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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协议结婚后病美人真香了
　　作者：吾音了了
　　文案
　　【一心养老温柔病美人受×努力装乖大尾巴狼攻】
　　一生好斗不信命的裴挽成功把自己累死后，才发现自己是宇宙无敌甜宠文里注定要狗带小炮灰，奋斗打拼最后都是为主角做了嫁衣。
　　重生后，裴挽双手一摊：反正没几天好活，不如收拾收拾提前养老。
　　养老不能靠病体，他给自己找了个认真负责、乖巧听话、一看就很能活的养老工具人，在工具人亮晶晶的眼神下签了个协议结了个婚，准备迎接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
　　#炮灰只爱养老线#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临终种树，幸福一生#
　　婚后，虽然时不时要被甜呼呼的撒娇磨着早起早睡，健康饮食和按时吃药，但小树苗不仅高大帅气、纯良无害，脾气软嘴巴甜，还十分上道地让他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甚至帮他应付来找茬的偏心家人；贴心充当暖手宝和抱枕；掩护他敷衍唠唠叨叨的竹马私人医生；处理觊觎他美色和家产的无聊追求者……
　　万事无忧，裴挽安心躺平，任由小树苗自由扩展业务：
　　直到小树苗将他困在怀中，十足侵略意味的吻落在他唇角……
　　裴挽：我的剧本好像不太对？
　　***
　　陆闻星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戴上乖巧的面具，答应了和裴挽的“协议”婚姻。
　　刚开始为了弥补自己对裴挽的欺骗，陆闻星只想把他娇养起来。
　　后来他想把人养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再后来，他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1.年下互宠，双箭头
　　2.无原型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娱乐圈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挽；陆闻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炮灰就要走甜宠线！
　　立意：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


第1章 
　　音城远郊的中式庄园，启明科技的年会照例在12月20日召开。
　　说是年会，但启明科技作为音城企业领头羊，又刚拿下政府保密级别的“壹号项目”势头正盛，所以宴会规模比往年大了不少，甚至有比肩商圈年度交流会的苗头，不过今年的年会之所以比往年受人关注，还是因为启明破天荒地邀请了一众明星。
　　“灰色西装长得最帅的那个，去年选秀刚出来的，高冷冰山型的，但是据说厨艺还不错；蓝色卷发那个，凭借一手卖萌在直播中杀出重围，跳脱话多型的，会讲冷笑话；还有黑色燕尾服那个，今年刚出头的小演员，出身于医学世家；还有那个弹钢琴的……”
　　二楼放映室，季洛指着大屏幕将人一一介绍完，轻咳一声语气低沉：“男人，看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满意吗？”
　　说完还送了个可爱的wink，满脸期待地看着旁边的人。
　　坐在他旁边的人刚洗过澡没多久，细软的发丝沾着水汽温顺垂至耳侧，平日里带着九分清冷的琥珀色眸子清透明亮，眼尾和鼻尖都带着微微的红色，衬得周围的皮肤更加莹白细腻。
　　因为久病整个人白而细瘦，即使在室内也裹着厚重的白色羽绒服，帽檐上一圈毛绒绒让他显的温柔绵软，落在灰色的沙发上像是一捧莹白的雪。
　　闻言正抬眼看向他，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无辜的茫然。
　　“嘶，”季洛夸张地吸了口气：“我C……不是，虽然裴哥你真的很好看，但你知道的我心里已经有程晏了，你别这样看我，你再看，再看我忍不住移情别恋你负责啊！”
　　手腕上的温热触感刺得裴挽鼻子一酸，他下意识反握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面前的场景。
　　不是陌生的环境，这个画面在他梦里反反复复重现过无数次，以至于他对这个房间的一切比对他的卧室都还要熟悉，甚至之后的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一年会发生什么，他都清清楚楚的记得。
　　可是死人也会做梦吗？
　　濒死前压得他窒息的冷意和疼痛还清晰可感，裴挽清醒的知道，现在的他明明应该已经死在了只有他自己的山间别墅里，像他早就被设定好的结局那样，而不是……
　　“裴哥？裴哥裴哥……裴挽！你就算不喜欢我的安排也不用急着这会儿杀了我吧，我还没和程晏谈恋爱结婚酱酱酿酿呢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呜呜，”感觉到控在自己手腕上的力度松了一点，季洛连忙抽回手，委屈巴巴地朝被抓红的地方吹了口气：“疼死我了。”
　　会疼，那就不是梦，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浮现在裴挽的脑海。
　　裴挽眨了眨眼，暗自掐了掐手心，在痛感传来的时候想，和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相比，重生其实也算不上离奇。
　　没错，裴挽重生了。
　　死后他才知道自己是一本绝世甜宠文里的反派炮灰，因为嫉妒母亲疼爱养兄宋见清而对自己的所有努力视而不见，想方设法为难捉弄对方，甚至不择手段地抢走了宋见清十二万分重视的壹号项目，逼得他抑郁症发作……
　　当然，小说里的反派注定得不到好下场，他夜以继日近一年、几乎称得上呕心沥血才完成的壹号项目，连同他渴望已久但无论付出什么都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母爱一起，永远打上了宋见清的标签，而他为了收拾母亲留给他的烂摊子累死在了二十五岁生日当天。
　　耳边又响起季洛担忧的声音：“裴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苏辰的号码我好像存到程晏那了，可是我们刚吵完架，你随身带了药吗，该喝哪个？算了，就当为了你，大不了我服一次软好了……”
　　这么聒噪，怎么好意思说人家话痨的？
　　明明鼓膜都被他唠叨的有点痛，裴挽却低低地笑出声来，真怀念啊，这个时候满脑子程晏和黄色废料的季洛。
　　“我没事，”裴挽按住了他马上要拨出电话的手，一字一顿道：“别这个时候给程晏打电话，也别让他来宴会。”
　　季洛不解：“为什么？虽然程晏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今天他还是要出面的吧？”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剧情里，音城程家最得意的儿子程晏，会在今天这个宴会上，不小心喝了带料的东西和一个不知名小艺人一夜风流，小艺人准备齐全，程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被曝光无可挽回，程晏不得不和对方结婚，而他身边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死在了程晏结婚当天。
　　割腕。
　　想到这里裴挽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揪着季洛的领子去拳击场，不是怕疼吗？怕到再也不敢让自己疼才最好！
　　“你没事就好，我也不想见他，”季洛嘴硬的说着违心话：“一天天的就知道管这管那，来了肯定又不让我喝酒不让我乱吃的，烦死人了！”
　　“是嘛？”裴挽不置可否地点头，语气慵懒随意：“那这么多人，你看上哪个了？”
　　在季洛闪躲的眼神中，他慢悠悠开口：“没关系，有启明撑腰，别说来的明星了，就是那些个少爷也得给你几分面子不是？”
　　这话说起来嚣张，却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否则那些大小明星不会因为季洛随口说出的一句邀请就盛装出席，不可一世的准继承人们也不会被家里长辈逼着来奉承一个先前压根进不了他们眼的人。
　　哪怕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也压根不关心商场你争我夺的季洛，来之前都被家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努力抱紧裴挽这个金大腿。
　　单单是和政府达成合作当然不足为惧，可“壹号项目”的官方重视程度近十年都没能与之相匹敌的不说，又偏偏是被启明拿下。
　　虽然一直靠着极高的美誉度为人称道，但以启明原来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让那些继承人们放在心上，直到四年前换了掌舵人，启明一改往日低调作风，迅速以绝对的技术优势强势占据了国内大半市场，导现在甚至隐隐有了比肩国外三大医疗器械公司的苗头。
　　没有人能预测夺下这个项目会给启明带来多大的助力，但可以预见的是，以后的裴挽就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了。
　　所以哪怕咬碎了牙，在场的人必定会对裴挽毕恭毕敬，生怕惹了对方不开心会祸及家里。
　　但自诩裴挽第一狗腿和唯一好友的季洛可不怕：“别以为这样就能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说的明明就是你的事！”
　　季洛气哼哼开口：“你说说你，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不好好利用多谈几场恋爱就算了，每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劳心劳力挣钱再多有什么用？”
　　确实没用，裴挽想到小说里关于他死后的描写：
　　【宋见清一手包办了裴挽的葬礼，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毕竟以裴挽在商场上独断专行利益优先的个性，也不会有什么人会真心为他的死感到难过，但即使裴挽任性又自私，甚至做过不少伤害他的事，宋见清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他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一声声喊着哥哥的画面。
　　宋见清知道裴挽如果还在一定不会愿意让自己沾手启明和壹号项目，他自己也不想再和裴挽有任何关联，但裴挽的去世太过意外，短短三天启明科技就乱作一团，宋见清只能在众人的劝说下勉强接手启明……】
　　亲身经历过那些事的人是他，裴挽比谁都清楚宋见清对启明的企图心，不过细细想来书上这段也不错，毕竟宋见清手上握着对裴挽来说最锋利的刀，自然不用亲自下场来跟他争夺什么。
　　虽然主角视角的他自己和宋见清的故事都让裴挽觉得陌生又可笑，但不得不说创造他的那个人对他很是了解——比起让宋见清接手启明，他更愿意世界末日或者启明原地爆炸，哪怕他所有的心血毁于一旦。
　　至于没什么人会真心为他难过的原因……想到自己死前的经历，裴挽狠狠闭上眼，顺便遮住了眼中暴戾的情绪。
　　季洛还在絮絮叨叨：“虽然我知道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行业，也很想替外公完成遗愿让启明走向世界，但一辈子这么长，哪里用得着急在这几天呢？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灶王爷原谅我，一定要保佑裴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裴挽被他笨拙又紧张的样子逗笑，然后想起自己的确没几天好活的事实，距离小说里他的死亡时间2025年12月21日零点还剩下整整一年。
　　所以季洛说的也不无道理，再怎么不要命有什么用呢？汲汲营营把自己累到死，钱没花到名也没捞着，还在临死前平白给善良体贴的主角添了个“大麻烦”，拿稳了炮灰的剧本。
　　虽然不知道能改变多少，但重新活这一次，他总要做点什么。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放心不下的人只剩下一个季洛，只要季洛这次能好好的，至于他自己……反正做什么都是给宋见清做嫁衣，不如收拾收拾提前养老。
　　“你这么优秀找个能配得上你的人也太难了，那谈恋爱什么的就不想了，但是你这么多钱不用白不用，包个小甜心啥的也不错，最好找个会哄人照顾人的，你别看不起小甜心啊，像我，我爸就经常夸我可以哄他开心，说一想到我将来会给他养老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虽然这个建议有点荒唐，但一瞬间裴挽却觉得还不错。
　　他倒是不需要谁来哄着照顾着，但有个人在，至少他死了不至于没人收尸……
　　季洛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心动，激动地起身：“裴哥，你同意了？”
　　裴挽掀起眼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能不激动吗！”季洛恨不得现在就把小甜心送到裴挽面前：“你都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担心你，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外公去世……你这一年又不要命似的工作，你就说这个月你去了医院多少次了吧！”
　　对上裴挽的视线，季洛气焰瞬间灭了，期期艾艾对手指：“我说去照顾你你又不准，苏辰还有个医院要管，找个人照顾你，我们都放心不是？”
　　“知道了，”裴挽无奈扶额，轻嘲道：“又没骂你，怎么这么紧张。”
　　季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裴挽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又浓烈了几分，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上位者睥睨，让他忍不住就想要低下头。
　　看了眼墙上的闹钟，头发也干的差不多，裴挽施施然起身，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精致得体的白色西装，拍了拍季洛的肩膀：“走吧，宴会马上开始了。”
　　吐出一口浊气，裴挽眸光沉静，上一次因为他的放任自流，让程晏发生了意外还连带着得罪了程家，这次他可得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导演了这出戏。
　　季洛小鸡啄米般点头：快走快走，选妃大典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开文啦黑嘿嘿，一心养老温柔病美人受×努力装乖大尾巴狼攻，文不长，但保证甜~给大家比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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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回路清奇戏精受VS今天也在为爱做影帝攻
　　一场车祸，简辰发现自己一本甜宠文里的炮灰作精，仗着竹马的情谊强迫主角攻江云川跟他结婚就算了，还在江云川要跟他协议离婚的时候胡搅蛮缠，多次陷害主角受，最后自食恶果，车祸身亡。
　　最重要的是，文中设定，江云川对除了主角受之外的人都性冷淡。
　　简辰：不能用的老攻趁早扔掉。
　　第二天江云川带着离婚协议来：“看在我们俩关系的份上，给你三千万……”
