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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丧家犬
　　作者：洛识午
　　简介：
　　小可怜受 VS 大漂亮攻
　　PTSD退伍雇佣兵（危廷）VS 富有艺术品商人、混血“绅士”（康宁）
　　第一次见到危廷，是在地下拳场的简陋拳台上。当时的他，满身是伤、眼角流出的血染红了大半张脸。
　　这让一直在寻找作画灵感的康宁犹如见到了自己的猩红缪斯，只想把危廷带回家里，圈起来慢慢的画，再把五颜六色的油彩涂满他的全身。
　　可第一次见面，危廷就不客气地一拳砸在了康宁的腹部，恶狠狠地对他说“离老子远点”。
　　为了得到自己的缪斯，康宁付出了他所有的手段和耐心，一点点的，驯服了这一条呲着尖牙、并试图咬死每一个靠近自己之人的丧家犬。
　　You are not a stray dog, you are my bad dog.
　　双强，攻受都经历过精神创伤，互相救赎。


第1章 
　　炙热明亮的灯照焦烤着皮肤、喧闹鼎沸的声浪直刺穿耳膜，空气之间，尽是汗液和荷尔蒙飙升的躁动气息。
　　危廷抬手，用拳击手套的背面抹掉即将流入眼睛的汗珠，歪过头吐出一口猩红的血。
　　他满身精壮的肌肉紧绷着，健康浅麦色的肌肤上附着着一层密密的汗，正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顺着肌肉线条的清晰沟壑蜿蜒而下，最终汇入到腰上挂着的黑色拳击短裤的裤腰里。
　　宽大方正的拳台四周围绕着癫狂尖叫的、黑压压的观众，此刻他们大部都站了起来，对着拳台上疯狂叫喊，有一些人，甚至脱掉自己的帽子、外套，疯狂地想往拳台上扔去。
　　因为就在几秒钟之前，拳场里的明星九连冠拳手一记重重的右勾拳砸在了危廷的左脸上，将他嘴里的硅胶护齿都给打了出来。接着，他们就看到，危廷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随后歪头吐出一口血。
　　这是一间藏在酒吧地下的拳击场，这是一场观众们可以押注赌输赢的拳击赛。危廷则是站在拳台上的拳击手之一，只不过今晚，他是注定要输的那一方。
　　在这里，鲜血就仿佛沾满了汽油的引线，能够轻易地点燃观众们疯狂躁动的神经。他们花贵上几倍的价钱去买拳场提供的劣质啤酒和酒吧门票，可不是为了看两个卖弄肌肉的人来打花拳绣腿的。
　　拳拳到肉的激烈对抗，鲜血淋漓、鼻青脸肿的惨败者，和威风八面、所向披靡的胜利者，才是观众真正想要看到的。
　　兰德凑近危廷耳边，嗤笑道：“刚刚那一拳你该顺势趴下，一万块不就到账了吗？”
　　危廷沉默地歪了歪头，兰德说话时喷出的热气让他不自在。
　　可是兰德却没有一点被人嫌弃的自觉，继续道：“我发现你最近来打假拳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怎么，缺钱缺的厉害？”
　　危廷咬了下下唇，皱眉观察着对手。
　　刚刚那一拳对手明显是使出了十分的力气，他一定是想用这一记漂亮的右勾拳把危廷给打趴下，然后按照自己经纪人事先谈好的那样、顺顺利利地获得属于自己的第十次“胜利”。
　　可没想到对面这个身高不如自己、体格也要清瘦许多的东方人居然可以扛得住自己那么重的一拳。
　　所以他再看向危廷的眼神里，就多了些审慎的畏惧和警惕。
　　“不对，应该不是。”兰德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测，“你前天才查了银行户头，里面的钱够你几个月不工作的。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爱上了这种被虐、被打的感觉。”
　　“可我实在好奇，危，以你的实力，把这种肌肉都会晃的、只能糊糊外行的花架子打趴下应该不会超过5分钟。可现在你却要做戏让他把你打趴下，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危廷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思，两道挑高的剑眉皱了起来。
　　可此时对面的拳手已经如海一般呼啸着奔来，举着硕大的拳头爆喝着要好好教训危廷，危廷没有时间再去搭理兰德，右腿向后一架稳住身形，然后绷紧了肌肉迎战。
　　兰德哈哈大笑：“去吧，危，你想要流血、想要疼痛，那就好好去享受吧。”
　　危廷深吸口气，双手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眼睛紧盯着对手，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的对手是一个身高将近2米的黑人壮汉，身体正面有危廷两个那么宽，周身的肌肉膨胀且硕大。
　　和他比起来，179的危廷简直秀气又可爱，浅麦色的皮肤也显得又细又白，像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小白脸。
　　重重的黑拳砸在肩上、腰上、胸口上，危廷只挡不攻，像个只会缓慢移动的活靶子似的任由黑人拳手暴揍自己，很快的，他的身上就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孔都流出了血来。
　　极致的痛感从被击打处侵袭遍全身，远超过一般人承受能力的剧痛让危廷的大脑感受到了扭曲的快意。
　　兰德站在拳台一角，手肘搭着围绳，笑眯眯地对危廷说：“差不多了吧，还是说你想死在这个拳台上？”
　　危廷没有说话，继续挨打。
　　“要我说，这个对手差了点。”兰德继续不紧不慢道，“被他打死，说出去怪没面子的，我的建议是再等等，等等下一个。”
　　黑人拳手一拳砸在危廷的眼角，危廷的眼前登时血红一片。接着，就有滚烫的热血从眼角涓涓流出。
　　危廷睁不开左眼，血刺的他眼球生疼。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开，将整个身体向对手打开，准备好了迎接最后的一击。
　　而黑人拳手则不负众望地一拳锤在了危廷的腹部，危廷疼的弯腰倒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紧紧捂住了腹部。
　　这一拳力道其实没有那么大，一场几十分钟的拳赛到最后，黑人拳手的拳头也不像最初那么有力量了。
　　可因为左眼的伤比较严重，危廷躺在拳台上很长时间才吃力地爬了起来。
　　黑人拳手的十连胜赛绩打破了这间拳场的最高连胜记录，胜利者和押对人赢了钱的观众们此时已经结束了欢呼和庆祝，拳场里的人也已经离开的七七八八。
　　危廷东倒西歪地坐在拳台上，粗暴地摘下拳击手套挂在脖子上，然后扶着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左眼还是无法睁开，因为每当危廷试图睁一下眼检查自己的眼球有没有事、还能不能看到东西的时候，眼角伤口处流出的血都会蜇的他立刻放弃这个打算。
　　危廷伸手摸了摸眼角，摸到了一个一厘米多点的创口，不深，但是位置就在眼角、连着整个眼眶，距离眼球非常非常的近。
　　自我诊断没事——死不了——之后，危廷晃晃悠悠地从围绳间隙里钻出来，跳下拳台往更衣室走。
　　拳台有将近一米高，危廷跳下去的时候抻住了满身的伤，疼的他忽地冒出一层冷汗。
　　兀自缓了几秒，危廷继续往前走。
　　因为看台上的观众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危廷在走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贴着了观众席的方向。这里有座位，危廷潜意识里觉得安全，可以在走不动跌倒的时候及时扶住座椅。
　　可没走两步，经过距离拳台最近一排的VIP观赛区时，危廷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本就头晕目眩的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艹……”危廷嘴里轻飘飘地骂了一句，就本能地伸手去扶身侧的座椅。
　　可双手刚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碰到座椅的边，危廷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身子，接下来就被拥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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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危廷坐到了一个男人的腿上。
　　这个男人似乎因为危廷坐下来的这个动作而下意识地全身绷紧了，所以危廷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硬邦邦的肌肉。
　　男人的一只手就着刚才扶危廷的姿势虚虚地搭在他的后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还捏着一张没来得及折好的白纸。
　　危廷疼的低喘一声，然后一拳锤在男人的胸口，哑声骂道：“草你妈的，没长眼啊！”
　　其实明明是危廷左眼受伤，没有看到别人放在地上的腿，可现在却还要暴躁地反过来骂别人。
　　男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居然换来了不识好歹地反咬一口，怔愣了两秒钟之后居然被气笑了。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但你准备什么时候从我腿上起来？”
　　危廷抬起头，这才看清了男人的样貌。
　　是西方人深邃硬朗的面部轮廓，但棕色的头发却又暴露出他身体里流淌着的东方血统。
　　康宁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休闲套装，灰蓝色的眼眸在明黄灯光下微微眯起，清透又神秘。
　　危廷满世界跑了这么多年，东方人、西方人、混血见了成千上万，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比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更加夺目。
　　可能是因为瞳孔罕见的颜色、也可能是因为这刀刻斧凿般立体又完美的轮廓……总之，这样出众的样貌，是个人都会过目难忘。
　　可危廷现在浑身都疼的要命，左眼眼尾还一直在往下滴血。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心情去欣赏美人，更别提还是一个让他不爽的美人。
　　于是，危廷用还能睁开的右眼恶狠狠地瞪了康宁一眼，五指不怀好意地使力抓了一把康宁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即使浑身上下都是伤，可危廷手上的力道仍然不容小觑，更何况他还是故意找康宁的不痛快，所以手下一点力都没有卸。
　　康宁被这一把掐的皱起了眉头，灰蓝色的眼眸也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危廷寸步不让地瞪了回去，虽然现在只有一只右眼能够视物，但这完全没有影响到他“少他妈惹我，小心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的流氓气质。
　　康宁似乎觉得有趣，在跟危廷进行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对视之后，居然笑了。
　　“不处理下你的眼睛吗？”康宁彬彬有礼道，像个周到的绅士，“看起来一直在流血。”
　　……危廷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傻逼”，然后摇摇晃晃地试图越过康宁继续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连续被骂两次，即使是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绅士”的康宁也不乐意了，他身体后仰，将一双修长的腿伸长了挡在危廷面前，同时还靠在座椅里，仰头对着危廷挑衅一笑：“虽然你眼睛有伤，但还是要低头看路。这回再摔，我可不会好心地扶你了。”
　　危廷此时整个脑袋都是懵的，虽然康宁的话惹恼了他，但他仍然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立刻回到更衣室里，找经纪人给他简单处理一下左眼边上的伤口。
　　所以危廷便准备不搭理康宁，直接回更衣室去。
　　可他刚抬腿，迈过康宁那双挡在身前的修长双腿准备离开时，兰德突然嗤笑一声，冷冷地说：“危，你被打傻了吗，怎么变得这么孬种？这个混血的杂种挡了你的路、还对你出言不逊，你难道不应该好好教教他对你说话的规矩吗？”
　　危廷顿住了，他眼睛疼得厉害，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跟兰德纠缠，便隐忍着想无视他然后继续向前走。
　　可兰德却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危，你他妈还在等什么！快点动手，把这个小白脸打的满地找牙！把他按到地上打的稀巴烂！”
　　骨子里躁动翻涌的情绪被兰德彻底激起，危廷嘴里骂了一句，直接后退两步一把揪住康宁休闲帽衫的领子，将他整个人从座椅上拉了起来。
　　康宁没有防备，直接就被危廷给扯着站了起来。
　　直到这时，危廷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长得比自己还高小半个头，并且因为是有西方混血的缘故，体格居然也挺健壮。
　　但这对于曾经是顶尖雇佣兵的危廷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他甚至可以空手干倒两个比自己高壮的西方大汉。
　　没有一句废话，危廷就握起了拳头，准备使出全力砸向康宁。
　　站在一边的兰德双手抱臂，欣慰地笑道：“这就对了，这才是危你该做的事情嘛。”
　　经历了最初的惊诧，已经冷静下来的康宁沉默地看着危廷，目光讳莫如深。他就那样站着，微垂着眼帘看着危廷，就好像真的就准备站着不动任由危廷揍的。
　　危廷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炸的他忍不住闭上了还能视物的、仅存的右眼。
　　他感觉到了身体的抗拒，他举着拳头，大脑想要控制着身体狠狠地把眼前的男人胖揍一顿。可身体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正极力抗拒着大脑的指令，迟迟不肯将那重拳落下。
　　就好像，就好像，危廷的骨子里，并不是真的想要打人。
　　这种矛盾到快要爆炸的感觉一经出现，就让危廷觉得头更疼了，整个颅骨随时都会炸裂开来的那种疼。
　　危廷想要停下来，想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为什么打人、又为什么不想打人，可身侧的兰德却还在一刻不停地叫嚣着：“动手啊！别他妈像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你的拳头是被打成阳痿了吗！”
　　危廷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张着嘴粗重地喘息起来。
　　也许是危廷的样子太过骇人，康宁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第3章 
　　危廷感觉头更疼了，可兰德却还在添油加醋地叫喊着让危廷赶紧动手打人。
　　“你他妈闭嘴！”危廷受不了了，他突然扭头朝着兰德的方向大吼一声，然后一把重重地推开了康宁，“滚！你们都他妈给我滚！”
　　康宁被危廷推倒，高大的身体重重地摔进了座椅里，震得他有些眼花。危廷骂完，也不再看康宁，直接迈开步子离开了。
　　危廷走后，康宁偏头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景，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了拳击场的尽头。
　　闭嘴？你们？
　　康宁想到刚刚危廷怒吼着让人闭嘴的时候，眼睛分明是看着其他方向的，那个地方空无一人，并且那个时候自己也并没有说话。
　　而且，即使是危廷反应迟钝地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可现在整间拳击场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你们”又指的是自己和……谁……
　　所以，他到底是在让谁闭嘴呢？
　　思索了一会儿，康宁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侧身将刚刚争执中掉落到了地上的纸捡起来，拿在手上端详。
　　那是幅画了一半的素描画，画面上，是一个战损严重的男人。这个男人穿着半身拳击短裤，劲瘦的身体上满是伤痕。左眼也流出了血，看上去惨不忍睹，但右眼里却流露出一种倔强的不服输和残酷的杀戮欲。
　　如果涂上颜色，那些鲜红的血迹、青紫的淤痕，映衬在那样极具诱惑力的身体之上……该是一副很完美、很完美的画作。
　　康宁在心里默默地这样想着，然后小心地将画纸叠好，转身朝着危廷刚才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更衣室里。
　　危廷披着一件黑色的拳击战袍，披肩帽戴在头上，仰着脸让安给他的眼睛做简易处理。
　　安是危廷的假拳经纪人兼急救医生，是一个三十出头、满头红发、婀娜多姿的美艳女人。
　　“我有时候真是看不懂你。”安一边小心地处理着危廷眼角的伤口，一边叹息道，“打个假拳而已，意思一下，在场上坚持几局然后输掉、拿钱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酒精冲刷过伤口，蜇的危廷出了满额的冷汗。他紧握着拳，忍耐着因为疼痛而乱动的冲动，闷声不答。
　　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清理完危廷眼角的伤口：“你眼睛要去医院缝针，我这里麻药用完了。”
　　“有针线吗？”危廷问。
　　“？”安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危廷的意思，当即秀眉皱起，“不行，你现在满身都是伤，再无麻药缝针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事。”危廷满不在乎，“给我缝上吧，懒得去医院。”
　　安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这个疯狂追求痛感的神经病纠缠，直接从牛仔裤裤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甩给了危廷。
　　“这场的钱。你最好老实去医院，否则下一场我就找别人了。”
　　危廷接住信封，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安，修长的手指充满暗示意味的抚弄着安细滑的手心。
　　“帮个忙。”危廷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磁性，“你知道我讨厌去医院。”
　　安和危廷认识一年多了，自危廷离开雇佣兵队伍、回归正常生活之后两人就彼此认识了。
　　她了解危廷，自然就知道今天晚上如果自己不给他缝针的话，那么这个疯子十有八九就会直接顶着那一厘米长的伤口回家睡觉去了。
　　没有办法，安只好妥协道：“怕了你了，那你坐好，我缝针的时候你要是乱动我可是会缝歪的。”
　　危廷点了点头：“知道了。”
　　安知道危廷嘴硬，就算有心道谢也绝不会说出来，便没脾气道：“……不用谢，我只需要你下一场拳赛的时候做个样子，别像个疯子一样被打成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说归说，安还是尽职尽责地帮危廷处理好了眼角的伤口。
　　因为手下的拳手经常受伤，所以缝针这种小事对于安来说没什么难度。但是危廷的这处伤实在距离眼睛太近了，缝合完成之后安的身上都紧张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整个缝合过程中，危廷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不动，任由安详细的手指捏着自己的皮肤，尖利的针线刺破皮肤、再一点点地穿透皮肤，拉扯、缝合，将细小的伤口渐渐缝合。
　　“很爽吧？”兰德站在一边，目光放肆地扫过安玲珑有致的身材，“是这种不用麻药的痛感爽？还是跟安做爱爽？”
　　危廷把脸扭到了远离兰德的方向，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跟他说话。
　　“怎么？今晚挨打挨太多硬不起来了？”兰德的语气讥诮道，“危，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也不想听见我说话。在那次事故之后，你一直沉迷于痛感和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也是为了逃避我吧？”
　　“哈哈哈哈，没事的，我的兄弟，今晚你就跟安好好干，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来打扰你们的好事。”
　　“我会在你灵魂里找个地方好好地藏起来，等到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出来，怎么样？”
　　兰德的话像一枚枚威力巨大的燃烧弹，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响当当地打在危廷心坎上，让他烦躁地只想大叫、只想发泄。
　　于是，在安收拾好医药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危廷一把抓住了她。
　　“怎么？”安扭过来，挑眉看着危廷。
　　危廷此时已经能够睁开左眼了，即使眼角的缝合导致他无法将眼睛全部睁开，但能够两只眼睛看世界的感觉还是比独眼要好上不少。
　　“……留下。”危廷不会哄人、也不会说话，只是干巴巴地问，“想做吗？”
　　“？你这个样子还可以吗？”安笑了笑，眼神飘向了危廷的下身。
　　“你试试就知道可不可以了。”危廷不再说话，一把拉过安抱进怀里，开始粗暴地去解她的衣服。


第4章 
　　一年前危廷所在的雇佣兵小队经历了一次惨痛的战事，队里成员除了自己和另一个战友凯恩之外全部罹难。
　　兰德是危廷的队长，在子弹飞奔而来的瞬间，是兰德及时地冲上来，扑倒了正在作战的危廷和凯恩，救下了整个12人小队里的唯二两个人，而自己则因为身中数枪、失血过多而死亡。
　　危廷到现在都记得兰德是怎么在自己背上咽的气。
　　当时自己跟凯恩已经憋着一口为战友报仇的气将对方的人全都杀了，自己伤到了右臂，只能用左胳膊托着兰德的身体，费力地往己方直升机停留的地点行进。
　　而凯恩则被弹片炸瞎了右眼、右耳也被轰掉了半个，右小腿被飞散的弹片划伤，满头、满腿是血地拉着危廷的后衣摆，一瘸一拐、只剩一口气地跟在后面。
　　危廷自己的右臂也被鲜血染红了，但他没有时间去在意自己，在还有气的三个人里，自己是最“健全”的那个，便一定要肩负起带领队友走出丛林的使命。
　　于是，危廷咬着牙，拼了命地背着兰德、带着凯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求生的路。
　　“危……”兰德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把我放下吧，我……”
　　“闭嘴！”危廷也没什么劲儿了，但还是十分愤怒地骂道，“别给老子添乱！”
　　“哈……”兰德笑了，“臭小子，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子……咳咳……”
　　危廷感到有滚烫的液体喷薄在自己的颈后，那是兰德咳出的血。
　　“别说话了，兰德。”危廷其实心里清楚兰德活不过太久了，但他脚下却执拗地不愿停留，“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别……把我放下吧、我、我不想拖累……”兰德的声音越来越低，“别自责，危，好好活下去，带着我和我们队友的份儿，好好活下去，你和凯恩……不然，我瞧不起你……”
　　危廷没再说话了，他背着兰德、领着凯恩一路越过茂密的丛林，来到了直升机停留的位置。
　　路上，他感到兰德在自己的背上一点点变得冰凉、变得僵硬、变得失去了最后一分生气。
　　但是危廷还是咬牙坚持着将兰德的遗体带回了家，他流了眼泪，但很快便将后面越来越多的泪给忍了回去。
　　男子汉、大男人，流血不流泪，更何况，他还剩唯一一个战友——凯恩——需要照顾。
　　自那之后，危廷便退出了雇佣兵组织，而凯恩则因为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也不得不提早“退休”，跟着危廷一起来到了这座位于海边的西方美丽小城，开始了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对于危廷来说，日子并没有因为远离战火和枪炮就变的平静，办完兰德葬礼不久，他就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总是能在最疲惫、最烦躁的时候“看到”兰德、“听到”兰德。
　　最开始，危廷没有在意，可越到后来，兰德出现的频率就越高，直到现在，他似乎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影子。
　　伴随而来的，是危廷对疼痛和流血的强烈渴望。
　　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体里汹涌的、对痛感的畸形追求，他想要疼、想要流血，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却眼前总是萦绕着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危廷知道自己得病了，但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更没想过要去治疗，他的心，早已跟着那场战事里死去的队友一起，停止了跳动。
　　他现在每天活着、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走在街上、也像是一条孤独游荡的丧家之犬。
　　除此之外，危廷还渐渐地沉溺于性，和不同的女人上床，但却从不和谁固定关系。
　　他追求的，也只是在畅快释放的那短暂时间里，可以暂时忘却灵魂里住着另一个人的、这狗血又操蛋的事实。
　　连绵的暧昧声响在更衣室里响起，危廷抱着安坐在长椅上，他有些热，便顺手扯下了头上戴着的披肩帽，露出被汗打湿的黑发。
　　突然，更衣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然后在危廷反应过来那是敲门声而不是安动静太大发出的声音之前，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康宁探出头来，微笑地看着更衣室里正在办事的危廷和安。
　　这个时候地下拳场应该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危廷压根就没想到要锁门，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刚才在观众席上看拳的混血男人居然会找到后台更衣室里来。
　　安此时也听到了异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从危廷腿上站起来，但却被危廷大手按在肩膀上、一把按了下去。
　　“滚！”同时，危廷顺手操起身旁的饮料瓶就向门口砸了过去。
　　这一下子砸的力道很大，直直地就摔向了大门的位置。康宁很灵活地把门一掩，避开了危廷扔来的矿泉水瓶，然后重又把门推开一条缝，十分礼貌地说：“我想找你谈点事情，你先忙，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也不待危廷再开口骂人，就利索地关上了门。
　　危廷：……
　　安已然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数落了一大顿，搞得危廷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结束之后，安还郁闷着，对危廷也没好脸色，直接整理好衣物就离开了。
　　她出门的时候大概还在门口骂了康宁几句，但是危廷没有听清了，因为兰德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邪笑道：“危，被人看了活春宫的感觉怎么样？”
　　危廷喘着粗气把裤子穿好，然后站起来到衣柜里拿自己的衣服。
　　在危廷脱掉了拳击战袍，伸手到衣柜里拿T恤的时候，康宁走了进来。
　　“你好。”康宁双手插兜，微笑着打招呼，“请问怎么称呼？”
　　危廷抓着T恤套在身上，不回答、连头也不抬，套完了T恤又接着穿工装夹克。
　　康宁完全没有在意危廷这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仍旧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康宁，是个艺术品商人、也是个画家。今天看了你的拳赛，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想邀请你当我的模特。”
　　此时危廷已经穿好了夹克，手里拿着条蓝色的牛仔裤。
　　他本身是该把拳击短裤脱掉、再穿牛仔裤的，但冷不丁听见康宁说“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之后，他便下意识地把牛仔裤捏在手里，然后重重地一把关住了衣柜的门。
　　“滚。”危廷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康宁，“滚你妈的，神经病。”
　　骂完，危廷直接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经过康宁的时候，危廷故意狠狠地用肩膀撞了康宁一下，把康宁的身体撞的歪了一下。
　　“以后离老子远点。”危廷侧过头，冷道，“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康宁歪了歪头，抬手揉了下被撞的肩头，唇边的笑意未减：“你打一场拳能赚多少钱？来当一次模特，我给你双倍。”
　　本身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危廷闻言又退了回来，他在距离康宁很近的地方站定，然后微微仰头逼视着对方，眯起眼睛一拳砸在了康宁的腹部。
　　“离、老、子、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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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康宁没有防备，被危廷一拳砸的弯下了腰，英挺的眉心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危廷冷笑一声，扳着康宁的肩膀把人往后重重一推，然后“呸”地一声吐了口口水在康宁的乐福鞋上，转身扬长而去。
　　兰德和危廷并肩离开，嘴里还没事找事地撺掇着说：“这就走了？我看那混血小子还挺欠揍，不再揍他一会儿？”
　　危廷裹着夹克闷头直走，只当没听见。
　　康宁眼睛一直目送着危廷离开，他虽然被打了，但脸上却无一丝恼怒沮丧的神色，相反，他灰蓝色的眸子里竟闪烁着一种振奋又好奇的、奇异的光，就好像危廷对他做的一切、和同他说过的所有的话，都极大地激起了他内心隐秘的某种好奇心和征服欲。
　　危廷出了酒吧，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然后在司机开车的时候，危廷坐在后座上渐渐觉得两条露在外面的小腿有些冷。于是他拎着牛仔裤也顾不上舒不舒服了，直接在车后座上穿起了裤子。
　　恰好这时司机在等红灯，便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用探究的眼神多看了危廷两眼。
　　就是这不经意的两眼，被斜靠在后座座椅里套裤子的危廷给看见了。
　　他本来浑身是伤就不好受，再加上左眼皮一直疼的直跳心情不好，现在发现有那缺德的司机居然连一个大老爷们穿裤子都要追着好奇地看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黑眸一瞪、怒道：“看屁啊看！”
　　司机被这流氓气质吓了一跳，当即便哆嗦着把视线投向面前的马路，再不敢多看危廷一眼。
　　一直到汽车开到危廷报上的地址，司机都没敢往后再看一眼，甚至在危廷下车的时候也不敢开口索要车费，只盼着这煞星赶紧下车。
　　危廷看着那司机窝窝囊囊的憋屈样就生气，但他又不想再说话，便直接从安给他的信封里掏出一张整票子，扔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才下了车。
　　从雇佣兵队伍退伍、在这个西方沿海城市定居之后，危廷就跟昔日的战友凯恩一起，租了一套交通便利的两居室，一人一间、一起生活。
　　当雇佣兵的时候危廷赚了不少钱，凯恩也是，可对他们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来说，存钱、储蓄都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在退伍之后，没有经济来源的二人坐吃山空，花钱再也不能像之前一般大手大脚。
　　危廷还好，找了个打假拳的活计，收入也不少。
　　但凯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在最后那场战事中瞎了右眼、聋了右耳，右小腿也因为弹片损伤了神经而成了瘸子，走起路来有轻微的跛。再加上他是纯种的西方壮汉，样貌正常时就人高马大的、看起来十分凶神恶煞，现如今更是如同地狱修罗，晚上跟危廷一起出门走在路上都会吓哭可怜的五岁小姑娘。
　　所以找不到“正经”工作的凯恩只能到处打打零工，赚点维持生活的小钱，有一顿没一顿的。
　　最近，他就很久没能找到“工作”，已经在家赋闲有段时日了。
　　危廷裹着夹克开了门，就被房间里缭绕的烟雾给呛的咳嗽了两声。
　　“凯恩！”危廷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抽烟又不开窗！”
　　“危？”凯恩躺在沙发上，一手拿着冰啤酒、一手捏着个烟屁股，眼睛看着电视里播放的黄片，说出的话却是对着危廷，“今天怎么、嗝……回来这么晚……”
　　缭绕的烟雾将凯恩整个人包在里面，电视里发出的下流的呻吟声哼哼啊啊。
　　危廷骂骂咧咧地关上门，经过客厅去开窗户，然后一把拔掉电视机的电源线，抢走了凯恩手里的啤酒瓶。
　　“喝死你算了，烂酒鬼！”骂完，危廷的视线扫过沙发旁地上七零八落的空啤酒瓶，那一地的狼藉，少说也有十好几瓶。
　　被骂又被抢走酒瓶的凯恩没有生气，反而还醉醺醺地嘿嘿笑道：“不喝酒干嘛，无聊死。妈的，老子现在出门都得戴墨镜，大阴天的我戴个那傻逼玩意儿跟个智障似的，嘿……还不如在家喝酒看片……”
　　“你可少看点那鬼东西吧！”危廷翻了个白眼，“看太多小心阳痿。”
　　说完，危廷又抢过即将燃尽、烧到凯恩手指的烟屁股，粗暴地按进了已经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
　　“明天你收拾家里。”危廷拽兮兮地撂下句话，就准备站起来去浴室冲澡。
　　他刚刚打完拳又做了一次，浑身臭汗怪难受的。
　　直到这时，凯恩才从恍惚醉酒的状态中找回一丝理智，他看到了危廷眼角的伤，扶着沙发坐起来，皱眉道：“今天怎么伤这么重？有事吗？”
　　“死不了。”危廷没所谓地说了句。
　　“你的身手去那些业余拳场明明可以连冠的，为什么非要打假拳故意输？”凯恩皱着眉头，灰蒙蒙的右眼毫无焦距、一团死气地盯着前方，而另一只健康的蓝色左眼则直直地望着危廷，“不憋屈吗？”
　　危廷看见凯恩的右眼就会想到那场惨烈的战事，心里就会跟着不舒服，但他又不能当着凯恩的面表现出来，毕竟在那场战事里，自己这个全须全尾的“正常人”是他们整个小队里最幸运的那一个。
　　再矫情，就是不识好歹了。
　　于是危廷压下所有的情绪，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打假拳赚得多。今天发了钱，明天出去吃顿好的，晚上去你最爱去的地方打一炮。”
　　说话间，危廷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他拉开浴室的玻璃门，一手撑着门框，回过头来看着凯恩说：“以后在家少看点黄片，几把痒了就去打一炮，钱就在电视下头的抽屉里，你记着点。”
　　说完，也不等凯恩回答就一步迈进浴室里，利落地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便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凯恩颓废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地望着浴室的方向。
　　他的左眼湛蓝，是像天空一样明媚的蓝，只是那上面蒙了一层雾，灰蒙蒙的抹都抹不掉。
　　空洞死气的右眼角下面、一直连通到右耳的整个右半张脸，都被狰狞丑陋又扭曲的伤疤覆盖着，在昏黄的暖灯下显得可怖又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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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了三天，蠢作者躺平了。
　　这一章是补上周日的，明天周二继续更新这周的~


第6章 
　　睡了一个长长的觉，危廷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他捂着头侧躺了一会儿，昨夜断断续续的噩梦令他头晕恶心、浑身冷汗，死状凄惨的队友们再一次地进入到他的梦境之中，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从劣质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危廷不大的卧室里面。
　　危廷大口喘着气，拼命想把噩梦里的一切忘掉，可耳边却已经响起了兰德的声音。
　　“查理、亨利和皮特还好吗？”
　　这三个人都是危廷曾经小队里的战友，和他的私交都不错，也是他刚刚那连绵噩梦里分别出现过的人。
　　危廷不说话，也不想搭理兰德，他侧过头，像鸵鸟一样逃避着。可兰德是长在危廷脑子的毒瘤，只要他还有呼吸，他就无法逃的掉。
　　“你的战友、兄弟全都死了，只有你活着，这种感觉怎么样？”兰德已经来到了危廷的这一面，坐在床上继续道，“我觉得你活的还不错，有酒喝、有女人睡，还有一个可怜虫凯恩跟在你身后、等着你养活……”
　　“闭嘴！”危廷忍无可忍，操起枕头砸向兰德，“你他妈什么都不懂，你闭嘴！”
　　可是软绵绵的枕头却从兰德的“身体”里轻飘飘地穿过，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兰德狞笑着：“我当然不懂，我又没有活着，如果你脑子还没坏，应该记得，我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啊！”
　　危廷头痛欲裂，甚至无法坐直身体，只能栽倒在床上，痛苦地捂着脑袋、蜷缩着身体成一团。
　　“兰德……”危廷低哑道，“对不起、对不起……”
　　危廷很少对人示弱，但面对着为了救他而丧命的兰德，他根本硬气不起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可兰德却并不会因为危廷的道歉而停下，“对不起可以换回我的命吗？”
　　危廷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拼命地抗拒兰德，可兰德就住在他自己的身体里面、侵占着他的灵魂，他这样做，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兰德笑了，看着痛苦又扭曲的危廷，他笑的很大声。
　　他凑近了危廷的耳边，蛊惑道：“危，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你应该清楚，只有一种办法可以永远不用再见到我。”
　　“对，去厨房，随便找把刀，从这里切下去，或者这里……”
　　兰德说着，危廷就感觉自己的咽喉、和腕部，好像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划过似的，激的他浑身冷汗直冒。
　　“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所有的痛苦都将不复存在。”兰德还在继续，“最好在你走之前，把凯恩干掉。毕竟他现在这副鬼样子，离了你，他也活不好，还不如你们两兄弟一起离开，这样路上还能互相做个伴。”
　　“哈哈哈哈……”
　　危廷满身是汗，但还是凭着一丝尚存的理智挣扎着坐了起来，红着眼睛怒道：“你不是兰德，兰德不会让我杀了自己的兄弟。”
　　“哈哈哈……”兰德放肆地大笑，“我当然不是，兰德已经死了，记得吗，死的透透的。”
　　危廷快要崩溃了，他低吼一声，就要扑上去，跟兰德拼命。
　　可是他当然打不到那个令他发疯的“兰德”，他只能狼狈地跌下床去，摔在了地上。
　　房间里不寻常的响动惊动了在客厅里打扫卫生的凯恩，他跛着一条腿“快速”跑到危廷门口，握着拳头大力砸门。
　　“危！危！你还好吗！”
　　危廷刚才那一下使力太大，自己把自己摔的头晕眼花。昨晚打拳受的伤全都剧烈地作用在了身体上，眼角的伤也裂开了一条小口，涓涓地往外渗着血。
　　“妈的……”等不到回应的凯恩急的骂了一句，直接一肩膀撞开了危廷的房门。
　　房间里，危廷痛苦地抱着头、蜷缩着身体躺在床脚的地上，身上穿着的黑色T恤已经全然被冷汗打湿了，黏糊糊地沾在健壮的身体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危！”凯恩紧张地叫了一声，拖着一只跛脚上前，跪倒在危廷的身边，扶起他的身体，“你怎么了？能说话吗？”
　　“拿把刀！杀了他！杀了他！”
　　“切开你自己的喉咙！动手啊！动手啊！”
　　兰德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地在危廷的脑壳中炸起，让他有一种自己的大脑随时会爆炸的崩溃感。
　　危廷紧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地抵御着身体里理智与邪念的缠斗，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前额滚落，漆黑的眸子泛着血红，看起来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危！”凯恩看出危廷的状态不太对，当即大声地叫着危廷的名字，“你睁开眼睛！睁开！”
　　说完，还抡起胳膊给了危廷两个耳光，打在危廷脸上发出响亮的声响。
　　被疼痛拉回现实的危廷终于从那恐怖的白日梦魇中逐渐清醒过来，他睁开猩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凯恩，看着熟悉的房间布景，感到兰德的声音在渐渐变小。
　　危廷咧开嘴，露出一个凄美又惨淡的笑。
　　这一笑可把凯恩给吓得不轻，他伸手探了探危廷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看起来好像傻子一样。危，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事。”危廷缓过神来，推开凯恩扶着床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又把腿脚不便的凯恩给扶了起来，“走，洗一洗出去喝酒。”
　　凯恩拉着危廷的手，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疲惫又颓废的危廷，有些不放心地说：“危，你到底怎么了，刚才在房间里大吼大叫什么，又为什么会从床上掉下来？”
　　危廷摇摇头，不想多说：“老子睡觉不老实，不行啊。少啰嗦，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洗澡了。”
　　“到底怎么了？”凯恩皱着眉头，“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现在……只有你了……”
　　危廷心中一酸，嗓子也有点干涩。
　　他跟凯恩年龄相当、生活经历也相似，从小就是孤儿，没上过学、一天到晚就在街头瞎混。是兰德遇到了他们，看他们可怜将他们带在身边，教会他们如何变强、如何凭借自身的本事加入到雇佣兵队伍里，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是兰德，给了他们一个容身的家。
　　现如今，兰德死了，所有的队友都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苟延残喘地活在天地间。
　　凯恩说他只有自己了，那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有对方了？
　　可危廷还是不能把自己的问题告诉凯恩，他知道自己这是心理疾病，是PTSD病症的一种表现形式，他需要看心理医生、需要服用药物才能治好，才能赶走那个虚假的兰德。
　　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钱，他还要支撑自己和凯恩的生活，他还有很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更何况，凯恩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经历过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他的心理状态也决然不会比自己更好。
　　自己是唯二两个人里更“健康”、更幸运的那一个，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该再在凯恩面前诉苦。
　　危廷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行了，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好好的。你也别这样一副娘们唧唧的样子，快去洗个澡，我们出去喝酒，晚上去酒吧玩。”
　　凯恩还是有些担心，但看危廷面上已经没什么事，再加上被骂娘们，他当即黑下脸，作势在危廷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滚你妈的，大早上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我艹，你怎么欺负伤员！”危廷夸张地叫了一声，推着凯恩的后背就把人往卧室外面推，“你看看，你把我的门都给撞坏了，你得给我修好啊！”
　　凯恩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就被危廷推了出去。
　　关好门，危廷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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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所有高考的宝子们都上重点！


第7章 
　　洗完了澡，危廷肚子饿了，便要拉着凯恩一起出去吃饭。
　　凯恩不喜欢白天出门，墨镜虽然可以遮住他的眼睛，但因为右耳只剩下一半，所以戴着墨镜这件事对他来说十分难受。
　　再者，他脸上那道又长又深的伤疤，也让人望而生畏。
　　但架不住危廷的“热情”邀请——不陪我出去就在家里打一架吧——凯恩只能烦躁地戴上墨镜、口罩和帽子，跟着危廷一起出门了。
　　因为凯恩的腿脚不方便，危廷特意叫了车，跟凯恩一起坐车去了距离公寓较远的、城市另一头的地方去玩。
　　这样安排的原因是危廷知道凯恩和自己一样，骨子里是个闲不下来、喜欢东奔西走的人，只是现在他囿于这副残缺的身体，去很多地方并不方便，所以危廷总是在自己空闲的时候，尽可能地带着凯恩一起四处走走，争取走的更远一点。
　　两人来到城市的另一头，先是在速食店里吃了顿丰盛的汉堡大餐，然后到了一个台球厅里玩桌球、喝啤酒。
　　凯恩曾经是个非常牛掰的运动健将，各种球类他都精通，但腿跛了之后便只能玩玩桌球这种没有对抗性、又可以常常坐下休息的运动了。
　　跟桌球厅的人对骂、打嘴仗、组队比赛，玩了几个小时、夜幕降临的时候，危廷又带着凯恩到之前就看好的酒吧继续玩。
　　这间酒吧危廷曾经听拳击场的人提到过，这里晚上有精彩的脱衣舞表演，并且酒吧里还有各种年轻漂亮的“服务生”，只要几张票子就可以与之共度一夜春宵。
　　酒吧里面，灯光璀璨、音乐澎湃。
　　危廷今天一天就打了桌球，旺盛的体力无处发泄，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便立刻头也不回地投身舞池与穿着暴露性感的美女贴身热舞去了。只留下一脸烦躁想打人的凯恩坐在卡座里喝闷酒。
　　按照惯例，危廷可以凭借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吸引到自愿跟他一夜情的女人，然后凯恩则花钱在出来卖的男男女女里挑一个合眼缘的，最后兄弟俩一起去开房。
　　今晚危廷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他在舞池里跳了会儿舞，选了个身材异常火辣的、金发蓝眼的西方美女之后，就拉着美女去找凯恩。
　　像这种一夜情的对象，危廷从来不会去问对方的名字、也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所以危廷一概以美女、宝贝去称呼对方。
　　到了刚才凯恩坐着的卡座处时，危廷发现凯恩没在，桌子上还摊着一桌的空酒瓶。
　　危廷没在意，以为凯恩是去卫生间了，便拉着今晚的美女窝在卡座舒适宽大的沙发里亲热。
　　气氛越来越浓烈，危廷想去开房了，但凯恩还没回来。
　　危廷觉得不太对劲，便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金发美女，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里找凯恩。
　　可谁知走到酒吧一侧的拐角、还没来得及往卫生间方向转弯的时候，危廷就看到有一群人在打架。
　　其中有三个、是酒吧的保安，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西服、黑衬衣；还有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看起来是酒吧的客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装什么装、来这里的有几个不卖”“就是想要抬价”“老子今天还非要你了”之类的没头没尾的话；而另一方……
　　艹！
　　另一方居然是凯恩和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危廷来不及细看，直接快跑两步，飞起一脚就踹在一个正在挥舞着拳头往凯恩脸上砸的保安后背。
　　那名保安没有防备，直接站立不稳向前栽去，肥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两个保安愣了一下，待看清楚是危廷把自己人打倒了之后便立即一窝蜂地冲了上来，要把他给制服。
　　危廷一边闪身避开、一边挥拳出击，嘴里还对着凯恩大喊：“先走！”
　　其实按照凯恩从前的身手，这样的酒吧保安，别说三个，就是五个、十个他一个人都搞得定。但他现在眼瞎了一只、右脚也跛，在对阵多个成年男性的时候就难免会处于下峰。
　　所以，即使凯恩心里不甘不愿，但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是累赘，便拉着那个危廷不认识的小男孩往酒吧外面跑去。
　　危廷也不想惹事，干脆利落地暂时解决掉三个保安之后，也迅速地从后门离开了酒吧。
　　以前在雇佣兵小队里留下的规矩，队员暂时走失时便各自到离散地点东方一公里处汇合。
　　危廷脚程快，没跑几百米就追上了凯恩和那个小男孩。
　　保险起见，危廷直接抬手招了辆出租车，让凯恩和那个男孩上车，最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这种做皮肉生意的酒吧在当地都有人照拂，危廷知道，像他们这种外来的、无依无靠的人，闹事之后被盯上会很麻烦。所以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立刻跑的越远越好。
　　上了车，危廷谨慎地没有直接报上自己和凯恩的公寓地址，而是随便说了一个与公寓方向不同的地铁口位置。
　　之后，危廷侧过身子，开始仔细打量坐在后排、凯恩身边的那个陌生男孩。
　　这男孩看上去极年轻，最多也不超过20岁，金发碧眼、皮肤细白，长得很好看，但有点女生相。
　　此时这个男孩的双目擒着泪，正惊慌又无措地看看凯恩、又看看危廷、再看看凯恩。
　　危廷挑了挑眉，将视线移向凯恩。
　　“刚刚去卫生间，看到有人强迫他卖，”凯恩淡淡地开口，“就帮了一把。”
　　危廷联系到刚刚经过打架现场时，那两个客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凯恩自己坐着喝酒，想上卫生间，不想路上碰到了有客人强迫这个男孩卖身，男孩不愿意可能顶了几句，正巧被凯恩遇上看不过眼就帮了腔，结果导致跟那两个客人打了起来，还招来了酒吧保安。
　　行吧，危廷耸了耸肩，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确实是凯恩会做的。
　　于是，危廷也再不多说，转了个身坐回到副驾驶位上。听着后排的凯恩问男孩：“你家住哪儿，先送你回去。”


第8章 
　　“我……”男孩怯怯的，用一双碧绿清透的眸子看看凯恩、又看看危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危廷能感觉得到，男孩有些怕凯恩，毕竟凯恩的样貌确实是挺吓人的。
　　但男孩顿了一下，还是对着凯恩，很认真地说：“谢谢、谢谢您，这位先生，谢谢您刚才帮了我。”
　　凯恩没所谓的耸了耸肩，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没成年吗？背着父母跑去酒吧，所以不敢回家？”
　　其实凯恩对男孩说话的语气已经十分温和了，最起码在危廷听来算得上是“和颜悦色”了，可男孩还是抖了一下，带着哭腔回答：“不是的！我已经19岁了！我到酒吧做服务生的……不是、不是那种服务生，我只卖酒，不卖……我、我得回去，我今天第二天上班，我还交了服装的押金，三百多呢，我得要回来……”
　　闻言，危廷从后视镜里朝后看了一下，才发现男孩穿的确实是酒吧里服务生的那种白衬衣、黑西裤、黑领结。
　　男孩穿着那套衣服明显的不合身，清瘦的小身板在衬衣里晃晃荡荡的，看起来颇有一种破碎感。
　　凯恩不耐烦看男人哭，即使对方是个刚刚成年的男孩，他也烦，便皱起眉头，严厉道：“你脑子里有屎吗？现在回去那帮客人也许还没走，你要跟他们上床吗！”
　　男孩惊呆了，瞪着一双纯粹的绿眼睛望着凯恩，像是不明白怎么能有人把这么低俗不堪的话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凯恩被看的烦躁不堪，直接扭过头去不再看男孩。
　　男孩委屈极了，想跟凯恩说话又不敢，可怜巴巴地看了凯恩半天见他都不准备再搭理自己，便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前排坐着的危廷。
　　“先、先生，可以再回去吗？我、我要跟老板辞职，要把衣服的钱要回来的。”
　　危廷翻了个白眼，他自己原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先生，但此时在“坏警察”凯恩的对比之下，自己居然要当一个哄孩子的“好警察”，简直岂有此理。
　　“你现在回去，那群人不会放过你的。”危廷直接道，“他们还会把刚才打架的事情算到你的头上，你制服的钱，他们也不会退给你，他们还会让你赔偿刚刚打架砸烂的玻璃钱。”
　　男孩一双碧绿眸子里瞬间蕴满了水汽，又长又卷的睫毛一眨，泪水就顺着面颊滚了下来。
　　是哭起来也很动人的年轻男孩，但遗憾的是危廷并没有多少同情心。
　　“所以，你还要回去吗？”
　　男孩默默流了会眼泪，摇头小声道：“不、不了。”
　　车厢内沉默了好几分钟，一直没说话的司机问了句：“那现在到底去哪儿？”
　　话音将落，危廷和凯恩就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男孩。
　　感受到众人目光的男孩擦了把眼泪，哽咽着报了一个地址。
　　听了那个地址之后，危廷和凯恩对视了一眼，因为那个地址距离他们租住的公寓很近，步行的话不超过十五分钟。
　　一路上，车里都没人说话。临到男孩报的地址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小声地对凯恩说：“先生，我、我叫芬，就住在这个街道里。我……我今天身上没钱，车费的话等我过几天给您送去，可以吗？”
　　危廷以为凯恩肯定会说不必，毕竟就算不带着芬，他们两人也要坐车回来。可凯恩却在看了芬好几秒钟之后，问道：“你很缺钱吗？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为什么去酒吧做事？”
　　“我……”芬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我家里有病人，需要很多钱……但是先生请您放心，我不会欠您的车费的。”
　　凯恩点了点头，竟真的拿出手机，跟芬互留了电话。
　　坐在前排、并且待会儿要掏车费的危廷：……
　　芬很认真地在手机上输入了凯恩的号码，然后抬起头，问：“先生，您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凯恩。”
　　送走了芬，出租车又把危廷和凯恩送回了公寓。
　　下车之后，危廷凑上来，搭着凯恩的肩膀，笑着问：“今天晚上没泻火，怎么办，再去续一摊？”
　　凯恩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1点了，回家睡觉。”
　　危廷痞坏地笑了笑：“才1点就困了，凯恩，你也没七老八十啊。”
　　“滚你妈的！”凯恩笑着骂了句，用肩膀撞了下危廷。
　　“哎对了，刚刚那个小男孩，”危廷凑近，压低声音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不然几十块的车费你会要？”
　　和危廷只跟女人上床不同，凯恩是男女不忌的，只要他看得上眼的，性别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凯恩惯常会喜欢的类型都是那种火辣性感的，如果是男人，就是魅惑风骚的，所以他留了芬的电话，危廷才会觉得好奇，毕竟芬和凯恩惯常会睡的类型简直南辕北辙。
　　“你可闭嘴吧！”凯恩斜了危廷一眼，“那个男孩毛都没长齐，上了床还不哭死，我可没兴趣一点点从头教人怎么做爱。”
　　“哈哈哈……”危廷大笑两声，揽着凯恩朝家的方向走去，“也对，就你那根又大又丑的兄弟，芬只怕看到就要吓哭了，哈哈哈……”
　　凯恩翻了个白眼，直接上手去捶危廷侧腰，两个人边骂边打，在冷清无人的凌晨街道上，留下了痛快的大笑声。


第9章 
　　一星期后，安给危廷介绍了下一次的“工作”。
　　因为是打假拳、输拳赛，所以危廷的“工作地点”需要经常性的变动。基本上哪里有盘子大的赌局、需要缔造连胜战绩的拳手，危廷就要去哪里打拳。
　　但对于危廷来说所有拳赛都没什么区别，在哪里打拳也都无所谓，他只是想要在拳场上那种快意的感觉，顺便再赚点自己跟凯恩的生活费而已。
　　更衣室里，危廷已经换好了拳击短裤，赤着上身坐在长椅上往手上缠绷带。
　　房间的隔音很差，危廷能够清晰地听到不远处拳场里爆发出的一阵高过一阵的喧闹声。
　　热血在胸膛中渐渐沸腾，那股无法克制地对疼痛、对濒死的渴望点燃了危廷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他缠好了绷带，站起来原地跳了几下，就准备披上拳击战袍上场。
　　走到门口时，危廷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抱拳站在门边的兰德。他视若无睹地继续向前。
　　兰德这次倒没再纠缠，他只是看着危廷远离，笑着懒懒道：“危，别被打死哟。”
　　这一次的对手是一个白人退伍兵，很年轻、很高、很壮，这场拳赛在冲五连冠，并且身后有金主捧。
　　本来最开始听安介绍他情况的时候，危廷还有点小期待，想跟这个人好好的过过招，可实际到了拳台上，危廷只跟他过了两招就发现这人是个虚张声势的花架子，身手甚至还不如上一次的黑人拳手。
　　危廷顿时就觉得有点失望，身体里那股提着的气也跟着泄了一半。他知道那是自己想要追求更极致、更纯粹、更疯狂的刺激。
　　于是不像上一场那般酣畅淋漓，危廷只象征性地跟对手打了几局，就“不慎”被对方击打至胸口，摔倒在了拳台上。
　　尽管如此，台下的观众仍旧看得挺尽兴，喧嚣地叫嚷着、欢呼着，就好像拳台上拼死肉搏的两个人仅仅只是他们用来宣泄的出口，那两个人到底是死是活根本就无足轻重。
　　结束了拳赛，危廷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往更衣室里走。
　　刚进屋，危廷就看见安斜坐在长椅上，一边抽烟、一边等他。
　　危廷今天打拳没尽兴，身体里有团火，烧的他难受。现在看到安穿着紧身的肉粉色针织衫，将她玲珑性感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危廷就觉得躁动难耐，想要拉着安好好地发泄一回。
　　于是，危廷脱掉拳击战袍，把拳击手套也摘掉扔在一边，直接走过去按着安的肩膀把她推倒在长椅上，开始急躁又混乱地摸她。
　　“喂！”安没料到危廷会突然搞自己，一手夹着烟、一手便去推危廷的肩膀，“危，你搞什么，我有话要跟你说！”
　　危廷现在没有心情说话，他只想发泄，于是便一把扼住安推自己的那只腕子，有些粗暴地将她的手拉至头顶，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撕扯安的衣服。
　　安气的骂了一句，直接不客气地将燃烧的烟头按到了危廷的胳膊上。
　　烟头接触到皮肉，发出了“呲呲”的声响，伴随而来的，还有肌肉被灼烧过后散发出的、有些焦灼的味道。
　　危廷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地坐回到长椅里，歪头看向自己被烟头烫过的手臂外侧。
　　那里留下了明显的烧伤痕迹，疼痛持续性地侵袭着大脑，而危廷却只想要更多。
　　安也跟着坐了起来，她先是理了理被危廷弄皱的衣服，然后把烟扔在地上，用高跟鞋踩灭。
　　“你发什么疯！”安斜眼看了危廷一下，怒道。
　　“抱歉。”危廷闷闷地回了一句，然后便准备站起来去穿衣服。
　　安看危廷一副没精打采的衰样，再加上自己刚刚让人家受了伤，所以心里也不太舒服，说话也跟着软了下来：“危，你知道我愿意跟你做的，只是今天有事要谈。你如果不是一进屋就表现的像个疯子一样，我也不会拿烟头烫你。”
　　“什么事？”其实危廷压根没把被烫伤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一边抓着T恤往身上套，一边问安。
　　安站起来，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扔在危廷胸口。
　　“这次的报酬。”
　　危廷接过信封，拿在手里捏了捏，疑道：“怎么这么多？”
　　按照说好的价钱，危廷打一场假拳，能赚一到两万，安一般都会把钱装在一个信封里给他。可是这次的两个信封里，少说也有四万。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安拿出手机看了眼表，“有个观众下注的时候押你赢，赌注是100万，所以你这场的报酬翻倍。”
　　“？”危廷有些不可思议，“这他妈哪儿来的傻逼，钱多的没处花了？”
　　“你积点口德好吗！”安翻了个白眼，“有人愿意花钱增加赌注，上面赚的就越多，分给你的自然也就越多。所以这个观众是你的摇钱树，你待会儿记得好好表现一下，说你这场没有发挥好，下次一定能赢，骗他下场再多投点钱。”
　　“……？你到底在说什么？”
　　“哦，我还没说吗，给你砸钱的那个观众跟我预约了来后台和你单聊，这会儿就该到了。”安很自然地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了，这人你也认识，就是上回咱俩办事的时候没敲门就进来那个，我还骂了他一顿。”
　　危廷：……


