有放下话筒。明明只是一句轻轻的呢喃，嗓音却扩散向了整个礼堂。
　　辛灿听着，只觉得自己心上下了一场细密又柔软的春雨。
　　他捏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他怎么还不自我介绍？待会儿讲座完了他会留下来等我吗？第一次见面就说我想追你是不是太唐突了？算了，还是从朋友做起, 总之我真的很需要认识他。
　　在今天之前, 辛灿不说对各种「一见钟情」的传闻有多嗤之以鼻, 总之是觉得这四个字和自己没有关系。
　　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也许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全盘合他心意，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也会在脑海中构思起他们未来几十年的生活的人。只是有些人足够幸运, 可以在年轻的时候就遇见对方。有些人则不幸, 要等到垂垂老矣, 才会在某个平凡时刻与对方相逢。
　　辛灿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的那一个。
　　青年最后还是没有自我介绍。但在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之前, 他朝辛灿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 让辛灿记住了他弯弯的眉毛。
　　有一瞬间，他脑海里涌进一股异乎寻常的熟悉感。但下一秒，已经有另一名学生拿起话筒, 用新的提问打断辛灿。
　　对方依然延续了之前的问题。辛灿说的「投缘」是哪方面的投缘？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会选择和自己同行业的人恋爱结婚？
　　辛灿一一回答了, 不过每一个问题都说得很宽泛。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他还不知道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什么专业的呢，怎么可能在这种问题上说出某个限定死的答案？
　　而在这个提问者之后, 旁边的老师像是觉得现场气氛太闹腾了，也接过话筒, 朝辛灿问了一个比较学术化的编程问题。
　　这是一个信号。再往后, 学生们一点点安静, 从前面激动的情绪里抽出来。直到整场讲座结束，现场都维持着一个比较严肃的氛围。
　　一阵掌声之后，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辛灿略显挫败地发现，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竟然完全没有留下来的意思。更重要的是，自己再往人群中看，却发现前面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他已经走了吗？自己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对方却似乎对他完全没有旖旎心思。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失落的事。辛灿忍不住叹气，好在这声叹息没被别人听见。
　　此时正是十一点半多一点，差不多是午饭时间。组织此次讲座的老师来和辛灿说，他们已经在教师食堂那边准备好了午饭。
　　辛灿打起精神，欣然点头。路上斟酌半天，还是用很平常的口吻问身边人：“你们认识之前问我感情问题的那个白衣服的男生吗？”
　　“他是哪个年纪，是不是咱们学院……”这些后续问题也在嘴边了。但没等他问出来，旁边的老师已经说：“不知道啊，没见过。”
　　说着，另几个人已经开始吐槽白衣服男生的不识趣，把本该正经的讲座推向那种乱糟糟的话题。
　　辛灿：“……”
　　辛灿尝试给对方解释：“其实还好。我看大家听了那么久严肃的东西，也有点累了。他那么一说，算是帮我活跃气氛。”
　　老师们这才没多说。但辛灿也得到一个答案，在场所有老师里，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的一见钟情对象。
　　他更加郁闷。好在辛灿也算是个懂得自我调节的人，没过多久，他又打起精神，想：他能来听我的讲座，说明对我有兴趣呀！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以后的日子里，他还是会和我碰面的。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了，但辛灿也没想到，两人再碰面的场景会来得那么快，又那么尴尬。
　　不久后的餐桌上，服务员来来回回地上餐。按理来说，辛灿作为主客，坐的应该是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除了倒茶以外不会有人来他旁边。但偏偏有一道菜，是一小碗一小碗地上来的。就有两个服务员配合，将小碗一个个摆在桌上众人面前。
　　在其他人那边，都顺顺利利的。偏偏到了辛灿这里，负责上菜的服务员像是脚下踉跄了一下，一个没端稳，直接把手上的汤水洒在了辛灿身上。
　　在场所有人：“……”
　　辛灿本人：“……”
　　旁边端着盘子的另一个服务员：“……”
　　一时之间，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不过这样的安静也只持续了一两秒，迅速有人反应过来，说：“怎么回事？！呀，辛先生——”
　　犯错的服务员也显得也慌乱，匆匆从旁边桌子上扯了纸，说：“先生，擦一下吧。”
　　不仅仅是动嘴，他还直接上手，用餐巾纸擦起辛灿身上的油渍。
　　要是其他人这么做，辛灿必定要觉得被冒犯了。偏偏对方靠近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对方，而是：他身上还挺好闻。
　　并不是某种很具体的香气，只是寻常干净清爽的气息。引得辛灿心中莫名一动，抬眼仔细看起了服务员的面孔。
　　紧接着，他屏住呼吸。
　　竟然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
　　人就在自己旁边，可刚才那么久，他竟然都没有认出对方？
　　一瞬间，辛灿开始觉得自己的「一见钟情」实在有点不靠谱。但这会儿人又送到自己面前了，他是绝对不想再错过对方。
　　起码要先认识一下。
　　辛灿扣住了「服务员」的手腕。两个人实在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到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轻。自己触碰对方的时候，青年像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可紧接着，他又朝自己露出一个笑。
　　和在礼堂那会儿一样，眉毛还是弯了起来。很可爱，很适合被——
　　等等。
　　辛灿啊辛灿，你可不能把刚认识的人吓到了。
　　青年企业家辛先生一边自我吐槽，一边说：“没事，你也是不小心嘛。刚才是不是被绊倒了？脚没事吧。”
　　「服务员」的嘴巴又勾起一点，说：“没事。”
　　辛灿假装漫不经心：“我记得你。刚才是不是在礼堂提问过？走的时候，又没看到你。”
　　“服务员”解释：“可能是人太多，您正好没见到吧。而且我那时候也急着过来上班——”一顿，嘴巴抿起来，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只是脸上更多还是笑意，“是勤工俭学。”
　　辛灿问：“你是永大的学生？”
　　“服务员”：“对。”
　　辛灿：“哪个专业？”
　　“服务员”：“医学院。我在读研，和您一样的年龄。”
　　辛灿笑了：“既然一样，那咱们既是校友，又是同龄人，你也别老是「您」来「您」去了，叫我名字就行。”
　　“服务员”眨眨眼睛，从善如流：“辛灿——先生，刚才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你这身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辛灿一点儿也不想要他赔。他听到一见钟情对象需要勤工俭学的时候，已经很心疼了，怎么能让对方掏钱？
　　但又一转念，辛灿还是答应下来，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得等回去之后对一下购买记录。这样，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服务员”笑眯眯：“好呀。”
　　到这时候，辛灿终于放开了握住人家手腕的手。
　　不得不说，虽然只是一个寻常的小动作，但他松开的时候，心里还真有几分怅然若失。
　　好像只要不抓住对方，对方就会从自己面前溜走似的。
　　为了抹除这种想法，辛灿立刻掏出手机，添加了对方的微信号。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对方发来的名字。两个字，寻盛。
　　辛灿在心里念了一遍，觉得有点好听，又有点别扭。
　　好听是他给一见钟情对象的滤镜。至于别扭，则是辛灿暗暗觉得，对方的名字还是反过来比较顺口。
　　但要是真这么说，就未免显得太不尊重人了。所以辛灿只道：“好名字——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姓。”
　　“寻盛”，实际上是盛珣眨眨眼睛，回答：“是挺少见的，不过当年红军最年轻的军团长就是这个姓。”
　　辛灿：“哦——”
　　盛珣又说：“咱们再互相留个电话吧？方便的话，再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真论行为，他这些要求就显得有点僭越了。可谁让辛灿就喜欢他，虽然此刻顾忌桌上其他人，同样在意两个人是第一次——第二次见面，不想上来就是一句「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把人吓到了。但是，对方的一点小要求，辛灿还是必须要满足的。
　　他把自己的私人电话给了盛珣，名片也塞在青年掌心。
　　做完这些，外面有人来叫盛珣去上菜。辛灿听着，又开始心疼了，说：“你要是想找工作的话，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介绍一些岗位。不说能赚多少钱，肯定比这里多，也轻松一点。”
　　盛珣礼貌地：“谢谢。”
　　他很快从房间里离开了。屋子里，辛灿开始面对来自各方各面的关心，还有人主动提出给辛灿准备换洗衣物……屋外，盛珣看着手中的名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加微信会消失，打电话会接不到，认识我了第二天就会忘。没事，我今天下午就去公司找你，起码和你在一起待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


第136章 探班
　　吃完这顿饭, 又进行了两个小时校园参观，辛灿在永大的行程就算结束。
　　作为一个青年创业者，他离开永大之后没有休息, 而是立刻返回公司，又投入到工作当中。
　　这一忙，就一直忙到天黑。最开始的那一两个小时, 他还会不断想到「寻盛」, 暗暗思忖对方什么时候会来找自己。但等到真正沉浸入工作的时候, 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张碰到水的国画，上面的墨汁一点点化入其中，开始找不到痕迹——
　　“笃笃笃。”
　　有人来敲门。
　　辛灿被这动静弄得回神，有些纳闷。
　　他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秘书助理应该也已经下班了啊。
　　他想不明白, 干脆直接开口：“进。”
　　门被推开, 一个脑袋冒了进来，笑道：“辛先生。”
　　辛灿一愣, 猛地站起来：“寻——”
　　“寻盛。”对面十分自然地接话, 同时走进办公室，在辛灿面前站定。
　　辛灿看他，留意到「寻盛」不仅仅是人来了, 手上还提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纸袋, 上面有某西装品牌的LOGO。另一个则是保温袋？辛灿看出来了，随即迷茫。
　　没等他把迷茫展露出来, “寻盛”已经非常从容地开口，说：“我查了一下你平常出席活动的时候会买的西装牌子, 给你买了一身新的, 当做中午那会儿的赔礼。”
　　辛灿听着, 有点牙酸。
　　他虽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寻盛」了没错，但那是他想和人家认识啊！人家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自己怎么能让他……
　　他有心把钱还给「寻盛」，可话还没说出来，青年又开口了。
　　他笑着把手上的饭盒拿了出来，说：“还有。我在新闻里看过，你经常加班到很晚，这种时候就随便吃点泡面。这样可不行，对身体不好。所以呢，我给你做了点饭菜。”
　　「噗通」。
　　辛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身前面带笑容的青年，脑海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对我也太好了吧？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青年企业家辛灿，对待任何身家比自己多几个零的投资人都能面不改色的辛灿，在此刻，自己的心上人面前，稍稍感受到一丝羞涩。
　　耳朵尖烫烫的，好在热度还没来得及扩散到脸上。让他能一本正经地说：“这……有点不好意思啊。”
　　盛珣听了，还是笑，说：“来尝尝我的手艺吧？我炒菜应该还不错。”
　　辛灿原本也只是象征性地推拉一下，并不是真的想要拒绝。这会儿盛珣又劝他，他也就顺着台阶下来，欣然道：“好啊，那我尝尝。”
　　盛珣就先把他的办公桌简单收拾一下，而后从保温袋里取出饭盒，在辛灿面前打开。
　　整个过程中，辛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其他人面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时会想什么、做什么。但此刻，或许是一见钟情的对象距离自己太近，又或许是他构造出来的画面太美好。在辛灿的脑海当中，他们相互告白、同居……在漫长又琐碎的幸福当中，一辈子都慢慢过去了。
　　他欣赏着自己和「寻盛」七老八十的时候，一起去菜市场挑选菜色，计划当晚菜谱的场景。也是这时候，辛灿听到一声轻轻的「咔哒」声，是盛珣打开了饭盒上的锁扣。
　　里面的内容登时呈现在辛总面前。
　　他垂眼去看。入眼的菜出人意料的丰富又精致，最上面分成两格的那一层里一边儿是红烧肉，另一边是灌汤虾球。再往下，则是满满一层的剁椒鱼头。
　　酱香，鲜香，加上辣香。几种截然不同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却并没有哪个风头太大，把其他的味道都压住。而是每一种都显得平衡，又在其他香味的对比之下更加突出。
　　这时候，最后一层饭盒也被拆出来了。里面的东西倒是平平无奇，只是米饭。
　　但是前三样菜，又正好很搭配米饭。不得不说，如果前面辛灿答应盛珣的提议，是因为他感动于心上人的心意。到这会儿，他是真的有些饿了。
　　辛灿夸奖：“这也太丰盛了！”
　　盛珣给他拿筷子，说：“今天中午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下午还一直想着你的事儿。这么晚过来，还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辛灿说：“怎么会——唔，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盛珣又朝他眨眼睛。辛灿面无表情地想，他肯定是知道自己眨眼睛的样子很可爱，这才总对自己做这副表情。
　　“你不是给了我一张名片吗？”盛珣说，“我原本给你发了消息，但是你没回。也给你打电话了，但是占线。又担心等太久了，你已经吃上泡面，所以拿着你给我的名片去找了保安。”
　　辛灿：“哦。”
　　盛珣露出一点担心神色，和他强调：“保安真的是看到我有你名片才放我进来的，他工作很尽责。”
　　辛灿继续：“哦。”
　　盛珣看他。
　　辛灿到底没绷住，嘴巴一勾，说：“你放心，这的确是我们公司的要求。有外面的人过来，要么是员工出去接，要么是拿着足够证明身份的「信物」，比如我的名片。”
　　盛珣被他逗笑，笑过之后又稍稍抱怨：“那你刚才还吓唬我。”
　　辛灿义正辞严：“没有！绝对没有。”
　　盛珣乜斜他。对上心上人这样灵动的神色，辛灿又开始觉得有趣了。明明只是认识的第一天，他竟然有种自己已经和「寻盛」相处很多年的轻松自在感。
　　两人也没有一直说下去，而是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辛灿看饭盒实在很满，于是主动邀请心上人和自己一起吃。
　　盛珣迟疑，说自己只拿了一副筷子。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辛灿问他。几句之后，盛珣才难为情地承认，自己之前光顾着给辛灿送饭了，于是还没吃晚饭。
　　辛灿听得心情复杂，态度也比之前强势很多，要求：“这一半都归你。哪有做饭的人自己不吃，光顾着喂饱别人的。”
　　盛珣舔舔嘴唇，没再拒绝。但餐具还是个问题，好在辛灿翻找一番后，找到了之前订外卖时送的一次性筷子。
　　等这顿饭吃完，时间已经来到九点以后。
　　辛灿主动去洗了碗。理由也很简单，不能让做饭的人再忙着收拾。
　　“寻盛”听他这么说，好像显得很高兴。他乖乖坐在那里，最先一会儿，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辛灿。等辛灿再回来，他却像是困倦了一样，时不时地打个呵欠。
　　手遮着嘴巴，很矜持的样子。
　　辛灿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心上人任何一点小动作，都让他觉得喜欢。
　　一脸「我很困」的盛珣，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和辛灿告辞。
　　刚刚被人家填饱肚子，旁边还放着八成超出心上人消费能力的衣服袋子。辛灿这会儿当然不可能坦然地点头，让人直接走。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开车送「寻盛」回学校。但真说出来前，他状似随口问：“你现在是住哪儿啊？”
　　盛珣回答：“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辛灿：“嗯……”
　　盛珣笑道：“今年的研究生楼宿舍数量不太够，学校刚开始给了两个选项，是拿着补助住外面，还是和同学们挤一挤。我当时觉得住外面比较方便，就选了这个。”
　　辛灿很理解他：“我大学的时候也在外面租了房。”
　　话音落下，却见「寻盛」像是尴尬地抿了抿嘴巴。
　　辛灿一顿，反省自己是不是说了不合适的话。但盛珣紧接着又笑了，说：“现在倒是觉得，还是住宿舍好一点。”一顿，快速又小声，“起码不会总是带人回来开住，真有点闹腾。”
　　辛灿轻轻「啊」了声，没想到心上人还有个舍友。
　　好吧，可能不只是一个。
　　他客观地：“那是有点不合适……”还是说出来了，“要不然这样，今晚你也累了，再回去又那么折腾。不如跟我回去吧，我家里有客房，一直是空着的。”
　　话音落下，辛灿又有点后悔。
　　不管怎么说，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口就让人住自家，这完全不是能用简单一句「唐突」形容的做法。
　　但辛灿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的邀请没问题。
　　摆在眼前的状况是盛珣很累，他需要良好的睡眠、充足的休息，而他在外面租的房子明显不能满足这些条件。自己那边，又正好有地方给他住。
　　辛灿自我开解。不是他的行为有问题，而是他的想法有。正因为对「寻盛」同学有着超出平常关系的企图，他才会觉得自己的邀请奇怪。
　　这么梳理完，辛灿冷静很多。他看盛珣，见盛珣最开始是惊讶的，惊讶完了又是犹豫。最后，到底慢慢点头。
　　随着他的动作，辛灿的心一点点放回肚子里。
　　同时，盛珣心想：不是吧不是吧，竟然这么顺利？我都准备好待会儿下楼梯的时候崴脚了。
　　作者有话说：
　　珣珣：剧本失去用武之地，遗憾.jpg


第137章 上门做客
　　崴脚计划用不上, 再往后的夹了手、闪了腰，甚至一言不合闭眼装晕，这些全部被盛珣在脑海中一键删除。
　　他身体健康、一切顺利地把自己安置在了辛灿车子的副驾驶上。与当年一个人自驾出市的时候不同, 辛灿的座驾这会儿也早已鸟枪换炮。虽然依然不是多么名贵的豪车，却也算能与他当下身份搭配。
　　简单来说，是辆能让盛珣在副驾上睡得很舒服的车。
　　更不用说辛灿还体贴地放了轻缓的音乐, 就连车上的熏香都是盛珣喜欢的浅淡清雅味道。
　　他和盛珣说：“你累了的话, 就先休息。我开车就好, 一会儿就到了。”
　　盛珣看他片刻，在辛灿开始紧张之前，歪头露出一个轻轻的笑。
　　笑意落在辛灿眼里，青年企业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内心波澜, 态度却显得非常镇定。就这么一路平稳地开车到家, 将车停好时, 他看着旁边的盛珣，竟然有点不想叫他。
　　他安静地注视着盛珣。
　　最开始, 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寻盛」。很快, 又成了想：哎呀，他真是好看。
　　哪怕闭着眼，无法分辨出这张面孔的全貌, 他依然能在看到「寻盛」的第一眼就笃定, 这实在是个非常好看的青年。
　　光洁饱满的额头、长而翘的睫毛，还有挺秀的鼻梁……
　　再往下, 是花瓣一样红润的嘴唇。
　　辛灿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巴。
　　之后，他忽而反应过来：等等, 这才第三次见面呢。就算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出了晚年和「寻盛」一起待的养老院要怎么建设, 也不能直接去想亲「寻盛」是怎么滋味吧？！
　　辛灿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花了点时间平复心神。好在在这个过程当中，盛珣一直没有醒来。
　　他就那么安静、对辛灿充满信任地在他旁边睡着，从辛灿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一个优雅的小王子。
　　辛灿其实很不想打破当前宁静平和的场面。只是他也知道，想让心上人休息更好，就还是要把人带到家里。
　　……家里。
　　辛灿的嘴角猛地勾起一瞬，又被他用一副正经面孔压了下去。
　　他对着后视镜，调整了片刻表情，这才轻轻去叫旁边青年的名字：“寻盛？寻盛？到地方了。”
　　两声之后，青年一点点睁开眼睛。
　　他看起来有点迷糊。但也迅速反应过来了，甚至因为前面的短暂迷糊有些害羞。
　　辛灿看着心上人面颊上浮起来的一点绯红色，心里痒痒的，像是有许多羽毛在上面轻飘飘地挠。
　　他挺想多做点什么的。但就算是在这么一个已经很唐突了的晚上，这种心思也显得有点太超过。所以辛灿还是维持住了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表皮，微笑着和盛珣说：“走吧，咱们上楼。”
　　盛珣缓缓眨了下眼睛，嗓音带着一点刚刚睡醒的含糊，“好。”
　　辛灿喉结猛地一滚。
　　也就是他反应快，立刻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侧身做出下车的姿态，才没让「寻盛」看出什么端倪。
　　镇定一点。辛灿要求自己。
　　就算你真的很想……
　　起码不要在现在。
　　还是明天吧，或者后天？挑个稍微正式一点的地方，邀请「寻盛」吃饭。吃完之后再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虽然还是很快，但最起码的流程好歹全了。
　　辛灿在心头计划。他身后，盛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没一会儿，来做客的青年也下了车，和辛灿一起走向电梯。
　　他做出一副惊奇的样子，夸赞辛灿：“你才毕业两年，竟然已经在这里买了房子吗？我之前也看过永城的楼盘，这里房价可不低。”
　　辛灿表面镇定自若，内心紧张，问：“你看楼盘？是也想买吗？”
　　不过，一个在校生为什么会有买房子的愿望？难道是他已经准备好结婚？
　　霎时间，辛灿脑海里飘过无数心思。也难为他面儿上还能维持着沉着神色，只是没用，盛珣实在太了解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辛灿在想什么。
　　盛珣笑眯眯：“对呀。我孤零零一个人，一直都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辛灿心中微动：“你说你——”
　　盛珣一顿，用一种还是有点在意，但毕竟释怀的口吻告诉他：“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也再没什么能来往的亲戚。按照政策，我进了福利院，但是毕竟年龄大了，一般人家都觉得我养不熟，所以没有人愿意收养我。”
　　辛灿瞳仁猛地缩小。
　　他完全没有想到，心上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很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话音堵在喉咙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神色复杂地看盛珣，却见旁边的青年很平静地朝他笑一笑，说：“我看过你的一些报道，大概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辛灿，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
　　“咕嘟。”
　　辛灿咽了口唾沫。
　　他手指都僵硬了，却还要保持高深莫测的模样，淡定道：“我也没做什么。”
　　盛珣还是笑眯眯：“不。咱们进入大学的时候，起点其实差不多。但是你大三就能开创这么厉害的一份事业，我却只是平平常常地读书。原本是觉得自己已经挺不错了，直到听说了你的事……”微微停顿，“你是我的偶像呢。”
　　辛灿心跳「怦怦怦」。
　　有、有点晕乎了啊！心上人这么看好我？
　　等等，他不会因为对我有这种正面滤镜，反倒没办法接受我对他表白吧？
　　好着急！怎么办！
　　他心里弹幕刷屏，面儿上照旧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是很冷静，和盛珣商业互吹：“你的确很不错啊。我能创业，也是因为专业的特殊性。你却……”
　　盛珣叹气：“我就没有你选专业这么精准的眼光。”
　　辛灿：“你那是志向高远，想要治病救人！”
　　盛珣：“总之，之前听说你要来学校讲座，我特地好在就在礼堂等了。你竟然叫了我问问题，我特别高兴。”
　　辛灿矜持：“嗯。”他说他高兴哎？他问的还是就恋爱问题！等等，他果然是喜欢我吧！
　　短短时间内，辛灿再度感受到了心情忽上忽下。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很新鲜。辛灿很想再多体验一会儿，偏偏家已经到了，他只好遗憾地告诉盛珣：“好啦，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整理一下客房。”
　　盛珣看他片刻。明明只是很短时间，却让辛灿觉得，心上人好像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说，“我随便住住就可以了。”
　　辛灿坚持：“不麻烦。平常都雇了家政收拾，我也就是给你拿一套新睡衣出来。”
　　盛珣露出一个浅笑，到底说：“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辛灿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想：啊，我真的很喜欢他。
　　光是看盛珣朝自己弯起眼睛，就有种奇异的小鹿乱撞感。
　　等到盛珣进了浴室，辛灿深呼吸一下，按住自己心头乱撞的小鹿，开始按照自己前面说的，给他拿睡衣和其他要用的东西。
　　同一时间，浴室里。
　　盛珣虽然把水放开了，却没有直接站在莲蓬头下。相反，他依然立在镜子前面，看着其中的青年，若有所思。
　　“这个鬼地方对他影响那么大。我明明就长自己的样子，他认识「盛珣」，却看不出来我和「盛珣」外貌一模一样。
　　“光是在这里留一个晚上，是不是有点不保险啊？万一他半夜又出去加班了，或者干脆更绝一点，他明天早上看到我，还以为我是入室盗窃的。”
　　盛珣沉思。
　　盛珣咬住下唇。
　　盛珣慢吞吞：“我就是有备无患。嗯，有备无患。”
　　他做出某个决定，心情舒畅地开始洗澡。
　　速度比辛灿预想当中慢一点，但辛灿并不觉得苦恼。相反，知道心上人就在自己家里，这件事本身就让辛灿十分喜悦。
　　他倒是很君子，绝不往浴室多看一眼。但腿上的电脑上一行新代码都没增加，足以看出辛灿也只是表面用功。
　　他的心思完全在盛珣那边。
　　再过一会儿，盛珣从浴室里走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的，此刻他正拿毛巾擦着。一边擦，一边对辛灿说：“你去洗吧。”
　　辛灿就去了。
　　拿上浴巾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觉得自己怎么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
　　但也没恍惚多久。在辛灿想来，自己洗完澡、离开浴室的时候，盛珣肯定已经去睡觉了。是以在发现盛珣非但没睡，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讶几乎写在脸上。
　　盛珣和他解释：“我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已经不是很困了。呀，你的头发怎么还没吹？”皱皱眉头，“我帮你吹吧。”
　　辛灿的理智很想拒绝。不管怎么说，这才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怎么能让心上人……
　　依然是辛灿：“好啊，麻烦你。”
　　在盛珣面前坐下来的时候，他冷静地想：我越从容，越显得没有其他心思。
　　话是这么说，等到心上人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头发、头皮时，辛灿还是有点从容不起来。
　　这还不是最大的考验。
　　他头发不长，没一会儿就吹干了。但是，盛珣放下吹风机之后，却没有直接宣布结束。而是从背后靠了过来，轻轻抱住了辛灿。
　　作者有话说：
　　珣珣：摩拳擦掌ing；


第138章 男朋友
　　毫不夸张地说, 被盛珣从背后抱住的那一刻，辛灿CPU过载了。
　　他很难处理当下讯息，更没法意识到盛珣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这些都没关系, 总归盛珣会告诉他答案。
　　青年说：“辛灿，其实我刚才骗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就搭在辛灿肩膀上。两个人胸膛贴着后背, 辛灿只觉得自己整片背脊都僵硬了。但即便如此, 他依然能感觉到盛珣的体温, 还有盛珣……
　　他喉结又开始滚。
　　自己肩胛骨痒痒的。掌心也开始发烫了，很想揉捏点什么东西。
　　背后的「寻盛」就是一个很好的揉捏对象。但他前面说的那句「骗了你」，又让辛灿有点在意。
　　他仔细回想：“寻盛”和我说什么了？其中有什么内容有可能不是实话？再有，为什么前面骗他, 现在就愿意好好说了？
　　他难以想明这些问题。毕竟在当下, 他和心上人不是一同经历过生死, 也经历过寻常的生活，能够让双方自然而然地明白对方的心意。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天认识「寻盛」。即便这样, 他已经对「寻盛」产生了难以割舍的好感。
　　盛珣知道这点。他嘴角勾了勾, 也没卖关子，直接承认：“我其实不是佩服你。好吧，佩服也有, 我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不管做什么事都能办好。但是，最重要的是另一种感觉。”
　　辛灿沉默。
　　他沉默地感觉到盛珣把脑袋埋在自己肩膀上, 嗓音闷闷的，有点害羞又有点紧张, 小声说：“我是喜欢你。辛灿, 我想和你在一起。
　　“早上问你对恋爱对象有没有什么标准, 但真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恋爱对象」。中午把东西洒在你身上，抱歉，我其实就是想拿到你的联系方式……”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指都缠在一起。
　　“你不要讨厌我，”盛珣说，“我想到你知道这些，可能会不高兴，就很紧张又难过。但是我也不想瞒着你，毕竟我真的很喜欢你。”
　　辛灿还是沉默。
　　盛珣问他：“我之前明明只在新闻上知道你的事情，现实中和你见面也是隔了很远距离，你都不知道我还见过你……可现在，我竟然对你告白。辛灿，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辛灿喉结又是一滚。
　　他淡淡说：“你放开我。”
　　盛珣瞳仁一缩。
　　他的第一反应是：等等，我是不是不应该坦诚得那么彻底？就算辛小灿再怎么喜欢我，就算完全不记得现实中的事情，还是会在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我产生巨大好感……但是，知道我故意弄脏他的衣服，其实还是会生气吧？
　　他犹豫一下，却还是松手了。
　　松手还不算，一定要附带上可怜巴巴的下一句话：“我原本不想说的，或者至少晚一点说。但你邀请我来了你家，我看着你住的地方，知道你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实在忍不住。而且，如果不告诉你，感觉对你也不公平。
　　“你明明只是好心，结果你好心帮忙的对象竟然对你……唔！”
　　盛珣愣住了。
　　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只能感受到嘴巴上软软的、微微湿润的触感。
　　他前面明明很机敏擅言，此时此刻，却像是傻了一样，只知道呆呆地看着辛灿。
　　辛灿看着身前的青年，慢慢地，心里浮上一丝后悔。
　　果然还是太快了吧？
　　但他这不是没忍住嘛。
　　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竟然喜欢自己很久了。
　　不仅喜欢，还想尽办法偷偷靠近自己！
　　不仅偷偷靠近了，还会主动出击，竟然在他还没想好两个人在一起六十周年要去哪里度假的时候，就朝他告白了！
　　辛灿很高兴。
　　高兴之余，也有点不好意思。
　　并非什么负面情感。而是在辛灿此刻的概念里，他的感情经历是一片空白的。他脸上虽然有所遮掩，心态上却还是带了一点害羞。
　　害羞地亲了盛珣。
　　盛珣愣住的第一秒，辛灿在回忆前面的吻。
　　感觉很不错。心上人亲起来的时候有点自己惯用牙膏的味道，这让辛灿有种奇怪的「哈哈，他已经在我领地范围里」的满足感。
　　第二秒，辛灿继续回忆。
　　第三秒、第四秒……
　　他看着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的盛珣，开始迟疑了。
　　辛灿斟酌一番言辞，尝试和盛珣沟通。
　　他的中心思想是这样的：抱歉啊，我前面就是一个没忍住。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遵守「流程」，一个月拉手两个月接吻三个月——
　　咳咳。想到三个月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辛灿的CPU又有点过载。
　　虽说如此，他其实也没太把当下的情绪当回事儿。
　　过载的CPU总会恢复，他和「寻盛」也一定能走到办确认关系七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
　　然而，后面的事实证明，此刻的辛灿还是太天真了。
　　盛珣完全没给他沟通，甚至恢复的时间。在低头摸摸自己的嘴唇，确认前面发生了什么之后，头次被邀请来「暗恋对象」家里做客的青年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觉得光是现在这样，依然不够保险，谁知道那该死的异种会做到哪一步？
　　反正面前的人本来就是自己男朋友，就算在认不出自己时也会本能觉得自己特别。有这点当底气，盛珣在辛灿走神的时候，身体凑上前去，复刻了辛灿前面落在自己嘴巴上的亲吻。
　　……不，不是复刻。等辛灿回过神的时候，他被心上人的举动惊呆了。
　　辛灿赶忙把盛珣拉住：“等、等等，这是不是……”
　　盛珣亲他。
　　辛灿被亲得脑子乱哄哄。等到这个亲吻结束，事情已经没有了改变的余地。
　　辛灿颇为挣扎。
　　他好像的确挺舒服的，但「寻盛」……「寻盛」什么都没有啊！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难受？
　　就算当下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之后呢？他会不会肚子疼？会不会发烧？
　　辛灿觉得是时候反客为主了。
　　他想，就算自己没办法阻止事情的开始，起码也让这些结束得缓和一些，起码不要让心上人半夜进医院。
　　辛灿竭尽全力地温柔。
　　“寻盛”却反倒像被他折磨，眼圈都红了，眼睛里一层薄薄水雾，抱着辛灿，不断叫他的名字。
　　辛灿太阳穴都有点突突。
　　他是真的心疼心上人，可心上人好像并不因此满足。
　　辛灿很郁闷。
　　时间更晚的时候，他郁闷地坐在床头。盛珣趴在床上看他，虽然之前说困基本都是演戏，这会儿却是真的困了。
　　但辛灿这样，他也就打起精神，问辛灿：“你不高兴吗？”
　　辛灿瞥一眼身边毛茸茸的脑袋，说：“那倒没有。”
　　盛珣又朝他笑。
　　辛灿深呼吸，伸手——去戳盛珣面颊。
　　盛珣很配合地任由他戳。等辛灿戳尽兴了，他还偷偷亲了一下辛灿手指。
　　辛灿只觉得一道湿润温热扫过自己的指尖。一下子，他的郁闷没了，更多成了无奈。
　　他揉揉盛珣脑袋，告诉自己，要和男朋友多沟通。一段健康良好的关系，不能出现这种奇怪的误解。
　　辛灿说：“咱们应该买好各种东西，再来尝试这种事。否则的话，你会受伤。”
　　盛珣歪头看他。
　　辛灿手痒，改去扯盛珣脸颊。
　　盛珣被他揉捏得想笑。他也的确笑了，还对辛灿说：“你好喜欢我，是吧？”
　　辛灿动作一顿：“嗯……”
　　盛珣：“那我现在是不是你男朋友了？”
　　辛灿立刻：“嗯！”
　　盛珣：“我以后能不能和男朋友一起住？”
　　辛灿：“嗯……嗯？”
　　他拧起眉毛看盛珣，说：“不要逃避话题！”
　　盛珣摸摸鼻子，心虚地「嗯」了声。
　　主要他真的很难回答。
　　是说「这里只是一个幻境，不会真的受伤」？
　　还是“我有治疗异能啊，不会栽在这种小事上？”
　　不，他什么都不能说。
　　之前假借自己写小说的理由，把《感染者》的前后剧情告诉辛灿，都直接导致他从自己的身份里被踢走。想要影响辛灿、结束幻境，必须从别的角度下手。
　　好消息是他终于重新接触到辛灿了，坏消息是盛珣这会儿还没什么思路。
　　不过他和辛灿这会儿还活着，就说明外面的情况还没糟糕到一定地步。
　　最后，盛珣只好说：“我太喜欢你了，没忍住，不好意思啊。”
　　辛灿觉得他这话很没诚意，但自己都当了人家男朋友，总不能指责盛珣不应该那么喜欢自己。
　　他只好语重心长，劝他：“你还年轻，不要总想这种事。”
　　盛珣敷衍他：“嗯嗯嗯，辛小灿，咱们睡觉吧。”
　　辛灿：“嗯。”
　　辛灿：“等等，你叫我什么？”
　　辛灿：“还有，你说你要和我住，那你上课怎么办？学校距离市区多远？”
　　这一瞬间，辛灿只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他看盛珣，眼神也从「我可爱又招人心疼的男朋友」，变成了「我叛逆又想逃学的不上进学弟」。
　　盛珣：“……”等等，他觉得自己还能再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说：
　　灿哥：好愁，好愁；
　　珣珣：……


第139章 面试
　　盛珣抢救自己：“课本身也不多, 主要是写论文。这个我有个电脑就能做，本来就不用回学校。”
　　是假话。正常情况下读研，当然不是他说的这种情况。可谁让他现在所在的并非正常世界呢？
　　在一次次接近辛灿的途中, 盛珣也摸索到了一些和这个世界「相处」的办法。
　　他用上自己最真诚的目光看辛灿。仗着男朋友不是医学生，信口开河。
　　辛灿看起来相信了，说：“原来是这样。”
　　盛珣唇角轻轻勾起。
　　辛灿话锋一转：“那你的勤工俭学怎么办。”
　　盛珣：“……”
　　辛灿担心地看着他。被他这么注视着, 盛珣深呼吸一下, 破罐子破摔。
　　他问辛灿：“我都有「找工作」的老板、毕业两年就回学校开讲座的辛总当男朋友了, 怎么还要勤工俭学？”
　　听听，这是人话吗！要是现实世界，盛珣绝对不会这么开口。
　　但通过前面的许多尝试，盛珣已经知道, 对自己来说, 任何事情都没有留在辛灿身边重要。
　　这次他和辛灿接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异种说不定已经开始警戒。如果自己从他身边离开了，盛珣怀疑自己后面可能根本找不到辛灿。
　　所以不行。
　　但要留下, 又要勉勉强强和之前「努力打工的贫寒学子」的人设搭上边儿, 好像就只能这样，给自己身上泼脏水。
　　认真辞职、搞交接办手续……不是不行，但还是那句话, 会让他和辛灿分开, 不能做。
　　盛珣虽然破罐子破摔了，但依然抱有很多考量。
　　他结束话音, 想想觉得自己趴着讲话好像不太好，所以又撑着身体坐起来, 好让场面显得严肃一点。
　　结果还没坐稳呢, 人就被前面刚刚上任的男朋友拉过去, 塞在怀里。
　　辛灿不仅是把盛珣抱住了，还拿旁边的被子裹起他，嘴巴里说：“怎么突然起来，着凉了怎么办？”
　　盛珣一愣。
　　辛灿有点犹豫，但还是摸摸男朋友的肚子，问盛珣：“真的不难受吗？”
　　盛珣原本的怔忡成了好笑，说：“不难受，你又没有……”
　　一顿，在辛灿的神色之中没说下去。
　　辛灿叹气，说：“你说得挺有道理。”
　　盛珣眨眼睛。
　　辛灿亲亲他的眼睛：“没错！都有我这个男朋友了，你还那么辛苦做什么？辞掉那个工作，正好先休息一段时间。之后要是想找其他工作，我来帮你留意。要是不想找，就认真读书也行。”
　　盛珣嘴巴勾起来，有点感动，又有点高兴。
　　他知道，虽然眼下的世界都是假的，但是自己面前的男朋友是真的。
　　所以现在辛灿说的，就是他原本想要告诉盛珣的话：我不在意世俗意义上那些评价。要是其他人的目光对我有影响，我为什么会喜欢你、爱上你？唯一让我在乎的，仅仅是你高不高兴。
　　盛珣也去亲他，告诉自己男朋友：“我好高兴。”
　　辛灿感受着男朋友的体温，还有把人搂在怀里、只剩下一颗脑袋冒在被子外面的温暖感觉，心中满足，“那就行。”
　　盛珣继续亲他，“不，我觉得你还是没有认识到我到底多高兴。”
　　辛灿说：“还是认识到一点儿的吧……嗯？寻盛，你干什么！”
　　盛珣笑着亲他，“我肚子不疼，就是有点饿了。现在时间也不晚，对吧？”
　　……　　……
　　后续投喂工作进展到几点，暂且不说。只说辛灿，他自己都没想到，明明在认识「寻盛」之前，他不说是个工作狂吧，也的确对网站以外的事情兴趣不大。虽然也有做一些投资，但那好像更多是某种随手有之的行为，并不会动摇他在「找工作」网上倾注的注意力。
　　好像把网站控制权捏在手里、看它发展越来越好，就是他生活中的全部似的。
　　可在认识「寻盛」之后呢？这些就被改变了。
　　短短三天，他已经从每天最后一个从公司离开的辛总，变成中午有男朋友送饭，下午摸鱼和男朋友商量晚上菜单，晚上又踩着打卡线离开公司，和男朋友去买菜的辛总。
　　你说早饭？那不是在他和「寻盛」一起起床之后就吃了吗？
　　辛灿在脑海里搜寻出一个可以描述自己当下状态的词，「老房子着火」。
　　他有点被逗笑。不过这时候，秘书来敲门，说马上就要到BOSS你面试新秘书的时间了，现在去会议室吧。
　　辛灿揉着脸颊点点头。他没立刻站起来，而是对着反光的手机屏幕找了找状态，确保自己处于温和亲切与冷淡理智的交界点，这才离开办公室。
　　秘书前面的话没错，他的确是要去面试自己身边的新员工。「找工作」的发展开始太快了，而且除了本质的招聘中介平台之外，公司还有拓展更多渠道的倾向。这么一来，工作量自然是大大增加。
　　人事一度成为最繁忙的部门，下面的公司构架已经扩大了一圈儿。这个时候，辛灿看出自己原本的秘书有些承受不住堆在他肩头的工作了，干脆提出，给人多招几个打下手的吧。
　　这么一来，原本的秘书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小小的管理。别的不说，后续工作量一定是大大减少。
　　又是紧紧围绕辛灿干活儿的人，他自然得亲眼看看。
　　没一会儿，两人到了会议室。
　　这里不仅仅有他们，还有一个HR。
　　此次面试，照旧是由HR来主持，辛灿和原本的秘书只是观察。
　　话虽如此，但他们——重点是辛灿本人，可以随时打断、增加HR的提问，并且对此次面试的结果具有一票决定权。
　　HR对此没有意见。本来就是给辛灿选人，这些都是应该的事儿。
　　趁着面试还没正式开始，他抓紧时间给辛灿和原本的秘书分发了面试者们的资料，想让他们早点了解接下来要进来的人们。
　　HR还说：“其实能走到第三轮的人，本身的背景、工作能力都没得说了，主要就是看和BOSS你们的相处。”
　　辛灿点点头，手很随意地翻了翻被塞来的一沓简历。只是似乎真的太随意了，连里面的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倒是原本的秘书，略带惊喜地和辛灿提到：“BOSS！这是你学弟啊。”
　　说着，他抽出其中一张纸页，想要在辛灿面前晃动。
　　辛灿：“学弟啊……”看起来兴致缺缺。
　　也不怪他这幅反应。前面说过，永大是东南沿海一片最好的大学之一。在某些专业上，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
　　“找工作”这两年的发展又真的很好。来应聘的历来不乏高材生，在外地读书、趁毕业来到永城的暂且不论，本身就在永城这边常住的话，是辛灿学弟可就太正常了。
　　这么想着的辛灿，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不久之后碰到一个熟人。
　　“盛珣？”他上下打量进入屋子里的少年。唔，现在应该是青年了。
　　有一瞬间，他觉得对方的面容、身形非常熟悉。但很快，那种熟悉感像是之前每一次辛灿察觉怪异的时候一样，潮水一般散去了。
　　他脑子里只留下一个概念：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他几年前在服务区认识的小朋友。对方中考完的时候还来自己学校参观过，只不过在那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
　　这种情况下，辛灿能认出对方，还挺不可思议的。
　　他心里想着这些，脸上还是笑着，说：“你怎么来这边应聘了？”
　　一边说话，一边低头，找出「盛珣」的简历。
　　他看到了专业一栏，竟然并非盛珣当年提过的医学系，而是与自己一样的计算机？
　　同一时间，“盛珣”开口，显得很惊喜，说：“哥，你还记得我？”
　　辛灿说：“我记性也没那么差吧？”
　　“盛珣”就笑，说：“对——我之前说学医，也就是想和我爸妈一样，说不上什么特别坚定的理想。后来接触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东西吧，慢慢觉得学计算机也不错。
　　“既然进了这个专业，「找工作」就的确是个挺好的选择。员工福利那些，不用我替哥你介绍了吧？”
　　说到后面，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辛灿看在眼里，眼皮微微一跳。
　　好奇怪。
　　“盛珣”不是个难看的年轻人。辛灿的理智告诉他，对方此刻的表情，能带出的应该是幽默风趣。
　　但他的感情却让他觉得「好奇怪」。就好像拥有「盛珣」这个名字的人不应该像对方一样，轻描淡写地说放弃，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什么坚定理想，轻描淡写地……
　　辛灿笑了一下，说：“不用。行了，这次的主面试官不是我，你们聊吧，我就听着。”
　　后面的流程还是由HR来走。不过，HR看出新来的青年与BOSS有多么熟悉，问的问题就都比较温和。整场面试一直沉浸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之中，从「盛珣」离开时脸上的笑容来看，他应该觉得自己的岗位已经十拿九稳了。
　　不光是他，HR和原本的秘书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在所有面试结束，辛灿把「盛珣」的简历和几个表现不太行的面试者放在一起时，HR和秘书都显得很惊讶。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作死熬夜了，早上起来超级困的江江……
　　因为困所以这章写得好慢555；
　　异种：我开始反击了！