　　简辰看都没看，拿过合同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微笑：坐等遣散费ing
　　江云川：“钱节目组后面会打到你卡里，后天录制，不要迟到。”
　　简辰：这年头离婚都要直播了？
　　婚没离成还要和江云川在综艺上秀恩爱这件事，简辰是绝望的。
　　江云川能不能和主角受顺利相爱他不关心，主要这活寡他实在守不下去了啊！
　　作精是吧？他作！
　　插秧任务，他摸了摸脸，矫揉造作：“云川哥哥，太阳太大了，我会晒伤的……”
　　经费紧张，他西子捧心，嘴唇颤抖：“为什么不能给我买玫瑰花，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早起爬山，他双手叉腰，颐指气使：“江云川，我走不动了，快来背我！”
　　网上粉丝嗑生嗑死，简辰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江云川冷笑：看你能忍到几时！
　　***
　　江云川发现最近自家小竹马有点不对劲：
　　有事没事总喜欢跟他撒娇，眼神亮晶晶，语气软乎乎，还黏糊糊地往他身上贴，就……很可爱。
　　好可爱，想……
　　***
　　人设艹的飞起，却左等右等等不来江云川的离婚协议书，眼见主角受就要出场，简辰咬了咬牙，决定祭出最大杀招。
　　换上大了两号的老攻衬衫，喷上江云川最讨厌的香水，心机地露出半边锁骨，简辰光着脚揽上江云川的肩膀，眼眶含泪：“云川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简辰等着江云川厌恶地推开他并甩出离婚协议，却发现眼前一黑，他被压在了床上。
　　身上的人眼神幽深，语气晦暗：“我怎么会讨厌你，你不要讨厌我才好。”
　　次日，简辰眼眶泛红，欲哭无泪：说好的性冷淡呢？
　　比心比心爱大家~


第2章 
　　裴挽和季洛刚到楼梯拐角就看了场热闹。
　　眼见起哄的下流话越来越过分，小明星被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周围的人纷纷面带同情，却没有一个人出面解围，跟着起哄的人倒是不少。
　　他从没和这群酒色里泡大的二世祖来往过，虽然知道他们私底下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已经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了。
　　“好像宋家老二的和SMC的唐乐阳，”看到裴挽明显冷却的表情，季洛犹豫着开口：“我听我爸说宋城一直是宋家老爷子的掌中宝……”
　　看表情都快忍不住冲下去揍人了，却还记得要为他考虑，裴挽心中一暖，眉眼间的戾气都散了些，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蛋糕落在后面一身黑色礼服的人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有周家太子爷撑腰，怪不得宋城有恃无恐的样子。
　　宋家虽然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却也给不了宋城在启明地盘上闹事的底气，但周行不一样，周氏是音城根基最深涉足领域也最广的龙头企业，周行又是周氏高层公认的继承人，不是谁能轻易得罪得起的。
　　不过裴挽还真不怕，在他的地盘上放狗行凶的人，他自然不必给对方留面子……
　　“网上都说SMC队长冷漠孤高、毫无团魂，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嘛。”
　　刚准备打断宋城，就听到季洛松了口气般的感叹，裴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人群中间，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拨开人群站到了唐乐阳身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和宋城的视线完全隔绝开。
　　季洛这人虽然正事上不靠谱，看人却很准，来人就这么淡淡的站在宋城对面，长身玉立，身形高挑却不单薄，气质确如季洛所说淡漠疏离，长相也实在称得上最好看。
　　“宋城那小子不是想动手吧？”季洛语气突然兴奋起来：“听说陆闻星上学的时候有单挑一整条街混混的战绩，我开始期待了！”
　　陆闻星？裴挽挑了挑眉，名字还挺好听的。
　　眼睛也很漂亮，眉目深邃眸色淡淡，但是被他注视着的时候让人有一种被格外重视的错觉，对上陆闻星视线的那刻，裴挽想，拥有这么乖眼神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人打架？
　　季洛兴奋完又有点纠结：“我记得宋城好像是个睚眦必报的，不会后面给他们使绊子吧？”
　　“队长……”被陆闻星拉到身后的那刻，唐乐阳眼中的泪终于掉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浓厚的愧疚和不安，他自己一个人难堪就算了，陆闻星那么热爱舞台，如果被迁怒封杀，那他……
　　唐乐阳拽着陆闻星的衣角开口：“你别管我了，就是一杯酒而已，我……”
　　“这就对了，”宋城闻言脸色好转：“一杯酒而已，我又没准备在这里把他怎么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陆闻星。
　　看到后者握拳的姿态，裴挽率先开口：“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刚好让宋城听到，不知道为什么，裴挽的语气再平淡不过，他却突然觉得背上一凉。
　　裴挽带着季洛走下楼梯，在人群前站定时顺手接过助理方圆递过来的高脚杯，眼神却越过所有人看向离他最远的周行：“我说怎么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周少来了，想来家里的事都解决了？”
　　周行眸色瞬间阴沉。
　　在场的人无一不面露错愕，周父在周行刚融入周氏的关键时刻承认了一个只比他小一岁的私生子，明摆着要和周行打擂台的事不算秘密，他们关起家门也会看个笑话，但当着这么多人揭伤疤……
　　宋城先急了：“裴挽，胡说什么？哪有什么事！”
　　“宋少也在啊！”裴挽像是刚看到宋城一样，无辜歪头：“只是问候一下周少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在启明的年会上做什么别的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哪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裴挽看不过宋城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找茬呢。
　　无意间跟人群中间的陆闻星对上视线，裴挽心下失笑：果然是乖小孩，这么大点的事都能被吓哭。
　　这么想着，裴挽对宋城的不喜又深了些：“宋少对周家的事了如指掌的样子，不如替周少给大家讲讲？”
　　宋城咬牙切齿：“裴挽，你什么意思！”
　　说你甘心给周家当狗，周行牵不好狗绳的意思啊！感受到修罗场气息的人纷纷低下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没事瞎看什么热闹！
　　气氛逐渐陷入凝滞，直到一声浅笑打破沉默。
　　“裴总说笑了，”宋城已经恨不得冲上去和裴挽动手了，当事人周行却还能满面春风：“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多不值当，日后生意场上遇到，我一定陪裴总说个痛快。”
　　这是在宣战？裴挽唇角微勾，漂亮的眸子浮起几分浅淡的笑意，举起高脚杯和他隔空撞了下，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白皙修长的脖颈仰起，勾勒出令人心醉的弧度，唇瓣沾染上酒渍，水润莹泽，连带着眼角都有些泛红，给他一向苍白的面色添了几分旖旎的妩媚。
　　明明一举一动再优雅不过，却又无端撩人心痒，在场的人无一不见惯了美人，见状却也不由得深吸口气。
　　“那就不浪费时间，大家肯赏脸来启明的年会就是给我面子，启明自然要保证让每一个人宾至如归，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只是还来不及欣赏，美人便已淡淡开口：“至于生意上，今后还要拜托诸位照顾启明，当然，相信启明也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明明是谦虚的语气，在他天生偏冷的音色下却带上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黑色的茶杯落在玻璃茶几上清脆悦耳，让方才失神的人冒出一身冷汗。
　　也让他们后知后觉意识到裴挽从来不是可以任他们狭笑的人，而是初出茅庐时就同那些商界大佬周璇迂回不落下风，而今行业内无一不避其锋芒的，启明科技的绝对掌舵者，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冷眸扫过在场人的表情，裴挽淡淡开口：“方圆，带两位先生去整理一下。”
　　“好的裴总。”
　　人群早就散开，方圆毫不费力地走到陆闻星身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两位请跟我来。”
　　陆闻星却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唐乐阳早就没了眼泪，攥着衣角躲在自家队长后面瞄裴挽。
　　看一眼，再看一眼……裴挽看过去的时候又迅速低下头。
　　“放心吧，你们在宴会上该怎么玩怎么玩，宋少也不是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以后你们什么活动自然也是该怎么进行怎么进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裴挽浅笑着看向宋城，一字一顿道：“你说是吧，宋少？”
　　话到这个份上，就差直接说以后如果SMC活动受到任何阻挠就是宋城挟私报复了，宋城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偏偏在周行的暗示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黑着脸默认：“当然。”
　　该做的都做了，裴挽满意告别：“我身体不太好就先走一步，各位随意。”
　　嘱咐方圆员工福利时间的奖品再丰厚一点后带着季洛离开，很快消失在二楼转角。
　　陆闻星自从看到裴挽就没舍得移开的眸子眨了眨，右手松了又紧，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转过身后一颗生理性的眼泪无声滑落。
　　***
　　方圆将陆闻星和唐乐阳带到了二楼闲置的休息室，留了个人在门口好带他们回大厅就离开了，休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队长，刚刚谢谢你啊，”唐乐阳眼眶还挂着红：“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应该的，”陆闻星言简意赅：“而且我也没帮什么忙。”
　　“才不是，”如果那个时候陆闻星没有那么坚定地站到他面前，他一定等不到裴挽出现就被带走了，他虽然傻却也知道人心险恶，想到这里，唐乐阳低头抱怨：“早知道就算林哥骂死我我也不来。”
　　听到林哥两个字，陆闻星眼中的阴郁一闪而逝，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极简风格的休息室，设备却应有尽有，裴挽还十分贴心的让人给他们送了新的礼服，这么仓促礼服竟然意外合身。
　　但是很早就清楚自己和裴挽的差距的陆闻星已经不再觉得挫败，甚至隐隐为之骄傲。
　　“哇，这个沙发好舒服哦！呜呜呜蛋糕也好吃，”唐乐阳自愈能力一向很强，洗了把脸就活过来似的：“今天真的太险，幸好裴总出现了。”
　　是啊，幸好裴挽出现了，陆闻星想，让他没有再一次失去这个机会。
　　“裴总真的好温柔啊，又那么帅，如果进娱乐圈的话肯定会有好多人喜欢，说不定比队长你还受欢迎呢，不过队长你放心，虽然我现在是裴总的铁血粉，但我心里还是你更重要的！”
　　唐乐阳是真的很感动，虽然已经成团一年了，但陆闻星对他们一直淡淡的，说负责吧也负责，可除了工作之外从来不跟他们四个聚餐，甚至因为性格冷淡私底下都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好像他们除了工作不该有任何交集似的。
　　不止黑粉，就连同公司的艺人都经常说陆闻星是嫌弃他们四个人气低才看不起他们，不愿意和他们捆绑，但是唐乐阳知道不是。
　　说来惭愧，他们那届比赛其实挺糊的，最大也是唯一的热点就是陆闻星。
　　长得帅实力又强，陆闻星毫无悬念的以断层第一的成绩和他们四个一起出了道，团里五个人，他们四个的粉丝加起来都没陆闻星一个人的黑粉多，所以刚出道就有很多广告商和节目组给陆闻星递橄榄枝，当时公司是有考虑过让他们提前解散的。
　　这件事是唐乐阳无意中听到的，公司还许诺解散后会给陆闻星办个人演唱会，还有一个班底不错的偶像剧男主的资源，换作他自己，再舍不得团大概也会答应的，但是陆闻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以至于被他们四个耽误，出道一年了都还不上不下。
　　今天还为了保护他得罪了宋城，幸好遇到了裴总，不仅帮忙解围，也大大降低了宋城为难他们的可能……
　　唐乐阳越想越感动，一脸坚定的看着陆闻星，握拳发誓：“队长，我从今天开始就是你和裴总的铁血双担！”
　　陆闻星：……
　　“对了队长，你听说了吗？”自觉经此一役和自家队长关系拉近了一万点的唐乐阳一脸八卦：“林哥说其实裴总今天之所以请了这么多艺人是想那个那个！”
　　陆闻星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唐乐阳没想到他会如此木头，恨铁不成钢般啧了一声，换了个更明显的说辞：“今天来之前，林哥不仅威胁我不来就软封杀我，还给我科普了一系列体现启明的实力和裴总的大方的事例。”
　　话说到这，唐乐阳抬头去看陆闻星的表情：“你懂了吗？”
　　陆闻星下意识否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在圈子里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唐乐阳想，不过像启明这种堪比选妃现场的确实没几个。
　　陆闻星语气冷然：“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那倒是，”唐乐阳点头表示赞同：“裴总比那些人帅气温柔一万倍！他这么好肯定有很多人真心喜欢他，何必要采取这种方法呢，得不到真心不说那些人的脸都配不上他！”
　　“不对，”唐乐阳后知后觉意识到：“林哥没有逼你的话，队长你怎么会来？”
　　不是他大惊小怪，成团一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陆闻星出席这种场合，脑子清醒下来，唐乐阳这才认真打量了陆闻星一番：没化妆，但发型明显是专门收拾过的，礼服是他穿不起的高奢品牌……
　　唐乐阳从中嗅到了奇怪的味道，他使劲皱了皱鼻子，发现陆闻星竟然还喷了香水！
　　更奇怪了！想逼问，但不敢。
　　“来找人。”
　　“找人？”唐乐阳没想到陆闻星竟然会配合他，受宠若惊后得寸进尺：“找谁啊？找到了吗？”
　　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这一次，找到了。
　　陆闻星一副不想再开口的样子，唐乐阳识趣打住，换了个话题：“队长，你说裴总他喜欢什么样的呢？”
　　裴挽喜欢什么样的？陆闻星探究的视线在唐乐阳身上晃了两圈，如果没记错，裴挽刚才只看了他两次，眼神却在唐乐阳身上落了四次……
　　“要说来的人里面和裴总最配的肯定还是队长你啦！别的不说，两个人光站在那就很搭，这大概就是高颜值的人之间的氛围感吧。”
　　“不对不对，队长你别误会，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接受这种潜规则的！”唐乐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解释找补：“队长你这么骄傲的人，绝对不会为了钱低头的，我懂！”