第10章 
　　“好了，你准备一下吧，脑子机灵点，想多赚钱就分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距离约好的时间只剩两分钟了，他说不定已经到门口了。”安说完，把手机装回裤兜，就准备离开。
　　危廷一把拉住她，不满道：“那个人是神经病，我不想见。”
　　“就算他是神经病，也是个有钱的神经病。”安以为危廷是在意上回被康宁看了活春宫，难得耐心地安抚道，“上一次我不是也被看了？我一个女人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行了，危，别那么幼稚了，好好留住这个金主，你以后每场拳报酬都能翻倍、甚至翻几倍。上头满意你，也自然会给你安排更多的活，到时候什么样的对手你都可以遇到，甚至还能自己挑选对手。”
　　“所以，放机灵点，行吗。”
　　危廷皱着眉头，还想说点什么，但此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危廷，快速地朝门口跑去，边跑还边回头对着危廷做口型道：准备好！
　　危廷：……
　　安跑到门口，拉开了门，立即微笑着热络地跟门外的康宁打起招呼来：“康先生，快请进，危廷已经等您半天了。”
　　冷眼看着安为了钱卑躬屈膝、谄媚阿谀，危廷嗤之以鼻地将刚刚到手的四万块钱利索地揣进了拳击短裤的口袋里，然后抬首看着门口的方向。
　　康宁穿了一件奶咖白的休闲衬衫、卡其色的西裤，浅棕色的头发精致地拢在脑后，将一张深邃英俊的面庞凸显的越发英气逼人。
　　他灰蓝色的眼眸蕴藏着彬彬有礼的笑意，十分绅士地对着安点头微笑：“谢谢，女士。”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康宁跟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很不一样。
　　上一回他穿着样式很简单的休闲套装，看起来放松又自然，而这一次，明显更加正式却又不会过于沉闷的着装则确认无误地显示出了，康宁对于这次见面的重视。
　　这样的康宁，更加挺拔、更加英俊、更加绅士，但危廷看他，却只觉得虚伪——在这副近乎完美的皮囊之下，包裹隐藏着的危险。
　　安又跟康宁交谈了几句，然后便很识相地站在门口，趁着关门的时候再一次地用口型提醒危廷“放机灵点”。
　　更衣室简陋的铁门在康宁身后缓缓关闭，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危廷和康宁两个人。
　　危廷靠在铁衣柜的柜门上，警惕又沉默地看着康宁。
　　康宁站在门口静静地打量着危廷，目光露骨又专注，看的危廷浑身不自在。
　　即使上回他没有说什么“喜欢你的身体”，这一次危廷也能从那仿佛带着钩子、要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钩掉的目光里，明白无误地感受到康宁对自己身体的痴迷。
　　作为一个男人，危廷极度反感被这样放肆地注视，他皱起眉，一拳向后砸在铁柜门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怒道：“看屁啊看，有话说话！”
　　也许是上一次的相遇和相处让康宁对危廷的性格有了比较准确的预判和了解，所以康宁很淡定地听着危廷砸完了门，然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危先生。”
　　危廷恶狠狠地瞪了康宁一眼，他可没有闲情逸致站在这里跟康宁聊天。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康宁，是个艺术品商人、也是个画家。安告诉了我你的真名，危廷。”康宁继续笑着说，“我觉得今晚的比赛，很精彩。”
　　说到这里，危廷想起安的苦心教诲。眼前这个混血虽然看起来非常之不顺眼，但好歹有钱、肯砸钱，自己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于是，危廷把手插进裤兜里再次感受了一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又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十分僵硬地说：“嗯，下次比赛我会打的更好……”
　　按照安的指示，危廷现在应该加上几句感谢、再说几句好听的让康宁下一场拳赛继续掏钱，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危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康宁笑盈盈地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危廷的第二句话，于是他点了点头，朝危廷的方向迈进。
　　“我知道，我喜欢看你打拳，下一场比赛我也会加注。”康宁一边说，一边越走越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危廷：……就知道这个神经病不会那么好心。
　　“你说。”危廷握紧了拳头。
　　“还是上次说过的，”康宁勾了勾嘴角，“做我的模特。”
　　危廷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同意，我会在你方便的时候派车接你去我的住处。时间不会超过四个小时，你只需要坐在那里让我画就行了。”
　　“……我是个拳击手，不是什么模特。”危廷有点烦躁。
　　“我知道。”康宁笑着点了点头，直接道，“但是我很喜欢你的身体，画你可以给我带来灵感。”
　　“……我要是不愿意呢。”
　　“你会愿意的。”康宁灰蓝色的眼眸笃定又淡然，“因为如果你同意了，就可以去向安争取选择对手的权利，不用再一直被安排。至于你谈判的砝码，是我会在你的下一场拳赛里，赌注再加一百万。”
　　危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康宁是个有钱的冤大头，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钱又冤大头到这种地步。
　　嗯，看这个人还是不顺眼的，但他提出的条件又确实很诱人——自己选择对手——这也是危廷一直期待的，选择更强势、更厉害的对手。
　　虽然结局都是要输掉拳赛，但对于危廷来说，重要的从来都是过程。
　　康宁看出了危廷的心动跟摇摆，但他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站定在距离危廷两米远的地方，微笑地看着他：“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同意的话就给我联系。”
　　说完，康宁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留个电话？”
　　于是，鬼使神差的，危廷就老老实实地跟康宁互留了电话。
　　康宁走后，等在外面的安就迫不及待地走进来，询问危廷跟康宁聊的怎么样。
　　危廷脑子有点乱，也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康宁所谓的条件，便随便敷衍了几句，总算是先把想赚钱想疯了的安给稳住了。
　　从拳击场回家的路上，危廷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
　　其实这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好犹豫的，毕竟不是每个拳手都能找到心甘情愿为自己掏钱的金主。况且康宁的要求也并不苛刻，只是去他的家里给他当个画画的模特？
　　可不知怎么的，危廷总在犹豫的原因，就是他能感到康宁身上散发出的、被他藏的十分隐秘的、某种危险。
　　危廷做了十年的雇佣兵，从15岁到25岁，他对危险的警醒程度比任何人都要灵敏和敏锐。这种警惕性和自我防御技能早就渗透到了他的骨血之中，成了像呼吸和吃饭一样的本能反应。
　　这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在见到康宁的第一面起，就毫无预兆地启动了。
　　走到家里走廊上的时候，危廷就听见有说话声从自家的方向传来。他登时就警惕起来，放轻了步子快速地移动至门口。
　　那次事件之后，他跟凯恩搬来这里已有一年，从来就没有过客人。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危廷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曾经的仇家、如今可能知道他们在哪里、并且会上门报复的人员名单。
　　也是因此，危廷才会在听到谈话声之后如此警觉。
　　可是耳朵贴在门边听了半晌，危廷才依稀地分辨出除了凯恩之外的另一个声音，居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芬。
　　浑身紧绷的肌肉登时放松下来，危廷兀自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进门之后，危廷眼前一亮，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
　　因为下午离开时还乱糟糟的、他跟凯恩的狗窝此刻居然完全变了个样，虽然所有的家具、家电都还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但锃亮反光的地板、一尘不染的茶几沙发电视柜，甚至连空气中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事实却无一不在提醒着危廷，他们家来了个天使般善良的田螺姑娘！
　　“危先生，您、您好。”
　　果然，在危廷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发呆的时候，正拿着拖把拖地的芬停下了动作，礼貌却又有些拘谨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而凯恩则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指间夹了根烟慢悠悠地吞云吐雾。看见危廷回来便冲他点了点头，一副平平常常的样子。
　　“……”危廷冲芬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
　　“哦，我今天本身是联系凯恩先生还钱的。”芬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干活干的、还是跟危廷说话有些害羞，“可是凯恩先生、嗯，出门不太方便，我就想着离得也不远就自己送来。”
　　“然后我就发现家里、嗯、有点乱，就想着帮忙打扫一下。”
　　说完，芬低下了头，继续很认真地拖地去了。
　　留下站在门口还在目瞪口呆的危廷：……
　　“嘿，你还傻站着，过来坐啊！”凯恩看危廷站在门口傻不唧唧地望着芬忙碌的身影发呆，便开口吼道。


第11章 
　　……危廷没脾气地走到沙发边，因为芬刚拖了地，地板还有些湿，危廷不得不踮着脚尖走过去，就好像生怕再把这么干净的地板踩脏一样。
　　坐到沙发上、凯恩旁边之后，危廷凑过去，小声埋怨道：“差不多得了啊，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人来给你送钱你还让人给你打扫卫生。”
　　凯恩勾唇笑了下，眼睛还盯着芬的方向，但也偏头小声说：“我想雇芬来家里打扫卫生。”
　　“？为什么？”危廷不解，“你一个露天野地随地就能睡觉拉屎的糙爷们，现在也开始讲究干净整洁的居住环境了？”
　　“艹……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凯恩笑着用手肘顶了危廷一下，“我是看芬很需要钱，想着借这个机会多少给他点。”
　　“？！到底怎么回事？”危廷歪着头，“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那心地善良、救人水火的小天使啊。”
　　凯恩顿了一下，将视线投向芬。
　　此时芬已经拖完了客厅，拎着拖把往浴室走，似乎是准备去涮涮拖把。
　　他的背影清瘦又单薄，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某种珍贵的破碎感。
　　凯恩一向锐利的眼光变得柔和又深沉，危廷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好伙计明显的对芬很不一样。
　　一直到芬拿着拖把进了浴室，凯恩才小声开口道：“今天芬来还钱的时候，我问了他为什么要去酒吧做服务生。”
　　“他妈妈生了病，瘫痪在床上没有劳动能力，他那个赌鬼老爹早就抛妻弃子不知去了哪里。芬为了照顾妈妈早几年就辍学打工了。”
　　“上次在那间酒吧，芬也是在网上看到薪水高才去应聘的。傻不唧唧的，也不想想给钱那么多怎么可能只是卖酒做服务生。”
　　凯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温柔，最起码危廷认识凯恩的这十年，都鲜少听他用这种语气去谈论谁。
　　“行啊，我没意见。”危廷见凯恩对芬上了心，自然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不过既然是打扫家里的卫生，那钱我也应该出一份。”
　　自一起租房以来，危廷和凯恩在花钱方面一直都是AA来的。
　　危廷念及凯恩现在赚钱不方便，有时候在房屋水电上面总想多付点，但凯恩却从来不肯，坚持要跟危廷对半。
　　危廷知道这是老友最后的自尊，便也没有再勉强过，只是会假装无意地在其他方面多负担一些经济支出。
　　凯恩却直接拒绝了危廷：“不必，我来就好。”
　　危廷挑了挑眉，本身还想再坚持一下的，但这时芬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凯恩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很识趣地暂时放下这个话头。
　　“那个，”芬走到客厅中间，搓了搓手，有些羞涩道，“卫生已经打扫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危廷瞟了眼凯恩，决定给老友和芬创造一个独处的环境，于是站起来，一边拉伸身体、一边往浴室走去：“行，谢谢了，芬。我去冲个澡。”
　　“不客气的，危先生。”芬立刻很礼貌地回答，“不用谢。”
　　危廷笑了笑，用自己最温和、最耐心的语气对芬说：“以后叫我名字就好了，不用那么客气。”
　　芬白嫩的脸蛋顿时绯红一片，说话更磕巴了：“好、好的，危先……”
　　这一回，就连旁边看着的凯恩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你快点滚去洗澡吧，危。”
　　危廷冲澡很快，但这一次为了能给凯恩和芬多点独处的时间，他特意在淋浴间里冲了十几分钟才擦干身子出去。
　　结果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凯恩根本没在家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危廷便随便穿了个T恤短裤，然后从冰箱里拿了罐冰啤酒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待了能有半个多小时，凯恩回来了。
　　危廷正在玩手游，听见门响瞟了一眼，调笑道：“怎么着，去送你那小男朋友了？”
　　“胡说什么呢你。”凯恩不承认，“我是看天晚了，芬自己回去路上不安全。”
　　危廷笑而不语。
　　凯恩也不多说，自己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然后坐到危廷旁边，说：“我找了个活，明天上工。”
　　？危廷闻言，游戏也没心思打了，直接坐起来问道：“什么活，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一个建筑工地。”凯恩仰头灌了口酒，“那里日薪高，而且可以周结。”
　　危廷皱起了眉头，心里顿时不太舒服。
　　他了解凯恩的本事，如果不是因为目前的身体状况，明明是可以找到更……合适的工作，而不是只能去工地上卖力气。
　　“你的腿……”危廷担心道，“能行吗？”
　　“我可以去学着做点技术工种。”凯恩笑了笑，没所谓道，“比如贴砖、走电什么的。”
　　危廷没说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不想凯恩去工地上工作，凯恩腿脚不方便、眼睛又瞎、耳朵又聋的，万一遇到点什么危险，跑又跑不了、看又看不见、听又听不清，这可怎么是好？
　　“行了，别一副衰样。”凯恩明白危廷在担忧什么，他拍了拍危廷的肩膀，宽慰道，“你也知道我这个样子，去哪里别人都嫌弃、都觉得是个累赘，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日薪还行的地方，我知足了。”
　　危廷躲了一下，因为心里憋屈所以说话也闷闷的：“你就不能按我说的，我们两个人投资开个小店，你来当老板，雇几个人做点小生意，就非要去工地？”
　　这个想法危廷跟凯恩提过好几次，但每次凯恩都拒绝了。
　　危廷知道，凯恩是不愿在经济上拖累自己，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最后的、所谓的自尊。危廷不赞同、但表示尊重，所以他平时也会尽量避免在凯恩面前提起这件事。
　　可现在，危廷忍不了了，便直接道：“凯恩，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觉得我会在乎那点钱吗！”
　　凯恩眯起了眼睛，失焦的右眼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你不在乎钱，当然，那是因为你能挣钱。”凯恩说着，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我是半个废人了，你知道吗，危，如果不是还有你我真的就想直接死了算了。”
　　“你能懂我每次走在马路上被人围观时那种想死的心情吗，你能懂我每天早上醒来只能看到一半世界、听到一半声音时那种绝望的心情吗，你不能，因为你他妈的走了狗屎运，是唯一一个健全着活下来的人！”
　　“所以别再用你的优越感去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也别再用看废人的眼光去看我！我还活着，我还能赚钱！”
　　凯恩说完这一席话，直接迈开并不利索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走。
　　危廷想拦的，但他现在也一肚子恼火跟委屈，即使拦下凯恩也只会再吵一架、吵的更凶。所以他只能重重地叹口气，然后疲惫地靠在了沙发里。
　　第二天危廷起床的时候，凯恩已经离开了家。
　　其实凯恩出门的时候危廷早就醒了，他只是躺在床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凯恩罢了。
　　自一年前的那场战事至今，危廷跟凯恩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提起那件事、和那些逝去的战友。就好像不提起，就可以回避各自千疮百孔的身体或内心。
　　可昨晚的争执让危廷明白，凯恩和自己一样，都在独自默默地承受着那场战事带来的痛苦。
　　“要我说，你就别管那个瘸子。”兰德靠坐在窗台边上，懒懒地斜眼看着危廷，“他就是个没有的废物，抱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裹足不前，还要拖累着你。”
　　危廷烦躁地翻了个身，去衣柜里翻翻捡捡，不想搭理兰德。
　　虽然危廷无法控制自己不看见兰德，但是一直以来，他都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同兰德“对话”。
　　在危廷的内心深处，好像只要不跟兰德说话，自己就还没有那么疯，发生的操蛋的一切就好像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杀了他，你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兰德仍和往常一样，咄咄逼人地不肯放过危廷，“死也好、活也好，都潇洒快活，不用拖着个没用的废物。”
　　危廷沉默地挑了件牛仔外套套在身上，关上柜门准备离开。
　　可兰德却抢先一步挡在了门口，挑衅地看着危廷：“怎么，过了一年狗屎一样的生活就像个懦夫了？手上沾血的事你就不敢干了？”
　　危廷理智上知道面前的兰德只是一个幻影，他完全可以无视对方直接开门离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危廷的脚下却像生了根，身体根本不听大脑指挥的僵在了原地。
　　“去吧，去查查凯恩在哪个工地上班。”兰德上前一步，贴近危廷的耳畔说，“然后制造点‘意外’，让那个瘸子永远消失。这种事情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不是吗？”
　　“闭嘴！”危廷忍无可忍，厉声打断。
　　“你对我凶有什么用。”兰德笑的猖狂，“想让我闭嘴，你自己就先把这些念头彻底摒弃。毕竟，我说的话，都是你心里最阴暗、最真实的想法，不是吗？”


第12章 
　　“艹你妈的闭嘴！”危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凶兽，直接暴起一拳砸在了“兰德的脸上”。
　　指骨砸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钝响，这一拳危廷使了全力，并不结实的板材木门硬生生地被砸出了一个破洞。裂开的尖利木材刺入到危廷的拳头里，登时流出了娟红的鲜血。
　　危廷整条手臂都是麻的，眼眶充血、猩红一片。
　　然而危廷这一拳能伤害的，只有自己。兰德早已离开了门口，转而站在了他的侧面。
　　“危，不要再逃避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想做就去做吧！杀了凯恩，丢了那个麻烦，你本就是孤身一人，还能活着就是上天对你最大的恩赐，就别想着有人陪伴了，你不配。”
　　你不配、你不配，你知道吗，你根本不配！
　　危廷的脑子快被这循环往复的声音给吵炸了，他痛苦地捂住脑袋，近乎狼狈地拉开门，逃出了家。
　　室外的冷风稍稍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危廷，令他渐渐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可即使这个时候兰德已经没再出现，危廷仍旧低着头快步走路，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不敢与其他任何人对视。
　　他害怕会在自己抬头的某个瞬间，看到那个令他畏惧的面孔。
　　危廷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去想兰德说过的话，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可是、可是他真的从来不想伤害凯恩，他也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啊！
　　危廷头痛欲裂地走了不知多久，他觉得异常疲惫，便随便拐进了最近的一间咖啡店，给自己点了咖啡和三明治。
　　等餐的间隙，危廷靠在卡座里，仰着头大口深呼吸。他刚刚砸门受伤的右手没有做任何处理，此时钻心的疼痛令他的手无法自控的微微发着抖。
　　危廷将手探入裤兜，想要隐藏自己的狼狈和脆弱。但手指却碰到了自己的手机。
　　危廷拿着手机愣愣地看了好久，直到服务员将他点的餐端上了桌才回过神来。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亮屏幕、找到康宁的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危廷想，自己还是需要多赚些钱的。
　　他头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去治疗自己的念头，他知道自己病了，需要专业的治疗，而治疗不仅需要花钱、还需要侵占他原本需要用来赚钱的时间。
　　还有凯恩，也需要钱。虽然凯恩仍旧硬挺着不要自己的钱，但危廷却不得不为这个唯一活下来的战友多考虑。
　　而康宁，可以让自己赚到更多的钱。
　　电话在响到七八声的时候接通了，康宁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你好。”
　　彬彬有礼、绅士周到。
　　“……”危廷顿了一下，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礼貌地跟人打招呼。
　　危廷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直接道：“我同意你的要求，你今天就可以来接我。”
　　说完，康宁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搞得危廷还以为他没听出自己是谁，正准备再把话说的明确一点时，却又听康宁笑道：“好，我待会儿就安排司机去接你，你的地址在哪里？”
　　危廷扭头看了下咖啡厅外面，报了个地址。
　　跟康宁约定的时间是在两个小时之后，危廷在咖啡厅里慢慢悠悠地吃完了三明治、又续杯了两次咖啡，一边吃一边靠在卡座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店里其他来来往往的客人。
　　虽然有些无聊，但危廷此时的心情是沉静的。没有了兰德的“打扰”，危廷难得地找回了点平静——那种即使身处闹市、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却仍能感受到的、内心的平静。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危廷看到咖啡厅门外的路边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加长款轿车。
　　那辆车与整条装修简陋的街道格格不入，危廷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康宁派来接他的那辆。
　　正准备站起身出门，危廷的电话响了，是康宁打来的。
　　“看到了。”危廷接起来，不待康宁说话，自己抢先开了口，“我这就出去。”
　　“……好。”康宁笑道。
　　出了咖啡厅，危廷就看到司机已经下了车，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后座边等待着他。
　　危廷走到车跟前后，司机立刻训练有素地拉开了车门，同时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嘴里还说着“请危先生上车”。
　　……危廷粗糙惯了，从来没被人帮忙开过车门，一时极其不适应，冲司机点了下头便准备往车里钻。
　　可谁知当危廷刚刚一矮身准备上车的时候，竟看到驾驶室后排坐着一个人，正是康宁。
　　刚刚打过电话的康宁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黑色的手机，一身纯黑定制西服妥帖地罩在身上，像是才参加完一个重要的会议。
　　危廷愣了一下，没想到康宁居然也在车上。这一愣，上车的动作就跟着顿住了，弯着腰、低着头，一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的别扭姿势。
　　“中午好，危先生。”康宁露出一个十分绅士的笑容，伸手做了“请”的手势，“不上来吗，这里好像不能停车。”
　　危廷有点尴尬，他用鼻子“嗯”了一声，然后快速地上了车。
　　司机将车门关好之后，也上了车回到驾驶室坐好，然后从后视镜里看着康宁，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自己老板接下来该去哪里。
　　“去市中心的顶层公寓。”康宁扫了一眼，道。
　　“是。”司机点了下头，一脚刹车将车开了出去。
　　危廷有些不自在，他绷着浑身精壮的肌肉、有些僵硬地坐在后座上，歪头看着窗外，不想与康宁对视。
　　可是康宁却将手肘支在车窗上，用手背托着下颚，一直侧头打量着危廷。目光专注而深沉，就好像能透过危廷的衣服看到他的内里一样。
　　被人全神贯注盯着的时候，自己是会有感应的。危廷不知道这件事是否有科学依据，但他此时此刻确实有一种正在被人盯着的感觉。
　　于是，危廷偏过头，果然就正好与正看着自己的康宁对视上了。
　　“艹……”危廷骂了一句，看你麻痹……后头这句更难听的只差一点点就冲口而出，但危廷还是很有定力地忍住了，毕竟眼前这个混血可是自己现在的金主，最起码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中午想吃什么？”康宁笑的颇为绅士，“我吩咐人先准备一下。”
　　“我吃过了。”危廷硬邦邦地拒绝。
　　康宁点了点头，也不勉强：“知道了。”
　　说完，便低下头拿出手机一通操作，危廷猜测他是在吩咐人准备自己的午餐。
　　果然是个很有钱的金主，危廷在心里想，怕不是家里还有一群帮佣。
　　接下来的时间里，车厢内都维持着一个异常安静的状态，危廷不说话、康宁也不说话。
　　有好几次，危廷都想问问康宁他们到底要去哪里、他要怎么做模特、一次又要做多久，可看了看专心开车的司机，危廷又无法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一连串问题问出口，便只好闭着嘴、想等下车了再问。
　　汽车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了市中心繁华路段的高档住宅区。
　　这个地方危廷曾经路过过，但却从未真正来过。虽然这里跟他租住的地方同属于一个城市，但却完全像分属于两个世界一样。
　　一个干净、高雅、昂贵，另一个混乱、低俗、粗鄙。
　　司机将车直接开到了地下停车场，熄火后司机习惯性地下车为康宁开车门，康宁下车之后司机又想跑到危廷这边替他开车门，但是危廷已经抢先一步自行下了车。
　　康宁一路带着危廷坐电梯上了顶层。危廷站在窗几明净的电梯里，看着电梯门旁边不断攀升的数字，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要待多久？”
　　这个地方不属于我，我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大概要……”康宁想了一下，回道：“三、四个小时。”
　　“……”危廷微微皱了下眉，冷道，“就这一次，然后你就兑现诺言。”
　　“当然。”康宁十分绅士地笑了，“我们约定好的就是这样。”
　　危廷点了下头，不再说话了。
　　下了电梯，就是康宁的住所——一处面积足有四五百平米的大平层——这种下了电梯就是家里的房子危廷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房间布置非常典雅，是传统的欧风，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极其讲究，甚至小到一个花瓶、墙上挂着的一副方形画像都看起来十分昂贵。
　　危廷穿着自己廉价破旧的运动鞋，踩在厚重整洁的白色羊毛地毯上，有一种迈步都觉不妥的自卑感。
　　他低着头，以为康宁会让他换鞋，可谁知康宁在进屋之后一边脱掉西服外套，一边回头对他说：“怎么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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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准备申榜了，所以调一下更新时间，周五那章更新挪到今天，周五就没有了~其他时间不变。


第13章 
　　……
　　也对，危廷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么干净的地毯，踩脏它，才有乐趣。
　　于是危廷便故意加大了脚下的力度，“一步一步”地跟上了康宁。
　　康宁的家里很整洁、很干净，他脱掉了西服外套，一边优雅地挽起衬衫袖口、一边朝里走，像是要去洗手。
　　“请随便坐。”康宁说，“如果要用洗手间的话，请跟我来。”
　　危廷不想跟康宁走，便应了一声然后在玄关处停了下来。康宁也不多说，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危廷：……这个傻逼，就这样把我带回来家里，还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就不怕我杀了他、然后抢光他的钱吗！
　　这个危险又阴暗的念头一冒头，危廷便立刻强令自己停止这个想法。
　　可为时已晚，兰德已经站在了危廷的眼前，双臂抱胸斜靠在墙上，看着危廷阴森森的笑。
　　“危，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不懂那个有钱的杂种到底是想干什么吗？”
　　兰德声音暧昧又低俗，让人听了极不舒服。危廷皱着眉头快步往前走，不想停留在这里听兰德废话。
　　“喜欢你的身体……艹，真他妈恶心！”兰德啐了一口，“危，你不是喜欢大奶子女人吗，难道你要像个婊子一样躺平让他艹吗？”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危，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那个杂种怎么会那般好心地砸钱让你打拳，他就是想上你！”
　　“你他妈闭嘴！”危廷怒了，兰德说的话太恶心了，好像自己是个出卖肉体的下贱坯子。
　　“不是吗，你来这里又证明了什么，让那个杂种知道你同意被上，只要钱给到位就可以。”
　　危廷抿着唇，插在裤兜里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右手还伤着，但此时受伤流血带来的痛感都无法抵抗冲动着想要攻击兰德的欲望。
　　明明危廷永远无法打到这样的兰德、明明一切都是假的，但危廷还是无法自控地抖着手，缓慢地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危先生？”
　　突然的，康宁温和绅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将危廷从理智丧失的边缘拉了回来。
　　危廷粗重地喘息着，咬牙将颤抖的手揣回裤兜，然后回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康宁。
　　“你还好吗？”大概是看危廷的状态不太对，康宁又问了一句。
　　“嗯。”危廷皱眉胡乱答应了一句，不耐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不好意思，”康宁笑了笑，“我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这会儿需要先吃个午饭，然后再开始。”
　　危廷翻了个白眼。
　　然而，康宁并没有在意危廷的态度，仍旧风度翩翩地问：“危先生吃过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不用。”危廷粗声粗气地说，“你快点。”
　　“好的。”康宁点头，然后邀请危廷跟他一起去餐厅，“你可以边喝咖啡边等我。”
　　康宁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连着空旷宽敞的餐厅。
　　令危廷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帮佣，但康宁的饭菜确实是规规整整地摆在餐桌上的。
　　康宁先是到厨房亲手为危廷泡了一杯咖啡，然后才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五分熟的牛排、摆盘讲究的蔬菜沙拉和金灿灿的意面，危廷本来在咖啡厅刚吃过三明治不饿的，但看到康宁吃饭又不自觉有点饿，便端起咖啡猛灌了两大口。
　　……好喝，跟这个比起来，刚刚喝过的咖啡就好像一坨屎……
　　因为坐着实在无聊，危廷便无意地多看了康宁两眼。
　　这个男人吃饭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子贵族式的优雅，白衬衫的领口挂着一条洁白的餐巾，修长的手指拿着刀和叉。
　　咀嚼食物的时候那双淡红的薄唇微微颤动，然后细长脖颈中段凸起的喉结轻轻一划，便将那食物咽了下去。
　　确实是个美人，危廷心想，如果上床的话，嗯，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自己也需要做爱，虽然之前做爱的对象一直是身材火辣的女人，但如果是跟康宁，看他那张又英俊又美艳的、完美混合了西方与东方最唯美特质的脸，应该也能爽到吧……
　　“在想什么？”康宁吃完了饭，一边用餐巾优雅地擦拭着嘴角，一边问危廷。
　　……艹，我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危廷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康宁笑了笑，一把扯掉了餐巾，从餐椅上站了起来，“请吧，危先生，我带你去画室。”
　　康宁的画室在客餐厅再往里走，是一个单独的房间。
　　这房间面积大概有100来平，比危廷跟凯恩租住的那间小两居室还要大。
　　和空旷的客餐厅不同，这间房里摆满了颜料、画具和装裱好的、没有装裱的画作。
　　危廷没什么艺术细胞，自然也看不懂康宁这满房间的画作。他皱眉走进画室，环视了一圈，直接问道：“我坐哪里？”
　　“嗯……这里吧。”康宁伸手指了一个白色的烤漆金属椅子。
　　危廷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开始吧，早开始早结束。”
　　康宁勾着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危廷坐定之后，他站在对面卷起了衬衫的袖管，露出两条修长有力的小臂，然后又将领带摘掉，随手放在一个画框上，把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一副放松自然的状态。
　　“本来我该换件衣服的，”康宁道，“但是危先生看起来似乎很赶时间，那我就只能穿着衬衫了。”
　　危廷没有说话，他才懒得管康宁是不是会把这件昂贵的衬衫弄脏，反正这家伙有的是钱，压根也不会在乎一件衣服。
　　康宁在脖子上挂了个绘画围裙，然后架好画板、换了张纯白的新纸，在危廷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他没有急着去拿画笔，而是微微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危廷一会儿，微笑着说：“危先生，请把衣服脱了吧。”
　　“？你他妈说什么？”危廷怒道。
　　“脱衣服啊。”康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要画你的身体，隔着衣服的话，很多细节是没法画好的。”
　　“……”
　　“看吧，他就是想睡你！”兰德站在了危廷的身侧，抱着手臂冷道，“你他妈这也能忍？”
　　看危廷一直坐着不动，康宁接着道：“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我喜欢你的身体，所以想要请你来当我的模特，把你的身体画下来。我以为危先生理解的，现在看来，难道是我说的太过含蓄，危先生对我的话还有误会？”
　　“去啊！危！”兰德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大喊，“去把他两颗蛋踢烂！”
　　危廷一点也不想按照兰德的指示行动的，可此时此刻他确实很愤怒，也确实很想冲过去把康宁的蛋给踢烂。
　　于是，危廷站了起来，眯着眼睛一步步走进了康宁。
　　之前那次拳赛里受伤的左眼还没有完全好，皱起的眼角里都外露着嚣张的危险。
　　然而康宁却面色淡然，甚至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副完全没有在害怕或畏惧的样子。
　　危廷走到了康宁面前，弯下腰，用受了伤的右手虚虚扶住椅子扶手，一下子贴康宁很近，近到两人的鼻尖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没有误会。”危廷勾了勾嘴角，左手猛地一下抓到了康宁的那处，“都是男人，我懂。”
　　说完，危廷暗示意味十足地动了动手，感受掌心那处明显是属于西方人才会有的尺寸。
　　康宁愣了足有好几秒钟的时间，灰蓝色的眼眸露骨又放肆地直盯着危廷，目光在这个暧昧的距离里细细地将危廷的脸巡视了好几遍。
　　“看来还是有些误会。”重新恢复冷静的康宁笑了笑，然后伸手握住了危廷的左手手腕，试图将自己的命根子从这个不好惹的男人手里解救出来。
　　毕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命根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当然，在床上的时候除外。
　　“怎么会呢？”危廷坏笑一下，拧着腕子加重了左手的力道，“喜欢我的身体，然后就只想画出来？没想点别的？我他妈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康宁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他低哑着嗓子喘了一声，然后突然一个抬腿，顶在了危廷的胯间。
　　危廷本身就防着他这手，所以两条腿站的很近，没给康宁多少发力的空间。但就是在这短暂的变动里，康宁瞅准了时机直接上手，一把捏住危廷受伤的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就戳进了流血的破口处。
　　“艹！”危廷感觉康宁把指甲都扣进自己伤口里面了，原本已经止住血的关节处重又涌出了热腾腾的鲜血。
　　他疼的骂了一句，后背上忽地就生出了一层冷汗。
　　趁着危廷吃痛的空档，康宁敏捷地捉住了危廷的左手手腕，将自己的命根子成功解救出来。然后猛地站起身来，调转了个方向，就将危廷放倒在了椅子里，而自己则一手捏着危廷的两只腕子举高、一手卡在了危廷的咽喉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危廷道：“危先生，你该相信一个绅士的话。”


第14章 
　　危廷轻敌了，在第一次跟康宁交手——实际上是单方面地给了对方一拳——之后，他就没把这个身高高于自己的混血放在眼里。
　　可能是因为康宁偏俊美挂的长相，也可能是因为危廷凶悍惯了、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总之，危廷压根就没把康宁当成是个威胁。
　　但现在，他双手被缚的坐在椅子里，右手的伤口被康宁弄得又流了血，喉咙也被死死卡住一点都无法呼吸——危廷已经好多年没有像这样把自己的弱点全都暴露出来、被人拿捏和掌控过了。
　　直到这一刻危廷才确信，和那绅士、谦和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康宁一定是学过擒拿和格斗，所以才能快准狠地制服自己。即使是自己一时大意，一个什么都没学过的人也不可能能做到如此。
　　不甘、不服、不忿、不爽，危廷闭着气、咬着唇，放弃了挣扎呼吸的动作，红着眼睛瞪着康宁，然后双腿发力、想要将眼前的人踢飞。
　　可康宁却像事先预判了危廷的动作一般，在危廷蓄满了力气准备飞起一脚之前，长腿一踢，踢在了椅子腿上。
　　被暴力袭击的椅子失去了重心，歪歪扭扭地向一边倒去。
　　危廷没有防备，跟着椅子一起摔到了地上，一下子被砸的头晕眼花。
　　他感觉自己跌倒的时候还打翻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此时那粘稠的液体正缓慢而从容地，挤入自己的身下，将自己和地板黏合在了一起。
　　康宁骑坐在危廷的大腿上，用全身的重量压着他、不让他动弹。
　　“危先生，你总是这样吗？”康宁用和平时一样的、礼貌又温和的声音说，“试图用暴力解决一切分歧。”
　　“……对啊！”危廷还有点眼花，但这不妨碍他对着康宁大吼，“艹你妈的混血杂种，有种就放开老子，咱俩打一架！”
　　康宁摇了摇头：“你现在的情绪状况不太稳定，我不能放开你。”
　　“……艹……”危廷简直要气炸了，他扭动着身体试图将康宁掀下去，可明显练过的康宁却死死地坐在自己身上，动也不动。
　　“滚你妈的死同性恋！”危廷大骂道，“老子不干了，你他妈放开！老子不干了，听不懂吗！什么模特、什么赞助，都他妈见鬼去吧！把你那臭钱收好，老子不在乎！”
　　危廷骂起人来特别难听、特别脏，污言秽语的想也不想就往外撂。
　　康宁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但刚刚被危廷挣扎时打翻的颜料已经混杂着、无孔不入地钻入了危廷的身下，将他的头发、衣服染成了浓墨重彩的颜色，看上去就像一副充满了愤怒与凄美的画作。
　　康宁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危廷，像是在欣赏这幅绝美的画、又像是在理智地为这幅画估价。
　　突然，康宁咧着身子从旁边的地上捡过一把美工刀，然后利落地割开了危廷的衣服。
　　锋利冰凉的刀尖划破衣料，贴着危廷的皮肤从肚脐一路向上，最终短暂地停留在了脖颈之下。
　　危廷停下了大骂，他以为康宁要杀了自己，他以为一直渴盼的死亡终于要临幸自己，他放弃了挣扎和抵抗，平静地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兰德一定又出现了，因为危廷听到兰德的声音就在自己耳畔响起。
　　“你要死在这里吗，危？美工刀虽然小，但足够锋利，你会失血过多身亡，但却得不到你想要的疼痛感和凌虐感。你要就这样去死吗？”
　　危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昏沉地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做好了拥抱死神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他感到康宁微凉宽大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体上游移，还有一种陌生的、粘稠又冰冷的诡异触感。
　　是血吗？危廷心想，是我流的血吗？
　　他睁开眼，却看到康宁仍旧跨坐在自己身上，满手都是混杂浓厚的颜料，正以手代笔在自己的身体上作画。
　　康宁的神色专注而狂热，灰蓝色的眼眸闪着异常明亮的光。他把危廷健壮美好的身体当做画布，一边作画、一边欣赏，好似完全沉浸在了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危廷见过不少疯子，但眼前的康宁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更加的疯癫。
　　“……艹，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疯子！”
　　危廷骂了一句，半支起身子一拳砸在康宁的侧腰上，将他的身体砸歪，从自己身上跌了下去。
　　这一拳砸的很重，康宁扶着腰半天才从地上坐起来。
　　他洁白昂贵的白衬衫已经全然看不出本来面貌了，乱七八糟的绘画围裙也歪在身体一边，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疯子？”康宁坐在满地的油彩里笑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擦了擦嘴角，在殷红薄唇边、白皙面颊上，画上了一抹诡魅又艳丽的暗红。
　　“这样说也不是不可以。”康宁说着，抬起眼眸直盯着危廷，一向彬彬有礼的目光变得充满了攻击力，“毕竟，我们是同类。”
　　“谁他妈跟你是同类！”危廷一边骂，一边扶着地站起来。
　　地上的油彩有点滑，他浑身搞得都是，黏糊糊的难受又烦躁。
　　好不容易站好，危廷看也不看康宁便往门口走去。他必须赶紧离开，否则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把康宁千刀万剐！
　　经过康宁身边的时候，危廷顿了一下，准备在离开之前踹他一脚泄愤。
　　可康宁却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看着危廷，笑着说：“你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朋友呢？他没告诉过你，看见他就证明你也是个疯子吗？”
　　危廷睁大了眼睛，一时无法理解康宁的话。明明不是多难理解的句子，可危廷却愣是花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才缓过了神。
　　能“看见”兰德这件事情，危廷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甚至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危廷都会刻意地避免跟兰德对话或对视。
　　所以危廷一直以为这是个只烂在自己肚子里的秘密，就连同吃同住的凯恩都完全不知情。那么这个只有三面之缘的康宁，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自康宁刚刚说了那句爆炸力十足的话之后，危廷整个人就处于既震惊又疑惑的状态，虽然他还没有承认，但他的表现已经明白无误地给了康宁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第一次知道你那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朋友，是在你我初次相遇的拳击场。”康宁一边说，一边扶着地慢慢地起身，“当时我并没有说话，但你却狂躁地喊了‘闭嘴’。”
　　“而且你当时的眼神明显是在怒视着一个令你不悦的人，并且你的视线也并没在我身上。当时我就觉得也许你是在跟只有自己看得见的人交流。”
　　“第二次，是刚刚在我家的玄关。你握着拳头，看起来马上就要出拳袭击你的对面，可是那里明明没有人，你又不可能会跟空气起冲突。”
　　“但我上面所说的两次归根到底也只是猜测，一些基于你的表现和我的过去经历的猜测。真正让我确信这一切的，是你刚才听了我的话之后的反应。”
　　“草你妈的……”危廷骂了一句，“你他妈算老几，管好你自己！”
　　危廷知道自己应该否认的，否认康宁所说的一切。但一来康宁于他来说只是不相干的人，他没必要在康宁面前假装或隐藏，二来危廷有一种隐隐的预感，那就是即使他否认，康宁也已经不会相信了。
　　这个看起来温和礼貌的男人骨子里危险又可怕，理智告诉危廷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离他越远越好。
　　于是，骂完那一句之后，危廷便大踏步地准备离开。但康宁却抢先一步拉住了危廷的手腕，不让他走。
　　“我能治好你。”康宁笃定地说。
　　危廷回过头，竟被气笑了：“你是心理医生吗，也敢说能治好我！”
　　“比那更好。”康宁伸出一根手指，将危廷乱发间的一滴即将流到额头上的浓墨揩掉，“我以前跟你一样，也有一个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得到的……人，但现在没有了，因为我治好了自己。”


第15章 
　　危廷皱起了眉头，他绝不是一个开朗阳光的人，也绝不会轻易地向任何人打开心扉。
　　从前雇佣兵小队里的战友也是在朝夕相处了许多年，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死里逃生之后，危廷才会在心底里把这些人当做自己的朋友。
　　小队遭遇事故、战友们惨死在之后，危廷就更是把自己紧紧地封闭起来，不准许任何人走进来。
　　而现在，只见过几面的、并且自己对他并没有好感的康宁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不能与外人说的话，搞得好像他们之间是多熟的关系一样。
　　对于亲密关系的抗拒和畏惧令危廷紧紧地裹住了自己的铠甲，像只油盐不进的刺猬一样朝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竖起尖利的刺。
　　“你他妈谁，少管我的事！”危廷猛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待不下去了，又或者说，他不敢再待下去了。因为他害怕留下来，就会忍不住想要问问康宁是怎么“治好”这种病的。
　　他可不想跟康宁像朋友一样去说那种隐私至极的事，他宁愿一个人独自硬抗。
　　回到家后，危廷费了很大麻烦才把自己身上、头发上沾着的油墨颜料给洗干净。
　　穿着的那身衣服已经不能要了，危廷将衣服塞巴塞巴全都装进了一个大垃圾袋里，然后把垃圾袋系了个死结，堆在门口等着明天垃圾车来收垃圾的时候扔掉。
　　为了把胳膊上、脖子上的颜料洗掉，危廷感觉自己都快把皮给搓掉了。头发也是，洗了无数遍后危廷度觉得自己这一次掉的头发比他过去一个月里掉的都多。
　　全部折腾完，已快到晚餐时间。危廷想给凯恩打个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但手机掏出来之后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拉下面子，只能烦躁地搓了把脸，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等到晚上7点多的时候，凯恩还是没回来，危廷饿的受不了了，便自己跑到冰箱里随便找了点吃的，胡乱切切放进煮锅里煮熟，最后再放点调味料就是一餐晚饭。
　　以前在雇佣兵小队里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危廷和队友就经常会在野外做饭，石头砌成一个锅，把能找到的所有食物，素的草根、打猎来的兔子、或是蚯蚓、老鼠……全都放进锅里，点火烧熟，撒点盐就吃。
　　兰德是队长，也是队伍里年龄最大的一个，大家都服他、敬他，但这不影响每次做饭的时候其他小年轻都闹着不愿出力，然后兰德就笑着主动承担起做饭的重任。
　　危廷站在灶火前，眼睛无意识地盯着面前还未沸腾的锅，忍不住想起了往事。
　　湿热的雨林里，锅架好了、肉和菜也放进去了，但兰德趴在地上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把手上的打火机点燃。
　　“艹……”兰德骂了一句，把湿水坏掉的打火机扔在一边，“危，赶紧过来把火点上！”
　　危廷跟凯恩、查理站在一边，勾肩搭背地看兰德笑话，闻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隔空扔给了兰德。
　　“下回记得，打火机放里兜。”危廷笑道，“这样过河的时候就不会湿了。”
　　兰德接过打火机，抬手在脸上蹭了一下，把手上的灰黑蹭到了脸上也浑不自知，还在那里大骂：“就该饿死你们这群兔崽子！吃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吃得多，干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混蛋玩意儿。”
　　被骂了，危廷他们也没有所谓，继续嘻嘻哈哈地插诨打科，凯恩还指着兰德的黑脸，笑的前仰后合，还作势要拿手机给他拍照。
　　危廷本来没觉得好笑，但凯恩和其他队友都笑的特别开心、兰德火也不点了、气急败坏地蹦起来就要踢凯恩屁股……
　　看着这样温馨又轻松的场面，危廷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爽朗地大笑。
　　面前的煮锅里水已经烧开，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蒸腾的热气吹上来，拂在危廷的脸上，拂过他嘴角难得勾起的笑意上。
　　危廷恍过神来，没有焦距的目光渐渐定格在锅里那团煮的乱七八糟的食物上。
　　浅淡的笑意凝固在唇边，危廷慢慢地冷下了脸，眼角又酸又涩。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抹掉了眼角流出的泪珠。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锅煮的又秾又烂的晚餐，又洗完了锅，看了一场无聊至极的枪战片，凯恩还是没有回来。
　　危廷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快10点了。这不正常，任何一个建筑工地也不会大晚上的还要开工。
　　难道凯恩出去开房了？因为不想见我所以自己逍遥去了？……倒也不是没可能，但他他妈的难道不知道这样我会很担心吗？
　　想到这里，危廷有点生气，他恶狠狠地捏着手机，凶神恶煞地点开通讯录，准备给凯恩打个电话骂他一顿。可就在他已经选好了号码、准备按下拨通键的时候，手机突然铃声大震，是凯恩的电话打了进来。
　　危廷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他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心里不自在，所以这会儿就故作姿态地任由铃声响了好几秒钟，才懒洋洋地接起来。
　　“喂……”危廷端着架子，“老子刚睡着……”
　　危廷本来想撂狠话说，老子刚睡着，你没事不要打电话骚扰，这个家你爱回不回，跟我也爱说不说。
　　可这狠话才知刚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凯恩那边急促地打断了。
　　“危，你现在赶快到圣玛丽医院来！”凯恩急急地说，“再带点钱，有多少带多少！”
　　“？”危廷听到医院这两个字，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问道，“你怎么了？严重吗？”
　　危廷的第一反应是凯恩在工地做事的时候受了伤，所以才会这么晚了还要去医院。
　　我就知道！危廷心里愤愤地想，我就知道你这个瞎了眼的瘸子照顾不好自己，一定会出事！
　　“不是我。”凯恩叹了口气，“是芬的妈妈。她尿毒症，住院了。”
　　“……”危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自己冷血惯了，除了少数几个过命的战友之外，根本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听到了吗！”凯恩等不到危廷的回复，急道，“你他妈快点！”
　　“艹……”危廷叹了口气，一肚子话还是决定见了面再说，“听到了！我现在去！你他妈等着！”
　　说完，危廷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拿着最近打拳赚到的、还剩下的几万块钱出了门。
　　到达圣玛丽医院之后，危廷按照电话里凯恩的指示一路来到了住院部七楼。
　　一出电梯，危廷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凯恩和芬。
　　芬的一双大眼睛哭的有点肿，红通通的半睁着，一副伤感悲痛的样子。而凯恩则陪在他身边，展臂搂着他。
　　危廷走过去，在凯恩面前站定。凯恩小声安慰了芬几句，然后站起来拉着危廷往外走。
　　“去哪儿！”危廷没好气地问。
　　凯恩没理他，一直把他拉到安静的楼梯间里，才说道：“芬的妈妈要做肾脏移植，已经在医疗网上排队等合适的肾源了。明天办住院，我钱不够，你有多少借我点。”
　　危廷抱着手臂，一直等到凯恩说完，才开口：“芬的妈妈住院，为什么轮到你来掏钱？”
　　凯恩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看了危廷几秒，然后扭头就走。
　　开口问危廷借钱已经突破了凯恩心理尊严的最后底线，如果被拒绝，他再不会开口第二次。
　　危廷知道凯恩在想什么，他没脾气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拉住凯恩。
　　“你知道我不是不愿给你钱。”危廷道，“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但你和芬才认识几天啊，就到了要为他妈妈凑手术费的地步了？你们睡了？”
　　凯恩其实心里知道危廷是为自己好，他沉默良久后也叹了口气，冷静下来决定跟危廷好好交流。
　　“没错，我承认我对芬有好感，我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对他有好感了。”凯恩坦诚道，“我今天下了工给芬打电话，本来想给他买点东西的，可你知道他那时候在干什么吗？”
　　危廷静静地听着。
　　“他为了多赚钱，又回上次那间酒吧了，跟老板说他愿意出台。你知道吗，他才19岁，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可那个老板知道他是雏儿，竟然要拍卖他的初夜！”
　　凯恩的脸有些扭曲，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半张脸上，看上去可怖又危险。
　　“所以你就说要替他出钱？”危廷问。
　　凯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舍得，芬为了钱出卖自己。”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危廷还有什么好说的？
　　“真他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危廷心里沉重，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那你跟芬到底睡没睡？”
　　说出了心里话，凯恩看上去明显地轻松了不少，神情也由阴鸷变得柔和。
　　“你闭嘴吧！”凯恩虚张声势地给了危廷一拳，“赶紧把钱留下、人滚蛋。”


第16章 
　　危廷很配合地怪叫了一声，然后夸张地弯下身子，做出一副被揍很惨的样子。
　　凯恩笑了，很给面子地看着危廷把戏演完，然后伸出一只手，示意危廷把钱交出来。
　　没有办法，危廷只好把身上的钱全拿了出来，然后自己留了五张票子，把剩下的全都给了凯恩。
　　凯恩心里感动又唏嘘，但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也明白危廷和他之间很多话都不用说明、因为彼此都懂。
　　于是，凯恩将钱接过来，随意一卷塞进裤兜，然后冲危廷点了点头：“我会慢慢还你。”
　　“不急。”危廷没有拒绝，“走吧，芬还等着你。”
　　危廷本来想留下来帮忙，但凯恩却让他先回。
　　“行吧，那我先走了。”危廷也没跟凯恩客气，“有事打电话。”
　　此时已经止住了哭泣的芬也站起来，有些害羞地贴在凯恩身边，朝危廷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危先……”芬止住了话头，像是想起了之前危廷说过让他直接叫名字的事情，“危，那个，等我妈妈好了，我会努力工作赚钱还给您的。”
　　危廷笑了下，为芬的单纯和乐观。先不说他妈妈是否能活着等到顺利的肾源，就算是走了大运，在肾脏完全衰竭、身体完全垮掉之前遇到了匹配的肾源，能不能凑齐手术费也是一个大问题。
　　但这些事情完全可以留待以后再烦恼，危廷现在只想给好友和他心爱的小男朋友留下点私人空间。
　　“先好好照顾你妈妈吧。”危廷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对芬说完，然后又对凯恩说，“走了。”
　　凯恩点了点头。
　　危廷从医院出来时已是深夜，冷清的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来往的车辆也很少。
　　医院大门口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但危廷连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将夹克的拉链一拉到顶，然后双手插进兜里朝家的方向走去。
　　圣玛丽医院距离危廷租住的公寓车程要有二十多分钟，如果走路的话恐怕要将近一个小时。但危廷现在身上只有五张票子了，虽然不习惯，但还是要学着省一点钱。
　　如果以前的时候能多存点钱、不全都花光就好了，危廷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忍不住想，那样的话现在他和凯恩就不会生活的这般捉襟见肘了。
　　曾经的他们，每天都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最讲究及时行乐，从不会为了明天的事担忧、操心，所以即使赚的多，也只会在任务执行完之后就立刻挥霍掉，根本不会为了将来或意外而储蓄。
　　毕竟，他们每天的生活都是充满了意外，留那么多钱谁知道会不会有命花？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危廷会时不时地就去想想他跟凯恩将来要怎么样，虽然每次想起这个也没觉得充满希望，但总归是会去思考未来的事情。
　　嗯，还是要多去打拳。危廷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毕竟就算芬的妈妈以后的手术自己和凯恩都不管，现在手上就剩点老底了，危廷也必须要再多赚点钱。
　　黑暗孤冷的街道上，危廷微微弯着腰，两条长腿交叠着，走的飞快。
　　第二天一早，危廷就给安打了个电话，要求她给自己增加拳赛的场次。
　　安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道：“上次你跟那个康先生单独聊天，没谈拢？”
　　“？”危廷没料到安一上来就会问这个，但想到上一次自己跟康宁的不欢而散，心里顿时一沉，“怎么了？”
　　“哎……危，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那个康先生是你的摇钱树，让你跟人家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你为什么非不听！非要把好端端的事情搞砸？”
　　危廷被吼的一头雾水，但还是冷静道：“到底怎么了？他去找你说什么了？”
　　“要只是来找我事情就没那么麻烦了！”安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个康是怎么找到我的老板，也不知道他跟我老板说了什么……总之，现在的状况就是，我老板已经明令禁止我再把活分配给你了。”
　　“艹……”危廷骂了一句，拳头也狠狠地握了起来。
　　“危，你也别着急。”毕竟认识了一年多，安对危廷一直都不错，这会儿便放缓了声音宽慰道，“我过几天去找我老板问问情况，探探他的口风，不管那个康说过什么，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会尽力帮你说好话，你放心……”
　　“谢谢。”危廷打断了安，他还不至于需要一个女人替自己出头，“我会去找他问清楚的。”
　　“你别冲动！”安有点急，她了解危廷，知道危廷被人这样从背后摆一道绝不会善罢甘休，“别再跟康起冲突了，他是有钱人、人脉也广，连跟我老板都能说上话，你再去惹他，他说不定还会怎么为难你。”
　　“我知道。”危廷沉声道，“我有分寸。”
　　说完，也不顾电话那头的安还在大声说话，便果断地挂了电话。
　　妈的……
　　危廷咬牙切齿地骂着，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康宁面前把他狂揍一顿。他拿出电话，直接就拨通了康宁的号码。
　　第一遍打的时候康宁没接，危廷气的把手机往地上一摔，自己站在原处张牙舞爪地骂了康宁一顿，然后跑去把手机捡起来，重又拨通了康宁的号码。
　　手机被自己刚才那一下给摔裂了，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但好在通话功能并没有收到损伤。虽然手机贴着脸，那上面破碎的地方扎的危廷脸疼，但耳朵里还是能听到一声一声的响铃声。
　　就在危廷以为康宁又“不敢”接自己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危先生，你好。”电话那头，康宁谦和有礼的声音响起。
　　危廷现在是听到这声音就气的要命，闻言立刻凶狠地大吼道：“艹你妈的康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危先生已经从安小姐那里听到了消息。”康宁的声音还跟平时一样温和，甚至还隐约带着一种笑意，“我想干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危廷对康宁的这种表面绅士、实则无赖的嘴脸惊到了，说话越发地粗俗暴躁，“艹你妈的同性恋！你就那么欠艹吗！别人不捅你屁股你就断人财路吗！”
　　“危先生，你这句话里有两个对我的误解。”康宁继续淡道，“一，我去找你老板的老板，是因为想找你做我的模特。你上次答应了又拒绝，让我很受伤，所以才会决定采取一些你无法再拒绝的根本措施。”
　　“二，我是同性恋没错，但我是攻的一方，嗯，如果用你的话来说，大概可以说我才是艹人的那个。”
　　“……草你妈的神经病！”危廷气的大骂，恨不得钻进话筒里把康宁给暴揍一顿。
　　“对！答应他，然后见到他打死他！”兰德站在了危廷身边，双手抱臂幸灾乐祸地说。
　　危廷皱着眉把脸转向一边，不想在现在这种情绪波动极大、压根控制不好脾气的关头看到兰德。
　　“你想怎么骂我我都接受，但是危先生，我真的只是想请你来当我的模特，哦，就是要上身不穿衣服的那种，嗯，也可能是全身，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看具体画画时的感觉。老实讲，我也没有想到上一次我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你会那样的抗拒，毕竟你在拳台上的时候，一直都是赤裸着上身的。我认为你应该不会过分在意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外露吧。”
　　“如果上次的事让你觉得被冒犯，那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我还是恳请危先生可以慎重地思考我的建议，毕竟我说到底是个商人，想得到的东西就会想尽办法去得到。即使在你看来，那手段会有些不太光彩，但我的出发点，从来都是好的。”
　　“少他妈跟我说废话。”危廷不客气地打断道，“你想让我给你当模特，就先去跟我老板的老板把话清楚！我上不了拳台，就到你家把你打趴下！”
　　“那危先生的意思，是同意了？”康宁含笑问道。
　　“你他妈先让我上拳台！”危廷没好气地大喊。
　　“没问题，我今天就会处理这件事情。等到下一次危先生下了拳台，就直接到我家里去吧，我的画作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进展已经严重滞后了……”
　　康宁说这话的时候，兰德也凑到了危廷面前，冷笑道：“危，你现在怎么这么没种？那个混血杂种这样搞你，你就对他妥协了？你难道不该揣着刀去他家里抹他脖子吗！”
　　说着，还做了一个用手刀抹脖子的动作。
　　危廷：“……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边吼，边伸手一拂，将兰德的幻象打散。
　　而电话那头的康宁还以为危廷是在吼他，居然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乖乖地闭了嘴。
　　危廷心烦意乱的，一心二用搞得他也没听清康宁最后那句关于什么进度的话。
　　这会儿好不容易清静下来了，那个傻逼康宁居然又不说话了。于是便没好气地大喊：“没他妈说你，你倒是接着放屁啊！”