第140章 又是火锅
　　惊讶的HR和秘书立刻询问辛灿原因。
　　“他不是和BOSS你很熟吗？”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怎么不然他来当秘书？”
　　“BOSS，你和这个「盛珣」……”
　　辛灿：“之前见过。很熟？也没有吧，这才是第三次见面啊！”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他略觉心虚。
　　没办法，自己和男朋友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把什么都做过一遍了。真确切说起来，似乎还不只是一遍。
　　辛灿给自己找补：“而且, 咱们面试是看专业能力。”一顿, 目光从面前两个人身上扫过, “从他刚才表现出的专业能力来看，的确是这边的几个人更优秀一点。”
　　HR、原本的秘书沉默了。
　　他们很安静地看辛灿。
　　不，不光是他们。这一瞬间，好像窗外的车流声、人群的喧嚣声, 包括HR手边电脑发出的「嗡嗡」动静都开始减轻。世界像是被调小了音量键, 有什么存在正在用完全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辛灿。
　　——它的确不理解。人类对于它, 还是太复杂的一门学问。虽然已经从过往其他人的「梦境」中学习到了很多，但这一次, 编织出整场面试, 想把「盛珣」送到辛灿身边，替代掉危险的「寻盛」的计划，好像没有成功啊。
　　车子仍然静而不动。
　　距离「找工作」办公大楼数站路的地方, 真正的盛珣原本正在切西红柿。
　　他中午打算做个西红柿牛肉锅, 搭配米饭。别看说起来只有一道菜，但这一道菜本身就带着丰富的营养, 而且用来下饭非常好吃。
　　“给辛灿做好吃的”，这是盛珣在现实世界里承诺过, 后面却又很难抽出时间真正施行的事儿。现在人在危险的幻境里, 却能满足一下心愿。
　　他原本很高兴。一边切菜, 一边小声哼歌。都是不太成形的小调子，不过不影响盛珣自娱自乐。
　　就在这个时候，他猛地觉得自己被「击中」了。
　　这并不是某种切切实实的物理伤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来到了他的身边，想要将他从身体里挤走。
　　盛珣瞳仁骤然缩小，菜刀「吧嗒」一下落在案板上，但他完全没有办法在意手有没有受伤。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头脑成了战场，属于真正盛珣的意识被排挤到这个战场最边缘的角落。明明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哦，这也不是他真正的身体，他其实在外面呢——但是，盛珣却有一种来自灵魂的、自己被压成了薄薄纸片的感觉。
　　这让盛珣非常痛苦，而这种痛苦甚至不能在表面上体现。
　　他艰难地争取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盛珣在意识里喊：“你以为把我赶走，你就能变成「我」来影响辛灿了吗？不可能！他会看出来的，你以为他认不出我吗？他和「盛珣」认识多少年了，有没有主动去他身边？有没有隔十分钟就给他发一条消息？有没有——”
　　挤着他的那份力量微微一顿。
　　盛珣咬牙切齿：“而且，那个「盛珣」只是一个和辛灿没有任何关系的中学生。辛灿不用和他多接触，就算里面换了人他也发现不了！可我不一样，我是辛灿的男朋友，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你觉得，我要是换了芯子，他能不能发现？！”
　　一顿。
　　盛珣忽然不抵抗了。
　　他咒骂异种的时候，自己也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停留在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唤醒辛灿！有什么办法能最简单快捷地让辛灿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当然要从他的枕边人换了人做起。
　　盛珣的眼睛微微发亮。
　　他甚至对自己前面的一番陈词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的思路最终会通向这个方向，他前面一定不会把异种的举措贬得一无是处。
　　盛珣尝试挽回：“其实你一定要占我这个身份，我也没办法。啊，我好虚弱！”
　　异种：“……”
　　异种很生气。
　　但是它也是真的被盛珣拿捏住了。
　　眩晕感逐渐从盛珣身体里退去，他重新站直身体。
　　案板上切到一半的西红柿散发着酸甜的蔬菜气息，外面的各种嘈杂声重新传进盛珣的耳朵里。
　　他抿抿嘴巴，又一次拿起菜刀。
　　这次，除了「要把午饭做得好吃点」外，盛珣又多了其他想法。
　　比如：之前冲突不大、双方勉强也算和谐相处的时候就算了。有前面那一幕，说明我已经和它图穷匕见。它就算不能像之前那样把我从身体里踢出去，再换个人顶替我，它也能想办法让我直接消失在辛灿的记忆里吧？
　　可它没有。
　　为什么？
　　盛珣绝对不会误以为异种是好心。它放过自己，一定是有更大的阴谋。
　　……或者没办法让他「消失」，而是必须留下他。
　　脑子里琢磨着这些，盛珣手上的动作依然很快。
　　他把所有西红柿切成丁，在锅里下蒜末等将其炒成软酱。再加水，加配菜。最重要的，还是厚厚的肥牛片。
　　用干净筷子在锅里拨拉两下，盛珣把锅盖扣上，又开始沉思。
　　如果是前一种可能，“阴谋”或许很好找到，无非是有了盛珣，辛灿安安心心留在幻境中的可能性更大。他们不仅是在和异种战斗，也是在和时间战斗。拖得久了，哪怕异种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他们也可能被其蚕食干净。
　　至于后一种可能，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不管怎么样，留下他对异种的好处一定比强行抹杀他要大。
　　盛珣眉毛皱起。
　　他思考起破局之法。不光自己想，还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把问题一并带给辛灿。
　　因为上午的状况，这次，盛珣胆子又大了点，说：“我想写一本小说，但是对里面的情节有点摸不准。”
　　辛灿诧异：“写小说？怎么没听你说过。”
　　盛珣一本正经地胡说：“突发奇想，你不知道很正常。”
　　“……”不，辛灿觉得不正常，盛珣是那种会突发奇想的人吗？
　　话虽如此，但面对男朋友，他总是有耐心的。
　　辛灿：“嗯，你说说吧。”
　　盛珣没给他前置剧情，直接说：“主角在面对一个敌人。敌人的能力很特殊，主角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没办法和它正面冲突。不仅这样，敌人还很耐心，想要耗死主角……”
　　“所以，你的问题是，”辛灿听完了，给他总结，“面对一个不怀好意的敌人，主角要怎么做？”
　　盛珣哑然，觉得辛灿完全没听自己的问题。
　　但辛灿觉得自己的理解才是没问题。他说：“按照你的说法，敌人唯一的目的就是弄死主角。那它在这个过程中做的任何事，都只是缓兵之计。你不能被它影响，一味想着见招拆招，而是得主动出击。”
　　盛珣专注地听。
　　辛灿：“至于你说它「看不见摸不着」……不，它既然可以害主角，就一定是通过了某种渠道。那个渠道，难道不足以让主角抓住它吗？”
　　盛珣想了想，回答：“你可以把这理解成一个单向通道。只有它能碰到主角，主角碰不到它。没错。”
　　辛灿吐槽：“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盛珣：“嗯……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辛灿叹气。他没就盛珣的话多说什么，而是又开始动脑子：“也就是说，主角和敌人在不同的赛道上？那主角的能力是什么？”
　　盛珣：“能命令敌人的一些同类做事？”
　　辛灿十分惊讶：“那他怎么不干脆命令敌人？”
　　盛珣：“他……”并不知道自己身边是敌人。
　　盛珣这么想了，但是没说出来。
　　“敌人还挺强的，”盛珣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他也不知道自己命令有没有用。”
　　辛灿说：“总得试试。你的主角应该不会是个很懦弱的人，他肯定不会放弃的，说不定比你还早想出办法。”
　　盛珣笑了。有一瞬间，他怀疑辛灿也觉醒了现实世界的记忆。但单看辛灿的眼睛，盛珣又觉得不至于。
　　“你说得对。”盛珣说，“今天晚上，我们吃火锅吧。”
　　辛灿：“啊？”
　　为什么前脚还在说小说的事儿，后脚又提到火锅？
　　他略有不解，但看着盛珣，心里的所有疑问不解又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我喜欢的人，我相信他。”
　　也只相信他。
　　盛珣效率很高。既然说了吃火锅，当天晚上，他就准备好了煮火锅要用的一切东西。从锅到调料，加上色彩各不相同的蔬菜，看起来非常丰盛好看。
　　辛灿提前接了男朋友的短信。这会儿回家，却还是哭笑不得，捏着盛珣的面颊「泄气」。
　　“不是说以后都一起买菜吗？”他说，“怎么不等我。”
　　盛珣说：“今天中午去你单位的时候，感觉你挺忙的。”
　　辛灿：“其实还好。我刚刚招了新秘书，等原本的秘书把人带出来，就又轻松多了。”
　　盛珣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催促辛灿快去洗手。
　　辛灿乖乖去了。临走前，瞬时朝一边的桌子上打量。入眼所见，半个桌子都是蘑菇。
　　各种品类、大小颜色形状都有许多不同的蘑菇。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141章 奇怪早晨
　　盛珣神色如常, 问辛灿：“怎么不动了？”
　　辛灿收回视线，问自家男朋友：“嗯……你很喜欢吃蘑菇？”
　　盛珣笑笑，说：“是挺喜欢的, 我觉得蘑菇应该长出来的时候就是火锅味儿。”
　　辛灿真诚：“对！就应该是这样。”
　　盛珣「哈哈」一笑，又从背后轻轻推了辛灿一下。有这个动作，辛灿终于还是去了盥洗室。而在他回来的时候, 盛珣不仅按了电磁炉开关, 还拿出一瓶酒。
　　“正好明天是周末, ”盛珣说，“就算你还是要加班，也能晚点去吧？”
　　他一边讲话，一边往杯子里倒酒。
　　辛灿其实没有饮酒的习惯。但看着男朋友的动作, 他心中一动, 没有多说什么。
　　总觉得自己不用挂念太多, 只要听「寻盛」的话就可以了。
　　——这不是某种清晰念头，更像是来自潜意识中的暗示。
　　辛灿在桌子旁边坐下, 借过酒杯抿了一口。
　　他做好了辣嗓子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入口的滋味其实不错。
　　并不是多烈、浓度多高的那种类型，相反, 盛珣准备的酒水带着甜甜的果汁味。又冰镇过, 和待会儿要吃的热辣火锅十分相配。
　　辛灿十分满足，告诉盛珣：“味道挺好的, 咱们多喝点。”
　　盛珣嘴巴勾起来，答应他：“好。”
　　视线飘过不远处的垃圾桶。
　　里面是酒水真正的包装, 上面清晰地写着度数。
　　的确是果味酒, 但度数绝对不低。又因为味道好, 要是有人看着那花哨的包装，没有戒心地将其买了回去，很容易一不留神就喝多。
　　被称作「在酒吧里一定要防范的酒」。
　　不过，有外人的时候要防范，放在只有年轻情侣的场合，倒是十分合适。
　　虽然说了「多喝点」，但辛灿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第一批蘑菇煮熟之前就喝了满满一杯。
　　哪怕用的不是平常喝水的杯子，这个分量也颇为惊人。
　　以至于拿出酒水的盛珣反过来劝他，说：“你这会儿把肚子填饱了，待会儿要怎么吃蘑菇？”
　　辛灿已经有点微醺，眨眼的速度都比平常慢了很多。
　　但他自己毫无所觉。说白了，还是太信任男朋友。这会儿听着盛珣的话，还笑话他：“哦，我知道了！你果然只是想吃蘑菇？”
　　盛珣暂时收了他的杯子，高高兴兴地点头，嘴巴上却说：“哎呀，你太夸张了——来，吃吧。”
　　他把在锅子里飘起来、明显熟透了的各种蘑菇片和肉片一起夹在辛灿碗里。辛灿看着这一幕，又开始嘀嘀咕咕地抱怨：“我自己也行！”
　　盛珣心想，不，你难道没发现吗？从刚才开始，你手上只有一根筷子了。
　　但他没这么说，而是一边转过来给自己夹蘑菇，一边说：“可是老公，我想给你夹，不要和我抢。”
　　辛灿愣住。
　　辛灿瞳仁猛地缩小。
　　辛灿一双耳朵都开始发红。
　　辛灿……
　　即便耳朵都红透了，面上却还是镇定的。甚至因为过于镇定，还显出了一两分「冷酷」。
　　他维持着一张「冷酷」面孔，开始尝试用一根筷子吃蘑菇。
　　当然无论如何都夹不上。
　　哪怕知道当下场面其实还有别的目的，并且正因那个目的能否实现而紧张，看到这一幕，盛珣依然差点笑到打跌。
　　他还是不拆穿男朋友已经喝醉了的真相，而是说：“对了！我还买了围裙，你等一下。”
　　有这句话，没一会儿，他就从旁边的购物袋里拿出两个一次性围裙，分别给自己和辛灿穿上。
　　有这东西，就不用担心火锅红油溅在衣服上。
　　给自己穿时，盛珣动作很快，三下两下系好带子。轮到辛灿了，盛珣要求他：“呀！你快点把筷子放下，这样要怎么穿？”
　　辛灿缓慢地看了他一眼，又缓慢地听起他的指挥。
　　盛珣又有点想笑了。等给辛灿也系好带子，他到底没忍住，又去亲了辛灿一下。
　　一边亲他，一边小声说：“辛小灿，我好喜欢你。”
　　辛灿听着这句话，眼神好像有些变化。只是太快了，不光盛珣没有看到，辛灿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盛珣亲完人，心满意足地坐起来，把两根筷子重新塞进辛灿手里。
　　他用一种十分轻快的语调宣布：“好啦，开始吃吧！”
　　辛灿低头开吃。
　　他的意识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醉」。只是酒精毕竟起了作用，他此刻看外面的场景、听外面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薄雾气。
　　好在当下实在不是什么严肃场合，只有一个他，加上一个不停在他旁边念念叨叨「蘑菇就应该被吃掉」「蘑菇怎么可以活着」「应该把全世界的蘑菇变成咱们碗里这样」的男朋友，稍微放纵让思绪迟钝一点也没事。
　　他迟钝，男朋友却不放过他。自己念叨完不算，还要问辛灿：“你说对吧？”
　　辛灿有意用带着茫然的目光看他。
　　盛珣被看得郁闷。他放下筷子，说：“不对吗？我生气了，辛小灿，你竟然不顺着你男朋友说话！”
　　辛灿被他逗笑。
　　好吧，碗里的各种蘑菇都很好吃。薄薄的杏鲍菇切片吸满了汤汁，咬起来鲜嫩又带着一点韧性。竹荪里包裹着虾滑，两种鲜美融合在一起，咀嚼的时候还会有竹荪带来的一点「咯吱」声音。就连普普通通、甚至外形有点灰扑扑的平菇，到了此刻的碗里，也成了难得的美味。
　　辛灿重复男朋友的话，说：“你说得对。　　“蘑菇不能活着，它们应该都死了。　　“死了还不算，对，应该变成你喜欢的火锅的味道……”
　　这是今天晚饭刚刚开始的时候。越往后，辛灿的意识越朦胧。但可能是盛珣的念叨过于清晰吧，以至于他吃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蘑菇，全都，必须，死了。
　　……　　……
　　辛灿睡觉时习惯不拉窗帘。这样的话，清晨的阳光可以照在面孔上，让他舒服又自然地醒来。
　　今天也一样。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抱住自己身边的男朋友……嗯？
　　意识一点点回笼。
　　辛灿看着旁边的床铺，思绪在短暂卡顿之后，总算又开始慢吞吞地转动。
　　他想起来了。自己一直是独身一人。开始创业之前是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并且条件比较好的对象在知道他的具体情况之后，就对他退避三舍。
　　会认为辛灿真的很优秀，但也会认为他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谈恋爱对象。
　　辛灿对此并不关心，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压根没有留意到别人的「退避三舍」。后来倒是听说了，可他也只觉得哭笑不得。
　　毕竟辛灿是真的没有开始一段感情关系的打算。他太忙了，实在没有心思。
　　到后面，“找工作”网步入正轨。他早早咨询了律师，完善了各种手续证书。慢慢有人开始叫他「BOSS」，叫他「辛总」。短板被补足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一次多了情感方面的打量。但是，辛灿照旧没有那个心思。
　　他还是很忙。
　　忙着开拓「找工作」的用户群体，忙着和各种投资商勾心斗角。事情那么多，像是永远也做不完。谈恋爱有什么意义？纯属浪费时间。
　　这样的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一个男朋友。
　　辛灿百思不得其解。
　　他怀着不明白的心情起床、来到盥洗室洗漱。
　　洗手台空空的。但仔细去看，上面明明摆着自己的各种用品。从牙刷洗面奶，到一些男士面霜，一应俱全。
　　等到洗漱结束，辛灿又绕去厨房。
　　厨房比洗手台更空，甚至显出几分寂寥感。
　　买房子的时候，虽然也装修了这个地方，辛灿也是个擅长做饭的人。但事情一多，一个人吃饭又有点无趣，辛灿慢慢更多选择起在外面买早餐。
　　他停在原地，更加不明白：我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还期盼有人站在里面，一边哼歌一边给我做卷饼。见到我过来了，不光会笑着回头和我打招呼，还会理直气壮地要求：“辛小灿，你愣着做什么啊？我这会儿动不了，所以应该你过来亲我！”
　　辛灿眼皮猛地一跳。
　　他从前面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要不然，怎么一大早就这么神思恍惚？
　　话说回来，外面真安静啊。明明已经到了小朋友们上学、大人们上班，广场舞的阿姨们则热热闹闹地用广播开启新一天的时刻，自己竟然听不到一点房子以外的声音。
　　——不，还是有的。
　　像是为了印证辛灿的想法，小朋友们的追逐声、打闹声开始出现了，里面还要加上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
　　像是有人差点被自行车撞到，于是那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喊。更远的地方，汽笛动静，早餐摊贩前要求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的声音也一同出现。
　　辛灿想：真热闹。
　　紧接着想：我不是个住在高端小区大平层里的青年企业家吗？小孩子的声音就算了，后面那些买包子买豆浆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团建
　　辛灿最后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应该出发去上班。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他就特地选择了交通便利、 距离公司所在办公楼也不远的地方。此刻开车过去, 不过十多分钟他就进入了单位停车场，中间还要加上去买三明治当早餐的时间。
　　比起三明治，他其实还是更喜欢吃包子。但也没办法, 路上比较方便的买早餐地点几乎都是卖这些西式食物的。
　　辛总只好咬着三明治, 打开电脑。
　　这时候, 他的新上任的秘书从门口探出一颗脑袋，和他打招呼：“BOSS，早安！”
　　辛灿瞥他。这一眼，快速从脑海中调出秘书的信息。
　　是他学弟。两个人同样从永城大学毕业, 只不过入学、毕业时间刚好错开, 在校期间并没有交集。
　　不过, 在入学之前，他倒是和对方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在高速服务区, 那会儿两个人阴差阳错地让彼此都避免了一场可怕的连环车祸。第二次则是第一次见面的一年之后, 他带着刚刚结束中考的小孩儿参观了永大校园。
　　但是那以后，对方到底没有选择自己最初和辛灿提起的医学系，而是选择读和辛灿一样的计算机。
　　真怪。辛灿想, 他怎么能换专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腹诽起了作用, 接下来一整个早晨，辛灿都没有看到被自己暗暗吐槽了的青年。从其他秘书的言语中推断, 他好像去了别的地方办事。
　　辛灿对此不太关心。已经到了午饭的点，按理来说, 他应该都是点外卖的。但今天, 他莫名想要去街上走一走、看一看。
　　辛灿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他动了心思, 自然就付诸实施。
　　但是，真到了外面，他又继续开始觉得奇怪。
　　那个商场外面的牌子是不是缺了一个？感觉空空的。
　　餐饮区怎么都是些炒菜面条？哦，倒是有韩料日料，但是怎么能没有最重要的——
　　什么？
　　辛灿在原地站着，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想起来。
　　他耸耸肩，放过了这个问题。
　　午饭随随便便用一碗面解决了。晚上本来也该是这样，但大约是早晨去厨房里转的那一圈让辛灿联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决定，不如去超市转转。
　　原本以为这是自己许久都没有过的活动了，但路过生活用品区的时候，他竟然觉得里面的各种陈设十分熟悉。还看到了一根非常合眼缘的牙刷，虽然自家已经不缺了，但辛灿心念一动，还是把它拿起来、放在购物篮里。
　　有了这个开头，他顺便买了牙杯、毛巾等物品。把购物篮塞了一半儿满，这才溜达到蔬菜区。
　　和之前在商场的时候的感觉有点类似。入眼蔬菜明明品类繁多，可他总觉得里面缺了点什么。
　　但要是让他详细来说究竟缺了什么，辛灿又有点说不上来。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的心情一点点倾向于烦躁。
　　烦躁的辛灿，最终什么菜都没有买，就这么直接回了家。
　　只是在半路上，路过泡面货架的时候，那边正在做试吃的小活动。工作人员把刚刚煮好的面条放进小纸杯里，又仔仔细细地给每一个小纸杯舀汤，邀请周围路过的人来吃。
　　辛灿按说是不感兴趣的。可他嗅着空气里的辣味，还是停下了脚步。最后不光吃干净了面条，还把里面的汤汁一饮而尽。
　　哪怕是回到家之后，他嘴巴里依然残留着那股带着辛辣，更多却是味精味道的滋味。
　　虽然没吃晚饭，他的肚子倒是不算很饿。
　　辛灿干脆拿起自己前面买来的各种生活用品，预备把自己之前那一套换下来。
　　有些人这种时候可能选择一边摆，一边扔。但辛灿不同，他先把所有的东西摆上洗手台，这才拿起了自己的旧物。
　　手指碰了上去，却没有拿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所有物品。
　　不应该这样。自己一直都是单身，他的生活里没有出现过其他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不可能住在一个有两份生活用品的房子，更不可能认为那个上面印着卡通松鼠的杯子非常适合自己的同住人。
　　辛灿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有点头晕，嘴巴里的辣味更加明显了。明明没有喝酒，但他竟然还觉得自己的嘴巴里有一股酒味。
　　当他手撑着洗手台台面，好不容易稳住自己，让自己没有倒在地上的时候，耳朵旁边好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你很喜欢松鼠？”好像是辛灿自己在讲话。
　　“对呀，”另一个轻快很多的声音笑着回答，“你觉不觉得……”
　　“嗯？”
　　“你有点像松鼠。”
　　“……”
　　那个时候，辛灿的心情应该是：什么鬼？你说谁像松鼠？
　　而现在，辛灿的心情则是……
　　没有心情。
　　他到底还是倒了下去。
　　而在他倒下的同时，外面的天空、云朵、晚风；
　　行驶在马路上的车，行走在道路上的人……
　　全都消失了。
　　……　　……
　　早起，洗漱，上班。
　　一个普通的早晨。辛灿吃卷饼的时候，秘书还来问他，前几天不是面试了一次吗？BOSS你当时踢出去了一些候选人，后面却还没有选择最终上任者。正好今天没什么事，不如决定一下。
　　辛灿说：“留下来的那几个简历都行，让HR在里面选前两轮面试综合表现最好的吧。”
　　秘书点点头，离开老板的办公室。临走的时候还告诉他，前面给本层平常一起吃饭的同事定午饭的时候多定了一份，BOSS你要不要吃？
　　辛灿其实有点想出去吃。但秘书这么说了，他也就接受：“行。”
　　秘书又说：“今晚的团建也定好地方了，正好明天周末，大家都能好好玩玩。BOSS你可千万别加班！所有人都等着你呢。”
　　辛灿好笑，说：“我不去的话，你们会更轻松吧？”
　　秘书说：“谁说的！我们都盼着BOSS去呢！”
　　辛灿摊手：“你们还真不符合常理。”
　　秘书因为这句评价微微一愣。辛灿低头看自己的日程表，正好错过了这丝怔忡。
　　说实话，对方提起来之前，他根本不记得今天晚上要团建。但此刻一看，日程表上果然写了这件事。
　　秘书在门口重复：“BOSS，我们都盼着你去呢。”
　　辛灿无奈：“好吧……”
　　秘书笑了。她关上辛灿办公室的门，门缝闭拢的那个瞬间，辛灿前面还曾看到的一排排办公桌消失不见。包括秘书本人，也一并陷入黑暗。
　　一直到辛灿敲完一堆代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打内线问秘书午饭外卖有没有送过来，他办公室外的一切才重新亮起。
　　既然午饭在公司解决，那也就没有了出去溜达的必要。
　　辛灿很快就吃完了，后面的午休时间就在自己办公室小睡了一段时间。到了下午，他精力充沛地重新坐在办公桌前。没再敲代码——到他这个地位，这种琐事本来也轮不到他。之所以还给自己保留着这方面的工作，主要是辛灿不想手生。
　　他开始批文件。
　　一般来说，这个过程中不免会碰到难以抉择的地方。但今天辛灿批得非常顺利，每次碰到什么问题了，都只需要稍稍动一动脑筋，思路就会直接浮现。
　　他度过了一个堪称轻松的下午，转眼又到晚间。秘书提前敲门问他，能不能让辛灿开车带几个同事去团建地点。辛灿哭笑不得，“我怎么还成司机了？”
　　但到底答应下来。
　　秘书选择的是一家自助海鲜烧烤店，最大限度上确保所有人有的吃，还能吃得喜欢。
　　现场一片热闹。有人在这片热闹里开了酒来敬辛灿，辛灿欣然站起。可等酒水真正入喉，他又有点后悔了。
　　怎么会有自己愿意喝酒的错觉？辣嗓子，难喝。
　　他去找店里服务员，问对方这里有没有卖一种甜甜的果味酒。服务员茫然摇头，辛灿就继续补充细节，说：“包装就是这种瓶子，透明的，牌子也一样，你们这儿没进货吗？”
　　服务员说：“先生，这就是普通白酒，不可能有其他味道。”
　　辛灿费解地看他。
　　他想说，不可能，自己明明喝过的。那种酒带一点橙色，喝起来有点像是橙汁，但和他一起的人坚持自己尝到了桃子味。
　　辛灿很想说「没有，你搞错了」。但他又真的不想反驳自己旁边高高兴兴的青年，于是嘴边的话音就成了：“是吗？那应该是我搞错了。”
　　“真的没有吗？”
　　他和服务员确认。
　　服务员：“真的没有。”
　　辛灿深吸一口气，带着满满的不明白，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一直到这次团建结束，他脑子里依然乱糟糟地想着果味酒的事儿。好不容易回了家，他在沙发上发呆半晌，视线余光突然捕捉到一点橙色。
　　辛灿顺着去看，看到了垃圾桶里橙色的易拉罐。
　　他瞬时屏住呼吸。
　　半分钟后，垃圾桶前。
　　辛灿展开一张皱皱巴巴，日期在今天的购物小票。
　　上面写满了各种蘑菇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见啦！


第143章 离开幻境
　　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击了辛灿。只是这一次,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失去意识。
　　辛灿命令自己：“你能保持清醒！你必须保持清醒！”
　　在他身后，灯光明明灭灭，不远处的房门开始模糊、扭曲。
　　而辛灿的目光一直凝聚在手中的小票上。
　　他的思绪已经开始混沌了。可正是这样的混沌, 让他听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一遍遍重复的念叨，要辛灿多吃一点蘑菇，光是杏鲍菇竹荪平菇那些怎么够？还有被火腿片卷起来的金针菇、鲜香诱人的鸡枞菌, 另有汁水溢满的口蘑。
　　“蘑菇全都得被吃下去, 对不对？”那个讲话的青年问他。大约是见他一直不回答, 还很担忧地自言自语：“完了完了，我是不是不应该给他喝度数那么高的酒？但要是不喝酒，他肯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青年苦恼了片刻，决定继续给辛灿塞蘑菇。塞着塞着, 还和辛灿感叹：“你记不记得咱们上次吃火锅？那都是好久之前了吧, 不光是你和我, 还有陶哥……”
　　陶？他认识的人里有姓陶的吗？
　　这不是什么大姓，是以辛灿很快就得出「我并不认识一个姓陶的人」的结论。只是当时他又的确被酒精麻痹了意识, 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到现在, 能记起来了，身边却没了一个能和他纠结这些问题的答案的青年。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会和他在家里吃火锅？
　　辛灿的头开始痛。
　　像是有许多榔头在上面敲，而他对周边环境、人们的认识就像是镜面中的幻影一样被敲出裂纹。那些裂纹像是想要愈合, 重新在辛灿脑海中勾出一道“你现在的生活并没有错, 你是青年企业家是「找工作」的创建者，你很满足很幸福再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地方”的认知, 但这些认知紧接着被打破！
　　那把砸下来的、比前面所有疑点都更大也更重的「榔头」是一双笑起来会弯的眉毛。眉毛下面是一双注视着自己、仿佛其中只剩下自己的眼睛。再往下，是挺秀的鼻梁, 是开开合合, 叫自己名字的嘴巴。
　　“辛小灿。”
　　那个盘浮在他脑海中的身影这么叫他, “你真的一点儿都认不出来我了？”
　　辛灿心想：你是谁？
　　“该死的异种。”对方短暂地咬牙切齿，转眼又深呼吸，说：“好吧，那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盛珣。”
　　“什么鬼？连名字都不能说？”
　　“好吧，我叫「寻盛」。”
　　“辛小灿，你怎么又把我忘了？”
　　“分开一晚上就能把我忘了，我还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吗？”
　　讲话的青年，一会儿穿着夏天的短袖，一会儿又穿着春秋时才有的薄薄夹克衫。
　　他身后的环境一时是永城大学校园，一时又是「找工作」租下来的办公楼。而除了这两个出现最多的地方，餐厅，大街，包括公交车上，都是辛灿会见到那个青年的地点。
　　封锁了记忆的力量到底敌不过辛灿强烈的意志，他想起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回学校讲座那天，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寻盛」。事实上，两个人的真正初次见面，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
　　“寻盛”曾经是他在学校偶然认识的同学，是在地铁上朝他借充电宝的同路者，是餐厅询问他可否拼桌的陌生人，更是来「找工作」面试，明明已经进入最后一轮，最后却直接消失，整个人事部门都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求职者。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会一次次遇见他，又一次次忘记他？
　　这么想着的辛灿，耳边忽然飘出了青年明明带着笑意，却像是叹息一样的话。
　　“辛小灿，”他说，“我好喜欢你啊。”
　　“哗啦。”
　　错误的认知终于彻底碎成粉末。
　　辛灿身后的灯完全熄灭。世界被黑暗吞噬，就连他身前的垃圾筐也一并被没入其中。
　　手中小票越来越模糊，上面的字愈发不清楚。
　　辛灿却没再在意了。
　　他缓缓起身，脸上再没有一丝醉意，唯剩冷漠。
　　他想起来了。
　　什么「寻盛」？什么「毕业两年就让公司上市的青年俊彦」？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甚至如果他当如能够警惕一些、不要那么相信一起创业的同学们，在这个幻境当中经历的一切，也许真的会成为他的未来。
　　哪怕没有这样的成功，但有「找工作」在，他十有八九不会走上网文写手那条路。
　　虽然辛灿已经知道，异种在自己世界的出现、侵袭，本质上和自己那本小说没有关系。并不是《感染者》带来了一切，而是自己在更早之前就接触了另一个世界的可怕病毒，又在年幼惊惧之下忘记一切。只把对另一个世界的模糊印象当做幻想，将其写在成一本发表出去的故事。
　　但是，但是……
　　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感染者》，我还会和盛珣重逢吗？
　　辛灿知道答案。
　　正因为写了《感染者》，他才会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梳理自己对另一个世界的认知。又因为他写着李钺，又厌恶李钺，盛珣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完善。
　　如果没有这些，哪怕他依然会在永城通道出现的时候受到能量场的影响，做一个关于自己年幼时经历的梦，梦境中的一切也一定不会那么清晰，带给他无比真实的心惊与后怕。
　　更不会让他在见到倒在地上、被许多人围观的盛珣时当机立断，把人带回家里。
　　那以后，以官方察觉异世病毒力量的速度，盛珣或许依然会被他们发现、被陶丁和顾明德找到，可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了。
　　他不会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更不会知道曾经保护了自己的盛珣哥哥与自己其实那么接近。他只会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忙忙碌碌，有所成就，却毕竟缺失了更多。
　　最可怕的是，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辛灿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对于世人来说，这或许是更好的未来。更安全，没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功成名就。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你拼命阻止，”辛灿自言自语，“但盛珣还是又找到我了。倒是胆子挺大的，明知道我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就和我……”
　　他忍不住笑了声。
　　笑声没有传递出去。他已经「醒来」，缪型异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喝醉」那天，盛珣和自己看似荒唐的对话是有意义的！正是那些对话，让谬型异种重伤，甚至没办法维持整个幻境！
　　它不得不将盛珣强硬地从辛灿身边踢开，好不让他给辛灿施加更多影响。又偷偷摸摸地用幻境中捏造出来的假盛珣接近他，想要取代真正盛珣来忽悠辛灿。只是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被辛灿看出古怪，引得假盛珣又消失在辛灿的生活里。
　　此时此刻，虽然知道那只是一个幻影，辛灿还是有点想叹气。
　　如果可以，他的确更希望盛珣的父母没有因车祸去世，自己心爱的人有一个更加快乐幸福的少年时代。甚至哪怕那不是「盛珣」，而是一个真正陌生的少年，辛灿也会给予对方这样美好的祝愿。
　　可那偏偏只是异种炮制出来，想要让他陷在幻境里再也出不去的冒牌货。就像是沼泽里的淤泥，绝无半点善意。
　　所以辛灿也绝不可能对一个幻影友善。
　　“好了。”他打住自己渐远的思绪，“其实就是一个问题。盛珣认为这次的异种是个蘑菇，而我在喝醉的情况下「命令」了那个异种，给异种造成一些伤害。加上前面药剂的作用，它现在，情况应该很不妙吧？”
　　想通此节，辛灿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意识尚未回笼时，异能都能发动，何况是现在？
　　“之前是没办法靠近，现在——　　“你的确可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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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嗅到泥土的气味，紧随其后的就是夜晚山林中刺骨的严寒。
　　辛灿在幻境中时还不觉得。此刻出来，终于察觉自己手脚、包括躯干都已经冻到僵硬。体温降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限度，这还是在他有异能，身体素质得到提升的情况下。
　　再看旁边带他进山的向导。两人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昏迷的，现在，对方的状态明显比他还要糟糕，嘴唇都已经呈现出一种危险的青紫色。
　　辛灿迅速拿出一片巧克力，塞在向导口中。又快速在旁边生起一堆火，给向导取暖。
　　有打火装置，做这些并不是很难。在火焰起来的同时，他也拿起对讲机，联络上司玲玲。
　　虽然已经有了幻境中的情况打底，辛灿对「盛珣八成是上山来找我了」的状况有心理预期。但等他真听司玲玲确认了这个消息，辛灿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承认，得知盛珣此刻身陷险境，自己原本的镇定自若瞬时没了一半儿。剩下一半儿之所以能留下，也是因为：“那个异种的情况已经很虚弱了，它现在没办法同时控制太多人。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不要派人上来，我后续会再和您联系。”
　　司玲玲满心担忧，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当下无疑是最重要的时刻，如果这种时候再出岔子，无疑是给已经死到临头的异种白送人头。
　　她只能答应辛灿。答应之余，原本还有一些想要嘱咐辛灿的话：事态糟糕，万万不能耽误……
　　但是，司玲玲转念一想，这些话，难道辛灿本人会不知道吗？自己此刻再说，何尝不是另一种「耽误」。
　　想通此节，虽然心里还有无数担忧，司玲玲还是将这些思绪一同压下。
　　她简单地说了一个「好」字。之后，辛灿看一眼逐渐缓过来的向导，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山林中的一个方向。
　　再等一等。
　　他心想。
　　那个异种已经坚持不住了。再等一等，就是它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144章 山上山下
　　辛灿并没有托大。
　　他这会儿神智已经恢复, 同时恢复的还有号令山林中所有异种的能力。虽然缪型异植的最后挣扎中直接靠命令杀死对方很难，但招呼着对方控制不住的异种一起上去，用物理手段把对方弄死却还是挺容易。
　　唯独让辛灿颇为纠结的是：难道是我在幻境里的意念真的太坚定？为什么这异种身上还真有一股火锅味儿？
　　嘶, 有点嫌弃，不想靠近。
　　抱着这种微妙的态度，辛灿给自己划了个安全区域, 随后就站在安全线后面, 抱着胳膊, 看山上异种一个个朝着不远处那颗大蘑菇前赴后继。
　　没用多久，大蘑菇消失在辛灿视野内。他撇撇嘴巴，又想：难怪盛珣会那么猜。以各个病患在山上活动的范围，能同时接触到他们的东西实在有限。既然已经想到了蒲公英, 那孢子能飘得更远的蘑菇可不是就被盛珣列入选项了？
　　再加上山下那家祖孙餐桌上出现的完全不应季的野蘑菇, 就连辛灿自己, 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他冷眼看着谬型异种的死。给司玲玲发了个信号，示意她可以派人上山救援了。而后却没走, 而是留在原地, 盯着异种们继续互殴。
　　也有意识强悍一些、 不愿意被人类操控着找死的。没关系，辛灿给了它们第二个选项：不远处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了。不想死在这儿，你回去还不行吗？
　　辛灿只有一个目的, 把通道关闭。
　　这事儿说难是难, 说简单却也简单。等太阳又一次亮起，留在山上的异种已经缩小到个位数。这几个「刺儿头」, 也在行动组的其他人来了之后被解决。
　　不光是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行动组组员, 盛珣也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 明显是前一晚上疲劳过度。但看到辛灿时, 却明显是把自己的情况丢在一边儿，反过来数落辛灿：“你一个人支撑到现在？”
　　语气有点凶……好吧，也不是很凶。尤其是他一边讲话，还要一边拉住辛灿的手，想用自己的异能给男朋友「充电」。
　　辛灿阻止他：“不用。”
　　盛珣坚持。
　　辛灿说：“不给你拉手了。”
　　盛珣：“……”
　　盛珣：“辛！小！灿！”
　　辛灿拿出手机，给他当镜子照。
　　盛珣有点困惑。辛灿看着他的表情，假装冷漠：“先看看你自己这会儿什么样子吧。”
　　我自己……盛珣明白了。原本的气势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都不用辛灿说，他自己抽抽手，想把辛灿放开。
　　还把脸往旁边挪了一点，不想让男朋友看到自己糟糕的状态。
　　这下子，却换辛灿拉住他。不光不放手，还很高难度地单手剥开一片巧克力，塞在盛珣嘴巴里。
　　盛珣嘴巴里都是巧克力味，甜甜的。
　　他问辛灿：“你自己不吃？”
　　辛灿说：“给你的是最后一块。”
　　盛珣眉毛拧起来，表情很纠结。
　　辛灿说：“不许在别人面前亲我。”
　　盛珣又一次：“……”
　　要是换个场合、换个人，这或许就成了「渣男语录」。但这会儿，盛珣知道，男朋友的话音只有一个意思。
　　不许想着把巧克力还给他，自己好好吃完得了。
　　这样的认知，让盛珣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发软。
　　他想说点什么，多少抒发一下心情。但在他开口之前，辛灿又说：“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盛珣：“嗯。”
　　辛灿转头看他。
　　盛珣朝他笑笑，说：“就是很喜欢。”
　　辛灿嘴巴就勾起来。
　　盛珣挪挪挪，把脑袋靠在辛灿肩膀上。
　　有其他行动组组员看到这一幕，却没有人多想。
　　谁都知道，能解决那个谬型异种，几乎完全是辛灿一个人的功劳。至于盛珣，他先是治疗病患，而后自己上山中招。后来好不容易醒来了，和行动组会和，又在路上给不少核心体温降到危险地带的人做急救，异能同样被消耗一空。
　　人家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活儿。
　　辛灿侧过头看盛珣，轻声说：“辛苦你了。”
　　盛珣：“也不是很辛苦。”
　　辛灿猜：“你最开始是到了那个「盛珣」的身份里？想和我说《感染者》的事儿，结果又被踢出去了？”
　　盛珣点头：“对。”
　　他大概说了昨天自己见到的两个病患的情况，然后是结论：“如果是认识的人，他们的幻境可能会互通。听说你也中招了之后，我觉得这点可以利用，就上山了。”
　　辛灿没说什么「山上这么危险，你不能这么做」的话。他知道，盛珣做的是那种情况中最有必要的选择。
　　他冒着很大危险，有很多操劳，这种时候自己不能再指责他。
　　所以辛灿说：“是有用。”
　　盛珣嘴巴勾起来。
　　辛灿说：“后面也是，你接近了我那么多次，结果都……”
　　盛珣说：“唔，也还好。虽然每次你都把我忘了，但每次你对我的好感都涨得特别快。”一顿，好像很高兴，整个人都喜滋滋的，“你果然很喜欢我。”
　　辛灿失笑：“对，就是很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小声讲话。
　　也不光是相互告白，更多还是复盘幻境中的情况。
　　辛灿原本只是通过自己这边的零散记忆去拼凑盛珣的经历。这会儿盛珣说起来，他才知道，原来盛珣比自己原本预想的还要不容易。
　　他来到自己面前很多次没错。但是，就像是自己这边有一个冒牌货，盛珣那边，其实也有冒牌货。
　　还不只有一个。
　　他以为自己接近辛灿了，可又会在那之后发现不对劲的细节……也就是盛珣的心态能稳住，否则，在那么多次看穿、识破之后，要是一般人，兴许已经崩溃了。
　　“不过，”盛珣提到了他认为的重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只是幻境，为什么？”
　　辛灿皱眉，猜测：“可能因为你对这点的认知很强烈？”
　　盛珣说：“不对。难道你的认知就不强烈了？可还是被那个异植弄得陷了进去。”
　　辛灿没说话。盛珣说得没错，这不是「知道那是幻境」就不会中招的问题。一定有其他原因导致了盛珣在面对谬型异种时的清醒，而辛灿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原因很重要。
　　偏偏又真的没有头绪。
　　辛灿猜测：“是不是和你的异能有关系？你可以治疗身体，是不是也可以治疗精神？”
　　盛珣喃喃说：“治疗……不，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辛灿又猜：“也可能是你上山的时候，那个异植的能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盛珣想了想，“这个可能性倒是更大一点。”
　　辛灿：“嗯。还有，你仔细想想上山前后你都遇到了什么，虽然这么用能力的谬型异种是第一次出现，但说不准以后还有。到时候，你碰到的事，都能作为其他人的经验。”
　　盛珣颇为郑重地点头。
　　两个人各自思索，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行动组解决了其他异种，用仪器确认通道关闭，过来叫他们两个，辛灿和盛珣才回过心思。
　　辛灿还是没想出什么答案，但危险毕竟已经过去，他也不算很着急。
　　盛珣那边也一样。被辛灿拉着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坐久了，身体有点麻，他还差点跌在了辛灿身上。
　　辛灿接住他，对自己的男朋友有点没办法。
　　他琢磨着待会儿下山的时候一定要把盛珣看紧一点。这时候，盛珣拉着他的领子闻了闻，忽然说：“我刚刚就想说了，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火锅味儿。”
　　辛灿：“火锅？”
　　盛珣：“嗯，”又仔细闻了闻，“不是很浓，一点点吧。凑近了才能闻到，远了应该感觉不出来。”
　　辛灿眼神晃动一下，没说话。
　　他看着盛珣，片刻后，盛珣哑然：“总不能是因为我在幻境里说「所有蘑菇都应该是火锅味道」吧？”
　　辛灿慢吞吞：“我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盛珣喃喃：“离谱，实在太离谱了。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合情合理地喝酒吃蘑菇。”吃蘑菇自然不用说，喝酒则是为了让辛灿在头脑昏沉的情况下坚定对他那堆碎碎念的认知。毕竟要论世界上对辛灿异能最了解的人，第一个当然是辛灿，第二个就是盛珣了。
　　「召唤」暂且不论，「通道穿梭」上，盛珣很早就发现，关键点就在于「辛灿相信某样东西可以穿过去」。
　　而在不能告诉辛灿真相、让他知道他们处于一个异种炮制的幻境的情况下，想让他击伤那个异种，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增强辛灿的信念了吧？
　　可即便如此，和辛灿领子上的火锅味儿又有什么关系？
　　盛珣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到下了山，抵达安全区域，可以真正放松下来休息时，他脑海里都没有一个清晰答案。
　　不光是他，辛灿也是一样的。
　　旁人并不知道这个插曲。他们上山的时间晚，到了的时候火锅味儿已经被山风吹散。又不像是盛珣，可以那么接近辛灿。
　　至于作为当事人的两个青年，他们倒也没有一直就一个问题琢磨下去。两个人都很累，在山上时还要紧绷着，等下了山，没过多久，就挨在一起，睡成一片。
　　忙碌了一整晚的行动组成员们大抵如此。
　　等到辛、盛两人再醒来时，他们已经不在山下，而是到了一处医院。
　　再一打听，原来这段时间昏迷的病患们也都被送了过来。
　　盛珣了然，直接加入了施救的队伍。辛灿见状，也就没提回七贤镇的事儿，而是预备等盛珣把这波忙完。
　　再回七贤镇，差不多又到了能感受到年节气氛的时候——辛灿是这么盘算的。在他看来，去年的那个新年已经过得挺圆满，但也不妨碍今年再接再厉嘛。
　　他打算得不错。可辛灿没想到，自己并没有等到悠闲过年的机会。
　　樊城的事像是一个预告。再往后，异种的出现明显变得更加频繁了起来，造成的影响也明显增加。
　　行动组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的奔劳之中，甚至有一些小队被分去海外。
　　网上渐渐多了「看到怪物」的消息。最开始，当然还是尽可能的封锁。但网友们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关键词会触发删除，那就换一个词来描述。照片会被直接和谐，那就给照片上打无数马赛克，让机器识别不清楚……
　　这种「斗智斗勇」之中，知道异种情况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出过一起主播作死，主动在听到消息之后去接触异种的事儿。
　　此事一出，主播本人自然被叫走谈话。行动组则在疲惫之中互通消息，“你们听说了吗？上面好像要有新决定了。”
　　“什么决定？”
　　“加大力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切断所有通道。”


第145章 新决定
　　同伴们都在传的话, 自然也落在了辛灿和盛珣耳中。
　　辛灿、盛珣面上对此都没有过多打听，好像并不在意通道能否继续存在。只是每当有了任务，两个人执行起来, 也是不遗余力。
　　他们的态度摆在这里，行动组也不是七贤镇，这里知道盛珣真实来历的人要少很多。眼下讨论起来, 虽然知道辛灿、盛珣对此「不感兴趣」, 却也不会避开他们。
　　“也对, ”他们说，“情况明显越来越糟糕了，之前那个异种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市中心……”
　　“其实出现在市中心的异种一直不少，”紧接着就有一个行动组的组员道, “但是那天那个也太大了！但凡有双眼睛就忽略不了。网上的视频也一直删不干净, 后来只能紧急辟谣, 说那是附近商场做活动弄得裸眼3D。”
　　“这话有人能相信？”
　　“肯定还是有人相信的，而且裸眼3D嘛, 能到民用的地步, 军方那边肯定有更好的东西。把那些拿出来一起作证，相信的人也就多了。”
　　“要我说，”辛灿、盛珣身边, 大林顺着不远处同伴们的话音吐槽, “其实还是考虑一下和民众公布这些事儿。”
　　两个青年都对此不置可否。倒是火箭，接着大林的话道：“不太可能。其实现在这种情况就不错, 要是愿意相信，肯定在各种渠道的消息下已经相信了。要是不愿意相信呢, 就接受官方的解释……”
　　海狼也说：“没必要让民众恐慌。这种东西, 真出现了, 普通民众肯定应付不了。既然到最后还是得让咱们出手，为什么要让人知道？”
　　大林：“知道的人多一点，至少不会像是之前那样，正打异种呢，旁边窜出来一个主播。”
　　火箭、海狼，包括更远处的其他行动组成员听到他提这件事，脸上都显露出一点无语。这时候，盛珣笑着插话，说：“你确定是不会像之前那样，而不是主播变得更多？”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音，纷纷打了个冷颤。
　　“小盛说得没错。”
　　“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在一堆镜头下面打异种！”
　　“对，执行任务而已，又不是娱乐大众……”
　　行动组成员们的意见达成了统一。他们身边，盛珣笑了笑，重新转向辛灿。
　　他撑着下巴，歪着头，神色灵动中带着一点可爱，对男朋友说：“辛小灿，来给哥哥笑一下。”
　　辛灿瞥他。
　　盛珣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但还是在，说：“其实也是必然的结果。之前不说要一口气解决所有通道，一是因为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只能在异种闹出事情之后来反向推断那个地方有通道，再用仪器做具体确认。二是虽然异种很麻烦，但是那些麻烦还算可控，并没有威胁到更多人。
　　“但现在，异种活动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专家们好像猜测，是因为病毒对那个世界的影响力也在增加，几乎已经完全「侵占」了那个世界。这种情况下，就想着扩张。
　　“再有就是七贤镇的研究所拿出了新成果，仪器的检测范围明显加大。如果能同时启用多个仪器，甚至能直接确定一个城市、一个省的范围内有没有异种……
　　“目前来看，国外虽然也出现了异种活动的痕迹，但总得来说还是以咱们为中心向外扩散。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至少情况还算可控。要是真等到控不住的那一天，再考虑消除所有通道的事情，就来不及了。”
　　他一口气讲了很多话。比起「和辛灿说」，更多像是一种自己的念念叨叨。
　　只是在他念叨的同时，辛灿又毕竟听清楚了盛珣所有的话音。
　　辛灿说：“我知道。”
　　盛珣看了他片刻，嘴唇上的勾起一直没有消散。只有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时，才会发现，其实盛珣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他轻轻说：“对，我知道，你知道。”
　　只是那个横在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一直存在。
　　——所有通道都消除了，那七贤镇的通道自然也不会被保留。如此一来，盛珣呢？他还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
　　没到那一天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异种在城市中作乱、肆意伤害他人的场面，又让辛灿和盛珣都做不到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再做出某种自私的决定。
　　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如今等待两个人的，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身边的讲话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弱了下去，火箭等人的话题像是终于告一段落。
　　他们又来问辛灿和盛珣：“下一个任务好像比较轻松，我听司组长说，你们不用过去。”
　　辛灿点头：“对，我们另外有其他任务。”
　　火箭叹气，认真地和辛、盛两人说了一句「辛苦」。
　　他们其实不太清楚七贤镇的具体情况——研究所的存在不是问题，真正的重点却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隐秘。
　　但接触时间长了，几人都很明显知道，除了和他们一起执行的大小任务之外，辛灿和盛珣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两个人的疲惫操劳，他们这些同伴都看在眼里。有时候，也想要为他们分担。只是隐晦地提了几次，辛灿和盛珣都婉拒。
　　火箭等人只能放弃。他们明白，就像是官方向民众隐瞒了异种出现的前后真相，辛灿他们应该也知道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还是得多休息。”
　　“不要太勉强啊，你们这段时间明显瘦了！”
　　“哈哈，还是因为咱们伙食比不上小辛和小盛。等什么时候这些事情都完了，咱们一起聚一顿！”
　　辛灿、盛珣一起笑。笑过之后，当然是接受同伴们的邀请：“当然。”
　　“嗯，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聚一次。”
　　和同伴们告别后，两人上了回七贤镇的飞机。
　　关于「上面之前为什么不急于清理通道」，海狼等人的讨论里，还是有一点没有提到：他们希望对潞城基地同样在遭受苦难的同胞们提供一些帮助。
　　两个世界的发展、历史，包括文化都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细究起来，也会有许多不同。但在知道另一个世界存在的人们眼里，通道连接的地方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们本来可能走向的道路。
　　不忍放手。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确保本世界安全，就必须切断两个世界所有的联系。
　　如此一来，潞城基地的人们也就只能依靠自己。
　　官方对此抱有遗憾、祝福的态度，同时提出，虽然并没有和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取得实质性联系，但是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他们还是愿意力所能及地为潞城基地的人们提供帮助。
　　药品、食物，还有一些仪器……在没有和火箭他们一起过任务的时候，辛灿和盛珣就在忙碌于这些。
　　他们不断把大量物资带到师明眼前。师明最先还会惊讶，到后面，他像是猜出了什么。
　　师明没多问他们行为方式改变的原因。而是主动提出，感谢他们送来的东西，但是基地现在发展良好，他担心这些物资的到来，反倒会让基地中的人们丧失了动力。
　　当然，这些话并不是拒绝辛灿两人的意思。师明也知道，就算想要保持基地中人们的干劲，他也需要给人们留下一些保底的东西。如果再有其他特殊情况发生，辛灿两人带来的物资会成为民众们的救命稻草。
　　他斟酌之后，决定把物资带去原本准备给基地民众们的第二个生存地点，那个度假山庄。
　　各类物品运送期间，师明还是没有询问辛灿两人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东西。但是，在两个人问他，基地里还有什么必需品的时候，师明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客气，而是主动列出一个比前面每一次都要长很多、后很多的单子。
　　辛灿和盛珣低头去看。东西实在太多，他们花得时间就有些长。
　　师明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们，担心两个人会拒绝。
　　不过到底没有拒绝。辛灿把单子叠起来、放进口袋，简单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花的时间会比之前长一点，师团长先别急。”
　　师明听着，松一口气：“不急，当然不急。有了最好，没有的话，其实也没关系。”
　　辛灿和盛珣听着，只是笑，没说话。
　　师明又表示，如果辛灿两人需要的话，自己也希望为两个人提供一些帮助。
　　辛灿听了，回答：“谢谢师团长，不过不用。”
　　盛珣也说：“师团长的心意我们心领了。真有需要的话，我们一定会提出来的。”
　　师明叹气，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辛、盛两人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离开了。
　　他们走以后，师明的下属们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很多人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师明却说：“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不要问，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下属们的欲言又止成了莫名纠结。
　　师明淡淡说：“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忙，就一点「不要乱问、乱探」的小要求，难道咱们都不满足？”
　　话音很平，却没有一个人敢反对师明的话。作为一个基地的领袖，这点积威师明还是有的。
　　只是下属们安静了，师明心头的忧虑却更甚。他并不清楚那两个年轻人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却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收尾过渡章。
　　明天（晚）见啦。


第146章 对话
　　与师明的紧张担忧不同, 辛灿、盛珣这边，气氛堪称平和。
　　只是平和过头了，就又显出几分冷肃。
　　有别人在的时候还好, 他们要和旁人打交道，脸上总能带出三分笑。轮到只有他们自己的时候，两人却都显出几分哑然。
　　辛灿开车, 盛珣就侧头看窗外风景。
　　说是看风景, 可事实上, 他的目光又久久停留在后视镜上。
　　镜面映照出他自己的面孔。盛珣当然不是自恋，只是当他把握好侧身的角度，就也能看到辛灿面容的轮廓。
　　瘦了。
　　他心想。
　　任务刚刚密集起来的时候，他和辛灿的心态还算轻松——就算心里有事, 装也能装出轻快情绪来。
　　可伴随任务一天天进行, 专家们的猜测仿佛被印证：新通道出现的频率, 与旧通道的数量、存在时间都有关系。“能量场”并非某种孤立概念，这些通道虽然相隔遥远, 可它们之间, 却又存在着某种隐秘的链接。
　　专家相信，当目前的通道爆发高峰过去，大量能量场消失, 异种出现的频率会随之大大下降。直到七贤镇研究所一并关门, 到那一天，两个世界将被彻底切割。
　　虽然也有人提出, 依照辛灿的情况，多年前就曾经和他们有过接触的异世界, 会不会在又数年后卷土重来？
　　但随着能量场检测仪器的大范围使用, 愈多窄小、仅能容纳飞虫老鼠的通道被筛查出来, 七贤镇有了新的看法。
　　也许当前并不是他们与另一个世界的第二次接触。只是第一次接触开始得太早，又太隐蔽，给了他们前一种错觉。
　　被切割的两个世界会在未来某天重新链接吗？没有人能否认这种可能性，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切割完成，以当前经验，即便真的病毒卷土重来了，他们也会拥有大量准备时间，不会让情况恶化到今天的地步。
　　道理是这样，人人都懂。
　　哪怕是辛灿，也不能否认这个决策的正确性。
　　但「最后一个通道关闭的时间」，还有「到那一天，盛珣是不是也必须离开」，还是成了他和盛珣之间禁忌的话题。
　　哪怕两个人都尝试过，不考虑这些，只享受当下……说到底，还是难以做到。
　　辛灿开了一路车，盛珣就在后视镜上看了他一路。
　　等两人回到七贤镇，陶丁和顾明德正在外面等待。
　　见了辛、盛两个，陶丁当即道：“小盛，有几个战士受伤了，你和我来。”
　　盛珣眉尖拢起，点点头，“好。”说着，又看一眼辛灿。
　　这是他们离开潞城基地之后第一次超过一秒钟的对视。在男朋友的目光下，辛灿笑了笑，说：“去吧，正好我和顾哥核一下师团长要的物资清单。”
　　虽然前面已经看过一遍了，但辛灿和盛珣那会儿只是确定师明要的东西都在基地需要的范围内。具体能拿到多少、什么时候拿到，还得看这边的官方。
　　依照陶、顾两人与他们合作时的分工，这些事项的确认，是由顾明德负责。
　　盛珣闻言点头。两人分开，各自忙碌。
　　辛灿那边的情况暂且不提，只说盛珣。他和陶丁一起到了研究所内的医院，果然见到几个受伤的战士。
　　情况都不严重，但毕竟与病毒有关。虽然战士们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既然盛珣在这儿，就还是让他来看看比较保险。
　　也因为伤得不重，盛珣并未用出多少异能。把几个战士都看了一遍，脸上依然见不到多少疲色。
　　等把手从最后一个战士手臂上拿下来，盛珣道：“没关系了，后面好好休息就行。”
　　战士朝他笑了笑，口中道谢。盛珣听着，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容。只是转过头，笑意又消失不见。
　　陶丁看在眼里，暗暗叹气。
　　他多少知道两个年轻人近段时间的心事。可就算知道，又能怎么办？
　　两人离开医院，一起往外走。路上，陶丁犹豫片刻，还是说：“小盛，咱们还是要抱着乐观想法。你是从永城通道出来的，可永城通道早就消失了。”
　　所以，盛珣应该和通道存在与否关系不大。
　　盛珣笑笑，没说话。
　　陶丁抿抿嘴巴。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又忍不住多说一点：“再说了，之前咱们只证明了通道上的能量场和异种有关系，你又不是异种。真这么算起来，难道有异能的战士们也必须消失？没这个道理。”
　　这也是研究所反复验证过的事情了。行动组的成员多是异能者，异能者又多是在七贤镇的通道感染。这是事实，可既然说了「多是」，就意味着还有很多行动组成员的感染地点在外地。
　　过往的事例也说明了，这些异能者的存在，并不会让影响导致他们感染的通道消失的进程。
　　盛珣听着他的话，还是笑。
　　陶丁忍不住再叹气，说：“我看着你和小辛这段时间的样子都发愁。”
　　盛珣说：“如果我留下真的不影响，那就太好了。”
　　陶丁就笑。他想说，这不就对了？情况哪有那么糟糕，怎么弄得好像你和小辛马上就要永不相见了似的。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出来，盛珣就又开口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盛珣微微一顿，“要是真到了那么一天，陶哥，你们一定要好好劝劝辛灿。”
　　陶丁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合着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盛珣只是笑，说：“当然听进去了，我不是想着「要是」嘛。”
　　陶丁哼哼了两声。按说以他的年龄，盛珣叫他「哥」，其实是把他叫年轻了。在别人看来，陶丁也算是成熟冷静。可当下，却又显现出几分幼稚的赌气来。
　　盛珣看得没办法。他无奈，又有点窝心。
　　前面说的是实话。要说最想让他留下的人，盛珣自己当然占一个名额。他来到这个世界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单拎起来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不算什么，可正是这「不算什么」的光景，却已经成了他失去父母之后最温暖的回忆。
　　他不想走。
　　可如果他的留下会给这个世界的人们——辛灿，还有这些年中用朋友、兄弟态度对待他的陶丁等人——带来灾难，盛珣觉得，自己也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
　　决心是已经下定的。在辛灿面前，他说不出口。如今面对陶丁，倒是显得容易一点。
　　盛珣：“陶哥，你虽然没去过那个世界，但我和辛灿写了那么多报告，你应该也清楚一些那边的情况吧。”
　　陶丁不说话。
　　盛珣也没指望他说些什么。当下的倾吐，更多是在几个月的心情憋闷之后的宣泄。
　　他说：“那边说是有基地，情况比罗城好很多。但说到底还是末世，就算「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们当初救下的那个女孩儿，黄小薇。放在正常世界，还在上小学呢。现在，却每天都要跟着巡逻队检查基地外面异植的情况。我们问她辛苦不辛苦，她还对我们笑，说任务很轻松，就和玩儿一样……怎么可能和玩儿一样？就算留下来的异植都是相对平和的类型，那也是能杀人吃人的东西。可她一个小孩子，却要每天面对这些。
　　“我们能说师团长做得不对，不应该让她接触危险吗？不能。师团长没比陶哥你大几岁，但你们两个站在一起，说是父子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他本身是军人，身体素质还比其他人要好。可这几年呕心沥血，头发都快白完了。让黄小薇，还有其他小孩子跟着护卫队一起巡逻，也都是为了他们好。
　　“末世已经来了，眼看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留下的路子只有适应，活着的人类必须走出一条和异种、变异植物共处的路子来。这条路不可能安全，可以说是充满了危险。也正因为危险，他们不可能把小孩放在温室里养，而是必须让他们尽快适应，有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应对的能力。
　　“这些还都是小事。还有小姑娘的妈妈，林女士，她身体上的伤算是完全好了，心理上的问题却……也不光是她，基地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
　　“我知道，他们已经很不容易了。在末世里这么坚持，本身也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但是，如果可以选择，谁不希望回到和平的世界呢？就算自己回不去，也希望自己关心的人能回去吧？
　　“陶哥，”盛珣又叫了一声，“你一定理解我，对不对？”
　　陶丁喉结滚动，脸上隐隐显露出痛苦。
　　与他的神色相比，盛珣却显得非常平静，说：“如果我必须回去，辛灿……他肯定会和我过去。”
　　会这么认定，并不是盛珣自负。只是他和辛灿在一起那么久，说是世界上最了解辛灿的人都不为过。
　　男朋友深爱自己。放在其他情况下，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欣喜的事情。可现在，想到这点，盛珣却只觉得心头郁结，痛苦不已。
　　他茫然地想：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辛灿第一次从潞城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不会……
　　他到底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和陶丁讲话。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盛珣轻快地说，“我会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候离开。但是辛灿也一定能想到这点，他不会让我有单独接近通道的机会。”
　　陶丁咬着牙，听他讲话。
　　他面颊紧绷，牙根甚至有些发酸发痛。
　　盛珣继续说了下去，完全没有给陶丁反应的时间。
　　“到时候，就需要你们帮忙了。”他说，“也不用多久。只要我进入了通道，通道就会关闭，对吧？到时候，辛灿就算再难以接受，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再之后，时间一长，他总能……”
　　盛珣沉默。
　　陶丁看他片刻，苦笑，说：“你想了多久？”
　　盛珣不解：“什么？”
　　陶丁问：“你想这些——你要走，但不能让辛灿走……小盛，你考虑了多久？”
　　盛珣怔然片刻，很快笑了：“也没多久吧？上面决定关通道之前，我就是有点担心。但上面决定了之后，我就知道，这是唯一一条路。”
　　作者有话说：
　　一个江江熟练地顶起锅盖）