　　陆闻星的嘴角僵硬成一个不上不下的诡异弧度。
　　想到半年前陆闻星把想要潜规则他的广告商揍到鼻青脸肿的画面，唐乐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可能不可能。”
　　唐乐阳语气坚定：“我就是随便嗑一口，我知道你和裴总绝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闻星：栓Q你呀


第3章 
　　“裴总，今天现场确实来了一个叫赵乔的小演员，但初步排查和周宋两家没什么关系，背后也没有任何资本助力，”方圆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裴挽：“已经让人盯着他了。”
　　方圆对于这个人竟然会出现在年会现场也深觉疑惑：启明之前的年会都是公司内部的聚会，今年因为启明拿下了壹号项目备受业界关注，所以破例邀请了一些业内人士，至于到场的艺人明星，都出自季洛之手。
　　季洛邀请这些艺人本来就是为了他，选人时虽然不看重咖位，但能被选中的人要么颜值在整个圈内中上，要么本人或家里有医学背景，赵乔显然都不符合。
　　裴挽若有所思：“不要打草惊蛇，阻止他靠近程晏就好，找两个人盯着他后面的举动。”
　　上一次事发突然，他一边要顾及季洛的情绪，一边还要应付这件事引发的一连串对启明和壹号项目的不利后续，加上身体不支，等他腾出手来准备收拾赵乔的时候程家已经宣布了程晏的婚事。
　　他默认程家不会让程晏和一个有问题的人在一起，而季洛状态又时好时差，就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现在想来，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个娱乐圈水花都没有的小透明，在没有任何资本助推的情况下进入启明的年会，从现场那么多富家公子里一眼盯准了程晏，甚至一直到事情发生都没被人发现，若是说中间没有人帮忙，鬼都不信。
　　在他的地盘上做这些事……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裴挽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忍着头痛想，现在看来，季洛和程晏之所以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压根就是受了他的连累。
　　裴挽捏了捏眉心，疲惫道：“上点心，别让宋城为难那两个艺人。”
　　方圆点头应是，看到手机上传来的短信脸色微变：“裴总，他们说发现了往程少酒杯中下药的人了。”
　　“不是赵乔？”
　　对上裴挽瞬间凌厉的视线，方圆摇了摇头：“人已经控制住了，我让他们先把酒杯换了？”
　　裴挽正准备点头，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怒气冲冲的季洛闯了进来。
　　见到方圆表情一愣：“你们在工作？抱歉……我不知道。”
　　“刚结束，”裴挽朝着方圆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怪我，一生气就忘了你工作狂的属性了，”说完语气一顿，伸手就想要摸他的脸：“脸色这么苍白，你不舒服？”
　　“有点冷罢了，”裴挽挥开他的手，嫌弃道：“一身凉气，先别碰我。”
　　季洛皱眉：“真没事？”
　　“真的没事，倒是你，这么生气，”裴挽明知故问：“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季少了？”
　　“亏我还想着他如果诚心诚意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他，结果一开口就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把我的酒换成小孩子才喝的温牛奶就算了，还讽刺我没文化！”裴挽一问，季洛平息的怒气又炸开了：“我虽然不像你二十岁就读完了研究生，但好歹也是靠自己考上首都大学的吧？”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情商这么低的人，怪不得上学的时候都没人给他写情书，活该一辈子单身！”
　　裴挽闻言若有所思，趁季洛不注意拿起手机给方圆发了个消息。
　　季洛艰难抚平怒气，转眼就看到裴挽在发消息：“还在工作？”
　　裴挽轻笑：“算是吧。”
　　“想知道？”裴挽在季洛期待的眼神中起身，语气松懒：“走吧，带你去看看。”
　　“什么呀？”季洛嘴里抱怨着，却还是乖乖跟了上去，路上还记得自己今天的目标：“所以这么多人你真的一个都没看上？”
　　“其实我觉得有时候也可以适当放低点要求，就当交个朋友不合适再换就是了，或者你实在不满意你跟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去给你找，艺人也好素人也好总能找到……”
　　裴挽被他吵得脑门疼，无奈叹气：“你哪来这么多话？”
　　季洛再接再厉：“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霸道高冷、幽默活泼、乖巧听话……”
　　裴挽停下脚步：“喜欢话少的。”
　　季洛：……
　　“这么多类型偏偏在这打断我，”被指桑骂槐了季洛也不生气，甚至觉得自己发现了大秘密：“我就知道你喜欢乖巧可爱的小奶狗，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诶，方圆你怎么在这？让我进客房干嘛我不累啊，怎么还关门，程晏？你疯了……唔！”
　　房间门关紧的那一刻，耳边彻底恢复安静，想到季洛应该有几天自顾不暇，裴挽便觉松了口气：他的那点怀念之情，只能支撑他忍到现在了。
　　“问出来了，就是庄园的一个工作人员，没有其他可疑之处，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说让他找机会把药加到程少酒杯里，对方专门戴了口罩帽子又在监控死角，所以……”
　　“猜到了，”裴挽语气和他的手一样凉：“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盯紧赵乔。”
　　“接下来一个月我休个假，壹号项目的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休假？”方圆愣住，裴挽刚进启明他就一直跟着对方，四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休假这两个字，不过更让他惊讶的还是另一件事：“您不是说壹号项目您要全程跟进……
　　裴挽语气淡淡：“这两天我会把所有核心数据和注意事项整理出来发给你，这个项目你本来就从头跟到现在，想来已经很熟悉了，我暂时没有出远门的打算，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问我。”
　　方圆还想说点什么，却在看到裴挽眉宇间的倦色时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一直在忽略裴挽身体不好的事实，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了铁人。
　　勉强下压喉咙间的痒意，裴挽动了动早就冻僵了的手指，皱了皱眉道：“今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上班。”
　　方圆下意识点头：“好……裴总，我们就这么走了？”
　　跟着裴挽早就见惯了大场面的方圆第一次说话磕巴：“程少他……回头程家追究起来……”
　　裴挽转过头看他，语气淡淡：“药是你下的？”
　　方圆摇头。
　　裴挽：“那是我下的？”
　　方圆加速摇头：“当然不是！”
　　裴挽：“程晏是被迫的？”
　　想到季洛那声惨叫，方圆头摇的更有底气了：“不是！”
　　裴挽歪头，一脸无辜：“所以？”
　　方圆灵光一闪：对啊，程晏和季洛情不自持、干柴烈火、一拍即合，关他们什么事？
　　***
　　方圆走后，裴挽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朝反方向转身，一回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看表情人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眼神过于正义凛然，被这么认真注视着，裴挽突然有一丝心虚。
　　陆闻星是专门来找裴挽的，却没想到自己好像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就见对面的人突然面色一白，扶着墙面咳嗽起来。
　　纤薄瘦弱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咳嗽引起的潮红沿着耳尖蔓延至脖颈，胸口的金色蝴蝶胸针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和他的主人一同破碎一般。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副身体的不争气，但裴挽还是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这么失态，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一直这么狼狈下去的时候，周身突然被一阵温热包围，身上多了件黑色的羽绒服。
　　“深呼吸。”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到脊背上那只手有节奏的帮他顺着气，裴挽慢慢稳定下来，羽绒服突然坠了一下又变轻，紧接着一瓶牛奶递到他面前。
　　“吓到你了？”对上陆闻星满是担忧的眼神，裴挽莞尔一笑：“老毛病了，看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
　　发梢被汗水浸湿，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紧抿的薄唇却毫无血色，颀长的脖颈上青黛色的血管晃得人眼疼，整个人脆弱单薄的像是一张白纸……但脊背还是挺得很直，肩膀紧绷，表情淡然，语气里带着运筹帷幄的轻松。
　　他就是这么骗过季洛和方圆的吗？陆闻星虚扶在他背上的手攥紧，强忍着情绪不让自己失态：“帮你叫医生？”
　　“真的没事，”裴挽无奈摇头，语气松软：“你多大了小朋友？胆子也太小了。”
　　陆闻星唇角微抿，将牛奶往前递了下：“还温着，压一下吧。”
　　裴挽的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喉结微动，浅笑着接过牛奶，声音里还带着哑：“多谢。”
　　指尖不小心从他的手背划过，哪怕只有一瞬间，入手的温热也足以让裴挽心生羡慕，晕晕乎乎的想：不愧是年轻人，火力是真旺，不像他，一到冬天手脚就全都是冰凉的。
　　“你发烧了？”
　　耳边传来饱含担忧的声音，裴挽下意识想要反驳，他怎么可能会发烧呢？他明明已经近一个月都没生过病了，连苏辰来为他看病的时候都说他在好转，他后来熬了半个月的夜都没有任何问题……
　　不对，苏辰骗他，他根本就没好，不然他也不会猝死……
　　裴挽用力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强撑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方圆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刻，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二楼走廊，回来接我。”
　　然后栽倒在一个温热的带着橘子味的怀抱里，失去意识前，裴挽勾了勾唇角，还好，终于做了次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一样的，这几天会更新的勤一点，下周四（8.18）开始日更，V后保底日六


第4章 
　　裴挽觉得自己好像沉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侵占了他所有感知，让他动弹不得，脑海一片空白。
　　可他又一直在下坠，意识也越加清醒，清醒到他犹如亲历般经历了一遍死前的记忆。
　　季洛得知程晏和赵乔发生关系时错愕又无助的表情；季洛拦住他不让他插手说那是程晏自己的事的语气；季洛忍着悲伤一次又一次安慰测试失败后的他；季洛在婚礼上祝福程晏百年好合时洒脱的笑……然后是什么？
　　是满目鲜红的浴室、是冰冷僵硬的触感、是满带遗憾的抱歉、是季家崩溃的哭泣、是无法摆脱的梦魇……
　　无尽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努力地喘息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就在裴挽以为自己就要溺死在没有尽头的黑海里时，一双温热的手将他从冰冷的海水中解救了出来。
　　耳边响起低声的轻哄，那双手挪到了他背后，小心翼翼地拍打着，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珍惜和温柔，混身粘腻的感觉让裴挽有点不舒服，但这种久违的被视若珍宝的经历实在太让他不舍。
　　裴挽抓住了那只温热的手，发现对方没有挣脱的迹象后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慢慢陷入安睡。
　　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鬓角被汗水濡湿，苍白的脸上浮着细密的汗珠，被昏暗的灯光染上暖黄的光晕，其余的发丝垂至耳后贴在颈侧，颀长的脖颈细的仿佛一手便能握住，再往下就是精致漂亮的锁骨、凌乱的领口、白皙的皮肤……和他们交握的手。
　　陆闻星拿过毛巾擦了下他额头上的汗，眼神重新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握住裴挽的手时的心情，此刻感受着对方冰凉的体温，却只觉得从鼻尖到心口无一处不是酸涩的。
　　裴挽身体不好不是秘密，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他用来敷衍那些人的借口，陆闻星眼神微恸，现在看来，恐怕从这时候甚至更早，裴挽就在硬撑了。
　　陆闻星想到他了解到的裴挽的简历：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数学、物理、编程、演讲、画画，各种竞赛只要参加就没有拿过除第一以外的名次，15岁就破例考上了首都大学医疗器械工程专业，五年拿到首都大学医疗器械工程专业和管理专业的双硕士学位，据说他在学校的时候，这两个专业的第一名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
　　二十岁进入启明，只用一个项目让所有管理层对他心服口服，更是开启了启明疯狂竞走模式般的发展速度，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四岁，已经是音城最有影响力的年轻企业家。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些光鲜的履历，是让他无限制地透支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看着裴挽安静的睡颜，陆闻星突然产生一个冲动，如果能再强大一点就好了，强大到有能力照顾裴挽，把这个人好好的养护起来，就好了。
　　***
　　裴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庄园客房，而是在他自己的公寓卧室。
　　床头的桌子上还放着被他养到奄奄一息的橘色长寿花，鼻息间是熟悉的水果香，沙发、地毯、墙上的壁画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到处都是熟悉的味道，怪不得睡的这么安稳。