第17章 
　　喊完了这一句，康宁顿住了，危廷也顿住了。
　　一直以来，危廷都会尽己所能地避免与“兰德”交流，更别提在有外人在的时候如此毫不顾忌地同他讲话了。
　　其实细究起来，早在危廷第一次和康宁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当着康宁的面跟兰德“说过话”了。
　　也许是因为康宁猜到了自己的秘密，所以危廷也懒得再做伪装。在不在乎的人面前，危廷根本不介意将自己最差的一面表现出来。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康宁顿了一阵后才淡笑着开口，“有消息后我会再跟你联系的，拜拜。”
　　挂断电话，危廷又气咧咧地骂了康宁一阵，才算慢慢冷静下来。他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酒，窝在沙发里边喝酒边玩手机游戏。
　　危廷等了凯恩一天，凯恩也没有回来。他知道凯恩肯定是在忙医院的事情和工地上工作的事情，便一直没有打扰对方。
　　第二天一觉睡到了中午，危廷是被卧室门外的响动吵醒了。
　　他的门锁凯恩还没修，就那样可怜兮兮地挂在门板上，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会掉落下来似的。
　　危廷穿着大裤衩、赤着脚走出来，就看到凯恩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到浴室去洗澡。
　　“怎么样了？”危廷问。
　　“暂时稳定了。”凯恩停下脚步，抱着衣服靠在浴室门边说，“不过莉莉的肾脏已经开始衰竭了，整个人浮肿又虚弱，医生说不换肾的话撑不过六个月。”
　　说完，凯恩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哦，莉莉就是芬的妈妈。”
　　“嗯。”危廷点了点头，他本想劝说凯恩不要再对芬的家事过于操劳，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你跟芬呢？”
　　说起芬，凯恩的神色变得温柔了许多，一贯冷硬的面部上似乎还有些隐蔽的害羞。
　　他转过身就往浴室里面走，把一个后背对准危廷。
　　“你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八卦，懒得理你。”
　　这样子的凯恩跟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危廷觉得有趣极了，便忍不住想捉弄老友。
　　“哎，一提芬你脸红什么啊！挺大一老爷们儿了坠入爱河像个怀春少女似的，哈哈哈哈……”
　　“你放屁！”凯恩停下来，努力凶巴巴地用手里的干净衣服抽打危廷的屁股，“跟你说了我对他是真有意思，我决定慢慢来，叫你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哈哈哈哈……”
　　危廷笑着闪躲，拍拍屁股一溜烟地麻溜跑了，把腿脚不利索的凯恩远远扔在了身后。
　　凯恩洗完澡要在家里补觉，危廷其实没什么地方可去，但他不想待在家里，让凯恩知道他拳赛那边出了问题、徒增烦恼，便在跟凯恩打过招呼之后，拎着自己那一套的拳击装备出门去了。
　　许久没有发泄的危廷其实想去找个人发泄一下，可他现在身上没钱，也没心情去那些声色场所里花上3、4个小时的时间来勾搭一个自愿跟自己上床的女人。
　　他只想发泄，痛快又无所顾忌地发泄。
　　于是危廷便背着健身包来到了经常练拳的拳馆，给了老板两包烟，就换上拳击短裤、戴上手套，做好热身之后就开始对着沙包开始打拳。
　　这一天正好是休息日，拳馆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拳台上、沙包区都满满当当的是人。
　　危廷不喜欢自己打拳的时候被周围的陌生人撞来碰去的，便准备再打几分钟就冲澡离开。
　　因为还完全没有发泄尽兴，所以危廷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想着待会儿结束后自己要去哪个地方再待一会儿。
　　就在这时，有一个穿着热裤和短款运动文胸的女人来到了危廷旁边，微笑地看着他问：“没有多余的沙包了，我可以用这个吗？”
　　说着，女人抬手指了指危廷面前正在打着的那个沙包。
　　危廷抬起满是汗珠的脸，撩起眼帘看了女人一眼，然后重重地出了一个上勾拳，将沙包打的摇摇欲坠。
　　女人吓了一跳，有点夸张地叫了一声，同时身体又向着危廷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这样意思就很明显了。
　　危廷本来并不想在这个地方找人打炮的，毕竟这是他常常会来的拳馆，不吃窝边草是危廷一直以来的原则。
　　但也许是憋的太久、又也许是见色起义，总之危廷一抬手就顺势搂住了女人，然后用直接又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起她来。
　　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身材也不错，危廷不挑食，觉得如果是跟她的话，找个没人的地方应该也可以。
　　于是，危廷便勾了勾嘴角，一手扶着女人软软的腰、另一手固定住沙包，说：“当然可以。”
　　女人也看出了危廷的有意，于是两个人便装模作样地对着沙包打了一会儿，期间，女人还娇滴滴地撒着娇、让危廷教她出拳的秘诀和动作要领。
　　危廷其实一点也没有耐心给一个毫无天赋的门外汉当教练，但为了能够顺利地将事情办到最后一步，危廷仍旧不得不耐下性子地去教她。
　　到底是没多少耐心，即使装，也装不到太好。过了十分钟之后，危廷装不下去了，便直接道：“要去更衣室里吗？”
　　这话问的无比直接，并且进展有些过快了。女人闻言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笑着点头答应了。
　　于是危廷带着女人到了男更衣室，准备找一间没人用的淋浴间来办事。
　　危廷等不及了，推着女人就往最里面的淋浴室里去。可女人却推脱起来，说自己浑身是汗，说什么也要先去冲个澡。
　　危廷不想等，但又更不愿意勉强任何人，最终只能有点扫兴地放开女人去洗澡，然后自己坐到休息室的长椅上喝水。
　　等了五分钟，女人也没好，危廷烦躁地打开柜门、拿出手机，准备随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
　　可就在他随便浏览手机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是康宁打来的。
　　危廷皱了皱眉，本来不想接的，但有想到可能是拳赛那边有了消息，便黑着脸按下了接通键。
　　“你最好是有好消息告诉我。”电话接通之后，危廷直接不客气地说。
　　“危先生，早上好。”康宁笑了笑，语气谦和又绅士，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现在方便吗？我派车去接一下你。”
　　“是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脑子理解能力有问题？”危廷不客气道，“先恢复我的拳赛，我才会去当你的鬼模特！”
　　“你说的很清楚，我也理解的很到位。”康宁仿佛已经习惯了危廷这种夹枪带棍的说话方式，完全没有被他的恶劣态度影响，“所以我今天上午专程去拜访了你老板的老板，然后他就决定邀请你去他的别墅里去参加拳赛。”
　　之前，危廷就听安提起过，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一种拳赛，不是在酒吧的地下拳场举行、而是在大老板的家中展开。
　　这种拳赛没有明确的规则、甚至连裁判也没有，判断胜利的方式就是简单粗暴的一方将另一方打到再也站不起来。
　　因为比赛之前双方都签订过所谓的免责协议，所以在这种拳赛上就是被打死、或打死别人，都是发生过的事。
　　追求痛感和死亡的躁动基因在体内沸腾，危廷握着手机的掌心甚至开始冒汗，他心跳如擂鼓，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把定位发你。”危廷直接道，“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大概……”康宁那边似乎在看表，“半个小时之后。”
　　半个小时……危廷默默地在心里算了算，嗯，感觉时间不是很够，要不我也先去冲个澡，然后边休息边等康宁吧……
　　打定了主意，危廷直接从包里拿出了换洗的衣服，找了间空着的淋浴间冲澡去了。
　　过了一会儿，危廷听到女人在外面叫自己的声音，他没理。结果女人又循着水声找到了他这个淋浴间，在门外准备进来。
　　但刚刚危廷已经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所以女人便站在门口轻轻敲门。
　　危廷没开，直接一脚踹在了门上，吼道：“等不及你，我在打飞机！”
　　门外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了一大通才离开，危廷才重新获得安静。
　　因为满心都是要去参加特殊拳赛的事情，所以危廷匆匆冲完了澡，就穿戴整齐的背着健身包在拳馆外面等康宁的车。
　　还是上回那辆豪车，开在路上一般人看了都能过目不忘。
　　危廷老远就看到了车，在司机刚刚挺稳之后，危廷就自己拉开车门利落地上了车。
　　而司机这个时候才刚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上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
　　这一次康宁没在后座上，危廷上了车之后直接对司机道：“出发吧。”
　　“啊？”司机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好、好。”
　　危廷点点头，斜靠在座椅里，歪头看着窗外，但是一颗心已经飞到了拳击场上。


第18章 
　　目的地有点远，汽车一路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路上的时候，安给危廷打了个电话。她大概是从她老板那里得知了危廷要去别墅打拳的消息，专门打个电话过来骂危廷的。
　　“你小子是想钱想疯了，还是想死想疯了？”电话一接通，安就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大吼，尖细的声音刺的危廷耳膜直疼，“你知道去别墅里打拳代表什么吗！你就是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赔你一分钱！到时候老娘还得去给你收尸！”
　　“哈哈哈……”危廷忍不住大笑起来，“都有吧，你应该了解我的。不过如果我死在那里，你给凯恩打个电话，让他去给我收尸就行了。”
　　“该死的混蛋！”安气的半死，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不能行行好，饶了凯恩那个又瞎又瘸又聋的残废！”
　　危廷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安说话再难听、其实也是在向着自己和凯恩，他该说句感谢的话的，可那样子实在矫情又别扭，危廷说不出口。
　　于是，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安，你这话敢不敢当着凯恩的面说？”
　　“……”安被噎的没脾气，顿了两秒后愤怒道，“懒得管你了！你自己自求多福吧、别死在那了！”
　　喊完，安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尽管被吼了一通，但危廷心里还是感动的，因为他知道安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只不过这种关心和他的那种感谢一样，表达方式看起来都跟其他的正常人不太一样。
　　“啧啧啧，看起来危你的床上功夫还是不赖的嘛。”兰德坐在危廷身侧的座椅里，笑着说，“那个安跟你打炮打的都不舍得你死了，哈哈哈……”
　　危廷不想搭理兰德，便冷硬地将头转向车窗外，不去看他。
　　要是那个讨人厌的康宁也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就不用看到更讨人厌的“兰德”了。
　　心里居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并且有被自己无语到的危廷：……
　　安的老板名叫乔斯，祖上是西方老绅士，家境富有。
　　乔斯的别墅位于城市近郊，是依山傍水的联排别墅，环境优美、空气宜人。
　　下了车之后，危廷站在漫天的绿色里深呼吸了好几口郊外新鲜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然后，危廷悟出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有钱真他妈好！
　　是乔斯家的管家将危廷带到了别墅里面。
　　“危先生请跟我来，乔斯少爷和康先生都在会客室等您了。”
　　“嗯。”危廷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粗人，所以对于这种老式西方管家的礼仪很不习惯，便只能略显生硬的应了一声。
　　在富丽堂皇如宫殿的大别墅里转了好几个圈，危廷终于来到了所谓的会客室，见到了康宁和乔斯。
　　乔斯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华贵繁复的西服三件套也掩盖不住他臃肿的身材和那张明显因为纵欲过度而过早衰老的脸。
　　而坐在乔斯对面的康宁就被衬托的越发俊美、优雅和挺拔。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色铁锈红的天鹅绒西服三件套、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只在西服外套的胸前口袋里叠放了一小片三角形的墨绿色口袋巾。
　　大胆新潮的撞色，却又意外的和谐跟好看。
　　“危，你来啦。”康宁看到危廷，十分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在危廷的印象里，这是康宁第一次没有用“危先生”来称呼自己。听上去确实顺耳多了，但怎么搞的好像俩人很熟似的，嗯……
　　乔斯指间夹了支很粗的雪茄，但他没有在吸，只是任由雪茄顶端燃起袅袅的烟。
　　“这就是你的那个、朋友？”乔斯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危廷。
　　那目光充满探究和好奇，就好像危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引起了有钱人兴趣的新奇玩意儿。而且在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乔斯特意加重的口吻也让危廷不爽。
　　“是。”康宁笑着点了点头。
　　危廷翻了个白眼，想反驳康宁说“谁他妈跟你是朋友”，但不知道是下意识地不想在陌生人乔斯的面前拂了康宁的面子，还是因为危廷有更重要的话想说。
　　总之，危廷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只是冷淡地问：“拳赛什么时候开始？”
　　乔斯哈哈大笑起来，康宁也跟着笑，然后耸了耸肩膀，颇为无奈道：“他就是这样，三句话不离打拳。”
　　语气之热络、之熟稔，听得危廷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那你带他去挑挑吧。”乔斯抽了一口雪茄，笑道，“看完比赛，晚上你陪我去看看画展，挑两幅画。”
　　“没问题。”康宁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危廷旁边，“走，我带你去挑对手。”
　　危廷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康宁说的话什么意思。
　　而康宁也没给危廷继续思考的时间，他直接伸手虚扶在了危廷的后腰处，轻声说了句：“走。”
　　于是，危廷便有些稀里糊涂地跟着康宁离开了会客室，来到了一间影音室。
　　说是影音室，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四面墙都铺设了厚厚的隔音棉，并且有巨大的幕布和投影设备，看起来俨然一间私密性良好的私人影院。
　　危廷巡视四周，警惕道：“你要干嘛？”
　　“带你来选人啊。”康宁笑了笑，然后来到投影仪旁边，伸手打开了开关。
　　很快，大屏幕上边出现了一排陌生男人的照片。有黑人有白人有自己这样的东方人，甚至还有康宁这样的混血。
　　这些人虽然人种不尽相同，但却全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个个肌肉发达、四肢强健，并且面目凶悍，看起来就很不好对付。
　　“……艹，你个死变态！你喜欢男人我不喜欢啊！”危廷皱着眉头嗤之以鼻，“你想选男人就自己选，不要拉着我看！”
　　康宁大笑两声，疑道：“危，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让你看的都是你待会儿打拳要对阵的对手。”
　　“……”确实想歪到了床上的危廷只好用大声怒言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艹，那你他妈的不早说！”
　　康宁眼角弯弯的，含着笑坐在了投影仪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那我们就从第一个看起吧。”康宁说着，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播放键，“1号是西方人，曾经是国家特战队的队员，30岁退伍之后沉迷赌博，欠了巨额外债，所以来乔斯的特殊‘拳场’打拳，赚取高额佣金。目前战绩是三战全胜。”
　　“2号也是西方人，曾经是一名特警，因为受贿被警队除名，之后加入到乔斯的拳场。目前的战绩是两战全胜。”
　　“3号……”
　　自己挑选对手是危廷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此时此刻，当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隐去了姓名、只以编号来命名的卡片式人物时，心里却又涌起一阵悲哀。
　　就好像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有钱人眼里廉价又没有面目的玩物罢了。
　　但是这种情绪危廷不会告诉任何人，他觉得这会让自己显得软弱。
　　“我选1号。”危廷直接开口打断了康宁，果断道。
　　康宁有些意外：“你确定吗？后面还有十几个人的资料，不看看吗？”
　　“上了拳台谁打的怎么样是一张照片和几句话就能看出来的吗。”
　　康宁深深地看了危廷一眼，点了点头：“也对，那就1号吧，我去跟乔斯说，让他安排。”
　　危廷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一边。
　　“对了，忘了告诉你。”康宁关掉投影仪，起身来到危廷身边，微微垂眸看着他道，“从今天这场比赛开始，你可以发挥全力，不用再故意输掉比赛。赢了，你赚奖金，输了，我为你支付赌局里需要支出的部分、并且个人付你与赢场相同的佣金。”
　　危廷的个头不算高，只有179厘米。他这样的身高在西方，因为种族问题，大把是比他高比他壮的白人男性。
　　以前的小队里，凯恩、皮特、查理都要比自己个头高。
　　但是从前，危廷从不觉得自己身高有什么问题，更不会因为仰头同别人说话而感到不爽。
　　可这一刻，危廷发现自己居然极其抗拒仰头同康宁说话。
　　于是，危廷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尽量与康宁平视，道：“这不是我们说好的。”
　　确实不是，是比说好的交易还要好上几倍的、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我知道。”康宁笑了，俊美无匹的脸上多了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风情，“但是比我们说好的，还要好，不是吗？”
　　危廷没有说话，他身体里的报警因子在提醒自己不要听信康宁的话，可康宁开出的这个条件实在太过优厚，优厚到危廷根本无法拒绝。
　　不管这是一条多么危险的毒蛇，他现在衔来的苹果已经足以诱人犯罪。
　　“是。”危廷深吸口气，“那就成交。”


第19章 
　　“好，成交。”康宁笑了笑，然后十分绅士地伸出手，做出一副要与危廷握手的姿势。
　　危廷有点嫌弃地微微皱眉，他并不想跟康宁握手，但是考虑到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优厚，并且自己还要在接下来的不知道多长时间里靠着对方敛财，所以尽管内心里是不愿意的，但危廷还是伸出了手，很敷衍地跟康宁握了一下。
　　一触即分的短暂交握，危廷都没来得及感受康宁手心的温度，就放开了对方的手，重新将自己的手垂在了身侧。
　　“拳赛什么时候开始？”危廷又问了一遍。
　　“很快就可以。”康宁也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眼危廷，“我吩咐管家先带你去准备。”
　　“恩。”危廷应了一声，便跟着康宁出了这间影音室。
　　康宁说要去安排拳赛的事，危廷就跟着管家先到拳击场去做热身准备了。
　　说是拳击场，其实既没有拳台、也没有周围的围绳，就是一片绿油油的、修剪得当又十分茂盛的草坪。
　　危廷觉得无所谓，他在任何地方都跟人干过仗。所以在管家将他带到这个所谓的“拳台”之后，他只随意点了下头、表示感谢，就蹲在草地上，拉开自己随身带着的健身包，开始往外拿装备。
　　拳击手套、护齿牙套、缠在手上的白色绷带，因为是在室外的草坪上打拳，所以危廷就没有把披风和拳击短裤拿出来。
　　临近中午，户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又不会感觉过分燥热。
　　危廷半蹲在地上，专注地给手掌上缠着绷带。因为要稍稍用力将绷带缠紧，所以危廷精壮的手臂紧绷着，线条清晰的肌肉成条块状，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
　　突然，一片宽大的阴影挡在了危廷前面，也阻隔住了温暖的阳光。
　　危廷皱了皱眉，挑起眼皮向上看，就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面孔。
　　说不认识倒也不完全确切，因为危廷刚刚才看过男人的照片——就是影音室里面，那个被排序为一号的白人男性。
　　他看起来比照片里还要高壮、还要魁梧、还要更加的凶神恶煞。此刻，一号就站在危廷的面前，双臂抱胸、垂眸看着危廷。
　　他的胸肌大的有些夸张，双臂在胸下抱着的时候就无意识地托着那对胸，显得越发的耸立和壮实。
　　这种场面危廷见多了，无非就是想在双方正式交手前通过体型和身高的优势来给对手施加精神压力。但这对于危廷来说，根本没用。
　　于是，危廷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来到草坪的一角做热身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康宁、乔斯、还有一群危廷不认识的人全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草坪上。
　　康宁和乔斯坐在草坪四周上、管家之前就摆好的椅子里，跟他们一样西装革履的，还有五、六个一样来看拳赛的男人。
　　在这群看拳赛的男人之前，是一整排、足有十几个穿着白衬衫、带着黑色耳机的保镖。
　　这群保镖松散又严谨地围在危廷和一号拳手的身前，形成了一层明显的人为保护圈。
　　危廷越过众人，将视线投向康宁，而康宁也恰好在看着危廷。
　　康宁指间夹了一只雪茄，袅袅的白烟萦绕在白皙修长的手指周围，仿佛身处如梦似幻的无人之境。
　　确实是副好皮囊，危廷忍不住在心里想，虽然骨子里和自己一样，也是个不健康的变态，但样子总归是好看的……
　　在所有观众都就座之后，一个保镖充当起了裁判的角色，站在草坪上、拳手和观众的中间开始讲解起比赛规则。
　　危廷没有听，他身体紧绷着，双手握拳隔着拳击手套重重地碰拳，漆黑的眼睛死盯着对手，微微转动脖颈做最后的热身。
　　而对面的一号拳手显然也没有在听裁判讲规则，他跳起来又重重地踩回地面，将脚下的小草踩倒了好大一片。
　　他的眼睛也紧盯着危廷，还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咧着嘴笑了起来。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一号十分迅猛地扑向了危廷，又大又重的拳头裹挟着飓风就朝危廷冲了过来。
　　危廷灵巧地躲开，然后瞅准时机挥出了拳头。
　　对了几招之后，危廷就发现这次的对手和之前在地下拳场遇到的那些不一样，这个人明显要更加的强。出拳也明显是经过系统训练的，招式、出拳的时机和力度、落拳的点位和击打方向都是有讲究的。
　　这个认知让危廷既兴奋又激动，他越打越嗨、将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投入到了这场拳赛之中。
　　两人很快打的难解难分、高下难现。
　　以前打假拳要输的时候，危廷每次都要收着劲儿，畏手畏脚地生怕哪一下出拳就把对手给打趴下了。但这一次，他可以放任自己全力出击，不用去想如何隐藏自己的锋芒、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就赢了对方拿不到钱，所以危廷打的特别畅快，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一号在发现身高体重都不如自己的危廷竟然实力与己不相上下之后，明显就放缓了进攻的速率，改为一边观察危廷的出拳习惯、一边调整自己的战斗策略。
　　和之前的拳击比赛不同，这一场比赛没有场间休息，也没有十分钟的裁判叫停。
　　危廷跟一号就一直在草坪上战斗，互相试探着击倒对方。
　　因为身高和体重明显逊于一号，所以危廷虽然凭借灵巧的闪避和精妙的出拳没有落于下风，但也完全没有占据上风。
　　突然，一号猛地迈出两步，蹿到了危廷身边，一记重拳砸向危廷的下颚。
　　危廷快速闪开，但因为动作太过迅猛而失去了平衡，身体重心失控向一侧倒了下去。
　　“妈的……”危廷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就举起双手护住了头。
　　在势均力敌的较量里，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会导致失败。危廷明白这个道理，便知道对方一定会趁着自己还没有站起来的时刻加紧攻击，所以自己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头部。
　　果然，一号在看到危廷倒地之后，立刻跟上，提脚就往危廷的腹部、胸口和面部去踢。
　　危廷挨了几下，咬牙忍着疼在草坪上滚了几圈，想要远离一号能够击打到的范围。
　　但危廷没有移动几米，就被一堵人墙给挡住了。
　　危廷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移动到了那一排保镖们围城的人墙前了。
　　判断了自己位置的危廷迅速去看一号的位置，然后扶着地准备起来。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在那群保镖身后坐着的康宁低头对乔斯说了些什么，然后乔斯就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们全部撤开，为危廷让出了一条路。
　　此时已经站起来的危廷听到了身后的响动，用余光瞥了一眼才发现刚刚还在自己身后的保镖人墙居然已经完全散开了，而康宁，就坐在自己的正身后。
　　危廷没空多想，直接后退两步，抬脚后蹬在康宁坐着的椅子腿上，然后借着这股加强的惯性，冲向了已至眼前的一号。
　　如旋风一般，危廷跳起来屈膝顶在了一号的正面胸口，同时双臂展开如同鹰翅般大力劈在了一号的太阳穴处。
　　这一击非同寻常，一号立刻气短又头晕，大骂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危廷瞅准时机乘胜追击，直接用双腿绞住了一号的脖子，然后死死控住。
　　一号窒息缺氧，身体爆发出极大的力量，粗野地低吼着、曲肘往危廷身上撞击。
　　危廷咬着牙，拼死了不松劲儿，他赌一号会比自己先脱力。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号的脸憋得发紫，喉咙像漏风的音箱一样发出嘶哑的呻吟声。
　　他肘击危廷的力度越来越小，危廷虽然自己也已经到了力量用尽的极限，但他仍然奋力用腿绞紧一号的颈部，勒着对方令其无法呼吸。
　　这一场较量显然胜负已分，一号甚至用手锤击地面——拳台上表示自动投降的动作——来认输，但危廷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看到了一号的求饶动作，但仍旧没有松开腿。
　　“干死他！”兰德蹲在危廷身边，兴致勃勃地说，“干死他妈的！杀了他！杀了他！危，你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怀念那种滋味吗？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你就可以像从前一样！”
　　危廷憋着一口气，用尽全力绞紧一号的颈部，他的脸也憋的通红，双目因为嗜血的兴奋而充血，粗硬狭长的眼睫颤抖着，如一头几近癫狂的凶兽。
　　一号的挣扎越来越弱，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也开始翻白，浑身抽搐着昏厥了过去。
　　然而危廷还是没有松开，他现在整个人都仿佛与真实世界完全隔离，只听得到兰德“加油助威”的声音，也只看得到兰德扭曲的脸和即将窒息而亡的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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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有个很想写的场景没有写成，嗯，希望后面可以有合适的机会写到~


第20章 
　　兰德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的大喊，危廷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好累，这一场拳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现在只想赶快终结。
　　周围看拳的观众发出了零星的鼓掌声，可能还有人站起来了，大笑着互相说着什么尽兴的话。可危廷听不清也看不清，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他似乎看到了曾经背着兰德、领着凯恩走过的那条孤独又狭长的丛林之路，他甚至感觉到了背上兰德越变越冷的僵硬身体。
　　危廷陷入到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回忆里，要不是兰德还在耳边叫嚷着让他杀了对方，那他此刻肯定已经全然地疯魔了。
　　突然，一只宽厚有力又温暖的大手按在了危廷的肩头。
　　接着，危廷的耳中传来了康宁那沉稳冷静又充满磁性的声音。
　　“危，够了，放开吧。”
　　说来奇怪，康宁的声音很低很轻，虽然是在危廷耳垂响起，但音量上甚至不如远处那些看拳观众的欢呼声大。
　　可危廷却几乎瞬间地就听到了这个声音，犹如身处地狱之火中正在被反复灼烧的罪人，得到了冰山圣水的冷静灌溉一般。
　　康宁的声音，带给危廷冷静、和某种隐秘的救赎。
　　“艹他妈的！”兰德第一个感受到了危廷的动摇，他趴在地上，几乎是贴着危廷的耳朵说，“那个混血的杂种在阻止你杀人！可是你知道的，你不杀人，就是人来杀你！而且你已经一年多手上没沾过血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也要放过吗！”
　　危廷闭上了眼睛，身体里肆虐着想要见血的暴戾因子和另一方已经苟延残喘、马上就会消失不见的理智来回纠缠着、搏斗着，争夺着这具破败身体的主控权。
　　肩头的手掌微微收紧，康宁似乎也看出了危廷的挣扎，他单膝跪在危廷身边的草地上，继续冷静道：“听我的，不要听他的。”
　　“啊……”危廷痛苦地大吼一声，脱力地松开了濒临窒息而亡的一号。
　　一号高大健壮的身体有些僵硬地瘫倒在了一边，而危廷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仰躺在了草地上。
　　康宁立刻把手垫在危廷的颈后，托着他的脖子想让他舒服一点，然后问：“可以站起来吗？我扶你起来。”
　　危廷缓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才能睁开眼跟康宁对视。他想撑着地站起来的，可手掌刚一接触到地面，还没有来得及使力支撑身体，危廷就被身体里传来的钻心剧痛激的痛苦地低喘了一声。
　　“别乱动。”康宁看出了危廷的勉强，他用另一只手按住危廷的左胸口，然后抬头去叫站在一边的保镖去抬担架。
　　此时保镖们已经将陷入昏迷的一号抬走了，西装革履的观众们也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草坪。
　　这场惊险的拳赛已经结束，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刺激，并不关心贡献出精彩表现的拳手是死是活。
　　乔斯嘴角叼着雪茄，玩味地看着康宁和危廷，然后在保镖们抬着危廷往担架上放的时候，开口对康宁说：“康，不要忘了晚上的约会。”
　　康宁眼睛看着危廷，直到确定他安然躺在了担架上，才抬眼看了看乔斯，微笑道：“当然。”
　　呼吸都是痛的，危廷躺在担架上，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保镖抬着自己上了一辆保姆车。
　　危廷撑着担架想下来自己走，可是试了两次，都因为腹腔和胸腔里传来的剧痛而放弃。
　　常年的受伤经历告诉危廷，像他这样子的疼痛等级一定是伤到了内脏或者是骨头。
　　这已经不是忍耐或者硬扛可以挺过去的，他必须现在就去医院。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危廷皱着眉头，问他身边的保镖。
　　可是保镖们却并不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将他带上了保姆车，然后两人都绕到车前，一个上了驾驶室、一个上了副驾驶室。
　　“我手机呢？我要打个电话！”
　　“说句话啊！他妈的哑巴啊！”
　　坐在前排的两个保镖仍旧沉默着，危廷听见了其中一个把车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但却并没有发动汽车。
　　艹……
　　危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特别讨厌这种什么都被蒙在骨里、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可是现在的他又无法动弹，只能认命地等待。
　　就在危廷躺在那里快要抓狂、甚至准备翻下担架往车外爬的时候，康宁突然上了车，坐在了危廷担架的旁边。
　　危廷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康宁，一时竟想不到该说什么。
　　康宁冲危廷微微一笑，然后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温声道：“出发吧。”
　　一直沉默不语，像个哑巴一样的保镖此时却立刻恭敬地回道：“是，康先生。”
　　说完，就马上发动了汽车。
　　危廷戒备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医院。”康宁笑的绅士又礼貌，“你的伤大概需要仔细的检查一下。”
　　“……”危廷松了口气，他刚刚真的以为康宁这个神经病要趁自己受伤把自己带到他家里。
　　似乎该说声谢谢，但危廷不习惯说这两个字，所以便冷硬地转过头，眼睛看着窗外、拿后脑勺对着康宁，不再说话了。
　　康宁看着危廷拧巴又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下西服下摆，然后端正又规矩的坐好，轻轻说了句：“不用谢。”
　　车子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到达了一家私立医院。
　　危廷被推下车，换到了医院的移动病床上。
　　四个穿着白大褂的西方人接待了康宁，对他谦恭又客气。
　　康宁简单说了一下危廷受伤的部位，接着危廷便被其中一个医生推到了电梯里，说是要先去拍片检查。
　　康宁没有跟着去，但是在危廷被医生推走之前，他十分亲昵地轻轻拍了拍危廷的肩膀，安抚道：“别怕，我在这里等你。”
　　危廷一口气没倒上来，胸腔和腹部疼的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如果不是这恼人的疼痛作祟，那么危廷一定就会在康宁说完话的瞬间，对着他一顿的破口大骂了。
　　各种各样的检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危廷被从这个房间推到那个房间，搞的他都困的差点睡着，这才算结束了全部的检查。
　　“危先生的第五、六和八根肋骨分别有不同程度的骨裂，胃部和肺部都有轻微的出血症状。”
　　一名医生将危廷的所有检查拍片的结果挂在X光观片灯箱上，手里拿着根细细的指示棒，一点一点、详细地讲解给康宁听。
　　“这种程度的骨骼和内脏损伤，通常我们都会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进行诊治。以危先生这种强壮的身体素质，恢复周期会比普通的其他病人要快上五到七天。”
　　“因为受伤的部位都相对敏感，所以危先生会感到巨大的、肉体上的痛苦，我们也会根据危先生的身高、体重和病情，为他开些可以缓解病痛的镇定类药物。”
　　康宁很认真地听完，然后点头礼貌道：“辛苦各位，那就麻烦根据他的情况开药吧。”
　　医生立刻摆着手客套，说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康先生的朋友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疗”之类的客气话。
　　康宁一直微笑着跟那几个医生客套，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可躺在一边的当事人危廷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他本身脾气就暴躁，现在满身疼痛难当的，整个人就像汽油桶似的一点就着。
　　“能别他妈废话了吗！老子要疼死了！”危廷捂着胸口，强忍着疼痛喊了一句。
　　浑身的冷汗忽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危廷本来还想再喊几句的，可是胸腔里的肋骨实在太疼了，他连呼吸都会震得骨裂处疼，更别提说话了。于是便只好咬着嘴唇躺在病床上，恨恨地瞪着康宁，让他快点闭嘴、让医生给自己用药。
　　几个医生都是文明人，没见到危廷这种说脏话完全不会脸红的真流氓，所以一时都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康宁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再次对几个医生点头致谢，然后招呼他们离开了病房。
　　几个医生立刻如获大赦地离开了病房，留康宁和危廷独自待在病房。
　　“什么时候给我打针吃药？”危廷没好气地问，“老子疼死了。”
　　“很快。”康宁耐心道，“他们已经去拿药了。”
　　危廷“唔”了一声，又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连回家都成问题，还是要给凯恩打个电话，让他滚过来接自己，于是便对着康宁虚弱道：“我要打电话。”
　　“当然没问题。”康宁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危廷的病床边，垂眸看着他道，“只是你现在说话就肋骨疼，最好还是先安静地休养几天，等到骨裂和内脏出血稍微缓解之后再打也不迟。”
　　危廷眯起了眼睛。
　　“所以，一会儿开完了药之后先跟我回我那儿，等到伤好的差不多了再打这个电话。”康宁完全无视危廷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继续自顾自道。
　　“你他妈有病吧，老子自己有家，为什么去你家！”危廷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大喊。
　　康宁笑了一下，俯下身，抬手轻轻遮住危廷的嘴唇，然后凑近了危廷的耳边，温柔地说：“当然是因为你现在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任我摆布了。”
　　危廷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大喊、踢打。
　　但康宁却抢先一步用力捂住了危廷的嘴，令他发不出声音。危廷骨头疼、内脏也出血，自己踢打了两下就疼的老实躺着不动了。
　　“乖一点。”康宁满意地用手指掐了掐危廷的左右两个面颊，“我也不想让你疼的。”
　　危廷重重地喘着气，一双黑眸像着了火似的怒瞪着康宁，他张开嘴，用力地咬在了康宁的虎口处，很快，口腔里就传来了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第21章 
　　危廷下了死力气咬，虽然他因为受伤、咬合力明显要弱于平时，但还是立刻就将康宁的手给咬出了血。
　　康宁吃痛，微微皱起眉头，但整体看上去仍保留着惯常的那种绅士风度。
　　“别咬了，好吗？”康宁好声好气地跟危廷商量，“我这只手是要画画的，你咬坏了我就没法拿笔，到时只能花更长的时间恢复，而你也需要一直留在我家给我当模特的。”
　　……危廷愤愤地瞪了康宁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便将康宁流血的手吐了出来，然后头一扭沉声道：“你去叫医生快点。”
　　康宁抽回流血的手，试着活动了一下五指，发现危廷只是咬伤了虎口，五根手指都并没有受到影响，只不过血流的有点多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你乖乖躺好。”康宁交代了一句，然后左手捏着受伤的右手手腕离开了病房。
　　危廷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地骂了句“艹”。
　　在康宁的催促和安排之下，医生很快来给危廷注射了止疼的镇静剂，并且开了一些阻止内脏出血的药物。
　　危廷打了针之后就有点昏昏欲睡的，但他一直强撑着不想睡去。虽然知道自己还是会被康宁安排着、带到他的家里，但是危廷并不相信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也就跟着无法安然地入睡。
　　一直等到康宁和医生们说完话、医生们帮忙把危廷送上了康宁叫来的保姆车，危廷才觉得困意难以抵挡，眼皮重重地黏在一起，睁都睁不开。
　　康宁上车坐好，看了眼已经明显困的神志不清但仍坚持着不肯睡去的危廷，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
　　“困了就睡吧，”康宁调笑道，“我对一个睡着的模特不会做什么的。”
　　本来再过一秒钟就要睡着的危廷听到这句话，硬是强撑着睁开了眼睛，瞪着康宁道：“你个疯子，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康宁笑出了声，他伸了下手，向危廷展示了一下刚刚被他咬伤、此时已经包扎好了的、受伤的右手，说：“彼此。”
　　危廷翻了个白眼，再也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艳阳天。
　　危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四下查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过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四周都是浅米色的壁纸，还有一扇可以看到窗外郁郁葱葱树木的大落地窗。
　　体内的伤还是很痛，甚至经过了夜晚的发酵更加痛了。危廷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想要下地离开这里。
　　可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双腿发软，根本无力支撑身体，竟直接斜斜地跌倒。幸好危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床头的小柜子，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跌倒。
　　但是慌乱的动作却不小心带倒了床头柜上摆放的台灯，繁复美丽的琉璃台灯一下子被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七彩的琉璃碎片铺了一地，危廷光着脚躲闪不及，直接被那锋利的碎片划到了脚背，顿时出现了一道又细又长的伤口，殷红的血便慢慢地渗了出来。
　　危廷骂了一句，正想找自己的鞋，就听到卧室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那声音礼貌又和缓，先是敲了两下，然后便响起了康宁温和的声音：“你醒了吗？”
　　……
　　危廷在自己家住的时候跟凯恩进对方房间根本就不会先敲门，都是有什么事了就走过去一脚把门踹开，所以面对这样的康宁他感到十分的不适应，硬是怔愣了许久之后，才想起来回答。
　　“我鞋呢！”
　　“我进来了。”康宁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这才转动门把走进了卧室。
　　他大概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间系了条松垮垮的腰带，露出大片白皙紧致的皮肤。棕色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也在往下滴着水。
　　这是危廷第一次看到康宁没有衣冠楚楚的样子，出乎预料又情理之中的，康宁的身材非常健壮，胸肌鼓囊囊的，两条露在外面的小腿也修长有力。
　　平时总是西装革履、穿着整齐的，所以危廷没有想到康宁的身材竟如此强壮。但想一想第一次见面时他不慎跌坐在对方怀里，那仅仅隔着两层单薄衣料、根本无法忽视的硬实的肌肉质感，又让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康宁一进屋，就看到了满地铺着的琉璃碎片，然后很轻微地勾了勾嘴角，可接着，他就看到了危廷踩在床下白色羊毛地毯上的、那只受了伤在流血的右脚脚背，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喜欢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伤痕？”康宁直接道。
　　危廷刚开始没意识到康宁指什么，直到他发现康宁的视线居然是盯在自己受伤的脚背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暴躁地吼道：“看你妈啊，我鞋呢！”
　　“扔了。”康宁言简意赅道，“床尾有拖鞋。”
　　一听这话，危廷更暴躁了：“你他妈凭什么扔我鞋！”
　　“不只扔你鞋，我还扔了你的衣服。”康宁继续冷静道，“我不喜欢在家的时候有佣人在，所以昨晚上独自帮你换衣服，可是费了一番力气呢。”
　　危廷愣了片刻，再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昨天穿着的衣服居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套烟灰色的绸缎套装睡衣。
　　应该是康宁的尺码，危廷穿上稍有些大，裤脚和衣袖都长了，丝滑地贴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又不适的感觉。
　　其实这样的一套衣服穿在正常人身上都该是舒服的，但危廷粗糙惯了，你让他光着膀子在荆棘丛生的野外越野行走都比穿着丝滑的绸缎在柔软大床上睡一觉来的自在。
　　“艹……”危廷本来保持着坐姿就浑身疼痛，这会儿更是被气的脑仁都疼，“你他妈真的有病……”
　　如果是旁人，不管男人女人，任何人见了危廷的裸体，他都不会觉得别扭，但是独独康宁看了就不行。
　　谁叫这个疯子之前说什么喜欢看自己的身体、而且他妈的还是个同性恋！
　　康宁不置可否，优雅地耸了耸肩：“你最好先坐在床上，等我把地上的碎片清理一下你再走路。”
　　说完，康宁便转身往外走，看样子是去拿扫把垃圾斗之类的东西去了。
　　可康宁刚走了两步，人还没有出卧室的门，便被身后一阵袭来的旋风刮得站立不稳、向前跌倒。
　　那是危廷不顾一切的冲上来，要放倒康宁，把他摁在地上暴揍一顿。
　　因为还光着脚，细小的琉璃碎片扎入到危廷的脚面里，在白色地毯和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了一串细碎的血脚印。
　　但脚上的这点伤和身体里的骨裂和内脏出血比起来，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危廷咬着牙、忍着痛从床边跑到康宁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借着惯性的力量猛地将他蹿到了地上。
　　借助着奔跑的加速度和危廷本身的体重，毫无防备的康宁就那样被危廷抱着、失去重心地向前栽去。
　　两个男人双双倒在了地上，虽然有个人体肉垫在下面，但危廷还是被震得疼到咬紧了下唇。
　　他忍着剧痛趁康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分腿坐在了康宁的腰上，然后就挥舞着拳头往康宁脸上砸去。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清醒地挨过危廷的三计铁拳。但他本身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出拳的速度和力度，康宁竟然愣是在危廷打到第四拳的时候抓住他因为疼痛而放缓进攻的瞬间，抬手握住了危廷的腕子，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就将危廷的小臂扭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康宁半躺在地上，浴袍的腰带在刚才的争斗中已经几乎全开了，大片白皙紧实的皮肤暴露在外，从鼓胀的胸肌一直到刀凿斧刻般的腹肌，甚至再靠下……
　　“可以冷静一点吗？”康宁扭着危廷的小臂，看危廷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我不想你这条胳膊骨折。”
　　危廷疼的满脸是汗，嘴上还不肯求饶：“草你妈的……有种你弄，弄断了老子跟你没完！”
　　康宁笑了一下，手肘撑地坐了起来，一下子就距离危廷很近很近。他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进危廷眼里，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双手重获自由的危廷连缓一下的间隙都没有，直接挥着另一个拳头往康宁侧腰招呼。
　　康宁挨了一拳后，微不可闻地轻叹口气，然后猛地起身，一下子将危廷掀翻在地，高大的身体顷刻间就覆在了危廷身上。
　　这一下震得危廷头皮发麻，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擦擦声。痛苦之色浮现在危廷的脸上，甚至他的眼角都渗出了晶莹的泪珠。
　　然而这一次康宁没再彬彬有礼，他反身跨坐在危廷的身上，伸出还包扎着白色绷带的右手压在了危廷骨裂的胸口。
　　“如果你真的特别喜欢疼痛的话，我可以帮你。”康宁说着，威胁意味十足地向下压了压手。


第22章 
　　尽管康宁根本没有发力，但危廷还是立刻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
　　当然，这种害怕是危廷基于自己如果和康宁互换位置、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死死把对方的胸口压碎的举动而自然产生的。
　　但康宁显然不会像危廷一样下死手把对方赶尽杀绝，他只想让危廷乖乖听话。
　　康宁垂眸看着危廷，他发梢未干的水珠顺着棕色的发往下滴，滴落到了危廷的眼角，和危廷刚刚因为疼痛而渗出的泪珠一起，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危廷闭上了眼睛。
　　“能听话吗？”康宁问。
　　“……”危廷不理他。
　　“今天这一闹，你的伤恐怕又要多几天才能康复。这就意味着，你能打电话的时间又往后推迟了几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危廷皱起眉、怒瞪着康宁：“你他妈有种弄死老子！”
　　康宁轻轻摇头：“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模特，又怎么会想你出事？”
　　“……那就让我打电话！”
　　“打了电话你就会听话吗？”
　　“……听你麻痹！”
　　“那我换个说法。”康宁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着合适的措辞，“打了电话你就会待在我家里，给我当模特吗？”
　　“……”危廷无言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似乎应该给一个肯定的回答，毕竟之前就跟康宁说好的，他帮自己在拳赛上挑选对手、尽兴发挥，而自己则给他当模特。
　　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答应，搞得好像自己多听他话一样，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于是，危廷炸着毛、瞪着康宁，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两个人就这样一上一下的对视了一会儿，直到危廷一不小心视线下移，撇到了康宁人鱼线之下的、半露不露的棕色的毛发……
　　“……”危廷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他狠狠地抬腿顶了一下康宁的后背，骂道，“艹，你他妈的从我身上滚下去！”
　　康宁被顶的身子歪了一下，但他撑着地没有压在危廷的伤口上，并且还在重新找回平衡之后又故意往后坐了一点，坐在了对于危廷来说很敏感的部位。
　　但对于康宁来说，他只是想压住危廷的双腿，让他不要乱动。
　　“你答应了，我就放开你。”康宁一手向后探去，五指分开压住危廷乱动的腿，未了，又补充了一句，“还让你打电话。”
　　本来是没什么的，台阶已经给到了危廷的脚下，他顺坡下就是了。可偏偏康宁的这个身体后仰的姿势将浴袍的开口撑开了更大的缝隙，露出了更多透白健壮的肌肤。
　　还有人鱼线下沿的棕色毛发和那毛发之间的……
　　“艹！”危廷骂了一句，赶紧把头扭向一边，不再去看康宁的身体，“同意、可以、没问题！你他妈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康宁笑了一下，满意道：“好的。”
　　说完，他迈开长腿，十分优雅地从危廷身上跨了下来。然后还绅士地弯下腰，扶着危廷的胳膊要把他也扶起来。
　　危廷想也不想地就粗暴地一把将康宁的手打到一边，没好气地说：“把衣服穿好！你他妈露给谁看呢！”
　　康宁收回被危廷打到一边的手，然后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浴袍。刚刚他只顾着跟危廷争斗，压根没注意自己的着装问题，此时听对方说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然处于了一种近乎半裸的状态。
　　对于总是披着一层绅士外壳的康宁来说，向其他人裸露身体这种事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发生过了。可康宁却没有立刻拉紧浴袍，相反的，他借着系腰带的动作还把浴袍拉的更开了些。
　　一边刻意放缓拉开浴袍的动作，一边看着危廷，故作无辜道：“哦？你都看到了？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老实讲，当然是好看的。
　　危廷之前常年跟着雇佣兵小队满世界跑着执行任务，生活上一向将就又随便。队友们常常一起光着屁股跳到海里、河里、甚至池塘里洗澡，也看多了各种各样的健壮身体。
　　但康宁的身体，却和自己之前看到的所有身体都不一样。
　　也许因为是东西混血的缘故，康宁的身材介乎于西方人夸张的肌肉质感和东方人纤细柔韧的骨感之间，既不会显得过分壮实、又不会显得瘦弱。并且挺拔、高挑，皮肤也是偏向西方人的那种冷感到近乎无瑕疵的白。
　　但危廷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觉得康宁的身体好看，他只和女人睡过，根本就对男人没有兴趣啊！是康宁这个变态神经病，把自己给带跑偏了！
　　于是危廷几乎想都不想地就立刻否认道：“你他妈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有大奶子还是有大屁股？光板身子跟我一样，你有的我没有啊！我想看不会看自己啊！”
　　“嗯，也是。”康宁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似竟十分赞同危廷的话，“你的身体确实比我的更好看些。”
　　“……”虽然被夸赞了，但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开心的危廷。
　　“好了，你自己起来穿上鞋到餐厅去吧。”康宁不再逗弄危廷，认真又细致地将浴袍腰带系好，“先吃点东西，然后再打电话。”
　　危廷扶着地试探着起身，可手掌刚一使力就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隐忍着，不愿将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
　　“先打电话。”危廷咬着牙，坐在地上极不情愿地仰头看着康宁，“把电话给我。”
　　康宁垂眸看了危廷一会儿，其实刚刚危廷的那些小动作全都被他收入了眼底。但他没有说破，只是语气轻快地表达了同意：“好啊，那你起来，我带你去打电话。”
　　“……”严重怀疑康宁是故意的但又似乎并没有合理证据的危廷，“那你滚吧！我一会儿自己会去。”
　　康宁笑了，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康宁走后，危廷一个人坐在地上，颇费了一番力气才狼狈地站起来。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虚弱地走回床边去穿鞋。
　　康宁给准备的是那种黑色皮质半包拖鞋，正常来说赤脚穿应该会很舒服。
　　可危廷脚心流了血，穿上就有点滑了。
　　危廷穿着鞋试着走了两步，发现根本没法走稳，于是便索性把拖鞋一踢，赤着脚走出了卧室。
　　他才不在意是不是会把康宁家的地板踩脏，更不在意这样硬走会加深自己脚上的伤口。
　　他已经伤了太多地方，不在乎再多伤一点。
　　来到餐厅的时候，康宁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做饭。
　　他已经脱下了浴袍，换上了一条休闲牛仔裤和白色T恤衫。
　　大概因为忙着做饭，康宁的头发还湿着，虽然不至于滴水，但仍是湿漉漉的，柔顺地贴在修长白皙的颈间。
　　没来由的，危廷就想起了刚刚在卧室里，康宁压在自己身上时，从他发梢滴入自己眼睛里的那汪水，顿时就觉得眼睛有点痒痒的，便下意识地、极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听到脚步声，康宁回头看了一下，说：“手机在餐桌上，早餐马上就好。”
　　正在不自然眨眼的危廷吓了一跳，立刻虚张声势地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我根本没有在眨眼”的样子。
　　可谁知康宁只转了半个身就立刻转了回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危廷。
　　……
　　危廷坐到餐桌边上，看到自己的手机静静躺在桌上。他拿起看了下时间，才发现自己居然从昨天上午整整睡了一天到第二天上午。
　　一脸黑线地拨通了凯恩的号码，危廷侧身坐在椅子上，把声音放低准备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三四声就接通了，凯恩一上来就愤怒地大吼：“你小子他妈的滚哪儿浪去了，昨晚上不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老子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危廷不得不把电话拿开到距耳朵更远一点的距离，一直等着凯恩骂完才开口。
　　“我没事，昨天打了拳就去了……一个朋友家，然后一觉睡到现在。”
　　“？什么朋友？”凯恩疑道，“炮友吗？安？你不是办完事就提裤子走人吗，怎么还睡到别人家里了？来真的啊？”
　　“艹……”危廷被凯恩这连珠炮似的问题搞的头大，“你特么哪儿来那么多问题，跟个娘们似的。”
　　“滚你妈的。”凯恩笑骂了一句，“谁他妈爱管你的事，老子自己都快忙死了。”
　　危廷本来想说自己受伤的事情的，可听到凯恩这么说突然又想起自己来打拳之前，凯恩确实是在为芬他妈妈的事情操着心，便暂时按下了自己的事，转而问道：“芬的妈妈怎么样了？芬呢？你小子他妈的这么积极，是不是跟人睡过了？”
　　“艹，你嘴里就没一句像样的人话。”凯恩那边很吵，有电锯切割的声音，应该是在工地上上班，“莉莉已经加入了移植名单，在等肾源。芬想去酒吧上班，多赚点钱准备着，可是我不想他去。


第23章 
　　危廷沉默了。
　　凯恩拿着电话走了几步，似乎是到了一个安静的、更适合说话的地方，直到危廷听来对方那边的声音安静了许多之后，凯恩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芬说他不去之前那个老板让他出台的酒吧，换一家只是做服务生、卖酒的地方。可是他那样的到了那种地方……”
　　凯恩没有把话说完，但危廷什么都清清楚楚。
　　像芬那样美貌年轻又单纯的男孩子，去到夜场酒吧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简直就如同羊入虎口。
　　那些烂醉的、奢靡的买醉客，会想尽一切办法扒光芬的衣服、然后尽情地亵玩他，直到将他年轻美好的身体玩弄成一个破碎的烂布娃娃。
　　“所以你就想把本该属于芬的担子揽在自己肩上？”危廷压低了声音，呼吸有些急促。
　　他其实清楚凯恩的性子，只要是对方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再去改变。但危廷忍了几忍，硬是没有忍住，直接道：“凯恩，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凯恩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是的，从我成了残废以来，再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事情了。”
　　危廷沉默半晌：“可是你们认识的时间才那么短，你根本就不了解……”
　　这些话危廷本身不想说的，但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刚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转头就掉入另一个深渊，便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可是凯恩却并没有由着危廷把话说完。
　　“好了，危，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凯恩语气轻松，甚至还笑了一下，“可是兄弟，跟芬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人，不单只身体上、更多的还有内心。他让我变得完整，我想保护他、尽我所能。”
　　“……”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危廷再无话可说。他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知道了，有需要的地方，你告诉我。”
　　“放心吧。”凯恩笑了，笑的特别舒心，“不会便宜你小子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其间凯恩问起危廷什么时候从炮友家里回去，危廷想了想，最终也没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凯恩，毕竟他现在为了芬的事情已经够烦的了，自己没必要再给他加码，所以便胡乱应付了几句，便将电话挂断了。
　　危廷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没注意周围发生的事，所以直到康宁端着两盘做好的早午餐来到餐桌上，并且把其中一盘推到了危廷面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不去洗个手吗？”康宁一边往危廷面前摆着刀叉、一边微笑着问。
　　危廷睡了20多个小时，此时早就饿的不行，才不管什么洗手不洗手。他拿过康宁递来的刀叉，低头就大口地吃起饭来。
　　盘子里是康宁做的营养均衡的蔬菜沙拉和煎牛排，卖相不错、味道更好，危廷吃的大快朵颐、丝毫没有一丝偶像包袱。
　　康宁看着危廷吃的又快又急，不由笑的更开心了：“好吧，看来你对我的厨艺还算满意。”
　　危廷此时刚切了一大块牛肉塞到嘴里，闻言撩起眼皮看了康宁一眼：“你他妈废话怎么那么多。”
　　“我也想问你，”康宁没在意危廷极不友好的态度，慢慢在危廷对面坐下，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餐巾，优雅又从容地打开垫在自己的大腿上，之后才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为什么你的脾气会这么差、说话会这么粗俗。”
　　“艹……”危廷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握着刀在餐桌上重重地锤了一下，“老子从小没人教养，能长成这样已经谢天谢地了，你他妈还有什么狗屁要求！”
　　“我希望你可以礼貌一些。”康宁理所当然地接腔道，“可以先从十句话里不要出现脏字开始做起。”
　　“……”危廷简直没见过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出言不逊的人，当即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他饭也吃不下去了，刀叉往桌上一扔，拍着桌子就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脚上有伤再加上骨裂和内脏出血，危廷在站起来的那个瞬间身子晃了一下。
　　危廷心里一惊，赶紧又伸出手扶住了餐桌的边沿、借以稳定身形。有惊无险的几秒钟之后，总算是没有丢了面子和气势。
　　只花了一秒钟时间就重新找回底气的危廷指着康宁喊道：“你他妈再屁事这么多，老子就走人不伺候了！”
　　康宁垂着眸，左右手的刀叉配合着，娴熟又优雅地切割着牛肉，嘴里淡淡道：“你确定吗？不想先知道在乔斯别墅里打的那一场拳，能赚多少吗？”
　　“……”提到钱，危廷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熄灭了一半，但他又不想在康宁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便嘴硬道，“赚了多少我不会问安吗！”
　　“据我所知，在乔斯别墅里进行的拳赛，”康宁停下手中切肉的动作，抬起那双灰蓝色的明眸注视着危廷，笑道，“安是没有权限参与的。”
　　“……”危廷撑不住了，黑着脸问，“那是多少钱？”
　　“先坐下把饭吃完。”康宁轻轻抬了下下巴，点了点危廷面前只吃了一半的盘子，“吃完我就告诉你。”
　　“艹你……”
　　“还有，”康宁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意为不可，“这顿饭的时间里，不准再说脏话。”
　　“……”
　　于是，危廷硬生生地把满肚子超级无敌难听、且粗俗的脏话咽回了肚子里，闷闷不乐地坐回了椅子里，重新开始吃饭。
　　大概是因为憋脏话憋的太辛苦，再吃饭时，危廷都觉得没有一开始时吃的那么香了呢……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危廷大手一推将盘子和刀叉推开，然后靠在椅子里抱臂看着康宁，等着他给出答案。
　　面对危廷火一样充满敌意和温度的视线，康宁仍然慢条斯理地用刀将牛排切成很小的块，然后用叉子从容地送进嘴里，再优雅地咀嚼。
　　危廷二十七年的生命里，从未接触过像康宁这样吃饭如此优雅、好看的人。很像西方电影里，那些身居古堡里、往上几代都是贵族的有爵位的绅士。
　　可危廷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等了两分多钟都没能等来康宁利利索索地吃完饭、把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说出来，终于沉不住气了。
　　“到底多少钱？”危廷不耐地问。
　　康宁撩起眼皮看了危廷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缺钱？”
　　被屡次三番糊弄的危廷眯起眼睛：“关你屁事。”
　　“对于一个没有赌瘾或毒瘾的退伍雇佣兵，如果不是陷入绝路急需用钱的话，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康宁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抬眸正视着危廷，“他喜欢疼痛、喜欢满身是伤。”
　　“……”危廷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可怖的恼怒袭上心头。
　　危廷一把抄起面前的牛排刀，想也没想直接就朝康宁甩了出去：“你他妈凭什么调查我！”
　　因为身上有伤，所以危廷的准头十分欠缺，康宁岿然坐着，只微微歪了下头，就躲开了着突然飞来的牛排刀。
　　“这是为了我的作品。”康宁大言不惭道，“我对自己挑中的模特越了解，就越有可能画出更加动人的画作来。”
　　危廷疼的龇牙咧嘴、气的心肝发颤，他在心里设想了一百种如果自己还健康着、该如何将康宁折磨的失声惨叫的方法，但鉴于目前自己的身体状况，再加上康宁都已经看透自己能看见另一个人——兰德这件事情，所以危廷也就破罐破摔，直接斜靠在椅子里，瞪着康宁道：“对，老子就喜欢疼、喜欢受伤，所以才会去打假拳，赚的多又能挨打，怎么，你有意见？”
　　康宁耸了耸肩：“这是你自己的自由和选择，我会尊重。而且，在你当我模特的期间，我也确实需要你的身上保持带伤的状态。”
　　……好家伙，果然是个疯子，画画都要画受伤的人。
　　危廷在心里腹诽一通，才想起自己问了几次的却仍然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于是没好气地说：“康宁，我再问最后一遍，到底、他妈的、多少钱！”
　　这是危廷第一次直呼康宁的名字，康宁挑了下眉，随即勾了勾嘴角，正欲说话的时候，却又被危廷充满威胁的语气所打断：“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就扑过去揍死你！”
　　康宁笑出了声，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食指和中指压着、推到了危廷坐着的方向。
　　“以后你打拳的报酬都会在这张卡里面。鉴于你之前的‘战绩’，所以这一次拳赛赌你赢的人只有我，其他压你输的金额突破了百万，加上我的那一份，这一次拳赛你可以赚到25万。”
　　危廷睁大了眼睛。