第147章 贪心
　　盛珣和陶丁的一场交谈并未耗时多久。等两人回到研究所主区, 对话也就自然而然地结束。
　　虽然如此，陶丁的心情却始终复杂。
　　他看着辛灿、顾明德出现在自己两个面前。顾明德还好，辛灿却在见到盛珣的时候露出担忧目光。至于盛珣, 他先是朝辛灿笑了笑，随即又转身看自己。
　　陶丁理智上知道，自己也应该笑出来。可他心情沉重, 勉强扯起唇角只会显得面颊抽筋。只好露出疲惫表情, 给辛、盛两个说：“趁你们的新任务还没过来, 也抓紧时间休息吧。”说着，打了个呵欠，“我先回去了。”
　　辛灿不疑有他地点头。倒是顾明德，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陶丁好几眼。
　　陶丁被看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等到辛、盛两个离开了, 他揉着脸朝顾明德吐槽：“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儿？差点让我露馅了！”
　　顾明德说：“露什么馅儿？”
　　陶丁：“……”
　　陶丁看他的态度, 觉得顾明德是真的在疑问。他松开手, 叹口气，“不说这些。唉, 我想到那两个小子就头疼。”
　　“头疼？”
　　陶丁：“嗯……”
　　他思考要不要把盛珣刚才告诉自己的话转告给顾明德。
　　不过, 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明德先给他丢了个炸弹。
　　顾明德道：“还能有小辛头疼。”一顿，明显是犹豫了一下, 才压低声音往下说, “你和小盛接触得多，这事儿应该还得靠你。”
　　陶丁听着, 心头涌出一股不妙的预感，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 问他：“什么靠我？老顾, 你说话说清楚。”
　　顾明德道：“刚才小辛给我说,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通道关不关闭，对小盛的影响不大。但是，最后如果真证明了小盛留在这边，会让通道关不了，那他肯定要主动过去。”
　　陶丁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好在顾明德也在忧心忡忡，并没有留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他说：“小辛的意思是，真到了那么一天，小盛肯定想甩开他。”一顿，有点喟叹，“你说，都是人，差距怎么那么大呢？同样的情况，有的人是想藏起来，有的人是想推别人顶包。但小盛，说他会主动过去，我信。”
　　陶丁垂眼，心情郁郁，说：“我也信。”停了停，“那小辛是个什么意思？”
　　顾明德说：“他要和小盛一起。小盛肯定要「先下手为强」，所以他要比小盛还「先下手」。趁着小盛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人带过去。”
　　陶丁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了。这回还不光光是头皮，就连脖子后面都有点凉意。
　　他嘀咕：“这么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边是什么好地方呢。”
　　顾明德叹气：“谁说不是？”
　　这对老搭档安静了下来。陶丁是自己心里太乱，一时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和老搭档的对话透露给盛珣，一时又想着其实按照辛灿的想法来也不错。
　　说来，两个小年轻的感情，也算是在他的见证下走到今天。谁能想到呢？最开始，他和顾明德到永城那边辛灿家里的时候辛灿和盛珣还没明白彼此的心意。即便如此，他们也黏黏糊糊地像是一对情侣。
　　他心思沉重，顾明德也不遑多让。
　　到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感叹：“竟然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过了片刻，另一个人跟上：“是啊，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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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丁、顾明德之间的气氛是这样，辛灿和盛珣自然只会更加压抑。
　　在陶丁二人走了之后，两个青年脸上的笑意散下很多。倒不是给彼此摆脸色，只是当下情境，没人能笑得出来。
　　他们沉默地回了房间。时间颇晚，按说该吃晚饭。要是去年这个时候，两人打开冰箱，就能对着里面的蔬菜肉类挑选今晚菜肴。可现在，同样是打开冰箱，入眼却只有一片空空荡荡。
　　辛灿眉头又有拢起来的趋势了。这时候，盛珣站在他身边，提议：“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要不然咱们去镇子上吃？”
　　辛灿转头看他。
　　稀奇。他想，盛珣竟然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并不是说在私下场合，盛珣就完全不朝他笑了。相反，盛珣的性格摆在那里。他是能为了验证异能有没有用，就先来割自己一刀的人。平日就算情绪再糟糕，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脸上肯定也有笑影。
　　但脸上笑，和心里笑，是两回事。
　　辛灿总看到他脸上笑，也总知道盛珣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想笑。
　　可今天，盛珣竟然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他好像很高兴。这个认知，让辛灿有了细微的迷惑。不过男朋友表现得开心，辛灿的心情就也跟着被带动。
　　他唇角勾起一点，说：“好啊——唔，是不是时间太晚了？”
　　盛珣听着，也转头去看窗户。
　　这绝不是平白无故的担心。已经是四五月的天，这会儿还没完全黑下，却也能看出时候不早。要是真开车去镇子上，依照七贤镇上人们的生活方式，能不能找到一家还开着的馆子都是两说。
　　辛灿和盛珣都知道这个。
　　但盛珣说：“咱们好久没去镇子上了。原本还说，要和去年一样，在那边摊子上买点烟花回来放。”
　　辛灿被说服。他把冰箱门关上，赞同道：“对，结果一直没有时间。”
　　盛珣说：“那就去吧？”
　　辛灿想了想：“行。实在没吃的，咱们就回来找陶哥蹭泡面。”
　　盛珣「哈哈」笑了声，笑意显得很轻快愉悦。辛灿听得心痒，在长久忙碌、压抑中许久没有冒头的另一种心思升了上来。
　　他幽幽地看自己男朋友。
　　男朋友正兴致勃勃地规划待会儿要吃什么。
　　辛灿只好叹了口气。不过，他叹着气，唇角却依然是上扬的。
　　以两人现在的身份，想要开车离开，并不用额外打报告，只需要在进出的时候露个脸。
　　辛灿白天在另一个世界开了车，这会儿就由盛珣自告奋勇地摸上方向盘。
　　按说在夜里开车，还是山路，其实挺考验技术。但盛珣也算是有经验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没驾照，只能仰仗辛灿的小年轻。他开车的时候，竟然还能一心二用地哼歌，并且和辛灿强调：“你看，镇子里还有那么多地方亮着灯呢！肯定有吃的。”
　　辛灿手肘落在车窗上。外面难得有其他车辆，就算有也能提前看到车子灯光。他显得放纵了些，撑着自己的下巴，懒洋洋道：“行行行，盛小珣同学说得对，加一分。”
　　盛珣还是笑。明明车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前照灯投进驾驶室。可那么一点模糊的光线，却衬得他眉眼生辉，说：“就一分啊？”
　　辛灿更懒散了，“那你还想要多少？”
　　盛珣思考：“我想……”
　　想要的东西很多。
　　可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和「分数」一样，是只要努力就有可能得到。
　　盛珣说：“起码得要十分吧？”
　　辛灿说：“贪心。”
　　盛珣说：“好吧好吧，不贪心。”
　　辛灿说：“也可以贪心一点。”
　　盛珣心中一颤，本能地知道，这话不好接。
　　一旦接了，没准就要划向某个危险的方向。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既然自己十有八九会离开——陶丁说的那些理由盛珣都懂，但他更有一种长期在七贤镇和潞城之间穿梭后拥有的直觉。也许「标记」自己的通道早已不是永城那个，而是伫立在七贤镇研究所的深处……既然如此，那么至少和辛灿最后相处的时间，他得留下一点快乐的回忆吧？
　　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和喜欢的人两相沉默下去。
　　要开心，要快乐。
　　“好好好，”盛珣说，“我贪心，我想想怎么贪心。不要分数了，要辛小灿亲我一下行不行？”
　　辛灿看他。明明还是同样的灯光，可难道是距离镇子更进了一点吗？他怎么觉得盛珣的面容都显得有点模糊了。
　　“可以。”他大方地答应盛珣，紧接着又抱怨，“竟然只亲一下？”
　　盛珣笑道：“嗯……亲多少下都行。”
　　辛灿继续抱怨：“竟然只要亲。”
　　盛珣：“喂喂！咱们可是在外面呢。”
　　辛灿：“也对。”
　　在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之中，镇子已经近在眼前。
　　不过，盛珣并没有直接开进去。在距离镇上灯火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他把车停在路边，先问男朋友讨要了自己的「加分」。
　　并且承认：“我开始觉得来这边不是个好主意了。”
　　辛灿揉揉他的肚子，问：“不饿了吗？”
　　盛珣小声抽气：“你的手，什么时候——”
　　辛灿：“嗯？”
　　盛珣喉结滚动，把后面那句「什么时候跑到我衣服下面了」咽下去，改成眯着眼睛享受。
　　年轻的情侣在车上腻歪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肚子「咕噜噜」的提醒中下车。
　　毕竟只是一个不太繁华的小镇。两人大致在街道上转了转，并未找到什么美味佳肴。时间太晚，连买菜也成了奢望。到最后，还是一人吃了一碗面，算是解决晚餐。
　　辛灿擦着嘴，觉得这个夜晚应该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步骤了。没想到盛珣的兴致依然很高，或说仿佛比之前还要再高一点。
　　他朝面馆老板打听了些什么，随后拉着辛灿离开，很期待地走在路上。
　　辛灿有心问问，但盛珣说：“你猜猜看。”
　　辛灿有点不想猜。
　　盛珣：“不行，不猜的话就没有加分了！”
　　辛灿心想，没有就没有……一顿，到底说：“买年货？”
　　根据盛珣前面的表现，辛灿能想到，之前说好共同度过的新年被任务占据，对盛珣而言，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盛珣自然想要弥补。
　　在辛灿来看，这应该是一个非常自然而然的猜测。可听了他的话音，盛珣却显得震惊，反复和辛灿确认：“你竟然猜出来了？”
　　“……”辛灿都有点郁闷了，“嗯，对啊，猜出来了。”
　　盛珣摸下巴：“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给你什么奖励。”
　　辛灿眨眼：“这倒是可以。对，你好好考虑一下。”
　　盛珣：“加十分——二十分？”
　　辛灿眯起眼睛看他。
　　盛珣笑得肩膀都开始抖。
　　辛灿维持原本的表情。
　　盛珣像是笑够了，咳嗽两声，收敛神色。
　　他靠近辛灿。大约因为笑得太开心，眼梢似乎带一点若隐若现的水色。
　　盛珣说：“可我真的想不出来啊。这样吧，你来想奖励，我负责答应你，好不好？”
　　辛灿幽幽地说：“盛小珣，你真的很敷衍人。”
　　盛珣瘪嘴：“才没有。”
　　辛灿大度地原谅他：“没关系，我正好有东西想要你给我。”
　　盛珣：“嗯——”怎么办，不好的预感好像又来了？
　　在辛灿的目光下，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跃跃欲试一点，直接答应。还是应该假装机敏，说自己想出了更好的主意。
　　好在这个时候，面馆老板说给他的那家商店到了。
　　盛珣眼前一亮，拉住辛灿：“等一下等一下！就是这里，咱们去买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555


第148章 买到啦
　　说到「年货」, 一般人或许会想到各种鸡鸭肉类，外加糖果瓜子。但辛灿、盛珣原本就是爱吃又会吃的人，行动组和研究所又都不会在伙食上亏待人。除了在另一个世界送东西的时候, 他们少有一顿饭吃不上一口肉的情况。要说糖果瓜子，两人又都在上面没有特殊偏好。
　　这么一来，能被盛珣心心念念惦记的「年货」, 当然就不是人们心中一般想到的那些, 而是其他东西。
　　在商店老板的一番翻找下, 一盒陈旧落灰的仙女棒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老板很大度：“你们要这个啊？不要钱，送你们了！”
　　盛珣不好意思，“这怎么行？”还是要给老板掏钱。
　　辛灿却说：“那老板，我们买个打火机吧。”
　　老板答应了：“行, 我给你们拿。”
　　他转头去取打火机。身后, 两个小年轻的视线撞在一起。
　　明明没有人开口讲话, 但是辛灿和盛珣已经完成了一场复杂交流。
　　盛珣：“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可以不给钱呢？”
　　辛灿：“老板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仙女棒在柜子最底下放久了, 本身就有点儿受潮，压根不知道能不能点燃。又是积压的东西，能清出去都谢天谢地, 不好意思再收钱。”
　　盛珣：“话是这么说, 但是——”
　　老板转过头来了，眼神交流结束。
　　还是辛灿开口讲话：“有没有二维码？”
　　老板笑呵呵道：“有！这边。”
　　互联网发展的确普及。虽然是个普通小镇, 老板也能拿出一绿一蓝两张收款码。
　　辛灿随便找了一张扫一扫。扫的过程中，又念叨着「屋子里信号不好, 老板, 我出去试试看」, 拉着盛珣一起出门。
　　民风淳朴的小镇，面对的又是两个开着车来的「城里人」，商店老板笑呵呵的，完全不担心辛灿和盛珣逃单，很支持两个人：“行，你们出去试试。”
　　盛珣一头雾水地被拉出去了。没一会儿，支付成功。辛灿：“好啦，咱们回去。”
　　同一时间，背后商店里，老板：“等一下！不是只买一个打火机吗？钱给多了！”
　　辛灿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回回回，快走！”
　　话音落下，商店里已经传出了老板的脚步声。
　　辛灿紧跟着加快了脚步。明明是多给钱的两个人，此刻却表现的像是两个逃课之后正好撞上教导主任的中学生。
　　盛珣明知不应该，却还是在这种时候感觉到了刺激。
　　他肾上腺素迸发，跟着辛灿一路狂奔到车子旁边。两个人钻进车子，这时候，商店老板还在后面喊：“钱给多了！给多了！”
　　路边有其他人探出头，看向车子的方向。
　　盛珣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启动车子。他的心跳非常快，脸颊也显得很烫，唯独语气是镇定的，“走走走！”
　　说着，车子启动！
　　辛灿在他旁边大笑。等到车子真正开起来了，确定商店老板一定追不上他们两个，辛灿才把车窗放下去，对着外面喊：“老板，快回去吧！你做生意实诚，我们也要实诚啊！”
　　看身影，老板好像终于没办法地停下来了。路边其他人发出一阵阵笑声，大约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情会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出现在他们的茶余饭后。
　　至于作为事件主角的辛灿和盛珣，两人坐在车里，一直冲到镇外。
　　到了外面也没有停下。两个人继续往前冲，过了某处拐弯，终于缓缓放慢速度。
　　不用解释。两个人都记得，这就是一年多之前他们一同放仙女棒的地点。
　　此时此刻，同样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两个人下了车子，打开仙女棒的盒子，从里面把小烟火取出来。
　　盛珣很公平地分配：“你一根我一根，我一根你一根……”总共也没多少，其实直接分成两堆同样很容易。但是，仿佛只有像他现在这么分配，才能体现出真正的乐趣。
　　他分的过程中，辛灿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盛珣。
　　等到盛珣完成了分配，他才从男朋友手里取过一根仙女棒，开始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冒出来，在黑暗里吸引着两个人的目光。
　　仙女棒的顶端靠近火苗，辛灿和盛珣一起屏住呼吸。
　　屏住呼吸。
　　屏住……呼吸。
　　辛灿和盛珣面面相觑。
　　盛珣摸摸鼻子，“看来那个老板做生意真的很实诚。”
　　说仙女棒受潮了，不一定能点燃，那就是真的很难点燃。
　　他的语气有点干巴巴的。辛灿原本还因为东西没办法亮起来，有点小失望。听到盛珣说话的语气，那点失望也都成了好笑。
　　他提议：“可能是因为这里有风，火苗集中不起来。这样，咱们蹲下来，你用手给我护着。”
　　盛珣答应了。
　　两个人蹲在车子旁边，还是辛灿拿打火机，盛珣这小心翼翼地再次屏住呼吸。
　　像是担心自己的呼吸惊扰了火苗。
　　他们重新把仙女棒摆在火苗上，期待接下来会冒出来的火花。
　　一秒钟。
　　两秒钟。
　　……
　　十秒钟。
　　辛灿默然半晌。
　　他用理智的嗓音和盛珣分析，说：“咱们应该换一个，也许就是这根受潮比较严重。”
　　盛珣赞同他：“你说得对。”
　　两个人换了第二根、第三根……
　　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根。
　　双腿已经有点发麻了，眼睛也因为长期注视火苗有点发酸。
　　失望吗？或许是有的。但是比起「失望」，更多的却是“今天晚上，不管能不能成功点燃这根小烟火，都已经有了很多难忘的回忆”。
　　盛珣在心里悄悄打算。如果实在做不到点燃，自己就安慰辛灿，即便没有仙女棒，亮起的火苗本身也很漂亮。再说啦，他们一起在山道上看风景，看星星也看镇子上的灯火，这难道不是比重新过年更加快乐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虽然遗憾，但也已经过去，着眼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大约真的是看了火苗太久吧。在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好像比之前更加酸涩了几分。稍微眨一下，都像是能流下眼泪。
　　盛珣走神，辛灿则继续努力点烟火。
　　不知道是最后一根仙女棒真的受潮程度没有那么严重，还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什么东西。在盛珣已经差不多要放弃的时候，火花骤然从两人的手心冒起。
　　盛珣的瞳仁蓦地收缩。他先是怔忡，紧随其后的情绪则是高兴。
　　多奇妙啊。明明只是一根小小的、根本不值钱的仙女棒，竟然会给他这么大的快乐。像是把过去几个月以来的所有沉郁憋闷都一并清空，留给他的只剩下当下的满足。
　　他嘴巴微微张开，无比喜悦地看着燃烧的仙女棒。而在仙女棒的另一边，灿烂的火花之后，辛灿的目光越过手中的火花，专注地看着盛珣。
　　光辉转瞬即逝，黑暗重新回归。
　　两个人却并没有改变姿势，而是依然沉浸在刚才的短暂明亮里。
　　过了许久，盛珣终于：“哎哟！”
　　辛灿紧张，一把抓住倒向自己的人：“怎么了怎么了？”
　　盛珣郁闷：“蹲太久，脚麻了。”
　　辛灿：“……”
　　盛珣戳戳他，问：“辛小灿，你脚不麻吗？”
　　辛灿不说话。
　　盛珣又戳戳他，结果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盛珣的郁闷里多了一点迷茫。他思索，却又不知道自己这种时候还能说些什么。
　　正想着呢，忽然察觉男朋友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瞬间，盛珣福至心灵。
　　他问：“其实你的脚也麻了吧？”
　　辛灿还是不理他。
　　盛珣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哈哈哈！麻就麻了，怎么还不给我说？辛小灿，你的偶像包袱怎么那么重啊——唔、唔啊！”
　　辛·被男朋友盖戳为「偶像包袱极重」·灿，在盛珣的笑声当中恼羞成怒，捏着男朋友的下巴就亲了下去。
　　盛珣原本就脚麻，在辛灿地动作之下更是蹲都蹲不稳，竟然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倒吸一口冷气，做好了身体直接撞上坚硬地面的心理准备。可是地面的确撞到了，他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盛珣花了一点时间反应过来：在触碰地面之前，有一只手扣在了他的腰上，为他挡住了来自地面的撞击。
　　他怔忡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叫起自己男朋友的名字：“辛灿！你的手怎么样？有没有擦到？”
　　辛灿没有发出声音。
　　盛珣着急：“啊啊啊你是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要面子了！”
　　辛灿：“动不了了。”
　　盛珣茫然。
　　辛灿一字一顿，冷静而理智：“你不是说了吗？我脚也麻了，动不了了。”
　　盛珣：“……”
　　盛珣：“哈哈哈！我男朋友为什么这么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见啦


第149章 疫苗
　　辛灿沉默。
　　辛灿高深莫测地注视着盛珣。
　　辛灿……出手了！
　　他下手稳准狠, 不放过盛珣身上的每一块痒痒肉。
　　在一起这么久的恋人，原本就是最了解对方身体的那一个。
　　盛珣原本只是笑。到后面，眼泪又要冒出来。只是不再是因为难过惆怅, 而是根本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他从一开始的「嚣张」，变成求辛灿不要这样。
　　辛灿不听。
　　也不是有意欺负，他纯粹是觉得盛珣的反应有意思。
　　即便如此, 辛灿也知道分寸。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接线, 就再玩半分钟, 不，二十秒，他就停下来。
　　计划得很好，可惜「计划」本身就是拿来打破的。
　　掌控全场的辛灿, 被盛珣抓住空子, 拉住衣领。
　　原本就是歪在地上的姿势, 这一下失了重心，直接被盛珣拽到地上——
　　也拽到盛珣唇边。
　　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牙齿也碰在一起。
　　并不是一个准备充分的亲吻, 甚至让他们尝到了一点细微的血腥味。
　　可他们都安静了下来。前面的所有玩闹、声响，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头发沾了灰尘，眼里却有星空。
　　他们漫长地、缠绵地接吻。在地面上, 车上, 最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
　　没有人多说什么。这会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个充满热情、欢笑的晚上吗？无论辛灿还是盛珣，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们也都未去问彼此什么。只是在视线触碰的时候, 在心中下定决意。
　　——我绝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我一定要让你安全、顺利地过完后半生。
　　……　　……
　　辛灿和盛珣的「假期」并未持续多久。
　　补过新年的第二天下午，两人就接到了新的任务, 再度从七贤镇离开。
　　时间在不断进行的任务中加快。两人由南至北, 由东至西, 半个国土都在春夏之交印上了他们的足迹。就连海外任务，辛灿和盛珣也曾参与。
　　火箭、海狼他们偶尔会私下抱怨一句时间紧，任务重，辛灿和盛珣倒是接受程度良好。
　　他们乐观，火箭等人看在眼中，玩笑着说：“早知道，我把我老婆也培养一下，让她跟着一起出任务。”
　　盛珣笑道：“你舍得啊？”
　　火箭沉思：“嗯——不舍得。”
　　选择了他们的生活，就是选择了危险。
　　哪怕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作为军人，火箭也会选择把危险挡在对方身前，更遑论是自己亲密挚爱的家人呢？
　　盛珣耸耸肩：“我就知道。”
　　火箭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辛灿。不知怎地，竟然从这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疑心自己多想。但往后，辛灿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盛珣身上，又让火箭觉得自己没有想多。
　　他干巴巴地笑一笑，试图调节气氛，道：“之前开动员会的时候司组长不是说了吗？按照上面的文件，说是有什么专家来计算，高峰期也就剩下现在的一波。再往后，通道出现频率肯定能减下去。到时候，大家伙儿就能轻松了。”
　　盛珣眨眨眼睛，旁边辛灿则抿起嘴巴。
　　“对，”这两个人的嗓音都压低下去，像是什么飘飘渺渺的叹息，“到时候，就能轻松了。”
　　火箭：“……”我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说前面那句话，虽然我没有证据。
　　车里气氛显得古怪，好在后面到了任务地点，情况还是一切顺利。
　　只是虽然有先头部队清场，这次异种出现的地方却是又在市中心。火箭很确定，自己一行人的举动又被无数摄像头录了进去。
　　他开始头疼，心想这下子上头是不是又要捏造出某种新技术来给眼下情况做掩饰？又想，算啦，反正和自己没关系，就让其他人头疼去吧。
　　抱有这种想法的不光是火箭一个。大林、海狼他们后续说起，也各自提到：“我闺女问呢，说她们班上都在传，是不是有外星人来攻打地球了。”
　　“那你怎么说的？”
　　“咳，我反过来问她，她作业做完了没有……”
　　“好狠的心。”
　　“不然你让我怎么说？”
　　“唔，在视频里你可以这么糊弄过去，但不是说等异种减少，就给咱们排轮班表吗？到时候就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小分队一起出动，而是有人执勤有人休息。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面对异种时都能面不改色的海狼，听到这话，狠狠打了个哆嗦。
　　火箭和大林一起嘲笑他。
　　海狼面无表情：“我决定了，打申请，主动参与第一批执勤。”
　　火箭、大林：“……”
　　他们笑笑闹闹，辛灿和盛珣就在一边看着几人笑笑闹闹。
　　等到海狼等人的笑闹告一段落，想到旁边还坐了两个人，火箭和大林就跑来拉队友：“你们呢？是先休假还是继续执勤？”
　　辛灿想了想：“看上面怎么安排吧。”
　　盛珣点头。两人有一点没说，顾明德前段时间联系了他们，说师明之前列的单子里有一台之前一直没到货的仪器现在终于配齐了，问两人什么时候回七贤镇。
　　他们从头到尾都比海狼等人多一重任务。只是其中的辛劳，这会儿被辛灿用轻飘飘一句「看安排」盖了过去。
　　最后的结果还是没如海狼的心愿。考虑辛灿和盛珣要去运送仪器，和他们长期搭档、已经养成默契的其他三人被放回家。
　　不说海狼是怎么使出十八般武艺对付自家女儿的，只说辛灿和盛珣。
　　回七贤镇后，陶丁另和他们提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你们有没有问那边，要这个仪器是做什么？”
　　辛灿一愣。他没有医学方面的背景，只隐约知道潞城基地中的一应事宜走上正轨之后，师明也开始进行一些与病毒有关的尝试。
　　能否研发出药品，让世界恢复原状？不光是这个世界的研究所，另一个世界的人们也没有放弃。
　　只是人手不足，资源紧张，师明手底下的小团队始终没拿出什么有用的成果。
　　也不怪他们。七贤镇上的资源足够充足了吧？人手也够多了吧？不照样没用。
　　辛灿一时想不出答案，盛珣倒是有点思路，“是不是要做疫苗？”
　　辛灿、陶丁一起看他。
　　盛珣一看陶丁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和辛灿解释：“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只要让病毒在人体内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那个人就不会变成异种，而是能觉醒异能。我给一般病患治疗，也是一个给这个过程上保险的事儿。”
　　辛灿沉吟，尽量不让男朋友发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蚊香。
　　不过仔细想想，盛珣说的事其实很好理解。
　　他举一反三：“也就是说，如果把控好病毒的……分量，”辛灿斟酌着选了一个词，“其实可以人为制造「异能者」？”
　　盛珣点头，“对。”
　　辛灿继续猜测：“这个仪器就和「把控」有关？”一顿，“师明想要去制造异能者？！”
　　盛珣客观分析：“从技术上说，这其实不是很难。咱们拿过去的抑制药剂你记得吧？那些药品其实就是一个反向的原理。”
　　他大概解释了几句。用丰富的专业术语，力证自己虽然离开学校两年多了，但在校学习的内容一直没有落下。
　　辛灿看他，眼神倒是一直很专注，没有打飘。只是究竟听明白了多少，就不好统计了。
　　盛珣：“总之，研究所应该很早就有了这项技术，只是既然有我在，又有更紧急的其他项目，就一直没有进行到临床试验部分。”
　　陶丁认可了这个猜测，补充：“动物实验做了两期，后来就把资料封存了。”
　　盛珣：“但潞城基地……”沉默片刻，“咱们不是一直都在那边。或者说，咱们不在的时候才是大多数。安稳的情况暂且不论，如果真遇到了危险，一根转换疫苗，可能就是护卫队最后的救命稻草。”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没办法评价师明的决定。更不用说，基地里就连十岁的孩子也开始加入护卫队了。
　　大人们里没有上进心、只想混吃等死的暂且不论。有上进心的，多半也是想做点什么的吧？
　　在场三人的心情都显得有些沉重。
　　还是陶丁打破了沉默，“总之，仪器运输途中有一些注意事项，待会儿会有人来和你们详细说。”
　　辛灿、盛珣一起点头。再想想另一个世界的情境，两个人第一次生出感叹：虽然有着相似的起点，但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好像真的要开始走向一条与本世界截然不同的路了。
　　盛珣：“有点像是《感染者》原定那个结局。”
　　辛灿叹气。
　　盛珣：“唔，我前两天还刷到你读者的帖子呢，问你到底还打不打算开第三部 。” 
　　辛灿没办法地摇摇头，说：“现在哪有工夫想这个？”
　　盛珣笑道：“我倒是挺想看看的。”
　　辛灿深深看他。只是这次，在两个人对视之前，盛珣就已经挪开了目光，只留给辛灿一个侧脸。
　　作者有话说：　　_（:з」∠）_！


第150章 乔迁宴
　　写第三部 分是不可能的, 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 
　　去了潞城基地一趟，再回来时，两个人的休假还没有结束。
　　辛灿和盛珣主动提出, 要不然把他们编入目前还在行动的小队算了。
　　话是对司玲玲说的。她级别更高，比起普通队员，对辛、盛两人的情况也知道的更清楚。如今听了他们的汇报, 哪里就猜不到两人的潜台词？
　　无非是“闲着我们才会多想, 不如用繁重的工作把生活填满”。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司玲玲不太忍心。
　　她口头上答应了两个年轻人。不是应许他们归队，只是说，自己会研究一下他们的申请报告。
　　回过头，则联系了和辛灿、盛珣关系更好的张松等人。
　　在辛、盛两个忙忙碌碌的时候, 张松做了一件大事。
　　他结婚了。对象正是那个在一起多年, 因为他工作的不确定性分手, 后来却到底还是复合的女友。
　　婚后，张松也打了申请, 希望转去比较轻松的部门。不是偷懒耍滑, 只是希望一个月里能有半个月时间晚上在家。
　　期间等待暂且不提，只说结果。他调离了核心部门，现在只是妻子所在城市的一名普通干部。此次主动联系辛、盛两个, 也是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嫂子怀孕了, 哈哈哈。”
　　光从声音就能听出来，这会儿的张松, 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傻爸爸。
　　辛灿、盛珣初时有点意外，转而想起来, 其实张松结婚是有邀请他们参加的。只是两人那个时候太忙, 最后只能口头送上祝福。
　　“恭喜啊！”他们一起朝张松祝贺。张松笑呵呵地应了, 转而提起：“我和你们嫂子之前还说呢，婚礼的时候你们没来，现在呢？要不要到我家来一趟，我请你们吃饭。”
　　一顿，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也让你们指点一下我做饭。”
　　辛灿、盛珣听到这里，一起「哈哈」大笑。
　　他们合计一下，反正当前也没什么事儿。司玲玲那边，说是会给结果，可也不知道具体会到什么时候。既然这样，不如答应张松的邀请？
　　两个人点头了，张松的语气明显轻松了很多，又用不经意地口吻和他们提起：“对了，你们不是说在永城买了个房子吗？什么时候弄个乔迁宴？”
　　辛灿、盛珣先是怔忡，随即：“唔，的确已经装修好了。但之前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时间。”
　　张松撺掇：“这样。你们先来京市一趟，然后我再跟你们去永城。也别光是我，老陶、老顾，加上你们在行动队的战友，算下来也有不少人呢。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办一场，你们说怎么样？”
　　他的话音透过电话传过来，落在辛灿和盛珣耳边。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动。
　　“行，”他们说，“就这么定了。”
　　之前觉得没事儿做的时候，日子每天都过得很慢。但当下有了事情，忙碌起来，时间又变得飞快。
　　辛灿和盛珣两个一个负责拟定菜单，另有联络家政公司去清理装修好之后就没有人入住的房子。另一个则负责拟定邀请名单，并且和他们一一核对有空的时间。
　　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只是和前面执行任务时不同，这会儿的「忙」，不带有任何危险性。
　　他们在京市停留了三天。三天里，不仅见到了张松的妻子，也见到张松夫妇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布置的房间。
　　听着张松兴致高昂地和他们介绍自己夫妻两个还做了什么准备，辛灿、盛珣眼里都不自觉地浮出一丝笑意。
　　再到回到永城。就像他们前面说的，明明装修的时候，两个人还对这里抱有很大期待，总想着「等异种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回家来住」，可真到了装修好的时候，两人却一直没有抽出空来。
　　好在装修公司实力的确过硬，现场看房子的观感和在视频里看没什么不同，甚至在细节上比光从视频里看更加完善。
　　辛灿、盛珣都很满意。他们当晚就住在新房里，睡在两个人亲自挑选的床上。毫不意外，两个人都失眠了。
　　失眠的辛灿，听着失眠的盛珣和自己小声讲话。
　　从装修期间两个人的一点争论——选什么尺寸的瓷砖，厨房做要不要做开放式……再到“现在的效果就不错，床也挺舒服。”
　　辛灿一律回答：“嗯，对。”
　　盛珣侧过身，脑袋靠着辛灿的肩膀，手则搭在辛灿身上。
　　他说：“住在这里会很高兴吧？”
　　辛灿：“还行。”
　　盛珣笑道：“只是「还行」吗？”
　　辛灿：“主要还是看住在一起的人。”
　　盛珣在辛灿看不到的角度抽气，想，自己真是不应该说话。
　　夜晚的一点小风波，到白天，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
　　在两人邀请名单上的人，大半都不生活在永城。但辛灿、盛珣电话打过去，他们还是决定赴约。
　　两人也大方，主动提出负担朋友们的往返车费。
　　张松他们是亲自尝过辛、盛两人手艺的。虽然两个年轻人刚从他家离开，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最不缺这一口的人。但也正是因为刚尝过，张松反倒抱有最大的热情。
　　而后是陶丁、顾明德。两个人十分感慨，坐下就说：“上次好好吃一顿，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直接和辛灿盛珣打听，两个年轻人准备了什么菜单。
　　盛珣报了几样：“葱油鸡，脆皮五花肉，照烧海参……”还没说完呢，陶丁已经咽了口唾沫，肚子很给面子地「咕噜」了声。
　　这反应，倒是让稍后一点来的大林他们惊到。三个人私下里嘀咕，原来自己的两个队友手艺那么好吗？
　　怎么办，有点期待了。
　　一群人在客厅翘首以盼，厨房的辛灿和盛珣则十分镇定。
　　两人早早对着菜单分配了工作。总得来说，是辛灿当主厨，盛珣给他打下手。
　　调味、看火候这些由辛灿负责，切菜和整理盘子则是盛珣的活儿。
　　在盛珣看，怎么也得是辛灿更忙一点。他们要招待的人多，所以并不是一道一道菜来。所有灶都起了火，上面是不同的锅。
　　炒锅自不用说，炖锅已经开始冒香气了。引得客厅的人不住来厨房探头探脑，嘴巴里是「嘿嘿」笑着，只问辛灿、盛珣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眼睛则目标明确，就落在不远处的锅子上。
　　两个年轻人一律回答：“还有二十分钟呢，等着。”
　　探头的人失望。辛灿、盛珣看在眼里，也没让他们空手离去。再旁边还有一个蒸锅，里面正是已经又香又软的黄金糕。他们没准备多少，这会儿一人一片，正好把人打发走。
　　等到所有人都来了一圈，厨房重新变得空旷。抽烟机的动静、锅子里的动静混合在一起，明明依然吵闹，盛珣却觉得当下十分安静。
　　他说：“真没看出来，大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辛灿从炒锅里夹出一块鸡肉，送到盛珣嘴边。
　　盛珣眼前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外面的人还没吃呢，咱们就直接……这样不好吧？”
　　辛灿义正辞严：“有什么不好？不就是让你尝尝味道。”
　　厨师分辨咸淡的事儿，和外面的客人有什么关系。
　　他非常理直气壮。对上辛灿「就是这样，没错」的目光，盛珣莫名也被说服。
　　他也没额外拿餐具，而是就着辛灿的筷子咬了下去。嚼了两口，盛珣眼前一亮，夸赞：“好吃！”
　　辛灿就笑，“真的？”
　　盛珣跟着笑。他还没把嘴巴里的鸡肉咽下去，这会儿腮帮子有点鼓起。辛灿看在眼里，忽然就领会到了盛珣之前为什么说自己像是松鼠。在他看来，眼前的盛珣也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嘴巴里藏着满满的坚果，预备过冬。
　　“真的。”到这会儿就是咽下去了，盛珣认认真真地回答自己男朋友，“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葱油？比在外面买的那些味道好多了。”
　　一尝就知道是自家准备的。
　　辛灿笑笑，眼睛里带着细微的得意：“早上啊，我不是在厨房里待了半天。”
　　盛珣咋舌，“我以为你就是在蒸包子……”
　　说着，他目光又转向旁边的锅。
　　盛珣眼神晃动，辛灿看在眼里，神色之中的笑意更浓。
　　他说：“其实多尝两口也行。咱们也得确认菜里味道均匀，对吧？”
　　盛珣：“这样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还是盛珣：“唔，好吃！”
　　两个人在厨房耽误了一会儿，外面的人却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等到一道道大菜上桌，对辛灿盛珣手艺已经有预期的人暂且不论，没有尝过的几个，原本就是抱着极大的期待。一口下去，大林等人惊奇地发现，筷子上的菜竟然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好吃！
　　这还等什么，赶紧把盘子清空。
　　一群人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所有东西。到最后，一个个捂着肚子，心满意足。
　　张松还和辛灿两个请教：“我按照你们说的办法做了小鸡炖蘑菇，但还是没有你们在我家做的鲜。”
　　辛灿和他确认一遍步骤，觉得张松做的没什么问题。要说为什么没自己做得鲜美，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张松原本也只是随便一说，并未太过在意。此刻见辛灿冥思苦想，他咳了两声，说：“你嫂子说，没准是因为你更用心，哈哈。”
　　辛灿跟着笑道：“那倒是。我每次做饭，基本都是想着得做得好吃。”
　　原本是一句打趣的话，落在盛珣耳中，却让他眼神微微一动。
　　作者有话说：
　　明天……虽然是周内但是不是早上见了，接下来几天的更新时间会比较混乱（≈晚上极限卡点更新）；
　　但还是每天都会更新的，到时候见啦。


第151章 拔丝山药
　　难得休假, 有家室的张松、陶丁等人都没选择在永城多停留，而是吃过辛灿的乔迁宴，粗略在附近转了转, 就赶着第二天的飞机、高铁离开。
　　没家室的要放松很多。大林他们几个大致把永城景点转了一圈，这才向辛灿、盛珣告别。
　　临走时，大林还邀请两人：“什么时候有空了, 也去我家那边转转。”
　　火箭也说：“对对, 我老家别的不说, 风景是真的好，海鲜也不错。”
　　辛灿听着，略一回忆，想起来了, 火箭家在一个海滨小城。
　　他笑着回答：“行, 有机会一定去。”
　　旁边盛珣一样笑眯眯：“对, 有机会就去。”
　　话音入耳，大林、火箭他们脸上都透着纯粹高兴。只有辛灿, 眉毛略略一抖。
　　动静很细微, 大林等人全无察觉。而正常情况下，对他的情绪变化非常敏锐的盛珣，也没转头看他。
　　辛灿则平静地抹去了心底的波澜。
　　他有驾照, 但考虑之前种种情况, 始终没有买车。
　　在七贤镇时能用研究所的车，回了永城, 就只能借助公共交通。如今送别几个朋友，也仅仅是把人送到地铁口。
　　好在大林等人并不计较, 一边挥手告别, 一边还催辛灿他们快点回去休息。
　　“这几天你们应该也累得够呛。”
　　“对, 新房还没住几天呢吧？收假之后又要出任务了，不得趁这几天好好歇歇。”
　　看样子，他们倒是比辛灿、盛珣还在意两人有没有休息好。
　　话音轻松促狭，其中透露出的关心却是真的。
　　辛灿应了，盛珣脸上的笑意也真挚了许多，“行，我们从明天开始就窝在家里，就等司组长下次召唤。”
　　大林和火箭一起嘻嘻哈哈。几人又聊了几句，这才真正告别。
　　目送友人们进入地铁站，辛灿的手臂被碰了碰。倒不是盛珣有意，只是他男朋友伸了个懒腰，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辛灿。
　　辛灿意识到这点，没多说话。他还在调整心情，提醒自己：不管怎么说，谈及「以后」，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嗯，也有可能是一个FLAG。
　　这个念头让他略有烦躁。人来人往的地方，又是难得假期。辛灿并不想把烦躁表现出来，只尽力克制着，顺道计划起没有电灯泡们后，自己和盛珣要怎么度过眼下的夜晚。
　　巧合的是，盛珣似乎和他抱有一样态度。等到懒腰伸完，他的手臂也搭了上来。很亲密的姿势，问辛灿：“要不要去超市？”
　　辛灿神色一顿，紧接着，一抹笑意在他脸上绽开。
　　“好。”
　　其他人的约会是去高级餐厅、电影院，再不济也是一场露天烟花表演。也就是他们，比起前面几样，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买菜上。
　　路上，盛珣又开始和辛灿念叨：“我想吃拔丝山药。”
　　辛灿默然半晌。男朋友的话音里带着不容错认的言下之意，可惜——
　　辛灿：“我没做过。”
　　盛珣惊讶：“啊？还有你不会做的菜？”
　　辛灿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他咳了声，很矜持地答：“可以试试。”
　　盛珣转而又朝他笑，说：“你肯定可以。”
　　辛灿嘴巴上还要谦虚一句「不一定能弄好，你不要抱太大期待」，唇角却已经勾了起来。
　　他也觉得自己可以。像餐厅厨师那种炫技的半米糖丝勾不出来，五厘米、三厘米还勾不出来吗？
　　话是这么说，但真正开始做之前，辛灿还是先熬了两锅糖，预备从里面找找手感。
　　大约是却是有烹饪的天分，也可能是他对自己的厨艺的确有信心。第一锅糖还熬得有点过，呈现出一点焦褐色，尝起来也略微发苦。到第二锅，热度、浓稠度都已经很适宜。辛灿甚至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山药？这样的话，应该能节约不少时间。
　　他没浪费第二锅糖。做不了山药，但可以倒进模具里冒充棒棒糖。盛珣明显很吃这套，不仅自己咬了一块，还给辛灿喂了一块。喂完了，又看着嘴角冒出一截糖棍的辛灿不停地笑。
　　“……”辛灿瞥他。
　　盛珣眨眼，很乖巧地做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辛灿轻轻「哼」了声，到底没和男朋友计较。
　　他预备正式做拔丝山药了。
　　在他前两次熬糖的时候，盛珣已经把山药洗好切块、焯水断生。还用厨房纸洗了水，现在一颗颗蹲在盘子里，看起来和它们的经手人一样乖巧。
　　辛灿给锅里加了一点油。等到油热了，他从盛珣手上接过糖，倒进锅里。
　　动作间，盛珣问他：“肯定能成功的，对吧？”
　　辛灿：“嗯哼。”
　　盛珣笑眯眯：“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辛灿：“……”又瞥一眼男朋友。
　　心想：不，你比较可爱。
　　要是其他情况，辛灿应该已经开始对着盛小珣揉揉捏捏了。但当下不同，他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则刚刚拿起放着山药块的盘子。
　　所以辛灿什么也没干。
　　盛珣显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还在给他加油助威：“成了没？成了吧！应该特别甜。”
　　辛灿没说话，心里则又想：你才是，特别甜。
　　这倒不是什么情人之间的呢语。只是盛珣嘴巴里还含着糖块，都不用特地吻他，辛灿都能嗅到空气中甜甜的味道。
　　他有一瞬间的走神，好在盛珣明显什么都没看出来。
　　正好这时候，糖也开始融化了。辛灿心神一定，开始用锅铲搅拌面前的糖浆，加快融化的过程。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回，他堪称驾轻就熟。没一会儿，糖浆就成了诱人的焦色。又很明亮，显然距离发苦还有很长距离。
　　是时候了。辛灿将山药倒了进去，继续搅拌。
　　糖浆挂上山药，转眼就将雪白的小块整个包裹。辛灿将火压小，同时手臂用力，将锅子整个抬起。
　　远离了灶火，糖浆的温度迅速冷却。再被锅铲触碰时，诱人的细丝被拉出来。
　　“真的好甜啊。”盛珣在旁边小声讲话，“是不是可以吃了？”
　　贪吃。
　　还是很可爱。
　　辛灿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则已经把盛小珣揉了无数遍。
　　“嗯。”他淡淡应了声，关火，装盘。
　　之前和盛珣说的是实话，这的确是辛灿第一次做这道菜。但是，谁也不能说辛灿做得不好。
　　山药完美地被糖浆包裹，根根糖丝拔起缠绕。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晶莹若琥珀。光是这个卖相，摆在餐厅，起码能标个58的高价。
　　辛灿自己也很满意。他拿筷子夹了一块，随着他的动作，山药上的细丝竟然还在拉长。
　　盛珣的瞳仁微微收缩。
　　他眼看着山药块来到了自己面前。
　　青年喉结滚动一下。一瞬间，辛灿疑心自己在盛珣脸上看到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不再是之前那样纯粹的高兴喜悦，期待即将出炉的菜肴，而是……
　　而是什么？
　　他没想明白。不过，盛珣也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时间。
　　青年凑近一点，嘴巴张开，“啊呜”一下咬住山药块，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没错，「认真」。
　　能评价此刻的盛珣的，的确是这两个字。
　　他非常仔细地品味着口中山药的味道。糖浆的甜，山药内芯的软绵，加上外面与糖接触部分的脆。
　　这无疑是一道非常好吃的菜。但是，越是好吃，盛珣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辛灿原本是很有信心的。按理来说，头一回做的东西，总要自己先尝尝，确保没问题，再拿出去给别人吃。可手里的山药，色香味不说全占了，起码前两样肯定没问题。男朋友又正好在身边，他这才直接把东西喂给盛珣。可谁能告诉他，盛珣这会儿明显不对的面色是怎么回事？
　　在「开口询问盛珣」和「自己尝尝是怎么回事」之间，辛灿选了后者。
　　他自己夹起一块山药送入口中。做好了入口的东西很难吃的心理准备，可事实上，拔丝山药的味道接近完美。任何一种味道都是恰到好处，让辛灿有种“就算我不去当厨师，按照盛珣最开始的计划，当个美食博主都没问题”的感觉。
　　可盛珣的反应，又告诉他不对劲。
　　辛灿到底还是问了：“不合口味吗？”
　　出乎意料，盛珣竟然摇头。
　　辛灿看他，“不用勉强。要是不喜欢的话，告诉我，我来调整。”
　　盛珣还是摇头。
　　辛灿的眉毛开始往一块儿拢了。他不太喜欢现在的感觉，明明就是「有问题」，为什么盛珣不说？
　　不过，这倒是他冤枉盛珣了。辛灿刚刚这么想完，他面前盛珣就开了口。
　　“其实我刚才给你的不是糖，”他说，“是盐。”
　　辛灿愣住。
　　他不解地看着盛珣，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男朋友这句话的意思。
　　盛珣补充：“你最开始熬的那两锅的确是糖，但第三次，也就是做这份山药那次，我给你的是盐。”
　　辛灿看看他，又看看盘子里的山药。
　　他冷静地：“我刚才没有尝到咸味。”
　　盛珣叹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这两天晋江真是天崩地裂……辛苦看文的大家了ToT


第152章 异能
　　盛珣从头解释：“前几天张哥不是说吗, 他做出来的汤，总觉得没你做的那么好吃。”
　　辛灿：“我当时没好意思打击他。调料多少、火候控制……都是原因。”
　　但张松给怀孕的妻子炖汤补身体，那是夫妻之间的心意。他作为朋友, 当然要鼓励。
　　盛珣笑了笑：“我知道。”毕竟他自己也是会做菜的人，“但我突然想起来，张哥在永城住的那段时间也说过, 同样是你做的东西, 他一会儿觉得好吃, 一会儿又觉得一般。”
　　辛灿眉毛挑起来。
　　盛珣不说的时候还好，一说，他也想起来这事儿。
　　但是，这和眼下状况又有什么关系？
　　他表情里带着疑问。盛珣看在眼里, 依然没有切入正题, 而是说：“陶哥之前也提过吧？就是在你的异能还不明确的时候, 他说，他简直怀疑你的异能就落在做吃的上。”
　　辛灿客观：“后面证明, 他猜错了。”
　　盛珣反问：“猜错了吗？会不会只是猜得不全面？”
　　这句话后, 不等辛灿反应，他就开始和辛灿数：“最开始说你有「召唤」异能的是我，但你当时只是说, 看到我有危险, 所以觉得要是有其他东西来攻击柳树就好了。
　　“后来我们研究通道，不也得出一个结论吗？得要是你「相信」能过去的东西, 才能安然无恙的过去。至于我自己，也是你「知道」我是从通道过来的, 所以本来就能在里面随意进出。
　　“还有啊, 往最前面想, 我为什么会过来？因为你梦到了我，见到的还是我遇到危险时的样子，所以——”
　　“所以，”辛灿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这些都是我的异能？盛珣，这是不是有点……”
　　“不是。”出乎辛灿意料，盛珣竟然否认了。
　　辛灿的惊讶再度成了困惑。他脸上有了更多不解，这副神色落在盛珣眼里，就是：啊，更可爱了！
　　盛珣蠢蠢欲动。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辛灿总喜欢对着自己揉揉捏捏了。实在是看着喜欢的人，总有一种和对方亲近的冲动。
　　好在他还有理智，知道这是说正事的场合。
　　“我的意思是，你的异能从头到尾都只有一种。”盛珣很冷静地说，“只是我一开始搞错了，你也就被我误导，反倒被限制住。”
　　辛灿：“要不然你直接说结论？”
　　盛珣：“好吧。结论就是：你希望发生什么，就能发生什么。当然，前提是你的异能够用。”
　　辛灿沉默。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不远处抽油烟机的响动。
　　盛珣安静地看着面前明显震撼又迷茫的男朋友，心想：其实我也挺震撼的。
　　由张松的话联想到后面这些，只是一瞬间的事。要不是有张松他们分散辛灿的注意力，他那一刻表现出的异样，辛灿恐怕会直接察觉。
　　但辛灿既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后面几天，盛珣就有了遮掩的余地。
　　他也不是有意瞒着男朋友，只是一来要招待客人，当着大林几人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二来自己的想法太过惊人，总还需要更多尝试才能下结论。而在下结论之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让辛灿提前有所察觉，导致异能失效。
　　——前面也说了，辛灿的异能，看起来非常依赖辛灿自己的心态。
　　只要他的想法足够强烈，就能变成真的。相反，如果超出他的认知了，哪怕是真的，也不一定能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
　　因为这个，盛珣思量再三，还是选择先瞒下来。等到大林等人走了以后，再找个辛灿绝对没办法反驳的方式，将一切呈现在自己男朋友面前。
　　当然了，他也不是笃定这次尝试真能成功。万一加了盐的山药拔不出丝呢？或者即便拔丝成功了，吃起来却是咸的呢？某种程度上，盛珣还挺期待这两种情况的，起码它们证明自己男朋友的异能还在一个常人能理解的范围内。
　　而不像现在。
　　盛珣谨慎地打量辛灿。
　　这时候，辛灿也在「打量」自己。
　　想和盛珣说，这种玩笑不好笑。又知道，盛珣不会拿这种事和自己开玩笑。
　　把两个人的对话、盛珣的结论又在脑海里过了几圈，他的目光一点点落在面前的筷子上。
　　“如果我相信，就能成真……”
　　在辛灿、盛珣面前，原本笔直的筷子，一点点变得弯曲。
　　盛珣瞳仁蓦然缩小。
　　辛灿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的确是他想到“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还能做到别的事，比如……”但当结果真的呈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点惊悚了。
　　他面皮微抽。盛珣留意到，提议：“先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吧，怎么样？”
　　他这么说，原本意思是自己把盘子接过来。但辛灿听过，略一点头，盘子竟然直接开始在空中漂浮。
　　盛珣瞳孔再次地震。
　　辛灿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场景。
　　半晌。
　　辛灿嘴巴动了动，想是想说点什么。
　　盛珣蓦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我有点后悔了，”青年喃喃说，“是不是应该等回了七贤镇，在各种器材完备的情况下和你说这些啊？你要是能做到这么多……”
　　众所周知，“思想”是一种很危险、不受控制的东西。
　　盛珣知道辛灿的人品，但男朋友这会儿展示出来的东西，还是有点震到他了。
　　再有，他也有点担心辛灿的身体状况。
　　在以为自己的异能是「召唤」时，辛灿消耗能量的速度已经算得上快——没办法，每次出动，都有大量异种被他控制起来。在别人看，辛灿只是站在、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盛珣知道，他在另一个战场上经历了怎样艰苦卓绝的斗争。
　　那现在呢？多余的事情，会不会给他的身体造成负担？
　　盛珣十分在意这点。掌心碰上辛灿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治疗能力第一时间在辛灿体内流转了一圈。确定辛灿的「蓄电池」几乎全满，他才放下心来。
　　“但是，”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盛珣和辛灿强调，“你不能动不动就用异能！总有我不在的时候，万一你的异能就这么一点一点用完了呢？到时候，遇到危险了，你要怎么办？”
　　说完这句，他一本正经地看辛灿，等待辛灿给自己答复。
　　辛灿没给。
　　盛珣盯着对方，盯到自己眼睛发酸。终于在辛灿的目光暗示下，意识到自己还捂着人家的嘴巴。辛灿就算有什么想说得话，这会儿也说不出来。
　　他略有尴尬，赶忙把自己的手放下。这时候，听辛灿说：“我既然「相信」自己有这些能力，当然也要「相信」，我可以控制好自己。”
　　盛珣：“……”
　　盛珣恍惚：“对哦。”
　　他的反应，清晰地被辛灿收入眼里。
　　辛灿微微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其实也没有表面展示出的那么镇定。
　　今晚发生的事情，无异于一颗巨大的、在他头顶爆炸的炸弹。即便是现在，辛灿都会忍不住想，也许是盛珣搞错了呢？就算他没和自己开玩笑，可厨房里那么多东西，说不准他就弄错了糖和盐，把正确的调料递到了自己手上。
　　但是，后面弯曲的筷子、漂浮的盘子，却又清晰地告诉辛灿，不，不论盛珣有没有搞错过程，至少结果是没有错的。
　　这让辛灿的心情非常复杂。
　　是发现自己能力强大逆天的喜悦振奋？是不知道未来要如何面对这种异能的疑问踟蹰？还是对「我能够利用这份异能做些什么吗」的思索？
　　都有。
　　最终最终，却又变成了意识到盛珣对自己的担忧时的窝心。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一个负责面对异种、在危险到来之前护卫所有人的行动组成员，忽然有了更加强大的能力，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毕竟他越强大，就意味着其他人越安全。之前的辛灿，相当于在能力被上锁的情况下操控异种、护卫队友和民众。现在，盛珣却打开了那把锁。
　　可是，同样是打开了锁的人，他在为辛灿的未来忧虑。
　　怕他无法适应多出来的能力，怕他在不知不觉之中用掉了异能，以至于在真正需要的时候难以支撑……
　　一阵酥胀感涌了上来，以至于辛灿在思考「我之后要怎么办」之前，先想到了“未来怎么样暂且不说，至少现在，还是不要让盛珣为我担心了”。
　　他表现得镇定，盛珣虽然还是有疑虑，但到底没有多说。
　　在辛灿的提议下，两人继续进行起晚餐烹饪。除了拔丝山药，他们原定的菜还有一道红烧鱼，一道玉米鸡丁。此刻因辛灿的新异能还需要适应，担心他在炒菜的过程中接触明火出事，所以盛珣主动接手了后面两道菜。
　　倒是让辛灿哭笑不得，说：“我都说了，能控制的。”
　　盛珣挥舞锅铲：“难道你就不想尝尝我的手艺了？”
　　辛灿只好回答：“当然想。”
　　这是实话。盛珣明显看出来了，很得意地哼了声，转头继续烧菜。
　　辛灿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还是又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见啦。
　　我们灿哥，是真的很厉害……（虽然说过很多遍了）