　　直到起身时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裴挽才微微一愣：他的被窝里被放了至少七八个装着温水的玻璃瓶，都是刚刚好的温度，脚上穿着毛绒袜子，手上还有手套……方圆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你醒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裴挽闻声抬眸，对上陆闻星惊喜的眼神，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你怎么在这？方圆……”
　　“方助理在阳台接电话，”陆闻星解释道：“昨天晚上方助理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但楼梯有点长我怕他背不动你就帮了个忙送裴总回来，后来医生说你身边不能少人……”
　　所以对方只是单纯的帮忙？
　　裴挽按了下有点泛疼的眉心，一瞬间好像从对方表情中看到了委屈的情绪，更觉得自己小人之心：“抱歉。”
　　话音还没落，门口的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温热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松了口气般笑笑：“没有反复，应该就没事了。”
　　裴挽眨了眨眼，就见对方一脸坦荡地席地而坐，笑着仰头将手里的碗举到他面前：“睡了一天，饿了吧？”
　　简单的玉米青菜粥，还冒着热气，和他脸上的笑一样，温暖的让裴挽望而生畏。
　　“方助理说你不喜欢吃青菜，但是医生说吃点青菜会好一点，而且能提高免疫力，我尝了比白粥有味道的多，你试试？”
　　这个语气，像极了他睡觉前听到的……
　　裴挽怀着复杂的心情接过，喝了一口才想起道谢：“麻烦你了。”
　　尊重客气，带着明显的明显的疏离，陆闻星却十分眼尖的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
　　“是我要谢谢裴总才对，”陆闻星语气诚恳：“昨天如果不是裴总，我和队友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原来是为了感谢他。
　　裴挽莫名松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自己昨天的行为不可能不给他们造成麻烦，所以才会让方圆留心，但陆闻星好像一点不介意后果似的，只记住了他出言解围的举动，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年龄，但裴挽心里已经给陆闻星打上了单纯又乖巧的小孩子的标签。
　　粥的味道确实还不错，胃里暖洋洋，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裴挽抬眸温声道：“应该的，你们是启明……”
　　“是启明的客人，启明自然要对我们负责，”陆闻星打断他的话，耸了耸肩：“裴总，你已经说过了，我记忆力很好。”
　　裴挽：……
　　他决定收回对陆闻星的评价，这人明明一点也不乖。
　　从裴挽脸上看出“无语”两个字的陆闻星却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因为自己发现了他的另一面隐密地感到开心。
　　不对，陆闻星想，从踏入这个公寓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在慢慢了解裴挽了。
　　音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连续三年富豪榜名列前茅的裴挽，私宅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公寓，除了保密性好一点小到连客房都没有，看上去高冷不可接近的样子，卧室里却入目都是毛绒绒，床单、被套、枕头、沙发、地毯、桌布，甚至连睡衣都是，上面还画着自己的Q版形象。
　　很可爱，很鲜活，面前所有的一切无一不提醒着他，他现在踏入的是属于裴挽的私人领地，他面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裴挽。
　　陆闻星的视线过于炙热，裴挽低头喝了两口粥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正准备打断他，卧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整个公寓都热闹起来。
　　“裴哥你没事吧！我就说你昨天不对劲，我应该多注意一下的，”季洛完全无视了陆闻星径直扑到裴挽身边：“你应该让方圆给我打电话啊，我……”
　　“你出来可以穿件高领的，”裴挽躲过他往自己额头伸的手，眼神落在他的脖子上，佯装嫌弃：“给你打电话，你应该也没空接吧？”
　　季洛脸色瞬间爆红，支支吾吾：“我，程晏……你还说，还不是你把我扔进去的！”
　　季洛像是找到底气般，义正辞严地控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举动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裴挽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突然起身的陆闻星：“怎么了？”
　　陆闻星晃了晃手机，语气无奈：“经纪人电话。”
　　季洛这才看到陆闻星似的，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裴挽点头：“去吧，你如果有事就先……”
　　“粥要趁热喝，”陆闻星打断他的话，温声道：“锅里还有。”
　　然后转身出门，还不忘把卧室门关上。
　　“啧啧啧，怪不得方圆没给我打电话，”门被关上的瞬间，季洛就一脸八卦地凑到裴挽面前：“我就知道你口是心非，小狼狗都带到家里来了，这个公寓除了我和方圆，就是有他进来了吧？不过不是说陆闻星是高冷型的吗？我怎么听着他跟你说话的语气这么……”
　　季洛努力找到合适的说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小保姆呢。”
　　裴挽没接他的话头，而是表情郑重地问道：“你和程晏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季洛抿了抿唇：“他跟我告白了。”
　　喜欢了七年的人也喜欢自己，值得放鞭炮庆祝的事，季洛语气却不那么开心。
　　裴挽了然。
　　虽然同性婚姻早几年就合法了，偏见却依旧存在。
　　程家又一向是把程晏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给他预定好的人生自然也是和同门当户对的人联姻，然后按部就班继承家业，生下新的继承人，或许对程晏的偏爱让他们可以允许这个人选由程晏自己决定，但对象范围绝对不包括男人，更别说一向以废物点心闻名的季洛。
　　之前如果不是舆论发酵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们也绝对不会让程晏和赵乔结婚。
　　季洛又是家里的老幺，从小备受宠爱，从未受过委屈，不说季叔叔，就是他的两个哥哥都绝对不会同意他送上门去被程家为难。
　　裴挽轻笑：“你什么都知道，但还是答应了。”
　　季洛点头，那可是程晏，他喜欢了七年，做梦都想跟他演恋爱的人，他怎么舍得不答应？
　　裴挽慢吞吞地喝了口粥，想了想问：“你想现在就结婚？”
　　“当然不想！”季洛语气抗拒：“我才二十二诶，还没享受过恋爱的甜蜜，怎么能现在就结婚啊！”
　　“那不就得了？”裴挽语气轻飘飘的：“他跟你告白，你看他可怜答应了，就谈个恋爱，有什么好担心的？”
　　季洛愣了愣：“我不是看他可怜才……”
　　“你不会觉得他是昨天突然喜欢上你的吧？”对上季洛呆楞的眼神，裴挽轻笑：“既然之前都忍着但昨天告白了，那就说明他什么都知道也做好了准备，你就好好享受恋爱等着他跟你求婚就好啦。”
　　做这件事之前，裴挽也想过程晏到底可不可信这个问题，可他也只纠结了一瞬间：“退一万步讲，就算程晏真的护不住你，有季家和我在，程家那些人能拿你怎么样？”
　　季洛一双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小狗一样湿漉漉地看着裴挽。
　　裴挽实在不习惯煽情的氛围，在他感动万分的眼神里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淡声道：“我去再盛一碗。”
　　走到门口却被季洛叫住：“我给你设置了专属铃声，所以你的电话我会接的，不管什么时候。”
　　裴挽动作微顿，却只是背对着季洛挥了挥手：“知道啦。”
　　***
　　裴挽走到客厅，陆闻星刚打完电话，脸色阴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裴挽低声猜测：“公司找你那麻烦了？”
　　宋城不是什么君子，会去星耀找陆闻星和唐乐阳的麻烦也不意外，归根结底这件事和自己也有关系，陆闻星又照顾了他这么久。
　　裴挽想了想道：“宋城那边已经敲打过了，但难保他不会私下作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方圆，如果你想和公司解约也可以。”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陆闻星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昨天晚上我不是有意要偷听，方助理给我们安排的休息室就在二楼，我出门刚好听到你和季少说话，但是只有一句，后来担心你们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就带上耳机一直到方助理走了之后才摘掉的。”
　　这是在跟他解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是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先离开？想象了一下陆闻星带着耳机站在走廊里看他和方圆演默剧的样子，裴挽眨了眨眼：好像有点傻？
　　“嗯，我知道了，”裴挽点头，语气坦荡：“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所以，你真的不用帮忙？”
　　陆闻星摇了摇头：“虽然退烧了，但你这两天还是先别吃其他的，先喝粥养一养，如果可以的话就自己在家里做，外边的可能不干净，这附近的粥我试了一下味道都不怎么样，我待会儿把煮粥的注意事项写给方助理。”
　　“还有就是家里的空调温度最好不要开太高，不然容易干燥上火，加湿器用处也不大，怕冷就穿厚一点，家里有地毯也不要光脚到处跑，晚上睡觉的时候多放几个热水瓶，暖手宝也可以但是不要买充电的，不安全。”
　　“医生说你脾胃弱，所以不能频繁吃药，最好食疗，你不喜欢外人进来就让他们每天做好了按时送过来，一定要注意温养，工作什么的别太急……还有，”
　　陆闻星抬头，对上裴挽的眼神，眼睛里蓄起温柔的笑意：“裴挽，生日快乐。”
　　话音落，客厅里的挂钟刚好转到十二点。


第5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都怪程晏，我准备了好久的生日惊喜呜呜呜呜呜，我回去一定要揍死他！”季洛委屈巴巴地将被迫藏了一天的蛋糕和礼物一起端了出来：“现在好了，全都错过了。”
　　裴挽看了眼他拿出来的礼物，他最喜欢的设计师的定制款胸针，定制名额很难得到，而且至少要提前半年预定，所以这个礼物季洛一定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大概还和季叔叔说了不少好话，可是他却第一次看到。
　　“谁说错过了？”裴挽拉着椅子坐下，把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上，柔声道：“我不是看到了吗？”
　　季洛鼓了鼓嘴巴：“可是已经22号了啊。”
　　“等我一下，”裴挽找到自己的手机，然后在季洛疑惑的眼神里将时间往前调了一个小时：“喏，21号晚上十一点，可以吧？”
　　“哪有这样的啊！”季洛小声嘟囔了句，嘴角却扬的高高的，认真承诺道：“明年我一定会准时给你过生日！”
　　裴挽还是笑：“好。”
　　虽然点了蜡烛，但裴挽一向是不许愿的，所以季洛照例代替他吹了蜡烛，低声祈祷：“希望裴挽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每年都是这个愿望，你说的不腻我听的都快腻了，”裴挽佯装嫌弃：“明年换一个？”
　　季洛傲娇仰头：“我不！等你八十岁我也是这个愿望。”
　　裴挽喉头哽了一下，而后笑着对上他的视线：“好。”
　　希望他真的能活到八十岁，最希望季洛能开心到八十岁。
　　季洛不出意料地喝醉了，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人来接他，不用睡沙发。
　　程晏来的很快，看了眼沙发上烂醉如泥的季洛，第一句却是对裴挽道谢。
　　“这件事我也会继续查下去，有什么线索会立刻转告你，”程晏说：“但是现场的事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根据方圆提供的线索，裴挽目前还是倾向于做这件事的人是冲自己来的：“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进去的是别人，你会怎么办？”
　　“什么都不会发生，”程晏语气坚定：“如果不是季洛，什么都不会发生。”
　　裴挽眨了眨眼，倒是没有怀疑，因为虽然慌乱，但上一世赵乔和程晏被发现的时候，虽然现场凌乱，但除了赵乔脖子和脸上有明显的伤痕，两个人身上确实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这也是他为什么昨天明明抓到了下药的人，却还是把那杯酒送到了程晏手里的原因。
　　但是如果程晏连碰都不愿意碰赵乔，为什么会答应和对方结婚呢？
　　裴挽皱了皱眉，语气探究：“程家那几个，你查过了吗？”
　　“不可能，他们没理由……”程晏语气一顿，表情微变。
　　怎么能算没有理由呢？这种事他见的也不算少……虽然还是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家人，但程晏心中确实有些发凉，看向裴挽的眼神带着迟疑：“我会好好查清楚。”
　　“程晏？你怎么来了？”
　　裴挽正想说什么，季洛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眼见他就要倒地，裴挽连忙伸手伸手，但是有人比他更快，然后季洛被程晏抱在了怀里。
　　不过他伸出的手却没有落空，而是被季洛抓在了手里。
　　“你干嘛呀，放开我！”季洛一手抓着裴挽，一手推程晏：“你懂不懂规矩，今天裴哥生日，我要在公寓睡沙发的，你来做什么！”
　　对上程晏黑到底的脸色，裴挽突然笑出声。
　　程晏抓住他乱动的手，低声道：“你喝醉了。”
　　“对啊，我喝醉了啊！”季洛理直气壮：“我喝醉了是你耽误我给裴哥过生日的理由吗？”
　　裴挽的嘴角已经放不下去了，见程晏脸色黑的要滴水，终于出声：“生日已经过去了，现在是22号凌晨，我要睡觉了，所以让程晏来接你的。”
　　“对对对，裴哥不能熬夜！”季洛连忙点头，这才松开了裴挽的手，连声催促：“快去睡觉，生日就不要那么没命工作了，方圆工资那么高，不让他干活你不觉得亏啊？”
　　“知道了，”裴挽把人送到门口，认真承诺：“明天保证不工作。”
　　季洛满意点头：“那还差不多，那我明天来找你玩。”
　　“下午再来，”裴挽叮嘱道：“我上午要出趟门。”
　　“知道知道，你要去看叔叔和外公嘛，”季洛十分乖巧：“我懂得。”
　　他一直动来动去，程晏皱了皱眉将人横抱起来困在怀里，跟裴挽告别：“我们先走了。”
　　裴挽点头：“路上小心，记得给他喝醒酒茶。”
　　说完跟季洛说了再见就关上了门，却贴在门口没立刻离开。
　　“你别乱动，”门外传来程晏无奈的声音：“等电梯呢。”
　　“我不，我就要动！”季洛不满反驳：“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错过裴哥的生日，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程晏语气酸酸：“看出来了，裴挽在你心里怕是比我还重要。”