第24章 
　　倒不是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以前危廷出任务的时候，每一次回来多的也能有几十万的进账。
　　危廷惊讶，更多的是因为他在安的介绍下打了一年多的假拳了，每次到账的钱都是一万、两万这种，而且受伤了还不管治疗，现在一下子告诉他后面多了个零，这让他感觉他之前损失了太多太多。
　　康宁看着危廷惊讶的样子，笑了一下，也不知理解没理解他心里的想法。
　　“卡你收好，半个小时之后我家里的帮佣会过来。”康宁一边说，一边拿起盘子边的湿巾擦拭起嘴巴和手指，“她是有护士执照的，会好好照顾你。”
　　说完，康宁把脏了的湿巾往桌上一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还有约，需要出门一趟。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帮佣去说。”
　　危廷有点恼，他一拍桌子，怒道：“你他妈不是要老子当模特吗！什么时候开始画！画完了我好走！”
　　“你现在的身体还不适宜做模特。”康宁走到了危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语气却温风细雨的，“因为画画一次就需要好几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摆出并保持好各种姿势。危，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以坚持吗？”
　　“……我就非得住你家吗！”
　　危廷一点也不想仰头看康宁，虽然他即使站着也比康宁矮些、就需要仰头看对方、更别说他现在是坐着，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身体后仰、以一种别扭的、仰视的姿态看着康宁。
　　“你在我家可以得到最适合的治疗。”康宁耐心地解释道，“我家的帮佣可以很好地照顾你，让你尽快恢复，然后就可以做我的模特。我画完了画，你就可以早点离开。”
　　“你一直想早点离开的，不是吗？”
　　“而且，据我观察，你在我家里醒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再‘看到’过你的那位朋友，对吗？”
　　……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危廷也知道康宁说的都是事实。
　　他现在这种情况回到家，不仅一点都帮不到凯恩、反而还会给他增加负担。况且，自己之前也答应过康宁做他的模特，反正早做晚做都是做，自己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还有兰德，自己确实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再“看到”或“听到”了。康宁说他观察了自己，到这个家之后兰德都没有再出现。
　　但其实危廷自己心里清楚，在他住进康宁家里、仅仅是与对方相处的更早之前，兰德就没再出现了。
　　这种危廷苦苦追求了很久很久的局面，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提前到来。
　　于是，危廷终于不再反对，闷闷地低下了头。
　　康宁垂眸看着危廷的黑发，发现他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明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康宁却半天移不开眼。
　　过了能有十几秒钟，危廷发现康宁这个人怎么还站在自己面前、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这关注的感觉，便双腿使力将椅子后移了一点，然后便想站起来自己先走。
　　直到这时，康宁才注意到危廷脚上的伤。
　　因为被琉璃划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挺久，所以危廷脚面上的浅浅划痕已经结痂止血了。不移动就还好、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脚底的伤就不一样了，琉璃碎片扎的深、又没有采取任何的保护措施，所以只要一挪动，就会在地上留下一串不浅的血痕。
　　康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穿鞋？”
　　危廷懒得回答，直接扶着椅背起身，想回自己那间房的床上躺着。坐了这么久，浑身都疼的不行。
　　可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步，危廷就失去了身体重心。因为康宁竟然弯着腰，揽着自己的膝盖窝和腋下，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
　　！！！
　　“你他妈干什么！”怔愣了足有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的危廷当即挥拳砸向康宁的胸口，“放老子下来！老子没有脚吗！老子不会自己走吗！”
　　康宁沉默着，任他打、任他骂，直到最后危廷自己因为有伤折腾不动了，才开口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自虐。”
　　此时，康宁已经抱着危廷走到了危廷醒来的那间卧室。康宁将危廷放在床上，然后便躬身去看他的脚伤。
　　危廷顿了一下，随即便缩起了脚，不愿让康宁看到。
　　康宁坐在床尾，抬眼看了危廷一下，然后伸出大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危廷的脚腕，不容许他退缩。
　　“别动。”康宁低低地说，“你的脚伤需要处理一下。”
　　危廷从小到大受伤无数，早就已经习惯了轻伤硬抗、重伤躺平自己修复，从没有人像康宁这般，会如此细心又认真地对待自己身上的伤势。
　　就连自己从前雇佣兵小队里的那些有过命交情的队友也不会，因为每个人都一样，只要还能走、还能动、还不会死，就没有什么大事。
　　这种被关注、被照料的感觉是危廷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奇特又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危廷不肯承认，哪怕是对自己，他都不够坦诚。他顺势躺倒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床尾的康宁起身、到别的房间去拿药箱，然后回来屋里坐在他脚边，认真地坐在那里为自己的脚伤清创、消毒。
　　因为最深最长的几道伤口都在危廷的脚底，所以康宁不得不小心地将危廷的双脚垫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低着头认真地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去给危廷的伤口消毒。
　　危廷这个人，不怕疼、倒是有几分怕痒。尤其是现在康宁手上的动作还轻之又轻、柔之又柔的，搞得危廷整个脚底板都又酥又痒，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忍住身体不发抖。
　　这简直是酷刑，对危廷这种人来说，还不如给他两刀、或者踢他两脚来的痛快。
　　于是，尽管危廷已经很克制地让自己的身体不要乱动了，但他还是无法抑制怕痒的本能，缩着脚、想要逃开那羽毛般温柔的触感。
　　感受到危廷身体抗拒的康宁不得不停下手上消毒的动作，转而反手扣住危廷的脚腕，不让他乱动。
　　“怎么，”康宁问，“怕痒？”
　　“……”被一眼看穿的危廷双颊一热，顿觉很没有面子，于是便黑着脸怒道，“你他妈不是刚吃完饭，手上一点劲儿没有？”
　　康宁笑了：“我知道会有点痒，但你再坚持一下，就剩最后一个伤口没有消毒了。”
　　“……”
　　危廷的脸更热了，康宁这般温和有礼地对他，无论打骂都是笑脸相迎、悉心照顾，而自己每次都毫不留情地该骂人骂人、该打人打人，搞得自己好像多么不近人情、不知好歹一样。
　　“我才不是怕痒。”于是，危廷的嚣张气焰硬是被康宁的温风细雨浇灭了一大半，“是你弄得太慢了。明明没几个伤口，要是我自己处理，早就弄完了。”
　　“抱歉。”康宁捧着危廷的双脚，微笑道，“我不常做这些事。”
　　语气之温和、态度之和善，搞得危廷连冷脸都不好意思了，只好尴尬地偏过头，不再与康宁对视。
　　好在康宁也不再继续施压，他笑着看了危廷一眼，发现他健康的浅麦色皮肤上，浮现了一层十分显眼、并且可疑的红晕。但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今天的一切都已经刚刚好了，自己该给危廷留下点喘息回神的空间，不然这只不认主的丧家犬就会立刻伸开爪牙、挥舞着击退任何想要靠近的人，再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
　　细心又细致地将危廷脚底的伤口全都消了毒，康宁收好医药箱，说：“你躺下休息一会儿，等帮佣来了让她再给你看看，如果需要包扎的话……”
　　“不需要。”危廷将重获自由的双脚往远离康宁的方向挪了挪，跟着把头也扭向一边，不想跟他对视，“明天就好了。”
　　康宁也不反驳，拉过床尾揉成一团的被单给危廷盖在身上，然后起身道：“我要出门了，你好好休息。”
　　危廷拉过被单盖住了头，没有回答。
　　康宁走后，危廷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将睡不睡的时候，康宁家的帮佣到了，端着药和水来到危廷身边，叫他起来吃药。
　　“危先生、危先生……先起床吃药吧。”
　　危廷睁开眼睛，看到一个50多岁、胖乎乎、笑眯眯的白人女性。他应了一声，接过药直接扔进嘴里，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帮佣睁大了眼睛，拿着水杯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睡会儿。”危廷不习惯跟上了些年纪的长辈相处，但也不好还把自己那套流氓行径拿出来，便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说，“不喝水了。”
　　“哦、好好。”帮佣答应了，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床尾说，“康先生交代了，说要看下您的脚伤。”
　　“不用了。”危廷不想她碰自己，便拒绝道，“没事。”
　　“可是……”帮佣有些为难道，“康先生交代的……”
　　“他要问了你就说是我说的，没事。”危廷闷闷地说了这一句，就拉起被单蒙住了脸。


第25章 
　　可能是因为药物的缘故，危廷躺在床上眼皮就撑不开了。明明才睡了20多个小时，可只是吃了一顿饭的工夫，就又困了。
　　脚底上的碘伏已经干了，但放在被单外面的话还是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危廷觉得这感觉有点怪，就好像在时刻提醒自己康宁刚才是怎么温柔地握着自己的脚腕、用心地给自己消毒。
　　……这种黏黏糊糊、婆婆妈妈的感觉危廷从未有过，这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烦躁地把脚缩回被单里，想要借此把那种感觉隔绝掉。
　　“你不会是对那混血小子有什么感觉了吧？”久未出现的兰德突然站在了床边，看着危廷冷笑道，“他是同性恋，你不知道吗？他想上你，你不觉得恶心吗？”
　　危廷身子一僵，把头扭向一边，不想搭理兰德。
　　“怎么？”可兰德却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不想承认？只会逃避？呵，可笑，还说什么要让你当他画画的模特，这种笑话你也会信？”
　　“你也不看看他把你接到家里来都干嘛了，让你当模特了吗？画画了吗？他就是把你当女人，养在家里、方便随时随地回来艹……”
　　“你他妈闭嘴！”危廷忍无可忍，暴躁地打断。
　　“我为什么要闭嘴，”兰德笑的嚣张又放肆，“你自己脑子里都是龌龊的思想，让我怎么闭嘴？”
　　“……”危廷无言以对，因为兰德的话确实在理。
　　可他这么倔强好面子的人又怎么可能承认兰德说的是对的，于是危廷便没好气地反驳道：“就算是睡，也是我睡他！”
　　“啧啧，刚才还不承认，现在就要睡他了？”
　　“……”危廷不想说话了，他心里又混乱又烦躁，直接拿起枕头把头捂在了下面。
　　然而兰德的话却还在耳边回荡。
　　“要我说，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养伤，等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就把那混血小子绑在床上，干死他妈的，看他还敢不敢对你有想法！”
　　“完事之后，拿刀划他下身，逼他给你一大笔钱。凯恩那小子不是找了个小白脸吗，那小白脸和他妈一看就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想当救世主、想当大英雄，正好可以拿着这笔钱去施舍给凯恩，混血小子以后也不敢再来纠缠你，你自己也能拿到一大笔钱、休养一段时间。”
　　“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危廷双手用力捂着耳朵，却阻挡不了兰德的声音传入耳中。
　　“艹！”危廷骂了一句，“老子要睡觉，你他妈能不能闭上你的几把臭嘴！”
　　兰德正欲反唇相讥，却听到门外传来了有些微弱又犹豫的敲门声。
　　危廷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屏息去听那动静。可兰德却毫不在意，继续冷冷地说：“危，你可记住刚才的话了，要是你被那混血小子睡了，妈的，老子可看不起你！”
　　危廷想骂兰德几句，然后让他赶紧闭嘴，可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一遍，接着是帮佣阿姨有些怯怯的声音。
　　“危先生，您、您还醒着吗？”
　　确定了不是幻听之后，危廷不再搭理兰德，而是抬高声音应了一声。
　　其实他是想装睡的，但听帮佣的声音，刚刚大概率是听到自己在屋子里面凶神恶煞的自言自语了，所以也就没办法再装没听到了。
　　“那我进来了？”帮佣解释道，“刚刚康先生打了电话，说是如果危先生不肯、配合给脚伤包扎，那等他回来就亲自为您处理伤口。”
　　“……那你进来吧。”危廷没脾气地说。
　　虽然从他记事起，就没享受过一天的母爱，但面对着这样一个年龄上完全可以充当自己母亲的女性长辈，危廷实在是无法对人家冷言冷语。
　　帮佣阿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拎着一个医药箱走到危廷床边。
　　“那个、康先生交代的，让我给您好好包扎一下。”
　　大概是看危廷黑着脸很吓人，帮佣阿姨一站定就开始解释，生怕危廷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嗯。”危廷根本不会计较这些，最起码不会跟眼前这个康宁请来照顾自己的年长女性计较，“你包吧。”
　　帮佣如获大赦，立刻轻轻地弯腰，手脚麻利地替危廷包扎起伤口来。
　　忙活完，帮佣离开，嘱咐危廷如果饿了就打电话，自己会直接把饭送到房间里来。
　　危廷应了几句，本身是想说句“谢谢”的，但他似乎太久没有说过了，所以一时竟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好放弃。
　　帮佣走后，危廷把包好的脚缩回被单里，闭着眼睛闷头大睡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危廷睡得很饱、很舒服，甚至觉得身上的伤都没有那么疼了。
　　伸了个轻轻的懒腰，危廷撑着床半坐起来，拿过床头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仰头全喝了。
　　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晚上7点多了。
　　睡了一整天的危廷现在精神很好，就是饿，毕竟只在早上的时候吃了一顿。
　　下了地，危廷扶着腰慢慢地走，脚底的伤没那么疼了，但缠着绷带、穿着拖鞋，还是感觉不太舒服。
　　出了房间，危廷摸摸索索地来到餐厅，亮着灯、但没有人。
　　餐桌上摆着做好了的、精致又丰盛的晚餐，危廷饿极了，直接走过去坐到餐桌边，拿起一个牛肉汉堡就往嘴里塞。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但危廷根本不在意这个，快速地吃完了手里这个，便又准备去拿第二个。
　　刚拿到、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的时候，危廷突然听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凉了吧，热一下再吃。”康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他就走到了危廷的面前。
　　康宁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一套十分修身的定制西服套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腰细臀翘。
　　这是危廷第一次以看上床对象的眼光去看康宁的身材，嗯，不得不承认，确实、还不错。
　　康宁注意到危廷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腰上和往下一点的位置，歪了歪头，问道：“觉得好看？”
　　“……”危廷被噎的差点把刚吃进去的汉堡吐出来，他尴尬地别开视线，看也不看康宁，“能吃。”
　　说完，便把手里的汉堡往嘴里一塞，大口咀嚼起来。
　　“还是热一下。”康宁说着，抬手按住了危廷的腕子，将他手里的汉堡拿下来放在盘子里，然后转身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去，“很快的，等几分钟。”
　　被虎口夺食的危廷：……
　　“听我家的帮佣说，”康宁一边把盘子放进烤箱、一边用像老友聊天般的、自然又随和的语气问，“今天你在屋子里自言自语了。怎么，又看到你的那个‘朋友’了？”
　　……果然，那个大妈看见了，并且还告诉康宁了。
　　“对啊！”危廷靠在椅子里，理直气壮地说，“你没跟你家帮佣说，我是个能看见不存在的人的疯子，让她赶紧走远一点吗！”
　　康宁笑了一下，转过身靠在厨房的灶台上，双臂抱胸看着危廷。
　　“你误会了，莎拉的胆子没有那么小，曾经我也能看见不存在的人的时候，她就在我家里照顾了。”
　　说到这里，危廷愣了一下，随即很模糊地想起以前，在他第一次来康宁家里的时候，对方好像确实是说过自己以前也能看见不存在的人、并且后来治好了的事情。
　　只是那会儿危廷被气的想打人，就压根没有心思就这个问题仔细地问问康宁。
　　现在冷静下来，危廷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确实还挺好奇的。于是便直接问道：“你能看见谁？”
　　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但危廷没觉得是冒犯、康宁也没有见到被冒犯。
　　“我的姐姐。”康宁轻轻地说，“在她刚刚过世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她。”
　　康宁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一抹笑的，就像他惯常会微笑着说话那样。但不知怎的，危廷还是从他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一种哀伤。
　　“后来呢？”下意识的，危廷说话的语气也跟着温和起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和他平时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渡过了一段十分混乱的日子，甚至比你现在的状况还要糟糕。不过最后，我、活过来了。”
　　危廷沉默了，虽然康宁说的十分克制，但可能是因为自己也能看得到兰德、能够感同身受的缘故，所以危廷还是能从康宁的这简短的一句话里，体会到某种至生至死的、难以言说的波澜。
　　康宁也沉默了足足好几分钟的时间，直到他设定的烤箱烤好了汉堡，发出了“叮”的一声响，两个人才从那不约而同的、沉重的静默中回到了现实。
　　“如果你想……”
　　“你姐姐……”
　　康宁和危廷同时开口，但刚说了个开头，就又同时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对方。
　　还是康宁先回过神来，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先说。”
　　危廷没有客气，直接道：“我想知道你姐姐的事。”


第26章 
　　是真的想知道。
　　危廷其实是个对自己的事都不怎么上心的冷漠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对康宁那个死去姐姐的事情很好奇。
　　康宁深深地、静静地看了危廷半晌，然后轻轻地笑了。
　　“好啊，那就坐下来慢慢聊。”
　　说完，康宁将危廷那热好的汉堡端出来，摆在危廷面前。然后自己洗了个手，拿着刀叉坐在危廷对面吃起冷的蔬菜沙拉来。
　　危廷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康宁面前的食物，忍不住问：“你让我吃热的，为什么你自己吃冷的？”
　　“谢谢你的关心。”康宁笑着说，“可我今天在外面喝了很多酒，并没有什么胃口。”
　　“……艹，”危廷耳朵有点热，他拿起温度适中的汉堡，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谁他妈关心你！”
　　康宁的笑容更加深了些，他放下刀叉，突然问：“要喝酒吗？”
　　当然要。
　　危廷才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有伤、是不是不适合喝酒，他就是个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体能不能撑住的、而只会跟着自己心意随心所欲的人。
　　“有伏特加吗？”危廷问。
　　康宁摇了摇头：“那种酒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太烈了，还是喝葡萄酒吧。”
　　危廷嗤之以鼻：“那种酒都是给女人喝的。”
　　“是吗。”康宁笑了一下，起身去餐桌旁的酒柜里挑选起来，“我倒是觉得葡萄酒挺好喝的，我家里一般都会备一些。”
　　“看出来了。”危廷扫了一眼康宁面前的那个看起来就很贵、很值钱的酒柜，酸溜溜地说，“你平时说话做事都像女人一样磨磨唧唧的，喝酒像女人也没什么奇怪。”
　　康宁挑好了酒，修长的手指拎起酒瓶的细长颈，打开、然后倒入醒酒器里，又为自己和危廷拿来了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我像女人吗？”康宁坐定之后，靠在椅子里，浅笑着看着危廷，“如果你有这种感觉，也不是没可能。因为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常常会让我穿裙子、留长头发……像抚养女孩那样抚养我。”
　　……果然，一家子都是变态！
　　危廷无语地想，他其实并没有觉得康宁有多像女人，这样说更多的、也只是想借着喝酒这件事情恶心一下康宁，探探这个总是微笑、好像不会生气的男人的底线。
　　可谁知这人竟如此不要脸，被指着鼻子骂像女人了都不会生气，还好言好语地解释说是因为小时候穿裙子、留长头发才会这样。
　　料想中的怒火并未如期而至，危廷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懒得再跟康宁多说。
　　“啧啧啧……”兰德出现在了危廷的身边，抱着手臂冷笑道，“危，你现在看着混血小子已经像女人了，怎么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跟他上床了？”
　　危廷皱了皱眉，把脸扭到了另一面，不想再跟兰德说话。
　　康宁把危廷的这一切动作看在眼里，他看了眼危廷躲避的那个方向，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接着问：“看到你的那个朋友了？”
　　危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康宁居然眼睛这么毒，自己只是歪了歪头就能猜到。
　　如果他不想别人把自己当做疯子，就必须要把能看见死去之人的这件事隐瞒到死。可康宁无意间窥见了自己的秘密，并且他曾经也跟自己一样，这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总是伪装是很累的，危廷现在只想放下一切顾虑，在康宁的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危廷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嗯。”
　　“艹！”兰德怪叫道，“危你他妈的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确实有些不适应，虽然危廷心里是想抛下一切顾虑、跟康宁坦白的，但所有这些话已经烂在肚子里一年多了，现在当真全都拿出来说，确实是有些不习惯的。
　　康宁将醒酒器里的酒倒进高脚杯里，然后将其中一瓶推到了危廷的面前。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用一个故事换你一个故事，怎么样？”
　　危廷有点嫌弃地看着面前深红色的葡萄酒，又不甘心地瞅了瞅康宁那个全摆着红酒瓶的酒柜，深吸口气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你想知道什么？”危廷问。
　　“你那个朋友的故事。”康宁笑了笑，视线淡淡地扫向了兰德站着的方向，“换我姐姐的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的缘故，危廷突然感觉康宁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撩人了。
　　他灰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的餐厅灯光之下若隐若现，有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妙美感。
　　还有他那深邃立体的五官，不得不说，确实比大多数女人都还要精致跟耐看。一双唇瓣薄薄的、但又带了点说不出的殷红，像是涂了一种诱惑十足的口红。
　　还有他的脖颈，修长又挺拔，白皙的仿若吹弹可破，令危廷忍不住想知道在那上面重重地咬上一口会留下怎样暧昧的红痕。
　　严重怀疑自己是上次到乔斯家打拳之前没有及时泻火、以至于自己现在饥不择食到男女都不顾了的危廷：……
　　兰德还在耳边呱噪地大喊，让危廷的头更加疼了。他端起高脚杯，仰头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康宁，道：“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哦？”康宁此时正靠在椅背里，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的脚轻轻摇晃，闻言笑了一下，问道，“什么条件？”
　　“跟我睡一觉。”危廷直接道。
　　康宁愣了一下，连晃酒杯的动作都停顿住了。他仔细观察了下危廷的表情，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才说：“我以为你讨厌同性恋。”
　　“是讨厌，”危廷坦诚道，“但也好奇。而且你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我觉得可以试试。”
　　康宁笑出了声，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
　　“没问题，我答应你。”
　　于是，两个人边吃晚餐、边喝酒、边交流起自己的秘密来。
　　是康宁先说的。
　　他的父亲康起贤是一个富有的东方商人，而母亲爱丽丝则是一个美丽又敏感的西方画家。
　　康宁说，父亲和母亲的结合在旁人看来是一出男才女貌、十分般配的美好姻缘，但其实只有局内人知道，这桩婚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结婚之前，康起贤是看中了爱丽丝的美貌，用巨大的财富和无微不至的关心、热烈的追求打动了爱丽丝，最终娶得美人归。
　　可是婚后，康起贤势力又肤浅的、商人的劣根性开始慢慢展露，他不关注爱丽丝丰富敏感的内心世界，只想这个美丽的西方女人为自己生儿育女。
　　而眼睁睁看着昔日浪漫体贴的丈夫变得越来越冷漠、不耐的爱丽丝则陷入到一种爱情美梦破灭的痛苦。
　　直到有一次，爱丽丝发现康起贤的西服外套上染满了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和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深棕色长发时，她彻底陷入了崩溃。
　　爱丽丝想要离婚，但康起贤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再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于是便一直强硬的不同意离婚。并且还在一个晚归的雨夜，喝多了的康起贤在爱丽丝并不情愿的前提下，婚内强奸了自己的妻子，并且令自己的妻子怀有了身孕。
　　得知自己怀孕的爱丽丝绝望又癫狂，她根本不期待这罪孽深重的孩子，也根本不想给一个强奸犯生儿育女。
　　可是康起贤却将爱丽丝软禁了起来，派人24小时地监控着她，直到她顺利生下这双儿女。
　　在整个孕期，爱丽丝多次自残，甚至以结束自己的生命相要挟，胁迫康起贤答应离婚。
　　为了哄骗爱丽丝先将孩子生下来，康起贤假意答应了。
　　一对龙凤胎就此降生，但他们的母亲却说他们是“被诅咒的孩子”，并且在生下他们之后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家，连一天奶都没有喂过。
　　然而康起贤其实并没有离婚的打算，在那之后，两个人又纠缠了许多年，婚也一直没有离。直到康宁成年，爱丽丝才终于逃离了康起贤的掌控，和他离了婚。
　　“从我记事起，父亲身边就来来回回的，再不曾有过固定的对象。”康宁端着酒杯，没怎么喝，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仿佛陷入了回忆，“因为我和姐姐在容貌上都长得更像母亲，所以父亲就总是将我们俩一起、照着母亲日常的穿戴习惯打扮。”
　　“他不是在抚养孩子，而是在养两个爱丽丝的替代品。”
　　“在我们成年的生日宴会之后，姐姐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自杀了。”康宁说到这里，低落地灌了一大口酒，“是第二天中午才被我家的帮佣发现。”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好奇怪，明明容貌都没有变，但为什么还是能一眼就分辨出，那个人已经死了。”


第27章 
　　危廷沉默了。
　　他不会安慰人，所以根本想不到要说什么来让康宁好受一点。他甚至觉得刚刚就该自己先说，否则现在康宁说完、他再说，就总觉得自己这个秘密没什么特别的了。
　　“然后呢？”危廷问了一句。
　　“然后……”康宁顿了一下，“我就开始看到姐姐。她总是在我耳边跟我讲她自杀的原因，最开始的时候，我分不清现实和虚无，出了很多混乱的事情，也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和你一样，我也不敢把自己能看见一个死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亲，或者说，尤其是我的父亲。”
　　“后来，父亲看我精神失常、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送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所以你是看心理医生才好起来的？”
　　“不。”康宁抬眸看了危廷一下，笑道，“我是替姐姐报了仇之后，才好起来的。”
　　“报仇？”危廷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听懂，“不是说你姐姐是自杀吗？为什么要说报仇？”
　　“这又是另一个秘密了。”康宁抿了口红酒，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危廷，“我的秘密说完了，现在到你了。不知道你是想先让我履行你的另一个条件、还是先分享你的那个秘密？”
　　“艹……”危廷骂了一句，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上床！”
　　其实危廷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不适宜做这种事情，但他久未泻火，再加上刚刚那个时候气氛正好，于情于理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卧室走。
　　危廷走在前面，准备把康宁往自己睡觉的那间卧室里带。毕竟他对这间房子并不熟悉，除了第一回 来那次匆匆地去过画室之外，他只到过客餐厅和自己的那间卧室。
　　走到危廷那间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准备打开门让康宁也进去。可康宁却在危廷的身后叫住了他。
　　“去我的房间吧，”康宁说，“那个房间更大一点。”
　　危廷略一思忖，便点头答应了。
　　康宁的房间在这条走廊的尽头，与危廷的房间相隔了一间卧室。
　　到门口的时候，危廷也没客气，直接打开了门，自己先跨了进去。
　　这一间卧室的格局跟危廷那间基本一样，只是面积上要稍稍大那么一点。
　　房间的中间摆着一张很宽大的床，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四件套，看上去柔软又温馨。
　　在床尾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色调低暗的油画。画里是一个少女的侧身，她穿着暗红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她微低着头，一串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出，沿着线条优美的面颊滴滴滚落。
　　是非常美、且非常生动的一幅画，就连危廷这种不懂画作鉴赏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伸手为这个脆弱、美丽又哀伤的少女抚去泪滴。
　　“是我姐姐。”康宁注意到危廷的视线停留在了那副画上，便轻声解释道。
　　“嗯。”危廷想到了刚刚的那个故事，一向坚硬如铁的心竟然莫名地软了软，“很美。”
　　康宁也看向了那副画，唇角的微笑里有一种危廷从未见过的柔情。
　　“姐姐其实更像母亲，虽然她是金发，但面容更像。”
　　危廷想说“你也很美”，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矫情、脸上挂不住，于是便改口成了：“脱衣服。”
　　康宁收回视线，深深地看着危廷，笑道：“好啊。”
　　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在沉默之中开始宽衣解带。
　　危廷穿的是一件单薄的居家服，此时单手拉着衣摆，一下子就从头上脱了下来，甩在了地上。
　　赤裸、健壮又满是伤痕的上身缠满了三指宽的白色胶布条，紧紧地勒在危廷的身体上，有一种被束缚的凌虐美。
　　他脱完了衣服，本想顺势把裤子也脱了，但手指刚缠上松垮的腰带，才想起来对面的康宁只是刚开始脱而已，便停下来，双目炯炯地看着他脱。
　　刚才坐着吃饭喝酒的时候康宁已经把西服的外套脱了，所以这会儿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修长笔直的西裤。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衬衫的纽扣上动作，很快地，就将所有扣子解开了。
　　接着，康宁脱去了那件薄薄的、挺阔的衣料，露出白皙健壮的身体。
　　这不是危廷第一次看到康宁的身体，但他还是被眼前勾魂摄魄般的美景给震撼住了。
　　如果说那些古老的西方人体雕塑有人物原型，那康宁无疑就是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原型之一。
　　他的肌肤白到发光，有一种白色瓷器般的莹润光感。细腻又清晰的肌肉线条将这通透的皮肤勾勒出力与美的绝佳融合，令人只是看一下，便会不由地心生欢喜。
　　危廷看多了肌肉发达、线条漂亮的男人，也看惯了肤白貌美、凹凸有致的女人，但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康宁。
　　力与美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优美、最恰当的融合，令他有了一种超越性别的、雌雄莫辩的美。
　　而康宁也在一眨不眨、不错眼珠地注视着危廷。
　　从一开始，他就喜欢看危廷战损受伤的身体。那种被凌虐、被重创之后蓬勃而发的、任再如何摧残都打不垮的、旺盛的生命力令康宁心旌摇荡。
　　而眼下，危廷上身包裹着的白色胶布条更是将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发挥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破碎的、禁欲的、极端的性感。
　　危廷几乎瞬间就看到了康宁的变化。
　　“艹……”兰德反感厌恶的声音在危廷耳畔响起，“剁了他那玩意儿，然后把他绑在床上，狠狠干干他！”
　　“让他流血！让他疼！让他哭着求你……”
　　危廷烦躁地甩了下头。
　　“上床。”危廷命令道。
　　康宁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按照危廷的要求做了。
　　他坐在床边，然后静静地看着危廷，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危廷本来以为自己第一次和男人做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但被康宁那样炙热和热情地注视着，他竟很快也有了感觉。
　　于是，危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床边，在康宁面前站定，然后垂眸看着他问：“有套吗？”
　　“没有。”康宁微微仰头，灰蓝色的眼眸含笑看着危廷，“不过今晚应该用不到那个。”
　　“？”危廷皱了皱眉，露出一个有些急躁的、躁火得不到纾解的、不耐的表情。
　　康宁笑容更深，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危廷的身体，然后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太久，所以今晚，只用手就行了。”
　　“……”危廷的注意力只是集中到了康宁那句“不适合做太久”上面，完全没注意“只用手”是什么意思，便忍不住出口反驳道，“你他妈的看不起谁呢，老子是有伤，但几把又没伤，怎么就不适合做太久！你等着看吧，老子的持久力超强的，干不死你！”
　　“是吗。”康宁眼眸向下扫，笑着点了点头，“我信。”
　　说完，也不等危廷再说话，直接一把拉住危廷的腕子，使力将他拽到了床上。
　　危廷没有防备，被骨裂震得龇牙咧嘴地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然后头晕眼花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伏在了自己身上的康宁。
　　“你他妈轻点！”危廷骂道，“老子是骨裂！不是皮外伤！”
　　“哦，抱歉。”康宁一边笑着道歉，一边趴在危廷身上，伸长了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
　　“艹！”
　　危廷觉得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上的感觉太诡异了，何况他跟康宁现在赤诚相见，对方的任何反应都能清晰又灼热地传递到自己的身体上，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他现在是在跟一个男人上床。
　　“你他妈下去，老子在上面。”危廷一边说，一边抬膝顶在康宁坚硬的小腹上，想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从自己身上顶下去。
　　可康宁却硬生生地受了一下，然后手肘撑着床往上挪动了几分，用健壮有力的大腿压住了危廷乱动的腿。
　　“行，让你在上面。”康宁虽然行动上是在强势地压制着危廷，但却又在用温柔且耐心的语气安慰着他，“别乱动，我先拿个东西。”
　　危廷一听这话有点放下心来，他暂时停下了作乱，躺在那里等着康宁拿东西。
　　他猜测康宁应该是在拿润滑液，毕竟对于一个同性恋来说，家里备有这种东西很正常。并且他虽然没有跟男人做过，但多少也知道，男人和女人的身体结构不一样，如果事先不做好准备确实容易受伤。
　　可危廷千想万想也不会想到，康宁摸索了半天，居然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两种东西。
　　一瓶小小的润滑液、和一副精巧的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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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了两遍了，不知道能不能过~


第28章 
　　说精巧，是因为这副手铐跟危廷从前见过的、用过的所有手铐都不一样，在它的内沿一圈里，粘贴有一层黑色的、硅胶材质的东西。而且在手铐的中间，还有一条长长的银色链条，看起来像是可以被人牵在手里用以掌控那个被拷住的人的。
　　危廷不是未经人事的处男，虽然他在床上向来没什么花样和想象力、一切都以最亢奋的发泄欲望为最高准则，但这些床上助兴的小玩意儿总归是知道的。
　　很明显的，康宁拿出来的这一副手铐，是一种经过改良的情趣玩具。
　　“艹……”
　　危廷刚想说康宁看不出来你玩的还挺花、挺舍得下血本往自身上放东西，就听见“咔嚓”一声，康宁将那副手铐拷在了自己的腕子上。
　　“……”危廷瞪着那个手铐愣了足有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大骂道，“艹你妈的康宁！你他妈干什么！”
　　一边骂，还一边挣扎着想把康宁给掀下去。
　　可康宁却眼疾手快地一手按住危廷缠着宽胶布条的胸口，稍稍使力下压、压在了危廷骨裂的伤口上。
　　危廷疼的登时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重又躺回到了床垫里。
　　“跟你上床啊。”康宁微笑着、十分谦和有礼地说，“不是你说的，要我满足两个条件，才肯告诉我你的秘密。”
　　“是我上你……”危廷咬牙切齿道，“不是他妈的你上我！”
　　康宁垂下头，用嘴唇在危廷的额前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笃定又温柔地说：“危，相信我，被我上才会让你获得最大的满足。
　　危廷瞪大了眼睛：“你他妈放屁！”
　　可康宁却不再跟危廷逞嘴上痛快，他一只大手压在危廷的胸口，通过压迫危廷的伤处来控制这具从第一眼就令自己垂涎的身体。
　　然后另一只手快速地将危廷的另一个腕子也拷上，再将那银色的细细链条缠在床头的金属架上，打成了一个繁复又结实的结。
　　双手被控的危廷连打带骂、连踢带踹，但压在他身上的康宁全都视若无睹，完全没有被危廷剧烈的反抗所影响。
　　康宁用嘴唇描绘着危廷的身体，额头、眉角、眼皮、脸颊、下颚；用舌尖舔去危廷身上的每一颗汗珠，感受着对方因为暴躁和厌恶而微微战栗的身体。
　　康宁用嘴唇和双手抚摸过了危廷的全身，但却独独避开了危廷的嘴唇。
　　他任由危廷用最恶毒、最肮脏的话语去咒骂、去挑衅，并且还因为这充满磁性的、男性的嗓音而越发兴奋。
　　骂了十几分钟，危廷有点累了，他咬着嘴唇、瞪着漆黑的眸子怒视着康宁。
　　康宁跪坐在危廷的身上，手里拿着那一小瓶润滑液，居高临下地看着危廷。
　　危廷眼睁睁看着康宁将那瓶润滑液打开，然后挤了一滩在手心里，接着把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插入到了那滩润滑液里，来来回回地充分润滑。
　　“……”危廷看着那暗示意味十足的暧昧动作，气的七窍生烟，“康宁！你他妈的！你敢碰我一指头、我杀了你！”
　　“你会吗？”康宁露出一个漂亮极了的微笑，漂亮到危廷在那笑容绽放的瞬间都有了一种这张脸的主人做了任何错事都可以被原谅的错觉。
　　“哪怕我会让你拥有前所未有的体验，哪怕我让你在上面，你也要杀我吗？”
　　从未对自己的上下位置产生过一丝一毫怀疑的危廷，现在再听这种话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艹你妈的在上面！”危廷气的眼圈都红了有，“快点放开老子，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康宁俯下身，他的脸现在距离危廷非常的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都快要触碰到了一起。
　　危廷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放开你……”康宁薄唇微启，殷红的唇瓣几乎贴在了危廷的嘴唇上，“这个我做不到，但是你跟我没完的话，我会非常乐意奉陪。”
　　“艹！”危廷惊得猛往后躲，但他脑袋后面就是柔软的枕头，即使是使大力将枕头压下去一个可怕的弧度，也远离不了康宁的嘴唇太多距离。
　　危廷不喜欢跟人接吻，他从前跟女人上床的时候，最喜欢用的姿势就是背入式。一是因为这样进的深、方便使力，二就是这样不用费神去拒绝女人做到兴头时的索吻。
　　可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太他妈操蛋了，危廷想对着康宁破口大骂都不敢，因为担心嘴唇动作太大就会不小心碰到康宁的嘴，那他妈的不就成了自己主动亲吻了吗！
　　所以，进退两难的危廷只能那样憋屈地靠在枕头里，然后双目冒火地怒瞪着康宁，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拎出来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危廷起初还瞪着如火的双眸恶狠狠地盯着康宁，在心里计划着等到自己恢复自由之后要怎么把康宁给一点点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可后来，危廷的眼神就变了，他逐渐臣服于男人最低等、最原始却又最无法抗拒的本能，眼尾潮红、双颊飞绯。喉间也开始轻轻溢出无法忍耐、无法咽回肚子里去的浅浅呻吟。
　　危廷尴尬极了、也惶恐极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在完全不配合、不同意、不情愿的情况下，体会到这种前所未有的、令他惴惴又无措的、如海啸般狂浪的快感。
　　跟男人做这种事的感觉超出了危廷的所有想象，自兰德死后，他开始越发沉溺于寻求肉体上的痛楚，所以才会去找安打假拳。
　　跟女人办事也只是为了发泄，虽然也爽，但跟现在康宁带给自己的这种疼到了心里、爽到了天上的体验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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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第二遍。


第29章 
　　说完，康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专注地观察着危廷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危廷在听到自己的那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都肉眼可见的绷紧了。
　　这样诚实又快速的反应在康宁看来简直可爱极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逗弄危廷道：“原来你这么期待啊。”
　　“放屁！”危廷颤巍巍地反驳，“老子期待个屁……”
　　“不期待吗？”康宁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明显是疑问的表情，“可你的身体不是这样反应的啊。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身体，明艳的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是一周之前，有人告诉危廷，会有个男人把你压在床上、舔掉你的眼泪和汗水，还说你的身体美的像一朵玫瑰，那危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啐对方一口、然后凶狠地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可现在他真的被康宁这样对待了，却又没有多余力气去骂人了，他甚至堕落地只想让康宁给他一个痛快。
　　“别再咬了。”康宁用刚刚控制危廷的那只手轻轻卡住了危廷的下巴，伸出手指去解救危廷那已经被咬的泛白的下唇，“再咬就该出血了。”
　　康宁的动作由轻到重，最后是使了些力气才将危廷那被咬到渗血的唇瓣从他的齿下解救了出来。
　　“Bad dog.”康宁说着，伸手去抚危廷的唇瓣，甚至还把手指伸进了危廷的嘴里。
　　危廷又惊又怒，瞪大了眼反应了足足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狠狠地闭口、咬住了康宁的手指。
　　这一下如果没有防备，那康宁的手指会被就此咬断也是可能的。但幸而康宁早就料到了危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报复自己，提前就用另一只手卡住了他的下巴，令危廷无法使出全部的力气。
　　可尽管这样，被人咬住手指还是疼的，只是康宁似乎浑不在意这种疼痛，而是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危廷的身上。
　　“怎么样？”康宁问，“自己的味道好吃吗？”
　　好吃个屁！危廷怒瞪着康宁，他咬了一嘴的润滑液，现在满口都是那种粘腻又诡异的味道，难受死了。
　　“舔吧。”康宁尝试着转动手指，“把我的手指舔湿一点，待会儿更方便。”
　　说完，还露出了一个十分温柔的微笑。
　　“……”危廷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气的张开了嘴，大骂道，“艹你妈的康宁！你到底要干什么！要做就做，能不能别他妈一直哔哔！”
　　“我要干什么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康宁温和道，“那我就再说一遍，我想听你叫出来，然后再听你说出那个秘密，关于你的那个看不见的朋友的秘密。”
　　危廷憋着一口气，双手挣动着、把那副手铐摇的咣咣直响。
　　他不想认输的，在这场欲望和理智的对抗赛里，他不想输的一败涂地，他还在坚持着、绷紧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不愿彻底沦为康宁手下的玩物。
　　“别硬撑了，”康宁的语气极尽温柔，如同一张密不透风又柔软至极的大网，将危廷的所有退路封死，让他避无可避地、只能选择诚实地面对自己，“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假装。”
　　“You are not a stray dog, you are my bad dog.”
　　危廷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然后猛地抬起了头，一口咬在了康宁的肩膀上。
　　……
　　折腾了这许久，危廷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平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闭着眼睛不愿面对他被一个男人用手玩到失控的现实。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康宁来真的，自己会放浪成什么样子。
　　然而康宁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危廷，他在危廷身边躺下，偏头看着危廷问：“现在可以说了吗？要喝水吗？”
　　危廷把头扭到一边，不想搭理康宁。
　　“不喝水的话就说吧。”康宁继续道，“我已经满足了你的两个条件，你总该告诉我那个秘密了吧。”
　　危廷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他回过头，在这场以不情不愿开头和心甘情愿沉沦的情事之后，第一次主动地与康宁对视。
　　“把我解开。”危廷的面颊还有些微红、眼角也是，但整体上已经恢复了冷静，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冷酷又严峻。
　　“还是先说那个秘密吧。”康宁笑道。
　　“先把我解开。”危廷微微眯起眼睛，危险道。
　　“把你解开，你会不会扑过来跟我打上一架？”
　　危廷嗤笑一声，冷道：“不是跟你打一架，是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危廷笑、康宁也笑，他的视线扫过危廷被举高在头顶、绑在床头的手腕，那里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已经在皮肤上磨出了一层十分明显的暗红色痕迹，在浅麦色的肌肤上看起来特别艳丽。
　　“那我就更不能把你解开了，”康宁的目光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危廷的脸上，“你现在浑身是伤，跟我打架只会让你伤的更重。”
　　“……艹，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我揍你！不是你跟我打架！你打不过我！懂吗！”
　　“没错，我打不过你。”康宁点了点头，然后翻身坐在床边，弯着腰在床头柜里翻找起来。
　　被背对着的危廷越来越不爽，他这会儿彻底缓过劲了，开始一边揣床、一边使劲摇着手铐的链条，不死心地试图把那个结给弄开，然后扑过来把康宁咬死。
　　可还没待危廷把那个结给弄开，康宁就在床头柜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他拿在手里然后坐起来，转身看着危廷。
　　“还要揍我吗？”康宁说着，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对准了危廷。
　　危廷愣住了，因为他看到，康宁手里正拿着一把明显改装过的、精巧又繁复的亮银色手枪，对准了自己。
　　“这把枪是改装过的。”康宁解释道，“里面的子弹虽然直径小，但是威力却类似于散弹枪，在射入人体之后会立刻分裂成数十片小型弹片，分散到人体的各个脏器深处，致死致残率极高。”
　　“鉴于你现在的伤势，如果挨上一枪，大概率是撑不到医院的。”
　　“所以，你搞了我不够，还要杀了我？”危廷已经开始爆发低气压了，还没有哪一个人像康宁这样三番两次地挑战自己的底线还好端端地呼吸空气。
　　“我怎么舍得杀你。”康宁轻笑着摇头，“是你威胁要伤害我的人身安全，我迫不得已才需要拿这把枪保护自己安全的。”
　　危廷简直要被气笑了，康宁跟他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说保守吧，他居然敢把自己招回家里、不仅上床还要自己留下来，说胆大吧，又会因为自己的几句威胁而把枪都拿出来防身。
　　“你那玩意儿有保险栓吗？”危廷戏谑道，“知道怎么打开吗？”
　　“有啊，在这里。”康宁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把枪身放低了点，方便危廷看到那侧面的保险栓，“而且我有持枪证。”
　　“那你可以试试，把我解开之后，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动作快。”危廷淡淡道。
　　老实讲，危廷并不确定康宁是否会真的朝自己开枪，毕竟在他的眼里，康宁是个行事诡异的疯子。
　　但危廷并不怕死，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骨子里和内心深处，是渴求着死亡的。
　　所以，危廷挑着眉，满身薄汗稍落、在赤裸健壮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串串若隐若现的痕迹，看上去生动极了。
　　康宁默默地看了会儿危廷，他很聪明，已经看透了危廷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于是在沉默片刻后笑了笑，道：“好啊，那就试试。”
　　说完，康宁一手拿着枪，一手去解危廷手铐的那个结。
　　是一种灵巧又结实的活结，危廷使蛮力晃了半天没有解开，但康宁没花多少时间就将那活结解开了。
　　解开之后，他又把那细细链条尾端连着的小钥匙递给危廷，示意他自己将手铐打开。
　　危廷接过来，利落地解开手腕上的束缚，然后将手铐和钥匙扔到一边，揉着手腕轻轻地来回活动着。
　　康宁坐在危廷的对面，沉默地拿枪对着他。
　　“上一个拿枪对着我的人，被我打了30枪。”危廷一边轻轻地活动着手腕，一边抬起头看着康宁，道，“整个身子都被打成了筛子，内脏和大肠全都流出来，撒的到处都是。”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康宁问，“你就那么享受杀戮的快感？”
　　“因为我的弹夹里只有30发子弹。”危廷此时放下了手腕，在床上跪坐着，膝行着一点点地靠近康宁。
　　“如果我那时还有更多子弹，我说不定还会在那个死人身上打出一朵花来。”
　　说话间，危廷已经来到了康宁的面前，他举起手，紧紧握着康宁的腕子，带着那把枪向前，令枪口顶到了自己的眉心处。
　　“你这把改装枪不是很厉害吗？”危廷挑着眼皮，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不如开枪让我尝尝，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和康宁不同，危廷是真正经历过死亡和战争的，他身上的残暴和嗜血是用死亡和杀戮武装起来的。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败絮其中，只要他想，他可以很轻易地杀了康宁。
　　在这种气势的压迫下，尽管现在拿枪的人是康宁，但他仍然在危廷说完话的瞬间不可遏制的心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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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章改了几次不过，我直接全删了。
　　如果有跳跃不懂的地方就请大家自己脑补一下，然后我有空的时候再去改一遍吧，扶额……


第30章 
　　那种面对危险时本能的害怕和害怕之后想要征服的肾上腺素的飙升，都令康宁着迷。
　　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宁愿用生命去探究、去参透。
　　“你知道我不会对你开枪的，对吗？”康宁拿着枪的手慢慢松了，“你想揍我，我能理解，毕竟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但我并不为此感到抱歉，因为就像我说的，你只有被我上，才会获得真正的满足。”
　　危廷眯起眼睛，顺势一把抢过康宁手里的枪，然后反手一枪托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康宁的眉角。
　　康宁闷哼一声，栽倒在了床上。脆弱的眉间破了口，很快就有娟红的血渗了出来。
　　危廷一抬腿，就举着枪跨坐在了康宁的身上。
　　“不怕死？”危廷把枪口顶在康宁眉角的伤口处，阴险地往里使劲挤。
　　康宁疼的眼角都在抖，但他还是保持着风度，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笃定地说：“你不会杀我。”
　　危廷冷笑一声，直接举枪照着康宁的耳朵瞄准，然后开了一枪。
　　粗劣的枪声在耳畔发出巨响，康宁只觉得耳朵和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因为那刺耳的声浪已经把他的半边脑袋都给轰麻了。
　　“不杀你，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你还算有点用处。”
　　危廷把枪举了起来，他刚刚直接把枪口顶在了康宁耳边的床单上，然后对着床板开了枪。
　　因为距离太近，所以尽管有床品和床垫的阻隔，康宁还是被震得眼花耳鸣，一时听不清他说的话。
　　危廷把还热着的枪管往下，然后邪笑着欣赏康宁被烫到有些扭曲变形的脸。
　　过了好一阵时间，危廷看康宁的脸色好看了些，才开口问道：“聋了吗？”
　　康宁缓过神来，他侧眼看了一下距离自己的耳朵只有几厘米的那个黑黑的洞口，竟笑了一下。
　　“我想我的用处大概就体现在了下面。”
　　“这只是一方面。”危廷将手上的枪向上顶了顶，不怀好意道，“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跟你上床确实很爽，我在女人身上体会不到的爽。不过你他妈的以后不准再用手，想跟我玩，就用真家伙。”
　　康宁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恰好我今天就想体验，所以给你十分钟，硬起来。”危廷勾了勾嘴角，“能起来吗？”
　　这一回轮到康宁失态了，他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危廷，哑声道：“我能了，你就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是啊。”危廷快速道，“不仅告诉你我的秘密，还可以一直做你的模特。”
　　康宁灰蓝色的眼眸深沉的像海，仿佛随时能掀起巨浪将危廷卷入其中。
　　他用手肘撑着床半坐起来，然后伸出大手按在了危廷赤裸的背上，修长的手指上上下下地滑动着、摸索危廷后背上突出的脊椎骨。
　　“那就这么说定了。”
　　……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的清晨，危廷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般的痛。
　　他从前就沉迷于性，但康宁却又将他的瘾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以至于一向身体强健的危廷竟会因为做爱而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
　　“床头柜上有热水。”康宁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一边单手为自己戴袖扣，一边走了进来。
　　危廷此时一点也不想看见康宁，他想趴着睡、或者最起码也要翻个身不搭理康宁，但别说翻身了、就是稍稍用力一点、挪动的幅度大了一点，肋骨就疼的厉害。
　　“这么不想看见我？”康宁的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走过来、侧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危廷道，“昨晚上那么热情，今早上就如此冷淡。”
　　“昨晚那枪是不是打的太偏了？”危廷怒瞪着康宁，寸步不让道，“应该照着你的眼球或者太阳穴打？”
　　危廷的恼羞成怒在康宁眼里简直称得上可爱，激的他心痒痒的，很想继续去刺探、去挑衅这个男人的底线，看他气的恨不得扑过来咬死自己的样子。
　　越是这样强烈的反差就越会刺激康宁内心里疯狂的想要独占、想要侵犯、想要掌控的阴暗念头。
　　可危廷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伤痕累累，康宁又实在担心自己做的太过会导致危廷的身体康复速度变慢，所以便只好暂时压下那汹涌蓬勃的试探冲动，转而关心道：“抱歉，昨晚做的有点久，对你的伤恢复不利。今天我会让莎拉为你进行一个简单的检查，看看你的伤是否需要再到医院检查一下或者是在家里打封闭针。”
　　危廷愣了一下，没想到康宁会突然话锋一转说起关心自己的事情，一时哑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你就在家老实养伤，有什么要求就告诉莎拉。”康宁说完，起身理了理西服下摆，补充道，“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已经将我的号码存到你手机里了，你搜我的名字就能找到。”
　　从未体验的被关怀、被照顾的感觉让危廷有些无所适从，他捞起被单把脸蒙上，然后故作凶狠道：“赶紧滚吧！老子要补觉！”
　　一如既往的，康宁没有在意危廷的态度，只是很温柔地看着躲进被单里、强撑着张牙舞爪的危廷，笑道：“See you, my bad dog.”
　　说完，便转身走了，将危廷的破口大骂全都关在了门后。
　　康宁走后不久，莎拉就来了，她按照康宁的要求给危廷做了个简单的全身检查，然后给危廷打了针、喂了药，才去厨房忙活着做饭了。
　　危廷一个人躺在床上憋的难受，想起来走走又觉得会很疼，便掏出手机躺着玩起了游戏。
　　“被男人艹的感觉怎么样？”兰德出现在危廷的床边，抱臂看着他讥笑道。
　　危廷眼睛都没有离开手机，冷冷回道：“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艹！”兰德气的声音猛然提高，然后指着危廷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看那混血小子的几把是插到你脑子里了！上过一次床就住人家家里不走了，你他妈怎么那么贱你！”
　　这种话从前的危廷最听不得，只一听就会气到爆炸然后跳起来跟兰德对打一顿。可是现在，他竟然奇妙地不当回事了。
　　“我住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的，有什么不好。”
　　好，甚至好到危廷有些害怕，害怕到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自己已经开始贪恋康宁对他的温柔和善意。
　　从前，危廷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对温柔不屑一顾的人，可当他真的被另一个人捧在手心里温柔呵护的时候，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冷硬如自己、淡漠如自己的人，也是需要温柔关爱的。
　　这种渴求无关性格、只关人性，就像所有人都喜欢春日的暖阳、夏季的凉风。
　　可危廷还是不会承认，哪怕这里只有他自己和他臆想出来的兰德，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开始贪恋康宁的温柔和他带给自己的爽到极致、痛到难忘的体验。
　　“你他妈真是贱到家了！”
　　兰德冒着火，机关枪一样地开始狂喷危廷。危廷有些烦地撇了撇嘴，然后捞起枕头盖在头上，蒙着脸继续玩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危廷都踏实待在康宁家里养伤，让莎拉好吃好喝地照顾自己。
　　康宁每天白天都要出门，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天。他说马上要开一个大型的画展，所以最近会稍微忙一点，否则他会十分乐意一直在家里陪着危廷。
　　危廷嘴上说着“赶紧滚、别烦老子”，但内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失落，因为康宁不在，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到处乱跑乱动，只能躺着玩玩手机或者看看电视，很是无聊。
　　可依危廷的个性，就算自己一个人待着闷死，也绝不会开口让康宁在家多陪陪自己。
　　为了早日康复，危廷打不了拳、做不了运动，便只能把所有的精力和躁动都发泄到康宁身上。
　　具体来说，就表现为每天晚上康宁回来后跟他斗嘴、揍人，或者要康宁跟他做爱。
　　“今晚不行。”康宁手里拿着换洗的睡衣，对挡在他去洗澡间路上的危廷笑着摇头道。
　　“不行？”危廷双手抱拳，视线露骨地下移，“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不行。”
　　“你知道我的意思。”康宁没有计较危廷的挑衅，继续平静地微笑道，“昨晚刚做过，今晚再继续的话对你的身体恢复是很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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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SerenaG的打赏，鞠躬


第31章 
　　“昨晚那也能叫‘做过’！？”危廷挑了挑眉，不爽道，“你他妈裤子都没脱！”
　　“我裤子脱没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裤子脱了，并且你爽了。”康宁耐心解释道。
　　“……”危廷觉得自己一张脸腾地一下就发起烫来，他气的一拳砸在康宁肩头，吼道，“你他妈的是不是同性恋？抱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你都没想法？”
　　康宁被砸的退了小半步，他捂着自己被砸的肩头，露出一个颇显无奈的笑：“同性恋也不是对所有同性都会有感觉。我承认，我对你的身体有感觉，也很享受跟你做爱，可是你目前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再做到像第一晚那样的地步。毕竟，据莎拉说，那之后你连续打了两天的封闭针，身体才稍稍恢复。”
　　“……滚你妈的！”求爱不成反被讽身体状况实在欠佳的危廷面子上挂不住了，气愤地抬腿踹在了康宁的小腿上，然后骂骂咧咧道，“那老子就不奉陪了，你不跟老子上床，老子去外面找别人上床！想跟我上床的女人排着队，个个都比你胸大屁股大！”
　　说完，危廷气呼呼地大踏步往外走，他现在浑身躁火难消，只想赶紧找个人泻火。
　　虽然康宁给他的体验确实比跟女人爽的多，但如果康宁总是这样摆谱、这样气人，危廷倒宁愿退而求其次地去找女人泻火。
　　康宁转身看着危廷怒气冲冲往外走的背影，一向温和绅士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阴鸷和冷酷。
　　他上前两步，猛地拽住危廷的腕子，然后一个反扣，便拉着危廷的身体靠进了自己怀里。
　　“是谁口口声声说同性恋恶心，怎么，只被同性恋上过一次，就放荡的天天都想要了？”康宁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重又绽放，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狰狞和凶狠。
　　康宁的嘴唇贴着危廷的耳畔，温柔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毒蛇般的诡魅。
　　“哪怕我是为了你的身体好，不肯答应跟你做到最后，你都要去找别人？”
　　康宁口中吐出的热气喷薄在危廷的耳朵上，勾魂摄魄地直往鼓膜里钻。
　　危廷受不了地低吼了一声，然后反肘就往康宁的腹部猛砸。
　　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康宁手里拿着的干净睡衣掉在了地上，整齐的白衬衣也被危廷揪打的乱七八糟，甚至连衬衫上的纽扣都被扯掉了两颗。
　　也许是因为危廷刚刚的话彻底激怒了康宁，他动手的时候招招都往危廷受过伤的地方招呼，搞得一开始明显格斗技巧更高、占据上峰的危廷很快地就喘息着后退，面上也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色。
　　康宁终于停下动作，也没捞到太多便宜的他头发乱了、领口破了，嘴角也有缓缓渗出的血迹。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轻轻地问：“还想要吗？”
　　危廷捂着胸口，凶狠狠地瞪着康宁：“要，怎么不要。”
　　“那就去浴室。”康宁把手上的血擦到白衬衫上，然后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在浴缸里做。”
　　“浴缸里就浴缸里。”危廷看康宁脱衣服，自己也开始粗暴地脱衣服，跟较劲比赛似的，非要比对方脱得更快。
　　“那你要保证明天一天在床上躺着，不到处乱跑。”康宁解开了全部的扣子，两条长臂一脱，便将衬衫甩到了地上。
　　“躺着就躺着。”危廷也不甘示弱地把T恤甩到地上，他使的劲儿比康宁大，搞得衣服掉落在地上时还发出了挺沉闷的一声响。
　　“还要打针。”康宁接着脱裤子。
　　“打针就打针！”危廷也弯腰开始脱裤子，他一次性地脱掉了运动裤和内裤，两条长腿一踢就将裤子踢到了地上，还凶巴巴地踩了两脚。
　　康宁被危廷这样幼稚的行为气笑了，他扶着额头，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朝危廷伸出了手：“Come to me, my bad dog.”
　　其实康宁早在第一次两人上床的时候，就这样叫过危廷，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会时常这样对危廷说话。
　　只不过当时的危廷不是嘴巴被占着不方便说话，就是气喘吁吁地说不出来话，所以也就没能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反驳。
　　这一次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自由反驳的机会，危廷立刻反唇相讥道：“别他妈这么叫我！老子不是你养的狗！”
　　康宁笑而不语，仍旧维持着刚刚那个邀请危廷走过来与他牵着手到浴室去的动作。
　　危廷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把拍开了康宁的手，然后猛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快点啊，别磨蹭！”
　　……
　　就这样在康宁家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危廷就觉得有点闷了。
　　虽然几乎每晚都可以拉着康宁好好的“发泄”，但对于危廷来说，整个漫长的白天才是最让他觉得百无聊赖的。
　　家里就他跟莎拉两个人，可他跟一个年龄可以做自己母亲的女人也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而且还要费心费神地注意自己说话、做事的态度，搞得危廷很是烦躁。
　　于是他就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准备晚上回家里看看凯恩。
　　自初到康宁家给凯恩打了个电话之后，这几天危廷都没跟凯恩再联系过，那个家伙也没联系过危廷，可能天天都忙着去工地上搬砖。
　　危廷不由有些担心，便给凯恩打了个电话。
　　一直响到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凯恩那边才接起来。
　　“你小子他妈的这么多天死哪儿去了！”电话一接通，凯恩就在那头大喊，“连家也不知道回。”
　　“艹……”凯恩不这样说还好，说了危廷就来气，“我就是死在外面你也不管我，也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
　　“哈哈哈……”凯恩大笑起来，“你小子命那么硬，哪儿有那么容易死。老子一天天忙的要命，有点时间还要关心我的宝贝，哪儿有时间搭理你。”
　　……被嫌弃还被恋爱的酸腐气晕了一脸的危廷本该拿着电话跟凯恩对骂一阵，但跟康宁待一起久了，他竟发现自己变得无比八卦，立刻就很敏感地抓住了凯恩刚才那句话里的重点。
　　“你的宝贝？等会儿，这么说你跟芬已经……”危廷特别坏心眼地挤眉弄眼，嗯嗯哈哈地暗示了半天，“啊？是不是啊？”
　　凯恩笑骂了一句，竟特别纯情地说：“我跟芬，在一起了。”
　　这句话可差点没把危廷的下巴给惊掉了，他认识凯恩快二十年，自然知道凯恩从前四肢健全的时候玩的有多大、跟多少男男女女纠缠不清的。
　　任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从凯恩的嘴里冒出来“在一起了”这几个字，明明是“我跟谁睡了”这种更适合他的啊！
　　“你没发烧吧？”危廷忍不住关切道，“怎么感觉开始说胡话了呢。”
　　“去你的。”凯恩笑着又骂了危廷几句，然后顿了一会儿，特别认真、也特别温柔地说，“危，我真的喜欢他，很喜欢他。”
　　危廷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像他们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大多不懂情情爱爱，比如他自己，就完全没有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听到凯恩的声音如此深情、如此沉醉，危廷又忍不住替自己的好友开心，为他已经找到了让自己完整的、真心喜欢的人。
　　“好吧。”危廷轻叹口气，“那我就不再废话了，你小子觉得快活就行。”
　　两个人又罗里吧嗦地说了好多，危廷问了芬妈妈的情况、凯恩工作的情况和芬去酒吧上班的事情，而凯恩则难得好脾气又耐心地一一回答。
　　“行了，不说了。”危廷觉得电话都被讲的有点烫了，便道，“我今天晚上回去，要吃什么，我把晚餐点好。”
　　“老样子吧。”凯恩爽朗大笑，“不过我可能会晚一点，今天下了工还说好要送芬到酒吧里去上班的。”
　　“行啊，那就晚上见。”
　　挂断了电话，危廷看了眼时间，是下午的4点多。于是他拎起包推开了卧室的门，朝门外走去。
　　康宁这个时候不在家，只有莎拉在准备晚餐。听到动静的莎拉慌忙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然后挡在危廷身前问：“危先生，您要去哪里？”
　　危廷一挑眉，浑身的煞气就藏也藏不住。
　　但凡面前站的不是一个年龄能做自己妈的女性，危廷那句“草你妈的，老子去哪儿需要告诉你”就要蹦出来了。
　　很费劲地憋了半天，危廷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改口道：“我回趟家，康宁回来你告诉他。”
　　说完，就要绕过莎拉往门口走。
　　可谁知莎拉竟然也跟着跨了一步，手里拿着把切菜的刀继续挡在了危廷面前。
　　“可是……”莎拉鼓起勇气，大声道，“康先生交待过，说你跟他约好了，要把伤全都养好才离开的。”
　　“……谁他妈跟他约好了！”危廷刚要暴躁地大骂，就想起来他刚来康宁家住的时候，好像康宁确实说过要让他在这里养好伤、做模特之后才能打电话、离开之类的话。
　　只不过危廷当时根本没当回事，他从心里就不认为任何人能因为任何事而限制自己的自由。