第153章 打算
　　两人上报了关于辛灿异能的新发现。
　　假期提前结束, 两个青年重回七贤镇。一同抵达的不光是他们，还有陶丁和顾明德。
　　又见到这两位，辛灿、盛珣略有愧疚, 倒是引得陶丁他们一阵好笑，反过来安慰：“行了。我说实话，再在家里待下去, 我可能都得主动打申请说要回来。”
　　两个年轻人当然不相信。陶丁见状叹气, 幽幽地说：“你们有辅导过小孩儿做作业吗？”
　　他脸上的沧桑显而易见。这下子, 辛灿和盛珣相信了一点点，但还是迟疑：“陶哥，你家孩子也没多大吧？”
　　陶丁的叹气声加重了，“就是因为没多大, 我才——算了, 不说了。”
　　他一脸惨不忍睹, 完全是「父爱如山体滑坡」的表现。顾明德在一边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 看得辛灿和盛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们能分辨出来, 陶丁的态度不完全是假的。可即便如此，里面恐怕依然只有一二分真——长期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却又要提前回到岗位上。里面夹杂的可不光是早早收假的遗憾, 还会有对家人的愧疚与不舍。这些情绪，辛、盛两个在张松家感受得分明。
　　但陶丁和顾明德的表现, 算是给他们两个递了台阶。两个年轻人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私下商量, 他们还是送点礼物, 也算是给陶丁、顾明德家人的一点心意。
　　毕竟两位老哥哥对他们照顾良多。
　　这些都是后续的状况了, 且说当下。
　　几人进了研究所里专门为觉醒的战士们测试异能的房间。辛灿并不是第一次来，只是第一次过来时，人人得出的结论都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以能力究竟是什么」。是在第二次，他们才找出一个答案，并且勉强为前一次的失败搜罗了原因。
　　至于现在，已经是第三回 了。
　　各种测试用具被摆了上来，原本在辛灿尝试中不动如山的火焰、水流，开始在没有第二人插手的情况下围绕辛灿跃动。
　　饶是已经听两个年轻人说过这些状况，看到这一幕，陶、顾两人，加上研究所这边来帮忙记录的助手依然瞠目结舌。
　　没过多久，围观的人数增加。辛灿甚至从里面看见了几张已经被写进教科书里的面孔，他们看着他，脸上有振奋也有遗憾。
　　前一种情绪自不必说。后一种，让辛灿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又一次起了波澜。
　　遗憾什么？当然是“一旦所有通道关闭，对异能的研究势必会逐渐停止。哪怕人群中依然会有异能者存在，往后的课题方向也会受到极大限制”……对于一心学术的人来说，可不是要惆怅几分？
　　而对辛灿来说，这意味着另一件事。
　　他深呼吸。
　　不要去担心！你忘了吗？有那么多人论证过，盛珣不一定会受到通道关闭的影响。再说，即便真的不得不……他也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么一想，辛灿神思登时松了很多。而当下，对于他异能展现方式的尝试仅仅进行到三分之一。
　　整场测验一共进行了三天。
　　三天当中，辛灿近乎复制了研究所记录在案的每一个战士的能力。
　　之所以是「几乎」，则是像盛珣之前说的，辛灿的真正能力非常依赖于他的认知。
　　当他认为自己的异能是「召唤」，他就可以控制自己周边一定范围内的所有异种。同时，当他需要在战斗中了解周边地形环境，他就可以拥有一双纵览一切的眼睛。
　　可要是超出他认知的东西呢？
　　辛灿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把机械锁，半晌之后，周围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锁内机关转动的声音。
　　然后——
　　「咔哒」。
　　锁没有打开，反倒又紧了一重。
　　辛灿摸了摸鼻子，说：“我能看到它的内部结构，”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在「心想成真」的范围之内，“但我不知道它的每一个结构起到什么作用，所以没办法直接开锁。”
　　这种「直接对某种东西内部结构动手脚」的真正尝试对象其实应该是枪械。奈何真拿枪械来尝试的话，显然有很大危险性。是以摆在辛灿面前的东西成了一把结构复杂的锁，而结果很显然，是他失败了。
　　旁边诸人齐齐叹气。
　　辛灿：“……”不是，你们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他转头看身边一个个这两天看到自己就两眼冒光，一直在记录着什么的老教授、助手，眼角微微抽搐。
　　不远处，盛珣像是被男朋友这副略带郁闷的表情逗笑了。嘴巴和眼睛一起弯起来，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收敛了神色。
　　他提醒诸人：“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辛灿面对异种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吧？和之前有没有不一样，新的能力能不能派上用场。”
　　诸人遗憾地点头。
　　这下子，连盛珣的眼角也开始微微抽搐。
　　好在此类局面并未持续多久。要尝试，最好的地方无疑是实战。辛灿倒是跟研究所里的实验动物打了两场，可能待在这边的，都是些威胁性不大、可以被轻松解决的异种，起不到多少研究作用。
　　最后他们和司玲玲商定，辛灿提前返回行动组。只是在编制上，他属于编外人员。其他人遇到麻烦了，辛灿当然会上前帮忙。但要出于一个行动组能控制的局面，辛灿就不会大范围启用异能，而是只在一个小圈子里尝试自己的新能力。
　　这么过了几天，不说跟着他的专家、助手有了什么结论，只说辛灿自己。他客观地和盛珣评价：“没什么用。”
　　这时候，盛珣正握着他的手，给他补充前面流逝的能量。
　　辛灿一心多用。要感受自己体能的恢复，不让盛珣给自己补过头，反倒弄得他自己走不了路。也要分析复盘前面和异种相对时的局面，认真地说：“和你之前想到的一样。异能有不同体现形式没错，可「蓄电池」总共只有那么大。刮来一阵风，就得少控制两个异种。要是再下一场雨，得了，我让那些松鼠老鼠动不了的时间都能砍一半儿。”
　　盛珣听得很专注。
　　辛灿：“而且，我本身也习惯了控制局面，在大家有麻烦的时候查漏补缺。要是为了炫技，反倒做不好本职，得不偿失。”
　　盛珣说：“那咱们接任务的时候，还是保持之前那样吧。”
　　辛灿笑着点头。想了想，又说：“不过，说起来这么厉害的能力，一点都发挥不了，还是有点遗憾。”
　　盛珣笑着看他，说：“有什么好遗憾？能完成任务，确保民众的安全，就是最重要的。”
　　辛灿眼睛一眨也不眨，和男朋友对视。
　　——完成任务、确保民众的安全……没错，这些就是「最重要」。
　　辛灿认可这点。就像在他以为《感染者》真的只是自己写的小说时那样，唯有「盛珣」才是他认可的主角。心向光明、公正无私、乐于奉献……
　　可是，在这些之后，你自己呢？
　　在意着你的我呢？
　　辛灿眼皮颤动一下。
　　短暂而微妙的气氛被打破，他重新想：没关系。
　　总之我们会在一起。
　　……　　……
　　在关注新闻消息的民众们眼里，怪物仿佛在不断增加。
　　他们每天都能听到新的消息。有人麻木，也有人越来越胆战心惊。
　　但是，如果真的把官方内部资料翻开，就会发现：其实转折点早已到到来。「通道」出现频率最高的时候，一天之中就会有三个地方同时发出警报。到现在，要过数天，甚至一两个礼拜，才会有一个新的通道现身。
　　就好像另一个世界在和他们接触的过程中，也觉得此方世界是个难缠的刺儿头。它花了无数时间、大量工夫，都没有真正拉近双方的关系。与其继续浪费光阴，不如早早将其踹掉，好让它寻找新的扩张地点。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可在陶丁、顾明德、张松等少数知道盛珣真正来历的人眼里，这样的「好消息」，却让他们平白生出几分不忍。
　　当然了，不忍之余还有期待。无论如何，盛珣可是一个会说会笑，办张身份证就能毫无破绽地融入社会的活人，怎么能和异种一样呢？君不见那么多异能者在引得他们感染的通道消失之后都能活蹦乱跳，没道理盛珣不能嘛。
　　“对，”几个易拉罐碰在一起，陶丁很笃定地说，“我觉得，咱们之前就是杞人忧天。”
　　关键时局，他们并没有喝酒。易拉罐里是普通可乐，一口下去，甜滋滋又冒泡泡，“小盛肯定能留下来！到时候，你们打算怎么过？”
　　辛灿和盛珣肩膀并着肩膀。听到这句话，他们对视一眼。
　　顾明德也说起：“最近司组长正在打报告呢。眼看事情就要结束了，以后大概率不会有怪物现身，行动组八成是要解散的。到时候，现役军人还好说，不管是回到原本部队还是组建新的特种部队，当做王牌秘密武器，都是办法。但那些本身不是军人，只是在特殊情势下加入行动组的人呢？是继续留在队伍里，还是组织给提供别的工作……嗝。”
　　他的话没说完的，但其中意味其他人都听懂了。
　　辛灿目光转向盛珣，发现男友正无意识地用手指压着易拉罐，指尖都略微发白。
　　这副样子，察觉自己的目光时，还要朝自己笑一下，这才开口：“我的话，可能是和之前计划的一样，去当美食博主吧？”
　　辛灿倏忽笑了。
　　他拿着自己的可乐，和盛珣那罐碰了碰，说：“好啊，那我给你当摄影和后期。”
　　盛珣笑道：“你还有别的事儿呢！《感染者》第三部 分，忘啦？” 
　　辛灿：“哎呀，你怎么总是惦记这个。”
　　作者有话说：
　　珣珣：专心催更ing；


第154章 最后时刻
　　明明没有酒精, 怎么就觉得像是醉了呢？
　　就这个问题，辛灿进行了一番深思，而后得出结论：“都是你的问题。”
　　话音里的「你」不做他想。眼看时间渐晚, 陶丁他们已经走了，留在辛灿旁边的只有一个盛珣。
　　还是十分辛苦，腰酸背痛的盛珣。
　　听着男朋友的「指责」, 盛珣眼皮跳了跳, 身体一点点起来。
　　动作到一半儿, 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手的主人略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问：“盛小珣，你又想干什么。”
　　盛珣干巴巴回答：“想不给你造成问题。”
　　辛灿更加「恨铁不成钢」了，说：“你明明是在引诱我。”
　　盛珣：“……”
　　他想否认, 又觉得现在这个状态, 自己的否认好像没多少价值。
　　辛灿惆怅叹气。一边叹气, 一边扣着人又压下来，把人牢牢压在自己怀里。
　　他去咬盛珣的嘴唇, 一边咬, 一边讲话：“今晚为什么这么热情？”
　　盛珣大约是被他咬得不好受了，眉毛都拧起来，很难耐的样子, 手指微微蜷缩。
　　面颊呈现出一种绯红色。
　　这副样子, 嘴巴上还要否认，说：“没有。”
　　辛灿眼睛眯起一点, 问：“没有什么？”
　　盛珣不想和明知故问的人说话。
　　他的确有这个决心，只是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合着, 落在男朋友眼里, 说服力未免不够。
　　正转动脑筋呢, 又被男朋友咬了一口。
　　原本就红润的嘴唇显得更红。都这样了，他男朋友还要用幽幽的语气倒打一耙，指责他：“盛小珣，你又咬我。”
　　盛珣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之前被研究所的助手翻腾出来，给辛灿试验异能的那把复杂无比的锁。
　　被辛灿拨弄着，弄得内部机关齿轮全部坏掉，整个人都卡住。
　　“你把我咬疼了，”辛灿甚至还在讲话，炽热的吐息落在盛珣耳边，不轻不重，燎得他从面颊到脖颈，一大片一大片地红，“感觉到了吗？我都哭了。”
　　他话音落下，盛珣眼睛闭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下。
　　都怪男朋友太无理取闹。
　　弄得他连应对的能力都没有。
　　只能任由对方胡说八道。
　　再说、再说……
　　“盛小珣，”辛灿又叫他，“好了，不逗你了，你怎么也哭了？”
　　盛珣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手勾着辛灿的脖颈，身体力行，先用嘴巴把辛灿不停讲话的部位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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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这样一来，他再也不用听男朋友那让人好气又好笑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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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转眼再度入秋。
　　行动组带着大量能量场检测仪奔波在全国乃至数个邻国。作为其中的成员，又是自己队伍专门负责写报告的人员，辛灿很清楚，他们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碰到过新开启的通道，还有新出现的异种了。
　　这个消息让行动组上下振奋，对于辛灿来说，则只意味着一件事。
　　终于到了最后的一刻。
　　作为现存仅有一个「通道」的出口，七贤镇在这个秋天迎来了它熟悉的客人。
　　大林等人是第一次过来，辛灿和盛珣却对通往研究所的道路熟悉非常。
　　他们两人一路平静，听旁边大林他们几个兴奋地议论：虽然最后一个通道结束后，还有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的观察时间，之后才能初步确定异种是真的很难出现了。而在观察时间内，他们照旧要维持着现在的编制和出外勤的频率……但是，起码是个希望啊！
　　要是真能顺利度过这段时日，过往两年的噩梦基本也算是画上句点。火箭和海狼甚至已经开始谈论，未来会不会有一天，这段历史得到解禁，甚至出现在银幕上？
　　对于这两人的展望，大林客观评价：“想太多了，吃饱了撑的。”
　　火箭、海狼对此十分不服。两个人，两张嘴巴，大林独自一个是比不过的。眼看自己就要从这场口舌之中落败，他灵机一动，选择求助外援。
　　“辛灿，盛珣！”大林叫道，“你们说句话啊！”
　　在他的话音里，盛珣唇角缓缓弯起，可最终还是没有形成一个弧度。
　　“说不定呢，”辛灿简短地开口，“要真有这么一部电影，盛珣，咱们一起去看吧？”
　　大林哑然。
　　他也算敏锐，此刻自然能发现氛围不对。
　　一个他，加上旁边的火箭两人都安静下来。一时之间，车厢里只有盛珣的声音。
　　“要是真的有，”他重复了一遍辛灿的话，“好啊，咱们一起去看吧。”
　　大林：“……”
　　他看着那两个人先是只有一根手指碰在一起，而后慢慢变成交握状态的手。
　　大林怀疑辛灿和盛珣又来给他们喂狗粮了，并且他有证据！
　　要是平常时候，车内恐怕已经因为这一幕、这样一句玩笑成了一片嬉笑怒骂的海洋。可现在，莫名的，大林又觉得不是说出这些话语的好场合。
　　他嘴巴张了又闭拢，到底还是把预备好的玩笑话咽了下去。只是到底郁闷，一直到抵达研究所，都只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辛灿和盛珣。
　　这一看，大林还真有了意外发现。
　　——用那种怪异眼光看他们两个队友的，似乎不光是自己？
　　大林迷茫了，火箭和海浪也察觉出其中的不同。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来告诉他们答案。
　　研究所这边也有负责守卫的战士，大量流散在外的异种早早就被这些战士清理。
　　按理来说，想要让此处的通道消失，只需要清理掉所里的实验动物。但是，当一个个艾普希隆鼠、阿尔法鸟等异种被注射药剂死亡，或消失或留下尸体，通道却始终显得稳固。
　　一切都是在辛灿、盛珣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最初那会儿，陶丁偶尔还说一句「还是得等所有实验动物都被清理掉」。到很后面，气氛越来越压抑，他也无法开口。
　　可事情像是专门在往不妙的方向发展。
　　当最后一个笼子被打开，里面的异种被取出、杀死，通道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将仪器拿到它所在的区域，能量场的变化让仪器发出警报。
　　在场的人们纷纷变了面色。盛珣能感觉到，不少目光隐晦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预备开口。
　　没说出来。
　　已经有人道：“之前从行动组调人，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虽然咱们的战士一直会在周围巡逻、清理异种，但说不准就有漏网之鱼呢？还是得再地毯式搜查一遍七贤镇附近，决不能放过任何一只异种！”
　　这句话后，已经等得自我感觉要长蘑菇的大林等人立刻敬礼：“明白！”
　　伴随他们的话音动作，辛灿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侧的人僵住片刻，随后缓缓恢复平静。
　　他没有看盛珣，只是放下手。
　　接下来足足半个月时间，行动组派来的人都在附近山林、村镇、田野之中搜查。
　　他们不愿放过任何一片区域。而在这样规模的搜查下，还真有零星的异种被找了出来。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辛灿的心都要狠狠跃动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可是每一次，他期待的事情都没有实现。
　　又有许多异种被杀死。
　　研究所的通道还是那么稳固，没有一点崩塌消散的趋势。
　　从仪器的反馈来看，支撑通道的能量场依然存在。
　　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辛灿都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焦躁不安。
　　像是和陶丁他们喝可乐那天的积极索求没再出现过，可是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盛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在增加。
　　他那么渴望、珍惜，又悲伤地看着自己。像是想要在这最后的时间，把辛灿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自己心里。
　　辛灿因此日益焦躁，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又是一天的搜索结束。结果和前面两天一样，没有人发现异种。
　　行动组搜索的区域已经扩展到了此前另一个通道出现的地方。现下那个通道早已消失，七贤镇的通道却一点说「拜拜」的趋势都没有。
　　落在盛珣身上的目光明显更多了。辛灿有所察觉，而更让他心烦的是盛珣的欲言又止。
　　他想和他说些什么？告别吗？
　　不。辛灿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盥洗室里，水流「哗哗」落下，辛灿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他反复想：一定有某个异种被落下了，一定还有流落在外的某只老鼠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它正是通道无法关闭的罪魁祸首！
　　可是，它在哪里？
　　他需要知道。
　　他必须知道！
　　一门之隔，盛珣注视着盥洗室内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正下定决心，这时候，面前的门猛地被推开。
　　辛灿面上还挂着水珠，语气坚决，道：“我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见啦；


第155章 思绪开阔
　　很难描述辛灿现在的感觉。
　　此前出任务的时候, 他就发现了。只要自己聚精会神，就能「看」到周围一片区域的所有异种，同时也能一定程度上观察四侧环境。
　　而现在, 对环境的观察被摒弃，对异种的注意力则被拉到最高。他脑海中像是出现了一张地图，以七贤镇为中心, 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而后, 上面亮起了一个个红点。
　　没有细节, 只剩方向。但辛灿本能地知道，这些红点就是目前仍然逃脱在外的异种。
　　数量竟然不少。放在往常，这大约是很让辛灿担心的事。可现在，他一面理智地觉得“坚决不能放任它们流窜在外, 否则的话, 不知道又有多少民众会受到伤害”, 一面又有强烈的、山呼海啸一般的激动，想：还好……
　　还好我找到它们了。
　　辛灿心脏狂跳。在他坚定的目光、语气之中, 盛珣明显怔忡片刻, 随即一样绽放出笑容。
　　辛灿看在眼中。
　　他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
　　相处那么久的情人、伴侣，有些事情不用摆在明面上，辛灿也能猜到。
　　他为什么那么坚决地提出「要和盛珣一起去另一个世界」？原因是明摆着的：一旦确定自己就是链接两个世界的最后一个锚点, 盛珣一定会选择离开。到那时候, 辛灿要怎么办？
　　他扪心自问，觉得就像盛珣不会有所犹豫一样, 自己也会笃定地选择和男友一起。
　　这个世界很好，有各种充足的资源, 还有另一个世界人们梦寐以求的安全。但这个世界对辛灿来说也很孤单, 他没有家人, 朋友们都有更重要的亲朋。事业虽有起色，可辛灿本身也不是物质欲强烈的人。
　　盛珣就是他最大的牵挂。
　　辛灿做不到放任盛珣在另一个世界独自经历艰难磋磨，更会去想，自己的能力对盛珣、对另一个世界的人们也算有用吧？有了他，潞城基地也能坚持得久一点。
　　这么一来，两人的结局算是注定。辛灿对此并无意见，至多有些遗憾。自己还有很多想和盛珣一起完成的事，从共同录制视频到走遍山川湖海，怕是难以如愿。
　　可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执行起来，他就没有一点怨言吗？
　　盛珣到现在都不和他提「以后」，是不是意味着盛珣对「以后」的规划里压根没有他辛灿？
　　一方面，辛灿知道自己不应该为此抱怨。盛珣把危险留给他自己，让辛灿留在平稳宁静的世界，这难道不是最真实厚重的爱？
　　另一方面，他依然会忍不住想：你真的要抛下我吗？让我回到没有你的日子里，还是在已经体会过和你在一起的种种美好之后？盛珣，你怎么这么残忍？
　　这些话，盛珣不说，辛灿也就不说。
　　直到现在。
　　在盛珣的反应之中，他意识到一件事。
　　虽然自己的男朋友从未提起，但「分别」对他而言是不是同样是一件痛苦的事？如果可以选择，他当然也更想和自己一起留下吧？
　　“要把这些异种清理干净，”辛灿说，“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盛珣看他，眼睛里有什么很明亮的东西在闪烁。
　　他说：“我们会清理干净的。”
　　辛灿说：“对，我们会。”
　　他没耽搁时间，而是立刻联系了陶丁。
　　陶丁原本已经在胆战心惊地推测盛珣离开的时间了。看到辛灿拨过来的电话，他心中先是一抖。紧接着，却又在辛灿的话音中振奋起来。
　　他把电话开了免提。不仅仅是陶丁，旁边的顾明德等人也听完全场。了解盛珣状况的人顿时高兴起来，不太了解的行动组成员们则因气氛的变化开始发懵。
　　为什么他们这么兴奋？
　　……哦，之前七贤镇的通道总是关不掉，想来是还有其他异种流窜在外。现在找到了，虽然数量多、任务重，但的确算得上好事一件吧？
　　这么一想，原本发懵的成员们也跟着高兴。只是等到任务分派到自己肩上，他们到底还是加一句吐槽：“这群狗东西也太能跑了。你们看发下来的地图了吗？竟然有个异种跑到了珠穆朗玛峰上！冻不死它。”
　　其他成员纷纷点头，例数自己接到的奇葩任务地点。
　　辛灿、盛珣待在其中，偶尔目光相对，眼里都有笑意。
　　这时候，他们的庆幸、喜悦都是实打实的。希望从心底浮现出来，也许真的有一只从七贤镇通道爬出来的异种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没被守卫战士们发现，还跑到了某个遥远地方呢？
　　只要把它抓住，处理掉，盛珣就能留下来了。
　　辛灿想：一定要是这样，一定。
　　盛珣则想：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脑海中晃过潞城基地的情况，闭了闭眼睛。
　　盛珣无声地念了一句「抱歉」。
　　他觉得自己非常自私。抛下自己的世界，独自来到安全的地方。
　　可想到这是一个有辛灿、可以让辛灿不用面对危险境遇的地方，盛珣又宁愿自私一点。
　　因异种分散，任务区域散落的缘故，虽然要应对的异种数量远远比不上从前，但行动组耗费的时间却半点不少。
　　准确地说，他们百分之九十的工夫都花在路上。等找到异种，将它们击倒，反倒用不了多少工夫。
　　按照常理，各个小队之间不会互相了解各自的任务情况。但这次不同，异种所在区域原本就出自辛灿脑海中的「地图」，每当有哪个小队顺利找到目标，他都会看到一个红点熄灭。
　　大林等人不知道这方面的关窍，还在议论，是不是研究所拿出来的设备有升级了，否则怎么那么冷僻地方的异种都没被放过。
　　再有，明明出发的时候，队伍里的两个小年轻精神头还很足。怎么越到后面，整体进度推进愈多，他们的状态反倒还下降了呢？
　　作为小队之中唯一有孩子的人，海狼是第一个察觉这点的。他没直接和辛灿、盛珣两个说起，而是拉了另两个队友，私下开一场小会。
　　会上，海狼发言：“是不是因为小辛、小盛是南方人，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
　　火箭非常肯定：“怎么可能？我不也是南方人。”
　　大林则说：“小辛籍贯在潞城啊，北方的。”
　　剩下两人看他。
　　大林摊手：“之前填的资料是我交上去的。”
　　剩下两人转开目光。火箭犹豫片刻，低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现在他们的状态，有点像之前在七贤镇的时候。”
　　——“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少，七贤镇的通道却依然屹立不倒。
　　像是在嘲笑辛灿的振奋心情，也嘲笑他做出的无用努力。
　　放弃吧！它遗落的锚点有且只有一个，就是盛珣！只要有盛珣在，它就会一直敞开，并且还会以能量场影响更多地方。
　　前段时间行动队曾听到消息，七贤镇附近，一个曾经关闭的通道竟然又一次打开了。好在当地军队有所准备，这才没有酿出祸患。
　　辛灿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照旧每天和司玲玲对话，与这位行动组组长确认剩余异种的数量、所在方向。
　　照旧每天告诉盛珣，某地还有残留的异种，自己一行人的任务远远没有结束……
　　他觉得盛珣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他眼里的光彩重新变得暗淡，只是在和他对视的时候，总要继续露出笑脸。
　　有的时候，辛灿甚至有一种冲动。他想告诉盛珣，既然不想笑，那就不要勉强了。看他这副样子，难道自己会好受吗？
　　但是，一旦他真的这么说了，盛珣一定会更加痛苦吧？
　　辛灿安静良久，还是选择没有开口。只是在海狼私下抽烟的时候问对方要了一根，咬在嘴巴里。也不点燃，只静静地感受烟草的味道。
　　刚刚开完小会、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两个年轻人的海狼：“……”
　　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他正绞尽脑汁，辛灿忽而开口了。
　　他问海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
　　海狼问：“什么？”
　　辛灿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刚才一时冲动，是想到海狼是他们几个里唯一成家的人。把自己的处境描述给对方，海狼应该能感同身受。
　　但转念一想，海狼和他的妻子孩子原本就是聚少离多的状态。他们克服了很多困难，以后说不准又要把当下状况维持多久。已经是这样，自己还是不要给对方上难题了。
　　辛灿沉默，海狼看在眼里，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他拍拍辛灿肩膀，说：“我是不知道你和小盛到底怎么了。但是，之前每次任务，不都是你们两个主意最多？但凡是你们，我觉得吧，不管是什么困难，总是可以克服的。”
　　辛灿微微一怔。
　　海狼继续道：“再说了，不还有我们几个、整个行动组，整个国家给你们当后盾嘛。”
　　辛灿哑然，“哥，你也太夸张了。”
　　海狼说：“我有说错吗？”
　　辛灿心想：我们要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些「后盾」就再也用不到了。
　　又想：另一个世界……对啊，我早就想好了，真到了那天，我就和盛珣去另一个世界。啧，怎么这会儿反倒又纠结起来了？
　　他思绪当即开阔，甚至有几分神清气爽的意味。
　　情绪变化，旁边的海狼感受得分明。海狼莫名其妙：嗯？虽然我说的是大实话，但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
　　锅、锅盖……


第156章 一起走？
　　海狼又是莫名, 又是得意地走了。留下辛灿，他把完全没有点燃的烟丢掉，转头去找盛珣。
　　他状态的转变非常明显。前面海狼能一眼看出来, 作为枕边人的盛珣当然更能看懂。
　　最开始，盛珣有些迷惑。但转念一想，不管是遇到什么情况, 辛灿能高兴, 都是好事。
　　这么一想, 盛珣自己的情绪也略有变化。像是一束阳光投进满是阴霾的云层，哪怕光束细微，也是一点难得的亮色。
　　他猜测能促使辛灿心情变化的原因。虽然不太合适，但——难道又有新异种出现了吗？
　　多一个异种, 就多一个「杀了它, 通道就能关闭」的机会嘛。
　　盛珣一边想, 一边预备拿这话问辛灿。只是辛灿的速度比他快很多，不等盛珣开口, 辛灿就直接道：“咱们来商量一下, 如果真要去那个世界，需要带什么东西吧。”
　　盛珣：“……”
　　还是盛珣：“……”
　　依然是盛珣：“……”
　　青年愣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久久不知道如何反应。
　　看他这样, 辛灿心中原有的一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了。他心情复杂，无奈之中带一点轻松。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认清楚他们必然要走上的道路, 并且为之做好准备。
　　与其一直消极下去，不如拿出正面积极的态度应对。
　　他越是这么想, 就越是放松。见盛珣还是呆呆走神, 辛灿甚至抬起手, 熟练地在男朋友脸颊上捏了一把，呼唤他：“想什么呢？快点回神。”
　　盛珣这才浑身一震。
　　他还是很不可思议地看辛灿，嘴巴动了动，明显是有什么话要说，偏偏有千言万语一起涌入喉咙，以至于盛珣完全不知所措。
　　与他相比，辛灿就显得极为镇定了。他和盛珣分析：“现在这边是秋天，等过去了，就是初冬。这么冷的天气，衣服得准备上吧？现在我也能用火系异能，保暖倒不是问题。衣食住行，这就解决了一样。
　　“你说咱们是住潞城基地，还是维持人设，继续在外面跑？其实都行，不过如果在外面跑的话，咱们最好带一辆房车过去。还是得请陶哥他们帮忙准备，唔，咱们之前做了那么多活儿，这么一点小忙，他应该会愿意吧。
　　“都有房车了，带过去的物资也得好好计划一下……　　“盛珣？”
　　说了一会儿，辛灿的声音一点点放低。
　　他温柔地、专注地看着身前的青年，刚才还捏过人家脸颊的手又抬起来，只不过，这回是去抹掉盛珣眼角的水色。
　　辛灿轻声地、抱怨一样地讲话，说：“你哭什么？盛小珣，我欺负你了吗？”
　　盛珣只是摇头。
　　想说的太多了。要劝辛灿不必如此，告诉他留下才是对的。那个世界有什么好？无穷无尽的异种，看不到未来的生活。饥饿，寒冷，痛苦——辛灿为什么要去承受？！
　　他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
　　行动组解散，回到永城。《感染者》选角开拍，作为作者的辛灿名利双收。再往后，他可以像是大学的时候一样做一个网站，也可以继续去写小说。甚至像是自己之前提过的那样，用好自己的烹饪能力，当一个最受欢迎的美食博主。
　　甚至……甚至什么都不干也行。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已经让辛灿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拥有轻快生活的资本。带上行李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拜访在这场危机当中认识的朋友们，看遍祖国和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角落。
　　这些都是辛灿可以去做的事。
　　唯独不该是去到另一个世界，每天面对危险与苦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丢掉性命。
　　“既然没有欺负你，”辛灿又问他，“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盛珣依然摇头。
　　他无法开口。
　　鼻尖是酸的，甚至有几分隐约的痛。嘴巴稍稍张开，整个面颊都随之颤抖。
　　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却只是一声细微的哼哼。即便如此，都能听出其中的水色。
　　他想说：“不，你不要来。”
　　却只能听辛灿说：“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喜极而泣了。”
　　盛珣想：不，不——
　　辛灿继续计划：“其实咱们之前已经给师团长送过挺多药品了，但这回是不是再带一点？虽然按理来说，既然有你在，咱们也用不上那些。但是有备无患嘛，再说了，总不能光让你这个「蓄电池」给我「充电」，结果一点都不关注你自己的状况。”
　　想了想，还补充：“嗯，还有之前研究所做出来的那些驱散异种的药剂。最好有多少库存，咱们就拿多少。反正他们以后也用不到了，不用担心这些。”
　　他不光是讲话。
　　还在讲话的时候，一点点靠近盛珣。
　　温热、柔软的亲吻落在盛珣眼角。
　　他把盛珣扣入自己怀中。
　　怀里的青年一开始僵硬的。但是随着辛灿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吻着他的面颊，在他耳边说着未来的计划，盛珣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哭声也紧跟着明显起来。
　　辛灿动作微微一顿，更加无奈了，低声说：“你还不相信我，相信我们吗？我也不是夸大，但当初那个木系异能的家伙攻击基地，就是靠咱们逆转局面的吧？你前面还说呢，我这个异能特别厉害，到哪里都适用。”
　　盛珣：“呜！”
　　辛灿抱住他，手臂的力道越来越紧。
　　“我这么冬暖夏凉，居家适用的男朋友，你还能到哪里找？”他侧头，嘴唇正好碰上盛珣的耳廓。
　　这让辛灿的牙尖也开始痒痒。
　　咬一口吧，舍不得。不咬吧，难道他就真这么放下了？
　　关于怀里这个盛小珣一心想要丢掉他、自己跑回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的事儿？
　　辛灿很快做了决定。不行，不能放过这个家伙，咬！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落在盛珣耳廓上的动静又显得很轻。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他含住了男朋友的耳廓。盛珣只在最初的那一刻感觉到了疼，转眼又成了酥酥麻麻的痒。
　　“盛珣，”这一次，辛灿没有用玩笑的口吻叫他，而是显得非常认真，“你不能甩掉我。”
　　盛珣听着，在辛灿怀里一点点闭上眼睛。
　　他不说话。
　　辛灿就又咬他。
　　“喂，”他凶巴巴地叫盛珣，“快点答应我！”
　　语气之「狠厉」，让盛珣在一阵沉闷哭声之后，脸上终于又多了笑容。
　　他心里转过很多情绪。而后，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辛灿却还不满意。
　　他继续咬盛珣，问他：“是不是想好了？要带我一起走？”
　　盛珣：“嗯。”
　　辛灿：“……”
　　盛珣抽了抽鼻子，笑了。
　　他脸上还有眼泪的痕迹，同时眼圈、鼻尖都有红色。这副模样，绝对没有辛灿曾经用笔墨着力描写的「校草」气度。可落在他眼里，却依然非常让他心动。
　　辛灿悄悄吐槽自己：有没有搞错？弄清楚啊，你可不是真的「作者」。
　　这时候，盛珣又说话了：“好啊，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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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和辛灿说好了。”
　　又数周后，陶丁这么和盛珣说。
　　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判断。早在最后一波异种清理进度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两个年轻人就给他来了电话。
　　作为最初接触辛灿、盛珣的人，陶丁这次也第一时间得知了两个人的决定。对此，他的心情非常难以言说。感情上，当然不想支持两个年轻人「疯狂」的举动。可理智上，他又非常残忍的知道，按照辛、盛两个的要求去准备，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陶丁的心态经历了狠狠一把磋磨。
　　他做好了和两人告别的心理准备，为此甚至偷偷买了酒。决定了，在他们真正离开的那天晚上，自己、老顾，加上两个年轻人，一定要上演一出「不醉不走」。
　　对辛灿所说的「我们商量好了，一起过去」的事儿，陶丁完全没有怀疑过。
　　虽然盛珣之前和他提过另一种选择，但那都过去多久了？再说，辛灿提到一起走的时候，盛珣的脸不也露在视频里吗？也没见他反驳。
　　谁能想到呢。等到两个人真的回了基地，辛灿去检查房车里各种物资的情况了，陶丁正伤感，一抬头，就听到了盛珣的告别。
　　他不知道是惊愕，还是茫然。憋了半天，也只憋出前面那么一句。
　　盛珣听在耳中，微微摇头。
　　他说：“我之前是有动摇过。但是，后来理智回来了，又觉得——我怎么能动摇呢？”
　　陶丁可以看出盛珣此刻的痛苦。他是真的在自责，觉得动摇了的自己糟糕到极点。
　　盛珣小声地说：“辛灿爱我，所以要一起过去。我也爱他，所以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还说：“陶哥，你要帮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正常周内更新时间哦，早上见。


第157章 空空荡荡
　　“辛灿？辛灿？”
　　身侧的年轻人忽而走神, 顾明德观察片刻，还是选择叫醒他。
　　被他喊了两声，辛灿果然回神。只是脸色难看, 嘴唇都有微微颤抖。
　　顾明德皱眉，心中担心，问：“你是怎么了？”
　　辛灿喉结滚动, 匆匆说：“顾哥, 咱们也核完了吧？”
　　顾明德：“唔, 是差不多。”
　　辛灿吐出一口气：“行，那要不然就到这里。我——”
　　顾明德把他骤然糟糕的状态看在眼中，心有不忍。想说些什么劝对方的话，又觉得以自己「局外人」的立场, 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暗暗叹气, 没想到, 后面发生的事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辛灿还是显得急匆匆的，很快离开了。但他的「急匆匆」在见到盛珣的那一刻平复, 反倒惹得盛珣惊诧, 问他：“怎么了？”
　　辛灿语气平和：“东西清点完了。”转头看陶丁，“陶哥，多谢你和顾哥帮忙。”
　　陶丁前面刚被盛珣下了猛药, 这会儿还有点恍恍惚惚。听到辛灿的声音, 他整个人一个激灵，回答：“好！”
　　在场其他三人都是一愣。
　　好在陶丁自己反应过来了。他表情迅速调整、变化, 成了一副惆怅难受的样子，说：“你们两个……唉！不说了。我特地存了点好东西, 就等你们回来。今天晚上, 咱们一定要好好喝一场！”
　　辛灿眼神微微晃动, 和前面的陶丁一样，回答一句「好」。
　　他还是能想起前面那一瞬的心悸。但看眼前状况，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盛珣没有趁自己不在偷偷走人，陶丁的神色也很吻合「两个朋友马上就要离开，这一走就是永别」。照这么看，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辛灿去看盛珣，见盛珣也正看着自己。
　　对上自己的目光，盛珣先是怔忡，随即朝自己露出笑脸。
　　辛灿再次肯定：应该是我想多了——
　　……吗？
　　第二天早晨，客厅里的酒瓶还摆着，屋子里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水气息，混合着昨晚火锅的味道。
　　很混乱，又很冷清。
　　初时，辛灿还显得冷静。他站在屋子中央，叫：“盛珣？”
　　辛灿期待盛珣从屋子里某个角落冒出来。
　　可能是洗手间，也可能是厨房。甚至是屋外，他想到即将开始的另一段生活，毕竟心情繁乱，于是出去点了一根烟。
　　可是没有。
　　屋子安静又空荡。除了辛灿自己，再没有另一个人发出动静。
　　他去走廊看、在窗口张望楼下，统统没有盛珣的身影。
　　辛灿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愿意去触及那个最有可能的答案，依然在告诉自己：他已经答应我了，要和我一起走，那他就不会撇下我独自离开！他大约只是去做了什么，又没来得及告诉我。
　　类似话音在辛灿心里反复出现。按理来说，他总要有几分被安慰到的安心。可事实上，辛灿只觉得愈发焦躁。
　　他迈开步子，朝通道的方向跑去！
　　路上，辛灿甚至开始斥责几分钟前的自己。浪费时间、拖延工夫！万一盛珣就是在那几分钟之内踏入「通道」的呢？万一他们之前的糟糕猜想并没有错，盛珣走了，「通道」真的就关闭了呢？万一、万一！
　　他无法再想下去。
　　辛灿咬着牙，一鼓作气，直接跑到了研究所内部。
　　路上，他也遇到了一些人。往日还要与他们打招呼，可现在，辛灿一个都没在意，只是埋头超前跑着。
　　他不想对上那些人的目光。
　　他们会猜到什么吗？会在更早之前遇到过盛珣吗？各样猜测盘浮在辛灿心头，又在他碰到陶丁的那一刻猛然爆发。
　　其他人，辛灿都没有在意。但陶丁，昨晚和他们一起喝了半晚上酒，又在自己心悸的时刻和盛珣在一起的陶丁！
　　辛灿到底和他对视。
　　只一眼，陶丁身体一颤，挪开了目光。
　　这近乎是在告诉辛灿答案。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青年面颊紧绷，绕过陶丁，继续往通道入口方向前进。
　　他背后，陶丁重新转过视线。他脸上出现了强烈的痛苦和不忍，可到最后，也什么都做不出、说不了。只能沉默地跟在辛灿身后，和他一起来到曾经辛灿和盛珣一起穿梭多次的地方。
　　昨天还停留在外面的房车、堆在里面的物资，统统消失了。
　　整个空间和他与盛珣的家一样，空空荡荡。
　　遍布的仪器不再做出反应，像是沉睡了似的。
　　辛灿却依然不信。
　　他一点点迈步，走到「入口」处。
　　这一次，他却没像是之前无数次那样，就走过一步，就来到另一个空间。
　　在原地反复徘徊，周遭都是研究所里明亮的灯光。
　　辛灿脑海里充斥着：“不，不可能！他已经答应我了……”
　　逐渐有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靠近。看到辛灿，都和前面的陶丁一样，眼神中流露着不忍。
　　他们大多没有停留太久，而是选择叹一口气，把时间、空间都留给辛灿。
　　来来往往，到最后，又只剩下陶丁。
　　这时候，辛灿已经在想：“盛珣是因为我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果我的意愿足够强烈，那么他是不是会再来一次？”
　　思绪如此转动，又在陶丁靠近，叹息着叫他名字时被打散。
　　辛灿侧头看向陶丁。一瞬间，陶丁竟然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仔细去看，却发现辛灿的神色明明很平和，只是其中又有许多压抑。无论如何，也不该让自己有前面的危机感。
　　陶丁暗暗摇头，尽量用上自己最柔和的语调，拿出他和自家孩子讲话时的耐心，道：“盛珣说，他给你留了信，就在你们家。”
　　辛灿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他。
　　陶丁又有点头皮发麻了，但他还是努力说了下去：“他是真的想过和你一起过去。但是，那边世界的情况，你们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辛灿，他……”
　　辛灿道：“家？”
　　陶丁一愣。
　　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意识到辛灿是在回应自己前面的话。
　　青年面容冰冷，此前的平和反倒成了虚浮的影子。他安静地、冷漠地看着陶丁，口中语调不像在对陶丁说话，倒像是自言自语。
　　“盛珣都不在了，「我们家」……我哪里来的「家」？”
　　陶丁面皮抽搐一下，难得无言以对。
　　他有心再劝劝，只是当下状况，说什么都显得没有那么合适。
　　眼看辛灿转头离开，他踟蹰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追上去。
　　再说辛灿。
　　他此时是真的觉得身边空空落落，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何方。
　　花了颇长时间，从日头升起到太阳悬空，又从阳光高照到日暮西沉。整整一天过去，他没吃也没喝。疲惫、口渴、饥饿，三种感觉一起冲击着他的身体，辛灿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
　　就连「竟然有又回到了住处」这件事，他也没有察觉到。
　　一整天过去了，酒味和火锅味到底散去一些。可当他坐在沙发上，却依然能隐隐约约地嗅到。
　　闭上眼睛，前一天夜晚的喧闹仿佛又钻入耳朵。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一直留意盛珣了。看着对方和陶丁、顾明德碰杯，也看着他脸上偶尔流露出忧郁，又在和自己对视时迅速振奋精神。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为什么要理解成「盛珣是对两个人以后的生活怀有疑虑」？为什么不牢牢看紧盛珣？
　　辛灿心头无数情绪涌动。一直到他听到了隐约的「嗡」声，才逐渐被牵引着回神。
　　循着声音，他看到了摆在不远处桌面上的电脑。
　　为什么是开着的？
　　一瞬间，辛灿记起了陶丁和自己说的话。
　　盛珣给他留了信。
　　第一个反应是“我为什么还要看他说了什么？他抛下了我，留我一个人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
　　这个念头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占据了辛灿思绪的上风。他眼神幽深晦涩，电脑在他的视线之中微微晃动。
　　辛灿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异能没办法在拥有材料的情况下组装出一台电脑，这是因为辛灿自己的认知存在限制。他虽然是计算机专业，却不能把自己当成制造电脑的机器。
　　但「创造」不易，毁掉还不是简单的事？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
　　不！
　　辛灿在最后时刻阻止了自己。
　　原本微弱的念头开始反抗、将前一个念头压倒。辛灿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来到桌前，垂眸看了片刻，到底将电脑打开。
　　迎面果然出现了一封信。
　　盛珣将自己留下的最后话语写在文档里。这样写下的东西不会褪色，不会凋零。却也没有笔迹的轻重，看不出写下这番话时他是坚决还是迟疑。
　　让人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气息。
　　辛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一面是抗拒，一面是坚定。两种情绪拉拉扯扯，最终还是让他看向屏幕，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最先映入眼帘的那行字是：辛灿，对不起。
　　辛灿眼皮一颤，眼眶发热。
　　作者有话说：　　_（:з」∠）_！


第158章 填坑
　　时间拉回数小时之前。
　　照旧是陶丁和顾明德已经离开的时候。辛灿在醉酒和疲倦的双重作用下睡着了, 盛珣的思绪却依然清醒。
　　他靠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敲下五个字，转而停下, 仰着头，静静看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键盘的声音才再次在房间里响起来。
　　“答应你要一起走的时候, 我是真的改变了想法。但再到后面, 听着你计划我们以后的生活, 我又开始觉得不能这样。
　　“那是我的世界，我不能从中逃离，但你是无辜的。你已经为那个世界做了足够多，没必要把后面的人生也搭进去。
　　“我犹豫过, 要不要的当一个自私的人, 留在这个世界不离开。可你知道的, 我做不到。
　　“那我能不能稍微自私一点点？留下你一个人，我不用再担心你的安危, 之后不论遇到了什么都确定你是安全的。这样的话, 我心里也能好过一点。
　　“哈哈，师团长要是知道我这么说，会不会不高兴？他也已经很努力了, 潞城基地的生活其实还算不错吧？等我过去, 加入他们，应该也会成为护卫队里的一员。你放心, 既然知道你好好的，我当然也要好好的。坚持得时间越长, 能想你的时间也就越长, 对不对？
　　“辛灿。我希望你怨恨我, 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确做错了事。但我也希望你不要恨我太久，只要偶尔、偶尔想起来我，稍微恨一下就好了。”
　　不要忘了我。
　　但好像不去想我，才能让你更加轻松。
　　既然这样，还是忘了我吧。
　　……　　……
　　冬天终于还是来了。
　　寒风卷过树梢，带下数片枯黄的叶片。
　　数秒后，一只脚踩在叶片上，将其碾碎。
　　从下往上看，能见到脚主人穿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往上是羽绒服。还系了围巾，戴着毛线帽。
　　辛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下楼买菜。
　　刚回永城那段时间，他连续叫了两个礼拜外卖。最后屋子门口堆满了垃圾袋，天气冷，味道倒是不大。可辛灿看在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好像不能这么下去」的感觉。
　　他下楼扔垃圾。阳光难得落在身上，风虽然冷，却像是吹去了身上的沉闷气息。
　　从垃圾站离开，辛灿没有直接回房，而是继续无意识地在小区内走。等他再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外面的菜市场里。
　　那会儿是下午，人不多，菜市场就显得安静。辛灿嗅到了泥土的气味，水的气味……他犹豫了片刻，到底觉得「来都来了」，于是买了菜，久违地回家开火。
　　都是热菜热饭，自己做和叫外卖能有多大区别？
　　辛灿用实际经历证明：区别还是很大的。
　　叫外卖的时候，他是一颗长在房间里的蘑菇，随着时间流逝发霉。也只有在陶丁他们关切地打电话时，会装模作样地洗把脸，说几句「我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来撑场面。
　　而自己做饭，就需要他下楼、和其他人接触。虽然还是没有太多交流，但慢慢地，辛灿会坐在小区游乐区，看一群放寒假的小孩玩滑滑梯、跷跷板。
　　过去的他或许会觉得这样的画面吵闹，现在的他却又觉得刚好。
　　等天色一点点暗下，玩乐的小孩子回家，辛灿才溜溜达达地离开。
　　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小孩子在外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无趣感再次涌上心头，这时候，辛灿又接到了来自过去熟人的电话。
　　不再是陶丁，而是张松。他来和辛灿请教菜谱，顺道问起辛灿的情况。言语之中，多少带一点小心翼翼。
　　辛灿听得好笑。他感觉到了，菜谱恐怕是其次，张松现在来和自己说的这些话才是重点。
　　他还是用应对陶丁的那一套：“我还好，就是想休息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啊，”电话对面，张松像是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了，“你有考虑把《感染者》写完吗？”
　　辛灿一怔：“《感染者》？”
　　张松「嗯」了声，“我之前不是看过前两部分吗？就想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
　　辛灿眼睛缓缓眨动。过了会儿，才有力气开口：“看情况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是应付张松的成分居多。可当晚，辛灿就做了一个梦。
　　这不稀奇。从七贤镇离开之后，他几乎每晚都要做梦。
　　有时候是见到自己顺利地和盛珣一起起床、和陶丁等人道别，驱车前往另一个世界。有时候则是梦到他们在潞城基地的发展，师明之前要的仪器已经投入生产了，大量疫苗被研发出来，基地里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有了异能，一切发展就像他最初在大纲里写的那样，人类与异种开始探索新的相处和生活方式。
　　也有时候，他梦到的是留在这个世界的盛珣和自己。两人过上了和刚认识那会儿类似的生活，自己每天写文，盛珣则在他工作的时间录视频。等到晚上，辛灿的更新发了，盛珣的视频也上传到网站。忙忙碌碌的一天结束，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干脆去楼下散步。
　　看到玩玩闹闹的小孩，盛珣还是会感伤。这时候，辛灿就会将人揽到怀里，默默陪伴。
　　只是每天醒来，在他怀里的都只有被子罢了。
　　辛灿以为自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今天晚上，或许因为听张松提起了《感染者》，他竟然梦到了从前的画面。
　　盛珣撑着下巴看他，和张松一样，问辛灿：“你还打不打算开第三部 了？我还挺想看的。” 
　　辛灿冷笑：“你倒是能看啊？”
　　盛珣不说话了，有点委屈地看他。
　　辛灿被他看得心中发闷，片刻后，改口：“你是有意那么问我的吗？不仅是你，还有张松。你们都觉得我现在这样是在浪费生命，所以想给我找点事情做？”
　　盛珣还是不回答。他温柔、认真地看着辛灿，身体越来越淡。
　　辛灿发现了男友身上的变化。他猛地上前，想要将人抓住。可最后握住的只有一捧阳光，一片影子。
　　辛灿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过了颇长时间，他吐出一口气，起床、洗漱，而后给自己做早餐。
　　乍看上去，这一天似乎和过去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辛灿有意每天只买一点点菜，只够做三顿吃。他又起得晚，早饭之后，没过多久就到了午饭。
　　等到锅碗洗完，辛灿休息了一会儿，拿上布织袋下楼。
　　照旧是慢悠悠地照着太阳，迈着闲适的步伐，菜市场二十分钟游。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回小区后，没有溜达去游乐区，而是径自回了屋。
　　他在电脑前坐了片刻，终于抬手挪动鼠标。
　　时隔一年多，辛灿重新点开了《感染者》的大纲文档。
　　如果这是盛珣想看到的，那他觉得，自己应该完成。
　　当下时刻，辛灿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惜理想多美好，现实就多残酷。
　　半小时后，辛灿认命地关掉大纲，转而去找了《感染者》前文，开始复习自己写过什么东西。
　　虽然已经亲身经历过末世，但现实和小说毕竟是不同的。或者说，正因为他经历过，才得要在填坑过程中把《感染者》里提到的设定和现实里出现的东西分开，避免读者混乱。
　　前面是无事可做，感觉每天都非常漫长。到现在，辛灿又开始觉得时间短暂。
　　他花了一礼拜时间看完《感染者》，顺道将前期出场的所有人物、异种都拉了表，还修改了几个不太明显、一直没有读者留意过的小BUG，这才正式写起第三部 分的大纲。 
　　有了对前文的了解，又有对后文内容的构思。这一步，辛灿倒是完成得很快，仅仅花了再三天时间。
　　期间大林等人也有打来电话。火箭还问辛灿，他们几个约好了，趁着假期一起到他老家那边玩玩，那辛灿要不要去？
　　辛灿看着桌面上的文档，想：盛小珣，你是希望我填坑，还是希望我去玩？
　　没人回答他。
　　辛灿：“行。不过我到时候可能是一边玩，一边工作。你们排日程的时候不用在意我，尽量照顾海狼和大林。”
　　火箭：“唔？对了，一直没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辛灿一笑：“没和你们说过吗？我进行动组之前，是个小说写手。”
　　火箭：“小说——”
　　辛灿轻描淡写：“对，现在你知道了。”
　　就这样，别人出门玩的时候带着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最多加一个相机，辛灿却带了一个电脑。
　　他倒也没真把去火箭老家当成纯粹换个地方工作。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只是在火箭等人呼呼睡懒觉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外面，写完了前三章。
　　用的是在他脑海中盘绕许久的构想。李钺死了，研究员王瑞下山，来到一处幸存者基地，将异种退化药剂大规模生产。
　　有了退化药剂，这个在过去籍籍无名的小基地瞬时成了末日之中最璀璨耀眼的明星。无数人听到消息，朝着基地赶来，其中正包括「盛珣」。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期待已久的填坑（拖着锅盖溜走