　　“你想什么呢！”季洛语气惊讶：“裴哥在我心里比我家老头子都重要好不好，你还想……”
　　大概是进了电梯，门外恢复了安静，裴挽却依旧贴在门上。
　　他忽然想，他在季洛的心里，大概真的比季叔叔还要重要，不然那个时候季洛不会明明自己难过的要死，却还每次都带着元气和活力去安慰他，甚至割腕的前一天，季洛还在为了被那人再次伤害的他费力的各处搜寻笑话……
　　重来一次，裴挽不是没好奇过：按照书里写的他应该得到不了任何真心才对，总不能就因为季洛一直以他的狗腿自居，就真的要对他死心塌地吧？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不论是因为小说设定还是其他原因，都不重要了。
　　***
　　第二天一大早裴挽就醒了，却一直磨磨蹭蹭看完了方圆发来的陆闻星的资料才出门，站在裴家大门口时，看着门外那两棵樱桃树，顿觉恍惚。
　　认真算起来他已经有四年都没有回过这个家了，可是这里和他记忆里好像还是没有任何差别，不论是快乐的记忆，还是痛苦的。
　　但是一进门，又都变了。
　　家里工作的人全都换了一轮，院子里原来装秋千架的地方被种上了葡萄，三千多种水果里，他最讨厌的就是葡萄，客厅里的全家福不知所踪，所有家具都换了新的，他最喜欢的那架钢琴也没了。
　　裴挽眨了眨眼，恍然间发现过了那么多年，他对这座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八岁那年。
　　客厅倒是出乎意料地热闹，十几个人，其中一半是他商场上打过交道的对手，另一半应该是他们家里的适龄男青年。
　　裴挽挑了挑眉，看来年会的事情传出来，有人坐不住了。
　　虽然早上就从方圆给的资料里知道了陆闻星是陆家人这件事，但在这种场合看到对方还是让裴挽有些惊讶。
　　“响响，你回来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了裴挽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客厅主位上的人，一如既往的优雅知性，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侧对着他而坐，丝毫没有转头的意思。
　　裴挽又转眼看向正忙着给他腾位子的宋见清，他这个好哥哥，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善解人意。
　　“抱歉，不知道几位叔伯会来，”裴挽自顾自在宋见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歉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宴，就随意了点。”
　　在场的几个人面色一变，眼神看向了女主人。
　　他们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裴家，单纯是受到了宋雅的邀请，说想联络一下感情，言语中透露出想给裴挽定亲的意思，虽然到场之后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被邀请的人，但想到联姻对象是裴挽也就都不约而同忍了下来，可裴挽现在说他不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明白他们这是被宋雅耍了。
　　虽然他们带的都不是家里的继承人，但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天大的侮辱，几个人的脸色都难堪起来。
　　“是母亲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几位叔伯来探望一下，”宋见清连忙笑着出来解围：“几位叔伯都是父亲的好友，也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哪有这么多的规矩，响响，你太见外了。”
　　裴挽却不准备接招：“宋少这是在说我不孝，连母亲生病都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语气？”粗噶的声音响起，原本优雅的女人看向裴挽，怒气冲冲道：“怎么，我邀请朋友来自己家都不行了？”
　　熟悉的厌烦语气，仿佛他是宿世仇敌一般，裴挽从前每次听到这个语气都会难过，如今却觉得不过如此，正准备说什么，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
　　陆闻星咳得脸都有些红，见所有人眼神都落到他身上才停下来，不好意思道：“抱歉，昨天吹了风，有点感冒。”
　　“你怎么回事？”他身边的陆丛善面色不善：“这么大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天冷了嘛，感冒很正常，”宋见清笑着让人给陆闻星添上水，语气和善：“响响有时候也会感冒。”
　　裴挽似笑非笑地瞥了过去，谁知正好对上陆闻星的视线，他挑了挑眉，无声道：“感冒了？”
　　陆闻星笑了笑没说话。
　　裴挽知道他在给自己解围，没再说什么，学着他的样子端起水杯抿了口。
　　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空气中的剑拔弩张，明知自己被耍了白跑一趟，却也只能忍下怒气，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裴挽知道正片要来了，却依旧老神在在地喝着水，一点开口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宋见清打破沉默：“妈，您不是有事要和响响说？”
　　宋雅这才不情不愿地看向裴挽，语气里还是带着不耐：“那几个人，你挑一个结婚。”
　　“结婚？”裴挽放下杯子，语气含笑：“我没听错吧？”
　　宋雅皱眉：“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裴挽耸肩：“确实挺荒唐的。”
　　“荒唐？还能比你公然在启明年会上找小明星荒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启明，看待裴家？你不要脸我还要，”宋雅语气厌恶：“左右你不是就想找个乐子，这些人不比那些小明星干净？”
　　“响响，妈不是这个意思，”宋见清连忙出声解释：“你既然有了找伴侣的想法，还是要多考虑一下，找个没什么野心的，签好婚前协议，不至于你的东西让别人图谋了去，刚好这几个人家里也算是和裴家门当户对，你……”
　　裴挽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语气淡淡：“什么时候，一个外人也能规定我裴家的门槛了？”
　　“还有，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别叫我的名字，”裴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屑：“你也配？”
　　宋见清脸上虚伪的关心瞬间破碎。
　　他最恨别人拿他的出身说事，可是对上裴挽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他又瞬间冷静下来：就算他不是裴家的亲生孩子又怎么样？裴挽心心念念想尽办法想讨得的母亲的欢心，还不是轻而易举就成了他的？
　　外面那些人哪个提起裴挽不是厌恶至极，他们两个比起来，裴挽才是那个不被人爱的可怜虫！
　　见宋见清眼眶都红了，宋雅咬紧牙关，看向他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恨意：“这是你对亲生母亲和哥哥说话的语气吗？”
　　有什么东西从他耳边划过，脸颊瞬间淌出点湿意，耳边是瓷片破碎的声音和宋见清的惊呼，裴挽脑海中却只剩下一句话：原来她也知道他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雅明明再熟悉不过的脸，裴挽突然从心底里觉得陌生又可怕。
　　“妈，你别生气，”宋见清连忙跑到宋雅身边，帮她顺气：“别气坏了身子。”
　　宋雅斜靠在他身上，手撑在他的手臂上：“幸好有你。”
　　好一个母慈子孝，裴挽垂眸看了下茶杯里飘着的茶叶，果然，这么久了，他还是最讨厌绿茶。
　　裴挽的视线越过宋见清，看向了满脸怒气的宋雅：“您让我回来应该也不是为了给我拉皮条？说正事吧，我赶时间。”
　　宋见清轻咳了一声。
　　“那就说正事，”宋雅捋了捋头发，微微仰起头，说话口吻带着十足的命令：“壹号项目，让见清负责。”
　　理直气壮，仿佛笃定了他会乖乖听话。
　　裴挽却只觉得好笑：“凭什么？”
　　“那本来就是见清的东西！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
　　宋雅语气愤恨，某一瞬间，裴挽觉得对方像是透过他在看其他的人：“你是不是还觉得很骄傲？别人努力了那么久才能得到的东西，你轻而易举就能抢到手，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只在乎自己的虚荣心能不能得到满足，你一直都是这样，自私任性，虚荣至极！”
　　宋见清面色已经开始发白：“妈，你说什么呢？响响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
　　“什么不是故意的？”宋雅打断宋见清的求情，一脸恨铁不成钢：“你都被他逼的抑郁症了，他还不是故意的？”
　　宋见清没再开口，背过身去肩膀微颤。
　　宋雅见他哭了，看向裴挽的眼神更加厌恶：“你都把你哥哥害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反正你早晚都要死，最后这些东西还不都是见清的？今天你如果不把壹号项目还给你哥哥，就再也别来见我。”
　　【反正你早晚都要死，最后这些东西还不都是见清的？】
　　这句话像个魔咒般在裴挽脑海中回荡，踏入这座房子之前，裴挽预设过自己鲜血淋漓的样子，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却意外的没有一点波动，甚至一丝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甚至还能想到，他的婚前协议里是不是也要把这一条写上去？
　　裴挽沉默着和宋雅对视了好久，然后他听到自己笑着说：“好啊。”
　　宋见清瞬间转身：“你同意了？”
　　“同意啊，”裴挽收回视线，在宋见清和宋雅肉眼可见的喜悦表情中淡淡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回这个家。”
　　宋见清表情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裴挽默默欣赏完他们变幻莫测的表情才起身，语气麻木：“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回这个家，以后不用再见到我，宋女士应该很开心吧？”
　　宋雅却突然像被触到逆鳞般大吼大叫：“你又在胡说什么？非要气死我你才开心吗？”
　　他惹过宋雅生气吗？裴挽努力回想了半晌才敢确定，至少八岁之前是没有的，八岁之后……八岁之后他好像没做过什么不让宋雅生气的事，或者说，他八岁之后，他的存在大概就是最让宋雅生气的事。
　　不管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属于母亲的温柔视线和笑容再也没能重新属于他，甚至有时候他都怀疑，八岁之前的那些记忆根本就是他凭空杜撰出来的，否则就是宋雅被谁附身了。
　　裴挽以为宋雅至少还要再砸他一下才能解气，却发现对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件事就解决了吧，”裴挽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脊背越发挺直：“那就来处理我的事情。”
　　裴挽看向旁边脸色煞白的宋见清，语气冰冷：“昨天宋少爷往一个叫赵乔的艺人账户里打了一百万，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这么得宋少爷欢心？”
　　宋见清还处在震惊当中，听到裴挽的话，眼神瞬间慌乱：“你说什么，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赵乔。”
　　“哦？”裴挽歪头：“那李淳呢？我提醒你一下，他是我庄园里的一个工作人员。”
　　宋见清：“你的人，那我就更不可能认识了。”
　　裴挽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所以下药的事跟宋见清无关？
　　那赵乔……
　　裴挽突然明白了，宋雅从来不关心他的事，那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自然是有人告诉她的，可是只是在年会上邀请艺人并不是什么大事，除非他在年会上做出了什么荒唐的事，或者看上了什么人。
　　所以赵乔根本就是宋见清给他准备的，只是上一世他没有在年会上露面，赵乔又不甘心铩羽而归，看到中了药的程晏之后趁虚而入……
　　“宋少爷认识的人这么少吗？”裴挽起身，一步一步向宋见清逼近，语气冰凉：“我的人脉倒是很广，就在前天还刚认识了杨家大少，他告诉我杨氏最近在做一个很有意思的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
　　宋见清眼神防备：“你什么意思？”
　　“宋女士说的话，有一句我很赞同，”裴挽勾了勾嘴角，眼神睥睨：“有些人努力很久才能接近的东西，我轻而易举的就能变成自己的。”
　　在宋见清慌恐的眼神中，裴挽轻声道：“杨氏的项目，自然也一样。”
　　最后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宋雅，裴挽抬起脚步向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所有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比心比心~


第6章 
　　裴挽刚走出大门，就看到斜靠在樱桃树下的陆闻星。
　　“你……”对上裴挽视线，陆闻星纠结着想要解释，却在看到他右脸的伤痕时眼神一变：“你的脸怎么了？”
　　裴挽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温暖的车厢里，被陆闻星按在车后座上处理伤口。
　　刺鼻的铁锈味蔓延开来，裴挽眼皮一抬，对上陆闻星小心翼翼的表情：“小伤口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陆闻星动作一顿，不用看，他也能想象到裴挽此刻的表情，冷淡的，无所谓的，仿佛他现在正在做的是一件顶无聊的事。
　　一如他和宋见清说话时那样。
　　陆闻星没说话，垂着眸一点点帮他处理好伤口，又动作轻柔地贴上创可贴，才低声问了一句：“疼吗？”
　　裴挽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沉默地和他对视许久，哑声道：“怎么会随身带这些？”
　　“本来是要带去训练室的，”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陆闻星还是乖乖配合：“练舞的时候会用到。”
　　“是我们一直在用的药，药效不错也没什么副作用，”像是后知后觉担心他会嫌弃，陆闻星解释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查一下。”
　　对啊，人可以查，药自然也可以，再怎么隐晦的交易，总要有个出处……
　　“嗯，”找到了新的解题思路的裴挽笑了笑，语气轻松：“效果确实不错。”
　　“结婚的话，还是好好挑一下人选，”陆闻星突然开口：“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裴挽第一次在陆闻星脸上看到厌恶的表情，好奇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找什么样的？”
　　“至少人品要好，不能满心满眼都是利益算计，不能一举一动都被家族操控没有自我，要有能和你匹配的能力，在你为难的时候能保护你。”
　　明明听出了裴挽语气中开玩笑的成分，陆闻星却还是回答的异常认真：“最重要的是要真的喜欢你，愿意好好照顾你。”