第32章 
　　莎拉被危廷吼得缩了缩脖子，就连手里拿着的刀都跟了抖了一抖。
　　危廷叹了口气，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之后，才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莎拉，我要回家看看我兄弟，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我该回去了。晚上我会给他打电话讲清楚，不让你难做。”
　　难得好脾气地解释了一通，危廷便越过莎拉准备离开。可莎拉急了，竟一把拉住了危廷的衣摆，说：“康先生会解雇我的，危先生，你就等晚上康先生回来了、跟他说过再走不行吗！”
　　说完，莎拉的眼圈就红了，泪眼巴巴地望着危廷，表情竟有几分乞求。
　　……
　　危廷无奈了，面对莎拉他没法发火、没法揍人，甚至连挣脱衣摆甩甩袖子揍人都好像是在欺负年长的女人。
　　最后危廷没办法了，只好把包甩在地上，双手向上摊开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然后道：“好吧，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莎拉似信非信地、不确定地看了危廷好几眼，最后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但也不走，就抹着眼泪往危廷身边一站，无声地催促他当着自己的面去给康宁打电话。
　　……
　　危廷翻了个白眼，没脾气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当着莎拉的面拨通了康宁的号码。
　　这是他第一次给康宁打电话，甚至这个电话号码都是康宁自己存到他的手机里面的。
　　“下午好，危。”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康宁优雅绅士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经过话筒的传递，康宁的声音有点变了，但还是很动听。
　　“我要回家一趟。”危廷没有那个情趣去听康宁美妙的声音，他直接开了免提，当着莎拉的面硬邦邦地说，“是我自己要走的，你别怪莎拉。”
　　康宁顿了一下，随即很温柔地说：“怎么突然又要闹脾气，不是说好了在我这里把伤养好的吗？”
　　“谁他妈在跟你闹脾气！”对着康宁，危廷可没有那么好脾气，“而且我也没有跟你约好，老子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说得对，虽然我不想让你到处乱走，但我也不可能把你绑在床上、锁在家里，凭我喜欢地限制你的自由。”康宁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把危廷气的半死。
　　可危廷现在懒得跟康宁争吵，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家喝冰啤酒、然后等着凯恩回来一起畅快地吃肉喝酒、聊天斗嘴。
　　“好了，我话说完，挂了。”说完，也不等康宁再说话，直接利落地挂断电话，然后又将视线转向了莎拉，“电话打了，我可以走了吗？”
　　莎拉呜呜咽咽的，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危廷感觉她还是想拦着自己不让走的，但又因为有点怕自己不敢说，所以最终只能憋憋屈屈地不回答。
　　但危廷觉得自己已经十分仁至义尽了，他也再没有耐心去安慰人了，便收起手机，冲莎拉僵硬地点了下头，然后弯腰拎起包走了。
　　打了个车回到家里，危廷把包往沙发下面一扔，脱了外套就到冰箱里面找啤酒喝。
　　可当危廷打开冰箱时，他简直要被里面的景象给惊呆了。
　　因为凯恩同自己臭味相投，所以他们家里的冰箱常年都缺菜缺肉又缺蛋的，唯一不缺并且总是摆的满满当当的，就只有啤酒。
　　可眼下，他家的冰箱里居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甚至还有一盘包着保鲜膜的、看起来就很美味也很可口的牛肉派。
　　危廷撑着冰箱门愣了半天，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妈的，危廷心想，凯恩这小子怪不得说话那么肉麻呢，看来芬对他是真的好，生活上方方面面都照顾的细心又周到，还做这么好吃的馅饼，嘿嘿，叫我把他都吃光，等凯恩回来气不死他，哈哈哈……
　　这样想着，危廷就坏心眼地把那盘牛肉派拿了出来，一边哼着歌、一边把牛肉派放到了微波炉里，然后开了瓶啤酒到沙发里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点餐。
　　点好了晚餐，微波炉里热着的馅饼也好了。危廷拿出来，打开电视调了个枪战片，然后一边看、一边吃、一边喝着冰啤酒，别提有多惬意了。
　　六点多时，危廷已经吃完了大半个馅饼，点了根烟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危廷有些意外，开始他以为是凯恩没带钥匙，但又想到凯恩敲门绝不会是这个调调，又觉得奇怪，便坐起来，对着门口喊了一句“谁啊”！
　　他和凯恩住的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人来串门，跟邻居们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刚来的时候，他跟凯恩都会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放上刀或者枪，就担心会有之前的仇家找来报复。不过现在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危廷也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于是，危廷放下手机，从桌子上摸了一把小水果刀捏在手里，静静地侧耳去听门外的动静。
　　“是我。”门外，康宁冷静温和的声音意外响起。
　　“……”危廷骂了一句，把刀甩在了桌上，然后有些烦躁地抓起手机，继续刚才那把游戏。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康宁也不恼，继续站在门外慢条斯理地敲门。
　　敲了能有好几分钟，敲的危廷头脑发胀、心烦意乱，结果手上正玩的这把游戏就输了。
　　“艹！”危廷气的扔掉了手机，猛地坐起来冲着门外大吼，“你他妈敲屁啊敲！赶紧滚！”
　　“如果你不开门的话我就一直敲下去。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康宁说完，接着敲门。
　　“……啊啊啊啊！”危廷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然后用力锤了下沙发，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你他妈怎这么烦人！”刚一打开门，危廷就对着康宁毫不客气地大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其实危廷并不奇怪康宁能找到自己，毕竟之前康宁就明确表示过他调查过自己，那么也许连自己的身份证号他都是知道的。
　　“想要知道总会有办法的。”康宁笑了笑，把手举高，让危廷看他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纸袋，“你走的太急，连晚上的药都没拿，我帮你送过来。”
　　“少吃一顿死不了！”危廷嘴上这样说，但手上却十分迅速地一把抢过纸袋，然后作势就要关门，“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康宁大手一挥，就按在了门上。
　　“不请我进去坐坐？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家呢。”康宁笑眯眯地说。
　　“你看我长得像热情好客的人吗？”危廷凶狠狠地说，然后单手推着门，使劲想把康宁给关在外面。
　　可是康宁却不肯离开，他暗暗较着劲，同时迈开长腿，动作强势地往门里面挤。
　　两个身高体长的男人就那样幼稚地在门口较着劲，谁也不肯先让，最后还是身上没伤的康宁更胜一筹，凭借着出色的发挥成功挤进了危廷家的大门。
　　危廷气的看都不想看他，冷哼一声转身就回沙发边，准备继续打游戏去了。
　　康宁也不在意，他站在危廷家的客厅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堪称狭小的客厅。
　　他今天下午接到危廷的电话时，正在跟几个同为艺术品商人的朋友讨论这次画展的具体流程，所以穿着上十分正式——一套纯黑的定制西服三件套，搭配了浅灰色的斜纹领带，浅棕色的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看起来十分的贵气和绅士。
　　这样精致高雅的康宁站在危廷家这样狭小简陋的房间里，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你住在这里，谁来照顾你？”康宁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参观完了危廷的家，他走到沙发边，轻轻地在危廷身边坐下，问道。
　　“为什么需要人照顾？”危廷眼睛不离手机，冷笑道，“我的伤已经好了。”
　　“如果你想晚上回来，不如这样。”康宁提议，“从明天起，每天早上我派司机过来接你，到我那里让莎拉照顾你，然后晚上再让司机送你回来。”
　　“我他妈是你儿子，你得这样看着我？”危廷被气笑了，他一把扔掉手机，转头看着康宁道。
　　“我当然需要看着你。”康宁微笑着，高大的身体挺拔地坐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画已经严重落后了进度，就因为我的模特身体迟迟不好。”
　　危廷翻了个白眼：“你想画随时可以画，不需要等到我全好。”
　　“那也要等到你站立或坐着超过一个小时，伤口处不会疼才可以。”康宁耐心地解释，“所以还是按我的安排，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危廷怒瞪着康宁，吼道：“老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就是看老子心情，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在哪儿睡觉在哪儿睡觉，你他妈要是再没事找事、指手画脚地规定我今天干什么、明天干什么，你他妈就去找别的模特吧！”
　　康宁眯起眼睛，默默地注视了危廷好几秒钟，最终轻叹口气，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让步道：“好吧，都由你。”


第33章 
　　危廷冷哼一声，露出一副“都由我你他妈还在这废话半天”的表情。
　　“吃晚餐了吗？”康宁看茶几上放着小半盘牛肉派，还有好几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纸餐盒，便好奇问道。
　　牛肉派是危廷刚才自己吃的，纸餐盒里面则是危廷点的外卖，准备跟凯恩晚上喝酒时再一起吃的。
　　“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危廷没有回答康宁那个问题，而是直接赶人。
　　“可是我忙完事情就赶来找你，还没有吃饭。”康宁眨了眨那双灰蓝色的明眸，“莎拉也已经走了。”
　　言外之意，没人给他做饭了，小可怜要到危廷家里来蹭饭了。
　　“啧……”危廷不耐地皱了皱眉，问，“莎拉不是你家帮佣，不给你做完饭就走？”
　　“是我让她先回的。”康宁赶紧解释道，“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所以平时都会让莎拉趁我不在家的白天来家里打扫。而且晚餐我经常有应酬，要在外面吃，或者回家了也是很简单地吃两口就好。”
　　危廷一下子就想到他第一次跟着康宁到他家的时候，宽敞豪华的家里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桌子上有准备好的饭菜，但确实没有见到莎拉的影子，并且那个地方看起来毫无人气。
　　不过危廷可不是一个很有同情心和爱心的人，他耸了耸肩：“那你就回家简单吃两口吧，等我达到你那个做模特的要求之后会再联系你的。”
　　康宁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怀疑的神色。
　　“放心吧，我他妈能跑哪儿！”危廷哈哈大笑，“而且等我好了之后还要让你给我介绍拳赛的对手呢，不会放你鸽子的。现在你就赶紧走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什么事？”康宁的眼睛扫过茶几上摊着的明显一个人吃不完的食物，问道，“约了人吗？”
　　“艹！”危廷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然告罄，他猛地一拍沙发，然后站起来就拽着康宁昂贵的西服外套，想把这个讨人厌的烦人精给从自己家里给扔出去，“老子他妈的有义务跟你汇报吗！能不能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
　　康宁像座山一样岿然不动，还笑眯眯地抬手捏着危廷的手腕，不动声色地跟他较劲，一副谁也别想把他扔走的架势。
　　两个人无声地对抗着，气氛越来越火爆，危廷眯起双眼，显然已经处于马上就要爆炸的边缘。
　　突然，一阵略显突兀的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一触即爆的危险氛围。
　　康宁瞥了一眼铃声响起的源头，然后十分镇定地看着暴怒的危廷，淡淡地问：“你手机响了，不接一下吗？”
　　危廷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响，这个时间打来他直觉是凯恩那边有什么事，又不能不接，于是便愤愤地一拳锤在了康宁的胸口，然后骂骂咧咧地回身去接电话去了。
　　这一拳锤的很重，康宁“嘶”了一下，然后摇头捂着胸口，有点无奈地笑着看危廷打电话。
　　果然是凯恩打来的，危廷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来不及细想，便立刻按下了接通键。
　　“凯恩，怎么了？”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凯恩的声音。
　　“危先生！您快来救救凯恩吧！”芬无助地哭喊着，“他、他流了好多血……”
　　危廷的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告诉我地址。”
　　“我、我们……”芬结结巴巴的，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才说道点子上，“我们在、在凯撒酒吧这里……就是天、天使路和、和凯撒路的路口这里……”
　　“知道了。”危廷一边回答着、一边外套都不穿直接往门口走，“凯恩情况怎么样，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吗？”
　　“没、没有……呜呜呜……”芬说话断断续续，“凯恩把我藏起来，可是他在外面，我不知道他怎么样……凯恩让我打电话给你，我、我现在打给救护车……”
　　危廷皱起眉头，知道从芬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索性道：“我很快过去，你保护好自己。”
　　说话间，危廷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房门就要冲出去。
　　可康宁却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危廷到了门口，他看危廷挂了电话之后立刻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危廷心烦意乱的，直接冷硬地拒绝。
　　“我有车，会更快。”康宁冷静道。
　　“……”被一把捏住七寸的危廷，“快走！”
　　上了车，危廷报了地址，康宁的司机直接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迅速地飞了出去。
　　一路上，危廷都在催促司机快一点、快一点，而康宁则只在上车伊始的时候吩咐司机尽快赶到，之后的时间都坐在危廷身边，冷静地陪着他。
　　“你的朋友陷入麻烦了吗？”康宁根据刚才听到的内容，做出了最有可能的判断。
　　“嗯。”危廷皱眉应了一声，思索片刻，道，“待会儿到了那里，我去找凯恩，你听我指令报警。”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康宁问，“如果是在酒吧出的事，那么对方的人一定很多。”
　　“凯撒酒吧是有背景的。”危廷虽然因为担心凯恩的状况而烦躁，但还是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凯恩也知道，所以不会无谓地去跟地头蛇发生冲突，大概率是因为芬的事情，凯恩才不得不出手。”
　　“地头蛇虽说霸道，但也不是不讲道理。凯恩没有让芬报警，而是让他直接打给我，就证明事情是可以谈判的。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报警，只会彻底激怒对方、让对方认为我们对他们毫不尊重，从而丧失了谈判的前提。”
　　“况且他们还有背景，报警的话，也许他们的人会比警方还要先到。”
　　这种事情对于危廷来说犹如家常便饭，可是对于康宁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他深深地看了危廷一眼，然后在脑子里快速地梳理了一遍危廷的话，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大概，然后点头道：“好的。”
　　20分钟之后，车子行驶到了凯撒酒吧的大门口。
　　危廷推门下车，准备走进酒吧。而康宁则紧跟在危廷的身后，试图跟他一起进去。
　　走了两步，危廷发现康宁还跟着，便停下来回头道：“你回车上，需要报警的话我发信息给你，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没有发信息、也没有出来，你也报警。”
　　说完，危廷就转身准备进去。可康宁却一把拉住了他，沉声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危廷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别他妈胡闹了，你也进去了如果出事谁报警？”
　　“我的司机可以。”
　　“……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危廷严厉道，“在外面等着！”
　　可康宁却寸步不让，他深深地注视着危廷的眼睛，一字一顿笃定地说：“没有该不该，只有敢不敢。危，让我跟你一起，你知道我能帮你的。”
　　危廷犹豫了，他跟康宁交过手，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花架子，虽然身手不如自己、出手也不够狠辣，但还是能看出康宁也是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的。
　　如果待会儿进去需要打群架，对方人数太多的情况下，康宁毫无疑问是能帮得上忙的。
　　再有康宁从头到脚都展示出了不俗的魅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有钱有地位的主儿，在这个以貌取人的时代，也许对方看到康宁之后也会有所忌惮。
　　就在危廷迟疑的这个时候，康宁迅速地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信息，将刚才危廷交代给他的报警事宜原样交代给了司机，然后抬起头，迈开一步越过危廷，淡道：“走吧。”
　　危廷回过神来，他凝神看了康宁高大又宽阔的背影两秒钟，也跟着大步追了上去。
　　门口站着两个黑人大汉，身高都接近两米，壮的像公牛。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但他们还戴着黑漆漆的墨镜，挡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康宁和危廷。
　　大概是康宁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是来夜店酒吧消遣的，所以两个黑人大汉上上下下地盯了康宁很久，也没有让开路让他们通过的意思。
　　危廷“啧”了一声，然后向前一步，将康宁挤到一边，对着两个黑人大汉道：“麻烦通报一声，我来接我兄弟。”
　　那两个黑人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问危廷：“你什么兄弟？”
　　“腿脚不好，右眼瞎了，脸上很长一道疤。”危廷说着，抬手在自己的右眼到右耳划了一下，示意凯恩脸上那道疤痕的样子。
　　凯恩的外貌特征太过明显，所以危廷这样一示意，对方立刻就明白他说的是谁了。
　　“呵，那个残废啊。”另一个黑人冷笑一声，侧身让开一条路，凶神恶煞地对着危廷说：“来的挺及时，应该还剩一口气。”


第34章 
　　说完，黑人偏头向酒吧里面点了点，示意危廷和康宁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危廷冷着脸，跟着黑人走进了酒吧。康宁也跟着走了进去。
　　随着越来越深入，震耳欲聋的蹦迪音乐开始无孔不入地往危廷耳朵里钻，他拧着眉高声问道：“我兄弟呢？”
　　黑人斜过头瞟了危廷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危廷握紧了拳头，看上去已经处于耐心告罄的边缘。他刚刚来的一路已经反复告诫过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但是内心里对凯恩状况的担忧还是扰的他心神不宁。
　　如果是在凯恩还没有受伤的时候，就凭酒吧这几个花拳绣腿的样子货根本就不是凯恩的对手，可现在……
　　一种不甘的愤怒自心底油然升起，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的死紧，他甚至感觉兰德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和自己齐头并进，并且随时准备开口、戳刺自己心上的痛处。
　　然而，耳朵里飘进来的，却是康宁沉静且充满安抚力量的声音。
　　“危，冷静点。别看他、看着我。”
　　四周很吵，但康宁的声音却奇迹般的清晰有力量，如同清冽的高山冰泉，一下子就浇灭了危廷那在体内满身乱窜的邪火，带给他沉静和镇定。
　　危廷攥着拳头，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而康宁则快走两步，站在了危廷的身侧，和他肩并着肩一起向前，还不动声色地伸出了手，轻柔又坚定地、握住了危廷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右手。
　　危廷全身肌肉紧绷着，控制着脑袋里兰德混乱又尖利的声音，他皱着眉头，狠狠地回握住了康宁的手。
　　经过喧闹宽大的舞台，黑人带着危廷和兰德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位于酒吧最里面的单间包厢。
　　来到其中最大一间的门后之后，黑人转过身，对着危廷冷笑道：“进去吧，我们老大等你半天了。”
　　危廷停下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康宁一眼。
　　康宁对他笑了一下，那意思在明白不过了，是要跟危廷一起进去。
　　这一次，危廷没有拒绝，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率先走向了那道紧闭的门。
　　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包厢，四面墙都有厚厚的隔音装置，所以关上门之后几乎听不到任何一点点外部的声音。
　　包厢往里走有一个宽大的真皮沙发，正中坐着一个红头发蓝眼睛的男人，他嘴里叼着雪茄，肩头披了一件暗红色的大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刚刚踏入房间的危廷跟康宁。
　　红发男人身后，站了十几个身高马大的彪形大汉，各个穿着黑衬衣、黑西装，也跟着凶神恶煞地看着危廷他们。
　　可危廷的注意力却完全没在这群人身上，因为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被扒的赤身裸体的、身上捆着绳子、双手被固定在身后的芬。
　　芬身上脸上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头发乱糟糟的、眼圈也又红又肿，此时他正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
　　他显然也看到了危廷，于是便呜呜咽咽地从喉咙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哀嚎，可是他的嘴被布条牢牢捆着，根本无法发出清晰的音节。
　　而在长沙发的角落里、铺着地毯的地上，则躺着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凯恩。
　　他双目紧闭、陷入了昏迷，如果不是他胸口处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危廷简直就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危廷紧咬着嘴唇，将拳头握的咔咔直响。
　　“让我们来认识一下。”从危廷进门起就盯着他们看的红发男人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大概是因为常年抽烟，说话的时候嗓子里像是含了一口水，有些混沌但又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你们两个人里，谁是危廷？”
　　红发男人说完，抬手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开始在危廷和康宁之间来回巡视，好像在自行寻找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要怎么样，我才能带走我兄弟？”危廷沉声道。
　　“你他妈怎么跟我们老大说话呢！”站在红发男人身后的一个壮汉怒道，随即向前几步就准备走过来跟危廷干仗。
　　危廷则攥紧了拳头，准备给这个愣出头的煞笔一点颜色瞧瞧。
　　虽然这是在红发男的地盘上，可他们居然敢把凯恩打成这个样子，这让危廷如何能忍！
　　大战一触即发，对面红发男身后的保镖们大概都看出了危廷周身散发着的暴戾气息，所以个个都严阵以待，有几个更是跟着刚才领头的那个男人一起，准备过来跟危廷对峙。
　　而危廷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腿后踩，做出一副随时准备发难的攻击姿势。
　　红发男人眯起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危廷的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危廷。
　　他没有出言制止，看起来是已经做好了看全套热闹的准备。
　　一直站在危廷身后沉默不语的康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红发男人注视危廷的眼神让他不爽，说不清的，就有一种自己好不容易圈养起来的猎物被不怀好意的其他人给觊觎并且抢走的感觉。
　　猝不及防的，内心里就油然升起了一种强烈到可怕的占有欲，康宁抿了抿唇，将这种令他感到陌生的情绪压下心头，然后跨前一步，挡在了危廷的前面。
　　紧绷着身体蓄势待发的危廷突然被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挡在前面，搞得他都没法跟对方已逼近至眼前的敌人怒目而视、从而表达自己此刻旺盛的战斗力。
　　危廷十分不爽地伸手拽了拽康宁的西服后摆，因为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想大喊着让康宁滚开，便低声道：“你他妈干什么？老子要动手了，赶紧让开。”
　　可康宁却没有动，只是向后伸出了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危廷的腕子，示意他别闹。
　　危廷：……
　　“有话好好说，”康宁不卑不亢地看着红发男人，笑道，“何必动手呢。”
　　走在最前面、撸着袖子准备跟危廷大干一架的保镖愣了一下，随即冲着康宁大吼：“你他妈谁！不让开老子连你一起揍！”
　　可是康宁却看都不看那个保镖，只对着红发男人说：“我叫康宁，是危廷的朋友，陪他一起来接他的朋友回去。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你算老几啊！也敢问我们老大的名字！”保镖愤怒地快走两步，冲着康宁就挥出了拳头。
　　这一拳不快、但是很重，站在康宁身后的危廷一惊，便下意识地拽着康宁后撤，同时还准备挡在康宁的前面去跟这个先动手的傻逼过招。
　　可只在这瞬息之间，康宁便提前预测到了危廷的意图，并且先他一步地护着危廷往边上闪躲，同时快速地转身，一个利落准确的擒拿，就用小臂卡住了那个保安的脖子。
　　这个动作快速且狠辣，就连危廷都愣了一下。
　　其他的保安显然也没想到这个西装革履、样貌俊美的混血男人居然出手这般的快准狠，便迅速地围拢上来，将危廷和康宁围在了里面，甚至有几个还直接把枪掏出来，对准了两人。
　　康宁学过格斗擒拿，所以能在对方不备的情况下顺利并且快速地制服对方，但跟那些专业的保镖相比，康宁在力量上完全不占优势，虽然他个子很高，但明显没有做过大量力量训练的他不太可能能控制住对方太长的时间。
　　危廷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在那个保镖奋力挣扎、并且康宁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之前，果断地一记重拳砸在对方的下腹部、小肠的部位。
　　这个地方如果使力得当能把人打的疼晕过去，并且相比上腹部更加安全，不会导致内脏出血从而危及到生命。
　　果然，那个保镖被危廷砸的一下子昏了过去，沉重的身体瘫软在了康宁的手臂里。
　　其余的保镖登时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注视着危廷和康宁。毕竟他们的同伴现在毫无反抗能力地在对方手上，即使己方力量再强势，也还是多少有些忌惮的。
　　康宁活动了一下肩膀，沉声道：“相信这位先生留着我们朋友的命，不是为了看我们过来打架的。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危廷也沉默着，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来到康宁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着满屋子凶神恶煞的对手。
　　一直沉默不发的红发男人忽地笑了，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暂时别动，然后淡淡地开了口：“砸了我的店、伤了我的人、还搞黄了我店里的生意，我倒是想听你们说说，觉得怎么补偿才能让我满意。”
　　果然，危廷心里暗想，确实是凯恩为了芬的事出头，才惹了麻烦上身。
　　他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凯恩，刚准备开口，就被红发男给抬手打断了。
　　“想好再说，”他冷冷道，“你们只有一次提议的机会，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么今天你们四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第35章 
　　危廷握紧了拳头，他最恨别人威胁、也最不怕别人威胁，大不了鱼死网破，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是想要动他和康宁，对方也别想捞到好果子吃。
　　“我为我朋友给你带来的麻烦深表歉意。”康宁认真道，“虽然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你店里被损坏的东西、这位先生需要看伤的费用、以及没能成功的那笔生意所带来的损失，我们也只能用金钱来偿还。”
　　“毕竟，我们的朋友现在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想来你的手下刚刚下手的时候也已经出过了气。”
　　危廷搞不懂康宁说来说去到底要说什么，他烦躁地回头看了凯恩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老伙计的呼吸比刚才更加虚弱了。再看看芬，白皙瘦弱的赤裸身体瑟瑟发抖，瑟缩在沙发角落里，就连危廷这种没什么同情心的人看了都觉得楚楚可怜，恨不得立刻上去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再为他披上一件外套。
　　“恰好我身上带了支票簿，”康宁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不如我撕下一张空白支票给你，算作我们和解的诚意。”
　　红发男人顿了一下，随即大笑两声：“你就不怕我写上一个天文数字吗。”
　　他笑，康宁也笑：“我虽不是道上的人，但我朋友是，所以我知道你们做事也讲规矩，只要是写上的数字，就一定会是合理的。”
　　红发男人抽着雪茄，双臂展开靠在沙发里，将自己的脸隐藏在缭绕的烟雾里。
　　他思考了半分多钟，道：“今天晚上点芬出台的，可是我们郡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所以凯恩你们可以带走，但是芬要留下。”
　　这一次不待康宁开口，危廷直接断然拒绝道：“这不可能，两个人、我们都要带走。”
　　红发男人眯起了眼睛，围在康宁和危廷四周的保镖们也蠢蠢欲动起来。
　　康宁一看好不容易稳住的局势又要动荡，便迅速补充道：“芬跟凯恩是一对，他就是因为要保护他才把事情闹到现在这个样子，相信你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个要求，能否换一下呢？”
　　红发男人歪着头想了想，夹着雪茄的手顺势一指，就指在了危廷的身上。
　　“换一个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红发男人道，“这个危廷看起来特别有种，不如脱光了跪在地上，爬过来好好地求求我，说不定我心肠一软就答应了呢。”
　　康宁心里一沉，知道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也许从他们刚刚进入到这个包厢开始，对方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可是康宁还没得及跟危廷对视一下，去探究对方对这一切有何打算的时候，危廷已然倏地一下暴起，挥舞着拳头砸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
　　一瞬之间，情势急转直下，危廷迅速放倒了两个保镖，然后从他们的身上缴了两把枪，一把顺着地上滑到了康宁脚边，另一把握在手里，抓起一个保镖掩护着自己就朝红发男人冲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危廷就像一阵龙卷风，以一种康宁从未见过的速度和力量席卷一切、奔向前方。
　　这个时候再想劝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康宁叹了口气，把手里还箍着的人质重重往外一推，撞倒了一个冲过来想把自己打翻在地的保镖，然后立刻弯腰，将脚边的枪捡了起来。
　　包厢内响起了枪声和哄闹的打斗声，并且那声音很快就传到了包厢之外。
　　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而危廷和康宁只有一个半人——是因为康宁虽然学过擒拿格斗的技巧，但他毕竟只是一个艺术品商人、一个拿画笔的画家，真要让他在这种枪林弹雨的场合里帮多少忙也是不切实际的，他能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就已经帮了危廷大忙了。
　　危廷没有丝毫犹豫飞奔着冲向了红发男人，他利索地解决了中途扑上来的数个保镖，以一种暴风闪电般的速度来到了红发男人的面前。
　　眼看着自己那么多手下都像蠢货一样居然拦不住区区一个身高体格都明显处于劣势的东方人，红发男人坐不住了，他弹掉指间夹着的雪茄，然后猛地站起、将肩头披着的大衣抖落，然后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
　　茶几是钢化玻璃的，被红发男人的这一脚踹的四分五裂，碎裂开的圆形玻璃渣便飞散着朝危廷射了过来。
　　同时，茶几下面的钢架四角也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向危廷砸来。
　　危廷闪身避开，余光中瞥见红发男人已经从后腰处抽出一把枪，正拨弄着枪栓、准备朝着危廷瞄准。
　　危廷暗骂一声，在这危急时刻也顾不上再去闪躲如冰雹般散落的玻璃渣和钢筋脚架，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沿最近的距离冲到了红发男人的跟前。然后在红发男人扣动扳机的瞬间猛地向上发力，一枪托砸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西方人的鼻梁一般都十分高挺，显眼地树立在脸盘的正中央，并且鼻梁骨生来脆弱，简直是十分完美的攻击对象。
　　因为使力过大，危廷这一下子直接将红发男人的鼻梁骨打断，娟红的血便顺着鼻孔往外涌出，红发男人皱起眉，露出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
　　危廷立刻反手卡住红发男人的咽喉，然后利落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都他妈给我停下！”危廷大吼一声，箍着红发男人咽喉的手渐渐施力，将他白皙的俊脸给箍的通红，“谁再动，我就一枪崩了他！”
　　包厢里的保镖、和刚刚听到打斗声从外面涌进来的数十个保镖全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危廷，大概是没有料到一个看起来并不是多厉害的东方小子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自家的地盘上，治住他们的老大。
　　但碍于自家老大目前确实是在对方的枪口下，众保镖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十分听话地站定在了原处，紧张又愤恨地盯着危廷。
　　而康宁显然也没料到危廷会这么快就抓住了对方的老大，他略一思量，便走到危廷身边，缓声道：“诸位，我们今天只是想带走我们的朋友，请你们行个方便。”
　　红发男人嗤笑一声，不屑道：“有种你就开枪，我看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我的酒吧！”
　　闻言，危廷也冷冷一笑：“好啊，那就试试。”
　　说完，也不管众人在作何反应，直接迅速地调转枪头，朝着红发男人的小臂上开了一枪，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重又将枪头抵在了他的太阳穴处。
　　刚刚开过火的枪口明显是很烫的，红发男人大叫一声，接着危廷就听到了高温灼烧皮肤发出的呲呲声。
　　所有的保镖、包括康宁在内全都看呆了，没人人料到危廷居然真的敢开枪伤人。
　　“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车，然后把芬和凯恩送上去。”危廷冷冷地要求道，“我和我朋友会带着你们的老大一起上车，等到了我认为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把你们老大放走。如果在路上我发现有人跟踪，那我的下一枪，就是朝这里开了。”
　　危廷说完，按着枪把使劲往红发男人的太阳穴里钻了钻，将他那里已然烫伤的皮肤凌虐的更加千疮百孔。
　　红发男人疼的狠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前额往下落，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臂，哑着声音骂了几句，然后用尽力气吼道：“都他妈聋了吗！快点去备车！”
　　十分钟以后，危廷和康宁就带着红发男人上了车。
　　康宁上了驾驶室，凯恩躺在最后排、呼吸微弱，芬已经穿了套不知道哪里来的、极其不合身的衬衫裤子坐在凯恩身边，焦急又难过地低头看着他，细白的小手时不时地抚摸凯恩的面颊，像是想要借着这个动作把他唤醒。而危廷则跟红发男人坐在了第二排。
　　一上车，危廷就把红发男人打晕，然后用铁链将他的手腕、脚腕捆了个结实，然后跟康宁报了一个地址。
　　他报的是安的地址，毕竟危廷认识的人里，可靠、懂些看病、并且愿意帮他的人并不多。
　　可康宁却道：“我们不去那里。”
　　“？”危廷不解，“你什么意思？”
　　此时康宁已经一脚油门踩下，驾驶着车快速地行驶上了公路，他一边开车、一边抬眼从后视镜里观察是否被人跟踪，同时还要分神给危廷解释道：“我有一个安全且隐蔽的地方，我们去那里。”
　　事已至此，危廷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他深深地看了康宁一眼，沉声道：“好。”
　　路上，危廷从芬的口中得知了红发男人的情况。
　　这个城市东部的酒吧和各类地下交易场所都是他的产业，道上人都叫他教父。
　　“呵……”危廷冷笑一声，很轻蔑地瞥了一眼晕倒在自己身边、手臂上已经血流如注的教父，不屑道，“这种水准的渣滓也敢自称教父，臭不要脸！”
　　一直在驾驶室专心开车的康宁闻言，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昏迷的教父，提醒道：“危，你把他伤口包扎一下。”


第36章 
　　危廷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指挥我！？”
　　康宁挑了挑眉，有些无奈地轻叹口气，然后十分温柔地说：“危，你应该知道如果他死了，我们会很麻烦。”
　　一拳打在棉花上，危廷愤愤地冷哼一声，然后低下头看了教父一眼。
　　他当然知道康宁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没面子，便拧着头、嘴硬道：“说得好像我们现在就没有麻烦了似的。”
　　但嘴上说归说，危廷还是老老实实地弯下腰，用小刀将教父身上穿着的衬衣划成一根一根的布条，然后用力扎在了教父受伤的小臂处、帮他止血。
　　昏迷中的教父大概感觉到了疼痛，他闭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可危廷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相反，这种声音还能激发起他内心里残暴的施虐欲和作恶欲。
　　于是，危廷冷笑一声，手上包扎的力度也跟着加重了几分。
　　这本是极其私密的心理活动，危廷表现的并不明显，最起码坐在最后的芬根本没有发现，可一直在开车、还要观察是否被人跟踪的康宁却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危廷这无伤大雅的坏心思，他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宠溺的声音说：“危，够了。”
　　危廷愣了一下，莫名地就有种偷偷干坏事却被别人一眼看穿的心虚感。但他很快就把这种于己来说十分陌生的情绪给放到一边，然后瞪着一双漆黑的眸对康宁怒吼道：“少他妈废话！好好开车！”
　　接下来的车程里，危廷从芬颠三倒四、带着哭腔的描述里，总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楚。
　　芬为了给妈妈不知道是否能到来的肾脏移植手术存钱，不顾凯恩的反对到酒吧里去做服务生。
　　因为上学不多、年龄又小又没有力气，不好找其他工作，所以芬虽然不想凯恩生气但还是去了酒吧。
　　单纯的芬在入职之前跟老板明确说了自己只做卖酒的服务生、不提供其他服务，但是在那种地方，很多事情根本就是身不由己的。
　　更何况芬的外貌还那么的招人，那些去买醉消费的老男人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只想把他扒光、然后当成是一个破布娃娃狠狠地蹂躏。
　　这一次看上芬的是一个十分有背景的客人，发了福的中年男人，在芬进入到包厢里送酒的时候让自己的手下拦着芬、不让他离开，恩威并施地强迫芬陪他喝酒。
　　芬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留下喝酒。可他酒量很差，喝了两杯之后就开始头晕恶心、浑身燥热，觉得怎么都不对劲儿了。
　　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常喝酒的他还以为这只是突然喝酒的后遗症，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喝进去的那两杯酒里，都是掺了让人“不对劲儿”的药了。
　　芬怕极了，他瘫软着身子躺在沙发里、哭着发抖，可四肢根本没有力气，拼命的反抗在男人的眼里也只会被当做是打情骂俏的缠绵。芬喊着凯恩的名字，无奈地任由男人将他的衣物悉数剥落、对他上下其手。
　　如果不是今晚凯恩送完芬之后走的太急、忘了把自己攒了一个周的薪水拿给芬家用，所以凯恩在离开之后重又返回酒吧里，那此刻的芬肯定早就已经被其他男人吃干抹净了。
　　当凯恩拿着装钱的信封再回到酒吧里到处找芬时，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人的焦虑让他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凯恩愤怒地抓了芬的领班，然后用拳头让对方带他去找芬。
　　找到芬的时候，那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正趴在芬的身上，贪婪又急色地亲吻着芬那如玫瑰花苞般粉嫩白皙的胸前。
　　他一手向下、探向芬的下身，急切地探索着那从未被人侵占过的美妙秘境，另一手则胡乱地去解自己的裤带，想要快一点地占有眼前这具年轻又美好的美妙身体。
　　凯恩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他气的大吼一声，一把将被吓得够呛的领班推到一边，然后拖着一条残腿疯了似的扑向了那个中年男人。
　　在那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凯恩就已经拎着那个男人的后领子将人撺到了地上。
　　他想用脚把男人的脸给踩个稀巴烂，可他残疾的右腿却使不上力、也无法稳定地支撑住他的身体。
　　凯恩悲愤地哀嚎着，跪在地上疯了似的用拳头捶打男人。那男人护着脸，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地躺在地上任凯恩施暴。
　　这一刻，凯恩已然丧失了理智，变成了一头只知道维护自己猎物的凶兽，恨不得立刻将觊觎自己猎物的其他人撕成碎片。
　　男人躺在地上，叫声渐渐弱了，凯恩打的双目赤红，全然忘记了一切。直到他听见在吵杂喧闹的背景声里，有一个微弱的、委屈的、纤细的、可怜的声音，在弱弱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凯恩、凯恩，你来抱抱我吧，求你了……”
　　杀红了眼的凯恩被芬这一声声的呼唤渐渐唤回了理智，他双手沾满鲜血、颤抖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胡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转而奔向了正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红着眼看他的芬。
　　“芬……”凯恩嘶哑着声音叫着芬的名字，两行热泪便从那蓝眼睛里淌了出来。
　　清透的泪水也洗不掉右眼球上那黯然的浑浊，凯恩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所有将掉未掉的泪水给挤出去，然后颤抖着双手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芬小心又细致地裹好，然后便抱起他离开。
　　可凯恩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久，当他刚刚走出门外的时候，酒吧里的保安已经在领班的带领下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围着凯恩，要他放人。
　　凯恩当然不肯，他不得不将芬放下来，用残缺破败的身体去对抗那些拦着他、不让他走的人。
　　最后，凯恩拼尽了全力，将芬护送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安全的小包厢，然后用血肉之躯挡在门口，几乎是用性命换来了芬给危廷打电话的那短短几分钟时间。
　　接着，凯恩的意识就模糊了，因为他残疾的身子根本无力抵抗那么多的人的围攻，被打的晕了过去。
　　再之后，凯恩就被酒吧的保安给抬到了教父所在的那个包厢，他们暴力破拆了芬藏身的小包厢，扒去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穿好的、凯恩的外套，然后将他也带了过去。
　　……
　　“艹他妈的！”危廷气的狠狠锤了下座椅，要不是康宁老是透过后视镜看他，他真的要忍不住把已经歪倒昏迷的教父给捞起来一顿猛揍了。
　　“妈的，那群狗娘养的混蛋最好前祈祷凯恩没事，否则有一个算一个，我绝饶不了他们！”
　　芬擦了把眼泪，伤感地看着还在昏迷的凯恩，哽咽道：“都是因为我……呜呜，我该听凯恩的，如果我乖乖听话，呜呜，他就不会出事……呜呜呜……”
　　危廷最讨厌男人哭哭啼啼的，但当那个哭泣的男孩是凯恩的对象时，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烦躁地皱着眉头，将头偏向窗外，观察是否有人跟踪过来。
　　倒是一直沉默开车的康宁在听了芬的描述之后，温声细语地安慰了芬几句，然后问他知不知道凯恩在酒吧里揍的、也是对芬不轨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芬抹了把眼泪，很认真地回忆了半天，小声说：“我、我不认识，那个时候我被下了药、脑子也有点不清楚，但……但我好像听后来进来的保镖们，叫那个人、卡佩先生。”
　　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危廷听了没什么反应，还撸着袖子恶狠狠道：“管他妈叫什么名字，凯恩没打死那个混蛋就算他命大！”
　　而康宁则沉默地思考了好几秒钟，追问道：“那个人是不是棕红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鼻子下面还有一颗痣？”
　　“我……”芬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像是不懂康宁为什么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但他看康宁问的认真，便也跟着认真地又回想了一遍，然后摇着头说，“对不起先生，我、我实在想不起来他鼻子下面有没有痣了，但我记得他头发确实是棕红色的，眼睛……我也记不清楚了。”
　　“没关系。”康宁温和地宽慰道，“在那种情况下你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问来问去到底什么意思啊？”危廷疑惑道。
　　“哦，没什么。”康宁偏头对危廷笑了一下，“这一路上应该都没有人跟踪，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教父放下？”
　　最终，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危廷让康宁把车开到了一处交通便利的公园门口，然后将教父从车上扔了下去。
　　扔下教父指挥，为了保险起见，危廷没让康宁再开对方提供的这辆车，而是直接挥手招了辆出租，一行四人继续前往康宁安排的藏身点。


第37章 
　　出租车一路行驶到了远离市区的郊外，危廷眼看着车越开越远，有点沉不住气了，便问：“到底去哪儿？这么偏的地方好找医生吗？”
　　其实危廷刚刚已经自己给凯恩诊断过，确定他骨头没事、并且应该没有内出血的症状，但好歹也昏迷这么久，即使是皮外伤也需要缝针之类的，康宁一下子把他们带到这么远的地方，危廷真的有些担心他们能不能就近找到水准还凑合的医生。
　　“我的另一处住所。”康宁简单地回答，“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很快，出租车绕过繁复悠长的林荫道，来到了一处三层大别墅前面的停车坪。
　　这栋别墅从外观上看，简直就像是华丽复古的小型城堡。危廷再一次惊叹于康宁的财力，在心里忍不住腹诽“真他妈有钱的混血佬”！
　　停车坪上站了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他们看到有车驶过来便立刻快速地迎上来，后面的两个人手里还抬着一副担架。
　　康宁先下车，安排医生们将凯恩放在担架上、先抬回了屋里进行诊断、治疗。然后又从其中一个医生的手里接过一条厚实的浴袍，递给芬让他暂时先穿这个。
　　芬担心凯恩的伤势想跟着去看，康宁却道：“先换件衣服去吧，管家带你去，然后再去看凯恩。”
　　“我……”芬还是放心不下，他用细白的手指缠着浴袍的带子，眼睛看看危廷、再不安地看看凯恩被带走的方向。
　　危廷知道他是想陪着凯恩，便心下一软，也温声宽慰道：“放心吧，我们已经安全了，凯恩也是。你先去换件衣服，凯恩肯定也不想你一直现在这个样子。”
　　“好、好吧。”芬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犹豫，但他到底是相信危廷的，便很乖地点了头，然后跟着管家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你是先换身舒服的衣服，还是跟凯恩一起去看看伤？”芬走之后，康宁问危廷。
　　危廷才不会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整洁，他偏过头将康宁家的大别墅整个扫视了一眼，心中涌起了一阵难言的情绪，概括起来的话大概叫做——感谢。
　　如果不是康宁，他们现在大概只能缩在安的小公寓里，一边忍受着安的大骂、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凯恩可以快一点地醒过来。
　　可危廷是个嘴比心肠硬的人，即使他在心里有了谢意，也决计不会老老实实地讲出来，更不会轻易当着任何人的面去承认自己是欠了别人人情的。
　　于是，危廷心里别别扭扭地纠结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去看看凯恩吧。”
　　康宁一直微笑着看着危廷，将他刚才拧巴又可爱的表现全都看在眼里，但康宁并没有说破，而是很温和地点了点头，回答：“我带你去。”
　　别墅内部很大，每一层的层高都足有4、5米，像个真正的城堡。
　　康宁安排管家去照看芬，自己则亲自带着危廷乘坐电梯来到了二楼。在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大房间里，凯恩已经输上了液体、静静地躺在干净整洁的床上。
　　危廷握着拳头，走到凯恩的床边，黑着一张脸询问一边的医生，自己的兄弟怎么样了。
　　因为心情不好、再加上脾气本身就暴躁，所以危廷即使是“心平气和”地在打听事情，但看在人家医生眼里，就跟惹事的医闹来质问自己家的人为什么没有立刻醒来、下地活蹦乱跳似的。
　　于是，医生一边磕磕巴巴地跟危廷解释凯恩的伤势，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康宁的方向，希望自己的老板能够发发善心、过来给自己解围。
　　康宁站在门口抱臂看了一会儿，才微笑着给了医生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之后他也才迈步走到危廷身后，抬起一只手轻轻圈住了危廷的后腰。
　　“好了，危。”康宁温柔地说，“你也听医生说了，凯恩没有伤到内脏和骨骼，一直昏迷也只是因为外伤比较重，好好静养就会没事的。”
　　危廷现在一心都在凯恩身上，所以一时也没有注意到康宁那只不很规矩的手，他拧着眉、问医生：“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医生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想了半天，才忐忑道，“如果情况好的话，也许不到48小时就……”
　　“48小时？！”危廷立刻粗声打断，“你不是说只是皮外伤吗！皮外伤怎么会昏迷那么长时间！你们检查的结果有没有问题啊，再……”
　　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缩着肩膀求助似的看着康宁，希望自己老板能赶紧把这个煞星给带走。
　　“危，你这么大声不利于凯恩休养的。”康宁会意，揽着危廷劲腰的手稍稍使力、在危廷的侧腰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而且比起凯恩，你的伤势其实是更需要医生治疗的。”
　　说着，康宁用宽大温厚的手掌推了下危廷的后腰，示意他坐在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让医生给他看病。
　　直到这时，危廷才反应过来康宁对他做出的举动有多亲密，他立刻黑脸，毫不留情地曲肘、照着康宁的胸口就是一下，然后怒道：“说话就说话，少他妈动手动脚！”
　　危廷身上也有些皮外伤，但整体来说算不上严重，最起码跟他的骨裂和内伤比没什么大事。
　　因为打架的时候动作太大，所以危廷上身原本缠的好好的绷带全都崩开了，医生不得不将原先的绷带摘除，然后给他打了封闭针、又拿出新的绷带帮他固定身体肌肉。
　　康宁在旁边认真看着，然后在医生用绷带缠了两圈之后突然道：“让我来吧。”
　　“？哦、好。”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将手里剩余的绷带递到康宁手里，然后开始给康宁讲解缠绷带时的注意事项。
　　管家是个50多岁的老绅士，非常懂得察言观色，他看康宁拿着绷带站在一边、危廷则赤着上身坐在床上，而医生仍然在“尽职尽责”地给康宁讲解，便很识大体地提出，让医生和护士将凯恩先生的病床推到隔壁有心脏监控设备的房间，好让他静养，然后把这个房间留给康宁和危廷。
　　医生也很快会意，便按照管家的要求叫来了护士，然后一行人将凯恩的病床推了出去。
　　芬也跟着去了，临出门时还跟康宁和危廷鞠着躬地道谢了好久，搞得危廷都有些不耐烦了才离开。
　　此时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危廷和康宁，危廷瞥了眼康宁手里拿着的绷带，嗤笑道：“你他妈能缠好吗？”
　　“当然可以。”康宁微笑道，“我已经掌握了全部的技术要领。”
　　危廷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康宁。他当然知道康宁把所有人都支走、而独独自己留下给他包扎身体是什么意思，甚至是从一开始，康宁就明白无误地坦诚过，自己是喜欢他的身体的。
　　康宁的动作有些慢，但十分认真且投入。他按着医生刚刚交代过的注意事项，很专注地危廷包扎身体。
　　又宽又白的绑带胶布绕着危廷的身体转一个圈，然后在身侧的位置收紧，将危廷浑身紧绷健硕的肌肉挤入绷带里，然后再循环往复下一个圈。
　　因为要把绷带缠紧，所以每次在身侧收紧的时候，康宁都会双臂使力、然后站在距离危廷很近的地方，看起来就很像是……他在拥抱危廷。
　　危廷皮肤上散发的热量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传递到康宁的身上，让他就很想要把自己身上的这层布料也去除掉，然后跟危廷的身体紧紧相贴。
　　绷带很快缠到了危廷胸前的那两点位置。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康宁在缠到这里的时候特意放缓了动作，并且还貌似无心地用绷带边缘的柔软凸起去触碰危廷胸前的两点。
　　刚开始的时候，危廷也没有在意，以为这只是康宁在帮自己缠绷带时不小心碰到的，可一次、两次、三次……很快地，危廷就发现康宁是故意的。
　　因为他缠了很久，都还缠在自己胸口的那个位置，一点都没有进展的意思。
　　绷带不是绵软无力的布条，被边缘碰到那里的触感既酥又麻，有一种无法忽视的、身体痒痒连带着心也痒痒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软刀子磨人，虽然不强烈、不过分，但对于习惯了凡事都硬钢的危廷来说，根本就是难以忍受。
　　于是，危廷一把抓住了康宁的腕子，眯起眼睛道：“你在干什么？”
　　康宁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危廷，自然道：“帮你缠绷带啊。”
　　“……缠绷带你他妈碰我哪呢！？”危廷烦躁地动了下胳膊，以期缓解自己胸前那两处传来的、诡异又酥麻的感觉。
　　“我没碰啊。”康宁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颇为无辜的表情，“是你自己太过敏感吧，只不过缠绷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而已，怎么，你是觉得不舒服吗？”
　　……不舒服、倒也不是不舒服，只是……
　　“艹！”危廷因为心虚，所以大喊道，“你他妈动作快点，老子疼死了，要躺下了！”
　　--------------------
　　这章没写啥啊，为什么会被锁？头秃……