第159章 复更（上）
　　对《感染者》中「盛珣」的经历, 辛灿并没有全盘照搬现实，而是给故事里的青年开辟了一条新路。
　　他照旧经历了罗城基地的惨状，但这回, 「盛珣」并没有收养一个叫「星星」的孩子，更不用为了保护对方而留在罗城。
　　没了拖累，他用最短时间做出决断：离开已经沦为地狱的这里, 去其他地方找寻希望。
　　最开始, 这样的行动是漫无目的的。“盛珣”用最简单的思路考虑, 什么地方异种更少？什么地方在异种少的同时，拥有相对较多的食物？像罗城这样曾经是大都市的地方，被「盛珣」直接排除。他慢慢有了决心，开始北上。
　　目标是东北。虽然没有直接证据, 但按照故事里的时间线, 这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青年敏锐地观察到温度对于异种的影响, 他认为，等到冬天真正来临, 冰天雪地会最大程度上阻挡住异种前进的步伐, 这或许就是生命的希望。
　　最开始，行路的只有他一个人。
　　但辛灿给「盛珣」设置的目标绝不是什么强大的独行者。他是个和第一部 分的主角完全相反的角色，而在离开李钺的阴影之后, “盛珣”身边开始聚拢一个个同伴。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
　　“盛珣”不在意他们身上有多少食物、能否与异种战斗。他的给这个队伍设置的标准非常简单，就是永远不会伤害身边的同伴。
　　异种来了, 你想跑，可以。但是, 你不能在跑的时候把别人推到你身后。
　　至于「盛珣」自己, 他每次都是留在原地, 与异种正面相对的那个。
　　几个小时时间，辛灿写了足足一万字。
　　从离开罗城，到「盛珣」救下第一批同行者。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加上他们原本应该上小学的孩子。一家三口人，在末世的折磨下变得面黄肌瘦，眼神也早已变得暗淡。但是，当「盛珣」看到他们拿着一块方面面饼相互推辞、每个人都希望对方多吃一口的画面时，他又开始觉得，「也许这次是不一样的」。
　　在真正经历过的末世中，还是「星星」的辛灿曾经问过盛珣，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也偷走他的食物再逃走吗？
　　要知道，现实当中可不会存在“辛灿写到主角李钺在某地得到了补给，于是提前带着盛珣过去找寻”的情况。等到意识到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后，辛灿被尘封的那段记忆也一点点回笼。
　　他想起来了，仅仅是个小学生的自己能给盛珣帮上什么忙？能做到不拖后腿，不在盛珣出去找吃的、对抗异种的时候被人偷走吃了都是万幸！
　　真正支撑他们度过那一个月的食物，每一口都是盛珣拼了命才找回来的。但凡他放弃「星星」，他都不会变成刚出现在永城时那副凄惨的样子。
　　辛灿明白这点。
　　他甚至明白盛珣的选择。
　　在盛珣看来，他原本就是灾难世界的一份子，但辛灿不是。
　　纵然辛灿异能强大，但说到底，也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些使用出来的花样。在和平世界，有大量行动组成员冲锋在前，才能确保后方的辛灿安然无恙。而到了末世世界，当他们带去的药剂用完，当再有大量异种袭击基地……
　　谁都有可能死。
　　每一个站在城墙上的护卫队成员，每一个被他们挡在身后的民众。
　　当然也包含也许站在上面的辛灿和盛珣。
　　这一切，是盛珣无法逃脱的。可是，辛灿可以不去经历这些。
　　在「生命」面前，失去了盛珣的孤独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更何况，他还有事业、朋友……
　　辛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自言自语：“你之前不要命，现在又不要我。你当你是蜡烛吗，必须得烧完了被丢掉？”
　　他心绪起伏。愤怒和无力掺杂在一起，最后统统成了叹息。
　　后面几天大抵都是一样的过法。不知不觉，辛灿已经有了五万字存稿。
　　半是想劝劝辛灿，让他也多点休息，半是出于对他写的内容的好奇。某个晚上，火箭等人鼓起勇气，问辛灿：“能让我们看看你写的东西吗？”
　　原本想着辛灿不一定答应。没想到，辛灿很欣然地点头，还说：“你们也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清晰、需要改进的地方。”
　　肩膀上一下子多了担子，火箭等人严肃起来。等辛灿把电脑摆出来，他们几个围绕在桌子旁边，从第一章 开始看。
　　前三行是对异种的描述。
　　看得火箭等人屏息。
　　脑海里晃晃荡荡的，都是：“这是可以写的吗？不用管保密规定了吗？”
　　“别说，不愧是咱们队里专门负责写报告的人，这笔杆子就是厉害！”
　　再往下看，几人同时抽了口气。
　　异种被人处理了，第三部 分的主角终于露面。他的名字，让火箭三人心跳统统漏了一拍。 
　　没忍住，全都转头去看辛灿。
　　辛灿摊手：“别问我，我什么都不能说。”
　　《感染者》是早就在网上发表的小说，又和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能形成对应。也就是火箭等人本身不太爱看小说，否则的话，如果他们是张松那种网文受众，恐怕早就把辛灿的笔名翻了出来，研究个底朝天。
　　自然也不会错过「盛珣」这个重要的倒霉蛋名字。
　　从这个角度来讲，给第三部 分主角改名毫无异议。辛灿也就不改了，不熟的人问的话，一句话，「巧合」。相对熟悉的人问，就把保密条例顶上。 
　　火箭等人看他这样，憋了一肚子疑问。再想想自己一行疑惑很久的、关于他们的队友盛珣究竟去哪里了的问题……
　　三人目光无声地交汇片刻，又转到了屏幕上。
　　不得不说，故事本身还是很精彩的。末世题材作为网文圈里的老梗，《感染者》能在两年前从一众作品里杀出来，说明辛灿的写作功底本身就有独到之处。
　　他的文字画面感极强，并且整体节奏极佳。哪怕没有第一部 分特殊的主角、第二部分开始连载之前引动整个网文圈的翻转噱头，单看以「盛珣」为主角的故事，火箭等人依然感觉到了精彩。 
　　不知不觉，五万字存稿被他们看到最后一个字儿。这时候，就连队友盛珣究竟去了哪里的问题都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然后呢然后呢？他们车队要怎么从异种的包围圈里冲出来？”
　　是的。在前三章结束的时候，盛珣只是多了一家三口三个同行者。但等到五万字过去，他的同行者数量已经增加到二十余名。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方面，人数增加了，面对异种时的应对能力也会增加。别的不说，至少守夜的人能排开，不至于出现一觉睡醒身首分离的情况。
　　再有，面对能力不太强、伤害程度有限的异种时，他们也能不再采取意味的躲避策略，而是可以与之正面相对。
　　在发现异种并非不可战胜，而是同样会死在各种粗制滥造的「武器」之下时，小队伍的士气达到了一个巅峰。
　　至于坏的方面嘛——
　　食物消耗增加了。
　　因为总是对上异种，「盛珣」的异能也在不断流逝。虽然随着时间推移，也能逐渐恢复。但是一天当中，总有大半时间，他处于一种疲惫状态。
　　写这点时，辛灿抱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他会想：对，真的盛珣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自己受苦受难，其他人倒是能好好的。
　　也会想：看我用完异能头疼，他会把自己剩下的所有异能都给我，换他自己难受……
　　思绪转了一圈，原本微妙的痛快感没了，成了心慌。
　　辛灿知道，当两个世界的通道不稳定、若有若无的时候，这里和另一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也会变得不同。
　　这才有自己已经从小学生变成大学毕业生，盛珣那边却只过了短短一瞬的事。
　　那么现在呢？自从盛珣离开，自己这边过去了数十天。那么，盛珣那边……
　　辛灿的手指动了动。
　　他平静地、痛苦地想：他会不会真的算是我的「哥哥」了？会不会……老了？甚至会不会已经死了？
　　从这个方面来考虑，他觉得盛珣在留给自己的信里说的那句「自私」一点错都没有。
　　盛珣永远能确保辛灿安然无恙，自己却只能对着空气、对着回忆、对着小说里虚构的文字，来想象盛珣当下的生活。
　　他情绪的变化，被周围人察觉到。
　　火箭等人有所猜测，不忍催促辛灿。
　　还是辛灿自己，在短暂恍神后，他调整过来，微笑一下，说：“想知道啊？那就来看后面的连载吧。”
　　火箭三人：“……”
　　要是其他时候，听到辛灿这种话，肯定得吐槽一下。
　　但现在，他们面对辛灿，就有点小心翼翼地哄着：“你这是在哪儿连载的？”
　　辛灿说了个小说网站的名字。
　　火箭等人还真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在上面看过好几本小说！”
　　“行，我这就去注册！”
　　“对了，你这小说叫什么名字？”
　　辛灿搔搔头，回答：“《感染者》。”
　　……　　……
　　《感染者》恢复连载了！
　　沉寂的网文圈子里，不少人都被这个消息刷屏。
　　可惜断更的时间实在太长，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的网友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
　　“《感染者》？是我奶奶追的那本小说？”
　　“卧槽，爷爷，你让我烧给你的那本小说更新了！”
　　“我看看我看看。行了，确定了，今天不是愚人节。”
　　“作者终于被外星人放过来了，不容易。”
　　一群人玩着梗，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停。他们用最快的时间点开小说网站的APP，直奔自己当初没日没夜地刷着的页面。
　　虽然抱有浓浓的期待，但平心而论，他们也做好了看到的依然是「研究所篇完」的字眼。
　　没想到，真正映入眼帘的竟然真的是久违的更新标志，还有第三部 分大标题。 
　　“曙光城”篇，正式开始连载！
　　作者有话说：
　　之前想过要不要让灿哥和珣珣一起走来着，后来还是决定像现在这样写。
　　一个原因是，珣珣先走是有这个脑洞的时候就想好的情节，只是从构思到开坑再到连载期间的想法有了一些变化，整体设定也改了很多，让原本的「必须珣珣先走」变成了「两个人一起走也可以」，但毕竟存在一些思维惯性。
　　第二个原因是，挺多小天使说想看《感染者》第三部 嘛，就用这个时间差让灿哥把坑填了，算是把整个故事的所有副线都收拢了，有头有尾。 
　　总之很快就会重逢的_（:з」∠）_！


第160章 复更（中）
　　方倩也是看到《感染者》复更消息的人之一。
　　与普通的、把这当成一本单纯网文来看的读者不同, 她的心情要复杂很多。
　　距离她和徐跃分手已经过了颇长时间。这期间，方倩一直没有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关系。
　　实在是有徐跃的事儿在前，她不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也的确是会对每一个对自己示好的年轻男性抱有怀疑目光，总担心对方接近自己的原因不够单纯。
　　再有，还有经过一个徐跃之后, 她对男女关系本身也失去兴趣的缘故。
　　谈恋爱有什么好？不如搞事业。
　　哪怕不依靠父母的资产, 纯粹凭借个人能力, 方倩还是把自己的工作室经营得有声有色。
　　而在工作之余，她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从各地新闻报道中分析和异种有关的情况。
　　会这么做的人不光是她，还有大量与方倩有过类似经历的人。
　　他们经常会转发一些新闻到群里, 另有许多论坛讨论。大部分时间, 是对此忧心忡忡, 担心：“异种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难道我们真的会变成《感染者》里的情况吗，不要啊。”
　　“现在搬家去国外来得及吗……”
　　“可国外也有这方面的报道。【链接】”
　　可以说, 大部分时间内, 群里的气氛其实不怎么好。
　　好在有几个很会活跃气氛的成员在。大部分人抱有悲观情绪的时候，他们就会提起当初救下他们的特别行动队。想想看吧，群里的大家能够在安全的地方上网聊天, 不正是因为有人站在你们前面挡住了危险？他们还在努力奔波, 咱们是不是应该乐观起来？
　　虽然没办法像是人家一样，和异种正面战斗, 但咱们能发动自身力量，在各自亲朋好友圈里宣传啊！
　　遇到奇怪的动植物, 及时上报。要是已经和疑似异种的东西接触了, 因此生病住院, 更是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方倩也看了这部分讨论，对此深以为然。
　　不过，鉴于群里绝大多数时间的EMO氛围，她认真爬群记录的次数并不多。往往只是在又有重要话题出现的时候，才稍稍看上几眼。
　　而现在，一分钟不到就99+的群，明显很符合「重要话题」。
　　方倩抱着好奇和紧张的心情点进去，随后就惊呆了！
　　什么？复更了？！
　　她心脏「咚咚」跳动，甚至有些晕眩。
　　还是那句话，作为亲身经历过异种恐怖的人，由她们来看《感染者》，心态是和普通读者不一样的。
　　读者们关注的是剧情够不够精彩刺激，方倩关注的则是异种有多恐怖，又多了什么种类、什么能力。
　　按照常理来说，这次更新，应该象征着又会有大量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异种被命名、描写，而这无疑是让人沮丧又紧张的事。可莫名的，方倩竟然有些喜悦。
　　她来不及看《曙光城》的内容，而是用发抖的手指，在群里打下几段话。
　　“咱们之前不是说吗，写这本小说的很有可能是救了咱们的人，只有他们才那么了解这些怪物！也是因为他们平常一直都有任务要出，所以不可能继续连载。
　　“但是，现在，它恢复连载了……”
　　这背后的意义，不光只有方倩一个人想到。她都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呢，已经有其他人接话。
　　“是不是说异种已经没有了？”
　　“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吗？”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群里进人的速度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变慢了……”
　　讨论群里，消息迅速又刷到了99+。方倩粗略地看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大部分内容就是不同的人们无意义地刷着「真的吗」「是不是确定结束了」。
　　她唇角还勾着，却知道，想看正经的分析，至少得等到今天晚上。
　　至于现在……
　　方倩到底点开了群友发上来的链接，怀着一种带着些许庄严的心情，开始看新连载的第一章 。
　　同样的场面，还出现在不少人身上。
　　《感染者》第三部 分开始连载第一天，辛灿一共发了十章。并且预告，明天依然是十章更新，往后才会恢复到一天两章的正常节奏。 
　　看完了更新内容的人有的开始狂欢，有的积极表示期待，还有的——
　　“盛珣？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是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看过。”
　　“你们都是假粉吧，竟然连本书著名倒霉蛋都忘了？”
　　“嘶！”
　　“弱弱说一句，你说「盛珣」的时候我想不起来这是谁，但你一说「倒霉蛋」，我就想起来了。”
　　“卧槽，当初是不是有一个大神预言他会是后期重要人物？现在竟然真的当了主角！”
　　许多过往的评论、帖子被翻了出来。不光是觉得盛珣这个角色非常特殊，和第一部 分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作者一定再憋大招的，还有那些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末世当中永远不碰到主角，永远只遇到盛珣”的。 
　　网友们：“想和盛珣当队友吗？跳转到第三部 分，你的愿望实现啦！” 
　　还是网友们：“怎么办，盛珣也是主角了，结果你还不愿意碰到他？”
　　依然是网友们：“给不愿意碰到我们盛倒霉蛋的楼主点一根【蜡烛】……”
　　这些不断跳出来的新消息提示，又狠狠地给《曙光城》拉了一批读者。
　　事实上，虽然复更一事在读者中的风声很大，却并不是每一个喊着「奶奶，你当年追的小说更新了」的人都会来看新发表的内容。
　　网络上永远都有更新鲜有趣的东西。辛灿离开的两年，各个网站涌现出的新作品数不胜数。光是同样深受读者喜欢的末世题材故事，都不是个小数字。
　　再细分下来，新的末世文里有和《感染者》用着完全不同背景设定的——这种才是大多数——也有一部分，沿用了很多《感染者》的设置，甚至有人打出来的招牌就是「真正的黑暗流」。
　　李钺后来被证明是一个被异种附体的寄生宿主？没关系，他们的主角可是实实在在、可以让读者代入的人类！
　　净网行动越来越严格，对能够描写的内容划定了很多限制？没关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不少读者还真被这一批小说吸引了。而等到他们对末世题材的喜好被满足，《感染者》是否复更，好像是一件很无所谓的事。
　　更新就更新了，不代表他们一定要去看。
　　不过右上角的消息提示怎么一直都点不干净？
　　到底为什么几年前的评论还一直有人回复啊！
　　这种情况，有人忍耐下来，直接关掉APP了事。也有人懒得忍，点进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提示，预备和打扰自己的人大干一场。
　　然后……
　　嗯？盛珣？有点眼熟啊！
　　哦，就是那个特别不知情识趣，完全和主角走两条路子的炮灰？
　　等等，现在他不是炮灰了？而是被作者扶正，当了第三部 分主角？ 
　　可恶，有点生气！
　　但、但是，看下面的评论，第三部 分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正好现在没什么事，要不然去看看？
　　犹豫过程中，有人依然还是退出了。毕竟从《感染者》的结局，以及后面紧接着的《研究所》的内容来看，这本小说作者想写的，和他们想看的，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但也有人留了下来。或是带着好奇，或是带着「我倒要看看这种俗套光伟正主角能被你写出什么花儿来」的挑衅心理，点开了新章节。
　　再然后……
　　一天十章，这么多的吗？
　　我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咦，怎么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接下来的东西绝对骗不到我的钱！什么，明天还有十章啊。
　　虽然广大读者们早就习惯了作者时不时地爆更，但在非逢年过节、非新书上架的情况，见到的爆更还是少。再说了，辛灿更的前十章信息量极大，内容又的确精彩。映入眼中的是文字，呈现在脑海当中，却像是一幅幅画面。
　　与其说他们是花了一块钱看小说，不如说他们拿这一块钱看了一场思维电影。
　　还挺划算。
　　抱着这样的想法，留下的人虽然比不上《感染者》最初连载时的订阅人数，却也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了。
　　他们怀着各种不同心情等到了第二天，然后在第二十章 末尾留下了统一的评论。
　　“为什么要断在这里！”
　　“刚刚突破了异种的包围，结果又……”
　　“盛珣的异能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能力增强了？”
　　最开始，还是吐槽断章的占了多数。但到后面，分析剧情的人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其中最重点的话题就是前面引用的那样，读者们纷纷讨论起盛珣的异能。
　　从前面的连载当中，人们已经知道，“倒霉蛋”时期的盛珣，唯一的能力就是让自己不要死在异种堆里。
　　而在《曙光城》开篇，盛珣已经意外觉醒了替其他人治疗的能力。而从第二十章 收尾的部分看，他的能力，好像还不只是这么简单……
　　这部分内容，辛灿写得很顺利。
　　原本就是在他脑海中构思多年的东西，又因为这两年的经历，尤其是在另一个世界潞城基地的所见所闻，都不用他额外去设置情节，故事已经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他心态平稳，甚至没有去翻读者们的评论，就开始继续写后面的内容。
　　没错，「盛珣」作为一个「没用」的治疗异能拥有者，一点点成长为末世之中最大的基地领导人，怎么可能只有现在展现出来的那么点东西？
　　现实当中，盛珣用来解决李钺等人的细胞增殖能力，故事里的主角要有。除此之外，更多的金手指，辛灿也打算给「盛珣」点上。
　　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慰自己：我的能力不是「心想事成」吗？虽然从前面的情况来看，很多客观的事情，我无法改变。比如，在盛珣的确是链接两个世界的最后一个锚点的情况下，我不能凭借能力抹除他的作用。比如，在通道已经消失的情况下，我无法前往另一个世界……
　　但是，像是这样不算「客观」的东西，我会不会能够做到？盛珣他发现异能新用法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辛灿冷漠脸：谁惦记着那个抛弃我的人想不想我了？谁？反正不是我本人。


第161章 复更（下）
　　与读者相比, 辛灿的编辑反倒是最后一个知道《感染者》复更的人。
　　于是，当辛灿又写完新一章内容，伸展一下身体, 预备到处走走、活动一下的时候，他拿起手机——
　　又放下。
　　嗯，上面的“99+”有点太耀眼了, 对视力不是很好。
　　还是先去客厅溜达一圈, 或者干脆到楼下散散步, 回来再看里面具体有什么内容吧。
　　正好也能让编辑冷静一下。
　　辛灿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这么折磨编辑脆弱的心灵。
　　他只是给自己接了一杯水，然后就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点开了和编辑的聊天页面。
　　迎面而来的是一串感叹号, 完全刷屏的那种。
　　辛灿回了两个字：「冷静」。
　　然后就是又一大串感叹号。
　　附带着诸如「你竟然活过来了」「你竟然复更了」“你竟然……”等等一系列重复性极高的用词。
　　辛灿只好再回复对方一串省略号, 示意编辑还是等到镇定下来之后再和自己说话。
　　效果显然不太好。对于任何一个当编辑的人来说, 曾经，你手里有一篇能够得到网站当年的最高奖项, 还能在后面持续以各种渠道赚取利益的小说的时候, 你都是兴奋的。然后，你发现这篇小说的作者就是任性，说不更新就不更新了的时候, 你都是憋闷的。
　　只是辛灿当时真的没办法往下写了, 编辑也不能把他按在键盘上。
　　更不用说，虽然《感染者》没有写下去, 各种改编版权却都卖出去了。到现在，也就是一个影视剧还没开拍, 剩下的广播剧、有声小说, 包括漫画和动漫项目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周边开发也有一定成果了。林林总总，都是收益。这种时候，编辑虽然还是遗憾，但也差不多接受了现实。
　　可是，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弃坑了的家伙，竟然又一次填坑了！
　　编辑觉得，不多刷两串感叹号，实在没办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辛灿：“……”
　　要不然自己果然还是先下楼散步吧？
　　他眼角微微抽搐，难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在这个时候，他的编辑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还问了几个很专业的问题。
　　比如：“之前签改编的时候，合同上是把《感染者》后续的内容都包含在里面的。所以你现在就需要提供后续大纲、出场人物，方便动画组、漫画组那边工作。”
　　辛灿想了想，这个没问题，自己原本就有准备。
　　再比如：“虽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但是《感染者》还是你的第一本小说。如果你这次能够正常填完它，再加上一些对读者群体的宣传，新人奖，说不定……”
　　辛灿哭笑不得，为什么都这么多年了，编辑依然惦记这个？
　　然后比如：“之前你说是现实中遇到一些事情，实在是没办法写更新，唉，当时我就特别遗憾。那现在呢，事情处理完了吗？”
　　辛灿看在眼里，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个个问题回复。首先，“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有，稍后发给你。”
　　编辑松一口气：太好了！看来他手里的作者并不是一时兴起溜一下读者，而是真的有计划的填坑！
　　辛灿：“新人奖，这个太遥远了，哈哈，还是先不惦记这个。”
　　编辑原本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有点提起来，想：不是，还是惦记一下吧？断更两年，回归填坑，一举斩获「新人奖」，从此以后网文诸神殿都有你的名字啊！
　　作为编辑，他虽然并不能共享荣光，但他能共享……分成。
　　辛灿：“现实里的事情……”
　　这行字之后，编辑眼看着聊天框最上面的字样在「正在输入中」停留了片刻。
　　辛灿：“算是解决了吧。”
　　虽然是以一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但是，他想，比起一味地颓丧，自己还是应该振作起来。
　　这才不会辜负陶丁、张松、火箭等人对自己的关心和期待。
　　也不会辜负盛珣留下自己的期许。
　　——辛灿又是一次深呼吸。
　　他想，自己其实挺希望「辜负」盛珣的。最好能让他知道，都是因为他的单方面决定，才导致了颇为糟糕的后果。
　　但是，说到底，辛灿还是不忍心。
　　他不知道盛珣这会儿正在面对什么，甚至不知道此刻的盛珣还有没有能力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好好地生活一天，盛珣就会心满意足一天。
　　他垂下眼，表情是冷的，叹出的气息却是温热的。
　　“盛珣、盛珣……”
　　辛灿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都在想些什么。
　　……　　……
　　总得而言，《感染者》复更的事情，就像是在看网文的人群中丢下一块石头。
　　有一定大小重量，惹出了一片涟漪。追文的人暂且不说，那些本身对末世题材不感兴趣，从过去到未来，都不可能成为《感染者》受众的人，也多多少少听到了这个消息。
　　只是他们关注的点和《感染者》的读者很不一样。一边在讨论盛珣有什么能力，他什么时候能和第二部 分的主角王瑞见面，另一边，画风则是：“人家断更那么长时间的文都能复更，而且一复更就是爆更，那我追的文呢？有没有希望？” 
　　“拜一拜《感染者》锦鲤。”
　　“接大坑复更。”
　　“接复更。”
　　这部分评论，也被等更新的《感染者》读者看到了。
　　现在辛灿每天更新两章，并且更新的时间基本都是固定的。按理来说，读者只需要按时间过来就行。但还是有一批人，他们把《感染者》的评论区当成了一个小型的论坛。这会儿看到了粉丝值很低的陌生ID，还会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来都来了，不如来看看我们这篇。”
　　“对对，之前断更也是因为作者现实里的工作太忙。现在呢，工作告一段落了，可不是就来复更了！从前两部分的更新情况，还有第三部 分截至目前的状况来看，坑品还是有保障的。” 
　　上钩的小鱼：“呃，可是我不看末世文啊！”
　　“没关系，”《感染者》读者热情安利，“你可以只看第二部 分。要是只看这部分的话，这其实是一篇荒野求生文。《鲁宾逊漂流记》都看过吧？和那个差不多！” 
　　差不多？
　　哪怕是作为作者的辛灿，看到这样的安利词，也不得不摸着良心说一句离谱。
　　但是在读者们的热情推荐下，还真有一批「闲着也是闲着」的人入坑了。


第三部 分开始连载的每一天，订阅人数都在增加。 
　　可以看到，里面不仅仅是之前就有追过文的老读者，新读者也愈发多。
　　他们积极地等待着更新，同时积极地分析着剧情。
　　也是因为辛灿的更新量足够大。没过多久，盛珣异能的第二、第三项使用方式相继揭露。
　　第二项自不必说，可以用来杀人。
　　读者们在评论区争相庆祝。这下好了，他们之前一直担心盛珣地能力有缺陷，不是说不好用，但是也很有可能被李钺那种人抓取当成移动的医疗包。到现在，最后一点短板都被补足！
　　至于第三点，则作用在异种身上。
　　辛灿给文里主角的金手指叫做「净化」。
　　逻辑上很合理。人类为什么能在感染病毒、被盛珣治疗之后没有了变成异种的风险，而是百分百安全地变成异能者？
　　因为盛珣的能力，帮助他们体内的病毒找到了一个平衡。
　　那么，面对除了人类意外的病毒感染者，「盛珣」的异能自然会起到一样的作用。
　　这项能力被确认的时候，“盛珣”带领的队伍已经多达百人。
　　他们刚刚在一座大学里停留休整，并且吸纳了自末世后一直躲藏在校园里的师生。
　　按理来说，校园会是一个隐藏大量异种的地方。《感染者》开篇的罗城大学就是这样，此处也不该成为例外。
　　但有了师生们的解释，事情好像变得合理了起来：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也有军队前来镇压、救人。大量异种被获救的活人吸引离开，那以后，校园反倒变得安全起来。
　　作为一所理工科大学，学校里一直保留着对外通讯的无线电装置。
　　凭借手中的装置，校内师生们一直努力地搜集着外界的情报。
　　而现在，他们把一个绝好的消息告诉「盛珣」。
　　在北方中部，有一个基地，研发出了对于末世来说至关重要的药剂！
　　那种药剂的作用和盛珣的异能有一些类似。但是，与一次只能作用于少数异种，并且会直接耗干「盛珣」精力的异能不同，药剂能直接作用于成百上千的异种，让它们失去伤人的能力！
　　从广播里听到的消息来看，那个基地周围，已经没有了肆虐的异种！
　　基地的领导人正在发出号召，他们希望所有听到广播的兄弟姐妹加入基地。他们相信，这种药剂存在，将是人类文明火种延续的曙光。
　　为此，他们把「曙光」同时作为药剂和基地的名字。
　　听到了师生们带来的消息，队伍里的人们思绪久久不能平复。
　　在此之前，队伍里其实存在着小小的纷争：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北上吗？长久的行路，只会拖垮眼下弱小的队伍！不如就此停下，得过且过。
　　他们像是一群行走在黑夜当中的人，虽然有了「盛珣」这个领导者，有了许多同伴，但还是有很多人对未来抱有悲观态度。
　　末世漫长，又看不到希望。他们今天还活着没错，却不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曙光药剂的存在，会让末世迎接来一个新的时代。
　　所有人一致决定，抛却前面的争端，前往曙光基地！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见啦。


第162章 准备
　　虽然有了决意, 可接下来的路依然不好走。
　　从一行人当前停留的大学到曙光基地，他们要跨越大半个国家。
　　这当中，他们必然会经历无数的麻烦危险。光是凑齐上百人行路的口粮, 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再有，前面的无数事实已经证明，活人的气息对异种具有天然的吸引力。他们当下停留的大学是因为地处偏远、人烟稀少, 这才能让一群师生胆战心惊地生活下去。可当他们开始行路, 一行人势必要长时间暴露在异种的威胁下。
　　可以说, 希望虽然存在，却到底只是微光。
　　只是在困境、绝望中停留久了，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光芒，人们也不愿意放过。
　　他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首先, 重新组织人手, 在大学城内部, 包括附近一片区域搜集食物。这就不光是冲着商店、超市里的袋装食品了，人们顺带盯上了附近农田中的作物。
　　这个过程中, 他们又遇到了几个村落中的幸存者。后者自然也被吸纳入队伍, 并且帮助“盛珣 ”就率领的人们完成了收获。
　　再有，准备药品、路上可能会用到的各种维修工具……哪怕有「盛珣」这个纯天然医疗包，药物依然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就这么说吧, 如果面前同时有一个袭击人的异种, 和一个重伤的人，你是让「盛珣」对哪边用异能？
　　对异种, 重伤的人可能会得不到及时救治，遗憾殒命。对人, 发狂的异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差里伤害更多男女老少。
　　但是, 要是有足够有效的药物, 这就不再会是问题了。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百多号人，被分成了许多个不同小队。他们相互配合、彼此支撑。因为有了共同的目标，虽然每天都过得十分辛苦，可总觉得日子比之前有盼头。
　　这种情形中，“盛珣”却始终没有离开大学。
　　他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在队伍中筛选出有能力、品性过关的人，帮助他们成为异能者。
　　想要穿越半个国土，凭借他们现有的交通工具是远远不够的，队伍需要更多战斗人员。
　　但是，无论是现实中的刘建光，还是《感染者》第一部 分的主角李钺，都告诉辛灿，异能这把刀能造成什么效果，也看它落在什么人手中。 
　　“盛珣”亲身经历过罗城的动乱，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把所有人一起变成异能者。而是以「我的异能也是有限的，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尽最大努力了」为借口，控制着队伍中异能者的人数，还有具体人员。
　　能在他手中变成异能者的人，在队伍抵达大学城之前，基本只有一种。既在与异种的遭遇战中受了伤，「盛珣」不出手，对方就只有转换成怪物一条路的。是在到了大学城之后，所有人有了喘息、休整的余地，「盛珣」才正式把转换一事提上日程。
　　辛灿承认，自己写这个剧情，是受到了潞城基地师明的影响。
　　他参考基地现有的积分制度，在《曙光城》中构建了一个类似的体系。这个体系要简单明了许多，也并不存在于某个系统，而是仅存在于「盛珣」和另几个队伍核心成员的心中。
　　到剧情进展的地方，百人队伍里对决策比较能说得上话的是五六个角色。每一个异能者的转换，都需要所有人全票通过。
　　可以说，这个方案的实施，在最短时间内提升了「盛珣」带领队伍的总体实力。此外，他手下另有一批战斗力量，来自在前面遭遇战里遇到的一个个异种。
　　被他「净化」过的异种分为几类。原本是活人的暂且不提，他们在病毒稳定、理智回归，想到自己之前做过什么之后，往往都会陷入崩溃。这里只说动植物异种，它们有的用最快速度远离了这支行进的队伍，也有的选择留下。
　　像是黄小薇的同伴「尖尖」，成了队伍里特殊的一份子。
　　再有第三种，则是类似于《研究所》中的「真女主」，老虎阿花。它们未必对人类有什么好感，只是在审时度势之后，认为人类是可以合作的对象。「盛珣」则相信，随着时间推移，这批动植物终将成为人类队伍真正的朋友。
　　此类特殊战斗力量的存在，在整个队伍中并非隐秘。对此，人们也有不同态度。
　　觉得有动植物感染体在，人类就不用出手了的。认为「盛珣」自私，就是以此为借口不让自己觉醒异能的……一切就像是水下的暗流，表面不显，私下却激烈涌动。
　　这样的环境中，整个队伍在大学城里度过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新年。他们也做好约定，等到春花开放、冬雪消融的时候，他们就从此处离开。
　　与前后的激烈凶险不同，辛灿用了数章篇幅，以一种温情的笔法，写了所有人过年时的景象。也是这个年中，队伍里还诞生了一个婴儿。
　　有盛珣在，另有农家一位有接生经验的妇人帮忙，原本应该让人提心吊胆的生产过程堪称顺利。新生命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时啼哭，而他的母亲在昏睡之前，疲惫又喜悦地告诉周围人：“我们马上就要到曙光基地了，现在又是曙光降临的时候……我想给这个孩子起名叫「曙光」，大家觉得呢？”
　　孩子的父亲早在前面的动乱中死去。年轻的母亲为此伤心欲绝过，最终却还是坚持下来。从加入这个队伍开始，对她来说，队伍里的其他人都算得上自己的亲人了。
　　现在，她向自己的亲人们征询意见，很快得到了一致赞同。
　　“曙光？这个名字好！”
　　“就是，听起来就蓬勃有朝气。”
　　“哈哈，曙光，我们的小不点儿以后就叫「曙光」了！”
　　值得一提的是，有此类反应的不光是文里的角色，还有文外的评论。
　　如果把《感染者》现在的评论区和两年前的评论区放在一起，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出自同一篇文。
　　两年前，第一部 分连载的过程中，读者们为李钺的所有作为呐喊叫好。到现在，很多当初的读者已经永远拉黑了这本小说，但也有人留了下来，并且表示：“眼睛有点热热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看起来就很有希望。”
　　“孕妇一开始出场的时候我还在想呢，这个角色估计活不下三章吧？没想到，现在孩子都生出来了。”
　　“+1，不过我是以为她只能活两行。”
　　“我就不一样了哈哈哈，有盛珣那个异能在，很难死人吧？”
　　“也不能这么说。第三部 分连载到现在也死了不少人了，盛珣的异能虽然有用，但大部分时候就是起个帮把手的作用。想确保每个人都活着，那得先把他吸干才行。” 
　　“吸干也不可能啊。异能总量就那么多，就算他自己不活了，也救不了几个真重伤的人。”
　　后面的讨论又偏到了对主角能力的讨论上，还有人一时兴起，提出「也不知道盛珣和李钺对上的话，谁能赢」。
　　下面延伸出了长长一片话题。难得翻看评论的辛灿看了一眼，哂然一笑。
　　读者们不会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李钺已经被盛珣杀死了。
　　他饶有兴致地在这个话题下看了一会儿，摸摸下巴，决定在最近的更新里给「盛珣」加一场打斗戏份，让读者们对这个主角的实力有更清晰的认知。
　　粗略考虑完，辛灿又开始往下划拉。
　　他的通讯APP在不停地朝外面跳信息。辛灿觉得烦，干脆关掉了消息提示。
　　面前的电视里放着热热闹闹的音乐、舞蹈，只是辛灿的注意力还是全部集中在自己的手机上。
　　他看读者们猜测王瑞在这个时间段里有什么发展，畅想新主角抵达曙光城的时间。还有到时候，两个主角强强联合，会在曙光城里创造什么样的盛况……
　　辛灿的唇角一直带着笑意。只是如果有一个了解他的人在这里，恐怕能第一时间看出来，他这会儿的笑里并没有多少真心，更类似于一种「营业」。
　　维持着这样的表情，他再往下划，忽然看到了一条新的评论。
　　上面写着：“竟然和文里的角色一起过年了，感觉好奇妙。”
　　往下。
　　“所有人一起在大礼堂看春晚的这几章好温馨啊，都快忘了这是一篇末世文了。”
　　“咳咳，也不至于忘。不过我也挺喜欢这几章的，《感染者》就不说了，《研究所》看起来也有种冷冷清清的感觉。三个部分里还是《曙光城》最好，人气儿上来了。虽然出现的异种更多，伤亡也更严重，但是反倒让人觉得有活头。”
　　“我反对。怎么看都是《感染者》里伤亡更多吧？你们忘了吗，《曙光城》里提到过，李钺带走罗城所有物资之后罗城成了一个死城。不能说主角自己没死，其他人的死就不算伤亡了。”
　　“还提那个狗东西干什么，糟蹋心情。”
　　“几部分都挺喜欢的人不敢说话……”
　　“但是他们在食堂里一起做的年夜饭感觉好香啊！我自家吃的都没那么香。”
　　“哈哈，我家的年夜饭倒是不错！”
　　“可惜没有放烟花，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放什么烟花，不怕异种找上门吗？”
　　“ls怎么能这么说，不应该是：放什么烟花，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懂不懂！”
　　“不说了不说了，我看春晚去了！”
　　“我也去包饺子了。大家新年快乐！作者也是，新年快乐！悄悄问一句，明天有没有爆更？”
　　辛灿：“……”
　　看着前面那些评论的时候，他的情绪起起伏伏，飘飘忽忽。像是一根没了引线的风筝，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
　　按理来说，独自一人度过的新年对他来说才是寻常，前面二十年的人生都是这么度过。当时他开着春晚写代码，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对。
　　可现在，房子里热热闹闹地响着歌舞声，手机里满是读者们的各色言语，辛灿听着、看着，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与那种感受的名字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纸，稍微一戳，就能将其戳破。
　　事实上，那张纸也的确要破了。
　　只是在那之前，辛灿：“爆更是不可能的，直到第三部 分结束都不会再有了，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抵达
　　“盛珣”对队伍的规划进行得十分顺利。等到天气回暖, 他们这百余号人里，已经有三十名异能者。除了八个是意外感染之后被他「净化」，另外二十一名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平心而论, 虽然有前面的种种准备，他依然不能说这些人一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是确保他们不会变成类似李钺那样的人。但是, 就算有下一个「李钺」出现, 「盛珣」相信, 他也会被其他异能者一起压制的。
　　他们终于启程。
　　一百多个人，分散在足足十辆大巴车上。
　　这些车原本都是学校里的校车。不光来自他们落脚的那座理工科大学，还有一些来自附近其他学校。
　　每辆车上都有十来名队伍成员。在车队开头、结尾的地方，上面成员中的异能者数量会多一些, 并且更偏向于攻击属性。而在队伍中间的地方, 异能者数量会比较少。不过, 还是会确保每辆车上都有能保护其他人的人。
　　老弱病残们也被分散开来，除了最开头和结尾的车子, 剩下每辆车上都有。
　　这是「盛珣」和其他人一起商议出的结果。
　　按理来说, 把比较弱小的成员放在一起，会不会更好照顾？的确是这样。但是，这是在车队可以一直平稳行进的前提下。
　　可他们必须面对的事实是, 离开大学城后的每一分钟, 都有可能有某个异种忽然出现，打乱整个队伍。
　　这都是比较好的情况了。万一遇到了不得不分散的时刻, 当一辆车上全部都是老弱病残，或者某辆车上只有很少量的食物储备, 他们要怎么办？怎么活？
　　有前面的经验在, 人们知道, 这些都是很现实、极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所以，人们一起拟定了如今的「平均分配」方案。
　　每辆车上都有足够的食物、药品——“盛珣”在的那辆车上药品会少一点，但是也有——以及强者和弱者。
　　临走时，“盛珣”面向所有人讲话：“我们合在一起的时候，是一个大队伍。但是，每一辆车，又都是一个小队伍。”
　　照他的想法，其实「小队伍」还可以少一点。可惜需要带上的物资太多，每一样都很难舍弃。这么一来，只能让人们在分散一点。
　　但这种安排并非全无好处。一旦遇到某辆车子损毁的情况，车上的人员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转移到其他车上，也算是给整个队伍上了一重保险。
　　闲话不说。总之，伴随着朝阳，人们激动、坚定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这注定是充满波澜的一路。
　　和平时期，从国家最东部的沿海城市，到国家中西部的内陆城市，在同纬度的情况下，至多只用花费数天工夫。
　　现在却不一样了。这个一百人的队伍面临着被异种损毁的道路、铺天盖地的追杀攻击，还有在路途中新碰到的人们……每一项，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样挑战。
　　整体行进的速度很慢。可以说，《曙光城》的时间线，和现实中近乎是一致的。
　　队伍走了一个月，读者们就揪心了一个月。
　　“明明每天都有两章！明明每一章都有剧情进展！为什么我还是觉得看不够！”
　　“能不能多更一点？赶紧到曙光城吧。”
　　“感觉盛珣要坚持不住了，我也要坚持不住了……”
　　无怪读者会这么说。在种种危机之下，“盛珣”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在用最快的速度成长，同时也在用最快的速度被摧残。
　　他带领的队伍永远不会拒绝新的加入者，新的加入者却会对他过于「优柔寡断」的带领心怀不满。
　　为什么要把食物留给什么活儿都干不了的老人小孩？为什么他们上路的时候甚至要带上刚刚出生的婴儿？
　　队伍里没有异能的女人难道不应该成为异能者的犒劳品吗？为什么他们仅仅是跟在一个女人的后面，就被叫走谈话警告了？
　　李钺是已经死了，可末世当中永远不缺乏像他一样的人。
　　不。根据评论区的某些说法，新出来的角色比李钺还要可恶。毕竟李钺虽然作恶，但他的「恶」是一种比较虚浮、难以让人具体想象到的。读者们看到他拿走一个地方所有物资的时候，只会觉得主角有了很多东西，很爽！但是，辛灿没有描写被李钺搜罗走搜走所有东西之后饥饿的人们，读者们也就不会有多余的想象。
　　现在却不一样了。
　　读者们一路看着，不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却毕竟已经接受对方是「自己人」的角色，被新加入的人骚扰。
　　一片怒火被点燃，不少人喊出了「不要放过那群人渣」——这里面，甚至有在第一部 分里留言说「好好好，就喜欢这种有事儿做事儿，绝不做作的主角」的人。 
　　有后来入坑的读者默默评论：“兄弟，你觉不觉得自己前后的反差有点大？”
　　前者：“……”
　　有吗？
　　唔，好像是有点。
　　但新出来的角色真的太烦了，作者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下线？
　　评论区在期待，辛灿也满足了他们的期待。
　　新入队的角色们基本就是「炮灰」定位，蹦跶不了几章。但也正是他们，给「盛珣」、队伍核心的成员们，加上文外的读者们提了一个醒。
　　末世当中，就会造成危害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些异种，还有和你们、我们一样的活人。
　　……　　……
　　整个队伍在三月份出发。真正抵达曙光基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盛夏。
　　原本的十辆车变成了四辆，上面的人光论数量的话，是增加了。虽然在行进途中遇到了糟心的加入者，却毕竟有很多人只是顽强地活着。
　　他们就像是野草，生活在这片孕育了他们的土地上。会因为风的到来而摧折，也会因为一点光芒而焕发生机。
　　曙光基地是他们的光芒，在危难时救下他们的「盛珣」车队同样是。
　　只不过，如果再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是从大学城时就在车队上的，恐怕会得到一个令人伤心的答案。
　　看着前方的城墙，「盛珣」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身边，一名队伍核心成员安慰他：“老刘他们说不定也在赶来基地的路上呢。还是你之前提的分散物资战略好，至少咱们不用担心他们挨饿。”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说：“对！他们有人，有吃的，有车，还有异能！说不定就是比咱们晚上几天到。”
　　还有人笑道：“说不定人家已经到了。”
　　听到这里，“盛珣”紧绷的面孔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
　　其他人看在眼里，纷纷松一口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单纯从时间来看，他们认识这个年轻人的光景并不算很长。但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共同面对异种，共同面对人心，说一句「过命的交情」，可一点儿都不夸张。
　　他们把「盛珣」一路以来做的事情看在眼里，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认可着这个年轻人的领导。同时，「盛珣」会有的担忧情绪，他们同样有。说到底，老刘他们同样是同伴啊……
　　没有在外整装，车队甚至加快了速度，继续向前行进！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希望，就连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基地的方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有压抑的哭声传了出来。
　　“终于到了！”
　　“我们终于到了！”
　　“呜呜呜，爸，妈，我到曙光基地了。”
　　“要是囡囡也能坚持到今天……”
　　一路走来，谁没有失去过几个亲人？就连最开始加入「盛珣」的那一家三口，也在更早之前，失去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所有人都热泪盈眶。绝大多数放肆地哭出来了，也有一小部分人只能强忍泪水。
　　不用说，他们自然是车队的司机。虽然眼前的马路十分宽阔，一看就是被人专门清理出来的。没有其他车子在，不用担心和什么相撞的风险。但是，也不能把车开歪吧。
　　在这样激动热烈的氛围当中，车子终于来到了城下。
　　人们开始细细观察他们心中的桃花源，“盛珣”几人则下了车，预备先和城门口的守卫人员询问一些入城情况。
　　按照他们的想法，听到广播的人应该很多。最简单的，他们一路过来，遇到过很多同样想要前往曙光基地的人。除了实在心术不正的，剩下的人基本都被吸纳进了车队。
　　光是他们这个小小的队伍，就碰到了这么多听到消息的人。那么，剩下知道曙光基地存在的人会有多少？原本就在这个基地的人又有多少？
　　考虑这些，“盛珣”等人其实做好了基地已经人满为患，没地方提供给新过来的人，他们只能暂时留在城外，并且和其他人一起建造起新的房屋的心理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城外一片区域竟然显得十分安静。
　　这让「盛珣」等人对曙光城有了更多的期待。想想也对，现在又不是末世之前了，单看眼前的城墙就知道，土系异能者、金系异能者，包括木系，一个顶一个都是建筑大师。多来几个，盖房子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期待，“盛珣”告诉门口的守卫：“我们车队一共有一百八十六名成员，自带半个月左右的食物，”从大学城那边带出来的已经吃完了，现在有的都是路上搜集到的，还有新加入的成员自带的，“基地这边是个什么安排？”
　　守卫抬眼看了他片刻，笑了，“异能者？”
　　“盛珣”一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能带领这么多人赶赴基地的，当然非异能者莫属。
　　他点点头，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周围几个人的能力。听着他们的话音，守卫们的眼睛越来越亮，“竟然还有这么多异能者？”
　　“盛珣”笑笑，没说自己能让普通人也变成异能者的事儿。和人打交道这么久了，最基础的防备心理他还是有的。
　　虽然都到曙光基地了，这种防备心显得有点没必要。但想来只要这里真的像是前面广播宣传的一样可靠，基地里的人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
　　守卫已经在很期待地问：“这一百八十多个人，难道都是异能者？”
　　“盛珣”说：“这倒不是，大约有五六十个吧。”
　　五六十个，和近二百的人数相比好像少了很多，但同样不是一个小数量了。
　　守卫的眼睛比前面还要亮。他激动地告诉「盛珣」：“太好了！曙光基地欢迎你们的加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164章 曙光城
　　具体有多欢迎？“盛珣”一行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他们登记的时候, 有一个守卫跑进城中。再出来，就是告诉「盛珣」一个好消息：基地的最高长官要见他。
　　“我们的长官姓陈，您就叫他陈先生就行。”守卫高高兴兴地和盛珣说, “您带领的这些人的加入，真是给我们基地注入了很多新鲜血液啊！这样，我们先带您去见陈长官。”
　　“盛珣”有点意外于自己一行人受到的重视。从他在罗城基地的经验来看, 一个运行完善的基地, 怎么也该有几万人生活。而他带来的不过是不到二百个人, 为什么能直接吸引到基地最高长官？
　　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也只有他们当中的异能者的确挺多的这个答案了。
　　“盛珣”没有拒绝。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也想和基地长官当面聊一聊，更具体地了解曙光基地的情况。
　　当然, 他同时也提出：“那, 我们带来的这些人……”
　　守卫给他打包票, 说：“我们会安置好的。”
　　“盛珣”礼貌地：“谢谢。”
　　一个他，加上另外几个在车队里还算说得上话的人, 就这么来到了曙光基地的掌权者面前。
　　见到他们, 掌权者明显同样很高兴，只是没有守卫们的高兴那样外显。
　　他接下来的话语也证明了一件事，这个叫「陈晟」的中年男人的确非常看重「盛珣」一行人的异能。他还和「盛珣」介绍, 现在基地里已经出现了一种针对异能者的分级体系, 把他们的能力从D一直划分到S。
　　陈晟笑眯眯道：“小盛先生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虽然同样是异能者，但每个人对于能力的掌控程度还是不一样的。比如刚刚送你们过来的那个守卫是水系异能者, 他最多只能做到凝聚起一杯子的水。这种能力有用吗？不能说没用。但要说多有用，也的确够不上号。
　　“当然了, 即便是这样, 他毕竟也是我们当中的一份子……”
　　有点奇怪。
　　听着陈晟的话, “盛珣”心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只是毕竟正在和陈晟正面相对地讲话，一时之间，「盛珣」也抽不出精力细想自己觉得怪异的地方。
　　他微笑着听陈晟感叹。等到对方的话音终于告一段落了，「盛珣」问出那个自己来到曙光基地之后最看重的问题。
　　“我们之前在广播里看到，基地这边发明了一种药剂？”
　　“对，”陈晟还是笑呵呵的，“你们过来的一路，应该都没有碰到什么异种吧？”
　　“盛珣”说：“的确。”一顿，又感叹，“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见一见这个发明了药剂的人。他实在太伟大了，给末世当中的我们指明了一条新的路。”
　　陈晟对此也很感叹：“是啊。要是没有药剂，真不知道现在的基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不过，对于「盛珣」想要见一见发明者的话音，陈晟没有回复。
　　“盛珣”也不意外。在他想来，药剂发明者应该是某个忙忙碌碌、一心为民的科学家。对方在实验室中分身乏术，自己嘛，就不要去打扰人家了。
　　这章到这里结束。再要更新，就是明天的事情。
　　新的更新，照旧引发了评论区的热烈讨论。
　　最开始，读者和门是觉得遗憾：明明已经到基地了，他们期待已久的两代主角碰面竟然没有出现？
　　有人说：“自想想，其实不出现也好。王瑞只要不露脸，就是那个逼格最高的研究员。要是真露了脸，呃……”
　　“就是阿花的卑微铲屎官？”
　　“哈哈哈，说得没错。”
　　“我倒是不觉得这是问题啊。王瑞和盛珣明显不走一条路子，虽然王瑞不可能做到像盛珣那样在一群人里一呼百应，但盛珣也肯定做不到像是王瑞那样拿出来改变整个世界的发明。两个人完全不在同一条赛道上，就算站在一起了也不会让人有比较他们的想法。就是这样的两个主角，才适合强强联合。”
　　“+1，不过算了，之后应该还是能见到的。”
　　“+2，现在见不到应该就是作者想再吊吊胃口。”
　　“等等，难道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
　　最开始，这么一条评论被淹没在评论区。
　　从前面的所有铺垫来看，曙光基地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主角最终会在这里一展拳脚，完成整个故事的最高潮阶段。
　　既然如此，又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
　　这是目前读者们的想法。
　　只不过，几天之后——
　　“卧槽，卧槽？？”
　　“我来参观一下传说中的预言帝。”
　　“我能事后诸葛亮一下吗，其实最开始陈BOSS和盛珣见面的时候说的话已经很不对劲了。给异能者划分等级，异能最弱的人负责守门，异能更强的负责在城里……干什么？吃喝玩乐？那普通人呢，他们又被划分到什么等级？”
　　“但是谁能想到啊，曙光城竟然成了现在这样。”
　　简单概括一下这几天的剧情。最初的喜悦之后，「盛珣」等人开始逐步察觉到曙光城内违和的地方。
　　比如，按理来说应该人声鼎沸的基地，实际加入之后就会发现，里面的人很少，并且异能者的比例不正常得高。
　　比如，陈晟和「盛珣」大概介绍了基地里现在的分工情况。倒是和在罗城基地的时候差不多，普通人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异能者则负责在异种出现的时候保护所有人……
　　但是，前面不是说了吗，现在已经拥有了曙光药剂。也就是说，方圆很大一片区域之内根本不可能出现异种。这种情况下，异能者相当于根本没有任务。
　　也就是异能等级比较低的那些，还要负责巡逻等活计。即便如此，他们往往也是队伍里「队长」一类角色，管理着手底下的一些普通人。等级更高的那些，是真的什么都不用干。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让「盛珣」觉得很奇怪，那几天之后，他碰到的那只母老虎，则把整个故事的气氛推向最高点。
　　母老虎出现的当天，评论区沸腾了。
　　“女主来了！！”
　　“等等，这不是阿花吗？”
　　“阿花竟然受伤了，生气生气！”
　　“如果阿花受伤了，那阿花的铲屎官怎么样了？”
　　后面的更新很快告诉读者们答案。
　　看起来和平、充满希望的曙光城，实际上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和。
　　在「盛珣」带领的车队到来之前，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政变。
　　……　　……
　　被从关押中救出来的时候，王瑞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这份虚弱，正是他被陈晟手底下的人折磨出来的结果。
　　他不是开了上帝视角的读者，知道面前的青年正是整个故事的下一个主角。不过，前面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王瑞信任「盛珣」。
　　他开始向「盛珣」讲述曙光城中发生的事情。
　　“最开始，我把药剂带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高兴，觉得这该死的世道终于可以结束了。但是，随着药剂被大规模生产应用，情况好像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异能者和普通人的比例依然非常悬殊。不过，在碰到异种的时候，一个异能者能起到的作用，又能比得上几十个、上百个普通人。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曙光基地的护卫队也是又异能者和普通人一起组成的。他们齐心协力，一起出去巡逻，把药剂洒在各种地方，一点点扩大着人们可以生存的空间区域。
　　“那是曙光基地最好的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瑞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他脸色发白发青，身体抽搐抖动。“盛珣”最先茫然，紧接着想起了自己在校时曾经看到的教学视频，神情骤然变化！
　　“他们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
　　青年震怒。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见识过最恶劣的人性，就会有新的超乎想象的事情出现。
　　好在事情并没有完全失去控制，好在他有一种非常强大、不讲道理的异能。
　　「盛珣」的手落在王瑞胳膊上，一股非常舒服的力量在后者身体里扩散开来。
　　青白、抽搐一点点从王瑞身上消失，他脸上露出了怔忡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继续看着「盛珣」，喃喃说：“这难道是……”你的异能吗？
　　“盛珣”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王瑞抿了抿嘴巴，到底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继续和「盛珣」讲述：“当外面有了足够的空间，异种好像已经不再是最能威胁所有人生命的事情。开始有异能者提出，即便没有他们加入，那些普通人也可以完成药剂播撒的工作吧？至于他们，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但是，我那个在盯药剂的大规模生产，实在是没有精力……”
　　王瑞又显露出痛苦。
　　他没再往下说，而是深呼吸，重新起了话头。
　　“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不就是吃喝嫖赌！这也就算了，他们竟然提出来，要给所有人划分等级，再按照等级决定待遇！”
　　听到这里，「盛珣」心头「咯噔」一声。
　　他想了很久的问题，在王瑞这里得到了解答。
　　——异能者中有了从D到S的划分，那普通人呢？
　　——当然是在D级异能者之下的「贱民」。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见啦；
　　（如果不出意外情况的话）