　　“听起来确实不错，”裴挽轻笑着点了点头，又做沉思状：“可你凭什么觉得会有这样的人喜欢我呢？”
　　“好了，我还有事要做，你不是也要回公司吗？别耽搁了，”打断了陆闻星接下来的话，裴挽笑着道谢：“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有机会请你吃饭。”
　　说着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刚好遇到满别墅找他的司机张叔。
　　“小少爷，你……”张叔看到他脸上的创可贴，语气一顿：“大小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别……”
　　“我什么时候和她计较过？”裴挽笑着安慰张叔：“放心吧，小伤而已，已经处理过了。”
　　看着他的表情，张叔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去陵园？”
　　裴挽点头：“走吧。”
　　刚打开车门就要上车，身后响起陆闻星的声音？
　　裴挽疑惑地回头：“什么？”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陆闻星表情无辜，眸色漆黑：“什么时候？我最近都有空。”
　　裴挽无奈：“弟弟，这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成年人用来敷衍的借口罢了。”
　　陆闻星又上前一步，语气认真：“那你是在敷衍我吗？”
　　那双眼睛单纯又无辜地望着你，眸色澄清，神色认真，像极了等待主人抚摸的大狗狗，想来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攻势，裴挽也不能。
　　所以他叹了口气：“不是，可是我这几天可能没空。”
　　然后面前出现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二维码：“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就通知我。”
　　裴挽：……
　　加好友的过程异常沉默，手机屏幕里出现【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字样时才突然陆闻星叫了他的名字，裴挽挑了挑眉，正想说他没礼貌，就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他听到陆闻星说：“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
　　……
　　上了车之后，裴挽先给方圆发了个消息。
　　“刚才那个是陆家的老二吧？”张叔从后视镜看了眼裴挽的表情：“人还挺俊的，刚才是他给小少爷处理的伤口？”
　　裴挽无奈：“张叔你也觉得我应该成家了吗？”
　　“我还记得少爷出生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像是个瓷娃娃，”张叔笑了笑，语气怀念：“老先生为了留住你，放弃了一早就定好的寓意深刻的名字，给你起了裴挽这两个字，连乳名也要叫响响，说这样吉利。”
　　裴挽笑了笑，这段话他听外公说过很多次了。
　　他是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还不到五斤，瘦瘦小小的一个，从小免疫力就差爱生病，所有人都担心他能不能顺利长大，所以他刚出生那几年家里就差把他供起来，那时候他爸爸裴泽还在，宋雅还是优雅的歌者，是温柔慈爱的妈妈，他在爱和保护中长大，到哪里都很受人喜欢。
　　直到十六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裴泽，也带走了疼爱他的小姨，和宋雅身为歌者最引以为傲的嗓子……
　　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张叔叹了口气：“原本这些不该我来说，可先生去世后又有谁能跟你说这些呢？你就当我我托大了吧。”
　　“我从小就在宋家长大，大小姐对我们这些人很好，我何尝不希望她能解开心结，别陷在过去的苦难里不出来，苦了自己和身边最亲的人，但这么些年你能做的都做了，结果我们都看到了……”
　　那场意外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幸存下来的宋雅却将全部的怨气寄托在了当时最难过也最脆弱的裴挽身上。
　　这些年张叔眼睁睁看着裴挽为了讨好宋雅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宋雅却丝毫没有心软的痕迹，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甚至连老先生的葬礼都没出席，他眼睁睁看着伤心欲绝的裴挽硬扛着悲伤主持完整个仪式……
　　连带着他们这些人也受到牵连，宋雅不愿意见到他们，把家里的老人都辞退换了新的，只有他被裴挽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张叔轻声道：“这几年你一直拼命工作，我知道你是为了完成先生的遗愿，但其实先生之所以那么努力想要发展启明，也只是想能找到治疗你身体的方法罢了。”
　　“他走之前跟我谈起过你，说只希望你能随心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太忙，每天弹弹琴画画稿子，找个彼此喜欢的人，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就好。”
　　“至于其他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看缘分的，你就当缘分尽了吧。”
　　***
　　星耀大楼三号会议室。
　　唐乐阳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是我听错了吗？杨姐刚才的意思是，她现在是我们的经纪人，而且公司还把演唱会提上日程了？”
　　平日里最稳重的李墨都觉得受宠若惊：“杨姐算是公司能力排名前三的经纪人，就这么分给我们了？”
　　“有什么用？”霍燃又输了场游戏正烦闷，闻言顶着一头亮蓝色卷发冷笑：“最近一周的通告单不还是白纸一张？演唱会从出道就开始承诺，现在都快解散了吧？”
　　唐乐阳秉持‘一切往好处想’的乐观主义精神，见他情绪不好立刻打气：“短期内没通告也正常，肯定要商量一下怎么安排我们啊，不然公司继续不管不问就好了没必要还换经纪人，你说对吧，队长？”
　　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得到回应，听到唐乐阳的呼唤，陆闻星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抬头看向几位队员，言简意赅道：“墨哥辛苦把之前写的歌都整理一下，我会尽快把舞编好，元旦后开始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集训排练。”
　　霍燃不解：“可是公司什么打算我们还不知道，现在练舞不也是白练吗？”
　　“公司怎么打算我们猜不到也管不着，”陆闻星眼皮一掀，眉目冷淡：“但舞台能不能对得起粉丝由我们自己决定。”
　　夏临玉点头：“就像乐阳说的，如果不是有想法，公司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给SMC换经纪人，拖到解散就行了。”
　　“其实我最近偷偷看了下团的超话，还是有很多粉丝在期待我们的，”唐乐阳干巴巴笑了两声：“而且好多粉丝都开始艾特公司维权了，公司大概也是因为这才坐不住的吧。”
　　在场的人闻言都若有所思，终于反应过来公司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想起他们。
　　SMC半死不活半年，连团内最火的陆闻星都已经因为前任经纪人故意打压近两个月没有工作了，但话题广场上发声维权的粉丝还是很多，临近解散，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利益，只要利用得当，多的是粉丝争着出头。
　　心情也更低落。
　　“一票一票把我们投出来的粉丝，一直没能让他们看到喜欢的人火起来就算了，到最后还要被当成韭菜……”李墨苦笑：“总觉得对不住他们。”
　　“那就给他们最好的舞台，”陆闻星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波动，说出来的话却一字一句敲打着他们：“即使真的没有起色，公司能阻止我们开演唱会，总不能限制我们直播。”
　　“对哦，大不了就在练习室直播跳给粉丝！”唐乐阳眼睛一亮，振作起来：“我们五个人五个账号，他们还能都封完？”
　　“那我回去就把歌整理一下，”李墨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又要麻烦大家帮我抠动作了。”
　　李墨一直是高音和原创担当，舞蹈却天生瘸腿，虽然一直在努力练，但跟团内其他四个有基本功的人相比还是差了些，所以每次舞台前几个人就会轮流陪他加练。
　　霍燃被唐乐阳莫名其妙的斗志感染，恢复rapper的张扬：“墨哥不要慌，包在我身上！”
　　……
　　出了会议室，其他四人勾肩搭背地回了宿舍，陆闻星却转弯去了新经纪人的办公室。
　　杨榛榛正低头看通告单，见他来了也不绕弯子：“高层刚给了回应，同意你自己出钱给SMC办演唱会，但是他们有条件。”
　　杨榛榛说话的时候满脸厌恶：“盈利分一半，吃相这么难看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想到了，”陆闻星接过她递来的通告单，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多安排？”
　　“这还多？”杨榛榛不可思议地瞪眼：“平均下来也就一周一个通告，还都是没什么含金量的杂志和商演，也就下周六那个《最强舞者》飞行能看点，我还觉得少呢。”
　　“不过你放心，下周节目是直播，关注度什么的都不错，你的舞蹈实力我是绝对信任的，”杨榛榛势在必得：“这个节目过后，我一定能给你撕到更好的资源。”
　　这也是杨榛榛为陆闻星接了几个商演的原因。
　　虽然很多有名气的艺人都不愿意接商演，觉得掉价，但商演路人多凑热闹的人也多，陆闻星有实力在身上，到时候她通稿一铺买个热搜，至少能把陆闻星躺平的粉丝先吸回来，如果能出圈，不愁吸不到新粉丝。
　　陆闻星在意的倒不是这个：“商演和杂志推不掉吗？”
　　杨榛榛愣了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推还是能推的……”
　　虽然不是什么好资源，但好歹是个台面上的工作，星耀也有不少没名气的艺人争着抢。
　　“那就推了吧，”陆闻星语气淡淡：“以后活动也先集中团活吧，节目我会好好准备的。”
　　“你这是何必呢？”杨榛榛抿唇：“考虑到你的发展，劣质的商务代言我压根也没考虑过，但多一个有效曝光就多一个翻红的机会，如果碰到好的造型师，杂志图出圈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没了林宇压制公司确实会重新考量你的价值，但这个过程太长了，一旦错过最佳时期，就真的没机会了。”
　　杨榛榛看着陆闻星，颇觉头疼。
　　从陆闻星签约星耀的时候她就很看好他，但是她当时手上还有上一届的女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林宇手下蹉跎了一年，直到上周女团解散陆闻星主动找到她，她不忍心几个好苗子白白浪费，就去跟高层争取了SMC。
　　但当下她是被拒绝了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高层又突然通知她接手SMC，时间仓促，她只能先用陆闻星掏腰包为SMC开演唱会的事给他争取了几个通告，其他几个人还没能顾上。
　　琢磨了下陆闻星的态度，杨榛榛顿觉不对：“你不会是想退圈吧？”
　　不怪她多想，陆闻星都能直接给SMC开演唱会了，想来和星耀解约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杨姐放心，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陆闻星坦白道：“只是对于之后的发展路线，我有自己的想法。”
　　目前没有……杨榛榛莫名有种自己入坑了的错觉，但自己看好的人，只能先耐着性子听他的想法。
　　从杨榛榛办公室出来已经接近十一点，陆闻星看了眼手机，他两个小时前发的问裴挽中午想吃什么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倒是方圆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公司的事需不需要帮忙。
　　给方圆回了个消息，陆闻星想了想，转身换了方向。
　　***
　　从陵园出来的时候下了雨，裴挽没有带伞的习惯，张叔紧赶慢赶接到他时他身上已经淋湿了大半。
　　回来的路上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觉得有点头疼。
　　站在上行的电梯里，裴挽脑海中回荡着张叔的话，突然想到他之前也想过换种生活方式的。
　　在他的计划里，壹号项目发布会那天晚上，他应该在当着百家媒体的镜头宣布启明决定将壹号项目核心技术无偿公开、项目所得利润全部捐给音城慈善机构的消息后，将启明的实际管理权交给方圆，然后卸下所有，松一松紧绷着的神经，开始他新的人生。
　　不必每天担心数据测试失败，不必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在冰冷的书房带上十几个小时，不必再忍着不耐应付那些无聊的应酬。
　　可以摸一摸他搁置了很久的画笔，将阳台上的空花盆一一填满，等身体养好之后，就可以去做更多没尝试过的事情，旅行、跳伞、潜水……
　　他有很多想去探究和学习的事，可是一切都毁了。
　　毁在他最爱的人不管不顾的指控里，只因为他没有听话的把壹号项目的成果双手呈给宋见清，他最爱的母亲，当着所有媒体的面，骂他不孝不悌，忘恩负义，然后他精心准备了很久的发布会变成了一场笑话。
　　如果人与人之间真的要靠缘分，裴挽想他和宋雅的缘分应该早就断了的。
　　断在她知道启明在“壹号计划”竞标者行列而且是宋见清最强的竞争者后，不惜以死相逼让他放弃名额的时候；
　　断在他强撑着办完外公葬礼身体不支昏迷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醒来就被股权转让书砸了一脸的时候；
　　断在她为了帮二十三岁的宋见清补办成人礼违背承诺缺席他的十八岁生日的时候；
　　断在他一次次靠近却一次次被推开，无论多么努力都换不来对方一个笑容的时候；
　　甚至更早的，应该断在八岁的他抱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庆幸奔向母亲的怀抱，却被一把推倒在地打上丧门星标签的时候。
　　但每次他都会想起小时候宋雅把他抱在怀里喊着宝贝的画面，想起自己生病她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看到他受伤会先红了眼眶的样子，想起她同别人提起自己时骄傲的语气。
　　每次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告诉自己，万一呢？
　　万一，他的妈妈还能回来呢？
　　不知道从身体里哪个器官开始，细细密密的疼蔓延至五脏六腑，裴挽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毫无血色的脸想，其实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作为一个被预设好命运的反派角色，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完成创造者赋予他的角色使命，至于其他的，一个文字堆叠出来的符号而已，还想要期待什……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裴挽的思绪，他抬起头，和站在门外的陆闻星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最强治疗师已上线~