第38章 
　　危廷吼完，还觉得不解气，便伸腿踢了下康宁的小腿。
　　他坐在床上，两条长腿自然地垂落在床边，而康宁因为站的近，所以两条腿几乎已经贴到了危廷的腿间。
　　因为距离太近，所以这一脚危廷并没有施展出多大的力道，甚至一开始他也没想要狠狠踢康宁一脚。
　　康宁微微垂眸看了下危廷不老实乱动的、修长匀称的小腿，然后微笑着说：“好。”
　　接下来，康宁没再在缠绷带这件事情上“折腾”危廷，而是十分规矩且迅速地将危廷精壮的身体用绷带牢牢缠好，接着便扶着危廷的手臂让他躺了下来。
　　刚刚在酒吧打架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直到这时危廷才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似的又酸胀、又疼痛。他伤在骨骼、内脏，刚才的那番拼命战斗显然已经将他的身体体能透支到了极限。
　　在酒吧的时候，危廷还提着一口气、直到这时才完完全全地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刚刚那一架积累到现在的疼痛和疲惫，排山倒海地、加倍向危廷涌来，直至将他灭顶吞没。
　　危廷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着不发一言，用尽全身的力气过去对抗身体里传来的阵阵痛楚。
　　刚刚医生离开之前明明已经给他注射过止痛的封闭针，但现在危廷却恨不得把那个医生捞过来、再给自己打两针镇静剂才好。
　　豆大的汗珠从前额渗出，危廷歪着头、闭着眼睛，只想药效赶紧发作、好让沉睡带走痛苦。
　　突然，危廷感到有一只干燥又冰凉的大手覆在了自己额前的位置，并且还在用指尖轻轻地为自己拂去额前的汗水。
　　危廷撩起眼皮，就看到康宁温柔又英俊的脸正悬停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这该是一个令危廷感到尴尬的距离，因为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危廷甚至能感觉到康宁鼻间呼出的热气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自己皮肤上的毛孔、无孔不入地渗透到自己的体内。
　　可也许是因为康宁微凉的体温让危廷觉得舒服，又也许是因为危廷现在疼的头脑发晕、刚打的药物也起了效，总之，危廷也说不清楚原因的、没有推开康宁，而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对方，静静地、又沉又缓地呼吸。
　　“睡吧。”康宁的声音沉静、又充满力量，一如他的性格给人的感觉，好像……可以在脆弱的时候、稍稍依靠。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康宁的大手下移，带着冰凉舒爽的温度将危廷沉重的眼皮轻轻压了下去，“睡一觉吧，一切交给我。”
　　危廷觉得被康宁冰凉的大手摸的十分舒服，所以虽然他心里还是不服气康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但他实在太累了、太疼了，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去跟康宁纠缠，于是便索性破罐破摔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从鼻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以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
　　康宁笑了一下，随即安抚性地捏了捏危廷的鼻尖，最后伸手轻轻卡住危廷的下巴，俯身下去吻上了危廷的嘴唇。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危廷突然之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康宁，然后张嘴就想骂人。
　　可康宁却抢先一步卡住了危廷的下颚，然后就着危廷准备张嘴骂人的姿势，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一个吻。
　　危廷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跟人接过吻了。
　　从前的他会脱的精光和女人在任何地方翻云覆雨，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去和人接吻。
　　倒不是危廷有多矜持，毕竟滥交、一夜情的也是他自己，只是对于危廷来说，他可以跟任何不认识的、合眼缘的人上床，却无法同样轻易地跟任何人接吻。
　　就好像，接吻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凌驾于肉*之上的，某种更加神圣、更加高洁的，和一种危廷从未得到过的、叫做爱情、或者仰慕的陌生情绪有关。
　　可现在，他却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被另一个男人捏着下巴强吻。
　　危廷的大脑经历了好几秒钟的空白，然后终于费劲地找回了理智和力量。他握着拳头，直接扬起手，狠狠一拳侧向砸在了康宁的腰上。
　　这一下其实没有多大力度，一是危廷本身有伤、使不了太大的劲儿，二是康宁现在整个人几乎都趴在自己身上，距离太近、贴的太近，所以根本没有多大的空间可以任由他施展。
　　可是，康宁在被锤了这一拳之后，竟没有再继续自己的动作，而是克制地抬手撑在危廷脸侧的枕头上，然后稍稍支起身子深深地看着他。
　　而危廷也毫不示弱地瞪着康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出于劣势。但他粗重的鼻息还是泄露了他此刻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萎靡。
　　“你要慢慢习惯接吻。”康宁沉静地说，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预告，“下一次我们做爱的时候，我会亲吻你。”
　　“……”危廷被呛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毕竟明明两个人上床都上过多少回了，现在要是不让康宁吻他搞得就好像他是什么冰清玉洁、被夺去初吻的纯情少女似的，尴尬又矫情。
　　但这种心思危廷打死也不会承认，他才不想让康宁知道自己这个在性方面开放的男人私底下却把接吻看成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于是，危廷只能脸红脖子粗地把头扭到一边，然后故作凶狠道：“话说完了就赶紧滚，老子要睡觉！”
　　康宁笑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十分亲密且宠溺地在危廷放在身侧的小臂上拍了拍，温柔道：“好，那你早点休息，睡着了就不怕疼了。”
　　……谁他妈怕疼！
　　一阵昏昏沉沉的昏睡感袭来，危廷张了张嘴，却无力再出言反驳，只能在心里郁闷地想：老子才不是怕疼，虽然很疼，但是我不怕，我能忍……
　　康宁静静地坐在危廷床边，一直等到他睡着了，才伸手轻轻掐了掐危廷的脸蛋，无奈地叹息一声，道：“Have a good dream, my bad dog.”
　　之后的时间里，危廷都留在了康宁家的那栋大别墅里养伤。
　　鉴于这次在酒吧里的打架事件又令他旧伤复发，所以危廷这一次自己就很注意地没像上回一样在养伤期间一点不注意身体、天天缠着康宁跟他做爱，而是十分自觉地配合吃药、打针、换药，并且严格按照医生的要求保证卧床时间。
　　凯恩在昏迷了将近一天后醒来，他的伤大多是皮外伤，所以在康宁家住了一个多星期就算是彻底痊愈了。
　　芬在这一个多星期里只离开过别墅一次——回去看他妈妈，剩下的时间几乎都陪在凯恩的身边，精心又细致地照顾着凯恩的衣食住行，甚至连早上洗脸、晚上洗脚这种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危廷把芬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既感动又有种隐隐的羡慕。他感动于自己的兄弟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在乎他那骇人面貌、真心照顾他的人，又羡慕凯恩和芬能在共患难之后达到那种心有灵犀、互通有无的感情境界。
　　在此之前，危廷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需要感情寄托的人，可也许是随着年龄渐长、又也许是人在受伤的时候就会变得比平时脆弱，总之，危廷每次在看到芬微笑着推着轮椅，带着还不能随意下地走路的凯恩到康宁家别墅的大院子里看花看草的时候，他就特别的羡慕。
　　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一个人就好了。危廷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然后再被自己这突然起来的心事吓到。
　　因为伴随着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的，居然是康宁那张微笑着的、潇洒英俊又绅士的脸孔。
　　危廷：……
　　随着凯恩身体的回复，他开始为酒吧那件事情思考对策。毕竟他打伤了酒吧的座上宾、而危廷为了救他们得罪了地头蛇教父，所以等他和芬离开这里、再开始重新步入日常生活时，对方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
　　危廷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如果是在之前，就算明知有很强的敌人会来找凯恩寻仇，他也不会担心，可现在凯恩身体这个样子，芬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遇到事情只会红着眼睛大哭的主儿，这让危廷实在无法不担心。
　　“干脆你教芬打枪吧。”危廷半躺在床上，一边喝着医生给他调的营养液、一边皱着眉道，“家里还有两把伯莱塔，我那把在我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你回去了拿出来，赶紧教教芬怎么拉保险栓、怎么扣扳机……艹，这玩意儿他妈的怎么这么难喝！”
　　危廷说着，皱眉看着手里喝了十几分钟之后还剩大半瓶的、颜色诡异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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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上周日那章。
　　37章说解锁了，为啥我还看不到，你们都能看到吗，挠头……
　　服了，刚发出去就被锁，我写啥了，麻了。


第39章 
　　“你他娘的怎么受了个伤就变得娘们唧唧的。”凯恩嗤笑道，“以前在丛林里出任务的时候，有一次你被毒蛇咬了，兰德给你那瓶药不比这玩意儿难喝。”
　　凯恩本身是嬉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他本意只是想用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恶心危廷。但是话说完之后，他自己竟顿住了。
　　他想起了那次惨痛的任务、想起了他那些命丧黄泉的战友、想起了那条孤独可怖的荆棘路和在危廷后背上慢慢咽气的兰德。
　　而这都不是最操蛋的，最操蛋的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悲剧发生、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
　　而一旁听着的危廷也顿住了。很显然的，他也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而且，在凯恩都不知道的地方，他也想起了兰德——既想那个在他背上趴着咽气的兰德，也想那个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兰德。
　　想着想着，危廷就有点烦躁，他咬了下舌头，强令自己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止住，然后憋着气、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营养液全都闷了。
　　喝完，危廷将杯子往床头柜上一甩，重新躺下，任凭口腔里的奇怪又苦涩的滋味蔓延、麻木自己的精神。
　　凯恩坐在床边，冷静地看着危廷，半晌才开口道：“你过去了吗？”
　　危廷没有说话，他其实听懂了凯恩的意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问你话呢。”凯恩见危廷半天不说话，有点不耐地追问了一句。
　　“你呢？”危廷闭了闭眼，偏过头与凯恩对视着，“你过去了吗？”
　　在你的心里，那些事、那些人能忘记吗？能过去吗？
　　凯恩那只健康的、湛蓝色的左眼此刻竟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犹如另一只空洞虚无的右眼。
　　凯恩就用这样一只尚能视物的左眼将危廷牢牢看着，一字一顿地说：“过不去，我想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危廷沉默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每晚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我们的那些战友，他们凄惨的死相、冰冷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我会整晚整晚的做恶梦，梦醒之后浑身衣服都是湿的，我大口呼吸，却只能闻到呛鼻的血腥味……”
　　“后来，慢慢的，我可以偶尔睡个没有噩梦的整觉，但我心里，却没有一天能过去。”
　　这是那次事故发生一年以来两个人第一次把它摊到明面上来讨论，之前无论是谁，都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谨慎又戒备地避开有可能相关的任何话题，生怕会牵引起对方一丝一毫地不痛快。
　　他们连自己心上的口子都无法止血，又怎么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慰别人？
　　“兄弟，”凯恩眼圈有点红，他用力眨了眨左眼，然后看着危廷，“对不起了，逼你想起了那些事。”
　　危廷的眼眶也有些酸涩，他本来嘴里就苦的难受，这下心里也跟着苦了。
　　“妈的……”危廷骂了一句，又撑着床半坐起来，然后一手摁住凯恩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展臂将人抱在怀里，“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过不去就过不去，老子也过不去。为什么要过去，我们记着，我们才是我们！他们也才是他们！”
　　凯恩发出了闷闷的、明显是压抑过的哭声，他也抬起手回抱住了危廷，抱的死紧，就好像要把对方给揉进自己怀里一般。
　　危廷咬着牙，忍耐着没有把自己能看到兰德的事情说出来。刚才凯恩的一番话让他知道，一直以来，是自己低估了那次事故对凯恩的影响，他似乎太过于关注自己而忽略了凯恩，并且他绝不能在凯恩好不容易能睡一个完整觉的一年之后，再将自己那些烦心事告诉对方、让他跟着烦恼。
　　就让“兰德”那个倒霉蛋只存在于自己的大脑、只缠着自己吧！
　　两人被伤痛缠身的大男人就这样充满基情地抱在一起，浑然忘了外界的一切。
　　直到危廷的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危、你睡着吗？”芬那明显压低过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我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凯恩，我刚去他房间里和花园里都找过了，没看到他。”
　　大概是担心吵到危廷休息，芬的声音很小，属于那种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的程度。
　　危廷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怀里的凯恩，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嘿，你的小男朋友都找到这儿了，还不赶紧出去。”
　　凯恩的眼圈还有些红，他有些狼狈地抬手擦拭着眼角，恶狠狠地瞪了危廷一眼，然后提高声音对门外的芬说：“我在这里，帮危换药，等会儿就好，你先到房间里等我。”
　　“哦、好的。”听到了凯恩的声音，放下心来的芬很乖顺地答应了。
　　门外，芬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危廷靠在床头，捂着肚子看着凯恩一脸坏笑。
　　他都不用开口笑话凯恩的红眼圈跟怕老婆，仅仅是这样不怀好意地看着凯恩笑都已经足够凯恩气的七窍生烟，扑上来就作势照着他的伤处一通招呼。
　　其实只有雷声大雨点小的一通吓唬，危廷笑着躺回了床上，任凯恩故作凶狠地一通“殴打”，等他消了气、眼睛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这才挥挥手离开危廷的房间。
　　危廷躺在床上，双目防空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竟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凯恩有芬陪了，那么自己呢？
　　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开始隐隐作痛，危廷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每次兰德出现之前，他都会先经历过这样一阵头痛欲裂的感觉。
　　他现在极度的不想看见兰德，更没精力去跟兰德对话。
　　危廷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兰德不要出现，还有，康宁、赶紧回家来陪陪自己。
　　……这个无意识间冒出来的想法把危廷吓了一跳，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在脆弱的时候竟如此渴盼着康宁的陪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比起直面自己的内心，他更不想在这个脆弱敏感的时候见到兰德。
　　于是，危廷紧紧抓着被单蒙在了头顶，然后在脑子里努力回忆康宁的脸、康宁的手、康宁的笑容、康宁对他说过的话、以及做过的事。
　　“混蛋……”危廷有些虚弱地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怎么还不赶快回来……”
　　康宁回到别墅里，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
　　芬在管家的帮助下准备了一大堆的食材，非说要去厨房做一大桌子饭菜来感谢康宁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和凯恩的照顾。
　　康宁拗不过他，只好微笑着点头同意。
　　为了表示诚意，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的凯恩也跟着进了厨房，说是要给芬打下手、为这桌美食做点贡献。
　　留下康宁和危廷坐在客厅的大沙发里，面面相觑。
　　危廷想起下午时自己在床上蒙着头脸想康宁的事情，不由有些脸热，他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居然能让凯恩那小子心甘情愿地往厨房里跑。”
　　“是啊。”康宁衣冠整齐，妥帖的西服三件套规规矩矩地套在身上，他双手端着帮佣刚送上来的一盏热茶，一边慢慢品着、一边回答着危廷的话，“爱情确实会改变一个人。”
　　危廷偷偷地撇了康宁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知道他在谈论爱情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于是，危廷就看到了康宁微抿一口茶，然后便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双灰蓝色的深邃眼眸闪着光，比银河还要璀璨。
　　……
　　被突然注视的危廷心中一悸，没来由的就有点不敢与康宁对视，狼狈地别开了视线，假装自己刚刚并没有去看康宁。
　　康宁唇边带着笑，不动声色地将危廷刚刚的举动跟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不过，康宁并没有点破，而是在欣赏够了危廷欲盖弥彰的忐忑之后，开口道：“晚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危廷暗暗松了口气，他回过头，故作无事发生地问。
　　“是酒吧发生那件事的后续。”康宁说着，往厨房的方向扫了一眼，“你的朋友们最好也听一下，我想这是你们最近最关心的事情了。”
　　确实，他们在教父的酒吧里打伤了一个有头有脸的客人、还挟持了教父、把芬强行带走……任何一点单独拉出来都足够让危廷和凯恩吃一壶的。
　　前段时间是他们都在养伤，那么伤养好了之后如何面对那个烂摊子确实就是最最紧迫的事情了。毕竟像教父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的。就算事情过去了一个月、一年，只要危廷和凯恩还没有付出代价，对方就一定会追究到底。
　　“你有什么消息？”说到这件事，危廷再也没法沉住气，他坐直了身体，深深地看着康宁，冷静地问。
　　康宁又抿了一口热茶，慢慢道：“凯恩打伤的那个客人，我知道他的底细。”


第40章 
　　“他是谁？”危廷立刻紧绷起身体，追问道。
　　“他的全名是巴克·卡佩，也是乔斯的表哥。”康宁微笑着回答。
　　乔斯的表哥……危廷脑海中浮现出了之前那次到乔斯的别墅里打拳时见到的那个大腹便便的西方老绅士。
　　还有上回在车里，康宁带着他们一行人逃跑时，康宁一直在问芬那个欺负他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当时芬怎么说的来着？好像就说有保镖叫那个人卡佩先生。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危廷就迅速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串了起来，然后开口问道：“因为乔斯的关系，这件事有的商量？”
　　康宁露出赞赏的神情，微微点了点头。
　　危廷虽然心下稍安，但转念又想到康宁根本没有必要为他们摆平这样大的一桩麻烦。
　　乔斯那种精明的上层人，又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康宁如果想把事情完全压下来、让那个该死的巴克和酒吧的那个老板教父全然不找他们麻烦，也断不会只付出一点点代价。
　　如果，康宁为了摆平这桩麻烦，付出了远超过自己想象的代价——比如赔偿了非常多非常多的钱或是别的什么，那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康宁？
　　危廷不喜欢欠别人的，他也不想欠康宁这一个天大的人情，可是如果不让康宁出面，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康宁温和又沉静的声音打断了危廷的胡思乱想，“不想欠我的？放心，我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付出的代价都会从你身上，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危廷总觉得康宁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里闪烁的都是他没有见过的、有些狂热又疯癫的情绪。
　　危廷有些不敢直视这样一双眼睛，他别开了头，抿紧了嘴唇。
　　正如承诺的那般，芬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烧鸡、肉汤、菠萝派，还有美味的蔬菜沙拉。
　　危廷和康宁来到餐厅的时候，芬正招呼着康宁家的帮佣摆盘，而凯恩则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一角喝着冰啤酒。
　　“康先生，危，快请坐。”芬看到两人到来，腼腆地笑着招呼他们到餐桌边坐下，“都是家常菜，你们不要嫌弃。”
　　“怎么会，这些饭菜看起来就是很美味的佳肴，谢谢你芬。”康宁微笑着款款来到餐桌边，拉开了一把椅子，将头转向了危廷，“坐这里吧。”
　　感觉到芬和凯恩的视线齐齐投向自己的危廷：……
　　要是按着危廷自己本来的性子，他才不会配合康宁演这出绅士有礼的偶像剧，可现在不同以往，他潜意识里觉得对康宁有亏欠、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弥补对方，所以行事、说话都不再像以往一样肆无忌惮了，便咬了咬牙，没脾气地走到康宁拉开的椅子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康宁唇边的笑意渐深，他在危廷坐好之后微微弯腰下去，将唇凑近了危廷的耳畔，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不用谢”。而危廷则回报以一个“少他妈得寸进尺”的凶狠眼神。
　　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愉快。芬的手艺很不错，虽然他很谦虚地说自己做的只是家常菜，但危廷品尝起来确实如康宁所说，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了。
　　危廷跟凯恩吃了很多，康宁也吃了不少，只有芬全程都在照顾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给大家端盘子、递叉子，从头到尾也没安安生生坐着吃上几口。
　　凯恩看了有些心疼，便招呼芬赶紧坐下来多吃一点，可芬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乖顺地听从凯恩的安排，仍认真地照顾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凯恩知道这是芬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感谢，所以说了一次之后也就没再坚持了。
　　吃完了饭，康宁又让家里的帮佣拿了两瓶上好的香槟，说是要跟凯恩和芬喝两杯。
　　危廷一听喝酒没有自己的份儿，当下就不乐意了：“怎么只拿三个高脚杯？让我拿盘子喝吗？”
　　“你还在喝药，最好不要同时喝酒。”康宁十分耐心地解释，“不过如果你真的特别想喝点什么或是跟我们碰杯的话，我也可以让厨房做一些新鲜健康的鲜榨果汁拿上来。”
　　“……”危廷气的够呛，他才不要喝那些娘们唧唧又甜哈哈的东西，他只想喝酒。
　　“好了，不要闹了。”康宁的语气简直堪称宠溺，“等你好了，想喝多少就给你多少。”
　　危廷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不看康宁了。
　　一边的凯恩简直惊掉了下巴，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熟悉的老友跟救了自己和芬的恩人，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一段对话是发生在危廷身上的，也不敢相信康宁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绅士居然能够驯服自己那头野狼一样野性难驯的好友。
　　因为危廷是别开脸去的，所以他没有看到凯恩的惊讶神情，但是坐在危廷身边的康宁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微笑地看着凯恩，温声道：“凯恩，酒还喝的惯吗？”
　　被突然点了名的凯恩收回视线，恰与康宁对视。
　　其实凯恩跟危廷一样，都是没什么文化的粗鄙之人，对他们来说上万的香槟红酒远没有几块钱的冰啤酒或几百块的伏特加来的舒坦。
　　但到底是受了康宁这么多的照顾，凯恩也不好当着康宁的面去拂对方的面子，便点头道：“还好……谢谢你的款待。”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些别扭，因为凯恩也不是一个会把“谢谢”挂在嘴边的人，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了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是不瞎的人都能看出康宁跟危廷之间有挺深的交情，也正是因为这个，康宁才会出手相助。可凯恩很清醒，危廷跟康宁有交情、自己跟康宁却没有，所以危廷可以不说谢谢、自己却不能。
　　“不必客气。”康宁微笑着将高脚杯往凯恩的方向倾斜了一下，算作干杯，“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出一份薄力，也是我的荣幸。”
　　危廷有些不耐烦听康宁说这种客气的场面话，便直接打断道：“你刚不是说有好消息吗，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刚才吃饭之前，康宁只跟危廷说了那个被凯恩打得客人是谁之后就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非要等着吃完饭后跟凯恩和芬一起说。搞得危廷气的不行，还拿沙发上的抱枕打了康宁好几下才算泄愤。
　　“恩。”康宁看了危廷一眼，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事关芬和凯恩，我总觉得还是一起说比较好。”
　　凯恩和芬对视了一眼，似有预感康宁要说什么，便不自觉地都坐直了身子。
　　“是凯撒酒吧那件事有什么消息了吗？”凯恩忍不住问道。
　　“是的。”康宁点点头，然后又看了危廷一眼，“刚才你们在准备晚餐的时候我跟危提了一句，他就着急要知道，我说等晚餐后大家一起来说，他就不高兴了，哄了半天才好。”
　　凯恩：……好了，知道你们俩关系不一般了，咱现在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危廷也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康宁为什么总要在凯恩和芬的面前表现的跟自己如此亲密，他虽然现在对康宁的感觉有些不一般，但也绝没有准备好要跟凯恩去摊牌什么。
　　于是，尴尬又无措的危廷只能用他一贯的冷硬来包裹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内心，一抬脚踹在了康宁的椅子腿上，没好气道：“你他妈少废话，赶紧说正事！”
　　康宁笑着摊了摊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笑道：“好，现在就说。”
　　危廷：……
　　接着，康宁先将跟危廷说过的、有关凯恩打了的那个客人的身份又说了一遍，接着道：“这个巴克·卡佩是我一个旧识的表亲，他这边的问题我已经处理好了。”
　　“你怎么处理的？”危廷直接问。
　　康宁看了芬一眼，他并不想当着芬的面把私下交易的前后都说一遍，因为他看得出这个芬是一个单纯又善良的男孩，他不想在芬的印象里落一个不好的形象。毕竟危廷的朋友不多，他还是想跟其中的任何一个维持一个良好的关系的。
　　所以，康宁只思考了两秒钟就决定隐瞒自己给巴克赔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又赔给乔斯两幅昂贵的画作让他去安抚巴克、并且承诺会给巴克找到一个跟芬外貌身材年龄相当的小男孩作为补偿的交易内容，转而避重就轻道：“就是动用了一些人情上的手段，没花多少工夫。”
　　凯恩拧起了眉头，一时没有说话。而芬则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凯恩、又看了看危廷，最后对着康宁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康先生了，我、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必客气。”康宁微笑着轻轻摇头，颇为绅士地说，“都是朋友帮忙，没什么的。”
　　安抚完芬，康宁又把头转向危廷，说道：“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教父，在你们养伤的期间，我曾经通过巴克去侧面接触过他，但……不太好摆平。”
　　其实就算康宁不说，危廷也想象得到，教父和那个巴克到底不同，他是混道上的、还是个不管怎么说有点地位的小头目。被自己当中掳走、并且还在胳膊上开了个洞、又砸晕扔下车……这种耻辱往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41章 
　　“事情是我惹出来的，理应我来善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凯恩开了口，“我会去找教父，按道上的规矩，该怎么报怎么报。”
　　坐在凯恩身边的芬惊呼一声，紧张地抓住了凯恩的双手，不安地说：“凯恩，你疯了吗！那群人会杀了你的！”
　　凯恩表现的却很平静，他扭头看着芬，甚至还咧着嘴笑了一下：“不会的，他对我们有忌惮，最多也就是卸我一条胳膊，不会杀我的。”
　　可凯恩的平静却没能安抚住芬，当他听到“卸胳膊”的时候，眼圈登时就红了，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可、可是……你已经……不能再……”
　　凯恩淡笑着抬手揉了揉芬的脑袋，放轻了声音安抚道：“没事的，反正都是残废，你不嫌弃我就好。”
　　“我不是嫌弃，只是……”芬说不出话了，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危廷有些受不了这种腻腻歪歪的气氛，直接一掌拍到了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顺着这个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危廷身上。
　　“你他妈逞什么英雄？”危廷怒目瞪着凯恩，没好气道，“人是老子掳走的，枪也是老子开的，就算是去善后，也他妈该我来！你跟老子抢什么抢？”
　　凯恩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危廷粗暴地打断了：“这事儿没得商量，明天我就去找那个教父！大不了让他还我两枪！”
　　“危，冷静一点。”康宁探过身子，伸手按住了危廷放在餐桌上的手，沉声道，“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就算是想把这件事画上句号，现在也绝对不是合适的时机。”
　　危廷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一时冲动上了头，脑子一热就想要立刻把事情摆平罢了。
　　现在被康宁这样一提醒，危廷发热的脑子也终于开始冷却、开始思考，促使着他做出理智且正确的决定来。
　　“那就等我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危廷没顾得上抽回自己的手，而是兀自道，“最多一周吧，我就去找教父，巴克那边没有意见的话想必他也不会揪着不放，最多是要把气全撒出来……”
　　“这件事情可以放在以后慢慢考虑。”康宁打断了危廷，“巴克算得上是他那里的常客，在那个教父面前说话也算有点分量。所以想要用最小的代价把这件事情处理好，还是要先从巴克入手。”
　　“如果他满意，教父那边迫于压力，也不会过分刁难。”
　　危廷皱着眉点了下头，尽管不想表现的好像他什么都听康宁的，但不得不承认康宁说的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别烦恼了。”康宁笑了一下，捏了捏危廷的手背，“这件事情交给我。”
　　危廷抬起头，看着康宁英俊又温柔的笑脸，一时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对康宁的感觉越来越非同寻常了，他不喜欢复杂的关系，更不想在自己还没搞清楚这种复杂关系该如何维系、如何发展的时候把康宁更深地卷入到自己的生活里。
　　说白了，危廷还是不想欠康宁太多，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
　　“康宁。”打定了主意，危廷抬起头直视着康宁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就从这里放手吧。”
　　说完，危廷缓慢又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康宁的手心中抽了出来，然后坦荡地与他对视。
　　康宁一贯颇有风度的微笑僵在了脸上，他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礼貌地收回了手，面上平静无波道：“如你所愿。”
　　晚餐后的饮酒会就在这样有些尴尬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凯恩喝的有点多，芬扶着他回房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
　　危廷没有喝酒、脑子清醒的很，他本来是想跟凯恩商量一下教父那件事该怎么善后的，可看凯恩喝的那么醉就只好等到明天再说。
　　回到自己的房间，危廷冲了个澡、头发还湿着就躺回了床上，一手枕着后脑、一手夹着烟，有一口每一口地吸着。
　　他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却乱糟糟的都是那天酒吧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去找教父的话可能会发生的事。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危廷不用想，都知道是康宁。他嘴里叼着烟，回了句：“我睡了。”
　　可康宁却回了一句“那我进来了”，之后便兀自打开了门。
　　“艹，没听见老子说我已经睡了吗！”危廷白了康宁一眼，撑着床坐起来。
　　康宁微微抿着唇，不发一言地关上了门，然后走到危廷床边坐下。
　　“你要干嘛？”危廷觉得今晚的康宁有些不同于往日，他有些警惕地往床里边靠了靠，拉开了与康宁的距离。
　　康宁深深地看着危廷，停了十几秒钟，才开门见山地问：“教父的事，你打算怎么摆平？”
　　危廷皱起了眉头，冷道：“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
　　康宁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危廷的话，然后突然伸手将危廷推倒在了床上，并且在危廷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上了床，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密不透风地压在了危廷的身上。
　　“……”危廷愣了足有好几秒才挣扎着怒吼道，“你他妈滚下去！发什么疯！”
　　康宁用腿和手控着危廷，压在他身上、脸也离得很近。
　　“你不是不想欠我吗？”康宁轻轻地说着，语调之温和简直与他现在在做的野蛮粗暴的事情南辕北辙，“宁愿赔进去一条胳膊也要自己去找教父，危，你有种。那怎么不问问为了摆平巴克那个混蛋我做了什么？不想欠我的话，要不要连着那笔账一起算一算？”
　　危廷一时语塞，他发现康宁这个人就像一条毒蛇，总能毫不费力地窥见他内心深处最不想与人知道的想法。
　　但既然已被看穿，危廷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他直接躺平了身子、任康宁高大沉重的身躯压着自己，冷冷问道：“好啊，你想怎么算？”
　　“你要无偿给我当模特。”康宁立刻回答，“随叫随到。”
　　“……好。”虽然康宁没说自己花了多少钱、又做了什么事，但危廷也知道能摆平像巴克那种身份的人肯定也不会少花钱，最起码他自己是肯定赔不起的，所以还是从其他方面来还比较现实。
　　“还有，你以后都不能跟其他人睡。”康宁继续要求，“只能跟我睡。”
　　“……不是，”危廷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他妈凭什么要求这个？老子凭什么只能跟你睡？”
　　“因为你不想欠我的。”康宁勾了勾唇角，寸步不让地回答道，“所以你就要补偿我，按我的方式。”
　　“……”
　　危廷简直要被气笑了，虽然他承认跟康宁做爱确实爽、并且他很享受，但被康宁这样明白无误地说出来这种充满了占有欲的话出来，他还是无法习惯。
　　“行，这个我也答应你。”危廷邪笑了一下，然后向上拱了下腰，与康宁的那个位置无限贴近，“毕竟跟你做确实挺爽，只要你能让我满足，我确实也可以不找别人。”
　　康宁眯起了眼睛，虽然面上还是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泄露出了一丝毫不压抑的危险气息。
　　“我当然会让你满足，之前的每一次你看起来都挺满足的，不是吗？”。
　　危廷闭上了眼睛，喉头发出一声轻喘。
　　康宁哑着声音提出了自己的第三个要求。
　　“最后一个，你去找教父的时候，我也要在场。”
　　危廷猛地睁开了眼睛，瞳仁里的沉醉和迷乱在瞬间被清醒和抗拒取代。
　　他一把捏住康宁的腕子，冷酷地拒绝：“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不需要任何人替我顶锅。”
　　“我和你一起，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康宁的额头抵在危廷的额前，两人的鼻尖都贴在一起、甚至眼睫都互相交缠着，“我有乔斯这个门路，你为什么不用？还是你真的觉得，教父那种人会没胆杀你？”
　　“想要我的命，也要看他有没有本事拿。”危廷冷哼一声，无所谓道。
　　他其实是不怕死的，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灵魂深处是渴求死亡的。
　　之前他还会担心凯恩没有着落，可现在凯恩有了芬，他唯一的后顾之忧也没有了，所以面对教父、面对将会发生的一切，危廷无所畏惧。
　　康宁深深地看着危廷，仿佛下一秒他的瞳仁就要深入到危廷的眼中。
　　“你一心求死，觉得这世上没什么牵挂了，但我要你明白，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最起码在我的画还没有画完之前，你的命都是我的。”
　　“危，你明白了吗？”


第42章 
　　危廷眯起了眼睛，毫不退缩地与康宁对视。
　　这不正常，危廷认为自己在感情方面一向是个迟钝的、甚至缺乏共情能力的人，但现在连他都明显感觉到了，康宁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种令他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危廷咬牙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怎么，是我表述的还不够清楚？”康宁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吗？”危廷一字一顿地说，“是炮友，是脱了裤子各取所需、提上裤子各自生活的关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承诺除了你不跟其他人睡，但是为了补偿你，我答应了。但你他妈的最好不要得寸进尺，我的命，只是我自己的，我只对我自己负责。”
　　康宁皱起眉头，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一种蓬勃又危险的征服欲。但他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笃定道：“总有一天，你会承认，你的命、属于我。”
　　康宁目光里燃起的激情和斗志让危廷有些心悸，他突然就很想问问康宁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如果不是，为什么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让自己只跟他睡？
　　危廷对自己的外貌和身材都有该有的自觉，但他远还没有自信到认为康宁会喜欢自己的地步。
　　可是，康宁的一切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容易让人想歪，危廷是真的忍不住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危廷微微张了张嘴，已到嘴边的话眼看就要问出口的时候，康宁却突然从他身上翻了下去。
　　“早点休息吧。如果你想早点解决教父那件事的话，就先要早点好起来。”
　　说完，也不等危廷回答，直接就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危廷有些愣愣地看着康宁的背影，直到他关上了门，才缓过神来，烦躁地扒乱了头发，骂了句“艹”。
　　因着教父这个还未解决的大麻烦，凯恩虽然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但却一直跟危廷一起住在康宁这里、没有离开。
　　而芬的妈妈莉莉在医院将身体调理的稍稍好了一点，因为没钱也已经回到了家里、等待着排队的肾脏源。
　　芬放心不下妈妈，所以不顾凯恩的担忧和劝阻，还是往返于家里和康宁这里。
　　凯恩受不了这种操蛋的生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冲到危廷的房间里，对着他大吼道：“这样缩头乌龟的生活老子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今天就要离开！”
　　他来喊的时候危廷正半躺在床边抱着一瓶绿油油的营养液费劲地喝着，听完了这句话立刻呛咳出声，扶着床头半天才缓过来。
　　“你他妈……”危廷擦了擦嘴，勉强咽下喉咙里残留着的那股不怎么好的味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等我伤再好一点一起走，去找教父解决？”
　　凯恩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可是芬天天都在外面，教父如果存心要找，找到他的住所根本就是早晚的事。我只要一想到教父可能会把芬带走……妈的，我晚上就没法睡觉！”
　　凯恩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冲进那间包厢里时看到的一切，那是他的噩梦，他视若珍宝的人儿被别的人压在身下、像个性爱玩具一样被肆意蹂躏，那种只要看着眼睛就要滴血的感受他真的没法再经历一回。
　　“还有莉莉的病，虽说等到肾源的几率不大，但手术费还是要提前准备的。妈的天天缩在这别墅里面，我不去做工，什么时候才能凑够钱！”
　　凯恩越说越激动，直接一拳砸在危廷的床尾的铁栏杆上，坚定地说：“我一会儿收拾收拾就跟芬一起走了，兄弟，你在这儿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危廷气的一把将手里喝了一半的营养液朝凯恩扔了出去，没好气道：“你他妈自己出去冒险，让老子一个人留下来养伤，还好好养，我他妈能好好养吗！”
　　凯恩身子一斜，灵活地避开了危廷扔过来的塑料瓶和瓶子里挥洒而出的墨绿色液体，平静地看着危廷：“危，我说了，这事儿的起因在我，我不会让你替我扛的。”
　　说完，凯恩再也不给危廷反驳的机会，直接转身快速离开了房间。
　　危廷捂着胸口，气的心尖都抽着疼，他狠狠锤了下床板，愤愤道：“你他妈的死瘸子，走路走那么快，急着去转世啊！”
　　等到危廷捂着胸口在自己房间里收拾好行李——一个小小的双肩包——走出去一看，妈的，凯恩和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康宁这间死大死大的别墅里逃走了！
　　危廷气的在心里把凯恩从头到脚骂了十几遍，然后在被管家发现之前灰溜溜地抱着小书包溜回了房间。
　　因为有心想离开，康宁家的那些管家、帮佣自然是拦不住的。危廷这段日子受人照顾也并不想在面上让他们难办，便留下了一张字条自己悄无声息地趁着所有人都在忙碌晚餐的时候离开了康宁的别墅。
　　留字条这件事换做是以前，危廷是绝不会做的，可现在他心里实在是自觉对康宁有亏欠，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一点也不像他的行为。
　　和凯恩的离去不同，危廷是直奔凯撒酒吧去的。他这一次离开的目的就是要摆平这件事，哪怕付出一条胳膊、又或者是生命的代价，他都认了。
　　他一个人了无牵挂，如果能用自己的牺牲换来凯恩和芬没有后顾之忧的平静生活，那他也觉得，值了。
　　康宁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照例去危廷的房间找他。
　　其实自从上一次他被危廷排斥拒绝的态度激怒而做出了明显不符合他惯常行为习惯的威胁之后，康宁在心底里就是有些不愿跟危廷独处的。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看中了危廷的身体、想要把他画下来去参加画展的，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每每遇到危廷，康宁就会觉得内心之中燃着一团无法熄灭的火，让他只想尽情地燃烧。可危廷的态度却是再明白不过的冷漠，并且已经明确表示过只想跟他上床、完全不想跟他发展什么其他的关系。
　　他明明不是一个多关注其他人的善良之人，可面对危廷，他真的有一种将这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任自己予取予求的冲动。
　　在他眼里，危廷就像一只伤痕累累的丧家之犬，而他已经把这条狗捡回了家里，并且好吃好喝地养着，可却总也养不熟，那条坏狗总想着逃离、并且还时常会对自己亮爪子。
　　康宁越想越觉得心烦，他坐在餐桌边揉了揉眉心，然后吩咐管家去叫危廷下来吃饭。
　　可等来的，却是管家一脸惊慌地从楼上跑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张危廷留下来的字条。
　　“康先生！危先生不见了！他、他房间里少了几件衣服，还有枕头上留下了这张字条……”
　　康宁皱起眉，从管家手上接过字条，之间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狗爬字。
　　“我去办事了。”
　　这句后面还有涂黑了的一短串字，从那上面涂抹的程度来看应该是危廷写了改、改了写、写了又改许多次，最后才烦躁地将后半句话全都给划掉了。
　　康宁将纸条拿起来对着灯光查看，能勉强辨认出后面的几个字大概是“别等我”。
　　一时之间，康宁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他一时竟无法呼吸。
　　缓了好一会儿，康宁才冷静下来。他将那张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了西服口袋，然后站起身对管家说：“安排车，我要出去一趟。”
　　“啊？”管家愣愣地站在原处，疑惑地问，“康先生，晚餐都准备好了，不先用餐吗？这是要去哪里啊？”
　　康宁抬手整理着有些松开的袖扣，脚步未停地回了一句：“去凯撒酒吧。”
　　凯撒酒吧内。
　　沸腾喧闹的音乐声振聋发聩地持续响着，明明对于以前来说是驾轻就熟的场面现在却只觉得厌烦。
　　危廷跟在一个黑人大块头的身后，再一次深入到了这间他曾经来过、并且再也不想来的地方。
　　还是上一回的路径、还是上一回的包厢，危廷见到了还跟上一回一样坐在沙发里抽烟的教父。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重伤在地的凯恩和衣不蔽体的芬，虽然是只身前来，但危廷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教父手臂上的伤似乎已经好了，最起码从外表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颓废。反观危廷，虽然这段时间在康宁家里一直好吃好喝地休养着，但到底是伤到了筋骨，所以跟教父相比起来，竟有几分颓然之色。
　　“刚才我的小弟来通报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有胆找来。”教父抽了一口烟，慢慢地说。
　　危廷才无意跟他虚与委蛇，直接面无表情地严肃道：“上回的事我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但一切都是为了救我兄弟。今天我来，就是希望教父能按照道上的规矩，把上次的事了了，换我兄弟和他爱人一个平静生活的机会。”


第43章 
　　教父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危廷，一双蓝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海洋，让人根本无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危廷则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毕竟是做过最坏的打算、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危廷连死都不怕了，其他的、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有一两分钟的时间，还是教父率先开了口。
　　“你兄弟和他爱人？”教父冷冷一笑，“退伍的残疾雇佣老兵和欢场上出来卖的小男孩儿，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危廷皱了皱眉，没有出言反驳。他知道自己上回在教父底盘上做的事情让对方颜面尽失，这一次来，也已经做好了对方会当众羞辱他以报复的准备。
　　“我呢，也不是喜欢棒打鸳鸯的人。”教父继续道，“既然你都这么开口求我了，我自然也不会再去为难那对情人。”
　　“只是，你求人的方式还是让我不太爽。”教父吐出一口烟，将烟头扔进身后一个保镖摊开的掌心里。
　　“那要怎样才能让你爽？”危廷知道这是教父准备发难了，便冷静地回问道。
　　“怎么爽？你他妈不是男人吗？不知道男人怎么才会爽？”教父说完，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巴克为什么不再追究了？他那个大人物表兄又为什么会看在上回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混血小子的面帮你们出面调停？”
　　“他跟你是不是也和你兄弟跟那个小娘炮一样，是一对情人啊？所以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帮你。”
　　教父虽没有提康宁的名字，但危廷不傻，他已经多少猜到了教父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没睡过男人，不怎么懂，但听说男人比女人够味，今天我正好就想试试了。”
　　说着，教父敞开了腿，一脚将面前的茶几踹到一边，然后歪着头对着危廷邪笑道：“爬过来，用你的嘴讨好我，我尽兴了，今晚你就能活着离开这里。”
　　教父话一说完，整间包厢里的人全都发出了猥琐又放浪的坏笑声。他们的眼睛全都紧紧盯着危廷，就好像在看一个衣衫不整、任人摆布的处女。
　　这种被轻视、被冒犯的眼神令危廷极端不爽，他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也是直到这时，危廷才意识到，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并不是一个什么男人都可以的同性恋，他可以被男人上，但前提一定要是，那个男人是康宁。
　　这个突如其来且不合时宜的念头一经冒出，就把危廷给吓了一跳。但现在显然不是收拾自己情绪的时候，他抿紧了嘴唇，阴狠地看着教父。
　　“哈哈哈……”
　　教父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很猥琐地做了一个挺胯的动作。站在教父四周的保镖们也随之爆发出下流的大笑声。
　　危廷将拳头握的咔咔作响，他很努力地忍耐着冲过去将教父暴揍一顿的冲动，像一棵青松一样站的笔直。
　　双方僵持不下，危廷是死都不会自愿去给那个教父做口*，一想到他要怎样跪在那里做那种事，他就恨不得让教父直接给自己一枪来的痛快。
　　大笑之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教父突然冷下脸，猛地站起来从身边一个保镖的腰间拔出了枪，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危廷开了枪。
　　只听一声枪响，银色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射入了危廷垂在身侧的左手小臂处。
　　危廷额上的冷汗忽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但他咬着唇，强忍着哼都没有哼出一声。
　　如注的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危廷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要抖的那么厉害，可失血导致的眩晕还是令他的伤臂微微颤抖起来。
　　“呵，真的有种。”教父狂笑着，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疯狂的嚣张，“我真的很想知道，再挨一枪的话你还能不能站的那么直。”
　　说完，教父对着枪口轻佻地吹了口气，然后又将那还冒着热气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危廷的另一只手臂。
　　“不如我们就来试一试。”
　　危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竟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的平静。一直以来，他的灵魂深处都在渴求死亡，他也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当死亡来临时自己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如此的平静。
　　危廷甚至放松地吐出一口气，就像是一直扛在肩上的担子被卸了下来，那种释然令他只想闭目叹息。
　　开枪吧，危廷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好这一枪开在我的心口或者眉间，那样就能一了百了了。
　　抱着这样混沌的想法，危廷沉默地站在包厢中间，等待着那个结束他性命的枪击声响起。
　　可先于枪响的，是突然传来的一阵大力打开包厢门的声音。
　　紧接着，危廷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危，站过来。”
　　危廷睁开了眼睛，就看到康宁穿着一身深卡其色的西服，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已经许久未见的乔斯。
　　一时之间，危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见到康宁。
　　康宁看危廷傻站在枪口底下毫无反应，心急如焚地迈了几步，直接来到危廷的身边，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
　　直到这时，危廷才从那懵懂茫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抬首看着康宁修剪得当的发尾，小声问：“你怎么来了？没收到我的字条吗？”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字条，康宁胸中的怒火就无法压抑地澎湃而上。他偏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危廷一眼，沉声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危廷手臂流血，又疼又冷，康宁还在这里给他找不痛快。他皱起眉头，刚要发难，就听站在沙发边的教父笑了一下，说道：“我当是谁这么大场面，直接就闯进我的房间呢，原来是卡佩先生啊。”
　　乔斯扫了一眼危廷手臂上的伤，然后信步走到康宁身前，肥大的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教父与康宁对视的位置，慢悠悠地说：“好久没来，不知道教父先生准备怎么欢迎我呢？”
　　“那当然是好酒好人的招待了。”教父笑着从沙发里面走出来，来到乔斯的面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上回存我这的酒，要打开吗？”
　　乔斯爽朗地大笑两声，十分熟稔地说：“当然，斯嘉丽如果在的话，叫上她一起吧。”
　　“没问题。”教父也笑着说，“您许久未来，斯嘉丽不知道已经念叨了多少次了呢。”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寒暄、交流，好像刚才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身边站着的、还在流血的危廷也像空气一样无色无味。
　　危廷有点无法忍受这样诡异的气氛，他黑着脸几次想要发难，都被挡在身前的康宁用眼神给挡了回去。
　　……危廷何时受过这样的冷落和待遇，他又疼又气，便闷着头有些幼稚地伸手在康宁的后腰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是真的非常用力地拧了一下，搞得毫无防备的康宁身子一僵，腰部的肌肉瞬间绷紧。
　　危廷还觉得不解气，又把手伸到另一处开始使劲。康宁没法，只好将手伸到后面，凭着感觉去抓危廷的腕子，以阻止这个人继续犯傻。
　　这边两个人幼稚地斗来斗去，那边乔斯和教父闲聊了半天才像终于想起身边还站着两个“闲人”似的，偏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康宁察觉到了乔斯的注视，立刻放开了捏着危廷腕子的手，平静地与他对视。
　　单手终于重获自由的危廷在心里冷笑一声，趁着康宁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狠狠地捏了他另一边侧腰一下。
　　“教父先生，”乔斯微笑着开了口，“康跟我是许多年的旧识，而这位危先生恰好又是他的好友。之前听巴克说过你们之间因为他闹到有些不愉快，老实讲，这件事让我有些困扰。”
　　包厢内瞬时陷入了安静，这是乔斯在进门之后主动发声想要帮忙摆平这件事情。
　　看得出他跟这位教父是有些渊源的，如今他又是看在康宁的面子上主动去揽下这件事，危廷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哦？”教父显然也听懂了乔斯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笑笑，问，“那卡佩先生是为什么会觉得困扰呢？危先生在我的地盘冒犯了我，我已经看在您的面子对他手下留情了，否则他现在的枪伤可就不是在胳膊上了。”
　　乔斯爽朗地大笑两声，道：“我当然知道教父先生宽宏大量，并且也已经按照道上的规矩惩罚了不太懂事的危先生，我相信他也已经受到了教训，之后绝不会再对教父先生不敬。再有，我的朋友康为了表达谢意和歉意，特意找我来做个见证，想要当面向你表达诚意呢。”
　　说着，乔斯意有所指地扫了康宁一眼。
　　康宁点点头，就像两人商量好了一样，直接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了支票簿，然后撕下一张空白支票双手恭敬地递到教父面前，微笑着说：“多谢教父宽宏大量、不再追究。”


第44章 
　　被戴了高帽、吃了哑巴亏的教父挑了挑眉，看起来并不十分想接那张支票。
　　还是一旁站着的乔斯再次出言调和：“这件事情呢，其实细究起来双方都有责任，与其互相敌对不如化敌为友，教父，看我几分薄面，收下康的小小心意，往后这件事情就不再追究，大家交个朋友，不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教父如果再不顺台阶下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危廷紧张地看向了教父，身体以一种紧张的姿态进入到了防御状态，并且随时准备进攻。因为他并不了解乔斯和教父的交情，所以他还是有些担心教父会突然发难。
　　可是好几秒钟之后，危廷担心的发难和变故并没有发生，教父的视线在乔斯、康宁和他自己之间来回巡视了几圈之后，终于定格在了乔斯的脸上，然后大笑着接过了康宁递过来的空白支票，转手就抛给了紧跟在身后的小弟：“行啊，那就都听卡佩先生的，大家交个朋友。”
　　危廷松了口气，并且他看到一只挡在身前的康宁的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乔斯在教父和一众保镖的簇拥之下离开了包厢到别的房间找乐子去了，包厢里只剩下康宁和危廷两个人。
　　康宁立刻卸下了领带，转过身拉起危廷还在流血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领带紧紧地缠在了枪口的上方、借以止血。
　　可能因为是在生气，康宁手中的动作很重，重到就连危廷这个对疼痛耐受力很高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艹，你他妈轻点。”危廷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想往回收。
　　可是康宁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居然铁钳一般牢牢地箍住了危廷的腕子，一分一毫也不让他退缩。
　　“我真应该再重一点。”康宁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严肃地说，“是不是对你来说，承诺过的事毫无意义，随时都可以推翻不管？”
　　危廷知道，康宁是在说在别墅里的那一天，对方和自己的那三个约定。他当时就没有正面答应，自然也用不着去遵守。
　　“如果你他妈脑子还没坏的话，应该记得那天你说的这个要求、我的回答是‘不行’！”危廷抽不回手，只能皱着眉任由康宁给自己包扎，但嘴上却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而且……”
　　康宁也皱起了眉头，一贯温和优雅的面上闪现过一丝令危廷感到陌生的狠戾。
　　这种表情令危廷不自觉地感到危险，就好像一头一向温和的大象，在发怒的时候随便伸伸腿脚就能将惹他不悦的任何人或物踩的粉碎。
　　不待危廷做出本能地保护自己的反应，康宁就已经先他一步地抬手箍住了危廷的后颈，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危廷瞪大了眼睛。
　　康宁待人接物，尤其是对待危廷，一向是温柔的、绅士的、甚至是宽容纵容的，可是在这个凶狠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吃进去的吻里，危廷感受不到任何温情，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凶狠的情绪发泄和浓烈到几乎要令他窒息的占有欲念。
　　甚至在恍惚之间，危廷产生了一种此时此刻和他接吻的人不是康宁的错觉。
　　危廷不喜欢接吻，更不喜欢这种凶狠到恨不得将对方拆吃入腹的吻。很快，他就呼吸困难、头晕目眩，牙床被撞得生疼、舌头也被咬的几乎要流血。
　　“卧槽……唔……”危廷嘴巴里不清不楚地骂着，握着右拳一下子砸到了康宁的腹部。
　　康宁疼的闷哼一声，不得已放开了危廷。
　　“你他妈发什么疯！”危廷粗暴地揩了下嘴角，将渗出的血丝和流出的口水一并擦去，“现在是发情的时候吗！”
　　康宁嘴角也有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危廷的。他抬手抹去，眼底的狠戾疯狂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事一贯的理智自持。
　　“My bad dog，”康宁温温柔柔地说，可语气却因为过于温和而显得有些阴沉和诡异，“有的时候我真想用条狗链拴在你的脖子上，让你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草泥马的神经病！”危廷有点外强中干地骂了一句，他现在流了太多血，脑子整个都是懵的。
　　康宁是真的气到了，之前和凯恩、芬一起吃饭时危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所有事情不要他管的时候就生气了。这股怒火在今天晚上回到家里没看到危廷人影、却只看到了那张划得乱七八糟的字条是抵达了顶峰。
　　他恨危廷不肯乖乖听话、更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捡来的丧家犬，如果不是多年来伪装的极好的绅士礼节还在拉扯着他的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那他真的现在就会立刻拿来一条手指粗的狗链强制性地栓到危廷的脖子上。
　　可是眼下，看着危廷渐渐失了血色的、苍白且没有生气的脸，康宁又心软了。
　　他知自己骨子里绝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现在面对着这个让他又气又心疼、又恨又怜惜的人儿，他是真的无可奈何的心软了。
　　“好了，先送你去医院。”
　　于是，康宁默默地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到危廷身边，轻轻揽过他的后腰，便要将人往门外带。
　　一早就该带危廷去医院的，虽然教父的那一枪不致命，但到底是枪伤，一直流血也决计不好，更何况危廷身上的旧伤还一直未好。
　　想到这里，康宁无可奈何地轻叹口气。
　　危廷本身才不愿意让康宁搂着他走路，那样好像显得自己多若柳扶风似的。可他现在真的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又冷又晕，身体本能地就想要靠近热源和坚实的依靠。
　　于是，危廷只能不甘心地斜睨了康宁一眼，然后任他搂着自己的腰，半抱着离开了这间包厢。
　　危廷面色苍白、眼尾潮红，这一眼原本应该凶残狠辣的瞪视竟硬生生地被他瞪出了几分傲娇又嗔怪的意味。
　　这一眼直看的康宁心里如春风撩动了春水，忍不住偏过头亲了亲危廷的发顶，还异常温柔地出言宽慰道：“乖一点，去医院就好了。”
　　而回答康宁的，则是一声带着点颤音的、因为疼痛而隐忍黯哑的“哼”。
　　危廷手臂里子弹没有嵌在骨头上，只不过打伤了肌肉和筋，取出之后需要包扎、固定，并且因为失血过多还输了几百CC的血。
　　看完病、输完血，康宁带着危廷上了车。
　　危廷想说回自己的住所看看凯恩和芬，但想了一下又觉得即使自己要求了康宁也不会同意、肯定还会废话一推让自己跟着他回别墅，便索性闭上了嘴，安静地靠在车窗上扭头看着窗外。
　　康宁似乎很忙，一直在打电话。危廷虽然一点也不想听康宁打电话的内容，但车厢里统共也就那么大点，他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康宁的声音和他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自己的耳朵里钻。
　　听起来大概是在做生意，康宁冷静又条理清楚地跟电话那头的人交代事情，说了一大堆危廷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最后得出的结果好像就是把什么很有名、很值钱的画作从哪里哪里搞出来，然后又送到哪里哪里。
　　危廷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没好气地黑着脸将背后的帽兜拉起来遮住了脸，然后缩在车厢的一角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他输完血之后打了镇静，所以脑袋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这会儿闭上眼睛更是感觉昏昏欲睡的，耳畔康宁的声音也时断时续、渐渐听不清了。
　　康宁是在电话处理赠予乔斯画作的事情，他刚才来的路上给乔斯打了电话，承诺会用自己画库里面的两幅乔斯垂涎已久的、已故知名画家真迹来换他出面帮自己摆平危廷和教父的事。
　　这两幅画是康起贤在的时候就被收入囊中的，两幅加起来价值高达八位数。
　　康宁从不是念旧的人，他的骨子里留着商人的血，做事思考全凭利益。可在面对危廷的时候，他却宁肯放弃利益，只求对方一个平安。
　　挂下电话，康宁偏头看了下危廷，发现这只总喜欢到处惹麻烦的坏狗已经带着帽兜缩在座椅上睡着了，从胸口平稳的起伏可以看出他睡得还蛮香。
　　在康宁意识到之前，他的嘴角已经先于意识的勾了起来，露出一个堪称宠溺的微笑。然后他轻轻地脱掉了西服外套，小心地搭在了危廷的身上，帮他盖好。
　　“My sleepy doggy.”康宁轻轻地说着，伸出手捏了捏危廷的耳垂。
　　危廷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扰了清梦一般哼了一声，康宁立刻收回了手，安静地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含笑看着睡熟的危廷。
　　危廷再次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凯恩打电话告诉他教父的事情已经摆平了。
　　凯恩有些惊讶，在听了危廷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先是毫不留情地把危廷骂了一顿，接着又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康宁的感谢。
　　“妈的，危，你那相好真他妈是个牛人，不仅厉害，做人还讲义气！这周末我下工跟芬一起去别墅，我们要当面向他道谢！”


第45章 
　　“……谁他妈是我相好？”危廷没脾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能不能不要乱说！”
　　“我乱说？那个康要不是你相好，你这边出了事他会又出钱又出力？”凯恩一副“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的笃定语气，“怎么，是不是突然就发现了男人的好？还是看见我有芬了羡慕的不行，就自己也找了个男人？”
　　“……你他妈……可闭嘴吧！”危廷有点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我们、挺多只能算炮友……”
　　“你可闭嘴吧！炮友指的是只上床的关系。”凯恩继续对危廷的话嗤之以鼻，“你见过哪对炮友提上裤子还管对方生活里那一大堆的烂摊子事？”
　　“……”
　　危廷被噎的有点无语，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发现自己私下里静下来的时候都没法明确自己跟康宁的关系，此时面对凯恩的质问更加混乱，便索性骂了一句，直接生硬地转移开了话题。
　　“我明天晚上回去了，你把钥匙放老地方。”
　　危廷自上一次回过一次家之后已经许久再未回去了，后来又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搞得他连自家的钥匙现在都找不到了，便只好让凯恩把钥匙放在他家门口的消防栓后面。
　　这是他们之前一直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他现在每天每夜都能见到康宁，这十分不利于危廷自己冷静。所以他现在只想赶紧远离，然后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他和康宁的关系到底应该往什么方向发展。
　　可谁知凯恩听了这话，居然无所谓地说：“房子我退了，你回什么，直接在那儿住下吧。”
　　“？！”危廷先是一愣，接着便连珠炮一样地大吼道，“你他妈把房子退了？我那么多东西呢？不是，那房子不是咱俩一起租的吗？你觉得你退房之前不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吗？还有、房子退了你他妈睡马路啊！”
　　凯恩倒是表现的十分淡定，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危廷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不是特殊时期吗，现在我跟芬为了省钱住到一起了。他们家的屋子多，正好能住下。至于你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打包好搬到了芬这里，你如果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周末去向康道谢的时候顺带把你东西带过去啊。”
　　……我他妈这是交了一个什么鬼兄弟……
　　“好了，不说了，老子该上工了……”凯恩那边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听起来窸窸窣窣的，像是凯恩从坐的地方站了起来，“挂了。”
　　“……”
　　一通电话之后，变成了流离失所、没有归宿的危廷：妈的，真他娘的被坑成丧家犬了！
　　于是，无处可去的危廷只好真的在康宁这里住了下来。
　　身体长期有伤的危廷自觉亏了太多，这一次所有事情都暂时解决了之后便打定主意真的有在认真休养。甚至连晚上做那种事的频率也大大降低了许多，真就谨遵医嘱过起了伤痛后病人的禁欲、克制的疗养生活。
　　闲下来无所事事的咸鱼日子竟也过的飞快，待危廷的身体恢复到七七八八的健康程度时，居然已经是将近两个月之后了。
　　这段时间里凯恩和芬来过别墅两三次，名义上是看看危廷，但实际却是提着大包小包地来拜访康宁。
　　芬每次来还要忙前忙后地做上一大桌子菜，凯恩则每次都要陪着康宁喝酒喝到尽兴，剩下一个因为吃药养伤暂时不能喝酒、只能坐在一边干看着剩下三个人吃肉喝酒、把酒言欢。
　　除此之外，危廷过的还算自在。他在康宁的大别墅里养尊处优，不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更是不用为了生计苦苦奔波，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吃药、调理、看病、复诊、复健、锻炼，虽然十分悠闲平静、毫无压力，但危廷闲的整个身子都像长毛了一样，浑身不自在，唯一还算痛快的发泄渠道也只剩下跟康宁做爱了。
　　康宁一直在筹划的画展似乎也在这个档口接近了尾声，随着危廷身体越来越好，他却越来越忙了，每天晚上到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并且身上时常还带着十分刺鼻的酒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危廷发现了康宁的酒量其实很好，这么长时间连着连续喝酒，并且哪怕身上的酒气已经很大了，康宁本人却还是口齿清楚、思路清晰，一点也没有酒醉之人的狼狈模样。
　　并且康宁喝酒不怎么上头，即使身上酒气重、面上也没有多明显的反应，还是那般的瓷白无瑕，只有眼尾处会有一丝丝不那么明显的潮红。
　　这一晚，身体已经明显好转的危廷闲的难受，就在大别墅的院子里绕着圈的跑步。
　　逐渐恢复健康的身体让危廷觉得自己状态正好，他已经太久没有尽兴地流过汗了，所以一时忘了停下，就那样一圈一圈地、忘情地跑着，脑子里一时是凯恩和芬恩爱相亲的脸、一时是康宁微笑着绅士地看着自己、一时又是之前只身前往教父地盘发生的跌宕起伏的一切……
　　血、汗、泪，战争、冲突。
　　猛然之间，兰德和昔日那群战友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危廷的脑海中。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危廷低吼了一声，不得不停下脚步、踉跄着走了两步来到花园旁边的石椅上，虚弱地坐了下来。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以至于危廷都快忘了这是如何一种令他窒息的、渡秒如年的痛苦经历。
　　危廷的一颗心脏狂跳，而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刚刚跑了很长时间的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深处、胸腔之中，有一股喷薄而出的邪恶意念，那股意念正撕扯着他的身体，令他惶恐、令他窒息、令他绝望。
　　这种感觉……危廷费力地抬起手，重重地捂在了胸口的位置，同时大口呼吸着，想要借此来逃避那即将发生的事情。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因为小一秒，危廷就听见耳边响起了那个即使已经许久未曾听见、但如今突然听到仍令他痛苦畏惧的声音。
　　“妈的……”兰德坐在了危廷的身边，左右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发出只有挪动死尸时才会发出的、咔咔的声响。
　　“危，你他妈的挺有本事，居然可以把我关起来这么久。”
　　危廷撇开了脸，不愿承认自己再一次的看到了自己的心魔。
　　“怎么，看你已经在这里常住了，是不是跟那个混血小子上床他妈的上出感情来了？”兰德嘿嘿笑着，凑过来伸开胳膊，搭在了危廷的肩头。
　　危廷的身子抖了一下，就好像自己的肩膀上真的被一个人的胳膊搭上了一样。
　　“不想跟我说话？”兰德凑近危廷的耳边，喉咙里发出毒蛇吐信般诡异又邪恶的声音，“还是太久没有见我，已经不敢跟我说话了？”
　　危廷放在膝头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拼命控制着自己，不想让兰德“发现”自己此刻居然会在发抖。
　　不可否认，兰德确实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现在对于这样的“兰德”，既不想说话、又不敢说话。他只能这样固执地抿紧嘴唇，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地不与兰德对话。
　　就好像，只要这样不说话，就可以对抗兰德的出现。
　　可兰德却还在继续。
　　危廷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听兰德在说什么，他双手撑着石椅，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个地方，可就在他想要起身的动作被肩膀上那只仿若千斤的胳膊阻断的时候，另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恰在此时稳稳地扶住了他。
　　“危，你还好吗？”
　　康宁沉静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危廷躁动不安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看危廷的神色很不对劲，康宁一边扶着危廷站直身子、一边用视线的余光扫了一眼危廷刚刚坐过的石椅一侧。
　　只一眼，就将一切了然于胸。
　　“没事了，我在这里。”康宁温柔至极地说着，同时顺势将危廷拉进了怀里，双手从上到下的、轻轻抚摸着危廷颤抖的后背，“你可以只看着我、只听着我。”
　　危廷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的软弱，但已经太久平静安详的生活让他变得胆怯、变得懦弱，他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紧紧地抱住了康宁。
　　“没事了、没事了。”康宁感受到了危廷的情绪，他继续着抚慰的动作，口中一直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月光下、花园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紧紧相拥，皎洁的月光在他们身上洒下了一层柔美的、如纱一般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危廷耳边兰德的叫骂吵闹声渐渐消散，他的身体也终于收获平静、不再颤抖。
　　直到这时，危廷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自己有多怂、多窝囊，他偏过头，愤愤地对着康宁的侧颈咬了一口，凶狠道：“妈的，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没有理由的一通埋怨，康宁却微笑地应下了。
　　“抱歉，我该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的。以后，我保证尽量做到。”