第165章 结束
　　这套划分体系刚出台的时候, 以陈晟为首的一批人倒是没把话说得太难听。类似「贱民」这种台词，当然也没有摆在明面上。
　　只是事实如此。
　　通过他们检测的异能者，只需要每天进行极少, 甚至没有的工作，就能得到非常优厚的待遇。基地里的优质粮食、各种目前没法再生产的食物，都会优先供给他们。像是烟酒、巧克力等东西, 更是B级以上的异能者才有的享受。
　　至于C级、D级异能者, 和陈晟前面给「盛珣」介绍的一样, 他们面对异种时往往只是比普通人表现得更好些。即便如此，有了陈晟的改革，他们依然踩在了普通人上面。
　　即便是这个时候，异能者和普通人还是处于一种有矛盾, 但矛盾并未完全激化, 双方能够勉强相处的状态。
　　普通人一天要劳作12到16个小时, 这才能确保他们第二天有食物吃。陈晟给出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是：“都是末世了, 怎么可能还给你遵循八小时工作制？基地要建设, 粮食要种植，外面的巡逻也不能停下。每一件事都需要人手，你们不去做, 难道指望异种来送吃的吗？”
　　这话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 但也说服了一大批人。
　　曙光基地就像是一个被架在烈火上的锅，里面油温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终于来到了一切矛盾爆发的那天。
　　起因是一个异能者, 看中了集市上一个普通人摆出来的酒。
　　酒啊。这可是好东西，喝一瓶少一瓶。即便B级异能者, 也仅仅是理论上能够有此类配额, 并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如今看有人拿出来卖, 他可不就心动了？可心动是心动，那个普通人的要价却的确有点高了。正常人听过，要么转头离开，要么尝试搞价。事件中心的异能者却选择了第三种做法：明抢。
　　唔，或许还是比「明抢」要文明一点。他只是一把抄起摊子上的酒，「哈哈」笑道：“下次有异种来了，你就来找我！我护着你，保证让你一家子都不受伤！”
　　俗称：空头支票。
　　卖酒的普通人听着，当即就不乐意了。
　　他能保存下这些酒水，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本身就是曙光基地这边的居民。即便如此，末世之后，此人一家子也不算好过。
　　熬过了最初的混乱时期，后面又经历了上缴所有存粮、一家人包括还在上初中的孩子都必须出门工作的阶段，到现在，还是因为家里老人承受不住繁重的工作生病，他才咬咬牙，预备把自己的底牌拿出来，换到粮食，给自己一家人喘息的空间。
　　现在，“喘息的空间”被夺走，谁能乐意？
　　更不用说，有了曙光药剂，还能有什么异种出现？真的有那么一天，说明药剂失效，或者异种极为强大。那也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不错。
　　他拦住了想要直接拿走酒的异能者。
　　双方由此爆发冲突，以普通人被异能者重伤作为结束。
　　这件事，放在和平时期可能并不显眼。放在末世里，却像是一点火星，落在了本就来到温度最高点的「油锅」里。
　　异能者、普通人的对立由此开始，曙光基地迎来了长达数月的混乱……算时间，这就是「盛珣」带领的队伍从大学城出发的时候。
　　客观来说，异能者里是有要特权的混蛋，但也有觉得卖酒的普通人无辜，那个异能者作恶的人。
　　但等到他自己也因为普通人对异能者群体的敌视受伤、失去什么东西，这种想法就开始发生转变。
　　“盛珣”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但是，异能者数量毕竟那么少……”面对异种的时候，他们能以一当百没错，可那是完全不需要留手的情况。现在，他们面对的却是自己的同胞啊！
　　王瑞只给他一个苦笑。
　　“盛珣”恍然片刻，闭口不言。
　　王瑞低声说：“也有很多普通人选择帮异能者。”
　　“盛珣”沉默。
　　王瑞：“有些本身就是异能者的家人、亲朋，有些——”
　　总之，在自己的能力、部分普通人的支持下，异能者群体成功发动了政变。
　　那以后，大量普通人被驱逐出基地。倒是没有真把人赶走，异能者们还需要普通人的劳动力。但是，由各系异能者共同建造、安全系数绝对更高的基地不再对广大普通人开放，想要踏入其中，必须有异能者做担保。这也就是「盛珣」他们进城以来看到的冷清状况的原因。
　　更多普通人则只能待在基地后方。诚然，这里也是曙光药剂的播撒范围，照样没有什么异种出现。又有末世之前的城市底子在，人们谈不上风餐露宿。但是，工作量的加大、食物的短缺……还是宛若一座一座大山，压在人们身上。
　　至于王瑞。
　　等他从药剂配方更新的工作中抬头，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已经太晚了。
　　他想要做些什么来帮助被赶出去的普通人们，陈晟却先一步控制住了他。阿花和它的孩子在这个过程中受伤离开，王瑞原本以为它已经不在了，并且为此彻夜难眠。再说他自己，陈晟到底还是需要王瑞做的药剂的，再说了，王瑞毕竟也是一个异能者。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虽然人生自由被限制，但王瑞的生活还算可以。
　　可他不想要这样的「可以」。他非常愤怒，依然想要做点什么。
　　一天天下来，情况就成了「盛珣」看到的样子：王瑞被注射了成瘾性药物，作为陈晟等人控制他的工具。
　　新的章节发布，评论区一片愤怒的声音。也有人爆哭：“呜呜呜为什么铲屎官过得这么惨！”
　　“阿花：铲屎官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阿花：铲屎官，我好像救不了你了……但是，我发现了能救你的人。”
　　“呜呜呜！Ls太坏了，我被虐死……”
　　“我们的女主没事儿吧？崽崽也没事儿吧？”
　　读者们非常担心老虎阿花及小虎崽小花的安危。
　　辛灿用再下来的章节告诉他们：无论阿花还是小花，目前都是安全的。
　　读者们的情绪被安抚，放下心来的同时创作欲攀升。一时之间，评论区涌现出一批王瑞、阿花、小花「一家三口」的同人图。
　　当然了，福瑞控有，却绝对不是主流。无论是同人图，还是再往后一点出现的同人文，都遵循一个原则：这些读者相信，有了理智，可以和人类沟通的变异动物，已经可以从「动物」体系中脱离。他们更像是一种全新的进化方向，而读者们相信，总有一天，阿花和小花会像是修真小说里的妖修一样，拥有人类的身体容貌。
　　然后他们就为阿花到底会不会保留老虎耳朵打起来了。
　　辛灿：“……”有点不太明白现在的读者。算了，我还是继续写更新吧。
　　在陈晟看来，异能者的数量还是有点少了。这也是在见到「盛珣」一行人的时候，他们这么高兴的原因。
　　五十多个异能者！这肯定都是支持他们的力量啊！
　　什么，你说车队里还有一百多个普通人？
　　嗨！和基地里的普通人数量闭起来，这个比例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陈晟相信，「盛珣」肯定也是自己的同道中人。一路上，肯定抛弃了不少「废物」和「拖累」。
　　他自信满满，读者却知道他错了。
　　后面的剧情发展也果然如此。陈晟带领的异能者在「盛珣」与车队其他人、部分早就离开曙光基地来到普通人当中的异能者的夹击之下逐渐败退，想要逃离。有了面对刘建光的经验，这一次，辛灿坚决不给他逃走的机会，而是让「盛珣」当众击杀陈晟。
　　这一幕依然发生在朝阳升起的时候。只不过，曾经的朝阳，象征着人们对未来的希望。今天的朝阳，则让人们迷茫。
　　陈晟和他的党羽死得死，伤得伤。前者不用说，后者则被关押，等待后续的公审判决。而接下来，曙光基地将走向何方呢？
　　对这个问题的解答，是辛灿用整个盛夏来完成的事。
　　有在陈晟一事上做出的贡献，也有自身的人格魅力。不知不觉，「盛珣」已经成了曙光基地的高层。
　　他的故事依然没有结束。后续率领异能者和普通人一起对抗异种潮、想尽办法和其他基地取得联系。「盛珣」花了数年时间，将曙光药剂一点点推行到更多地方。
　　时间线开始快速推进。更多幸存者基地的声音出现了，不单单是国内，也有一些来自国外。
　　灾难之下，国与国的界限仿佛被模糊，留下的只有最本真的人性。
　　「盛珣」的威望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高。终于，曙光药剂播撒到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开始向国外进军。这时候，「盛珣」也成为末世后幸存者中最具有话语权的一个。
　　现实中，天气又一次转凉，来到新一年的冬天。
　　一个傍晚，读者们按照习惯准时打开《感染者》连在页面，看到了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来到这一刻时还是会怅然若失的三个字。
　　“全文完”。


第166章 回忆
　　与写得仓促、整体篇幅并不长的第二部 分《研究所》不同, 《曙光城》的连载前后经历了足足一年光景。 
　　这一年中，除了最开始那两天，辛灿的确没有爆更过。但在这同时, 他也从来没有断更。
　　近八百个章节，与人斗争、与异种斗争……读者们追得惊心动魄，欲罢不能。很多人直言, “想到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更新了, 我就觉得人生里缺了点什么。”
　　还有不少人开始催促番外。王瑞和阿花的后续, 曾经寄生了李钺的那个异种后来怎么样了。再有，「盛珣」身边的各个核心成员后来很多都慢慢组成了家庭，在和平安稳到来之后不少孩子诞生。这很好，但是, 主角自己呢！
　　“我算是看出来了, 作者肯定是个寡王。”
　　“王瑞：谢谢作者把本文唯一一个女主给我。”
　　“王瑞：谢谢广大读者朋友把阿花认定成「女主」。”
　　有人带歪画风, 评论区很快又从感慨怨念变成嘻嘻哈哈。
　　在这当中，还有一条与众不同的评论, 是：“李钺是反派, pass。王瑞有女主了，pass。留下一个盛珣，寡王作者, 寡王主角……嗯,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开始，还真没人留意这句话。可到后面, 有人无意当中点开了这条评论的点赞列表。
　　哎？
　　等一下等一下！
　　点赞列表里这个眼熟的ID是谁？
　　这不就是作者吗！
　　一时之间，《感染者》的新八卦再一次席卷了评论区, 就连论坛也有类似的声音。
　　“我终于知道盛珣为什么寡到底了, 合着作者嗑的是他自己x盛珣……”
　　“三次元x一次元, 嘶，有点刺激。”
　　“我把笔拿出来了，有没有人写同人？”
　　“支持！不能只有王瑞和女主有产出，我们作者x主角的邪门（划掉）cp也要有！”
　　评论区又开始嘻嘻哈哈。
　　辛灿看到这些，反应是……
　　哦，他没看到啊，那没事儿了。
　　……　　……
　　伴随《曙光城》篇的完结，有怅然若失感的不光是一路追连载的读者们，还有辛灿本人。
　　或者说，他才是情绪起伏最大的一个。
　　对于读者们而言，追文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点缀。是很有趣没错，但也仅限于此了。一天花上十分钟在看更新上，再花上半小时在评论区中，已经是他们的极限。更不用说，虽然《曙光城》的连载数据在后期一路走高，收尾时已经超过了整个故事第一部 分最热闹的时候，但是，依然不断有人在连载过程中离开。 
　　辛灿并不会因此遗憾。
　　他用心打磨着每一章的内容。即便有非常完备的大纲在，他依然写得不快。
　　六千字，往往需要耗费他六小时以上时间。再余下的光景，则被他用来翻阅读者评论、查看《感染者》的各种改编更新……加上买菜做饭，洗澡睡觉的时间，往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辛灿在过去一年当中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觉得很充实，没什么不好。唯一的问题，是偶尔陶丁等人邀请他聚会，他也要考虑读者们还在等待，于是委婉拒绝。
　　张松：“其实断更两天也没什么。”
　　辛灿：“还是算了。我有之前的「黑历史」，再断更，指不定网上要怎么说。”
　　张松听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算啦。从偶尔和辛灿的聊天来看，他现在的生活也算积极、有规律，能保持身体健康。这就够了，总不能人家都拒绝了，还硬生生拉着人家出来玩儿吧？
　　真这么做，就不是「帮助朋友走出低沉生活」，而是结仇了。
　　张松等人没有选择和辛灿「结仇」。辛灿也就按部就班、每天统一地过了整整一年。
　　即便到现在，连载已经结束了，他依然保持着过去的生活习惯。
　　早上九点左右起床。出门遛弯儿，顺便买个早餐。回来之后把早餐吃完，开始琢磨中午吃什么。
　　中午休息一会儿，出门买菜。等到回来，接下来的时间，就都是属于《感染者》的。
　　前半部分没什么问题。到了下午，辛灿面对突然多出来的时间，却产生一种难得的茫然感。
　　很显然，现在他没有活儿要干了。
　　那么，要不要像是恢复连载之前一样，去小区里溜达溜达，看看玩闹的小朋友？
　　辛灿眼角微微抽搐。
　　有了一年的缓冲，他心态平和不少。再想到盛珣刚离开时自己的种种表现，辛灿无语又好笑。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走出来」了，但是……如果盛珣能够知道自己的生活状态的话，他一定会觉得后来那样健康、稳定的生活方式，要比之前好很多吧？
　　辛灿闭了闭眼睛。
　　把自己从《感染者》紧张的连载氛围中抽离。头一次，他以平和的心绪回想盛珣。
　　不再是《曙光城》中那个历经磨难，却依然毅然选择接下重担的主角，而是属于他的男友。
　　从分离到现在，漫长时日化作横在两人之间的长河。如今开始回忆，辛灿抱有一种近乎谨慎的态度，担心自己已经忘了盛珣长什么样子。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辛灿已经觉得自己的呼吸沉抑了几分。
　　好在让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有些人、有些经历就是这样。宛如盛珣当时留给他的那封信，他们在绝大多数时刻，并不会被辛灿想起。但一旦开始回想，他们又是清晰的。
　　像是一束永不凋零的花，又像是一副无论经历了多少岁月，也依然颜色鲜艳的画。
　　不论发生什么，辛灿都不可能将他遗忘。
　　他就在那里，等待着辛灿的回想。
　　辛灿近乎是吃惊地意识到这点。
　　他以为在不看照片的情况下，自己只会想到盛珣笑起来时会变得弯弯的眼睛。想到他从背后勾住自己肩膀脖颈，靠在自己身上像是撒娇一样轻快的话语。从客厅透到卧室的烟火气，黑夜里亮起的仙女棒。还有在三年前的冬天，七贤镇的研究所中，青年皮肤贴上冰冷的玻璃，一边战栗，一边朝自己伸出的手……
　　回忆的闸门被打开，接下来的事，就不再受辛灿控制了。
　　他想到了盛珣的更多样子。
　　从最开始在永城见面，青年的谨慎迷茫。到疯狗袭击小区，两个人一个架着一个进入医院的跌跌撞撞。
　　相识到相爱，每一幕都像是昨天才发生。就连两人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盛珣看他时总带着一点忧郁的眼神，也被辛灿的记忆清晰地刻画出来。
　　他为此怔忡许久，随后，一个念头逐渐从辛灿心头浮现。
　　为什么会这样？我知道我忘不掉他，我早已接受这一点。可是，为什么我对他的一切回忆都这么清晰。像是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刻，有人把他过去与盛珣相处的一幕幕刻录下来。只等到辛灿再次想起，就一股脑地为他播放出来。
　　——哦，其实我知道答案的。
　　是因为辛灿自己。
　　即便是在和盛珣分开的那些日夜，在他情绪波澜不平，每当想起盛珣的不告而别，就要咬牙切齿、怨与爱交织的时光当中，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忘记盛珣。
　　而只要「想要永远记住盛珣」的念头出现，哪怕没那么清晰，仅仅是一道潜意识，他的异能都会帮他实现愿望。
　　“异能，”辛灿自言自语，“我都快忘了这东西了。”
　　过去一年的时间已经证明，他们清除通道的行动非常有效。盛珣离开了，再也没有新的异种出现。每一个曾经的异能者都被登记在册，在自家用异能催生一下绿植这种事儿能干，当众显露能力则是最好别去考虑的事儿。
　　其他人如此，辛灿则还要更「激烈」一点。他干脆没再想起自己是个异能者的事实，虽然每天都要打很多遍这两个字，实际生活中，他却一直只是平平常常地生火做饭。生活里缺少了一个人，就连「希望把这顿饭做得好吃」的念头都不再有。
　　与很多要适应、接受这一切的人不同，辛灿在这方面的心态堪称平和稳定。他是真的觉得异能没多大用处，说什么「心想事成」，其实连让自己再见盛珣一面都不可能。当然，其中应该也有他知道通道绝不可以再被开启的元素在。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只说当下，思考要做些什么改变生活的辛灿，忽然有了灵感。
　　于是，来询问手下作者预备什么时候再开坑的编辑、一直观望《感染者》连载进度并且知道小说已经完结了的张松、又琢磨起所有人一起聚聚的陶丁、终于找到对象从单身狗行列里脱身的火箭……在询问辛灿接下来一段时间有什么打算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我想到处转转，”辛灿说，“之前还和盛珣说呢，等事情结束了，就去全国各地、世界各地，看看各种地方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扒拉一下进度，明天应该就能重逢啦


第167章 旅行
　　辛灿行动力很强。在和诸人提到他的打算时, 他已经把机票都买好了。
　　电话里，青年轻描淡写：“暂定是在外面待上三五个月，如果碰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了, 再把时间往长了拉，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
　　同一句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 引出他们的不同反应。
　　陶丁他们不用说, 心情是比较复杂的。几人联系辛灿之前, 没有事先沟通过，这会儿心头却浮现出同样的想法：“这是不是一年来第一次，辛灿主动提起盛珣了？”
　　有这个念头在，其他话都变得不太好说。
　　最后只能变成「哈哈」地邀请。张松：“你侄子现在能自己翻身了！可有意思, 改天再来我这边看看哈。”
　　陶丁：“你都去张松加转过了, 什么时候来我家？”
　　顾明德：“去去去, 怎么说都是我家距离永城比较近吧。”
　　大林、海狼：“之前光去过你家和火箭家，下次再聚, 一定得选我这儿。”
　　火箭：“就是现在才要来海边玩儿呢。再过一两个月, 不就又到禁渔期了？”
　　辛灿听完这一句句，心头微暖。
　　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盛珣说的是有道理的。虽然大学毕业时和同学们闹得很不愉快，但在行动组期间交到的朋友, 加上中学时原本就有的三五好友……没了盛珣, 自己的确会感到孤独和寂寞。但是，要真说什么“天下之大, 以后就唯我一人了”，辛灿也会觉得太矫情。
　　是啊, 他的每一个朋友都有比他更重要的家人亲朋,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辛灿的关心。
　　只是呢, 对于好友们的邀请，辛灿还是一个都没答应。
　　他只是笑笑，说：“后面有空的话一定去，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招待啊。”
　　其他人：“嗯？对，都忘了问，你前面说机票买好了，是准备到哪里？”
　　辛灿轻描淡写，报出一个城市名。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所说的，正是盛珣家乡的名字。
　　就原本以为主动提起盛珣，是辛灿走出来的标志。但现在看，距离他「走出来」怕是还有一段距离。
　　张松等人的复杂情绪暂且不论，只说辛灿这趟旅程。
　　临上飞机前，他抽空最后回复了一个人，对方正是他的编辑。
　　前面他来找辛灿，问：“要不要趁着《感染者》完结趁热打铁，赶紧出一篇新文？”
　　有前篇现象级的数据带动，就算辛灿新文写得拉胯，依然会有不少读者买单。
　　当然了，更更有可能的是辛灿水平摆在那里。既然开了新文，就依然写成精品。
　　编辑美滋滋地计划着，然后得到了「短时间内不考虑开文，现实中又有事要忙」的答复。
　　聊天框里，编辑：“【泪奔】【大哭】【流泪猫猫头】怎么会这样！”
　　辛灿：“【抱拳】【抱拳】【玫瑰】我先上飞机了。”
　　编辑：“……”我觉得你在敷衍我，可惜我证据不太充分。
　　他郁闷地在办公室里叹气，引来一片其他同事的目光。
　　同事们原本以为他碰到什么难缠的作者，纷纷上前表示关心，同时低调地表达了吃瓜的欲望。
　　辛灿的编辑：“我刚才问凌晨大大有没有开新文的计划，他说最近都不会有，还是现实里要忙。”
　　同事们：“嘁！”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这事儿啊。
　　他们纷纷走人，回到自己工位。
　　辛灿的编辑：“哎？你们就这反应？”
　　同事们凉凉说：“他不开，但他现在的订阅起码能再维持三个月。”
　　要知道，他们的工资原本就包含底薪和签约作者收入的提成。
　　当然啦，其他编辑手底下肯定也有大神作者。论赚的钱，在场的所有人都差不多。但是，得益于完结效应，辛灿编辑的收入在近几个月还是会比其他人高那么一丢丢。
　　都比人家高了，这会儿还说这种话，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啊。
　　辛灿的编辑欲哭无泪。他真不是，真没有。
　　再说辛灿。
　　在飞机上的一个半小时，他始终在闭目养神。
　　脑海里想了很多，面儿上却一点都不呈现。
　　空姐发餐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放下了他面前的挡板，把东西放在上面，没有「吵醒」他。
　　辛灿也就真的没有睁眼。
　　他在一个很微妙的心态当中。一方面，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当然是真的很想看看养育盛珣长大的城市，包括那座盛珣曾经和自己描述过的福利院。另一方面，他的理智也在提醒他，别看两个世界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真要计较的话，不同之处一样很多。
　　他未必能在这个世界看到自己想见到的东西。
　　这也就算了。辛灿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做好面对盛珣过往的心理准备了吗？
　　他不知道答案。
　　不过，飞机的降落，原本也不会因为他知不知道而改变。
　　等到时间到了，无论辛灿是怎么想的，他依然得随大流离开机场、上了一辆守在外面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爽朗的中年男人。见了辛灿，先笑道：“是来我们这儿玩儿的？”
　　辛灿想了想，回答：“算是吧。”
　　出租车司机酝酿台词，预备给辛灿仔细推荐一下本地的景点和特色小吃。
　　别看他们不是什么大城市，可要说名胜古迹，他们不虚！
　　出租车司机斗志昂扬，辛灿则平平静静，直接说起福利院的名字。
　　出租车司机一愣，片刻后，整个人都显得沉稳了不少，说：“好了，你系好安全带，咱们这就出发。”
　　辛灿莫名觉得，对方从后视镜里看自己的目光好像有点变化。
　　他心头纳罕，面儿上依然没体现出什么。接下来的行程中，也贯彻了在飞机上的状况，一路出神。
　　但也不是完全出神。发呆时，辛灿偶尔会留意起外面的建筑。
　　得益于近年的发展，哪怕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城市，这里依然有宽阔的街道、林立的高楼。道路两边的路灯设计得非常漂亮，简直就像是某种文创产品。
　　他缓慢地、不受控制地想：“原来这就是盛珣的家乡啊。”
　　半个多小时后，难得安静了一路、脑补了颇多故事的出租车司机在福利院门口停下。
　　辛灿拖着行李下了车。他原本没有打算进门，只预备在外面看上片刻。但一个带着行李箱、留在门外的青年人原本就很显眼了，没一会儿，福利院的看门大爷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辛灿稀里糊涂地被带了进去。
　　面对工作人员的问题，他停顿片刻，没有直白回答，但也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之前经常和我提起你们福利院。”真的是提起这里吗？辛灿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盛珣偶尔和他讲到的、陪伴他度过大半个中学时代的地方，从布局上说其实和这里很不一样。
　　但是，辛灿这会儿追求的本就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发现这点时，他会怅然不错，但也会想到：“其实各种地方的福利院，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会知道盛珣之前的生活环境，但在这里看看，应该也有类似效果吧？”
　　他向工作人员提出，自己想参观一下，并且捐赠一些东西。
　　对这些，工作人员们也算是驾轻就熟了。他们笑着点头，带着辛灿大致转了转院里的设施，也引着他见了福利院里的一些孩子。
　　大多数被留下的孩子都有外显的疾病，可工作人员们照顾他们时总显得耐心，脸上带着笑容。
　　辛灿看在眼里，几乎是理所当然地又想起盛珣。
　　这两个字，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从前克制着自己不去回想，到现在，被压抑已久的思念却以最快的速度蔓延着，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辛灿没有阻止。
　　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自己了。现在的辛灿，不想阻止。
　　在福利院里待了足足一天。晚上，辛灿随意找了个宾馆落脚。
　　按理来说，他这会儿应该疲惫。可当他真正躺在床上，辛灿的意识却很清晰。
　　他想着白天自己看到的、经历的一幕幕，同时也会想到盛珣。有十五六岁的盛珣和工作人员们一起给小孩子们清理他们弄撒的东西，也有二十岁的盛珣撑着下巴，轻声说：“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吧。”
　　那时候，盛珣自然知道自己的愿望可以说是「奢望」，但他依然由衷地希望着。
　　现在，辛灿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回忆，盛珣也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了，可他依然会去想。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盛珣家乡的这趟旅程，是给自己画一个句号。可真正来了才知道，他画的哪里是句号，明明是回车——回车之后，新的段落要开始了，其中满满都是盛珣的影子。
　　而他似乎并不反感这点。再说得准确一些，辛仿佛从中发现了一丝乐趣。盛珣在不在，都不妨碍他构想一场自己和盛珣一起进行的旅行。
　　为了达成这点，他专门在自己手机上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其中的第一个文档标题正是今天日期，里面写：“盛珣，今天我到了你的家乡。”
　　有图有文。一千多个字，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写完。
　　写完之后，辛灿像是放下了什么，终于能沉沉入睡。
　　作者有话说：
　　下章重逢=v=


第168章 再见
　　“你之前来过这边一次, 但那个时候，你只在学校外面转了一圈。我不一样，还带了水果零食，去看当年的老师。”
　　辛灿在文档里写。
　　这个时候, 他已经离开盛珣的家乡, 转而踏上第二个目的地, 潞中。
　　当初考上大学、离开这里的时候, 辛灿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现在，他非但回来了，还拍了自己熟悉的各个地方的照片，在写游记时一并插入文档。
　　“想想也有点愧疚。虽然之前逢年过节，都会发消息问候。但这么多年了，我竟然是第一次回来看他们。
　　“张老师, 就是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她平时看起来挺严厉的，但生活上对同学们特别关心。我上高二的时候, 她发现我的鞋子不合脚了，还主动送了我一双新鞋。
　　“那时候, 她说是她儿子买来又不穿的鞋，放在家里也浪费, 不如给我。其实我心里知道，其实就是专门给我买的。有点那个年纪的自尊心吧，不想要老师这样的帮助。但鞋子每天磨脚, 也真的很难受，最后还是接受了……
　　“现在想想, 当时的心情还真是别扭又好笑。
　　“后来我虽然没回来, 但拜年问候的时候，张老师提到她碰到了一个和我有点像的学生。我一下子就想到张老师送我鞋子的事儿了, 就在网上订了双新鞋，委托张老师帮我送给那个学弟。唔，当然也给张老师买了礼物。”
　　如果说，在盛珣家乡的时候，辛灿的游记还真的是“游记”。那到这会儿，他写下的东西更类似于某种剖白内心的絮叨。
　　对着一个永远看不见、听不到的人，抒发自己对各事各物的感想。
　　辛灿知道，如果陶丁他们看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一定又要担心。但饮人如水，其中冷暖原本就只有自己才知道。
　　至少当下，他并没有什么孤寂痛苦。
　　他在潞中待的时间，比在盛珣家乡停留的时间还要长一些。
　　说来惭愧。虽然自己是潞中人，可对于城市里的标志性建筑、各种景点，辛灿其实说不上熟悉。
　　也难怪如此。父母的婚姻还没走到崩盘的地步时，辛灿倒是被他们带着去转过公园、海洋馆，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年纪小，记忆也模糊不清。
　　等到辛有德离婚、再婚……那个“家”，很快就没有辛灿的落脚之地。辛文被辛有德和谢丹带去游乐园时，辛灿只能在家里写作业。不过，他也不觉得吃亏。
　　学到东西是好事，脑子里的知识是年幼辛灿能够掌握的唯一“财产”。
　　他会听同学们说起他们去了附近什么地方，但辛灿同样觉得，那些都与自己无关。
　　这种“无关”，在多年之后被打破。
　　辛灿就像是一个外地旅人，按照网上查来的攻略，兴致勃勃地在潞中转了一圈。
　　从自然山水到古代建筑，他一个个去过，还一个个仔细拍照记录下来。明明开始写游记也没多久，可这短短时间，他已经积累了惊人的数万字。
　　辛灿：谢邀。对于网文写手来说，这个字数也就是洒洒水啦。
　　他在潞中停留了十来天。再接下来，又去了潞城、樊城……如果盛珣在的话，他大约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辛灿后面的目的地，都是两个人曾经去过，不过碍于任务，没有仔细了解的地方。
　　现在，辛灿决定把之前的遗憾一并补上。
　　他还继续碎碎念地写游记：“我报了一个一日游的团。原本是想把樊城周边这一片稍微转一下，结果从上车到下车，导游都在推荐各种小商品。一共就一天，他竟然把人拉去了整整三个购物点！之外倒是有两个景点，不过都是免费的，自己坐公交车也能过去。盛小珣，你说我这钱是不是花得太坑了？”
　　“这次我不打算报团了，还是自己玩儿吧。这里有一种特色冰棍，味道还不错。就是太特色了，一根竟然卖三十块。盛小珣，我是不是被坑了？”
　　“盛小珣……”
　　“盛小珣。”
　　“盛珣。”
　　“……”
　　辛灿猛然惊醒。
　　他这会儿正在一个海滨城市。别误会，并不是火箭家乡，但也是个火箭等人都去过的地方。
　　出海不远，就能见到东浔岛。
　　这场任务，盛珣没有和他一起。所以在念叨各种自己一路碰见的人之外，写这部分游记时，辛灿还着重描述了一下此地的风景，连带东浔岛的重建情况。
　　当初异种出现的时候，海水淹没了整个岛面，唯有位于最高处的学校幸免于难。那以后，不少家里老人住在岛上、自己在外打拼的年轻人都下了决心，要把老人接走和自己同住。
　　再者，还有不少尚在青壮年龄的渔民下了决心，不说去大城市闯荡，起码也在岛边陆地上给自己准备一个家。不至于眼看着海水淹没岛屿，自己却无计可施。
　　有这两类状况在，经历灾害的东浔岛上居民大减。但是，依然有人选择留下来。
　　政府给他们提供了帮扶，让他们能在岛上重新盖起自己的房子。
　　原本做好了接下来将有数年艰难时光的心理准备，然而……
　　“这就是传说里出现克总的岛？”
　　“卧槽，假的吧？”
　　“我还是觉得那是p图。”
　　“不是说了吗，我姨夫的表叔的老同事家有亲戚在这个岛上住！克总露脸的时候，他们就在最上面那个学校待着呢。那晚上特别恐怖，远处是若隐若现的克总，近的地方都是海水。直升机一过来，海水就上涨……”
　　“别说了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个无语的是辛灿。
　　他旁边，一群不知道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的小年轻在叽叽喳喳。嘴巴里说着害怕，眼神却一个比一个兴奋。
　　辛灿眼角抽了抽。如果这是恐怖片片场，自己旁边可不就是作死的主角团。
　　他用担心祖国未来花朵的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一群年轻人完全没有留意到，依然在激动地讨论东浔岛上的传说故事。
　　辛灿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怎么感觉东浔岛的旅游业比之前还要发达了。
　　就是发达的方向有点不太对劲。
　　他心里吐槽，脸上倒是看不太出来，还是那个一船里唯一一个对“克总曾经现身的岛屿”八风不动的游客。
　　不久之后，船在岛边停下，一群人下船上岸。
　　辛灿按照自己这段时间的习惯，先去酒店放了行李，休息一会儿，而后开始到处转。
　　他看了岛上的招牌景点海龟园，也看了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夜幕一点点降临的时候，辛灿在喧嚣的夜市买了晚饭。旁边店铺里，老板在兜售烟花。
　　“在沙滩上放，”老板笑呵呵说，“很好看的。”
　　这个宣传语转眼吸引了一片人。就连辛灿，也在吃完晚饭时候进了店。
　　不久之后，他拿着一袋子烟花出来，预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一放。
　　这个目标很好达成。毕竟是以海景为卖点的岛，酒店后面就有一片沙滩。虽然上面很热闹，但往两边走走，总能碰到没有人的地方。
　　辛灿哼着歌，一点点往深处去。
　　他在心里构思着今天游记的内容：“盛小珣，我买了之前你爱玩的仙女棒……哦，这地方风有点大，火比咱们在山道上的时候还难点。好在最后还是点起来了，那个老板没有骗我，在黑漆漆的沙滩上放烟花，不远处就是海水，海面被烟火的亮色照出一片波光，是挺好看的。
　　“两边都有其他人在玩儿，只有我是一个人。
　　“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唔，这句划掉。
　　烟花落幕了，只有海风冷冷冰冰地吹在辛灿身上。
　　他停留了不知多久，终于迈开步子，开始重新往酒店方向走。
　　路上碰到在海滩BBQ的人，他们发出来的喧闹声远比辛灿之前放的烟花要热闹。大约是玩儿上头了，有人走起路来什么都不看，直接撞在了辛灿身上。
　　“抱歉抱歉！”撞了人，对方立刻站直身子，一脸慌乱地看着辛灿。
　　辛灿原本还有点生气，看到这一幕，哑火了，无奈道：“走路小心点。”
　　对方答应了，为了表达歉意，还塞给辛灿一罐酒。
　　辛灿原本不想要。但他看对方的模样，好像自己不拿过来，对方才要担忧多想。他叹口气，到底接过，只是没打算喝。
　　“……嘎吱。”
　　嗯，易拉罐环被拉开了。
　　这也不能怪辛灿。回到酒店，按说外面再怎么吵闹都和他无关了。和谁让酒店房间有一面朝着外面的落地窗，再有多少喧闹他都能看到。
　　辛灿干脆拿烟花下酒。
　　罐子很花哨，酒味倒是不浓。甜甜的，喝下去和饮料一样。
　　辛灿喝着喝着，莫名觉得熟悉。再喝着喝着，好像看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角落是垃圾桶，垃圾桶里有鲜亮的橙色易拉罐。自己蹲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蘑菇名字的小票。
　　他有点晕，又有点茫然，弄不懂发生了什么。这时候，一道嗓音从身后传来，叫他：“辛小灿，你愣着做什么？菜都熟了！”
　　辛灿安静地转头。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理智还在发挥功效，告诉他自己只是喝醉了，想起一些从前的事。
　　可到后面，理智越来越少，感情的涌动越来越多。以至于他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就在盛珣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两人每天共同出入。面对危难，也面对收获。
　　他明明就该过上这样的生活。
　　意识沉沉浮浮，断断续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醉的晕眩恶心袭击了辛灿，他头痛欲裂，浑身都不舒服。迷迷糊糊地睁眼，眼神却也显得模糊。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陌生极了，不像是酒店，倒像某处残败的建筑。
　　辛灿：“……”
　　不，我一定没醒酒。
　　他慢吞吞朝后靠，预备等自己下次醒来再说。这时候，却忽然听到了旁人的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进了辛灿所在的房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辛灿。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惊叫：“卧槽！异种？！”
　　伴随这道叫喊，更多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辛灿还是头疼，心烦意乱地看着噪声发出来的方向，也看到喊话人身后出现的一道道身影。
　　视线触及其中一人时，他瞳仁骤缩，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猛然清醒。
　　几米之外，盛珣的反应与辛灿相差无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真的没法在11月底完结了，捂脸


第169章 包围
　　骤然见到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男朋友, 应该是什么状态？
　　辛灿在过往无数影视作品、同行小说里看到过此类场景，甚至他自己也曾无数次构想过“如果我还能见到盛珣”。在他的设想中，那应该是非常混乱的一段时光。异种终究再度出现了，行动组重新集结, 自己也再次被征召。
　　他与或熟悉, 或陌生的前队友们一起踏上处理异种的道路, 并且在最后关头, 进入通道。
　　设想往往到这里就会停下。
　　辛灿涂抹掉心中的期待，反过来“咬牙切齿”，想：为什么是我去找他，不是他来找我？盛珣不就是为了避免这个世界的人也陷入无穷无尽的异种灾祸，这才回到那个世界的吗？可现在，两个世界重新出现链接, 他的希望落空了，那他应该……
　　主动回到我身边的。
　　原本的喜悦成了气闷, 里面还夹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
　　这份委屈藏得很深，陶丁等人或许会有所猜想, 但单凭与辛灿的交流谈话，他们是半点都看不出辛灿的真实心思。再到其他不了解辛灿、盛珣的关系与经历的人, 更是完全不可能看出来。
　　不过，今天之前，辛灿也是想想罢了。
　　他甚至不能让这份期待变得太多、太明显。思念盛珣是一回事儿, 真把异种弄出来了，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平心而论, 让辛灿在“再也见不到男朋友”和“能见到男朋友, 但一群人会因此遭到灾祸，甚至丧命”之间选择, 他根本不会犹豫。
　　这样的辛灿，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有与盛珣重逢的那天。
　　他头脑又晕又懵，怔怔地看着盛珣，只觉得自己仍旧处于醉酒带来的幻梦。
　　这场梦里没有柔和动人的BGM，没有从某个人身后一点点升起的朝阳，没有诉说两个人内心激烈情感的画外音。
　　但是有盛珣。
　　他能记得盛珣，但他真的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盛珣。“想要多看看他”的念头在最短时间内占据上风，辛灿甚至捕捉到了一丝模模糊糊的心念，是：这可是我在做梦！梦里的也不是真的盛小珣，所以，我对他好一点，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应该不妨碍我继续对着真盛珣生气吧？
　　辛灿一本正经地计划。
　　在他心里的小人拨拉着算盘的时候，数米外，盛珣终于反应过来了，迈开步子大步朝他走来。
　　路上还遇到一点小障碍。有与他一起的人拉住盛珣，表情担忧、语气激烈地说了句什么，却被盛珣三言两语地说服了。那些人脸上也透出了迷茫和震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地上的辛灿——哦，很快就不是“地上”了，辛灿被盛珣一把拉了起来。
　　辛灿继续一本正经：这什么梦啊，一点逻辑都没有。我是能被盛小珣轻轻松松拉起来的吗？明明应该是他被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盛珣问他。
　　辛灿：“……”
　　辛灿瞥他，“不想看到我？”
　　完了，为什么就连梦里的盛小珣都这么不可爱。
　　他心头惆怅，盛珣却被辛灿问懵。他脸上的担忧、紧张在那一刹那变成空白，好在数息之后，盛珣快速反应了过来。
　　他嘴巴张开一点，正要讲话——
　　这时候，他们脚下、整个屋子，开始剧烈晃动！
　　盛珣身后，那些与他一起的人脸上出现强烈的惊恐，“是异种！这里真的有只泽塔型异种！”
　　话音入耳的时候，辛灿的手臂还被盛珣拉着。
　　他明显感觉到，盛珣的力气倏忽加大了。他脸上的空白又恢复成紧张忧虑，但在那之余，还有镇定，吩咐：“咱们撤！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后面的人还是惊慌，道：“但是外面——”
　　盛珣说：“到了外面还有希望逃开，现在再不走你们是想被压死在塌掉的楼里吗？！”
　　他语气严厉，瞬时让后面所有人噤声。
　　辛灿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都是做梦了，为什么我梦里的盛小珣这么凶？难道不应该温柔一点、可爱一点，看到我了之后就主动来抱抱我……
　　“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时候，盛珣又开口了。
　　明明前一句还是严肃语调，转向辛灿的时候，他的语气又柔和下来。
　　还伸手，在辛灿额头上贴了贴。
　　“喝酒了？”盛珣问他，“这里有通道吗？不，我们之前检查过建筑内部了，里面应该是‘干净’的。也就是说，就算有通道，也没有异种能过去。既然没有异种，那‘通道’本身，应该也……”
　　随着他的话音，辛灿感觉到一股自己熟悉的柔和力量。
　　贴着自己额头的皮肤，一点点渗入他的头脑、身躯、四肢百骸。
　　宿醉带来的混沌感被从他身上抽离，思绪一点点变得清晰。这个时候，他留意到了更多细节。
　　盛珣的手堪称冰冷，嘴唇也透着一股像是冷到极致的淡青色。
　　不仅仅是他，那些明显与他一起，这时候正一脸焦色地朝这边看来，像是想要拉着盛珣一起逃走，又畏于他的威严，不敢开口的人也一样，一个个都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哆嗦。
　　辛灿瞳仁微微颤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面的一些想法可能出错了。
　　而在他想到这点的时候，建筑又再次开始震动！
　　盛珣面色骤变。来不及再查看辛灿的情况了，他低声念了一句“先走”，就要拉着辛灿离开。
　　这时候，辛灿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盛珣惊愕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颇为熟悉、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的一幕。
　　辛灿在拽住他的同时，另一只手揉着眉心。
　　他还是没弄明白当下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点是明确的：盛珣他们碰到麻烦了，而这里的温度明显低得不正常。
　　辛灿凝神聚气，闭上眼睛，视野骤然扩展！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地上的人，而是自高空俯瞰一行人所处的建筑。如前面的人所说，建筑之外果然是一个泽塔型异种！
　　那是一只巨大的、足足有楼高的鸟，眼睛赤红，正在用嘴巴一下一下啄着他们所在的建筑。
　　最上面的楼层已经开始坍塌了。与其说他们刚才经历的是“地震”，不如说根本就是建筑垮塌时的晃动感。
　　而在那只巨鸟的身边，是一片纯白色的冰雪世界……
　　不，不对！
　　这是一片陌生地域，辛灿很确定自己从未来过此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从盛珣一行人穿得衣服来看，外面的冰雪恐怕是倏忽降临的，这才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冻成现在的状态。
　　也就是说，除了正在啄着建筑，想要捉出里面“小虫”的泽塔鸟之外，这里恐怕还有一个卡帕型异种。
　　按照罗城基地专家的总结，它们的异能正是制造出一片低温环境，并在其中捕捉猎物！
　　是谁？它在哪里？
　　辛灿的异能从建筑周围寸寸扫过。
　　盛珣身后，有人焦急地喊：“头儿，咱们再不走，就——”
　　盛珣眼神微微晃动。
　　他用自己空闲的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随后道：“看他的。”
　　后面的人脸上迷茫更甚。但是，也有人看出什么，并且低声和同伴道：“头儿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应该正在用他的异能。”
　　“可是，”迷茫的人立刻道，“咱们明明检查过这一片，怎么可能还有人在？”
　　“闭嘴，你看不到那边的人吗？”
　　“……”当然是能看到。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对辛灿的来历迷茫啊！
　　好在这时候，同伴提出了创造性的见解。
　　“咱们被外面那个扁毛畜生盯上多久了？更不用说到现在都没现身的卡帕异种。这种情况下，那个人还能出现，说明他的能力的确牛叉啊！
　　“留下是被压在楼板下面，出去是被冻死或者干脆被那扁毛畜生啄回去吃了。我觉得，咱们干脆赌一把！”
　　几句话下来，他们达成了统一。
　　开始屏息看向辛灿和盛珣，期望奇迹降临。
　　而在他们哆哆嗦嗦、颤颤巍巍等待的时候，辛灿却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的异能量明显不够。
　　并不是本身就少。而是原本应该满满当当的池子，现在变得空空荡荡。他稍微影响了一下外面泽塔鸟的意识，让对方换了个楼去啄，又在视野所及之处粗略看了一圈，想要找出那个卡帕异种……还没找到呢，异能池子竟然见底了！
　　难道是一年多没用，池子自己干了？
　　辛灿难得不解。这时候，盛珣像是有所察觉，立刻透过两个人接触的地方，给辛灿传输来新的异能。
　　蓄电池里的“电量”一点点上涨。
　　只是上涨得非常有限。
　　“行了，”辛灿低声斥道，“你都快站不稳了，还搞这些做什么？”
　　为什么盛珣他们要留在这栋建筑内，而不是直接从几个异种的包围里离开？
　　除了“外面的异种实在不好对付”之外，恐怕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他们之前就曾经有过遭遇战，盛珣连带他的队友们在那上面用掉了大量能力，以至于当下所有人都处于战损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11月肯定写不完了，那今天就只更一章吧，稍微休息一下……
　　溜了溜了！


第170章 烤火
　　屋内好像更冷了。
　　冰霜从墙角开始蔓延, 在场所有人里却只有辛灿穿着羽绒服。
　　昨晚脑袋太昏，以至于迷迷糊糊睡着前他压根不记得脱衣服。原本是让宿醉痛苦更上一层楼的事儿，到此刻，却成了他能在一群人中难得保持体温的优势。
　　也更突出了盛珣掌心的冰冷。
　　辛灿问：“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盛珣回答：“一个小时。”
　　辛灿：“一个小时？屋子里都结冰了, 之前又是多少度？你们——”怎么待下去的？
　　盛珣说：“我们在外面生了火。”
　　末世里待在城市中就有这么些“好处”。大多建筑、房屋, 包括里面的东西都成了无主之物。一般情况下, 盛珣等人不会碰。但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 他们也不缺东西烧。
　　辛灿没经历过这些，但略略一想，就明白这个道理。
　　他眉毛一下子拧起来：“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盛珣看他。
　　辛灿板着脸。
　　盛珣笑笑，说：“对，咱们去火边暖和一下。”
　　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也大概猜到辛灿一定是做了什么, 影响到那只泽塔鸟。
　　既然楼一时半会儿没有倒塌的风险，那待在室内还是比市外要暖和。在车子已经被冻住、短时间内难以从这片冰雪区域内突破的时候, 不如先烤烤火，至少各自恢复一下异能。
　　盛珣带着辛灿一起去找火堆。路上经过与他一起出来的同伴们, 他额外说：“情况有变，不急着出去, 去火堆旁边说。”
　　队友们听着，纷纷抽气。
　　要是其他人说这句话，他们恐怕要反驳：“你没看到刚才的情况吗？”“那只鸟现在不攻击了, 不代表后面也不攻击了。现在不走，后面不就走不了了！”“……”
　　但盛珣在他们当中还是有威信的。
　　于是一群人虽然心思各异, 但还是按捺下来, 如盛珣所说地回到他们原本聚集的地方。
　　这里果然有一堆火焰。只是几人前面离开了，没人往里面添加新的可燃物。于是比起刚刚, 现在火堆小了很多。
　　也不影响。室内能够烧着的东西太多了，从床单被褥到沙发套，从书本到阳台上落满灰的快递箱。再不济，直接把桌子、床这类木质家具拆了也行。
　　盛珣一行显然还没到这种地步。他们把容易搜集的可燃物都堆在旁边，现在还停留在烧织物和箱子的阶段。
　　这会儿要继续烤火，就有人往里面添加了一部分好烧的床单。火焰“呼啦”一下大了起来，热浪扑在所有人身上。
　　明明是暖的，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等到这个哆嗦过去，人们身上的寒意好像散去很多。他们伸手烤火，甚至有那么点不想从这儿离开。
　　但这当然是不行的。不说他们是带着任务出来，一定要及时回基地去。就论还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卡帕异种，他们真松懈了，等到吃的东西耗尽、烧的东西用完，那玩意儿可不是要得偿所愿？
　　——话虽如此，可现在也没其他办法，还是稍微享受一下吧。
　　心思转动间，几人明显往火堆的方向又凑了点儿。随后，他们记起什么，一个个转向辛灿和盛珣的方向。
　　有人只是拿眼神询问，有人则直接开口，道：“头儿，你们认识啊？这是谁？”
　　这话一出，哪怕是之前没看盛珣的人，眼神也挪到他身上。
　　包括辛灿。
　　辛灿原本正意识到，前面盛珣不过来烤火，恐怕是因为自己拉住了他。
　　他脑袋上冒出一串省略号，很想让自己忽略这点。但越是想要忽略，越是忍不住让念头在脑海中打转。
　　怪尴尬的。
　　他眼观鼻、鼻观心，至少在表面上做出从容冷静、镇定自若的姿态。同时，脑袋上无形的省略号又多了一串，想：盛小珣那会儿光看着我，也不说话，他是不是也觉得我很——
　　打住！不要想了！
　　辛灿心中情绪涌动，表情却更加冷淡平静。这会儿和其他人一起看盛珣，别说，光看外形，还挺能唬人。
　　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的样子。
　　进一步讲，要是盛珣说的答案让他不满意，他恐怕还要有什么表示。
　　盛珣被辛灿、被一个个同伴的目光弄得头疼。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根本弄不明白，为什么前脚自己一行人还在逃命，后脚就碰到辛灿。
　　要是个平常的时间地点，他这会儿一定已经在问辛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
　　盛珣很笼统地回答：“对。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姓辛，你们叫他灿哥就行。”一顿，补充，“基地里挺多老人是这么叫的。”
　　他说的“老人”，并不是指年纪大的人，而是指当初经历过城墙守卫战，在辛灿的支援下和变异植物战斗，保护住满城民众的异能者们。
　　这些细节其他人并不知道，但他一说“灿哥”，不少人明显想起什么。
　　他们眼神纷纷发亮，“你就是灿哥？”
　　“我听小薇说过你！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辛灿哥哥。”
　　“咳咳，咱们叫‘灿哥’就行了，说什么‘辛灿哥哥’。”旁边坐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搓搓胳膊，搓掉上面的鸡皮疙瘩。
　　“嗨呀，这不是重点。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再怎么难的情况，只要有灿哥加上头儿在，他们都能安心。可惜灿哥和头儿之前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事儿，两个人分开了……”
　　辛灿斜盛珣一眼。
　　盛珣咳嗽：“不算‘分开’，就是有段时间没见面。”
　　其他人听着这话，脸上浮出一点莫名其妙。
　　没见面？这不就是“分开”的意思吗？
　　辛灿倒是听出来一点其他意思。
　　对于普通关系而言，这种说法没什么问题。但他们是普通关系吗？盛小珣狠心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还躺在同一张床上呢。
　　所以，盛珣现在是说：虽然两个人存在物理上的客观距离，但他们没有分手。
　　意识到这点，辛灿原本就复杂的心情泛起了更多波澜。
　　他轻声地、幽幽地说：“不算吗？”
　　盛珣瞳仁明显一颤。
　　辛灿平静地看他。两个人距离太近了，他能清晰看到盛珣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原本因为烤了火，一点点恢复红润的面孔重新变得苍白，嘴唇都在轻轻颤动。
　　他像是意识到这点了，立刻又把嘴巴咬住。但这也阻挡不了失落将他笼罩，面皮微微抽动一下，像是想要回应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辛灿皱眉，挪开脸，说：“我还以为你给我留的就是分开告知书呢。”
　　盛珣一愣。
　　辛灿作弊，用异能带来的全方位视角去看他的表情。
　　一开始的怔忡，后面的惊喜。盛小珣一点点朝他蹭过来，先是膝盖碰到辛灿的膝盖，然后是手臂、肩膀。
　　其他人不解地看着这一幕。转念想想，虽然有火，但这会儿还是冷。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更暖和点？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盛珣则低声和辛灿说：“不是。”
　　辛灿：“哼哼。”
　　盛珣说：“我没想和你……”
　　辛灿：“你嘴上是这么说，实际行动又是怎么做的？”
　　盛珣眉尖拢起一点，脸上露出忧虑。
　　甚至有点可怜。
　　辛灿斥责自己：辛灿啊辛灿，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动静心软？别忘了，这可是趁着你喝醉睡着，就毫不犹豫——唔，拿事实说话，应该还是犹豫了很久……的人啊。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硬一点，说：“你就是抛夫弃子了。”
　　盛珣：“……”
　　辛灿：“我们一起装修的房子不算‘子’吗？”
　　盛珣看起来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境中笑。他克制了一下，才回答：“我原本想说，好久都没吃过鸡翅了。”
　　辛灿一愣，慢吞吞说：“你还记得啊？”
　　他不是第一次说盛珣“抛夫弃子”，甚至前一次提这四个字，就是在陶丁与他们提到通道状况的时候。
　　兜兜转转，到底印证了从前的话。辛灿此刻再想，也有一种宿命般的无奈感。
　　但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辛灿还是一脸冷淡，盛珣用手指碰碰他，他也不为所动。
　　盛珣又靠过来一点，握住他的几根手指。辛灿瞥一眼两人的手，照样不为所动，就是觉得都烤火这么久了，盛珣的手怎么还是那么冷。
　　正想着呢，就听盛珣说：“是不是冰到你了？对不起。”
　　辛灿：“……你只想对这件事说‘对不起’吗？”
　　他脸上冷漠，手却反过来，一把把盛珣的手扣住。
　　辛灿意识到，盛珣这会儿的冷恐怕不光是因为温度，还有他把异能完全用光了的缘故。
　　这让他又开始牙痒。视线总算屈尊降贵地挪到旁边的青年身上，仔细盘算盛小珣身上什么地方看起来比较好下口，他要往上咬一咬。
　　他打着“我一定得让他记得疼”的念头，盛珣倒是无知无觉，还继续因为辛灿的话心神震动。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说：“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辛灿，就算没有我，你过得也……”
　　辛灿松手。
　　他深呼吸，尽量平稳心情，不要让自己对盛珣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灿哥：（在心里）敲打盛小珣！
　　还是灿哥：（在行动上）他看起来好冷，给他暖暖吧