第7章 
　　公寓是他十年前买的，一梯一户，电梯到房门之间的走廊只有一扇窗户，陆闻星就在窗前，背靠着墙壁站着，手上还拎着一个超大的塑料袋。
　　虽然都是未经处理的食材，但他莫名就想到了陆闻星煮的那锅热腾腾的玉米青菜粥，和他空白了十年终于染上烟火气的料理台。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他往前一步走出来，往前一步，距离光就近了一步。
　　“你淋雨了？”
　　见他头发湿哒哒的趴在额角，陆闻星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抬手贴上他的额头，确定裴挽没有发热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眼神从他黯淡的表情上划过，却一个字也没多问，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外面冷，先回家吧。”
　　裴挽只觉得陆闻星的手心一如既往的烫人，显得他插在口袋里那只手像是掉进了冰窖。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么近距离的触碰，但不知道是陆闻星身上的橘子香气太好闻，还是不想让另一只手也掉进冰窖，裴挽眨了眨眼没挣扎：“你怎么来了？”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有点担心就想着来看看，”陆闻星边牵着他往前走边解释：“而且你病刚好，不能不吃饭，我买了菜回来你待会儿看看想吃什么。”
　　他表情无比坦荡，让裴挽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没那么不合理：“抱歉，我没看手机。”
　　“没事，”陆闻星笑了下：“反正你会回来的，我也没有白等。”
　　裴挽眼睫微动，当着他的面按了次密码，仰起头轻声问：“记住了吗？”
　　缩在羽绒服中颀长光滑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中浮着轻浅的笑意，语气里有着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软和信任。
　　明明一向最是冷静自持不过，却又这么轻易地向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交付珍贵的信任。
　　陆闻星的眼神划过他掩映在细软发丝中圆润小巧的耳垂，舔了舔后槽牙：“记住了。”
　　裴挽打开门，暖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他走之前明明把空调开到了28度，可他觉得相比起来，却还是陆闻星手心的温度更高一些。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一进门陆闻星就松开了裴挽的手，提着塑料袋走向厨房：“我先去做饭，回锅肉和炖豆腐可以吃吗？”
　　裴挽确实也想先洗个澡，出陵园的那条路不算短，所以虽然羽绒服足够厚他的毛衣也还是浸上了水汽，一路上贴在皮肤上粘腻难受，但是右手突然变得和左手一样凉，又让他莫名有些失落。
　　晃了晃神，才笑着点了点头：“可以，但是要稍微淡一点。”
　　裴挽说完转身向卧室走去，进门前听到陆闻星的叮嘱：“小心脸上的伤口，别沾水。”
　　***
　　因为是一梯一户家里一般又不会来人，当时卧室没有做另外的隔音处理，所以即使在浴室，裴挽也能听到陆闻星在厨房的切菜的动静。
　　温热的水汽蔓延至全身，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也让他恢复清醒。
　　他一向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而陆闻星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不可控，但是他却完全不觉得讨厌，甚至有些喜欢这种每次都能和惊喜不期而遇的意外。
　　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家居服，一直到卧室门被敲响裴挽都没想好怎么处理陆闻星，只能先踢踏着拖鞋去开门：“怎么了？”
　　陆闻星将手中的马克杯递给他：“我煮了姜茶，你先喝两口暖暖。”
　　裴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手上的杯子，上面还印着Q版的可爱小人，四周有灯光，看样子应该是在舞台上。
　　“出道的时候公司做的周边，我自己留了一套，昨天见家里没有马克杯就带了两只过来，”陆闻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嫌弃吧？”
　　“没事，”裴挽接过杯子抿了口，笑：“很可爱。”
　　陆闻星的眼神越过马克杯落在裴挽脸上，刚洗过澡，皮肤被热气蒸腾掉病气，莹白中泛着微微的粉色，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隔着眼镜片也能看到一双眼睛澄澈明亮，陆闻星眨了眨眼想，原来他近视。
　　依旧套着白色柔软的家居服，他好像很喜欢带毛茸衣领的衣服，让原本就宽松的衣领更加敞开，大剌剌地露出漂亮的锁骨，捧着杯子的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是圆润，在台灯下透着莹光，一如他被茶渍沾湿的唇。
　　亮黄色的吊灯自上洒下，明明没什么不同，陆闻星却觉得光亮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一笑，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裴挽私底下的样子，却依旧会觉得心痒。
　　陆闻星轻咳了下：“你慢慢喝，我去看看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挽觉得陆闻星好像脸红了。
　　在卧室呆着无聊，裴挽干脆也跟着他去了客厅，厨房的事他虽然帮不上忙，但跟他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自觉地窝在沙发里，裴挽下巴垫在膝盖上一边小口喝着姜茶一边看陆闻星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他虽然对于厨房的事一窍不通，也能看出来他刀工不错。
　　二十岁，才上大三呢，裴挽不免想起他大学时候的室友。
　　首都大学有一个很要命的规定，新生入学必须住校，最早到大二才能出去住，裴挽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住校，那一年的住宿经历简直可以称得上他的噩梦。
　　医疗器械工程专业作为首都大学的王牌，他们班上都是又乖又听话的尖子生，偏偏他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进的学校，分配宿舍的时候刚好接国际艺术生的名额，所以当时宿舍四个人，除了他都是靠国际身份进来富二代。
　　虽然不像宋城那么荒唐，但三个室友无一不娇生惯养，一身的少爷毛病，别说做饭，就连衣服都要攒着周末带回家洗，所以陆闻星是他见过这么大的人里，唯一一个会做饭的，而且厨艺还不错。
　　算是，他们这群人里的特例。
　　“怎么一直看着我？”
　　虽然很享受裴挽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但一直被他盯着陆闻星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干脆率先打破沉默：“是饿了吗？”
　　裴挽摇了摇头：“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到学做饭，是小时候学的吗？”
　　方圆给他的资料里，陆闻星十五岁前都是跟着母亲，还没有回到陆家，平常家庭的孩子，早熟一点好像很正常？
　　陆闻星早就想到裴挽会让人查他，因为换作他是裴挽也会做同样的事，却没想到对方会把查到的内容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说出来，明明是不怎么坦荡的行为，却因为他毫不避讳的态度显得可爱起来。
　　“不是，”陆闻星一边处理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你知道的吧？我妈她是个舞蹈老师，所以我从小就跟着她学舞，倒还真没有时间去做饭。”
　　其实也不是没时间，只是他妈有很严重的强迫症，认为一个舞者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应该是完美的，做饭只会破坏他手指的美感，所以她自己从不进厨房，也不让他进。
　　裴挽抿唇：“那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陆闻星动作微顿，沉默了几秒，淡声道：“四年前。”
　　那就是回到陆家的时候？想到方圆查到的陆闻星在陆家的处境，裴挽皱了皱眉。
　　再怎么样陆闻星也是陆家的亲生骨肉，甚至本应该是陆家堂堂正正的二少爷，陆家老爷子再怎么年老糊涂，也不该放任自己的亲孙子这么被欺负吧？
　　看着陆闻星平淡的表情，裴挽叹了口气，相依为命的母亲刚刚去世，又要被有着最亲近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这么折腾，那个时候的陆闻星应该也很难吧？
　　他是独生子所以没有经历过家族间的勾心斗角，但进入启明之后却也见过不少为了利益手足相残的事，家风严明的家族小辈们还知道收敛不会做的太过火，可陆家明显不是。
　　说起来他之前见过陆闻星的父亲陆丛善，看起来温文尔雅，但行事作风的确不怎么光明磊落，甚至没少受人诟病。
　　几个孩子跟着他有样学样，颇有些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思，当年陆老爷子不顾反对把陆闻星接回来，恐怕也是想着趁早培养个靠得住的接班人吧？
　　裴挽突然觉得愤怒，陆家对他好就算了，可是都能逼得十五岁的小孩儿不得不自力更生亲自学做饭了，怎么还好意思在需要联姻的时候打上陆闻星的主意的？
　　带着怜惜意味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陆闻星知道裴挽大概是误会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的四年前，应该从去年算起这件事。
　　裴挽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上明显的不愉：“今天去裴家，也是他们逼你的？”
　　他护犊子的语气让陆闻星心中一暖，笑了笑道：“不算吧。”
　　“我很喜欢现在的职业，也很享受舞台，所以原本是没有结婚的打算的，更别说接受家族的联姻，”陆闻星笑了笑：“但是听到联姻对象是你的时候，我犹豫了。”
　　他的眼神和语气同样认真，让裴挽想到了他说那句【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时的表情。
　　可裴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成为陆闻星的例外。
　　“从我踏进陆家的门开始就一直清醒地记得我的身份，也知道我早晚有一天要为了这个身份放弃什么，不是舞蹈，就是我自己，”陆闻星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当然，我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听安排。”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发呆的裴挽：“说起来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陆闻星是在他陆老爷子七十岁大寿那天做出参加选秀比赛的决定的，毫不意外地遭到强烈的反对，陆家的人虽然从没想过让他接触家里的产业，但也不可能放任他进入娱乐圈“丢人现眼”。
　　可惜当时的陆闻星已经靠自己攒到了第一桶金，切断经济来源这条路行不通，他们就准备从根源上绝了他出道的希望，所以决赛前一周，陆闻星收到了节目组的劝退通知。
　　那个时候他已经有点名气，粉丝不算少，他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舆论争取到一线生机，却发现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连制造舆论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十九岁生日当天，他还是被节目组送出基地，本以为就这样了的时候，他遇到了裴挽。
　　“陆丛善也是因为知道当年你出手帮了我，才会在收到邀请后第一时间想起我的，”陆闻星丝毫不遮掩对自己亲生父亲的不屑，嘲讽地勾了勾唇：“他恐怕真的以为，你当时是被我迷住了吧。”
　　“我就知道你忘了，”对上裴挽茫然的表情，陆闻星无奈一笑：“提示一下，音城第一医院附近的便利店，生日蛋糕和最后一块巧克力。”
　　裴挽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场景。
　　办完外公的葬礼后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距离他上一次见到宋雅已经过了半年，本以为她是来关心自己的，谁知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宋雅就拿出了一份股权转让书。
　　他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只记得季洛见他脸色不对将宋雅哄了出去，后来他心里堵得慌，就偷偷溜出医院想买块巧克力，结果被一个小孩儿抢了去……
　　他试图从对方手中高价买回来，一低头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生日蛋糕，不知道怎么的就聊了两句，后来……
　　裴挽笑了笑：“我吃了你的生日蛋糕，帮你是应该的。”
　　陆闻星眼中仿佛洒满了星光：“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只是顺手帮忙，你今天不是也帮了我？还是两次，”裴挽突然躲避了他的视线：“我们扯平了。”
　　“你别误会，”陆闻星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裴挽看向陆闻星，发现他表情实在坦荡不过，眼神认真，没有一丝他臆想中的旖旎。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
　　“只是觉得我虽然不能满足所有的条件，”陆闻星语气轻松：“但是厨艺还算拿得出手，也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裴总昨天体验过，应该还算不错吧？”
　　裴挽想起方圆的话：“我到的时候裴总就已经在陆先生怀里了，他说您状态不好不易受凉，换人的话羽绒服可能会透风所以坚持要和我一起送您回来，后来医生说最好配合物理降温，他就非要留下照顾您，我看他手法很专业的样子就没拒绝，后来我想插手他没让，我好几次劝他休息一下他都没听，说怕您半夜反复就一直没阖眼，一直到您稳定之后才出了趟门买食材煮粥……”
　　裴挽想，如果要选一个人，陆闻星的确很合适……
　　“所以我觉得我对裴总来说，应该可以算是一个很合适的联姻对象，”陆闻星对上裴挽的视线，明朗一笑：“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见了三面就求婚，不愧是我


第8章 
　　“一年为期，合同签订后五千万会直接打到你的账户，这期间我会找人帮你安排你喜欢的资源和工作，到期后满足你额外的一个愿望，许愿限制条件合同上很详细，能否接受你自己决定，或者你想直接折现五千万也可以。”
　　“另外离婚的时候，我会将我名下除启明以外的一半资产转移给你，但是也就到这里了。”