第46章 
　　危廷努了努嘴，不悦道：“你他妈就会耍嘴炮，天天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说陪我可是哪一天是在天黑之前回来的，每次回来还都喝那么多酒、身上的酒味难闻的要死！”
　　大概是月色太温柔、康宁的怀抱更温柔，以至于危廷一时竟忘了一切、放任自己像个寂寞的家庭主妇一样，缩在晚归的丈夫怀里，哀怨地诉说着自己白日里独守空房的孤寂。
　　说完了、发泄完了，危廷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康宁面前做出了多么娘们兮兮的、就连自己都瞧不上自己的举动。但这些话说都已经说了，他也没办法再收回去，便只好猛地推开康宁，然后急匆匆地转过身，故作凶狠地、借以掩饰自己心虚地骂了一句：“艹，别离我那么近，你身上臭死啦！”
　　突然被推开的康宁先是一愣，随即便很温柔的笑出了声。
　　“抱歉，我该先回房间洗个澡的。可我一天没见到你，实在想念，所以一回到家就急忙来花园里找你了。”
　　危廷感觉自己的面颊忽地一下就红了，他别开脸，将发红发烫的侧脸和耳垂尽数埋没进黑暗里，不想康宁发现。
　　两人之间这种暧昧的气氛、挑逗的话语让危廷坐立难安，他不敢面对自己动荡的心湖，更不敢面对康宁炙热又明亮的目光，于是便只好转过了身，紧紧张张地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
　　看着危廷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康宁忍不住笑意更浓。他抬起手抚了抚眉角的边缘，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房间之后，危廷先是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绵绸睡衣躺在床上玩游戏。
　　他初到康宁这栋别墅的时候，穿着这种绸缎面料的衣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可现在不用任何人说，自己就会很自觉地在每次洗完澡之后换上这套柔软舒适的睡衣来。
　　这边手机屏幕上正打的激烈时，突然门外响起了礼貌又克制的敲门声。
　　危廷翻了个身，没搭理。他甚至都不用开口去问，就知道外头站着的人一定是康宁。
　　每天晚上洗完了澡，康宁都会到他房间里，有时做点什么、有时只是说说话便离开。
　　危廷不回应，康宁也不着急进来，继续礼貌地敲着门。
　　“艹……”危廷被这连绵不断的声音搞得心烦，直接把手机一甩大吼道，“敲你妈啊！我不让进你就不进吗！”
　　果然，吼完了之后康宁就按下门把手进来了。
　　危廷没看他，继续盯着屏幕玩游戏。
　　康宁已经习惯了，也不说什么直接走到床边坐在危廷的旁边，然后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危廷，将下巴垫在危廷的肩头，轻轻地说：“我刚才想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是忙于工作没能好好陪你，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出门的时候都带着你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康宁说话时喷出的热气令危廷全身发痒，他缩了缩脖子，没好气地吼道：“艹！刚才那事儿过不去了是吧！你他妈再提这个老子揍死你！”
　　康宁笑了一下，完全没在意危廷“凶狠”的态度，继续道：“不想去吗？我以为你每天在家都待的很闷，是很想出门走走的。”
　　“……”
　　危廷一下子被康宁精准地捏住了软肋，没错，他确实待的很闷，也确实很想出门走走，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居然真的想过跟康宁一起出去、然后待上一整天的时间。
　　但这种话、这种事危廷打死也不会承认，于是便梗着脖子继续嘴硬道：“妈的，老子想出去走走还需要你带？老子自己没有腿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康宁说着，伸出手抚上了危廷的大腿，轻柔地上下抚摸着，“看你今天跑步状态还不错，所以我想，你也是时候来做我的模特了。”
　　康宁摸的危廷心神不宁，手上玩游戏的动作也失了水准，比平时更快地输掉了比赛。
　　危廷骂了一句，甩手将手机扔到了床边，然后从康宁的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看着康宁的眼睛，邪笑着说：“原来你还记得要找我当模特，我当你把这事儿彻底忘了呢！”
　　在危廷安静休养的这两个月里，他曾经因为闲的太过无聊而好几次跟康宁提过要开始做模特、让他对着自己画画，可每一次都被康宁以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为由给拒绝了。
　　现下危廷找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康宁笑着耸了耸肩，把危廷的小小心思全部看在眼里：“我一直记得，怎么可能会忘。”
　　“……”危廷被噎了一句，有点无趣地轻咳了两声，“那为什么要出去，你这房子里不就有画室吗？”
　　“是啊，但是我想带你出去画。”康宁很温柔地说，“之前一直那么忙，就是在忙着处理我的新画廊开业的事情，今天基本上把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就想着明天带你一起过去那里。这样你既能出门透透气、我又能开始画画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恩。”危廷闷闷地应了一声，“那行吧，就听你的吧。”
　　“好。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9点我们就一起出门。”
　　康宁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危廷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了康宁的袖口，不让他走。
　　“怎么？”康宁垂眸扫了一眼危廷紧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淡声问道。
　　“睡不着。”危廷仰起头，毫不畏惧地与康宁对视，“想做爱。”
　　“可是明天我们要早起，”康宁只得耐心地解释，“我担心你会体力不支明天早上醒不过来。”
　　“……你才体力不支！”危廷气的一下子从床上半跪起来，扯着康宁的睡衣领口就将人粗暴地推倒到了床上，“老子已经好了，你再挤兑我，小心我揍你！”
　　说着，危廷还虚张声势地冲康宁挥了挥拳头。
　　康宁笑了一下，用他温暖宽厚的大手包住了危廷坚硬的拳头，宠溺地说：“既然你那么想要，我只能尽力满足你了。”
　　说完，康宁挺腰翻身，将危廷压回了床里。
　　……
　　已经许久未曾走出过别墅大门的危廷坐在车里，一边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一边吹着温度适宜的微风，只觉心情放松又惬意。
　　自一年多前事故发生之后，危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平静怡然的状态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提前进入了与世无争的老年时代，跟着康宁一起，平静又淡然地享受着生活。
　　“如果每天作画的时间保证在4个小时以上的话，”一旁康宁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了危廷的胡思乱想，“我有信心将整个作画的时间控制在一个月之内。”
　　危廷不懂画画的那些事，所以也不知道康宁说的把作画时间控制在一个月内是长是短。
　　于是，便懒洋洋地回答：“恩。”
　　“这幅画作好之后，我的新画廊便该迎来它的第一次展览。”康宁继续说着，“到时候我想邀请你出席。”
　　“恩……恩？”危廷终于把头偏过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康宁，“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去你的画展？”
　　康宁眼含笑意地看着危廷，温声道：“当然不是，我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
　　“……我不去。”危廷下意识地拒绝。
　　“为什么？”
　　“……因为老子不喜欢出席那种场合！”危廷吼道。
　　只要一想到一群西装革履、晚礼服高跟鞋的男男女女个个端着高脚杯在一个装修奢华高雅的地方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还要动辄花上几百万上千万去买那么小小一片涂了颜色的纸，还要叽里呱啦说上一堆危廷听着都头大的外星语，他整个人就充满了抗拒。
　　“可是你做模特的那副画会作为主要展品之一被悬挂在画室最显眼的角落里，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自己吗？”
　　“……不想！我想看不会照镜子吗，还用得着去看你那破画展？！”
　　“还有很多美酒哦，都是十年期以上的红酒佳酿，有些甚至比我家里的藏酒还要好，你确定也不想去尝尝吗？”
　　“不想不想！我才不乐意喝你们那些娘们唧唧的酒，一点味没有，跟兑了水的果汁似的，也只有你们这种有钱没处烧的死有钱人才会把那破玩意儿当个宝。”危廷毫不客气地说，“而且就算我想喝酒，我自己不会去酒吧吗？用得着去你那破画展？”
　　康宁耸了耸肩：“好吧，那你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危廷：……好了，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康宁就他妈是故意的，那么聪明的脑子整天净会捡自己想听的话听。
　　于是，懒得再搭理康宁的危廷直接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重又把视线移向窗外不理康宁了。
　　虽然头是偏过去的，但危廷还是能感受到康宁盯在自己身上的那灼热的目光。
　　可危廷就是打定了主意不回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处处被这个该死的康宁拿捏了，以后一定要拒绝！拒绝！拒绝！
　　没有人，可以做的了他危廷的主。


第47章 
　　可近在咫尺的康宁却不知道危廷心里翻涌波涛的情绪，他把头靠在座椅上的头枕里，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危廷的后脑勺。
　　突然，康宁开口道：“等忙完了画展，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危廷愣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拒绝：“不用了。”
　　“去吧，好吗？”康宁的话语充满了商量跟试探，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那些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但这并不是痊愈，真的要治好，你还需要专业心理医生的介入。”
　　危廷的手紧握成拳，他维持着现在这个姿势继续看着窗外能有好几分钟，才突然开口道：“你管我好不好？”
　　话一出口，危廷就有些后悔。因为这句话实在有些不管不顾，明明是他自己把两人的关系定义为只在床上互相“关照”的炮友，可现下又问出这种带着隐约试探和埋怨的话来，搞得好像又是他自己不满于目前的关系似的。
　　所以，危廷问完之后就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既想知道康宁的答案、又好像不想知道。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像自己，说话做事全都拖泥带水、反反复复，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都是康宁。
　　“我不仅要管，还要一管到底。”康宁冷静又沉着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被抛了出来，“危，也许你不知道，但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跟我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危廷的内心随着这句话仿若掀起惊天巨浪，一个朦胧又强烈的念头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令他不敢呼吸、不敢回头。
　　“危……”然而，康宁还在唤他的名字，极致温柔、极致缠绵，“你不转过来看着我吗？”
　　危廷绷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的笔直，呼吸变得急促又粗重，他握着拳头就是不肯回头，也不知道在别什么劲儿。
　　“危，看着我。”康宁温柔地说着，但动作上却强势地伸出了手，不容置疑地拉过危廷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宠溺又包容地握在了自己掌心。
　　“看着我，我有话要说。”
　　事已至此，危廷再无退路。他深吸口气，有些僵硬地回过了头，在这个令他窒息的狭小车厢里，与康宁对视。
　　康宁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危廷，似乎对他做出这般听话的举动而心情不错。
　　危廷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抽了两回也没能顺利将自己的手从康宁手中抽出，便只能硬着头皮装凶道：“你他妈有屁快放！”
　　“我想说……”康宁拉着危廷的手，身子往前探了一些，颇认真地说，“危，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危廷缓缓吐出一大口气，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地说：“别那么腻歪，恶心死人了！”
　　说完，危廷猛一使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康宁还在笑，但是眼睛里柔和的温存明显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轻声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想听的。”
　　没来由的，危廷心里就涌起了一股仿佛做了什么错事的负罪感。他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听到康宁用这种隐含了失落的语气同自己说话，也一点都不想看到康宁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出现一丝丝哪怕那有一点点不痛快的神色。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危廷自认不是一个在意他人感受的人，可现在，他却明明白白地发现了，自己是真的很在意康宁的感受。
　　“艹……”这个认知令危廷不安极了，他再顾不上去看康宁的反应，直接心虚地将头扭向了窗外，低低地骂了一句。
　　康宁则靠坐在椅背里，微微偏头看向危廷的方向，目光深沉幽暗，让人无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汽车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从康宁家位于郊区的别墅到了他新画廊的位置。
　　这处新画廊建在城市新开发的富人区，这里人烟稀少、房屋也不多，但为了便于富人生活，基础设施倒是十分完备，只不过出行都需要汽车，完全不适合像危廷这种到哪儿都坐地铁或是打车的穷人。
　　下了车，危廷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深呼吸着富人区人烟稀少的好空气，然后才仰起头看向了康宁新开的这间画廊。
　　这是一间两层的画廊，从楼的外观来看设计非常精巧，因为它有一面的墙是用钢化玻璃做成的，在日光下反射着耀目的光，并且从外面也能看到画廊里内部的装饰。
　　“好看吗？”康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危廷的身后，问他，“这栋建筑在设计的时候我也参与了，这一面玻璃墙就是我的主意。”
　　“恩、还行吧。”危廷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你说的画室也在里面？”
　　“恩，二楼的单独房间。”康宁说着，很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危廷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看看。”
　　危廷下意识地就想要抽回手，可康宁却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笑着将危廷的手攥的更紧，然后道：“别怕，这个地方又没有外人。”
　　“……”危廷语塞，视线不由自主地左右扫了扫，发现确如康宁所说，宽阔的马路上真他妈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偶尔疾驰而过一两辆汽车也行驶的飞快，车里的人也不大可能看得到路边两人的私密动作。
　　最终，危廷再一次地向康宁妥协了，他就那样任由康宁牵着，进入了画廊、来到了二楼。
　　装修的崭新又高级的画廊里面，空空荡荡的全是墙面上的、留好的要挂画的位置，大约因为还有一个月画廊才正式营业，这里面居然还没来得及摆上一副画作。
　　画廊的一楼是展厅，二楼则是类似于贵宾包厢的小隔间，还有休息区、卫生间、茶水间和会议室。
　　一直走到二楼的尽头，玻璃墙壁挨着的一个房间，康宁才停下了脚步，用指纹打开了那个房间的门锁。
　　这一间画室面积不小，但没有康宁市中心那套公寓里的画室面积大。危廷跟着走了进去，四下环顾着崭新整洁的画室，一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落脚。
　　康宁牵着危廷走到了画室正中的位置，然后微垂眼眸看着危廷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作画，我需要你以站立的姿势来当这个模特，每一次持续的时间大概要在一个小时左右。待会儿我们先尝试着磨合，在我作画期间我会要求你配合摆出各种动作，你如果累了或者有其他需求都可以随时告诉我。”
　　危廷从未见过在工作上如此认真、严谨的康宁，他顿了一下，才点点头道：“知道了。”
　　不就是站着不动吗，能有多累的。
　　危廷一开始是真的没当回事，直到他按照康宁的要求脱掉了上衣，半扭着身子、架着胳膊别扭地摆着同样的姿势站了二十分钟之后，危廷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倒不是说有多累，只是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不能动对于危廷这种有一点点多动症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难受。
　　“喂……”危廷忍无可忍，扭着头抱怨道，“动一下都不可以吗？我就不懂了，你要是想画一个姿势，直接拍个照片，然后对着照片画不他妈的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找个大活人往这儿杵着、还不让动，这他妈不是折腾人吗。”
　　康宁此时脱掉了西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之上，正带着一个画画的围裙埋头认真勾勒着线条。
　　闻言，康宁将视线从画布上移开，拿着画笔、歪着头，一条长腿无限延展在长腿凳的前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危廷，问：“怎么？这是已经坚持不住、想要休息了吗？”
　　“……”危廷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便只能硬着头皮装凶，“老子只是觉得你这样很蠢！”
　　康宁轻轻笑了一声，耐心解释道：“人体是每个美术生求学路上的必修课，照片虽然可以留存住刹那间的动作，但却会缺失很多细节，即使是像素再高的相机也不如我的眼睛。”
　　“如果你累了，那我们就先休息一会儿。”
　　“谁累了！我只是觉得总一个姿势有点无聊而已！”危廷继续嘴硬。
　　“好，那就先干点不无聊的事。”康宁笑了笑，站起身优雅地把画笔放在画框上，然后单手摘掉了挂在颈上的围裙，缓步走向了危廷。
　　因为是在画画，所以康宁没有系领带，一向规整禁欲的打扮有了性感挥发的出口。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修长的颈部、凸起的喉结和若隐若现的锁骨，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他修长健壮的双腿。
　　此时，那一双长腿正朝着危廷的方向迈动。
　　只一眼，危廷就觉得自己的心被这样英俊的毫不费力的康宁给狠狠地抓住了。他垂下了手臂，有些僵硬地转了一下紧致的腰肢，甚至有些不敢与康宁对视。
　　“要、做什么不无聊的事？”


第48章 
　　“跳个舞、活动一下怎么样？”康宁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危廷的面前。
　　“？”危廷露出了一个不解的神情。
　　康宁笑了一下，直接再迈一步贴近了危廷的身体，然后伸出大手揽住他的后腰：“危先生，可以赏光与我同跳一支舞吗？”
　　危廷嗤笑一声：“连个音乐也没有，跳个屁的舞啊。”
　　“谁说没有音乐了？”康宁笑了一下，随即搂着危廷的腰带着他往房间里面退了几步，来到一张大桌子旁边。
　　危廷身体跟着康宁后退，眼睛也随着康宁的动作看过去。只见那大桌子上居然真的放着一台那种老式的、带着很大的铜质喇叭的唱片机。
　　康宁伸长了手臂，用修长的手指推了一下唱片机的唱针，画室里就响起了悠扬舒缓的钢琴曲声。
　　危廷觉得这大概是某个音乐大师留下来的绝世名作，可惜他这种人根本听不懂、也欣赏不了。
　　对他来说，所谓的跳舞就是去到酒吧的喧闹舞池里，然后跟着身边欲求不满、满面求欢或者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一起，随着足可以刺穿耳膜的吵闹音乐摆弄身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康宁两个人独自待在这间再无他人的房间里，听着自己听不懂的古典钢琴曲，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地搂在一起，随着音乐跳舞。
　　“在想什么？”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很近很近，康宁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看清楚危廷的眼睛。
　　“……你这儿有没有够味一点的音乐？”危廷毫不客气地提要求，“这催眠曲一样的听着我都困了。”
　　康宁笑出了声：“抱歉，没有。这里放着的几张黑胶唱片都是我从小就喜欢听的，我知道你可能会不喜欢，但现在只有这些，你可不可以尝试着去适应一下？就当是、为了我。”
　　危廷说不出话了，他总觉得康宁是在言语挑逗自己，但他又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总不能揪着康宁的领子揍他一顿吧。
　　“哼……”危廷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一把捏住了康宁的手臂，“待会儿踩你脚上，我可不负责！”
　　“放心踩。”康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嘴唇凑近危廷的耳边轻声说，“虽然我最喜欢弄脏你，但偶尔让你把我弄脏一次，感觉应该也还不错。”
　　“……”危廷被噎了一下，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想起来挥拳砸在了康宁的胸口。
　　康宁受下了这一拳，然后用大手包住危廷的拳头，抬起来拿到唇边吻了一下，温声说道：“好了，不闹。现在我们开始跳舞吧，你不会没有关系，跟着我的节奏和动作来就好。”
　　危廷一张俊脸发红发烫，内心里根本无法抑制的那种又羞又涩又冲动又紧张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真的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每跟康宁待在一起的时候，听着他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自己都会变得全然不像自己。
　　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居然是他明知靠近这个人会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可自己却仍然甘之如饴地想要接纳他的靠近。
　　操他妈的……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地就从指间悄然溜走，康宁的那副秘密的画也终于如他所说的那般按期完成。
　　在康宁拿着画笔告诉危廷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危廷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不再维持着一个姿势像个石雕一样一站一个小时，动一下还要被康宁温声细语地说这说那了！
　　也是直到这时，危廷才算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之前他满身是伤时，康宁总是推说他身体不行、所以不让他来当模特是一件多么明智的事情。
　　危廷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转了转脖子准备走到康宁身后去看看那幅神秘的画。
　　之所以说神秘，是因为自康宁开始动笔以来，危廷就一次都没有看过。
　　最开始是危廷自己并不感兴趣，他才不在意康宁拿着画笔画了什么，他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可是后来，当他渐渐有了一点点好奇心想知道康宁一点点的坐那么几个小时对着自己，能画出一幅什么样的画来的时候，才发现康宁居然每一次画完离开的时候，都用一张白色的纸盖在了原来那张画纸的上面。
　　有时候如果颜料不干，康宁则会拿来另外几个夹着空白画纸的画框，然后小心地将自己在画的那一幅围在中间，搞成一副所有人不得靠近的样子。
　　危廷好面子，自然也不会没意思地硬要凑近去看。
　　可现下，康宁自己亲口说的画已经画完了，这次总没有理由不让自己看了吧？
　　也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危廷心里对于想看那幅画了自己的画的好奇终于到达了顶峰。
　　可是还没走两步，康宁就抬起手，朝危廷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危廷愣了一下，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不悦地脱口道，“你什么意思？”
　　康宁轻勾嘴角，露出一个颇为绅士的微笑：“危，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幅以你为原型的画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可这幅画还有一些皮肤和衣料的细节我还没有处理，所以暂时还不能让你看。”
　　“……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
　　“恩，等到画廊开业那次的画展上吧。”康宁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到时候我会把这幅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你一进门就可以看到。”
　　艹……原来他妈在这儿等着呢……
　　危廷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月之前，在康宁第一次带着他到这间画廊时的车上说过的话。
　　当时他就邀请自己去参加画廊的开业画展，而当时的自己则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想到这里，危廷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去画展，画就不给看了？”
　　“当然不是。”康宁微笑着否认，“只是大概会比其他人看到的更晚一些。况且，如果这幅画在画展上被买家预定，之后再想看可能会不太方便。毕竟不是来画展的每一个人都跟我是可以互相到家里拜访的关系。”
　　危廷眯起眼睛瞪着康宁，很长时间之后才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大踏步地往画室门口走去。
　　走到康宁身边的时候，危廷还故意停下来，没好气地补了一句：“谁他妈稀罕！”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康宁看着危廷气鼓鼓又无从发泄的背影，忍不住笑的更开心了。
　　康宁将画廊开业的时间定在了一个天高气朗的周六，于是那一周前面的五天里，他几乎每晚都忙于工作、到家的时间都在凌晨之后了。
　　而危廷在之前漫长又乏味的休养生活中，居然已经把自己的生物钟调到了一个到了晚上10点就困得想睡觉的地步，所以两个人一连几天都没有见过面。
　　知道周五的晚上，管家敲响了危廷的房门。
　　当时危廷刚洗过澡，湿着头发趴在床上玩游戏，听见了也懒得去开门，只随便应了一声。
　　管家听到准许进入的声音之后，才十分礼貌地打开了房门。
　　“危先生，康先生今晚要准备画廊开业的事情，不会来过夜了。”管家走到了危廷的身边，恭敬地说。
　　“恩。”危廷应了一声，还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手机，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管家已经习惯了危廷待人接物的态度，所以也并未在意，只是把手上拿着的崭新的西服套装往床边的衣架上一挂，然后道：“这是康先生交代明天开幕画展上要让您穿的服装，尺码是按您的尺寸订做的，应该会合身。还有皮鞋，也是手工订制的，不过放在了门廊的鞋柜那里，危先生明天出门时穿着就好。”
　　一直闷头打游戏的危廷终于淡定不了了，他猛地一下抬起头，就看到管家身边、那套已经挂在了自己床头的，装在干洗袋里的西服套装。
　　……妈的，这个死康宁到底他妈的有完没完！
　　“我不去！我不穿！”危廷没好气地拒绝，“赶紧把这破衣服拿出去！”
　　“这……”管家面露难色，“可是康先生交待了，一定要在今晚把这套衣服挂在您床头的。”
　　“……”
　　危廷在心里大骂康宁，但他也明白管家也只不过是拿钱办事，自己就算再不爽康宁，火气也撒不到人家的头上。
　　所以在经过了最初的怒意和暴躁之后，危廷便多少冷静下来，他扔开手机、搓了搓脸，耐着性子道：“好了，知道了。”
　　“那就好。”管家立刻点了点头，然后生怕危廷又反悔似的道了晚安，就赶紧从他的房间里退了出去。
　　危廷没脾气地躺倒在床上，脑子里还想着管家刚才满脸为难的表情，想必那种在有钱人家当管家的人接触的都是像康宁那种表面绅士、或是衣冠禽兽，像他这种暴脾气的野狗怕是根本应付不来，不禁便有点同情对方。
　　可当他视线一转，看到挂在床头的那套不请自来的西装之后，危廷又气的翻了个白眼，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声“操你妈的”。


第49章 
　　就在危廷躺在床上是要把这套碍眼的衣服扔到门口去还是扔到浴室里去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拿起来一看，居然就是康宁那个家伙发来的消息。
　　“期待明天见到你，我还没见过你穿西装的样子。”
　　“刚把你的那幅画挂上去了，很美，我看了很久。”
　　“真想你看看画上的自己，这样你才能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美。”
　　“早点睡吧，晚安，吻你，期待明天的见面。”
　　……
　　危廷气的手抖，差点就一通电话打过去把康宁给臭骂一顿了，可他强令自己忍住了。因为康宁发的这几句话虽然气人，但却也有一种莫名的、令他心脏软的像一滩春水的魔力。
　　妈的，危廷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什么美美美的，天天说我一个大男人美，康宁那小子是不是想挨揍了！
　　还有什么晚安、吻你，妈的，两人啥关系啊，明明说好了只做炮友的，他现在这样黏黏糊糊的说话又是几个意思！
　　危廷骂骂咧咧的在床上滚来滚去，但心里脑中却几乎时时刻刻浮现出康宁的脸。
　　微笑的、隐忍的、包容的、耐心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同自己说话的，在床上时又野性十足花样很多的……
　　甚至还有一种康宁下一秒就会推开房间的门，然后走进来坐在自己床边，一边亲吻着自己的嘴唇、一边微笑着让他不要耍脾气，乖乖地明天穿上自己给准备好的西服到画廊去看看那一幅画的场景。
　　……被自己搞得烦躁不堪的危廷挥着拳头砸了枕头好几下，最终认命似的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来到衣架旁边，拉开了干洗袋的拉链。
　　是一套灰蓝色的西服三件套，还有搭配好的领带和袖扣。这套衣服的颜色因为饱和度有些低所以显得很低调、但又很高级。即使是危廷这种一向没什么品味的人看了，也能猜到这套衣服不菲的价格。
　　明明是好看的，可危廷非要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什么品味，这颜色难看死了，康宁那臭小子到底想不想让我去？直接搞一套黑色的不行吗！
　　但嘴上念叨归念叨，危廷的手还是忍不住很诚实地抚上了那套西服，然后用掌心细细地感受着皮肤之下传来的舒适触感。
　　第二天一早，危廷自然醒来之后，便黑着脸下床、洗漱，然后继续黑着脸站在床边换上了已经在自己床头的衣架上挂了一整夜的西服。
　　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尺寸是合适的，但衬衣、西裤和收腰西服马甲这类衣服的包裹感和束缚感对于危廷这种从来只穿T恤、牛仔、休闲裤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难受了。
　　于是，危廷一边穿、一边眼神凶狠地骂骂咧咧，埋怨康宁那个混血小子就他妈的会给自己找事、就不能看自己轻轻松松躺在家里休闲娱乐、非得要坐那么久的车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参加什么鬼扯的画展开幕式、净看一些自己压根不感兴趣的涂了颜色的破纸……
　　而这一切的根源居然是康宁不肯让自己看以自己的身体为模特和原型而画出来的画！简直岂有此理！
　　危廷越想越气，手里拿着的本就系不好的领带也遭了秧，被他一双铁手很快就揉皱成了可怜巴巴的一团。
　　“艹……”危廷骂了一句，直接将手中的领带甩在了床上，然后拎着西服外套扛在肩上就准备离开卧室。
　　“哟，穿的这么人模狗样是要去哪儿啊？”兰德双臂抱胸，靠在卧室的门口，讥笑地看着危廷。
　　危廷不想跟他说话，便闷着头往前走，强迫自己突破心理的拿到防线，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忽视这个本就不该出现的死人，直接迈步从他身体上跨过去。
　　可下一秒，危廷却实打实地感受到兰德冰凉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怎么？被男人艹过之后就真变成女人了？他妈的怂的连跟我说话都不敢了？”兰德冷笑着讥讽。
　　危廷停下脚步，深吸口气，抬起头与兰德堂堂正正地对视：“我不怕你。”
　　兰德嗤笑一声：“放屁，不怕我你不敢跟我说话？怕一跟我说话就好像承认了自己是疯子？”
　　“你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感激你。”危廷完全不理会兰德的挑衅，兀自轻缓而又坚定地说，“队长，我不会忘了你，但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再看到你。我活着不是我的错，我从前觉得是我的错，所以我想死、想疼，可现在……”
　　危廷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人微笑又绅士的脸孔。并且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悄然勾起，在一贯冷硬的面上划出了一抹堪称温柔的笑容。
　　“我想活着了。”
　　因为过去的种种，危廷只想寻求一死，可现在仅仅只因为一个人，他却想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每天都见到他。
　　兰德眯起了眼睛，阴沉地看着危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该说出的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为了哪个小子付出贞操、所以一心只想跟对方腻歪一辈子的傻妞！”
　　危廷闭了闭眼，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因为他很清楚兰德、或者说心底里那个最阴暗的自己在不遂心意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地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来。
　　兰德的咒骂还在继续，但危廷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他深吸口气，坚定地踏出了步子，擦着兰德仿若透明的身体，走出了门去。
　　危廷的心脏突突狂跳，就好像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直接踏在了自己的心上，将过去的那个颓败破烂的自己、踩得粉碎。
　　出了门，危廷先晃到餐厅，看着满桌子丰盛的早餐没什么胃口，便随便拿起一杯果汁喝了大半，但心情彻底平静下来之后才随手拿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三明治，边吃边继续往门口走。
　　所以，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待了一整个早上的管家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危廷穿着西裤、衬衫和西服马甲，马甲只扣了一颗扣子、衬衫扣子没系全、露出一小片胸口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然后一手拿着一个三明治塞在嘴里吃着、一手拎着平展昂贵的西服外套扛在肩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管家那个心疼又着急啊！真的很担心危廷会把花了好多钱才做好跟熨平的西服再给弄皱了、弄脏了！
　　还有领带！也没有系！还把衬衫穿成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管家在心里唉声叹气地想，能把如此昂贵的礼服穿成这种街边痞子的风格，危廷也算是独一份了，真不知道自己主人是怎么看上他的！
　　但这些念头管家也只敢在自己心里想想，事实上，他连“危先生，您领带是不是忘了系”这种话都不太敢当着危廷的面问出口，毕竟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昨天晚上可是亲口说了今天不去的。
　　管家生怕自己一问，危廷再想起来昨晚的事不去了，便立刻殷勤地把放在鞋柜边上准备好的皮鞋拿出来，然后招呼危廷过来穿鞋。
　　“危先生，皮鞋在这里。”
　　“恩。”
　　危廷吃着三明治，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鞋柜旁边的换鞋凳上坐下，然后将手上还剩一小半的三明治两三口喂进了嘴里、又在西裤侧面蹭了蹭手，这才弯腰把皮鞋给穿上了。
　　垂手站在一旁的管家在心里叹息一声，默默揉了揉眉心。
　　因为出发的早，危廷到达画廊的时候开业画展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下了车，就看到康宁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画廊门口，跟另外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
　　康宁今天穿了一套跟危廷同款不同色的西服，危廷的西服颜色偏深、大概更偏向于灰色，而康宁的西服则颜色偏浅、更偏向于蓝色。
　　不需要任何美术基础，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两套西服穿在两个男人身上是某种隐秘程度上的情侣装。
　　“妈的……”危廷低低骂了一句，脚步就停在原处不想走了。
　　他本身就说了不来的，但昨晚上康宁的那几条信息看的心绪难平，莫名其妙又稀里糊涂地就再一次顺从了康宁的意愿，穿着这套康宁给他准备好的衣服出现在了这个康宁要他出现的地方。
　　画，还是想看的，可危廷却又在这个时候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何时的时间里，陷入了康宁为他编织的精致蛛网里，根本无路可逃。
　　从前的危廷，哪怕置身枪林弹雨的死地都不会害怕，可是现在，在这条通往康宁的阳光大道上，他居然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真的就如同兰德所说，像个献出了身体的处女，一心只想跟那个男人长相厮守。
　　尽管从康宁表现的种种来看，他对自己大概也有超越炮友关系的感觉，可是危廷清楚，自己跟康宁真的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他们，真的有可能长久吗？


第50章 
　　就在危廷陷入到这种深深的自我怀疑跟迷惘的时候，站在康宁身边的一个男人随意地转了下身，恰好就看到了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此时停在那里一脸复杂表情的危廷。
　　男人瞪大眼睛仔细看了一下，直到确认什么了之后才偏过头凑到康宁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之后，危廷就看到康宁、连同他身边的男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没来由的，危廷就紧张地手心冒汗，他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双腿直接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迈开朝向了远离画廊的方向走去。
　　“危！”身后的康宁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却足以把危廷整颗心炸了，他不仅没停，反而还加速跑了起来。
　　康宁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无奈地笑了下，对身边共事的朋友说了句“抱歉，我的模特有点害羞”，然后便抬腿追了上去。
　　危廷跑的很快，大有一种就想这样一路跑到消失的架势，而康宁则追的更快，为了追上危廷，他甚至边跑边解开了西服的扣子，以便可以双臂摆动，配合快跑做出动作。
　　于是，在宽阔敞亮的马路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怪的画面：两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两个人都拿出了拼命的架势，争先恐后地生怕另一个人比自己跑的更快。
　　一直跑出去好几百米，危廷甚至都快要跑到马路的尽头拐弯了，康宁才追上了他。
　　“危，停下。”康宁有些气喘，他伸手抓住危廷身后的衣摆，使劲往自己的方向拉。
　　危廷也有点喘，但他不想停下，仍旧继续闷着头跑。
　　康宁咬了咬牙，猛地加速，一把从身后把危廷抱了个结实。
　　“抓到你了。”
　　危廷慢慢地喘着气，紧紧咬住了嘴唇，不想让喉咙里那会让自己显得软弱的喘息声泄露出来。
　　危廷不敢回头，他怕康宁会问出让自己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比如你不是说了不来、为什么又要来，或者你来都来了、又为什么要跑，再或者你身体不是已经完全康复了、为什么连我都跑不过……
　　可是康宁顿了一会儿，所有这些可能会令危廷难堪、令危廷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都没有问，他只是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危廷，高挺的鼻尖缠绵又留恋地在危廷的颈侧蹭了蹭，轻轻地说了一句“想你了”。
　　危廷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攥在了手里，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明明只是最温柔的诉说着想念，但于危廷而言，却是杀伤力最大的炸弹，将他心头苦苦支撑的围墙炸的粉碎。
　　危廷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屈肘向后不轻不重地顶在了康宁的胸口。
　　“松开。”
　　这么多人看着呢。
　　“好。”康宁带着笑意答应了，然后便真的十分绅士地松开了箍着危廷的手。
　　危廷僵着身子往前挪了一步，微垂着头就是不肯转过身。
　　康宁也不催他，就那样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欣赏着危廷的背影。
　　这是康宁第一次见到危廷穿西服的样子，确实很美、甚至比他昨夜里幻想的还要美。
　　合身得体的裁剪和昂贵妥帖的衣料衬得危廷宽肩窄腰，一双挺翘的臀部圆润丰满，绷得西裤的料子紧紧的。还有那个臀部下方的、又长又直的两条腿。
　　仅仅只是看着，康宁就有一种澎湃的，想要立刻把眼前的人拉回家里，做尽一切他想做的事情的冲动。
　　可现在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
　　康宁深吸口气，将心底里那些火热的欲念全都尽力压下去，然后伸手拍了拍危廷的侧腰，轻声地说：“既然来了，就赏光进去看看吧。你的那副画我已经挂在了展厅里最显眼的位置上，不想看看吗？”
　　当然是想看的，如果不想看，那危廷今天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碍于面子或是别的什么，危廷还是别别扭扭地不肯转身，梗着脖子不看康宁，自己跟自己在那里怄气。
　　康宁觉得好笑，但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笑出来危廷一定会气急败坏、又羞又恼，甚至是直接拍屁股走人也说不定。于是他便轻轻咳了一声，走近一步抬手拢住危廷劲瘦的腰，用轻柔的声音问道：“危先生，赏个光吧，那副画你跟我一起努力了这么久，你如果没有看到，我真的会觉得很遗憾。”
　　“……”危廷心里是舒服的，被人小心翼翼地哄着宠着总归不是难受的事儿，但他嘴上还是用一副不怎么耐烦的声音说，“看就看，你别当街搂搂抱抱的，赶紧松开！”
　　“那我松开了，你就跟我去看吗？”
　　“……去去去，看看看！你快点松开！”
　　终于哄好了危廷，康宁心满意足地牵起危廷的手往画廊走去。
　　刚才聚集在门口的那几个男人已经不知所踪，所以危廷担心的别人看见的尴尬局面也没有出现。
　　一路慢慢悠悠地到了画廊门口，康宁松开危廷的手，笑着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口：“进去吧。”
　　“恩。”
　　抱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危廷率先走进了画廊的大门。
　　因为到的比较早、画展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画廊内部只有几个忙碌的工作人员。危廷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在门外看到自己、并且跟康宁说了自己来的那个。
　　除去多了几个人之外，画廊里的每面墙上，都挂上了各种各样的画作。危廷不懂欣赏，所以也辨别不出这些画作是否值钱。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危廷几乎一眼就被挂在所有画作的最当中的、那副上面画了自己的画作给吸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那是一副色调晦暗的画作，漆黑的背景中没有明显的光源，画面上唯一称得上亮眼的地方便是一个男人赤裸的上身。
　　这个男人只穿了一条拳击短裤，背对着画面拧过腰，劲瘦的腰肢转动迁转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随之鼓动，在精壮的身体上勾勒出数条贯穿了整个上半身的绝美曲线。
　　他微垂着头，像是听到了画面外头有人叫他似的微微转过了脸。他的脸上、背上满是细细的汗珠，左眼眼角受了很严重的伤，娟红的血顺着眼眶往下流，像蜿蜒的血泪般流过了挺拔立体的面部，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大概是觉得眼睛不舒服了，画中的男人正做出一个摘掉拳击手套的动作，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抬手为自己拂去眼角的血珠。
　　这一副画逼真又震撼，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危廷就有一种仿佛穿越了时空与过去的自己对视的错觉。
　　他还记得，这是第一次见到康宁的那场拳赛上，自己被打伤了左眼、血流不止的样子。
　　画中的男人眼神犀利，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与整个黑色的背景融为一体，但又因为那眸中透出的一股倔强的、不服输的、生机勃勃的狠劲而明显区别于画面中的其他黑色，成为了整个画作之中甚至比那嫣红的血迹还要耀眼的存在。
　　那双眼睛画的实在太真实、太深邃了，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会有恍惚的愣神，误以为自己看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绝非一副虚拟的画作。
　　危廷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今为止，他只见过康宁画的两幅画而已，第一幅就是康宁卧室里的那副他姐姐的画作，而第二幅就是眼前这副有关自己的画作。
　　可危廷还是能够看得出，康宁的画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魔力，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去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一种——灵气。
　　一种生而具有的、无论后天再怎么努力弥补也无法与之抗衡的灵气。
　　“觉得怎么样？”见危廷一直不说话，康宁便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
　　危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去评价这幅画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他觉得任何话语都不足以表明自己对这幅画的喜欢。
　　于是，犹豫了很久之后，危廷只好点了点头。
　　康宁笑了：“我给这幅画起名叫做《Strayed》，希望画中的那个人无家可归的境遇可以早日成为过去式，也希望他知道，只要他想，这里就有一个人愿意成为他永远的港湾。不只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更有一颗可以托付灵魂的真心。”
　　危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乱叫，心跳声甚至超过了近在耳畔的、康宁说话的声音。
　　他一直以来在心里隐隐预感的事情似乎马上就要成为现实，他紧张、不安，害怕又期待。
　　然而，康宁却不再给他喘息的时间，而是直接握住了危廷垂在身侧的手，认真而又庄重地说：“危廷，跟我在一起吧。把你的心门打开，让我进去，好吗？”
　　危廷深吸口气，慢慢转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康宁，嘴唇嗡动了数次才勉强吐出一句：“你他妈的想好，招惹了我，就永远别想甩掉我。”


第51章 
　　不愧是危廷，就连表白心迹的话都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同。
　　康宁笑了一下，微微俯身在危廷的侧脸上轻吻了一下，然后看着危廷的眼睛，温柔地说：“遵命，my bad dog.”
　　危廷发狠地瞪着康宁，似乎是不满康宁又当着他的面叫自己dog。他瞪着瞪着，一双眼睛开始变得血红，紧接着，就连眼眶也染上了一层微红。
　　就在康宁以为危廷是不是要流出眼泪的前一秒，危廷突然粗暴地抬手握住康宁的后颈，然后狠狠地把他的脖子拉下来，重重地吻上了那对淡红的唇瓣。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因为没有人接吻会使这么大的力气，甚至把牙龈都撞在一起、撞得整张嘴都发麻发酸，眼睛也跟着发酸发涩。
　　康宁就那么任由危廷发狠地亲吻了自己一会儿，才抬手捏着危廷的耳垂，慢慢地将两人的嘴唇之间分开一条缝隙，然后用额头抵着危廷的额头，宠溺地说：“好了，回家再做这些。现在我带你好好参观一下我的画廊。”
　　“唔……”危廷有点不满，因为他现在根本不想看什么劳什子画展，他只想把康宁按到床上，然后狠狠地骑上去、做尽他想做的一切。
　　可是现在无论地点还是时机，确实都并不合适。尽管危廷可以不要脸，但他也知道这场画展、这间画廊倾注了康宁多少心血，他不想康宁在最后这个紧要时机因为自己而有所遗憾。
　　所以，危廷不满地骂了一句，然后一把推开康宁：“去忙你的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看个画展还需要你带。”
　　康宁有些意外，但很快他脸上的不解和讶异就变成了温柔的宠溺。
　　“好。”
　　说着，康宁就转过身准备离开。可他都已经迈出一步了，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凑近危廷的耳畔，很小声、很暧昧地说了一句：“晚上回去，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说完，也不管危廷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
　　“艹……”危廷捏着发红发烫的耳垂，感觉康宁刚才说话的那些气声直往自己鼓膜里钻，搞得自己浑身燥热又冲动，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特别操蛋，“回家骑不死你！”
　　在特别凶狠、又特别小声地撂完了这句狠话之后，危廷双手插兜在画廊里悠然自得地转了起来。
　　画廊很大、画作也不少，危廷只转了大概一半就失了耐心。
　　对他来说，那些所谓名家的名画根本不如康宁画的那一幅自己好看，就算再怎么昂贵、出名也不如。
　　所以，在内心里先入为主的就有了这个观念，并且逛了半间画廊之后更加肯定了自己这一想法的危廷便转了个身，直接朝楼上、康宁的画室走去。
　　因为这一个月里危廷都常来，所以他熟门熟路地打开画室的门，自己找了沙发窝在里面，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大概是临近了画展开幕的时间，楼下往来的宾客越来越多了。危廷没兴趣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索性就躲在这里落个清净。他打算一直待到楼下结束再下去，然后把康宁拎回家里做点他真正感兴趣的事。
　　一直到晚上9点多，危廷听着楼下的动静稍轻，约莫着康宁那边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才晃晃悠悠地下楼准备抓人。
　　今天一天危廷都窝在那间画室里，中途有康宁的助理来给他送了两次食物和水，还怕他无聊给他拿来了电脑和游戏机。但康宁那个家伙却一直都在忙，一次都没有上来出现过。
　　下了楼，果然人来人往的画廊里明显空旷了下来，只剩下不多的几个人还分散在画廊的各个角落里，端着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危廷大概扫了一圈，没看到康宁的身影，便继续往楼下走。
　　他在画廊里大概转了一下，发现有很多画的右下角都贴上了一种标有“已售出”字样的金属铭牌。
　　危廷心中一动，快步来到自己那幅画的前面，想看看那副是不是也卖出去了。
　　走到还有几米的位置时，危廷眼尖，一眼扫到自己那幅画的右下角也挂了一张类似的铭牌。虽然还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根据刚才看到的那些铭牌的经验，似乎也已经预示了自己的这幅画已经被卖出去了。
　　一时之间，危廷说不清自己心里是高兴还是失落。
　　自己的画夹在这些名画之中，也有人买走，似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这幅画是自己和康宁那么辛苦了一整个月才画出来的，而且为了这幅画自己跟康宁之间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总感觉，这幅画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买走，危廷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甚至还产生了一种想要花钱把这幅画买下来、独自拥有的冲动。
　　但他一来没钱，二来他现在连可以放置这幅画的房子都没有。
　　这样想着，危廷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他闷着声走到画作前，垂下眼皮有些烦躁地去看那个铭牌。
　　可令他意外的是，危廷竟然发现那个铭牌上面写着的，不是“已售出”，而是“非卖品”。
　　从看到这块小小铭牌瞬间胸口激荡出的那股烦闷失落的情绪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是满意、是赞赏、是“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康宁那个小子不会舍得把这幅画拿出去卖掉。
　　无关这幅画是否能卖得出去、更无关这幅画能卖出多少钱，就只是知道，康宁不会舍得把这幅画了自己的画作，拱手让给其他任何人。
　　危廷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却刻薄地咒骂道：“艹，妈的康宁又糊弄老子，还什么卖出去了就没法看画了，艹，晚上回去骑不死你！”
　　又在画廊里晃了一阵，康宁终于从门外走了进来。
　　画展临近结束，他几乎一直都在门口送客人离开，一直到这会儿才算大概忙完。
　　此时画廊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剩下的都是康宁手下的工作人员在收拾善后。
　　康宁和其中几人低声交待了几句，便迈开大步走向了危廷。
　　明明今天见过面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痒痒的，只想把眼前的人搂进怀里好好亲近。
　　可刚走到近前，危廷就瞪着眼握拳不轻不重地锤了康宁胸口一下，凶巴巴地质问：“你不是说这幅画要卖的吗！怎么又挂了个这！”
　　危廷手指着那个“非卖品”的铭牌，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康宁笑了一下，揉了揉胸口被危廷锤过的地方，温柔地说：“对，我就是为了骗你来看画展故意说的，所以你罚我吧，今天晚上，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危廷愣了一下，没想到康宁这个厚脸皮的居然会承认的如此痛快、如此没有心理负担。他勾起嘴角邪笑道：“这可是你说的。那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康宁摊开了手，做出一副毫无保留献出自己的样子，笑着说：“从现在起，我的一切时间全属于你。”
　　危廷眯起眼睛，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然后也顾不上画廊里还剩下的康宁的助理们，直接一把攥住康宁的腕子，拉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
　　等不及了，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危廷现在只想去到一个只有他和康宁两个人在一起的地方，然后尽情地占有对方，用身体上最亲密的举动去宣誓内心底对于对方的渴望。
　　室外，温柔的月色已经笼罩了大地，昏沉又幽暗。
　　危廷因为心急，所以步子迈的很大，一边迈还一边不忘回头催促康宁跟紧点、现在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画廊正门口这边接人。
　　康宁很纵容危廷，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照办。
　　两个人来到门口的时候，司机还没到，危廷等的有点不耐烦，就咬着嘴唇有些焦躁地转着脖子，不发一言。
　　康宁知道危廷这是瘾犯了，他靠近一步搂住了危廷的肩膀，正欲说点什么宽慰自己今天的乖狗狗，却突然被路边开过来停在画廊门口的汽车给打断了。
　　那辆车开着车灯，正好照向康宁和危廷站着的方向。两个人都被那耀目的车灯晃了眼，所以直到那汽车停在了他们近前，他们才看清那辆车并不是康宁的车。
　　危廷有些不解，而康宁则缓缓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车门打开。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从驾驶室里下了车，然后一溜小跑地跑到靠近康宁和危廷的这一侧打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她浅棕色的长发挽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规整地盘在脑后。身上穿了一袭月光白色坠地晚礼服，在月色的辉映之下，简直美得不像人类。
　　女人的面上虽然能看出来有些年纪了，但身材保养的非常好，而且气质超凡脱俗，看起来倒也十分显年轻。
　　危廷刚开始还在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到底是谁，可很快的，他就从康宁紧绷的全身和毫不掩饰的戒备眼神里发现了异常。
　　难道……
　　危廷想起了康宁曾经说起过的、有关他家里的那些往事，想起了康宁房间里挂着的那幅他姐姐的画像，突然就意识到了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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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点忘记更新了~


第52章 
　　果然，对面的那个女人站定之后，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了康宁好一阵子，才轻柔地开了口。
　　“宁，你的这场画展，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打算邀请吗？”
　　因为已经提前猜到了来人是谁，所以危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
　　但他实在有些担心康宁，偏头看去，康宁一贯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面庞上写满了严峻的神色，英挺的眉心也皱成一团，眼眸忽明忽暗的，让人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见康宁半天没有搭腔的打算，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又把视线移向了站在康宁身侧的危廷。
　　“你好，我是康宁的母亲。”爱丽丝居然朝危廷伸出了手，一副十分优雅大气的做派。
　　危廷可不是什么绅士，他还记得康宁说过的，这个所谓的母亲是怎么在他们两姐弟出生之后为了逃离他们的父亲而抛下这一双可怜的孩子的。
　　虽然爱丽丝的遭遇也足以惹人同情，但危廷才不是那种会怜香惜玉、会站在对方立场同情他人的人。
　　“没被邀请的话，大概就是不想你来参加。”危廷挑着眉，双手插在裤兜里，十分不客气地说。
　　爱丽丝愣了一下，大概是她还从没有被任何一个男人用这种冷硬无礼的态度对待过。但到底是见过许多场面的女人，爱丽丝很快就收起了有些尴尬的神情，同时也收回了手，转而朝向了自己的儿子。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能单独聊聊吗？”爱丽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康宁抿着唇，静静地看着爱丽丝。
　　虽然他自幼时起就已经没再当面见过母亲，但因为长大后是在这个圈子里做生意，所以对于爱丽丝的事情一直都有耳闻。
　　在逃离了康启贤之后，爱丽丝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并且很快就嫁给了另一名富有的、离异过数次的商人，两人至今仍是夫妻。
　　近年来，爱丽丝年龄渐长，作画的频率越来越低，基本已经转型成了上流社会的贵妇，跟随着现任丈夫出席各种社交场合。
　　所以康宁在圈子里渐渐展露头角之后，两个人直到今晚之前都没有偶然相遇过。
　　康宁深吸口气，冷淡地说：“二十多年都没有见过面了，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聊的。”
　　说完，康宁便拉着危廷准备越过爱丽丝离开。
　　爱丽丝的司机兼保镖见势，直接跨前两步挡在了康宁身前，做出一副不打算让他们就此离开的架势。
　　这个保镖个子很高很壮，看起来就像是会点拳脚功夫的。可危廷此刻看了只觉得心烦，他本来在画室里窝了一天心情就不怎么好，现在好不容易抓到康宁准备回家办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了，却又遇到了康宁亲妈和这个傻逼保镖不长眼地堵在前头碍事。
　　不怎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危廷当即便感到一股无名邪火从心底直往脑门子上钻，他痞痞地“啧”了一声，然后直接一把将康宁拉到自己身后，直接上前不客气地一拳砸在了那个保镖的腹部，没好气道：“妈的，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敢挡老子的路！”
　　那保镖毫无防备，直接被危廷这一拳砸的弯下了腰，面色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爱丽丝显然也十分惊讶，她已经在上流社会待的太久了，又怎么可能会见识过像危廷这种做事完全不顾后果的流氓行径？
　　而被危廷护在身后的康宁则一脸淡然，完全没有觉得危廷做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甚至还很浅很浅地勾了下嘴角。
　　保镖回过神来之后，凶狠地瞪着危廷，大手握成拳头咔咔作响，看那架势随时都有可能要冲上来跟危廷拼命。
　　但到底是训练有素，他咬着牙、握着拳看了危廷半晌，还是被理智控制着没有动作，而是将视线移向了爱丽丝，用眼神询问她现在要怎么办。
　　爱丽丝嘴唇嗡动着，失望又哀伤地望着康宁：“我只是想谈谈而已。”
　　康宁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必了。”
　　说完，他罕见地没有像往日里那样绅士地为危廷做出的有失礼仪的事情道歉，而是直接拉着危廷的手越过了爱丽丝离开了。
　　恰好这时，康宁的司机终于把车开到了画廊门口。康宁便一刻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拉着危廷上了车。
　　上车之后，康宁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反倒是危廷不太清楚是出于什么心理，有好几次都回头从后车窗里往外看。
　　被远远甩在身后的爱丽丝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望着康宁远去的汽车，直到他们拐过了画廊门口的那条街道，才消失不见。
　　危廷收回视线，才发现康宁不知什么时候将视线转到了窗外，自己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
　　危廷不是一个在乎别人情绪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一种低沉和郁闷。
　　他为康宁的事情心里不舒服了，这个念头比他只想跟康宁上床、或者他只想跟康宁待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更有冲击力。
　　危廷轻咳一声，直接伸手捏着康宁的下巴、强迫他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康宁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冲危廷眨了眨眼睛，问道。
　　“……”危廷一时语塞，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有些害羞道，“你可以、跟我说说。”
　　如果你心烦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愿意、为你分担。
　　康宁眼睛亮了一亮，嘴边的笑意更浓：“谢谢，知道你在关心着我，我真的很高兴。”
　　危廷有些脸热，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因为这句恶心又腻歪的话狂骂康宁一顿、或者直接挥拳揍他一顿。
　　但是现在，经历了今天所有的一切，危廷骂不出来、更不舍得动手了。
　　于是，他只能干巴巴地“恩”了一声，然后说：“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康宁叹了一声，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里、仰头捏着眉心：“大概是她从圈子里某个人那里知道的，毕竟我开画廊、办画展的事情在圈子里算得上一件事情，有不少人在关注。”
　　危廷没有说话，只是尽力做好一个听众，认真地听着。
　　“其实在这之前，她就通过各种渠道联络过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年龄大了又跟现任丈夫没有孩子，又也许是她想弥补过去发生的一切，又也许她只是觉得我现在有了点成就、可以为她的事业助力……总之，她向我示好。”
　　危廷打小就没有体会过母爱是什么感觉，所以也无法真正体会康宁此刻到底是何心态。
　　不过从今晚康宁的反应来看，大概是永远不想再见、不愿原谅的吧。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危廷没怎么安慰过人，所以说话的时候就显得略微有些生硬，“没人可以强迫你，你也不用因为她的身份就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
　　即使她是你的母亲，也没有权利在抛弃了你之后又回过头来要求你的谅解和接纳。
　　康宁一眨不眨地望着危廷，目光深沉又专注。他看了良久，突然倾身过去，一把将危廷狠狠地搂进怀里。
　　“我知道。”康宁把下巴搭在危廷肩头，轻轻地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到家，康宁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充满热情，翻来覆去地折腾危廷了几乎整整一夜，并且在之后的连续数天都缠着危廷在公寓的房间里不下床。
　　搞到最后，就连欲望一向旺盛的危廷都有些吃不消，大伤初愈不久的身子也跟着有些吃不消，但碍于危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特点、以及康宁总是能够在各种时间各种地点很轻易地勾起他的感觉，危廷还是乖乖配合了。
　　但是配合归配合，危廷又不能说自己因为身体原因想缓几天先不做爱，便只能一面勉力应付着康宁旺盛的欲望，一面想方设法地把人支走。
　　比如今天，康宁又把危廷按在沙发里这样那样，突然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这要是搁在以往，危廷一定会抓住康宁的衣领，威胁他敢这时候接电话就绝一定会把他按在床上骑死。可是现在，危廷却几乎立刻推开了康宁，让他赶紧过去接电话。
　　康宁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这个时候，你让我过去接电话？”
　　“恩！”危廷每次害羞或者尴尬时，都会用装凶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还不赶紧去，你那铃声一直响来响去的听着都烦死了！”
　　康宁笑了笑，灰蓝色清透的眼眸仿佛毫不费力地就将危廷内心的小九九看的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说破，只是很顺从地从危廷身上起来，坐到沙发一角去接电话。
　　其实康宁手头的工作还有很多，毕竟他的新画廊刚刚开业，还有许多后续的工作要推进，但因着爱丽丝的突然造访和危廷对他的理解包容，康宁心里又烦躁又感动的，有点都不想离开危廷去工作、只想时时刻刻都待在危廷的身体里面，所以一来二去的，他就有将近一周的时间都跟危廷混在一起。
　　这次接了电话，欠下的工作自然就浪潮一般的席卷而来，康宁没法，在危廷的名为鼓励、实为催促之下，只得将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在家里打了一下午的电话，晚上更是直接换了礼服和助理一起去到拍下了画作的宾客家里道谢。
　　终于清闲下来的危廷长长地出了口气，趁着康宁忙于工作、顾不上他的时候自己悄悄休养生息起来。
　　但危廷着实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性子，在家趴了没有两天，他就无聊地发狂，于是便打电话给凯恩，准备去找自己的老友聊天喝酒。
　　凯恩自教父那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就一直在建筑工地里做工，虽然辛苦，但是薪水挺高。
　　他把和危廷一起合租的房子退掉之后理所当然地住进了芬的家里，而芬的妈妈莉莉也对自己儿子的这位伴侣持开放包容的态度，毕竟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总希望有个人能在自己走后好好地照顾儿子。
　　所以莉莉对凯恩居然还算不错，会在身体还过得去的时候在家里给他做饭。
　　凯恩听说危廷要来找自己，当即表示让危廷来芬家里，然后自己携一家三口好好招待危廷。