第171章 接受与否
　　盛珣说得有道理吗？
　　平心而论, 不能算“没有”。
　　光看外表，在两个人分开的日子里，谁过得好，谁过得坏, 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考虑选择的问题。
　　抛开最初那段颓丧的日子不谈, 往后时光里, 辛灿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作息和饮食习惯, 在运动上也没太落下。
　　他不会一天到晚没事儿干就去健身房，但散步、跑步，偶尔卡文了，不太确定某个细节怎么写的时候，还会干脆在房间里就地做俯卧撑。
　　营养跟上，运动量也跟上。一年下来, 他身材不说有在行动队时那么健硕精壮，但也绝对排得上号。
　　反观盛珣。辛灿相信, 他去了潞城基地，师明绝对不会亏待他。治疗系异能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宝贝, 就算所有人都接种了感染疫苗，觉醒出异能, 异种对他们的危害大大减少，但这不妨碍各种疾病、受伤会再找上门。再说，辛灿从实际情况出发, 知道“所有人都接种疫苗”一定是个不可能在近期实现的目标。
　　经历了刘建光的事，师明一定比他在小说里写的曙光城后期负责人“盛珣”更加谨慎。
　　但再好的待遇, 有阻止盛珣脸颊瘦了一圈吗？
　　这回的答案才是“没有”。
　　师明自己都十天半月吃不上一口肉, 盛珣待遇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
　　长期没有油水的生活过下来，辛灿相信, 眼下甚至肯定不是盛珣状态最糟糕的时候。他刚到潞城基地开始久住时，一定经历了一波疯狂掉秤。等到后面，逐渐适应了这边的饮食，才一点点恢复体能。
　　但也恢复不到巅峰时候了。
　　这还只是两个世界生活差异的一个方面。饮食之外，还有穿衣。吃穿住行之外，还有异种的威胁。
　　再有，单看周围环境就知道，这里一定不是潞城基地，甚至九成九不在潞城，八成根本不在北方——辛灿不是什么气象地理专家，但最起码的植被差异还是能看出来的。这地方，道路两边的植物和他家乡那边完全不一样，倒是有点像他们每次去七贤镇时见到的。
　　换言之，就算潞城基地的威胁已经没了七七八八，盛珣也绝不可能停留在安全稳定的环境。师明已经计划很久出去寻找其他基地了，盛珣不得跟上？
　　他心理上或许是满足的，但是从物质条件上说，这个世界和辛灿的世界相比，根本是云泥之别。
　　更不用说，他们现在还遇到了麻烦，被两个异种困住。
　　盛珣把辛灿留在另一边，一大原因就是只有那个世界，才能保证辛灿百分百安全。而他在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时，想到辛灿能平平静静地生活，不用为食物操劳，也不用为了活命奔波……他会因为两人的分别惆怅，会因为“永远都见不到辛灿”了难过。但想到辛灿过着很好的生活，盛珣又会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辛灿并非不明白这些。
　　但他明白，也不代表他会接受。
　　“你觉得我想过这样的生活吗？”辛灿反问，“光是你知道我能安全平稳，我却要每天想着你还活着没有，这样的生活很好？”
　　盛珣愣住。
　　辛灿深吸了一口气。
　　盛小珣过得不容易，再朝他生气很没道理。
　　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自己不能……为什么不能！
　　辛灿冷笑：“我想到一个‘为你好’的办法。外面那只鸟快把旁边的楼啄完了，它很快就要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回过头肯定又要来这边找‘小虫子’。你们这儿这么多人，被它发现的话麻烦可就大了。不如由我出面，你就假装从来没在这儿见过我，或者我帮你一把，把你的记忆抹掉。我过去把那只鸟引开，卡帕异种应该也会跟我走。到时候，你们就能——唔！”
　　盛珣瞳仁颤抖，捂住他的嘴巴。
　　他的掌心还是显得凉，甚至比之前还要凉。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辛灿因他的态度燃烧起的怒意和悲哀上。
　　两人僵持，其他人看着这一幕，满脸迷惑。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完全不是自己能插进话的情况。
　　甚至有人已经看出了端倪。
　　哪怕是末世时期，人们也是需要感情生活的。
　　但是现在的感情生活，又和末世之前有了很大不同。
　　当然还是有很多男男女女走到了一起。但是，在医疗条件得不到保障，很多用品也没办法像是末世之前那样随处都能买到的情况下，人们明面上不会宣扬，私下却会交流，知道不少人都选择了柏拉图式恋爱。
　　这是一个变化。另一个变化，则是选择同性作为伴侣的人明显增加了。
　　当和平安稳的生活成为过往，一些更实在的东西变成择偶当中更重要的选项。
　　更多的积分、更安稳的生活……不同的人们，面对不同的境遇，各自做出了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这次被盛珣带出来的人，一个个也算得上潞城基地里的精英了。只是因加入基地时间的不同，或者干脆是在前面的任务里都没太和辛灿打过交道，他们没能在见到辛灿时直接分辨出他的身份，进而得知他与盛珣的关系。但在场都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之前再怎么不知道，此刻看过辛、盛两人的相处方式，他们也大概猜出来些。
　　越来越靠近的身体，手掌贴着嘴巴的亲密动作，还有头儿靠近另一个人时对方虚虚揽在头儿腰上的手。
　　没眼看，完全没眼看嘛。
　　只是距离摆在那里，两个主角又都有意压低了嗓音。还要加上火焰燃烧发出的噼爆声，倒是没人听清楚辛、盛两个现在在说什么。
　　他们也没窥探的意思。等得出结论，相互交换几个“看不出来，头儿竟然还有个男朋友，感情看起来真不错”的八卦眼神，就纷纷挪开视线，安静烤火，顺道恢复体力。
　　虽然还是不知道眼下的安宁是怎么来的，但所有人都巴不得安稳的时间能更长一点，好让他们后面真和异种硬碰硬的时候，能多用出来一点异能。
　　观望的目光没了，辛灿默然半晌，抬手扣住盛珣手腕。
　　他动作不重，却不容置疑。把盛珣的手从自己口边挪开，辛灿：“你自己都受不了，就别想着让我接受了吧？”
　　盛珣听着这话，眼圈明显变红。
　　辛灿还要再说什么，可这回换盛珣开口。
　　“我就是自私，”他咬着牙讲话，浑身都在发抖，“你不过来，就根本不会出事，我也不用去想更不能受得了……我的异能，你明明知道。当初那么多异种围着我，要杀我要吃我，我不是照样活下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死，因为我原本就死不了，”最多是生不如死，“但是你……”
　　辛灿看到了盛珣眼睛里的水色。
　　“你不应该碰到这些，”他固执地、痛苦地说，“你原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要在另一个世界平平安安……你原本就应该只在那个世界好好活着，根本不用……”
　　辛灿看着他，没有说话。
　　盛珣却说不下去了。
　　他无声地流着眼泪。好在隔着火堆，其他人又早已挪开目光，这一幕并没有被更多人看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盛珣转而问，“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变成这样。”
　　辛灿眼神晃动。
　　盛珣低声说：“我不知道你那边过了多久。但辛灿，我在这边过了两年。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出来了，只是是我们到的最远的地方。之前我们也碰到过一些基地，有的和罗城基地没什么两样，有的还在支撑，但情况也很不好。每次看到那些情况，我都会想，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世界变成了这样。”
　　辛灿心想，你这根本就是在转移话题，一点儿都不面对咱们两个之间最根本的矛盾。
　　又想：但是……他说得也没错。“是否要以为了一个人好而把自己独自置于险境”是他和盛珣之间的最大问题，同时盛珣此刻说的，却是造成这份麻烦的根源。
　　所以辛灿叹了口气，到底没有拆台，而是说：“你也说了，其他基地过得不好，那潞城基地这两年应该还不错吧？等咱们从这里出去了，你好好和我讲讲。”
　　盛珣眼睛眨动。
　　辛灿淡淡说：“哦，你具体做错了多少，要怎么道歉，这个问题也等咱们出去再说。”
　　盛珣睫毛晃了晃。
　　辛灿：“你还想反驳？”
　　盛珣：“……”
　　盛珣喉结滚动，手指从自己眼梢掠过。
　　他不是第一次在面对辛灿时生出这种“无言可说”的心情，但这一次却显得尤为不同。
　　混杂着安心，又混杂着酸涩。太多情绪夹杂在一起，以至于盛珣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总结了。
　　他干脆真的转移了话题，说：“你说‘从这里出去’，到底要怎么……”
　　辛灿“哦”了声，“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换了个思路。既然在地面上找不到卡帕异种，就去地下找找。
　　“然后，我就找到那个躲在地底下不敢见人的玩意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灿哥：读条结束


第172章 鹬蚌相争
　　要是在场其他人能和辛灿一样“看”到跟了他们一路、将他们驱赶到建筑内的卡帕异种, 恐怕会觉得他的话有些偏颇。
　　“躲在地底下不敢见人”，前提是那异种本身没有生活在地底的习性。可搞得建筑内外一片霜冻的异种根本就是只蚯蚓，它待在地底下，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躲”。
　　可惜无论盛珣, 还是与他共同从潞城基地出发的同伴们, 都不明白这种细节。
　　听到辛灿的话, 他的第一反应是：“控土异能？麻烦了——”
　　辛灿轻轻笑了声：“有什么麻烦的？”
　　盛珣看他。
　　辛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盛珣的手腕, “你理解错了，那玩意儿八成只有一种能力，不过的确挺强的。这栋楼最外面的一层基本已经结冰了，它好像把楼梯当成一个用来困住你们的壳子。再待会儿，所有出口都被封上，你们就彻底出不去了。”
　　盛珣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连手腕上的微微酥痒都没有拉回他的注意力。
　　倒是辛灿。他的手指又往盛珣袖子深处摩挲了点, 同时深觉盛小珣还是现在这样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一开口，就总要讲些能把自己气出好歹的东西。
　　但看着盛珣糟糕的神色, 他又有点不忍心。
　　所以辛灿决定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也感觉到了吧？休整的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你们异能恢复。尤其是你自己, 本身就半瓶子晃荡，还把剩下那一点点异能给了我。”
　　盛珣喉结滚动一下, 苍白的嘴唇抿起。
　　辛灿觉得他整个人都要僵了。他垂下眼，去看两个人这会儿触碰彼此的地方。自己的手自不用说，盛珣的手指正扣在一起, 连辛灿都能感觉到他手臂力道的改变。
　　他心想：所以，你还是离不开我的。
　　又想：如果我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们准备怎么办？两个异种前后夹击, 并且都是实力强横的类型……以辛灿在外面俯瞰的状况，不出意外地话, 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根本就是那只异种鸟的“领地”。辛灿在远处看到了一片坍塌的建筑，而那些建筑废墟被奇异地规整成一个圆形。
　　远远看去，恰似鸟巢。
　　而在鸟和地底下的蚯蚓之外，他竟然没发现第二个异种。
　　梳理一下整件事，情况就变得清晰起来。蚯蚓是跟着盛珣一行来到这里的，为了捕猎，它闯入了另一个强大异种的猎场。但从外面厚重的冰雪来看，蚯蚓八成觉得很值得。要知道，异种的进食本身就分两种模式。其一，吃掉大量普通活人。其二，吃掉某个同样具有异能，并且能力不俗的存在。
　　盛珣这支队伍应该属于后者。
　　而异种鸟被他们吸引，八成也是因为这个。
　　三方相遇，盛珣的队伍无疑处于最弱势。当然了，辛灿也没有自负到认为没了自己，盛珣他们一定会逃不出去。但是，没有他那特殊的异能，就算他们要逃，也得多花很多心神吧？
　　辛灿继续道：“所以，咱们不能和它们硬碰硬。”
　　盛珣一怔，终于意识到，辛灿是有办法的。
　　他灰暗的眼神里有了光彩，期待又喜悦地看着辛灿。
　　辛灿按捺住看到这一幕的手痒，但还是有些无奈，说：“让它们两个自己对上呗。不管是泽塔异种还是卡帕异种，肯定都符合对方的捕猎标准。之前不对对方出手，大概是担心真对上了，事情变得难以收场。但一旦它们感觉到了来自另一边的攻击，就没你们的事儿了。”
　　他觉得等意识到自己一行的真正处境之后，盛珣他们一定也能想到这个方案。前面之所以没往这方面考虑，多半还是因为房间里温度实在太低，把脑子冻得不会思索了。
　　盛珣却皱眉，问：“那你的能力够吗？”
　　辛灿：“……”等等，原来是因为这点在担心吗？
　　也对，他前面才说了自己异能没恢复多少。
　　辛灿想了想，回答：“不够同时控制两个，但稍微影响一下那只鸟，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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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辛、盛两人说话的空档，外面的异种鸟已经啄塌了一栋楼。
　　它烦躁地在一片钢筋废墟中翻找，想要找到让自己感觉很好吃的异能者。可惜翻了半天，始终没有收获。
　　这让异种鸟更添了一重暴躁。
　　它喉咙里发出粗粝干哑的叫声。要是末世刚开始不久的那段时间，城中尚且留存、躲藏在各个边角的居民们听到了这动静，恐怕会一片惊骇。但现在，随着时间推移，就像辛灿前面观察到的那样，城中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们或许在过去的时间里成为了异种鸟的口粮，或许饿死在家。
　　也有很零星少数的人，选择趁着异种鸟在其他地方捕猎的时候出逃。只是在他们尚有余力离开的时间点，城市中除了泽塔鸟之外，还有大量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其他异种。这么一来，逃离者们的命运就成了未可知。
　　所以到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在听到鸟叫时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缩在衣柜里，拼命祈祷那只恐怖的怪鸟不要停留在自家楼边，更不会用它那长长的喙破开窗子、墙体，准确地啄住自己。
　　异种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巢穴附近捕猎了。
　　每次肚子饿了，都只能去更远的地方。这原本就让它心情不好，眼下，还明知道附近不远处就有一只实力不错、能让自己一口吃饱的猎物在，却无法将他捉住。
　　烦躁的异种鸟，离开了前面那堆废墟，开始继续在街道上找寻。
　　只是始终一无所获。
　　非但如此，它还碰到一件更加让自己心烦意乱的事：一层薄薄的冰霜出现在羽毛边缘，还有逐渐向上蔓延的趋势。
　　这让异种鸟暴怒，粗粝的叫声再度响起。躲在建筑内的一群异能者听得胆战心惊，只觉得下一秒鸟喙就要出现在自己身侧。
　　他们纷纷把目光转向辛灿。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青年，但想想基地里关于他的传说，再看看头儿对他的信任，异能者们咬咬牙，决定和盛珣一样，把逃离的希望压在对方身上！
　　这时候，整栋建筑又开始摇晃！
　　墙灰扑簌簌地从天花板上落下，他们前面搜集来的各种生火用品东倒西歪地撒了一地。一名火系异能者眼疾手快，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力量稳住了所有人之间的火堆，这才没出现火焰燎伤同伴的事。
　　但现有的能力毕竟不够。一小会儿工夫，火系异能者的额头已经大颗大颗地滚落起汗珠，手指因为使用了过多力量开始发抖。
　　他已经在虚脱地边缘了。
　　与这个异能者相比，辛灿的情况倒是好一点。
　　他这会儿使用的不光是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还要加上盛珣。
　　对盛珣总要把他自己的异能榨干的行为不满没错，但辛灿看清形势之后，也知道这是当下最容易的一条路子。
　　这让辛灿有种“前脚刚数落过盛珣，后脚自己也……”的微妙心情。为了防止此类心情蔓延，他只好速战速决。
　　不多时，冰霜已经蔓延到泽塔鸟最外面一圈羽毛上。
　　以它的整体体型来说，这点冰霜仅仅是杯水车薪。但辛灿让它翅膀结冰，原本也不是想要拿这个困住泽塔鸟。他要做的，是挑起泽塔鸟和卡帕蚯蚓的争端。
　　现在来看，已经距离成功不远了。
　　暴躁的泽塔鸟被进一步激怒，发出更加愤怒地叫声！
　　地面之下，卡帕蚯蚓感觉到了上面的动静。可受限于蚯蚓本身的思维能力，它只认为这是泽塔鸟找不到猎物，所以在发泄情绪，甚至有点对自己早早困住猎物一事感到窃喜。
　　完全没想到，自己也已经上了泽塔鸟的仇恨名单。
　　再接下来，辛灿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他把卡帕蚯蚓的“坐标”放进了泽塔鸟脑子里。
　　正在大肆搞破坏的泽塔鸟明显愣住。它晃晃脑袋，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知道给它带来麻烦的小虫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但这也不影响什么。短暂迷茫之后，泽塔鸟迅速拿出气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异能者们所在的这栋建筑。
　　在建筑外的停车场上停了下来。
　　庞大的鸟身投下阴影，建筑里的异能者们惊疑不已。
　　他们做了最坏的预计。或许辛灿还是失败了，接下来留给他们的只有豁出命去一个选择……但是，泽塔鸟竟然没有继续上前，还是对着冰冻的地面，狠狠啄了下去！
　　其他人看不到，辛灿却知道，只一下，地面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随着泽塔鸟的动作，豁口范围还在继续增加。再有，它四面的地表都出现了裂隙，裂隙还在随着泽塔鸟的动作迅速蔓延，眼看就要抵达异能者们所在的这栋建筑。
　　“就是现在！”辛灿叫道，“所有人，往外走！出去之后朝着西北方向跑，这栋楼马上要塌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异能者们再次听到了震耳的鸟鸣……
　　作者有话要说：
　　异能者们：弱小，可怜，无助


第173章 斩草除根
　　冰霜在泽塔鸟身上蔓延得更多了。它一身灰白的羽毛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色, 就连行动也隐隐受到了限制。
　　泽塔鸟完完全全被激怒。
　　在它看来，另一个强大的异种来到自己的领地，原本就是对自己的巨大冒犯。自己原本想着先捕完猎物，再和它清算, 也算是个战前先补充实力的做法。可后面的发展, 却是那个异种主动挑衅, 自己不得不迎敌。
　　既然这样, 那就直接吃掉它吧。
　　它是这么觉得的，地底下的蚯蚓的想法则与它相差无几。
　　除了“领地”那一条，蚯蚓只觉得自己明明好好地在捕猎，也顺利地像是之前很多次一样，把猎物逼到他们无法逃脱的笼子里。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加工笼子, 就能确保自己享用到一顿美餐。
　　这就够了。它知道附近还有一个强悍的异种，但蚯蚓短时间内并不希望与对方敌对。一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 二就是蚯蚓的思维太有限了，它根本想不到可以转变猎物。
　　但是！对方竟然主动过来挑衅它！
　　覆盖在身上的泥土转眼消失了, 蚯蚓的本体暴露在阳光下。
　　鸟身的阴影笼罩着它，鸟喙缓缓下落……危急时刻, 蚯蚓异能爆发！
　　大量尖锐的冰锥从坑洞中竖起，泽塔鸟猝不及防，鸟喙被扎出一道裂口！
　　双方矛盾由此再次升级。一时之间, 不论是异种鸟还是异种蚯蚓都忘记不远处的建筑当中还有一群人类在。它们愤怒又贪婪地打斗着，一个占据高空优势, 另一个则盘踞地底, 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作战主场。
　　沉浸在打斗中的两个异种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建筑后门, 一群人类正在悄悄从室内走出。
　　冷！这是辛灿的第一个感觉。比室内冰冷更多的空气迎面拍在他的脸上，他的鼻子耳朵被冻得开始发疼。
　　辛灿转头去看跟在自己身侧盛珣。从屋里离开的时候，一群异能者粗略地找了几身衣服给自己套上，盛珣也是其中之一。这会儿，他身上是一套有些小了的羽绒服，中间的拉链没有拉。面颊也被冻得通红，脑袋上则多了一顶毛线帽，多少能起到保暖作用。
　　辛灿抬手，把羽绒服后面帽子的围边拆了下来，粗略地缠在盛珣脖子上。
　　说来麻烦，但他做得极快。异能被奢侈地用在这种地方，整个过程也不到十秒钟。
　　做完这些，辛灿什么都没说，迈开步子就跑。
　　西北方向！其他人已经跑出去一大截了！
　　跑的同时，也没忘记拽着盛珣。
　　盛珣原本正因辛灿的动作微微出神，被对方这么一拽，倒是立刻反应过来。
　　两人同时开始在路上狂奔，身后的高楼果然开始隐隐摇晃。泽塔鸟的身体晃晃悠悠地撞在楼上，建筑发出了十分不妙的沉闷响声。
　　异能者们没有回头。
　　往前，继续往前！
　　高强度的运动让他们体内的热量迅速上升。寒意被驱散，热量开始在所有人身边蒸腾。
　　呼吸之间，能看到白色的冰雾从自己的口中、身上冒出。
　　他们还在继续跑。
　　总之来时开的车已经坏了七七八八，物资也在忙乱之中丢失了。当下对于异能者们最重要的，就是他们自己的性命。其他东西，丢了都不心疼。
　　也不担心饿肚子。就像盛珣前面说的，过去两年里，潞城基地往外派了数批探索外界情况的异能者。他们走出的距离由近向远，到现在，人们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最适合在外执行任务”的班子。
　　总得来说，是每种常见的异能者都配上。
　　金木水火土，再加上一个能给人治疗伤病的盛珣。一共六个人，组成了在末世里绝大多数场合都能化险为夷的小队。
　　虽然绝大多数物资都丢了，但木系异能者总会随身带一包种子。有了这包种子，他们就能在任何一个停留歇脚的地方获取食物。
　　就像基地里的师团长说的，从天而降、带有病毒的陨石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当然是一场灾难。但一味地沉浸在灾难带来的伤痛之中，只会让人类群体一蹶不振。发现它的好处，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呼哧、呼哧！”
　　“呼——”
　　不知不觉，异能者们已经跑出足足千米！
　　这个距离说起来长，可认真算来也不过三分钟不到。对如今的异能者们来说，处于一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运动量。
　　哪怕所有人都受着伤，眼下，他们依然连喘两口气的工夫都没用。稍稍大口呼吸了下，就稳住状态，回首去看自己刚刚逃脱的方向。
　　一眼望去，所有异能者的瞳仁猛地缩小，脱口而出：“塌了！真的塌了！”
　　几分钟前还是高楼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烟雾。烟雾当中，又有一个高大的影子在晃动。
　　是那只泽塔鸟。
　　看来就是它在这场打斗中获得了胜利。
　　看到这一幕的异能者们无不胆寒。
　　以他们的身份，按说也见过很多异种。但像是那只盘踞在城市中的泽塔鸟的规模，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
　　“可算是逃出来了。”
　　惊怕之后，浓浓的庆幸涌了上来。
　　他们相互看看，又一起看向辛灿和盛珣。
　　那两人的目光依然落在倒塌大楼的方向。
　　一个异能者等待片刻，见两人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干脆主动提起：“灿哥，头儿，那我们先去找个休整的地方，然后找辆车？”
　　这种事，对于出门在外的几人来说，早就算是驾轻就熟。
　　那个开口的异能者很快还自我纠正：“不行。之前六个人，普通车还能勉强挤得下。现在七个人了，以防万一，还是两辆吧。”
　　话音落下，盛珣回头看他一眼，露出思索神色。
　　异能者不明所以。但小队氛围宽松，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有疑问，就准备开口。
　　只是在他开口前，辛灿先说话了。
　　“不，”辛灿说，“现在还不能走。”
　　异能者们一愣。
　　盛珣也赞同：“难得有两个这么强的异种对上，不好好利用一下现在的情况，就太浪费了。”
　　异能者们皱眉，一起跟着思索。
　　“也对。从这座城市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谁知道那玩意儿平常是拿什么填肚子的。”
　　“要是有天它现在去的地方也被吃完了，可不得继续往别的地方找？万一找到基地去了，那可怎么办。”
　　虽然以此地到潞城基地的距离，“泽塔鸟找到基地”是件近几年内都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异能者们也都知道，基地现在的状况来之不易，他们建立起来的秩序文明依然脆弱。一路上看过的诸多惨状就是铁证了，逃避不可能解决问题。
　　与其在回去之后提心吊胆，不如迎难而上。
　　“那，”其中一个异能者说，“咱们在这儿就把那扁毛畜生解决了？”
　　辛灿淡淡说：“最好是这样。”
　　盛珣补充：“但不是现在。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晚上，等所有人异能都恢复了再说。”
　　异能者们赞同这点，也遗憾：“怎么没把那玩意儿直接冻死呢。”
　　盛珣笑道：“能死一个异种就不错了。”停下来，意识到什么，转头去和辛灿确认，“卡帕异种是真的死了，对吧？”
　　辛灿点头，“地面、地底下我都看过，确实没了。”
　　盛珣松一口气：“这就好。”
　　一群人达成一致，而后再次出发。
　　以泽塔鸟的身形，现在他们跑出来的这点距离根本不够。最后，几人干脆是在城外的一户农家村落落脚的。
　　期间还发生了别的插曲。进村之前，一行人就从里面残败的景象猜到这是一处空村。但当他们就近推开一家的门，迎面映入眼帘的场景，震到了他们所有人。
　　是齐齐整整挂在树上的一排骨架。
　　距离末世开始已有足足四年。他们不知道这家人是什么时候选择共同赴死的，但他们死后的时间，已经漫长到足够他们的尸体被风带走水分，成了现在的样子。
　　盛珣闭了闭眼睛。虽然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这会儿都是筋疲力尽，但他还是说：“帮他们入土为安吧。”
　　不光是这家人，还有他们后面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见到的更多人……
　　数量太多，一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忙完。
　　有了白天的事，这时候，没有一个人有胃口。
　　还是盛珣说“现在不吃饱，明天拿什么和那个泽塔鸟打？要是打不过，让它跑了，不是还有更多人受害吗”，异能者们这才勉强吃了点烤红薯、土豆——这些倒不是木系异能者种的，而是他在田地中感受了片刻，指出一个地方，其他人现场挖出来。
　　肚子填饱，水也不是问题。一行人算是满足了基本生存需要，开始准备睡觉。
　　人数多，就整理了两间房出来。总之也都挨着，不担心再有异种来时来不及发讯号。
　　考虑辛灿和盛珣的关系，稍小的那间房被没有异议地留给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一些喜闻乐见（？的深夜剧场


第174章 夜晚
　　毕竟是长久没有人住的屋子, 虽然队伍里的水系异能者秦淼用上自己最后一点能力，把大小家具、包括地面都冲刷了一遍，可屋子里还是带着隐约的灰尘味道。
　　有蜘蛛从房间边角爬过去，像是在疑惑, 不明白自己悉心织成的网为什么消失了。
　　辛灿的目光落在这小玩意儿身上, 一直到它钻进桌底的黑暗, 都没有挪开目光。
　　直到盛珣咽了口唾沫, 像是鼓起勇气似的，和他说：“睡觉吧，不是说要好好休息吗？”
　　辛灿总算侧头瞥他。
　　他什么都没说，眼神却足够盛珣读懂：“这就是你现在想说的话？是不是有点浪费你那几个同伴的一片好心？”
　　在他的目光中，盛珣的身体明显微微发僵，连手指都无意识地扣起被子。
　　说到被子, 他们这边的条件其实还算好。原本放在床铺上的那些自然已经落满了灰，没法再盖。按说放在柜子里的那些也半斤八两, 灰尘没那么多，可数年下来的潮湿乃至发霉也够人受的。
　　好在他们队伍里还有人擅长控火。把杯子抖一抖, 用火焰驱散上面的潮气，总算到了勉强能盖的程度。
　　就他们的状态来评价, 这么使用异能，无疑是件颇为奢侈的事情。但要是真盖着潮湿发霉的被子入睡，又谈什么“休息”呢？最终还是浪费了一把。
　　——看看吧, 就连“盖一床干燥、温暖，同时还是有一股霉味的被子”, 在当下都是一件奢侈浪费的事情了。可辛灿明明可以不经历这些, 他们在永城的那栋房子比当下条件好多少？
　　盛珣眼皮颤动，挪开了目光。
　　辛灿皱眉。
　　盛珣深呼吸, 再度鼓起勇气，却是问：“这个世界过了两年，你那边呢？”
　　两人都知道，在通道不稳定乃至消失的情况下，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存在差距。
　　以至于辛灿曾经很认真地担心过，在自己为盛珣忧虑的日日夜夜，盛珣会不会已经迈过了青年、中年时期，步入衰老。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但他的担忧也并非空中楼阁。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果然比他那边更快一点。
　　“一年，”辛灿平静地回答，倒是没有在这方面撒谎、博取盛珣的愧疚心，“这是你第几次出来？”
　　盛珣回答：“第四次。”
　　辛灿：“你之前提到，这是最远的一次。”
　　盛珣笑了笑，“对啊。最开始只是去潞城附近的城市，再后面成了临省。我们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嗯，一些幸存者。他们有的选择去潞城基地，也有的选择留在自己的地方。”
　　谈及这些，他的话多了很多，态度也显得轻松一点。
　　辛灿静静地看着他，用目光寸寸描摹盛珣面颊的轮廓。
　　盛珣继续道：“这次南下，也是因为我们听到了从这边过去的幸存者传递的消息。他也是异能者，说锦城那边有一个运行不错的基地。他原本是在那个基地担任警卫队队长的——相当于潞城的护卫队。后来嘛，一直放心不下在北边的家人，虽然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决定去找找。”
　　说到后面，盛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一点点压低。
　　甚至舔了舔嘴唇。
　　眼神飘忽，手指拉扯着被罩。
　　都是象征着心虚的小动作。
　　辛灿慢慢地“哦”了声，说：“那他找到了吗？”
　　盛珣神色暗淡一点，回答：“我不知道。至少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没找到。哦，也不光是他一个人，到北边的是一个小队伍，里面都是情况和他差不多的幸存者。我们这回南下，路上碰到的很多情况都仰仗他们最开始给的情报。可惜路上还是出了意外，让我们进到隆城。”
　　隆城。辛灿暗暗想，这应该就是他们现在所在城市的名字。
　　末世之前，此地也是一个繁华的经济重镇。到现在，一切却都成了泡影。
　　盛珣继续说：“师团长去年生了一场病，医生说是因为他事情太多、平常太劳累，建议他多休息。师团长最开始还说没关系，他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但到后面……情况还是越来越糟糕了。我也试着用了异能，但师团长并不是生病或者受伤，而是整个身体都消耗太大。不说恢复，哪怕是希望状态好些，都一定不能像是之前那么操劳。
　　“那以后，师团长就开始慢慢对一些事放手。原本是把不同事务分散到不同人手上，后来他们自己推选出了一个总览。新上来的人你也认识，就是唐姐，咱们之前一起参加过守城战。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原来末世之前，唐姐是一家跨国公司中华区的总负责人。当时是来潞城出差，后来就再也没……”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又陷入末世带来的惆怅当中。
　　辛灿说：“这样啊。”
　　盛珣又挑拣着提了一些他和辛灿之前认识的人。“小薇现在已经是护卫队的正式成员了。虽然年纪小，但基地外面的一片异植就听她的话。有个叫刘晓亮的男孩，你带我和他打过招呼，他特别崇拜小薇，想拜小薇为师来着，但小薇没答应。
　　“还有林姐，钱铎……对了，小薇那棵仙人掌。”
　　说到尖尖，盛珣又露出一点笑：“我之前问小薇，她和那么多变异植物沟通，让它们听话，是不是很辛苦。小薇说还可以吧，其实主要都是尖尖在和它们‘沟通’。我一开始还没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次碰到了‘沟通’现场，哈哈，特别有意思。”
　　辛灿一律点头。
　　他这副表现，看不出是对盛珣说的事是有兴趣还是没兴趣。盛珣心中有些忐忑，既担心辛灿已经觉得无聊了，只是勉强应对自己。又想，虽然他依然觉得辛灿不应该……但是……他们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相处过了。
　　理智上再怎么样决断，感情上，他依然会想念辛灿。
　　哪怕有一个“辛灿在那个世界的生活一定远远好过在这边”的意识支撑着他，他也会在深夜来临时被孤独压垮。
　　如果辛灿在他提到“休息”的时候就上床睡觉，盛珣大约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表现。可辛灿不仅没有，还听他说了这么多。盛珣一面告诫自己忍耐，一面又难以自制地心动。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那你呢？”
　　盛珣问。
　　“你过了一年……”没有他这边的时间长，但也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光了，“这一年，辛灿，你又是怎么过的？”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辛灿目光的变化。
　　原本淡而平和的眼神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夹杂了许多盛珣难以分辨的情绪的表情。
　　他的唇角勾起来一瞬，只是这绝不是在笑。
　　盛珣有心多分辨一番，辛灿留给他的时间又太少。
　　“和你希望的一样。”辛灿的语气竟然依然显得平和，“我过得不错。”
　　盛珣喉咙发干，“不错——”
　　按理来说，这是他希望的回答。
　　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盛珣发现自己又说不出一个“好”字。
　　辛灿倒是显得冷静，继续道：“最开始有段时间不太好，但后来我发现，一直‘不太好’下去也不是办法。”
　　盛珣瞳仁收缩，心里有一个声音开始狂乱喊叫：“你说的‘不太好’到底是指什么？‘最开始有段时间’又维持了多久？辛灿、辛灿……”
　　辛灿：“所以我决定振作精神，开始规律地生活。早上九点钟起床，做早饭、午饭。等午饭结束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去外面买菜。小区里有一片游乐区，你知道的，那个地方有很多小孩。我会去那边待一会儿，看着那些在玩的小孩子，感觉还挺放松的。”
　　盛珣安静了片刻，才说：“那是不错。”
　　辛灿彬彬有礼地笑一笑。
　　盛珣看在眼里，莫名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扩散。
　　辛灿继续说：“再后面，我觉得应该找点事情做。正好，一直有人和我提到《感染者》后面的发展。我就想着，是不是要填坑呢？”
　　盛珣听着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眼皮狂跳。
　　“有人”？什么人？
　　是说——是说他自己吗？
　　就算是振奋起来的辛灿，也依然会想到他当初说过的话，并且为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就像是他和辛灿分开以后的状态。
　　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但辛灿略看一眼盛珣的神色，就能猜出七七八八。
　　他残忍地补充：“主要是张松他们，还有一些网上的读者。”
　　这也是实话，最多不完全。
　　听了这句，盛珣的面容像是被什么人抽去了血色。半晌，才轻轻“哦”了声。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辛灿照旧看在眼里，只是与开口之前所想的不同，看到这样的盛珣，他好像也并不会高兴。
　　辛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重新开口：“第三部 分写得很长，差不多花了一年才完成。你之前看过这部分的大纲，主角离开了罗城，一开始是在各个地方徘徊，到后面，他有了清楚的目标，去了曙光城。” 
　　盛珣：“嗯。”
　　辛灿又开始心烦：“他遇到了很多麻烦，但后面都解决了。哦，他还又觉醒了一项能力，就是像给感染了病毒的人类治病一样，让其他动物、植物体内的病毒水平都稳定下来。不说完全不攻击人类吧，至少处于一个能够通的状态。”
　　盛珣：“嗯。”
　　辛灿：“每天写完两章更新，时间基本上就挺晚了。再随便刷点什么，就是睡觉时间。一天到晚都挺忙的，所以……”
　　所以基本没有时间想你。
　　他很想“恶狠狠”地这么说。
　　但转念一想，面前是别人的话也就算了，可他正面对着盛珣本尊。
　　他可是知道第三部 分主角是谁的。 
　　也会知道，辛灿给《曙光城》篇章中“盛珣”写的第三个能力，本质上说，是象征着：他希望真正的盛珣也有这样的能力。如此一来，他在末世当中的生存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盛珣听着，唇角一点点勾起来。依然不是在笑，要辛灿来说，他这会儿的表情其实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
　　眼圈竟然又红了，连鼻尖都透着淡淡薄红。别看唇角是弯起来的，可眉毛、面颊微微颤抖的肌肉，无一不告诉看到他的人，盛珣的真实心情是什么。
　　辛灿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和盛珣生气，看起来好像挺有理的。但两年下来，盛珣吃了多少苦？他再对着他不依不饶，又能得到什么？
　　只能让两个人都难受罢了。
　　辛灿缓缓叹气，想说，“算了，还是睡觉吧。”
　　恢复所有人的异能水平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从进入房间开始，一直和他保持着一米多距离的盛珣忽而靠了过来。
　　两人原本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现在，盛珣过来了，被子就也被挤过来，堆在两个人中间。
　　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但与盛珣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相比，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辛灿的身体从僵硬到放松。他猛地发觉，不光是盛珣，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当下要怎么和盛珣相处。
　　委屈与抱怨是真的，可在这一切之下的，依然是爱。
　　只是在那之前，辛灿还是问了句：“这是你的道歉吗？”
　　“什么？”盛珣的嗓音有一点沙哑，看着辛灿，眼圈更红了，让辛灿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一只小兔子。
　　辛灿用自己最后的冷静语调指出：“你用抱我来讨好我——”其实也可以亲他两口的，他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
　　盛珣却愣住了。半晌，才回答：“我……我是因为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175章 休整
　　辛灿叹气。
　　他的吐息落在盛珣耳边。温热的, 带出一大片酥麻战栗。
　　盛珣连呼吸都压住了。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想要让世界在这个瞬间停留，我永远都不想放开辛灿。
　　可是、可是——
　　不，没有“可是”！刚刚不是才说过吗？他只要专心地感受着眼下的幸福瞬间就好了。
　　盛珣用最快的速度说服了自己。而这个时候，辛灿还在幽幽叹息。
　　“好吧, ”他一只手扣在盛珣的腰上, 听语气, 似乎还有那么一丝感叹, “我就知道。”
　　盛珣迷茫：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他很想他，还是知道这不是道歉？
　　辛灿真的很想听他道歉吗？可是——等等，为什么又是“可是”！
　　大量问题一股脑地涌入盛珣脑海。他头脑发晕，腰腹上是堆满的被子，这些干燥的东西挡在他和辛灿之间，阻碍了他和辛灿的亲近。他很想把它们都抽出去, 偏偏又觉得当下的一幕太美好，简直像是一场幻梦, 于是不愿意动弹。
　　也是这时候，他的腰上忽然传来了一丝酥酥的痒。
　　盛珣的瞳仁到底是震动了。他感觉到了, 辛灿！
　　“唉。”
　　辛灿继续叹气。
　　“好吧。”他嫌弃自己的心软，同时又觉得自己应该“识趣”一点。搁置争议, 才能迎接未来。
　　要说不委屈了，那是不可能的。但盛珣就在眼前了，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 放着什么都不做，好像也说不过去。
　　他的手指一点点顺着男朋友的腰线摩挲。隔着衣服, 反倒更添了一重若隐若现的意思。他感觉到盛珣在发抖, 发抖的同时又止不住地把胸膛贴过来。
　　辛灿终于有了今晚第一个纯粹愉快的笑。
　　他一把扯开了两个人之间碍事的被子。盛珣原本还在惊诧呢，为什么他在意了那么久的东西这么突然地消失了。就觉得身前、身后一起传来一股巨力, 将他压在了辛灿身上。
　　“盛小珣，”辛灿问他，“你真的很想我？”
　　这个问题倒是不必犹豫。盛珣回答：“是。”
　　他在潞城基地的房子，床边墙壁上都隐隐有了“辛灿”两个字的影子。完全是他在睡不着的时候用手指描摹，天长日久，逐渐留下了痕迹。
　　辛灿仿佛是笑了声。盛珣紧张，不知道这是真的在笑，还是带有其他意味。
　　但他很快又没有再想了。答案清晰浮现，他真正惊喘：“辛灿！”
　　辛灿抱怨：“声音别那么大，隔壁还有人呢。”
　　盛珣猛地意识到这点，立刻闭上嘴巴。
　　嘴巴闭上了，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辛灿还要一下一下地在他面颊、脖颈上啄吻。每一下，都像是轻飘飘的羽毛落在盛珣身上，让他的发抖变得更加剧烈。
　　无法自控。
　　却偏偏还要控制。
　　他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动静。到后面，干脆咬上了自己的手背。
　　辛灿最开始没有发觉。他一只手依然扣着盛珣的腰，另一只手则忙着和盛珣进行久别重逢的打招呼。到后面，逐渐发现盛珣真的没声音了，才意识到什么，侧头去看。
　　一眼看到了盛珣手背上的血痕。
　　辛灿眼神登时冷下，连原本的兴致都散的七七八八。
　　他的变化，盛珣清晰感觉到了，只是迷茫。
　　他比前面大胆了很多，这个时候，不再一味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醒了辛灿就要离开。
　　青年一边黏黏糊糊地吻辛灿，一边叫他：“辛小灿，怎么不继续了？”
　　辛灿把自己往后挪一点，说：“心情不好。”
　　盛珣更加迷茫，问：“为什么？”
　　辛灿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给不好好上进的盛珣同学发参考答案：“你的手！盛珣，你就仗着你的异能这么乱来？”
　　盛珣眨眨眼睛。到这会儿，他的眼神总算清明了一些。
　　原本的冲动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涌起的心虚。
　　他快速给自己用了异能，手背上的血痕迅速消失。“证据”完美毁灭，再看辛灿，对方依然冷冷地看着他。
　　盛珣蹭蹭自己的男朋友，小声说：“我不咬了。嗯，以后都不会了。”
　　辛灿冷漠脸。
　　盛珣又说：“真的，你相信我。”
　　辛灿皱眉头，看起来是真的很不相信。
　　盛珣也无奈，觉得自己在男朋友面前信誉破产是情有可原。
　　但现在情况不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舔舔嘴唇，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辛小灿，”盛珣叫了一声，“我要亲你了。”
　　辛灿：“……”你亲，我有一点反应就算你赢。
　　盛珣吻他，他抿住嘴巴，坚决不做出反应。
　　盛珣只好挪开脑袋。他看起来颇为失落，倒是让辛灿略为提心，又想到前面那个问题。
　　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僵，他又不是真想把盛珣怎么样。说到底，会因为“盛珣抛下我，一个人回了危机四伏的世界”，和“盛珣竟然为了这种小事情弄伤自己”而生气，还不都是因为他爱盛珣？
　　因为爱，才会为之痛心。又因为痛心，才会知道，究竟要怎么表态才能让盛珣放过他自己。
　　他是想让盛珣快乐平安，不是想要折磨盛珣。
　　辛灿的嘴巴张了张，预备告诉盛珣：“好了，其实我也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
　　就意识到，这种环境，想要完全不发出声音，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盛珣又来亲他了。
　　辛灿感受到了他的舌尖，温热而湿润，热情地勾着自己。
　　与自己心爱的人亲密，原本就是极致的快乐与享受。
　　盛珣选择咬手，而辛灿甚至没办法咬手。他只能扶着盛珣的后脑，想要拉住他，又担心弄疼了他。
　　这么僵持着、难受着……也快乐着。
　　半晌，他听到了盛珣轻轻的笑声。也就是这个时候，辛灿才恍然意识到，盛珣已经停了下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像是很满意于自己之前的表现。
　　辛灿被他看得又是心痒，又是无奈，还有那么一点好胜心。
　　总之，他一把拉过盛珣，又一次咬住对方的嘴巴。
　　盛珣像是发出了一点声音，同时将手撑在辛灿胸膛上，显出几分抗拒。
　　辛灿一律不理。
　　他重新撬开盛珣的牙齿，勾起自己很熟悉的舌尖。慢慢地，盛珣的所有反应消弭于无形。
　　他们只好不断提醒对方：“小声，唔！”
　　“你才要小声——”
　　……
　　……
　　明月东升西落，天边亮起微光。
　　夜晚过去，又一个白日来临。
　　潞城异能者小队，包括一个编外人员辛灿，依然停留在村庄里。
　　他们计划得颇为仔细：都说了要等异能恢复再去找那只泽塔鸟，当然不可能只一个夜晚就出发。否则的话，不是在照样在给那只鸟送菜？
　　总之泽塔鸟现在一定十分虚弱。和他们现在异能使用过度的疲惫不同，两个水平相仿的异种的战斗，一定让它受了重伤。这绝不是两天、三天就能恢复过来的，甚至不如说它很有可能会因为伤重之下又没有食物补充而衰弱而亡。
　　既然如此，异能者们也没必要太过心急。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过上两三天，他们去找泽塔鸟的时候，对方的情况已经好转也没关系。七个个有本事，并且处于巅峰状态的异能者，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只孤立无援的异种？
　　想通这些，所有异能者的心态都不错。他们把眼下的时间用在改装车辆和找寻食物上，还好眼下的落脚点就是一处村庄，别的不说，田地里能吃的植物绝对管够。
　　另有从栅栏中跑出去的鸡鸭甚至猪。数年过去，这些动物已经完成了野化。其中很大一部分感染了病毒，但也有少部分依然保持着无害状态。异能者们将它们分辨出来，一一猎取。在外面杀好、处理干净，等回到眼下住的地方，一部分现场就烹饪吃肉，另一部分则放在新制成的烟熏架上，预备做成熏肉，后续也有存粮。
　　值得一提的是，院子里的烟熏架正是辛灿的手笔。
　　别说还不太熟悉的异能者们了，就连盛珣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手艺？”
　　辛灿：“嗯哼。”
　　盛珣舔舔嘴巴，看起来很想吃。
　　辛灿好笑，说：“你去看灶上的锅，里面不是煮了鸡汤吗？饿了的话就下碗面。”
　　面粉不是陈的，而是几个异能者新磨而成。其实他们原本也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心理准备，吃点陈面也死不了人。但吃过一次辛灿炖的鸡汤之后，所有人惊为天人，一致认为不能让陈面来糟蹋这么好喝的汤，于是额外加了把班。
　　辛灿、盛珣对此略有无语。不过转念一想，美食原本就是能激励人心的东西，两人也就没多说什么。
　　尤其是盛珣。
　　他有多久没吃过辛灿的手艺了？其他人是从来没尝过，他却是在拥有之后又失去。
　　如今听了辛灿的话，他笑笑，果然转头去了厨房。
　　辛灿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好吧，今天也是盛小珣没有道歉的一天。
　　算了。辛灿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原谅他完事儿。毕竟现在的生活真的不错，他也是真的不想再和盛珣闹矛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周末but……今天就两章吧（拉住锅盖
　　下章开始打怪，我理理具体怎么打_(:з」∠)_！


第176章 巢（上）
　　一直到来村子的第三天清晨, 一群人才算是休息妥当。
　　每个人的体能、异能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车上也增加了一层铁皮，更能抵御攻击。
　　依托辛灿的俯瞰能力，他们没多多绕路。远远看了前几天倒塌的那栋大楼一眼, 确定泽塔鸟不在附近, 几人就直接转向市中心, 预备在“巢穴”和泽塔鸟展开战斗。
　　照旧是两辆车, 由辛灿和水系异能者秦淼来开，盛珣则坐在辛灿旁边的副驾驶位上，拿着小队仅剩的对讲机与另一辆车上的同伴们联系。
　　“……根据前期收到的情报，占据隆城的泽塔鸟巢穴内有大量建筑废品，包括很多钢筋、水泥，这是刘铭和岩武擅长对付的东西, ”两者分别是金系列、土系异能者，说来也巧, 他们的能力正好和名字对应，“到时候开路就靠你们了。
　　“李哥, ”下面是木系异能者，“我们目前不确定泽塔鸟的情况。它肯定是重伤了, 但既然能离开战斗地点，说明它依然保留了飞行能力。到时候，你负责提前撒种子, 把它困在地面上。
　　“孔燎，秦淼, ”盛珣最后点了两个名字, “你们一火一水，之前也配合过很多次。等泽塔鸟被李哥的陷阱牵制住, 具体的攻击看你们的。
　　“我会做好后勤工作，辛灿则会在你们任何一个人出现纰漏的时候补上位置。相信他，他有这个能力。
　　“所有人，明白了吗？”
　　他话音落下，车上的赵岩武当即说了一句“明白”。紧接着，另一辆车上的四个人也传来回信。
　　辛灿同样听着，配合地说：“明白。”
　　盛珣转头看他。
　　一瞬间，他就从镇定自若的“盛珣队长”变成了辛灿熟悉的那个青年。
　　其中气场的转化非常细微，辛灿却能清晰察觉。
　　他无声地笑了笑。身侧，盛珣也露出一张隐约的笑脸。
　　“得益”于泽塔鸟过往对城市的破坏，正式进入隆城市区不久，车子就被各种倒塌的建筑拦住去路，再也没法继续前进。
　　一行人记住方位，弃车步行。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车没法前行的地方，对人来说同样是难以攀越的一个个“山丘”。路上，队伍里的异能者们抱怨：“要是有个控风的在就好了，咱们能轻松不少。”
　　土系异能者赵岩武道：“要不然，我……”
　　他想说“也别等进入‘巢穴’了，我现在就给大家开条路吧”。但盛珣叫住了他，说：“你们只管往前走，谁累的受不了了，过来找我。”
　　他的异能同样能帮人补充体能。并且因为这不属于受伤、异能耗尽之类的情况，会用到的能量很少。
　　队伍里其他人听着，理智上都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一个个闭上嘴巴，专心前进，倒是没人真的来找盛珣。
　　辛灿、盛珣落在偏后一点的地方。又走了一段儿，辛灿若有所思：“他们应该也不会来找你，对吧？”
　　盛珣笑笑：“大家都知道轻重缓急。不过真的进入‘鸟巢’之前，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要让他们恢复一次。”
　　总归他不会直接加入战场。等前面开打了，盛珣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
　　有他在，异能者队伍就有源源不断的战力。
　　辛灿对这点不置可否。他转过话题，说：“你们这群人的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盛珣：“嗯？”
　　辛灿：“每个人叫什么，异能就基本是什么。”
　　盛珣“哈哈”地笑了，“对吧。之前基地里还讨论过呢，说异能到底和什么有关系，是不是受到名字的影响。像秦淼名字三个水，所以他是水系异能。孔燎的‘燎’字不用说，他又正好是个火系异能者。赵岩武、李双、刘铭他们异能和名字的关系没这么明显，但也都对得上。
　　“但绝大多数人都靠不上这一条，所以后面关于名字的想法也慢慢没音了。只是我这个队伍比较特殊吧，虽然的确是个巧合。”
　　他说着，摊一下手，表情灵动鲜活。
　　辛灿看在眼里，更加确定：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们花了足足半天时间，终于来到市中心的巨大“鸟巢”所在。
　　末世之前，国家曾经建立起以这两个字为名的体育场馆。暴露在外的钢架结构恰似鸟类的巢穴，体育馆也因此得名。
　　七个异能者都没去过现场，自然不知道游客站在体育馆外，仰观整个建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们现在能说的，是：“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高啊？”
　　发出感叹的是孔燎。一行人中，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比盛珣还晚出生一个月。
　　孔燎瞠目结舌。另一边，刘铭、赵岩武拿自己的异能感知了下眼前的建筑，稍作判断。
　　“百米是有了。”
　　“整个直径也有一百多米。”
　　孔燎咋舌，秦淼、李双也叹为观止。哪怕知道泽塔型异种除了身形上的变异之外，并不具备诸如浑身剧毒、能把人拖入幻境之类的特殊能力，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他们心头还是会升起由衷的战栗。
　　但也仅限于此了。
　　辛灿说得没错。想要清除里面的扁毛畜生，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趁它病，要它命。
　　不能给它恢复的机会。否则的话，倒霉的就是未来的人类了。
　　所有人深呼吸，刘铭、赵岩武对视一眼，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开始朝着结构凌乱的钢筋水泥发力。
　　巍峨庞大的“鸟巢”在异能者们的目光之下缓缓打开，为他们留出一条足以让人进出的通道。
　　照旧是刘铭、赵岩武在前，所有人依次进入通道。期间，李双的手还在他自己口袋掏了一下，从里面掏出满满一把种子。
　　随着一行人前进，种子被零散地洒在地上。
　　它们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就开始生根发芽。等到一行人走到大约五米的位置时，最前方被撒下的种子已经在李双异能的催动下长成两米高的小树，支撑起通道，确保即便待会儿发生了剧烈打斗，异能者们依然有逃离的地方。
　　等走得深了，入口的阳光被黑暗吞没，孔燎还打了个响指，给每个人身边飘过去一团火，用以照明。
　　他皱着眉头抱怨：“这扁毛畜生味儿也太大了，好臭。”
　　秦淼默默点头，没说话。
　　辛灿、盛珣：“……”
　　两个人目光碰在一起，又挪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有垂落的双手隐隐触碰。
　　因每走一步都需要金系、土系异能者开路，一行人走得很慢。但再慢，他们也还是在半小时后抵达了目标所在。
　　眼前的黑暗被光亮冲散。意识到这是“进入‘鸟巢’内部”的标志，所有人打起精神提起警戒。
　　刘铭、赵岩武后退，换李双上前。他轻巧地撒下另外几颗种子，立马有藤蔓蜿蜿蜒蜒地顺着钢筋水泥爬出去，将外面的场景反馈给他。
　　片刻后，李双：“目标就在外面十米处。”一顿，“我正在想办法困住它……等一下，这是什么？”
　　藤蔓反馈回来了让李双费解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蹲下来和地上长出来的藤蔓沟通。其他人紧张地看他，另一边，辛灿眉尖动了一下，同样打开自己的“俯瞰视角”。
　　一瞬间，以小队七人所在的方位为中心点，方圆百米的一切事物都呈现在辛灿脑海中。
　　他“看”到了趴在巢穴中，依然显得很虚弱的泽塔鸟，也看到了泽塔鸟旁边，就这会儿正绕着两根葡萄藤，明显让葡萄藤非常困惑的东西。
　　辛灿平静道：“是鸟蛋。”
　　其他人：“什么？”
　　“鸟、鸟蛋？”
　　他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盛珣也是其中之一，他心里浮现出一个糟糕的想法：“难道泽塔鸟不只有一只？”
　　辛灿想了想，摇头：“不会。这个巢的大小不足以容纳另一只同等体型的变异鸟了，而且鸟类本身就能生下来没受精的蛋。”
　　其他人：“唔？”
　　盛珣：“哦哦，也对。”
　　李双：“但是，异植给我的反馈……”
　　辛灿补充：“一共三颗蛋，其中只有一个是完好的，另外两个都被啄破了。李双，你的葡萄藤反馈回来的应该就是碎蛋壳，因为形状过于不规则，又残留着异种能量，所以它没办法判断那是什么东西。”
　　李双听着，恍然大悟，其他人则道：“所以，这只鸟在吃它的蛋？”
　　辛灿肃然：“看情况是这样。所有人都要做好最糟糕的心理准备，那几颗鸟蛋的能量含量不低，泽塔鸟的恢复程度可能超过我们之前的预想——”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鸟巢当中，就传来了骇人心魄的鸟叫！
　　刹那间，整个鸟巢都开始震动。不断有水泥块从异能者们的头顶砸下，他们新开辟出来的通道危在旦夕！
　　“不好！”李双喊出了又一个坏消息，“它发现异植了！它——”
　　不用李双再说什么。
　　一张鸟嘴出现在了通道尽头。像是变异之前，从树干深处啄食虫子一样，苏醒的泽塔鸟把它的嘴巴伸向了来到自己巢穴的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比较多，一直叫“X系异能者”又太重复了+有凑字数嫌疑，所以给他们起了和异能种类对应的名字。
　　应该还算好记吧（挠头，总之看偏旁就能判断他是什么能力了