第53章 
　　危廷：“……你他妈娶了媳妇忘了兄弟的混蛋！老子才不去！不想看见你们一家三口腻腻歪歪的在一起行不行，看见就烦！去酒吧！”
　　于是，当天晚上凯恩就被危廷拉去了距他们之前租住的小公寓很近的一间酒吧。
　　这间酒吧以前的时候危廷和凯恩常来，所以熟门熟路地喝酒、玩乐、聊天。本来十二点结束这一场的时候危廷还兴冲冲地拉着凯恩继续下一摊，可是凯恩那个臭小子居然说时间太晚了，自己要回家陪芬去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变成妻管严了？”危廷哈哈大笑着挤兑自己的老友，“真没想到啊，曾经多么潇洒放荡的凯恩居然也会落得到今天这种地步。”
　　凯恩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颇为得意地笑了一下：“你懂什么，我现在可是有家有室的人，跟你能一样吗。哎，不对，你跟那个康……”
　　说着，凯恩凑近了些，一脸八卦地打听：“你们俩不是，那个什么了都，怎么你现在还搞得跟单身一样？怎么着，人家为了你出钱出力的，你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去你妈的！”危廷笑骂着推开凯恩，他现在后面还胀痛着，想起康宁就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哎，真的，说说呗，什么情况啦到底？”凯恩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危廷不想回答，就端着酒瓶子继续灌酒。
　　“说说嘛，来，告诉兄弟，你们俩现在除了是炮友，还有没有发展点别的关系出来？比如……情侣、爱人之类的……”
　　危廷有短促的恍惚，其实他也还没仔细地划定过现在自己跟康宁算得上是什么关系。
　　之前在画廊门口的那次，康宁说要跟他“一起”，那样的话，能算是情侣的关系吗？可是，无论是康宁还是自己，他们之间都没有人说起过喜欢、或爱这一类能够表达感情的字眼，如果这样看的话，似乎两个人的关系又还远远没有到达那一步。
　　不过，最起码的，他们之间也该算是比炮友更进一步的关系吧……
　　“嘿，怎么还脸红上了！”凯恩捏了捏危廷的脸，大笑道，“你这混蛋我看你着样子就知道你对康是真的上心了，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谈恋爱多美好的事儿，你干嘛不敢承认吗，哈哈哈……”
　　危廷有点脸烫，为了掩饰，他一巴掌拍到凯恩的背上，没好气地说：“赶紧滚吧你！你老婆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凯恩哈哈大笑，直接站起来、毫不留恋地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挑着眉继续挤兑危廷：“走啊，一起走，你老婆也在家等你呢，别让人家等太久嘛。”
　　……危廷想说，我老婆今天在外面彻夜办公不回家，要么我还能这个点跟你在外面风流潇洒吗，但出口的话却是“赶紧滚吧”！
　　凯恩离开之后，危廷又独自一人在酒吧里“郁郁寡欢”地喝了会儿酒，一直到时间快要指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才打道回府。
　　反正康宁临时出差不在家，危廷几点回去都没有问题。
　　走出酒吧，凌晨里凌厉的寒风吹的危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将外套裹紧了些，走到路边准备抬手招一辆出租车。
　　可是刚在路边站定，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款款停在了危廷的面前。接着，车后座的窗玻璃摇了下来，露出了爱丽丝平静的脸。
　　“上车吧，危先生。”爱丽丝抬眸看着危廷，淡淡地说，“我想我们应该聊聊。”
　　危廷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没有想到爱丽丝居然会在这里堵自己。
　　“我们就更没什么可聊的了。”危廷不客气地说，“对于一个抛弃了幼年的孩子们、只考虑自己的女人，我跟她无话可说。”
　　爱丽丝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危廷说的毕竟是事实，她心中有愧也无法反驳，便沉默数秒，放缓了声音道：“是关于康宁的事，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
　　危廷嗤笑一声：“关于康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足够多我需要知道的。而且，就算我想知道更多，也可以随时去问他，用不着从你这听说。”
　　不客气地说完，危廷便准备绕过爱丽丝的车，自己到前面的路边再去打车。
　　可爱丽丝却不放弃的让司机开车缓慢地跟着危廷，不远离、也不靠的过分进。
　　危廷被搞得有点心烦，他皱着眉头不再搭理爱丽丝，只是闷着头往前走。要不是这女人跟康宁还有那一点血缘关系，混不吝的危廷才不会给她面子，也许早就拎着路边的垃圾桶砸她车上去了。
　　“如果我要告诉你的，是有关康起贤和康宁姐姐的事情，你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危廷顿住了脚步。
　　他想知道，但他并不想从爱丽丝的嘴里知道。
　　爱丽丝一直在观察着危廷的表情，看到他明显停顿了一下，立刻很聪明地继续施压：“我大概能猜到康宁是怎么跟你说的，他会说姐姐自杀之后、他患了精神疾病，然后过了很久才好。但你知道吗，他的痊愈是在康起贤去世之后。”
　　“……”危廷确实不知道，因为上一次康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提到过康起贤的事情。
　　“你不想知道，康起贤的死跟康宁是否有关吗？”
　　“你他妈什么意思？”危廷不爽地瞪着爱丽丝，“你在暗示是你的亲儿子害死了你的男人吗？”
　　“前夫。”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纠正危廷的语误，“那样粗鄙的男人，不配做我男人。”
　　危廷翻了个白眼，虽然他受康宁的影响，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趋炎附势的女人，但他心里又实在好奇康宁没有说出过的、有关他父亲康起贤的故事，所以便还是上了车，准备听听爱丽丝怎么说。
　　在上车之前，危廷就做好了不全信、不尽信的心理准备。因为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随时去问康宁。他不问，只是因为不想康宁再去回忆那些会令自己不快的往事。
　　上了车，危廷谨慎地靠车门坐着，斜着眼看着爱丽丝，也不说话，就等着对方先说。
　　爱丽丝也知道危廷对自己的感觉不好，她轻叹口气、秀唇微启：“我虽然很早就离开了康起贤的家，但是那边发生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我毕竟是他们的母亲，就算他们是……被诅咒的孩子，我骨子里也还是无法停止关心他们。”
　　这句话爱丽丝说的很痛苦，危廷感觉不像是在做戏，而应该是她在逃离康起贤之后、真的会实打实地感觉到痛苦。
　　但危廷没什么耐心、也没有多少同情心，尤其又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所以他捏了捏眉间，冷冷地打断：“能快点说到我感兴趣的地方吗。”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危廷毫不怜香惜玉的流氓做派，爱丽丝揉了揉眼睛，开始用很轻很柔的声音说道：“其实，在我离开康起贤之后他就一直耿耿于怀。”
　　“康宁大概也跟你说过了，康起贤对我，有一种变态的、偏执的占有欲。他想把我像金丝雀一样关在他的笼子里，他可以在外面和其他任何女人胡搞，但是我的身体和精神必须对他忠诚。”
　　“那一次，他对我……施暴、导致了我怀孕之后，他曾经向我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想要把我留在他身边。但我那时已经对他彻底死心，根本就不相信他会悔改，迫于压力，我也只能一边假装答应、一边苟且偷生。”
　　“孩子们生下来之后，我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逃走，并且坚决地要同他离婚。自那以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愈发疯魔。”
　　“他会把孩子们按照我日常喜好的穿着去打扮，然后对他们……”爱丽丝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产生一种畸形又变态的情愫。”
　　危廷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什么，他从小就混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什么乌糟龌龊的事情都听过、见过。但他不想相信、不愿相信，这些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一个他在乎的人的身上。
　　“康宁还好，毕竟是男孩子。康起贤只是将他按着女孩子的样子去装扮。随着康宁的长大，他的身高越来越高、骨骼也越来越挺拔，康起贤也就放弃了从他身上寻找的影子。”
　　“可是……康宁的姐姐、我的女儿，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爱丽丝说着，妩媚的大眼睛开始发红发涩，充盈的液体也开始涌出眼眶，“因为她跟我长得更像，所以康起贤那个畜生……在她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开始对她……”
　　爱丽丝说不下去了，她从精巧的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拭着眼角滚落的泪珠。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危廷还是不愿意相信，康宁的亲生父亲居然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此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说了，我一直在关心我的孩子们。”爱丽丝断断续续地说，“我之所以能够顺利逃离，就是因为我买通了康启贤的一个手下、还有家里的帮佣，后面所有的这些事情我能知道，也是通过他们。”


第54章 
　　“姐姐小的时候，大概也不是很懂这些事情是不对的。等她越长越大之后，她也想逃离、也想解脱，可是康起贤有了我的前车之鉴，对她的监视和控制已经到了令人窒息和绝望的地步。”
　　“所以，不堪忍受这一切的姐姐才会在成年生日的那一天，选择结束自己悲惨的生命。”危廷接过话头，面无表情地总结道。
　　爱丽丝噤了声，怆然地点了点头。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过了好几分钟，危廷才开口道：“你早知道，可你什么都没做。”
　　这不是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我能做什么！”爱丽丝突然尖叫起来，一贯的体面和优雅顷刻之间便荡然无存，“那个时候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还能做什么！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康起贤！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多可怕！”
　　虽然心里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危廷并没有明确地表现出来。他现在很想知道，一直跟康起贤生活在一起的康宁是否知道这一切，如果他知道，那他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的呢。
　　“康宁也知道一切，他天天生活在那种地狱里，并且他跟姐姐是双生，彼此之间的联系和牵绊本就更甚于任何人。”爱丽丝像是在给自己找补一样，疯狂又快速地说，“所以康宁才会那般仇恨康起贤，并且在成年之后、姐姐自杀之后，想尽办法报了仇！”
　　报仇？多么熟悉的字眼。
　　危廷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那次他跟康宁酒后互相袒露秘密的时候，康宁就说，他的那个“病”，不是因为看了心理医生才好的、而是因为他报了仇。
　　所以，康起贤的死，真的与康宁有关吗？
　　“康起贤死了之后，康宁作为他活着的、唯一的儿子，自然而然地继承了他的全部遗产。不然你以为他年纪轻轻的，凭什么就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还拥有那么一大笔的财富、还开画廊、办画展？”
　　危廷皱起了眉头，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现在他已经完全听不得一点对康宁不好的言论了。
　　“康宁能有今天的一切全赖他聪明、能干、有本事，继承巨额遗产的狗屁富二代我见得多了，不是每一个都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说他，我现在就下车。”
　　说着，危廷已经抬手握住了门把手，做出一副准备下车的姿态。
　　爱丽丝一把抓住了危廷的小臂，快速道：“我了解他，他是我儿子。他今天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等有一天他觉得你没用了、或是你阻碍他的路了，他就会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你踢开！就像他对我这样冷漠！”
　　危廷挣开了自己的胳膊，简直要被爱丽丝的这番话给气笑了：“你了解他？你一个只管生不管养的婊子还敢说了解他！我现在警告你，以后你再也别出现在康宁的面前，如果被我发现，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才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又是长辈我就对你客气！”
　　说完，危廷迅速出拳，一拳砸在了爱丽丝耳边的座椅头枕上，竟硬生生地将那皮质头枕砸掉到了地上。
　　这一拳出的又快又急，距离爱丽丝也足够近，所以拳头带起的劲风直接擦在了爱丽丝白嫩的面颊上，惊的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危廷，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对，就是这种眼神。”危廷邪笑着，高大的身影渐渐将爱丽丝覆盖，令她瑟瑟发抖的缩在阴影里，“我就是恶魔，别招惹我、也别再招惹康宁。”
　　说完，危廷再没一句废话，直接开门下了车。
　　康宁出差的地点是在其他地市，走访感谢在他的画展上订购了画作的买家，一直到4天之后才回来。
　　回到市中心的那套公寓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
　　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公寓，康宁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酒冲进屋里，寻找危廷的身影。
　　自他和危廷“确定关系”之后，这还是康宁第一次与危廷分开这么长时间，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如此怀念和留恋这个男人的一切。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互相聊天、互相陪伴。
　　“危！”一进门，康宁就喊着危廷的名字，在各个房间里找人。
　　找了客厅、餐厅、浴室都没人之后，康宁正准备去危廷的卧室里碰碰运气，却听见危廷的声音从自己的卧室里传了出来。
　　“这里。”
　　康宁有些意外，因为除了做爱，危廷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进入他的房间。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身体直接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迈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康宁看到危廷正双手交叉、向后枕在颈部，躺在大床上，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的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康宁画的自己的姐姐，康宁曾特意带危廷来看过。而此时，康宁确定，危廷就是在仔细地、认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幅画。
　　康宁手里还捧着买来准备送给危廷的红玫瑰，他悄然走到床边，将那束花放在危廷的旁边，轻轻地说：“想我了？所以看着这幅画、想我？”
　　康宁跟姐姐是双生，所以外貌上是有七八分相似的，虽然现在的康宁身上的气场已经越发成熟和有男人味，但也并不妨碍那一张脸长得很像。
　　“恩。”危廷没有否认，他转过头，用一种无比深沉的目光将康宁牢牢看着。
　　其实在那天离开了爱丽丝之后，危廷就一直在想康宁从前的往事，他想知道康起贤到底是怎么死的，但又不想直接问出来。
　　他怕那个答案是康宁不愿再面对的，毕竟他自己手上也不干净，所以根本就不在意康宁手上是否沾过血。
　　他只是不想康宁再回忆一遍那注定痛苦的记忆。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危廷深吸口气，决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撑着床半坐起身，几乎整个侧身和手臂都压在了康宁送他的那束花上，将娇艳欲滴的花朵压成了扁扁的一朵朵。
　　“累吗？”危廷抬手箍着康宁的后颈，将他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拉近。
　　康宁从善如流地贴了过去，双臂搂着危廷，轻声回答：“累，不过看见你就不累了。”
　　危廷勾唇笑了一下，然后压着康宁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
　　……
　　疯狂又恣意的一夜，危廷在康宁身上找到了自己活着的证明，而他确信，康宁跟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危廷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康宁早就不在床上了，并且他睡过的那半边床都已经凉了。
　　危廷挣扎着起身，穿上鞋慢慢悠悠地出了房间，果然就看到康宁只穿着一条松垮的睡裤站在厨房里做早午餐。
　　听到脚步声，康宁转过身，对着危廷笑了一下：“先坐着吧，马上就好。”
　　危廷晃到餐桌边上，看见自己经常坐着的那个椅子上规规整整地放了一个垫子。他勾了勾嘴角，大喇喇地往上头一坐。
　　嘶，还是有点不适，但危廷抗造，总体还是能忍。
　　很快，康宁就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食物。
　　“我不在你就不懂好好照顾自己。”康宁一边温声埋怨，一边热情地给危廷夹菜夹肉，“这几天我没在家你都瘦了。怎么，是莎拉做的饭不合你胃口吗？”
　　“不是。”危廷拿叉子叉起一块康宁给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感觉谁做的都不如你做的顺口。”
　　危廷只是很随意的、随口就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但康宁却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褒奖一样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我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危廷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他是不在乎什么情啊爱的，所以也就不需要康宁把那些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是，只要能在一起，那些虚的东西又有什么所谓。
　　吃完了饭，危廷一边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一边道：“下周我准备出去打拳了。”
　　“？”康宁正在喝果汁，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危廷，“这么快？”
　　“都几个月了，已经很慢了。”危廷满不在乎地扔掉纸团，“我已经跟安都联系好了，她会看着帮我安排，最慢就是下周。只不过现在，我不再打假拳了，我可以全力发挥，打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可是我不想你再去打拳了。”康宁放下杯子，坐的端端正正地凝视着危廷，“危，如果我说，为了我、别再去那种地下拳场打拳，你会答应我吗？”
　　危廷不自在地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那种地方太没有保障了，虽然我很欣赏你因为打拳而受伤或者流汗的身体，但我不希望你继续留在那样的灰色地带打拳。”康宁认真且严肃地说，“如果你想打拳，我可以为你开一间拳馆。你可以当教练、也可以举办正规的拳赛，甚至我可以为你组建一支专业的团队，让你去参加国内的拳击比赛。”
　　……越界了，危廷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康宁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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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周日还有一更正文就完结了，接下来还会有两篇番外，一篇是夫夫婚后生活，一篇是以康宁第一人称写的他少年时代的故事。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谢谢你们让这个故事更加完整。
　　然后我开了一个新坑，是个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小说，名字就暂定为《情书》，篇幅不会太长。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收藏一下，鞠躬~


第55章 
　　他们是比炮友更进一步的关系，但他们还不是可以对对方未来指手画脚的关系。
　　“不必了。”危廷冷淡地拒绝，“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可以做主。”
　　说着，危廷就推着桌子站起来准备离开。
　　可是康宁却抢先一步站起来，急跨两步走过来握住了危廷的手腕。
　　“你的人生里，难道不包括我吗？”康宁拉着危廷的手，慢慢地问。
　　危廷被这个问题搞得心烦意乱，他猛地挣开康宁，没好气地吼道：“妈的，康宁你到底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我只跟你睡、我住在你家、我等你回来，你他妈还想要求什么！”
　　“我想听一句真话。”康宁的声音仍然沉稳，但他的气息却明显有些乱了，“危，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是怎么定义你跟我的、这种关系的。还有，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危廷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最烦这种所谓的“交心”谈话，他甚至根本不想面对自己的内心。
　　危廷转身，逃也似的想要离开餐厅。可是康宁却哪会在这个时候让他如愿，康宁直接跨前两步，紧紧地从身后搂住了危廷。
　　“我知道她去找过你。”康宁把嘴唇凑近危廷的耳畔，轻声说道，“我也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这些天我其实一直都在等你问我，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可是，你为什么不问？”
　　危廷深吸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想你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这种矫情的话，危廷可说不出口。
　　“你是不想我再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对吗？”等不到危廷的回答，康宁干脆自己做出了解答，“还有她那边，你也威胁她永远不要来招惹我。”
　　“危，你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插手你的人生，那么你呢，为什么又要插手我的人生？”
　　“……”危廷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烦躁地屈肘、不轻不重地撞了康宁一下，骂道，“你他妈的，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你派人跟踪我？”
　　“咳咳，也谈不上跟踪，只是我人不在你身边，却又总想知道你的事情。”康宁很是勉强地给自己找补，“况且，总是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又会很烦，所以……”
　　“艹！”危廷骂了一句，直接撞开康宁，反身将他推到了餐桌旁边的墙上。
　　“操你妈的康宁，你以后再敢这样老子饶不了你！”
　　康宁眉眼弯弯地笑着，充满宠溺地说：“好吧，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那这些话就由我先来说吧！”
　　危廷心叫一声“不好”！他已经预感到了康宁即将要说出的这些话不会是自己想要听到的，可不待他出手阻止，康宁就已经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说的自然又熟练，就好像，所有的这些话都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一样。
　　“危，我想要你，我用全部身心渴望着你。我想要你的身体、也想要你的心，我想要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如果你不能理解这种情绪，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爱你，所以我想占有你。”
　　“我爱你，我爱你，所以我想参与你以后的全部人生，我不想你再去那种地方打拳，我有私心，因为我爱你。”
　　危廷整个人僵在原处，怔怔地看着康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口气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康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危廷的侧脸：“没关系，你不想说也可以，我心里知道你也爱我就够了。”
　　“……”危廷的脸颊迅速变红、耳膜里也躁动着巨大的心跳声，他梗着脖子，嘴上明明是想要说点什么嗤之以鼻的话来反驳康宁的，可他的大脑和心，全都在阻止他。
　　危廷这辈子都没有跟任何人谈过爱，他以为自己不懂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有一股躁动在胸中蔓延，鼓动着他将那三个字宣之于口。
　　就像一种本能。
　　危廷深深吸了口气，他或许并不懂爱，但康宁、唯有康宁，于他而言是绝对不一样的。
　　这个人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体验，甚至还“治好了”他能看见死人的病，让他这个从前只是一心求死的丧家犬有了灵魂的依靠、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想要为了他而活下去的人。
　　如果自己对康宁的这种感觉都不是喜欢、不是爱，那危廷实在想象不到还能再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觉是了。
　　所以，没错，危廷心想，我也爱你。
　　终于在这种情况下搞清楚了自己心境的危廷释然了、也轻松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康宁，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康宁的腕子，然后近乎粗暴地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妈的，老子也爱你！”危廷一手还拉着康宁的手腕，一手伸到康宁的颈后死死地扣着，令康宁只能微低着头与自己对视，“老子就是喜欢你！喜欢你！”
　　把表白的话吼的像骂人一样，危廷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完，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压着康宁的脖子与他接吻。
　　而康宁给出的回应，则是更紧更用力地抱住了危廷，顺着危廷的意思加深了这一个吻。
　　……
　　那天之后，危廷与康宁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康宁开始堂而皇之地介入到危廷的生活里，不仅开始对危廷三餐吃什么、出门穿什么这类小事指手画脚，更是对危廷今后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安排的明明白白。
　　比如，康宁会要求危廷每周去看两次心理医生，以治疗他的PTSD症状。
　　尽管危廷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好了——最起码能看到兰德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可康宁还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每周三、六让司机开车带着危廷和自己一起去到曾经给康宁看过心理疾病的医生那里进行治疗。
　　危廷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这个心病结了这么久，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痊愈的。况且为了能跟康宁把以后的生活过好，他也需要彻底治好自己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危廷还是配合了。
　　可康宁对危廷的掌控并没有就此停歇，他还在继续为危廷日后的生活计划、安排。
　　比如，康宁会把安的电话要过来、然后当着危廷的面给人家打电话推掉了危廷好不容易约上的拳赛。
　　再比如，康宁还会在休息日的时候带着危廷各处看场地，并且眼不眨、心不跳地为危廷买下他看中的商品房，然后装修成拳馆，让危廷做老板。
　　尽管危廷明确表示过不愿意跟康宁有过深的经济纠葛，甚至还为了开拳馆的事情跟康宁干了好几架。但康宁这个人表面上仍是笑着哄着、挨着骂挨着打，然后转头就依然我行我素地刷卡、交钱、办事，愣是把危廷搞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就说为了这么个事就跟康宁翻脸吧，危廷又舍不得，但如果不吭不哈地就接受了康宁的一切安排，危廷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在几个月之后、康宁带着危廷去到已经装修的焕然一新的新拳馆查看的时候，危廷终于找到了机会好好地“修理”一下康宁。
　　当时康宁正站在拳台上，随意地来回走动着检查四圈的围绳，突然之间，整个拳台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因为是晚上吃了晚饭带危廷一起去看的，所以关了灯之后的拳馆里漆黑一片，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黑暗的康宁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危？”康宁停在了原处，有些不放心地叫了一声。
　　刚才进来的时候，危廷明明就跟在自己身后的，怎么一转脸人就不见了？
　　无人应答，康宁连着叫了两次，都还是没有人回答。
　　就在康宁有些担心危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突然听见空旷又安静的拳馆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仔细去听，很像是有人正赤着脚走在地上。
　　“危？”
　　康宁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已经多少稍稍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危廷不知什么时候脱光了衣服，此时正光裸着身体走向自己。
　　虽然危廷的身体是东方人那种十分健康、阳刚的小麦色，并不算白皙，但在漆黑一片的视界里，仍算得上十足耀目和抢眼，所以康宁几乎瞬间就从那挺拔健硕的轮廓里，认出了他。
　　“这是要做什么？”康宁扶着围绳，将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希望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危廷。
　　“我觉得，这间拳馆有点脏。”危廷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缓地朝拳台走着，“需要点东西把这里的角角落落给清理干净。”
　　“……”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的康宁，“晚上气温低，你这样子虽然我很爱看，但我还是担心会对你身体不好。”
　　危廷勾唇一笑，走到拳台边上双臂一撑、一跨，就上了拳台。
　　康宁被危廷逼的倒退了两步，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从危廷的脸上往下面瞄。
　　“反正也是要脱，这样多方便。”危廷说着，直接上前一步，搂紧了康宁，让他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然后暧昧地呵着气说，“你说，该用什么来清理清理我这间拳馆呢？”
　　康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垂眸看着危廷，问道：“我觉得，你大概想用的是我身体里流出来的某样液体。”
　　“没错。”危廷邪笑着，已经把手伸进了康宁的裤腰，将那碍事的衬衫扯了出来，“那你让用吗？那东西好像还挺金贵吧。”
　　“是你的话……”康宁配合地转动着身体，好让危廷快点帮他把这些碍事的衣衫全部脱掉，“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吹牛。”
　　“怎么吹牛，说到做到。”
　　“好啊，那就别说了、开始做吧！”
　　……
　　黑暗之中，游荡了许久的丧家之犬拥抱着他灵魂和肉体的最终依靠，在这个承载了他未来和希望的地方，尽情尽力地挥洒着汗水、和其他。
　　危廷闭着眼睛，哪怕身处黑暗，他也不再惧怕，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inter piece、找到了他此生的master。
　　在最终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危廷紧紧搂着康宁的脖子，恨不能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嘶哑着在康宁耳边反复呢喃，康宁凑近去听，才听清楚危廷说出的话。
　　“到了……我到了……”
　　这条可怜的丧家犬终于终于、找到家了。
　　正文完。


第56章 完结作话
　　（作话放不下，放这里啦）
　　截止到今天，《丧家犬》这篇文的正文部分就全部更完了，之后的两篇番外我会在明天、后天连续更新，感兴趣的宝子们欢迎继续捧场。
　　这篇文最初的构想就是一个有着灰色过去的地下拳手和他此生救赎之光的故事，文名也是有一天周末我开车外出、在路上突然就想到的，觉得非常应景，当天回家就做了大纲，就把它写出来了。
　　如大家所见，这篇文成绩并不算好，看的人也很少，但我还是很认真地把它写完了，不计回报、不计得失。
　　只要有一个人看，我就要好好写完，哪怕没有人看，我也还要对自己写出的每一个字负责、对故事里的人物负责。从危廷和康宁这对鸳鸯闯入我脑海的那一刻起，不给他们一个完满的结局，我的心就没法安定。我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责任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非要给它下一个定义，那就姑且叫做一个作者该有的自觉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写完心里的故事还是一件充满幸福感和满足感的事情，问心无愧、有始有终、不忘初心，就好啦。
　　下一篇文，我想写的是一个很多年前我参与过的、一个现实中同志的故事。当时我代一个民间支持彩虹的群体去现场采访，任务是写稿，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发表到网络上让更多人看到，不被妖魔化、不被扭曲误解。
　　于是我当时的采访对象就是一个怯怯的、看起来很没有自信的、说话都不敢直视别人眼睛的小哥哥。他在上中学时期发现了自己的性向，然后喜欢上了同班的同学，大着胆子写了情书、却没胆子发出去。
　　一次意外，他的情书被人发现，他喜欢同性这件事情也被无情地曝光在所有人面前。如潮的耻笑和蔑视将他的世界冲击的分崩离析，他无法上学、无法正常生活，就连最亲近的家人都视他为猛兽……
　　因为是小说，所以也只是用小哥哥的事情做原型，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和加工，也就是我的下一篇文，暂定名《情书》，求个收藏。
　　最后，下一本书见。


第57章 番外1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凯恩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回家。
　　上周他休息的时候，就跟芬一起回到曾经自己和危廷租住的公寓里，收拾了行李、办理了退房，现在他跟芬和芬的妈妈莉莉住在一起。
　　一来，他原先的公寓本身就离芬的家里不远，走路也就两三个街区，这对于已经习惯了周边环境的自己来说十分合适；二来，危廷现在几乎已经全部时间都住在康宁这边，一个月也回来不了一趟，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对于凯恩的经济能力来说多少有些奢侈了；三来，凯恩自己也是很想跟芬多多见面、多多相处的，他现在每天下工之后一点都不想回到自己这间毫无人气的公寓，他只想去到有芬的地方，跟自己心爱的男孩待在一起。
　　所以，凯恩考虑了两天，还是决定把房子退了、搬去芬的家里了。
　　他和危廷虽然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的时间，可是行李并不很多。大概只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把他和危廷的东西分别装在了两个大大的徒步背包里、收拾好了。
　　因为危廷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凯恩也忙着没时间，所以他便直接把装有危廷东西的那个背包扔在了芬家里的一个储藏间里，等着那个臭小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自己过来把东西收走。
　　芬的家在二楼，凯恩平时懒得跟那些不认识的人挤电梯，所以都是自己走楼梯间的。可是今天他在工地上为了干活方便，保持着半蹲的时间有点长了，所以这会儿腿脚都是又酸又麻的，便索性懒懒地靠在电梯门口的墙上，嘴里叼了根烟百无聊赖地等着电梯。
　　烟瘾有点犯了，但想到待会儿就要进电梯，凯恩还是难得替他人考虑的没有现在就把烟给点上，而只是用牙齿咬着过滤嘴，等着一会儿到家之后再吸。
　　在电梯口等了几分钟，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也从大楼外面走了进来。
　　因为凯恩刚来不久、平时又都是走楼梯比较多，所以那个年轻妈妈大概看这人眼生的很，一进入大门之后就整个人僵住了，甚至还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看那样子，似乎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就这样直接退出大门、以避免跟面前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煞星正面接触。
　　凯恩对自己的外形有足够的自觉，他知道自己这个又瞎又瘸的人吓到人家了。可是微笑待人绝不是凯恩的风格，他几乎是堪称冷酷地转过了头，然后叼着烟直接走向了电梯间。
　　早知道今天就不该站在那里等什么电梯，凯恩一边扶着楼梯扶手、咬牙坚持着上楼，一边在心里腹诽自己今天脑袋抽了才会站在那里丢人现眼。
　　一定是跟芬在一起待的久了，被他温柔对待久了，以至于自己现在市场就会有一种自己居然是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的错觉。
　　凯恩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有些费力地一步一步挪上了楼。
　　用钥匙打开了门，凯恩就闻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肉香。
　　一定是芬在家里又做好吃的了，这个认知让凯恩烦躁了一整天的心情瞬间转晴，唇边也不由自主地就戴上了一抹笑意。
　　“芬！”凯恩大喊着芬的名字。
　　“回来啦！”芬温柔动听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直飘进凯恩的耳朵，“我今天烤了牛排！你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凯恩撇了撇嘴，他想看到芬带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微笑着迎接自己的画面，但今天并没有看到。
　　于是，凯恩也没去洗手，直接换了鞋就来到厨房里，从背后抱住了芬。
　　芬此时正掂着饭勺在搅拌锅里的汤，被突然窜出来的凯恩吓了一跳。
　　“洗手了吗？”芬拍了拍凯恩环住自己腰肢的手背，温柔地问。
　　“还没。”凯恩把嘴唇凑到芬的颈侧吻了一下，激的怀里的男孩不由微微发起抖来，“想先进来亲亲你。”
　　凯恩一面说着，一面用嘴唇在芬的颈间、衣领处露出的锁骨上亲来亲去，双手也不老实地隔着围裙和芬穿着的衣料放肆地抚摸着男孩的身体。
　　“行、行了……”芬颤着声音拒绝，但身体还是十分听话地任由凯恩摆弄，“汤、汤要熬糊了……”
　　凯恩勾唇一笑，不再去为难自己的男孩，反而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最后还不忘凑到芬的侧脸上吻了一下，道：“我去洗手。”
　　芬准备好晚餐之后，和凯恩一起把食物摆在了餐桌上。
　　莉莉因为身体原因现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床上躺着，一天之中只有很短的时间是离开床坐着或者活动的。
　　准备好食物之后，凯恩又照常到了莉莉的卧室，将她抱进轮椅里、然后推到餐桌边上跟他们一起吃饭。
　　肾脏衰竭导致的各种症状如今都清晰地展现在了莉莉的身上，她面色晦暗、浮肿，一整天都恶心、时常呕吐。
　　发展到她的这个阶段，普通的透析治疗已经没有太大用处，最多也只是减轻痛苦、延长生命，真正能救她命的也只有肾脏移植这一条路了。
　　可是要等到合适的肾源又谈何容易，就算他们能够凑齐手术费用，也抵不过等不到肾源这个悲惨又无奈的现实。
　　“妈妈，这是给你准备的。”芬将特意做给莉莉的、少盐少钾的食物端到她的面前，“凯恩搬来之后我们还没有正式庆祝过，今天正好做好好吃的，我们就一起庆祝一下吧！”
　　莉莉笑了笑，被病痛折磨的已经惨无人形的面上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好。凯恩搬来，我高兴……”
　　莉莉费劲地说着，对于自己的儿子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并且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又瞎又瘸的残疾人这件事，她心里一开始其实是不怎么赞同的。
　　母亲总认为自己的孩子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莉莉也不例外，哪怕他们如今的生活拮据又狼狈，她也祈祷着自己的儿子能在将来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凯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给芬带来更好生活的人选。
　　可是渐渐的，莉莉对凯恩的态度开始发生了改观。
　　因为在自己住院的期间，凯恩每天都会出现，帮着芬一起照顾自己，尽心尽力地仿佛他们已经是了一家人。
　　再有，莉莉能从芬的眼神里看出自己儿子对凯恩的依赖跟崇拜，不管她自己愿不愿意承认，她都得承认自己儿子对凯恩的迷恋、以及他已经离不开凯恩的事实。
　　所以，几乎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的莉莉只花了不长的时间进行心理建设，就接受了凯恩作为自己“儿媳妇”的存在。
　　毕竟，按照自己的身体情况，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人世，而到了那个时候，莉莉还是希望芬能有个可以并肩依靠的知心人。
　　想到这里，莉莉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此时正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的芬和凯恩，突然就觉得即使自己今天晚上就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莉莉笑了笑，抹掉眼角即将流出的眼泪，声音微哑地开了口：“芬，给我倒杯酒。”
　　“啊？”芬吃了一惊，不由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妈妈，你的身体不能喝酒啊！”
　　“就一杯、没事的。”莉莉笑了笑，转而将视线投向坐在一边的凯恩，“今天高兴，我想跟凯恩喝一杯。”
　　“可是……”芬还是不放心，他犹豫地看着莉莉，见她态度坚决，又只好将视线投向凯恩，用目光询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莉莉将一切看在眼里，自己的儿子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依赖凯恩了。
　　凯恩微微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让芬按照莉莉说的去做。
　　倒好了酒，莉莉举起杯子，主动与凯恩碰杯：“凯恩，芬就拜托你了。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对他。我这一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但我希望芬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我知道你的过去……发生了一些不那么好的事，但你是个好人，凯恩，你是个好人，我希望你以后能放下过去，跟芬一起好好地把日子过好，互相扶持、互相鼓励，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好好的。”
　　说到最后，莉莉的声音里竟然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凯恩不是一个善于用语言表达情感的人，他端坐在位置上、一直沉默地听莉莉把话全部说完，才端起面前刚刚倒满的一杯酒，主动站起来、跟莉莉碰了杯之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仰头喝完了酒，凯恩将酒杯倒扣在桌上，直视着莉莉的眼睛，严肃又坚决地说道：“和芬在一起这辈子遇到的最好、最幸运的事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保护我们的生活，我会尽己所能让芬过上最好的生活，我说到做到。”
　　莉莉流着泪听完凯恩简短却又掷地有声的承诺，然后也举起酒杯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这段对话的主角芬则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彼此承诺、彼此宽慰，眼眶不知不觉也红了。
　　他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他不愿去承认。
　　吃完那次迎接凯恩到家里住的晚餐之后，莉莉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很快就无法在下床活动，只能一天到晚地躺在床上。
　　病痛折磨的她每天每夜都无法入睡，凯恩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将莉莉送到了医院。
　　他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希望莉莉可以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等到那颗可以救命的肾脏，可是直到莉莉咽气的那一天，排在莉莉前面的许多人也都没有等到适合自己的那颗肾脏。
　　尽管在此之前凯恩和芬都已经有了十足的心里准备，但真的到了莉莉去世的这一天，芬还是抱着莉莉瘦弱的尸体哭的痛不欲生。
　　冷硬如凯恩这般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拖着那条残腿走到芬的身边，张开双臂将芬纤瘦的身体紧紧搂进了怀里。
　　“你还有我……”凯恩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让芬好过一点，于是便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去烘干芬眼中流下的泪水，“你还有我。”
　　所以，别哭，我会陪着你的。
　　莉莉的丧礼上并没有来太多人，除了芬那边的一些亲戚之外，凯恩这边就只来了危廷和康宁。
　　经历过之前教父的事情、再加上康宁跟危廷的关系，所以凯恩在心里已经把康宁看做了自己的朋友，而非一个帮助过自己的有钱人。
　　康宁跟危廷出于对葬礼的尊重，都穿了黑色的西服、戴着黑色的墨镜。康宁手上还捧了一大束白色的百合，并且在莉莉的遗体下葬的时候将自己的那捧花献了上去。
　　芬的眼睛已经又红又肿了，但他还是坚持抱着莉莉的遗像、站在那里跟每一位到场给自己母亲送别的亲友道谢。
　　危廷不喜欢葬礼的气氛，这里总会勾起他关于那次事故、和那些战友的回忆，想必凯恩也是一样。
　　所以在莉莉的遗体入土之后，危廷就拉着康宁躲到了稍远处的一颗树下，背靠着树静静地等着葬礼结束。
　　“还好吗？”康宁有些担心地问。
　　“恩。”危廷不在乎地耸耸肩，“莉莉还是没能等到肾源的那一天，芬现在只有凯恩了。”
　　康宁有些心疼地轻轻拍着危廷的后背，语气和缓地宽慰道：“都会好起来的，芬很坚强，他还有凯恩、还有我们。”
　　“恩。”危心里头有点堵得慌，他在自己西服的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他想要的东西，“艹，我放兜里那包烟呢！”
　　“吸烟有害健康。”康宁微笑着接过了话头，“不是上回说好了吗，要戒烟的。”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的危廷双颊居然泛起了一阵淡红，“谁他妈跟你说好了！那是你逼老子的！”
　　“那也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康宁暧昧地笑笑，“如果你执意不肯说，我也拿你没办法的。”
　　危廷气的耳朵发烫，挥着拳头就往康宁胸口砸。
　　康宁一动不动地任危廷打了几拳，才抬手捏住危廷的腕子，带着他的拳头紧紧贴在自己心口，温声道：“我想你能多陪着我，而不是有一天我像芬一样，站在这里流泪。”
　　“……”危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地看着康宁，心里又酸涩又难平。
　　他知道康宁这样说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戒掉那些有损寿命的习惯、然后尽可能久地与他一起生活，这种被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关怀在乎的感觉、真的是永生难忘。
　　“好啦！别说这些婆婆妈妈的话！”危廷有些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故意装作不耐烦地对康宁说，“老子戒烟还不行嘛！”
　　“好！”康宁立刻回答，好像生怕危廷会反悔似的，“那今晚回去我就给你准备几只棒棒糖，你可以放在兜里，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一根棒棒糖！”
　　“……不要！”
　　“聊什么呢？”
　　就在危廷和康宁两个人就棒棒糖问题进行“亲切友好”的讨论时，凯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旁，扬声问道。
　　“……没事。”危廷暗戳戳地瞪了康宁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回家里再跟你算账”，然后转向凯恩，关切地问，“你还好吗？芬还好吗？”
　　“我没事。”凯恩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芬的方向，“他需要些时间。”
　　“好好陪陪他。”危廷说，“那以后呢，有什么打算？”
　　“以后……”凯恩顿了一下，视线一直萦绕在芬的方向，“先陪芬渡过这一段，然后存点钱，做点小生意，比如开个小餐馆什么的……”
　　危廷没有说话，在这种失去至亲的时刻，任何一个人都谈不上感同身受，而当事人经历的苦痛也只有依靠他们自己才能排解。
　　三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康宁突然温声提议道：“今晚去我那里吧，我让人准备些芬爱吃的。”
　　“恩。”凯恩点了点头，对康宁露出一个善意的笑脸，“谢谢了，康。”
　　康宁也笑着摇头：“不必客气，危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危廷倒是没怎么仔细听两个人对话，因为他看到就在芬的方向，站着一个曾经他无比熟悉、现在却又已经许久未曾见到的人——兰德。
　　兰德站在芬身后远处的一棵树下，眼睛也正看着危廷这边的方向。
　　自听从康宁的安排去接受心理治疗之后，危廷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看见”或是“听见”兰德了，所以现下突然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兰德，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可那个兰德并没有走近，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危廷一阵，然后伸出手臂朝他的方向挥了挥，便转身离开了。
　　下一秒，兰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危廷的视线之中。
　　康宁和凯恩说了会儿话，便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危廷的异常。康宁用肩膀撞了下危廷，问他“怎么了”。
　　“哦、没事。”危廷回过神来，冲康宁和凯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在想晚上要吃什么。”
　　凯恩不明就里，而康宁却深深地看了危廷一眼、就好像只凭着这一眼就将他想要隐藏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但康宁却没有说破，只是微笑着回答：“好啊，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吧。”
　　“恩。”
　　危廷应了一声，视线再一次投向刚刚兰德站立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的树叶。
　　再见了，危廷在心里默默地说，所有的过去。


第58章 番外2
　　（这一篇番外是以康宁视角为第一人称来写的，主要讲的是他、他姐姐和康起贤三个人之间的故事。）
　　姐姐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待我不像从前那般亲密了。虽然她表面上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对我微笑、耐心陪我玩耍、和我一起做作业，但她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了、晚上洗澡的时候也不跟我一起在浴缸里面玩了，所以，我能感觉得到，她待我不像从前了。
　　我不懂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难受极了。但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我没有哭，只是委屈巴巴地找到姐姐，问她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在浴缸里边洗澡、边玩水球。
　　姐姐用一种复杂的、我当时根本就不懂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我，最后却对我说她以后都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陪着我了。
　　我着急的要命，不停地问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事、她才要这样惩罚我。
　　姐姐却说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只是因为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所以应该要分清楚性别，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管做什么事都待在一起。女孩子跟男孩子本身就是应该有很多事不能一起做的。
　　比如，父亲在家的时候时常会让我和姐姐穿上一样的裙子、给我们戴上一样的头花，让我们像一对姐妹那样说话、做事。
　　“这种事就是不对的。”姐姐对我说，“宁，你是男孩子，你不应该穿裙子、留长发、带头花，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事。”
　　“可是我喜欢！”我生怕姐姐是因为这个才不和我亲近，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喜欢穿裙子的！我想和姐姐一起，扮作女孩子的！”
　　“不行！绝对不可以！你要记住，你是男孩，绝不能被他养成是一个女孩！”
　　姐姐说这些的时候态度非常坚决、语气也十分坚定，可是我却不太相信，总觉得姐姐有什么事是在瞒着我。因为自那以后我总觉得姐姐对着我笑的时候，眉心之间便总是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
　　我们是双生子，我们的心都连在一起，所以我能分辨出姐姐是有心事的。
　　但到底是什么呢，我又实在没法搞懂。
　　我想找个大人问问姐姐说的关于“我们已经是大孩子了、所以应该要分得清楚性别”这件事是不是对的，但我不敢去问父亲，我很害怕他。他从小就对我和姐姐十分严厉，所以我在他面前从来都像个小白兔一样乖顺，根本不敢提出一点问题或是表达任何一点自己与他不同的观点。
　　所以我只好去问我们家里的帮佣，为了确保得到最正确的答案，我连着好几天问了好几个人，直到他们给出的答案都跟姐姐的差不多，我才不得不难过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一年，我只有6岁。
　　随着我年龄的渐渐长大，我开始淡忘童年那些被父亲装扮成女孩的经历。而父亲似乎也在时间轴上的某一个节点，放弃了将我装扮成女孩的打算，转而对我开始了放任不管的态度。
　　之前说过，我很怕他，所以被放任之后我觉得轻松了许多、欢快了许多，我开始体会了什么才是真正幸福的生活。
　　我的爱好开始跟姐姐有了很大的差别，我在学校里也渐渐认识了新的朋友，也有了除了姐姐之外可以一起玩耍的对象，所以我和姐姐之间的关系也开始慢慢变得疏远。
　　而且我也发现，姐姐的性格也变了很多。
　　小的时候，她和我一样，都是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性格，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目光呆滞，有的时候甚至出现恍惚、发呆的现象，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都听不到似的。
　　她甚至不再同我一起放学，因为我参加了各种课外班，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拓展各种各样的爱好，可姐姐却每次下了课就直接回家，从来不参加任何课外班、也不跟任何同学一起出去玩，搞得我们家的司机还要每天都分别来接我们两次。
　　发展到后来，即使上学姐姐都不再跟我坐一辆车，她好像总是身体不好，要经常性地请假。即使是很热的夏天也穿着长裙长袖，只露出苍白的脸。
　　那个时候如果我能发现，姐姐每次“生病”的时间都与父亲在家的时间重合，也许我就能继而发现别的问题，然后我就能帮助姐姐、就能早点将她从那地狱的深渊里拉出来。
　　可我没有，我像个青春期的傻瓜，每天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私地只关注自己那点无聊的事情，而没有多分哪怕一点点精力去关注姐姐。
　　我后悔的想死。
　　那一年，我13岁。
　　第一次发现端倪的时候，是在一个没有星月的夜晚。
　　那天我跟同学相约去打棒球，一直到快凌晨才回家。我到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睡了，只有守门的帮佣还醒着。
　　她轻手轻脚地把我让进屋里，问我要不要吃点宵夜。我确实挺饿的，便让他快点准备些吃的、然后送到我的房间里。
　　因为担心吵醒姐姐——我知道她那段时间睡眠很不好——所以我上楼的时候甚至没有穿鞋。
　　我跟姐姐的卧室本来是挨着的相邻两间，但好几年前姐姐说她觉得她那个房间冬天的时候阳光不好、便换到了与我房间最远的、走廊的最里头。
　　上了楼之后，我拉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正要关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姐姐房间的方向有动静。
　　因为是夜晚、周边的一切都非常安静，所以那细小的开门声才会显得尤为突兀。
　　这么晚了，姐姐要去哪里？我心里觉得奇怪，如果要上洗手间的话房间里就有啊、根本没必要特意跑出来啊。
　　难道是姐姐饿了、也想吃点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干脆跟姐姐一起去楼下餐厅吃吧，好久都没跟姐姐聊天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她好好聊聊。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几乎就要打开了门。
　　可是就在我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准备重新把门打开的时候，突然从门缝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父亲的身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皱起了眉头，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房间明明是在三楼，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我们这一层？
　　对父亲天然的恐惧和排斥让我没有立刻打开门，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从门缝里继续观察着。
　　只见父亲一边走、一边整理着着装。他是个很讲究外貌和体面的人，即使是在家里，也总是穿着规整的衬衫和西裤。而此时他随意搭在身上的衬衫居然连一颗扣子都没有扣上，领带被他缠在手上，借着不甚明亮的夜灯，能看到他的手指关节上青青紫紫的、似乎是受了伤。
　　还有裤子，我分明看出来，他在上楼的时候，右手伸到裤子的裆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一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为什么会深夜从姐姐的房间走出来、又为什么会衣冠不整、又为什么会受伤？
　　一个不寒而栗的、不甚清晰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产生，让我有了一种十分十分不好的猜想。
　　我紧张地一直等到父亲上到了三楼、甚至听到了他关门的依稀声响之后，我才从房间里出来，偷偷地跑到姐姐房间门口，很小声地叫姐姐开门。
　　我不敢大声，因为怕被父亲听到，可是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小的缘故，姐姐的房间里却一直没有人回答。
　　我直接伸手转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可是转了一小圈才发现，姐姐房间的门居然被从里面反锁了。
　　我不死心，便继续一边转动门把、一边小声叫着姐姐。
　　终于，姐姐微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她的声音太小了，我不得不把耳朵贴在门上，才勉强能听到她说的话。
　　姐姐说，走开、去睡觉。
　　那一年，我17岁。
　　怀疑的种子一旦入土，猜忌就会见风猛长，一发不可收拾。
　　我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姐姐，关于父亲和她之间的事情。可不论我怎么明里暗里地询问，姐姐都一口咬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那天晚上呢？”我不相信，在下课之后将姐姐堵在操场角落里，逼问道，“我亲眼看见他从你房间出来！你要怎么解释！”
　　姐姐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但很快便被哀伤所取代。
　　“没有必要解释，他是我的父亲，出入我的房间又有什么问题。”
　　“……”我快气炸了，甚至差点就无法自控地吼出父亲拉裤链这个动作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猜测，只是，我问不出口。
　　“我要回去了。”姐姐疲惫地垂下头，“我很累了，宁，让我喘口气吧，好吗？”
　　说完，姐姐绕开我，毫不迟疑地走向了学校大门。
　　我僵立在原地，烦躁地无法呼吸。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会换一种更加温和、更加成熟的办法去帮姐姐，而不是像那样莽撞地去逼问、去质疑。
　　我那个时候不懂，我自己都问不出口的话，姐姐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得不到姐姐的配合，我便只能从其他方面寻找线索。
　　因为我们还未成年，再加上父亲是一个很有权势和地位的男人，所以我知道，如果我们手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根本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姐姐却始终都不肯配合，她甚至都不愿意承认父亲对她犯下的罪行。
　　那个时候我是有些怪她的，怪她的怯懦、不配合，也怪她拦着我不让我做我应该做的。
　　虽然事情至此都还只是我的猜测，但我却相信我的猜测一点错都没有。
　　默默努力了很久，我也没有搜集到我想要得到的证据。我也怎么都没有想到，比正义先到来的，居然是姐姐的死讯。
　　那是我们的十八岁生日，因为那段时间一直在想法设法地扳倒父亲，所以我是根本没什么心情过生日的。
　　至于姐姐，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也非常不好，但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倾注太多心血在她身上。
　　生日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兴冲冲地跑去找姐姐。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我们已经成年了，我们完全可以不必再留在家里，我们可以以成年人的身份直接对父亲提起人身限制保护令。
　　可是等待我的，却是姐姐已经冰冷的尸体。
　　……
　　自那以后，我的精神状况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开始能频繁地看到已经逝去的姐姐。
　　有的时候，她会劝我放下这些事、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可是有的时候，她又会歇斯底里地指责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异常、以及我为什么会这么废物竟无法保护自己双生的姐姐。
　　我的情绪便时刻游荡在极度的痛苦自责、深刻的自我怀疑和厌弃之间，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沉沦在地狱的业火里，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好的。
　　我的这个精神问题很快便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以至于已经考入大学的我不得不办理了休学一年的手续去进行心理治疗。
　　治疗的心理医生是父亲选的，所以我对他并不信任，在治疗的时候也根本无法放下戒心将所有的问题倾述出来。
　　所以，那段时间我过得很辛苦，我一面要想法设法地应付心理医生，让他以为我的状况在好转，并且把这个信息传递到父亲那里。
　　另一方面我又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自我治疗”，我跟姐姐“约定”好，我会尽己所能地让父亲付出代价、让姐姐安息。
　　拖拖拉拉了将近一年，我的心理疾病终于宣告“痊愈”，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正常”是用内心积累的仇恨和报仇的欲望堆积起来的。
　　可能是因为精神已经不太正常的关系，我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放弃了寻找证据、将父亲送往监狱的打算。那样做变故太多、太容易横生枝节，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会导致我所有的心血前功尽弃，所以我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我开始寻找父亲在身体方面的缺陷，我偷查了他近几年的体检记录，发现他因为血压问题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服用某种进口的稳定血压的药物。
　　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开始偷偷地给他换药，将那些白色的小药粒换成外观十分近似的维生素片，然后等待着。
　　因为他平时很注重锻炼和身体，所以即使是药物停用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太过明显的不适反应。
　　为了加速他的灭亡，我在他服用维生素片的期间为他物色了好几个外貌上与爱丽丝十分接近的年轻女人，然后付钱给这些女人，让她们每日每夜地勾在父亲身边，勾引他纵欲、喝酒、通宵熬夜。
　　这样进行了将近两个月，父亲终于不出预料的病倒了。我开始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好儿子”的身份，每天都到单人病房里去看他。
　　虽然那些荒唐的岁月让他的身体变差了，但他毕竟还算年轻，我深知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他一定会好起来，继而还有可能会发现药片的事情，那我所有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了，并且以后我也不太可能再有这么容易的机会接近他了。
　　所以，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夜晚，我悄悄拔掉了他身上的心脏监控设备，并且在他醒来之后将我所知道的所有一切坦白，看着他震惊、暴怒的面孔，我只觉得痛快。
　　很快，父亲的血压开始升高，可是我也停了他的药水，并且一直到确定他心跳过快、血压升高、无力回天之后，才装作慌乱地打开病房的门，叫进来了刚刚惊醒的医生和护士。
　　那一年，我21岁。我与“姐姐”和解了。
　　这些事情我原本是打算一辈子埋在肚子里，随着我一起下葬的。可是爱丽丝却旁敲侧击地告诉了危廷所谓的内幕，企图激起我们两人之间的矛盾。
　　老实说，我并不害怕，我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危来问我，我就会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我相信他。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危甚至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他对我的信任和纵容的程度让我意外又惊喜。
　　我就知道，他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更加爱我。
　　我也很爱他，甚至从地下拳场的第一眼起，我就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我承认，最初我只是被他的身体吸引，但现在，我却想独占他的灵魂。
　　对了，去参加莉莉葬礼那一次，我突然想到我该提前买好墓地，然后邀请危和我一起，在很多年之后一起住进去，他一定会骂我一顿，然后粗声粗气地同意。
　　没错，他就是这么地爱我，一如我也那般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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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写完了，下本书见。
　　2022.10.4，一个下雨的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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