第177章 巢（中）
　　“喳、喳喳！”
　　发现食物送上门的泽塔鸟不断用它尖锐的喙部朝通道内钻, 可惜始终没什么收获。
　　不单单没有吃到“虫子”，还被火焰燎到嘴巴。
　　烧灼的刺痛感让泽塔鸟更加震怒。它猛地拔出脑袋，预备直接对自己的巢穴下手。
　　捉不到“小虫子”？没关系！只要把遮蔽他们的东西统统拆掉，也就不用发愁了。
　　泽塔鸟对着搭起巢穴的钢筋与大块水泥不断啄着, 整个通道都在它的动作下震荡。
　　只是与泽塔鸟期待的不同, “小虫子”并没有被晃晕, 相反, 他们所有人都扶着临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的树干，让自己身体维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状态，同时快速交流。
　　“这么多的钢材，”在火焰的照耀下，刘铭环视一圈周围的景象，“都可以利用起来。”
　　赵岩武也赞同。随着火焰明明灭灭, 他脸上显出几分难得的狠戾，“它这是想把咱们直接砸死？哈！我倒要看看, 外面那么多水泥板压下去，它又会不会死！”
　　秦淼：“只要能制造出外伤, 我就能控制它的血液。”
　　孔燎抽了口气：“你这也太暴力了，不过我喜欢！”一顿, “好久没吃烤鸟肉了。可惜那玩意儿眼睛是红的，否则的话，我真想把它烤熟试试。”
　　听到这话, 盛珣眼里划过一道微光。
　　没人留意到他的神色变动。刘铭和赵岩武又商量了几句待会儿怎么打配合，这时候, 一道嗓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好了！”李双额头滚满了汗水, 异能储备迅速下降，但他取得的成果也是惊人的, “那扁毛畜生没有发现！它的两条腿都被异植缠住了！”
　　就等这句话！
　　所有人立刻从新鲜长出来的异植上跳下。攻击系异能者上前，盛珣后退。
　　正在疯狂破坏巢穴的泽塔鸟猛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好像发生了变化。
　　先是有一根长长的东西从一边儿滑了过来，直接刺向自己。它虽然不把搭巢的各种物品放在眼里，但见那东西来势猛烈，泽塔鸟也起了避让之心。
　　它想扑扇一下翅膀，不求飞起，起码让自己挪到一边。可这一动，却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动不起来！
　　泽塔鸟陷入疯狂。
　　“喳！喳！！！”
　　它开始不断挣扎，想要摆脱缠在自己腿上的东西。可越是挣扎，那玩意儿就缠得越紧！
　　异能者们发现了这点，心中大喜，立刻各自展开攻势！
　　一时之间，钢筋、水泥板……刘铭和赵岩武就地取材，把所有能用到的东西都招呼到泽塔鸟身上。任它折腾得整个鸟巢地动山摇，两人都毫不退缩。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孔燎专门给泽塔鸟捣乱。考虑一行人目前还在鸟巢内部，一旦起了大火情势恐怕难以控制，所以他没有直接对着异种的羽毛烧。这却不代表孔燎什么都没做，相反，他选择了更加刁钻的做法：针对泽塔鸟的眼睛、口鼻等弱点部位。
　　有他们轮番上阵，泽塔鸟很快就被逼到崩溃边缘。这时候，秦淼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我去，今天老李行啊，竟然撑了这么久。”
　　不但一直牢牢困住异种，来通道也保持稳固！没看他们头顶的水泥板都没影儿了吗？可留给他们离开的空间一直没什么变化！
　　秦淼心头感叹一番。这时候，他猛地想到来的路上盛珣的话。
　　“交给辛灿，他能行。”
　　秦淼喉结“咕嘟”一滚，心头涌出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不是吧，”他喃喃说，“这也太神了了……”
　　他思绪纷飞。这时候，不远地方，孔燎大吼：“老秦！出血了，出血了！你快上！！！”
　　秦淼霎时回拢心神。他顺着孔燎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泽塔鸟身上被钢筋扎入的地方。
　　以鸟身与钢筋的大小对比，这一幕，和平常鸟雀被一根针扎进身体没什么两样。泽塔鸟更多是愤怒，疼痛也是真的。可要说重伤，那还不至于。
　　可现在不一样了。
　　秦淼加入，泽塔鸟流血的速度瞬时提升！
　　明明只是一个阵眼大小的伤口，此时涌出的血液却像是喷泉一样奔流不止。
　　未免鸟血太多，直接把他们一行人淹没，秦淼特地在鸟巢另一边开辟了一条水道。
　　泽塔鸟叫得愈痛，秦淼就愈是继续加快速度！
　　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泽塔鸟逐渐虚弱脱力，刘铭和赵岩武在它身上制造出更多伤口。
　　即便秦淼已经开辟了水道，依然有大量鸟血洒向各处。
　　这些血液就从异能者们脚边流淌而过。经过孔燎时，被孔燎身边的灼热气息瞬间烧至蒸发。一时之间，整个鸟巢都被鸟血的腥味攻占。
　　刘铭、赵岩武大呼不妙。离得远，通道深处，辛灿、盛珣听得不太分明。虽然有辛灿在，他们能确保局势仍在掌控之中。但是，刘、赵两个人喊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盛珣皱眉，辛灿：“我去看看。”
　　盛珣转而看他。
　　辛灿什么都没说，在告诉盛珣一声之后，就抬脚往前。
　　盛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晃动片刻，还是按捺住担忧心情，回到原位。
　　他想：我前面想让辛灿对我放心，不要多挂念我，开始新的生活。虽然他还是来了，我没能如愿，而面对眼下情境，想到与他重逢，我竟然有种难以启齿地高兴……但是，起码在“对男朋友放心”这点上，我希望辛灿能做到，首先就得自己做到。
　　否则的话，以后还有什么立场和辛灿说，希望他留在后方坐镇，自己则进入战场为受伤人员施救呢。
　　盛珣不断这么告知自己。慢慢地，焦灼的心情像是有所平复。
　　只是平复得很有限。他的表情乍看起来是镇定的，手指却还是在发抖。
　　再说辛灿。
　　他会很快离开通道，来到鸟巢内部。
　　迎面扑过来的血腥气，熏得辛灿差点一个踉跄。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这才有精力观察四周。
　　几个异能者都做得不错，各司其位。唯一有压力的李双，辛灿前面也帮他顶上了。到现在，李双看起来疲惫，可在有过很多次异能透支经验的辛灿看来，木系异能者此刻的疲惫是纯粹身体上的，距离异能耗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孔燎、秦淼这两个刚刚加入没多久的。至于刘铭和赵岩武，他们的状态没孔燎秦淼那么好，但也远远优过李双。
　　看来盛珣那个“让所有人休息好，而后再来鸟巢厮杀”的战略非常正确。
　　确认完情况，也弄清楚前面刘铭、赵岩武的痛呼是怎么来的——别说他们两个了，辛灿自己也完全忍受不了鸟巢内部的糟糕气味——辛灿想了想，随手从旁边的葡萄藤上摘下两片叶子。
　　他手指灵活，快速用摘下来的叶子叠了个形状。看起来粗糙，但是正好可以扣在脸上。
　　辛灿自己试用了一个。戴上葡萄叶“口罩”，说来也只是半秒不到的工夫。但在这半秒过去后，鸟巢内浓郁的血腥气像是消失了。只是在“口罩”摘下后，又重新覆来。
　　辛灿心道：成了。
　　没办法。他倒是能让鸟巢内挂一场大风，但有四面八方的高高巢壁在，风的作用恐怕有限。即便能吹散这儿的味道，也没法长久保持。泽塔鸟的血越流越多，后面肯定还有此类状况。
　　不如从根子上下手，一步到位，杜绝异能者们嗅到这糟糕的味道。
　　一转眼，辛灿手上又出现了几个“口罩”。
　　异能者们拿到，脸上同时露出茫然神色。但看看辛灿的模样，他们脸上又浮现出若有所思。
　　“谢了！”赵岩武是第一个用上“口罩”的人。戴上葡萄叶的瞬间，他眼前一亮，只觉得比被盛珣治疗了一遍还要舒服。
　　看他这样的反应，其他人纷纷尝试。一时之间，鸟巢内甚至响起了笑声。
　　夹杂着泽塔鸟愈发衰弱的低叫。
　　现在的它，被无数根钢筋固定在地上。哪怕李双撤走所有异植，泽塔鸟依然会动弹不得。
　　死亡近在咫尺。
　　胜利也近在咫尺。
　　异能者们没有掉以轻心。一一谢过辛灿的口罩之后，他们又开始各司其位。
　　辛灿则站在原地，想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思绪间，只觉得双脚一片冰凉。
　　辛灿最初还没在意。但到后面，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鞋子，引得他低下头。
　　是一块……碎冰？
　　并不是透明的冰块。那冰块是被暗红色的浓郁血液冻成，这会儿稍微碰到辛灿的双脚边缘，就让他的鞋子被染上一样的红色。
　　辛灿看在眼里，心头登时传来一声“咯噔”。
　　他心脏狂跳，缓缓蹲下身，用手指触碰地面的血液——冰冷，刺骨的冰冷传递到他的指尖，又从他的指尖传递到四肢百骸。
　　“走！”辛灿高声呵道，“情况有变，所有人撤去通道！”
　　与这句话一起的，是一股巨大的风。异能者们被推向通道，一个个都晕头晕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秦淼隐约意识到：“不好！为什么那只鸟的血开始结冰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随着最后一个人进入通道，入口轰然倒塌。水泥板、钢筋层层挡在一起，上面带着一片细密的白色。
　　下一秒。
　　大约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吧。
　　异能者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白色凝成冰霜，又在下一次眨眼时变成牢固的冰墙，挡在他们眼前。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当初追得他们走投无路的卡帕异种似乎又现身了。这一次，它用更短的时间，做出了一个更大的冰笼，同时困住了泽塔鸟和辛灿。
　　至于他们几个，按理来说也会是卡帕异种的战果。可辛灿提前察觉变故，将他们送出。
　　所有异能者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他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偏偏冰墙还在不断延伸、变厚。
　　像是警告，又像是耀武扬威。
　　察觉不对、朝这边赶来的盛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先是冰墙，随后五个队友的身影映入他眼中，其中唯独缺少了自己久别重逢的男友。
　　他瞬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目眦欲裂：“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早）见啦


第178章 巢（下）
　　冰霜用最短的时间, 把“鸟巢”变成了一座堡垒。
　　所有异能者都很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来时路上，他们险些就被卡帕异种困在车里。后来弃车离开，要不是辛灿及时出现，说不准还要被困在当时躲避的建筑中。
　　虽然直到现在, 刘铭他们心里依然会对“说起来辛灿到底是怎么那么恰到好处地现身”犯嘀咕, 但不可否认, 哪怕光凭借他们, 说不定也能破开卡帕异种的攻击。可辛灿的到来，还是给他们省掉了不少麻烦。
　　然而，现在——
　　原本以为已经和泽塔鸟同归于尽的怪物再度现身，辛灿为了他们，将自己困在它的牢笼之中。
　　不光盛珣难以接受，其他异能者同样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孔燎当即抬手碰上冰层, 掌心亮起一道红光。
　　红光所至之处，冰霜融化, 变成淅淅沥沥的水流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对“水”最敏感的秦淼却察觉不对。他的视线顺着水流方向往下, 看那些水一点点淹没孔燎的双脚——“停下！”
　　秦淼骤喝一声。与此同时，他猛地拉过孔燎, 把他拽到冰墙前仅有的干燥地方。
　　孔燎眼前一花，脚下已经换了位置。他难以理解地去看秦淼，还没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就听到一声：“卧槽！”
　　声音是从李双那儿发出来的。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孔燎原本站着的地方。
　　孔燎见状，心里有了不详预感, 缓缓低头, 一样朝着自己前面所处的位置看过去。
　　哪里还有“水流”？只剩下一地冰层！但凡秦淼的动作慢一步，他就会被冻上！
　　孔燎瞳仁蓦地缩小, 寒意瞬时涌上身体。
　　他喃喃说：“怎么会？那玩意儿为什么能这么强……”
　　没有人知道答案。
　　半晌，从发出一声“不”字后就再也没有声音的盛珣终于缓过神来，开口了。
　　他的嗓音很轻，落在眼下不大的空间里，却显得不容置疑。
　　“先撤出去。”盛珣说，“留在这里，就是被它瓮中捉鳖。”
　　他自己都意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竟然显得颇为冷静。
　　只有盛珣本人知道，事实上，他的身体已经全部僵了、凉了。能开口讲话，完全是凭借几年下来面对各种危机情况时的本能。至于属于“盛珣”的那部分，则被困在心底同样一个冰雪牢笼当中，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中脱离。
　　“等到出去之后，”青年深呼吸，“刘铭、岩武，对了，还有秦淼，你们三个好好观察一下整个‘鸟巢’的情况。既然三天前那玩意儿没有直接把咱们困死在楼里，现在它也不可能困住整个‘鸟巢’。只是咱们要找到新的突破点……我觉得新的突破点应该在高处，等出去再看吧。”
　　……
　　……
　　失去了工业的城市，虽然人类在其中遭逢灾难，可天空却显得纯粹而明净。
　　清新的浅蓝色，简直像是某个小孩用绘笔涂制出的最美好的画卷。要是落在末世之前的人眼里，多半还会被拍许多照片，再上一把热搜。
　　只是到了当下，实在没人有精力欣赏。
　　辛灿谨慎地把自己放在数层水泥墙的间隙里，用异能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短短时间，整个鸟巢内部发生了巨大变化。所有东西上都结出了一层白白的霜色，乍看上去，简直像是蛋糕出货之前被洒在上面的糖粉。
　　可辛灿知道，这玩意儿可没有“糖粉”那么友好。它完全是一个陷阱，没看到不远地方刚落下一块石头，冰霜就立刻从地面拔高，变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冰笼子，把石头装入其中？
　　也就是他藏得好。
　　嗯，还稍稍影响了卡帕异种一把，让它把这几层水泥墙忽略过去，这才让辛灿有了观察、思考的空间。
　　但辛灿同时发现，自己能做得相当有限。
　　别看他面对的敌方只是一根蚯蚓，算来不过手指长。可它带给辛灿的危机感，却是在他碰到的所有异种中能排得上前三。
　　辛灿在心头叹气：让你写什么S级、A级异能者，看吧，这不就来了？——三天前他光影响了泽塔鸟，当时还觉得对方只是块头大一点，精神屏障却趋近于无。到现在，辛灿却碰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对手。
　　让卡帕异种短暂忽略自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没办法做到更多。
　　透过水泥墙的缝隙，辛灿看向天空方向。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出现在外面，卡帕异种就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并且拿所有冰霜来袭击他。
　　“呼……”
　　辛灿长长吐出一口气。
　　谁能想到呢。
　　发现两个异种的战斗结束时，自己记得看天空、地面，包括地下有没有那只蚯蚓的痕迹，可唯独忘了一个地方，“泽塔鸟的体内”。
　　作为一只鸟，碰到货真价实的小虫子，它能怎么选？
　　当然是一口吞下去。
　　可被吞掉了，卡帕异种就死了吗？
　　不。眼下的情况告诉辛灿，它不但没死，还活得非常好。在泽塔鸟养伤期间，占据了泽塔鸟的整个血液循环讯通。不出意外地话，还在其中饱餐了一顿，把自己恢复到巅峰状态。
　　……
　　……
　　离开通道，重新来到鸟巢外围。不出盛珣所料，从外面看，眼前依然是一片钢铁堆积处，没有半点冰霜的影子。
　　他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思绪里满是焦灼，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对局面：“刘铭，岩武，你们能让外面这堵墙变得比较容易攀爬吗？”
　　两个异能者说：“我们试试。”
　　盛珣短促地笑了一下，说：“等等，我先给你们补补体能。”
　　他轮流触碰了在场所有异能者。能量在自己体内大量流失，其他人倒是一个个恢复到最佳状态。
　　异能者们看出盛珣状态不太妙。这么说甚至显得太轻描淡写了，他们的队长从刚才开始，手指的颤抖就没有停下。同时嘴唇发白，虽然人在外面，却显得和与辛灿一起被困在冰层之后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什么都没提。
　　再怎么疑问辛灿的来历，几天下来，异能者们对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有数的。
　　如今辛灿被困，面临的还是如此严峻的情况。盛珣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容易。与其在这会儿安慰他，不如趁早重返鸟巢内部，把辛灿捞出来再说。
　　异能恢复的刘铭、赵岩武相互配合。不多时，一列长长的“楼梯”出现在众异能者面前。
　　所有人一起往上。
　　照旧是金系、土系开路，木系李双负责确保楼梯稳定。
　　百米距离，放在平常写字楼上就是二十、三十层的高度。对一群体能被加强过得异能者来说，属于登上之后，也只是稍稍有点疲惫的范围。
　　不多时，所有人来到“鸟巢”最高点。从这里俯瞰内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郁的白色。
　　异能者们登时怔忡：怎么回事？连那只鸟也不见了？
　　盛珣皱皱眉毛，立刻反应过来：“鸟被埋在霜层下面了，”深呼吸，“照这么看，辛灿也——”
　　他没往下说。
　　盛珣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痛感袭来，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不再去想“现在辛灿怎么样了”，而是思考“要怎么解决掉这只棘手的卡帕异种”。
　　“秦淼，孔燎。”他点了两个同伴的名字，“现在和在通道里的时候情况不一样。水是往下流的，再结冰也只能困住那只异种……”
　　一顿。还有辛灿。
　　盛珣继续道：“前提是，咱们要先确保辛灿的位置，不要让他被牵连。李双，你和撒出去的那些异植种子还有联系吗？”
　　李双立刻回答：“我能感觉到！但是它们给的反馈是，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有冰层包过来，所以可能没办法查探辛灿具体在什么地方。”
　　盛珣沉吟：“外面都是冰霜，他想要保持状态，就必须躲在一个相对与整个鸟巢隔绝的空间。又不能乱动……刘铭、岩武，你们感觉呢？”
　　被他点到的两个异能者肃然点头，“我们试试。”
　　他们用双手触碰距离最近的、承载自己能力的物质。以此为出发点，感知力不断延伸。
　　由高向低，越过危险的冰层，来到被封锁的深处。
　　水泥墙的夹缝之中，想到自己可以利用“风”，正打算付诸实践的辛灿忽然留意到什么，眼睛微微转动，落在不远处一处相对平整的墙面上。
　　上面的灰尘一点点聚拢，变成一行字。
　　辛灿先是怔然，随即一笑，在那行字下方同样用灰尘书写。
　　同一时间，“鸟巢”上方，赵岩武闭眼感受片刻，猛然睁开眼皮，道：“他说了！卡帕异种现在还在泽塔鸟体内，短时间内大约不可能出来。知道咱们能支援，他提议咱们这边吸引一下卡帕异种的注意力，给他逃脱增加概率。
　　“对了，他现在在的地方，距离地面大约有三米高度。”
　　异能者身侧，盛珣深吸一口气。
　　“告诉他，就这么办。”他吩咐，“孔燎，秦淼，上！”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v=


第179章 坠落
　　冰霜再度开始融化了。
　　与异能者们在通道时的小打小闹不同, 这一次，大量水流顺着鸟巢内的沟沟壑壑不断淌落。就连泽塔鸟身体下方的一片羽毛，也完全落入水流当中。
　　水流再度一点点凝结成冰。
　　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给异能者们带来巨大烦恼的卡帕蚯蚓。冰霜的来源掉了个个儿, 百米高空之上, 秦淼费力地远程控制着下方的水, 让它们温度降低、凝结成固态。
　　正如盛珣前面的判断, 这一招果然迅速引起了卡帕异种的注意力。
　　片刻后，秦淼略显艰难地开口，说：“它发现我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和我争夺下面冰层的控制权……”
　　双方异能水平存在切实差距。这种争夺，按说是卡帕异种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可事实上，因为异种要控制整个鸟巢内的冰霜, 秦淼却只用和他争夺那泽塔鸟身下不算大的一片地域，两边竟然打成了平手。
　　秦淼的压力还是很大。但有盛珣支援他, 一时之间，他倒是真的撑住了。
　　从上方往下看, 他的“战果”或许不算明显。但落在辛灿眼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停下来了啊。”他自言自语一声, 又花了十余秒钟观察。随后，就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青年灵巧地在水泥墙的夹层中穿行。集中注意力对付秦淼的卡帕异种收缩了周围一片区域的冰霜，让辛灿直到离开水泥墙, 都没有引起它的注意力。
　　他的唇角愉快地挑起，又在看到外面场景时皱起眉毛, 若有所思。
　　原本以为泽塔鸟已经是方圆一片区域内人类会遇到的最大麻烦了。可现在来看, 那只卡帕蚯蚓才是真的危机制造者。
　　可是，要说有什么办法能除掉它……辛灿一边思索, 一边踩着空气往上。
　　“心想事成”异能：他相信，自己脚底下的不是空荡荡、轻飘飘的空气，而是楼梯。
　　辛灿也知道，自己这种做法无异于走钢丝。不，就连走钢丝也没有他如今的悬空行走危险。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眼下所有正常情况中能落脚的东西上都结了冰，自己踩上去了才是麻烦事儿。与其把自己推到危险当中，不如先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再说。
　　他谨慎地维持着自己的思绪。一言蔽之，就是多想想其他东西，少往脚底下究竟有什么上琢磨。
　　辛灿做得还算成功。
　　他穿过了冰冷的空气，穿过了愈来愈厚的冰霜。阳光照入鸟巢，落在青年的肩膀上。
　　他略一抬头，就看到了在高处注视着自己的异能者们。他们的紧张担忧自不必说，连刚认识没两天的异能者都这样，何况是盛珣呢？
　　辛灿很确定。在自己目光落上去的十几秒里，盛珣都没有眨眼睛。
　　他有点无奈，想：盛珣，盛珣……
　　念着男朋友的名字，好像走起路来都轻松了点。
　　辛灿的位置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靠近冰霜尽头。
　　“鸟巢”顶部，异能者们的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一面担心辛灿会不会踩空，一面又担心卡帕异种会突然反应过来，从不远处卷出冰层，把辛灿围困其中。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辛灿还是走出来……了？
　　下方，辛灿的眉尖忽而拧起。
　　就在刚刚那个瞬间，他感受到了很不妙的东西。
　　身侧空气中徘徊的细小霜粒开始颤动。他虽然还是尽力避让，但这不是想要躲避就能成功的东西。辛灿再怎么小心，还是让一点霜粒粘上了自己的衣服。
　　一瞬间，他衣服上出现了厚厚的冰壳！
　　辛灿心中一凛。同时，上方的异能者们瞳仁骤缩！
　　在他们眼里，辛灿前一秒还好好地往上走。下一秒，他的身体骤然被冰雪覆盖，整个人都被淹没其中，从空中坠落！
　　那一瞬间，盛珣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并停止。他耳朵里尽是“嗡嗡”的动静，眼前世界变成了小小一片。除了坠落的辛灿，除了那一片茫茫白色，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落入他的视野之中。
　　前一次发觉辛灿被封在冰层之后时，他还能喊出一句“不”。到现在，他却像是一个卡壳了的机器人。唯有微微颤动的瞳仁在告诉其他人，盛珣还有意识。
　　异能者们的心脏原本已经因为辛灿的坠落猛烈振动，如坠冰窟。看到这样的盛珣，他们更是提起所有心，不知如何是好。
　　安慰？劝解？还是鼓励？……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们这些外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没那么恰当。
　　短暂沉默中，距离盛珣最近、也对“液体”最敏感的秦淼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视线滑向盛珣垂落的手。血珠像是被什么串联着，滴滴从盛珣掌心落下，转眼就在盛珣身下地面上积起一片鲜红。
　　而盛珣甚至没有留意到自己受伤了。
　　秦淼心生不忍，当即抬脚、预备往前。这时候，赵岩武面色骤变：“不对！”
　　不对？什么不对？
　　秦淼心中茫然。不光是他，余下的异能者也一样茫然。在他们看，下方“鸟巢”内的景象并没有什么变化，一边的刘铭还在琢磨呢，辛灿虽然落下去了，大概率会受伤，但未必不能挽救。只要他们……
　　“不对！”
　　刘铭脸色也变了。
　　他们一起看向盛珣的方向。从刚刚那个瞬间开始，自己体内的异能储备不断地增加着。明明已经到了“溢满”的程度，却始终没有停下。
　　要是异能消耗严重的时刻，这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可现在，无论赵岩武还是刘铭，都觉得憋得慌。
　　其他几人也相继有所感知。李双口袋里的种子开始大量发芽，转眼就承载不下，纷纷落在地上。
　　已经有了根须的小苗自发地开始找地方落脚，在钢筋水泥的缝隙中让自己扎根，繁茂滋长！
　　只是顷刻工夫，原本灰暗的钢铁鸟巢上方飘起一片浓郁的绿色。
　　这抹绿色不断扩大、延伸，像是被打翻的水彩盘，给其他人指明盛珣异能的动向。
　　李双磕磕巴巴地开口：“它们说，它们说，那个地方的能量最多、最浓！往下走，就能长！”
　　其他人听着这话，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头儿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想把辛灿捞上来？”
　　“但是……卧槽！！！”
　　这回发出惊呼的是秦淼。
　　如果说对植物动向最熟悉的是李双，那对鸟巢内部冰层感知最清晰的就是他了。
　　“不，不对。”秦淼语无伦次，“头儿的异能是冲着那只鸟去的。好像也不对，鸟没什么反应，那难道——”
　　一群人陷入深深地迷惑不解。
　　他们抬头去看盛珣，只见青年双目紧闭，只有双手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异能者们喉结微微滚动，一时之间，心头仿佛多了某种了悟。
　　伤了手的事不用说。眼睁睁看着爱人坠入异种困境，这刺激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盛珣指甲划破掌心，这才有了不断坠落的血珠。
　　至于他明明是治疗系异能者，伤口却迟迟不见愈合……
　　恐怕盛珣把所有异能都用在了下面。相比之下，他自己的伤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异能者们看着这一幕，心头俱是沉重。
　　同一时间，没伤没痛、安稳落在地面上，仅有的损伤是被破碎蛋壳划破羽绒服的辛灿：“……”
　　等等，为什么那只泽塔鸟身边的冰霜看起来怪怪的？
　　辛灿撑着身体坐起来，皱眉去看。
　　与离得远、又被冰霜遮掩了目光，没办法窥到泽塔鸟全貌的其他异能者不同。辛灿此刻的位置，可以说是绝佳的观测地点。
　　他清晰地看到了从泽塔鸟伤口处涌出来的白霜。
　　可事情奇怪也就奇怪在这里。虽然有大量白霜溢出来，但辛灿本人并没有感觉到冰雪带来的禁锢。好像异种在捉了他之后，又完全忽略了他。只把他放在一边，而后就自顾自地去折腾。
　　再等等。
　　与前面相比，这会儿，那只泽塔鸟的身体是不是稍微鼓起来的点儿？
　　辛灿看了片刻，猛地想起：我在这儿折腾什么？肉眼看不到，我难道还不能用异能吗！
　　心念一动，辛灿眼前的场景霎时发生变化。
　　他的双眼像是一台仪器，清晰地为他扫描出了泽塔鸟的肌肉、骨骼……还有，盘绕在这些当中，正在扭曲挣扎的大量外来者。
　　辛灿的瞳仁缩小一瞬。不为别的，主要是被恶心得够呛。
　　但紧接着，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再度凝神去看。
　　下一秒，辛灿的唇角勾了起来，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虽然一上一下，隔着庞大空间，甚至盛珣八成不知道辛灿此刻究竟是什么情况状态……
　　但是，他用自己的异能，给辛灿创造出了一个最好的场面。
　　——无论是异种还是异能者，他们的能力都是有限的。个体再怎么强大，也存在一个“上限”。
　　只是通常情况下，面对眼前卡帕蚯蚓这种强悍的异种，普通人很难触碰到它的“上限”。
　　现在却不同了。
　　原本只有一只的蚯蚓，被盛珣的异能催动着不断增殖、变多……得益于蚯蚓原本的特性，每一个增加的蚯蚓都状态极佳，继承了本体的异能。
　　只是还是那句话。它们数量再多，“上限”都是不变的。甚至因为个体增加了，原本强悍到近乎无懈可击的能力，明显被衰弱……
　　这一刻，卡帕异种的精神屏障，在辛灿的侵入之下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
　　立个“明天完结”的flag（摸下巴）
　　要是完不了我就回来把这句话删了……


第180章 心的距离
　　泽塔鸟体内究竟有多少只蚯蚓？
　　辛灿：谢谢, 不是很想去数。
　　然而，虽然蚯蚓的个体异能已经被削弱了，但放任它们离开，一样会给其他地方带来灾难。
　　辛灿一只都不打算放走。
　　要做到这点, 又必须先明确他究竟面对多少敌人。
　　辛灿缓缓吸起一口气, 镇定精神, 开始挨个用精神绞杀依然躲藏在巨型鸟类感染者中的卡帕异种。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漫长到他都没有留意到，随着异种死去，周围的冰霜在逐渐消失。
　　上方的人观测到了这点。他们原本紧绷的情绪有了一丝振奋，一个个都开始呼唤盛珣：“头儿，下面的异种好像出什么变故了！”
　　“嘶，难道是头儿刚才撒出去的异能起到效果了？”
　　“可头儿不是治疗系吗？”
　　“是, 但也没人规定一个异能只有一种用法。”
　　几个异能者说着说着，开始低声讨论。
　　讨论的同时, 也没忘了继续叫盛珣，让他来看下方的情况。
　　在队友们的声声叫喊中, 盛珣的眼睛一点点恢复焦距。
　　他看起来还是十分不妙。脸色苍白，眉宇之中带着痛苦, 可至少不再像是之前那样一动不动，而是缓缓走上前，站在“鸟巢”边缘, 垂眼去看下方的情况。
　　视线触及某个点的时候，他的双眼猛地一亮！
　　是辛灿。
　　在一片灰暗的钢铁颜色之中, 他的羽绒服显得那么明亮而突兀。百米也不是一个特别遥远的距离, 此前是有冰霜的遮挡在，其他人才什么都看不到。如今冰雪消融, 化作流水，或者干脆消散在空气之中。如此一来，辛灿的身形自然显现。
　　发觉这点的不只有他。
　　比盛珣迟了一步，但其他人同样看到辛灿了。
　　他们略有惊讶，更多则是狂喜：“人没事？人确实没事吧！”
　　“但他怎么坐在哪里不动？”
　　“是不是还是摔到什么地方了？”
　　“那不是应该躺着吗？”
　　几人这么一想，原本的喜悦之中又带上了些许心焦。
　　这时候，听到盛珣说：“岩武，刘哥，麻烦你们送我下去。”
　　他的嗓音有点轻飘飘的。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落在其他人耳中，却让他们的心脏登时拧起。
　　人们想起来了。比起刚刚相识的他们，盛珣一定是最为担忧、乃至恐惧的一个。看到辛灿好好地坐着，他当然是高兴的。但加上他们前面那些话，原本的高兴恐怕就成了卷土重来的担惊受怕。
　　刘铭和赵岩武二话不说：“行，头儿，你站着。”
　　他们也没再用异能制造一副“楼梯”，而是就地取材。
　　把盛珣面前的几根钢筋升起来，又弯起，当做给他的扶手。而后盛珣脚下的一片水泥墙开始下落，还是花了一些工夫，可“电梯”毕竟要更快一点。
　　一分钟后，盛珣踏上了地面。
　　他身体晃动一下，又强令自己站稳，一步步走近辛灿。
　　认真说来，此时下面的环境并不好。血腥味笼罩在鼻间，不远处的泽塔鸟尸体里还不断掉出蚯蚓来。单看这副画面，甚至会让人毛骨悚然。
　　但盛珣也没有看。
　　他全心全意地注视着辛灿，双眼只够容纳这个人。
　　不光是注视。等靠近之后，盛珣想了想，还把自己的手放在辛灿手臂上。
　　一刹那，辛灿原本因一口气应对了太多卡帕异种，已经有些捉襟见肘的异能开始恢复。
　　他意识到了这点。眼皮颤动一下，睁开双目，发现盛珣就在自己面前，定定地看着自己。
　　辛灿略有懊恼：他光想着尽快解决卡帕异种。倒是想过给上面的人报信，但那也是考虑了前面的种种境况，以为还是会有灰尘文字、变异植物之类的东西先联系自己，于是仅剩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些上。
　　没想到，盛珣竟然自己来了。
　　看着对方的神情，辛灿哪里不知道自己前面先是被困，而后又直接跌落，把男朋友吓到了？
　　辛灿有心安慰他，但当下明显不是时候。察觉到他的走神，残余的卡帕异种们一下子从泽塔鸟的尸体里钻了出来，预备逃走。
　　辛灿不打算给它们这个机会。
　　他干脆反手扣住盛珣的手臂，再一用力，直接把人拉到怀里。
　　这就行了。
　　盛小珣距离自己这么近，肯定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又有“男朋友的拥抱”，应该能宽心很多吧？
　　辛灿把男朋友安排妥当，重新闭上眼，去专心和四散地卡帕蚯蚓较劲。
　　他也是真的放心盛珣。来说正常情况，哪怕开始与异种在精神战场上的厮杀了，也不应该对自己的状况全无留意。但眼下，于辛灿来说，盛珣在就等同于后方安稳，他可以肆无顾忌地将注意力投到与卡帕异种的无形交战中，一个个绞杀它们的精神。
　　辛灿的异能在在场所有异种身上扫过，就连后面陆陆续续下来的其他异能者，也引去了他的一点心神。唯独怀里的盛珣，在辛灿想来，他知道自己情况不错，又被塞在自己怀中，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于是放心地没有留意。
　　他觉得这象征着自己对盛珣的信任。不光是信任他这个人，同时也是信任他的能力。相信他一定会用尽全力来帮自己，不让他在与异种厮杀时面临异能不够的场面。
　　盛珣也的确做到了。
　　他的身体一开始还是僵硬的，到后面，却一点点软化。
　　青年靠在自己男朋友身上，下巴搭着男朋友的肩膀，用心地感受辛灿异能水平的变化，及时给他补充。
　　两人看起来一动不动，实际上，他们的异能涌动一刻也没有平息。
　　并且每一丝都没有浪费。
　　直到数十分钟后，最后一只卡帕蚯蚓在泽塔鸟体内变得僵直、一动不动了，辛灿才重新睁眼。
　　有盛珣在，他坐了那么久，竟然连一点手麻脚麻都没有。
　　辛灿被这个念头逗笑，也很想拿它去逗逗盛珣：看吧，盛小珣，你就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男友……嗯？
　　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润。
　　辛灿微微怔忡，彻底从前面与异种的精神战争中撤回心神，侧头去看盛珣。
　　他抱抱他，手指压在盛珣的后脑、脖颈……还有腰上。
　　辛灿小声问他：“怎么了？我不是没事儿吗。”
　　这点盛珣应该最清楚。
　　那难道是之前被吓到了？辛灿挠挠头，有点苦恼。
　　虽然被冰霜冻住、踩空的场面看起来是挺惊险的。但说白了，当时身上的冰壳子并没有真正威胁到他的安危，只是“我不会掉下去”的心念被影响，没法继续踩着空气楼梯往上走了而已。至于落地时的冲击伤害，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这甚至不是辛灿乐观地安慰男朋友，而是真的半点危害都没发生。
　　辛灿想了想，说：“你最清楚我的异能了，能有什么问题？就算我一个人在这儿，也——”不会有事的。
　　他没说完。
　　盛珣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
　　辛灿不明所以，困惑地看盛珣。
　　他见自己男朋友眉毛拢起来，脸上的表情又像是要哭了。很可怜，又有点可爱。
　　辛灿觉得自己这么想不太好。
　　他刚要吐槽自己的心态，这时候，听到盛珣开口。
　　他说：“原来是这样……”
　　辛灿：“唔唔？”
　　什么样？
　　盛珣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一点点塌下去，脸上还是有痛苦，又有几分颓丧。
　　他说：“辛灿，我虽然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但我也还是会想，之前我没有错。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
　　辛灿皱眉。
　　盛珣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我竟然还觉得给你留那封信的我是在关心你。”
　　辛灿眉梢轻轻一挑。
　　盛珣咬了下下唇，面颊都在颤动。他眼里又浮现出一种朦胧的水色，但这次，他的嗓音一直保持在一个平稳的水平——要是察觉到自己要绷不住了，他会先停下来，调整好状态，再和辛灿讲话。
　　“我错了。”他嗓音还是不大，却又很坚定，“我不应该那么做。”
　　辛灿沉默。
　　盛珣看着他的反应，显得有点黯然，还是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是为你好，就算你一开始不理解，后面也一定会有别的生活，会一点点觉得我不重要了。我甚至在想，其实你忘了我也不错，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完全忘了我——哈哈，我怎么会有这些想法？真是太可笑了。
　　“明明我完全忘不了你，每天都在想你，每个晚上都睡不着。这副样子，怎么能想着你会把我忘了，去开展什么新生活？
　　“我说有我的异能在，以后我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
　　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微微哽咽。
　　“可是，看到你刚才的样子……辛灿，我到底是让你多难过啊。”
　　光是想到这点，盛珣的情绪就几近崩溃了。
　　但他又觉得，自己是没什么资格说“崩溃”的。被他自说自话地抛下的人是辛灿，可笑他还觉得这是为辛灿好。可实际上，不是只是让辛灿痛苦吗？
　　尤其是在他开口这么久之后，辛灿都没有讲话的意思。
　　盛珣的黯然里多了一点恍惚，想：他果然不会原谅我。
　　青年小声说：“我知道光是嘴上说说不够，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遇到什么困难都和你商量，你不要不理我。”
　　一顿，又说：“你现在生气，我都明白。但是，以后……”
　　辛灿：“……”
　　也不用这么夸张。
　　这不是嘴还被盛小珣你自己捂着呢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1章 正文完
　　要说辛灿半点不在意之前的事了, 那可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他还有多在意，则肯定是不至于。
　　重逢来之不易，辛灿半点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盛珣‘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上几百个回合，最后抱头痛哭泪洒末世”上。
　　所以在最开始的纠结之后, 他也就放下了。
　　没想到, 兜兜转转, 在他放下之后, 又听到盛珣眼下一番话。
　　辛灿心情有点复杂。眼看盛珣越来越钻牛角尖，他觉得这样不行了，当即抬手，把盛珣的手拉了下去，说：“行，我原谅你了。”
　　盛珣一愣, 看起来有点费解。
　　辛灿开始往旁边张望，发现这会儿其他几个异能者已经开始研究掉在地上的卡帕异种尸体。
　　他们好像还带了什么研究采集任务。此刻把几只蚯蚓捡起来, 放进密封袋里，再揣进口袋。
　　做完这些, 又开始围绕着泽塔鸟打转，还盯上目前唯一完好的那颗蛋。
　　总之是给辛灿和盛珣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让他们解决私人问题。
　　辛灿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已经解决完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去研究一下那颗足有两米多、三米多高的蛋能不能吃。另外, 卡帕异种就这么死了，后续要怎么处理它的尸体。
　　前者让人期待, 后者则是纯粹地麻烦事儿。这么大一只, 单单留着肯定不行。别看现在是冬天，尸身一样会腐烂。再等开春, 要是一个处理不当，它恐怕会带来比活着的时候更大的麻烦。
　　他心头先是愁，随即一点点亮起灯泡。
　　整个过程，盛珣就在一边看着他。
　　等到辛灿粗略计划好要怎么做，一侧身，正好对上盛珣的目光。
　　辛灿和他商量：“等我异能恢复一点，看能不能把那只鸟，还有它的蛋都弄小一点。或者只弄鸟，蛋的话，单独拉走不太容易，弄个空间带走应该还蛮简单。”
　　盛珣眨眨眼睛，缓慢地点头，看起来却还是有点走神。
　　从表情判断，他此刻大约在想：难道就这样吗？没有“然后”了吗？
　　他十分不确定，又不好在辛灿已经岔开话题之后再说什么，只能仔细观察辛灿的神色，想要从里面找到线索。
　　辛灿察觉到这点。他微微一愣，意识到，盛珣的道歉、认错，可能比自己一开始以为的还要深刻很多。
　　这让辛灿的心情略有些不同。
　　他唇角抿起一点，手插在口袋里，是一个平静、闲适的姿势。
　　辛灿说：“我会记得你的话的。以后所有事都商量着来，咱们两个人都不要孤身犯险……哦，像是今天这种突然被困住的情况也没办法，但真这样了，也要好好坚持下去，绝对不能搞个人牺牲那一套。”
　　他的目光扫向盛珣。
　　眼神颇为认真。
　　辛灿说：“能做到吗？”
　　在他的视线之中，盛珣的喉结微微滚动。
　　“能。”青年坚决地、笃定地说，“我再也不会——”
　　光是想到前面辛灿坠落的场景，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万箭刺穿，变得千疮百孔。如今幸运，辛灿完全没有受伤，而他希望这样的幸运会永远笼罩辛灿。
　　同时，盛珣也意识到：我会那么痛苦，辛灿一定也是一样痛苦。所以，我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些事，哪怕辛灿不多说，也会被他划定成自己以后的准则。
　　何况辛灿说了。这么一来，盛珣自然是更加放在心上。
　　他神色严肃认真，倒是让辛灿又笑了下，抬手，忽地揉揉男朋友的脸颊。
　　“行了。”他轻快地说，“我说真的，原谅你，别想这么多了。”
　　要说之前他虽然决定放下这事，可还是有那么一点芥蒂。到现在，最后一点不满情绪都伴随盛珣的道歉、他展现出来的态度烟消云散。
　　辛灿也要承认：“再说了，我知道你是真的为了我——”停下来，觉得不应该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他话锋一转，“既然说了什么都商量着来，现在咱们就先商量一件事吧？”
　　盛珣绷起精神：“什么？”
　　辛灿摸摸下巴，“我看那个蛋真的挺大的，够几百个人吃吧。咱们是把它带回潞城基地在下锅，还是在路上就解决了？唔，总觉得在路上解决的话有点可惜。”
　　盛珣：“……”
　　辛灿：“是炒了还是蒸成蛋羹？其实做甜点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个鸟蛋会是什么味道。”
　　盛珣：“……”
　　辛灿：“或者直接炒西红柿。嘶，说得我都想吃了！”
　　盛珣听着听着，脸上一点点露出笑意。
　　他跟着辛灿一起出谋划策：“这种时候哪来的西红柿？……哦，也不一定。回头问问李双，他那边有没有种子。不过人数是个大问题，这么大一个蛋，咱们肯定是吃不完的。”
　　至于“能不能吃“的问题嘛，他决定利用起自己从辛灿那里得到的灵感。对啊，既然自己的异能都能拿来让人类体内的病毒均衡，那面对异种，应该也能起到一样的作用。
　　盛珣思路骤然开阔，甚至有点儿跃跃欲试。
　　两人相携来到其他异能者身侧。看到他们，异能者们稍稍对了一下眼神。
　　“看起来已经解决问题了。”
　　“没闹矛盾，那就好。”
　　“头儿和他男朋友感情真好……”
　　几人聚在一起，也没说其他的耽误时间，而是直接切入重点。
　　孔燎道：“我们考虑火烧，”这次就不是烤小鸟的意思了，而是纯粹清理麻烦，“虽然燃烧的时候也会有巨大污染，但起码烧完就完了。而且隆城目前是一座空城，现在烧掉，正好不会影响别人。”
　　秦淼补充：“也不是一口气烧完。真那样，小孔的异能受不了，我们估计也没法在附近盯着进度。还是分开吧，小孔之外其他人就负责分割，我来把分割下的部分冻住，一点点慢慢来。”
　　李双：“按照这个计划，基本能在半个月到二十天解决。”
　　刘铭、赵岩武看向辛灿盛珣：“你们觉得呢？”
　　辛灿说：“是个好办法。”
　　其他人就笑。盛珣倒是听出一点言下之意，问他：“你有别的方案？”
　　辛灿摊手：“我刚刚在想，既然这只鸟变得这么大，是纯粹病毒的作用。那在同样病毒带来的异能影响下，它是不是可以恢复原状。”
　　盛珣瞳仁微微一颤，其他人则满脸惊讶地看着辛灿。
　　惊讶完了，剩下振奋：“真能做到吗？”
　　“要是可以的话，咱们能省下不少时间！”
　　“对，能不在路上耽搁就最好不要耽搁。回去太晚了，基地那边也放不下心。”
　　“咱们现在还没到目的地呢，说什么‘回去’。”
　　“哈哈……”
　　虽然说着说着开始吐槽，但异能者们激动的心却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看着辛灿重新闭眼。盛珣在一边拉住他的手，十分尽职尽责地充当“充电宝”。
　　然后手心被男朋友挠了一下。
　　盛珣眼神晃了晃，唇角勾出一点笑。
　　倒在众人身侧、像是一座小山丘似的泽塔鸟，身形果真开始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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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了解决办法，但辛灿异能毕竟有限。当天时间又晚了，一行人最终还是在“鸟巢”中停留下来。
　　好在出发时就考虑到这种状况，后面虽然弃车步行，异能者们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两顿的口粮。
　　又有李双在，蔬菜水果管够。往新开辟出来的洞口一钻，火堆升起，同样不会觉得冷。
　　就是难免腰酸背痛。
　　这一点，从潞城基地出来的异能者们已经很习惯了，倒是辛灿略有些不适应。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上。觉得实在硌得慌时，就扒拉一下盛小珣，拿男朋友当抱枕。
　　盛珣：“……”别说，是比单独睡的时候暖和。
　　即便如此，辛灿也没睡到大天亮。
　　约莫六点多时，他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拨开洞口守卫的异植，来到外面。
　　泽塔鸟虽然比以往缩小了很多，但此刻抬头去看，依然像是一座高山。
　　辛灿揉揉脖子，想想反正也不想休息了，干脆就地生了火，然后对着手上的食材研究，看能不能做出点什么。
　　盛珣是被一阵浓郁的鲜香味唤醒的。
　　他最先还很迷茫，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但随着意识一点点回笼，他意识到什么，也摸索到了通道之外。
　　这会儿，天际已经泛出一点微光，只是依然没有辛灿面前的火光明亮。
　　看到他，辛灿笑着招呼：“快来。我做得不太够，正想着要怎么把你薅出来吃独食呢，你就自己来了。”
　　盛珣失笑，辛灿美滋滋：“咱们心有灵犀……唔！”
　　脖子还是有点扭了。
　　他面皮微微一抽，略有懊恼：盛小珣看我这样，是不是又要觉得我不适合在外面生活？就算我来了，他也有可能把我塞进基地。
　　而且一定能讲出一堆理由。
　　辛灿担心，可让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盛珣倒是看出他脖子不舒服了，于是花了异能帮他恢复。除此之外，还给辛灿补了点异能，让他重回最佳状态。
　　之后，他就专心致志地看着辛灿拿罐头煮的东西：“这是什么？粥吗。”
　　辛灿眨眨眼，解释：“杂烩吧。你当粥也可以，里面主要是你们拿的压缩饼干，还有一些玉米粒。”
　　不用说，玉米是刚刚催生的。
　　盛珣幸福地眯起眼睛：“真好。”
　　辛灿忍不住笑。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等罐头里的杂烩粥煮熟。
　　等到辛灿判断可以吃了，盛珣还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辛灿看着、听着，慢慢失笑。
　　他倒是着相了。盛珣昨天已经说到，会相信他，和他一起走下去，再也不会出现之前的事情。
　　想到这里，辛灿唇角的笑意扩大许多。一年以来头一次，觉得心里一片轻松、快乐。
　　这时候，盛珣轻声说：“天亮了。”
　　太阳从东方浮出，缓缓上升。
　　阳光照在辛灿与盛珣身上，照亮了他们的发梢、肩膀。
　　身后通道里传来了其他人起身的动静，不知道是谁也发现了：“卧槽，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此时太阳还在往更高处升去。
　　“对了，”盛珣忽然放下罐子，“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辛灿：“什么？”
　　盛珣一本正经：“你不认小时候把我叫‘哥哥’的事儿也就算了。但现在，你那边过了一年，我这边过了两年。所以，我又比你大了一岁！辛小灿，快叫‘哥哥’！”
　　他神色活泼。要是其他时候，辛灿大约会觉得看到这样的盛珣，自己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但现在，浮现在他心头的只有一串省略号。
　　辛灿把省略号挪开，礼貌地：“我都毕业了，你才大三，我才是比你大一岁。”
　　盛珣：“那是之前！现在是我比你……”
　　辛灿：“想什么呢？我才是比你——”
　　其他异能者从通道里出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们先是迷茫，随后是仔细分辨，再然后：“哈哈哈哈哈！”
　　“这两个人……”
　　“这就是谈恋爱有意思的地方吗？”
　　“啧，你也想谈了？”
　　“哼哼。”
　　鸟巢里渐渐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这一刻，所有人都相信：虽然人类仍然面临许多苦难风雨，但未来的日子，一定满载希望与朝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顺利拔旗=v=
　　从珣珣和异种一起出现在和平世界，到灿哥珣珣离开，和平世界的异种危机结束……他们在新的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就像是最后几段话里说的，他们的未来一定永远伴随着阳光和希望。
　　有小天使提到在这个物质资源匮乏的世界，两个主角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想了想，觉得无论灿哥还是珣珣，他们其实都是能从帮助其他人的过程中获得精神满足的人。灿哥会在自己也很危险的时候救下超市里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加入行动队，会在异植攻城的时候一起参与防守，会在本来已经脱身了的时候考虑到泽塔鸟对未来人类的威胁，毅然返回……珣珣就更不用说了，他可是能在罗城基地被贡献，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时候还保护灿哥（幼年版），尽力让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人哎。对他们来说，放任别人受苦受难才是痛苦的事情，看着基地发展、人员增加，本身就会让他们快乐~
　　再说了，以两个人的能力，加上发展越来越好的基地，未来的生活一定也是越来越好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番外啦。还是之前说的那几个，1.和平世界的一些后续（目前想法是写成论坛体），2.灿哥珣珣在和平世界提前相识的if线，3.两个人在末世世界的情况。我们晚点见~
　　ps.大家追更辛苦啦，本章有红包，谢谢小天使们陪灿哥珣珣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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