　　公寓书房里，裴挽坐在黑色的办公椅上，看着对面的陆闻星。
　　“你应该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说过我，冷血无情、狂妄傲慢、唯利是图……”对上陆闻星不赞成的表情，裴挽轻笑：“其实这些都没错，我是一个商人，对我来说感情和利益比起来不值一提，之所以会有结婚的打算，也有不能与人说的考量。”
　　“但是本着对合作对象的基本尊重，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要提前告知你。”
　　裴挽面色淡淡：“对于我来说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但选择起来确实有点困难，如你所说，我的确需要一个能够在生活上照顾我的人，认真负责是最基本的也是唯一的要求，而你也确实很符合这个条件。”
　　“但是成为我的配偶，也意味着要面临很多无法预料的麻烦，首先就是今天和你一起去裴家的那些人，原因你应该清楚，然后宋家，在他们眼里我的一切都等同于他们的所有物，你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威胁，最后，我保证不会主动公开结婚对象，但你还是要考虑一下这件事一旦被曝光会对你的事业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态度，陆闻星知道裴挽为了让他不要多想做了最大的努力了，但他的重点却还是偏移了：如果只是想找一个照顾他的人，根本就没必要结婚。
　　但是如果这件事被曝光，合法结婚自然比包养听起来好听不知道多少，名正言顺的结婚对象和被包养的小情人的身份比起来也磊落很多。
　　虽然这些只是他的臆测，陆闻星心口还是隐密地泛起甜意。
　　他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赤诚又温柔的人呢？
　　陆闻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那我需要做什么？”
　　裴挽沉默的和他对视了会儿，确定他没有半分勉强后开口：“我的需求很简单，你搬来和我一起住，负责照顾我的饮食，主要就是在我生病期间，我想见你的时候必须在，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且独立的成年人，我绝大部分时间不会有这种要求，而且我会配合医生尽量不生病，所以你基本可以随心工作，你重点看最后一条。”
　　见陆闻星听话地翻开了合同最后一面，裴挽语气平淡：“明年12月1号开始，不管你有多红都不能接任何工作，必须24小时陪在我身边，直到12月21号，可以吗？”
　　陆闻星握笔的动作一僵，狠狠闭了闭眼。
　　怪不得，明明昨天裴挽不该在年会露面，和程晏发生关系的不该是季洛，他也根本不该有这么多靠近他的机会……
　　脑海中划过接下来一年会发生的事，陆闻星心口涌起细细密密的疼，突然很想伸手抱一抱裴挽，但他只是安静地低下头，在合同末尾一笔一画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裴挽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提醒道：“你不再看看条款内容？”
　　陆闻星合上笔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合同尾页加粗的条款：
　　第三十八条：为保证合作能够长久为耻，甲乙双方共同承诺合约期间秉持专业的合作精神，不能对对方产生除合作伙伴之外的感情，一旦某一方出现非必要出现的行为和感情，另一方有权立刻终止协议。
　　总之翻译过来就是，断情绝爱，合作愉快。
　　将签好自己名字的合同递回给裴挽：“我没问题，当然如果裴总能帮我看着陆家那边，就更好了。”
　　不过陆闻星想，既然他对裴挽撒了谎，那为了补偿，他一定会对裴挽很好。
　　有目的就好，他喜欢这种单纯的利益合作，裴挽闻言轻笑：“当然。”
　　然后低头在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下午你可以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晚上我让人去接你，刚好明天周一，我们去把证领了。”
　　说到这里，裴挽后知后觉的想到，他看到的资料里，陆闻星好像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没多久，也就是刚到法定结婚年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了种残害祖国花朵的罪恶感。
　　……
　　“什么啊，请正视你自己好吗？不能因为你天纵英才，天赋异禀，少年成名，你就暗戳戳给自己长辈分！”
　　“请时刻谨记，你前天才过完二十四岁的生日，大好年华，前途光明无限好吗？”季洛像极了一个护短的毒唯：“能跟你在一起，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对。”
　　裴挽轻笑：“这怎么能一样？”
　　且不说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服剧情活过明年生日，就算可以，这副身子亏空这么多年，现在的他真正算起来，恐怕还真能被陆闻星喊声叔叔。
　　“不过他确实挺细心的，至少可以打六十分吧。”
　　“而且我今天刚听说他经纪人换成了杨榛榛，而且星耀好像突然开始重视他们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会官宣SMC要开解散演唱会的消息，”季洛不情不愿道：“看在他在上升关键期还愿意为了你答应结婚的份上，再加十分吧。”
　　裴挽微微错愕，连季洛都听说了这件事，那陆闻星不可能不知道公司的安排，但签约的时候却完全没提起，虽然这并不影响他受益，但有了星耀的支持，至少他的事业不会再止步不前，也就完全没必要答应和他协议结婚……
　　那他答应和他结婚，单纯就是为了和陆家抗衡？可这真的有必要吗？
　　“要我说啊，星耀高层就是太蠢了，陆闻星这个资质，但凡能拿到一个差不多的资源不说爆成顶流，至少比他们偶像部现任一哥要好得多，好好一棵摇钱树不捧着供着，就这么白白荒废了一年。”
　　季洛说起娱乐圈来头头是道：“不过也不算晚，虽然陆闻星这一年里都没什么有效曝光，但他粉丝粘性还可以，条件又优越的一批，星耀随便给他浇点水，现在圈里的这些爱豆们恐怕就睡不了几场好觉了。”
　　裴挽心神一晃：“他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季洛夸张地瞪大眼：“你不关心这些所以不知道，陆闻星可是去年的天降紫微星好吗？初舞台一个简单的Crab吸粉无数，加上他那张脸那个身材，第一次排名就直接超过了好几个回锅肉选手拿到了第一名，之后每一场舞台都堪称经典，特别是决赛前那次公演，那段难度超高的中国舞solo直接把我垂进坑底，为了给他投票我砸了好几十万呢。”
　　“不过星耀出了名的用心选人用脚经营，SMC出道的几个人其实能力条件都不错，硬生生被他们耽误了一年，粉丝都跑的差不多了，”季洛像极了提裤子无情的渣男：“你知道的，我追星本来就每个定性，眼看着他们没什么起来的希望，就跑路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几个人耽误了一年还能不能起来，但我敢肯定的是陆闻星肯定可以，”季洛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裴哥，不管是商业项目还是看人，眼光都是极好的。”
　　裴挽轻笑，虽然知道他是在拍自己马屁，心里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涌起一丝骄傲，不是为了他自己。
　　但是季洛还是不理解：“但是也没必要直接结婚吧？”
　　裴挽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你也说了，他这么优秀，包养这两个字未免太难听了。”
　　“也是，”季洛不甚理解地点了点头，大胆期盼：“长得帅业务能力也好，还会照顾人，相处久了说不定还能磨一磨你刀枪不入的心脏，刺激一下你平静无波的生活，没准你就能开始相信爱情了。”
　　“谁说我不相信爱情了？”
　　裴挽失笑，不管宋雅现在如何，他都一直记得父母之间旁若无人的默契，和对视时的眼神，而且身边还有季洛和程晏，裴挽想，他怎么会不相信爱情呢？
　　他只是不需要爱情而已。
　　“说说你吧，”裴挽看向季洛：“跟季叔叔坦白，效果怎么样？”
　　“就那样吧，”季洛瞬间失去斗志：“其实他说的那些我都懂，但是我总觉得，如果就因为那些可预见的困难就放弃程晏，我不甘心。”
　　“所以我大概可能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了，”季洛的无奈写在脸上：“总不能让看着程晏努力，我还是什么都不改变吧？”
　　虽然裴挽一直说有季家和自己在季洛不用自寻烦恼，但见他开始有上进心自然也不会阻止，而且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控的发展到最后，有了喜欢的事业，对季洛来说有利无害。
　　裴挽还要给方圆整理壹号项目的数据，季洛只待了一会儿，确定他身体好转就离开了。
　　壹号项目有关的一切裴挽了如指掌，只用了一下午就把注意事项列了出来发给了方圆，收到那边难掩惊喜的回应后，靠着椅背松了口气。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喜欢数据——不管发生了什么，它们都不会改变，永远可控，永远可信。
　　***
　　陆闻星晚饭前就带着行李出现在公寓，裴挽自然而然地又吃上了他做的饭，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的养生餐，就是青菜存在感过于强烈了点。
　　“怎么不吃青菜，”见裴挽又想蒙混过关，视青菜如无物，陆闻星放软了语调：“我做的不合口味吗？”
　　裴挽叹气：“打个商量，虽然我知道你让我吃青菜是为我好，但下次能不能不做这么多？”
　　这么说着，却还是老老实实把陆闻星夹给他的菜都吃了。
　　“好，那你对哪几种青菜接受度比较高？”陆闻星笑着问：“或者有什么喜欢的，忌口的，都告诉我。”
　　裴挽闻言挑眉：“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做？”
　　陆闻星：“不一定，但我可以学。”
　　“这么敬业？”裴挽觉得他大概真如季洛所说捡到宝了，陆闻星这个态度，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轻松愉悦、混吃等死的养老生活有多美好了。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临终种树，幸福一生！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忌口倒是很多，最重要的是过敏原很广泛，回头我会列个清单给你，”裴挽喝了口汤，语气满意：“以后就麻烦你了。”
　　陆闻星眸光轻闪，睫毛轻轻颤动：“非常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可以麻烦一辈子吗？可以吗？
　　crab就是螃蟹步，街舞里面一个很常见的动作，跳起来很好看
　　感谢所有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爱大家~


第9章 
　　吃完饭裴挽自然地起身就要收碗，被陆闻星拦下：“我来就好，你休息吧。”
　　裴挽还想再争取一下，被他一句话浇灭所有热情：“我看到上次张医生开的药好像还没喝完。”
　　“张医生习惯每次都给我开两天的药，但我已经好了啊，”裴挽全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但是他说好了就可以不用喝，是药三分毒。”
　　陆闻星已经拿着碗去了厨房：“对了，张医生还说明天是你例行体检的日子，我陪你去？”
　　裴挽：……
　　“这个体检是不是还要空腹啊？那明天我们先去医院，早餐带着检查完再吃好了，家里的冰箱都空了，调味料也不全，我查了一下，从民政局回来的路上刚好有家万达，我们顺便去逛逛？”陆闻星抬头朝他笑：“我都好久没逛过超市了。”
　　看着他认真做着明日计划的样子，满怀期待，眼睛里满是向往，裴挽眨了眨眼，忽然想知道，当时他自己计划着发布会后的生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表情。
　　房子装修的时候他没想过会在家里做饭，所以厨房做的是半开放式，他坐在这里，能清晰地看到陆闻星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指拧开热水管，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白色瓷盘上的油渍，直到整个手掌充满白色的泡沫，一张脸在水汽氤氲的环境里看不清表情，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裴挽在这一刻，突然再一次感受到了生活。
　　久违的温暖让他差点眼睫湿润，他想起季洛走之前问他的问题。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选了陆闻星呢？
　　他当时回答的是什么来着？
　　他说：“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找一个负责、会照顾人的人？”
　　其实他说谎了。
　　裴挽知道，那些所谓的乖巧懂事、负责任、会照顾人，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之所以会选择陆闻星，只是因为那天晚上，陆闻星端着一碗热粥走向他的样子，让他第一次有了自己不是在做梦，一切真的在重新来过的真实感。
　　从那一刻起，他脑海里存在过的所有好的坏的记忆都被打上了“前世”的标签，他遇到了新的人，开始了新的故事，陆闻星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既然能遇到剧情之外的人物，自然也能第二次、第三次带身边的人走出剧情。
　　所以陆闻星之于他，意味着改变的希望。
　　至于为什么是陆闻星，裴挽觉得张叔说的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大概真的要看缘分。
　　恍惚间，裴挽再一次听到陆闻星的声音：“所以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小笼包和小米粥吧，医院旁边那家早餐店还不错，”裴挽想了想补充道：“加个煎蛋。”
　　陆闻星将玻璃瓶都装满又擦干表面的水渍才走出厨房，闻言点了点头：“好。”
　　裴挽起身想要接过热水瓶，被陆闻星躲开：“有点烫，我来吧。”
　　裴挽眼睁睁看着陆闻星走进他的卧室，将十个热水瓶有规律地放进他的被窝，又把床铺的整整齐齐出来。
　　虽然但是，虽然这些也都能用合约上的条款来解释，但是裴挽疑惑：陆闻星做的是不是过于细致了些？
　　而且他真的很好奇：“怎么想到找这么多水瓶的？”
　　陆闻星去厨房拿了热好的牛奶又回到客厅：“小时候看我妈用过，她不喜欢暖气和空调，但是又怕冷，所以每到冬天都会准备十几个玻璃瓶装热水。”
　　裴挽垂着眼，看着他拿毛巾把牛奶瓶上的水渍擦干，又帮他拧开瓶盖，试了试温度之后才递到他面前。
　　“其实这些我自己也可以的，”裴挽无奈：“我只是身体不好，倒也不用拿我当小孩子。”
　　陆闻星笑了笑：“习惯了。”
　　裴挽猜测：“也是之前照顾你妈妈留下的？”
　　总不可能是照顾几个队友吧？裴挽想了想，但凡陆闻星把今天对他做的事对哪个队友做了，外面也不会有他冷漠孤高、毫无团魂的传言了。
　　见陆闻星没有否认，裴挽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心想他果真找到了最合适的养老工具人。
　　喝完一整瓶热牛奶，胃里暖洋洋的，裴挽神色懒懒地起身。
　　然后就见到刚刚还在认真和队友讨论新歌的陆闻星也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裴挽犹豫了下：“你，不会连洗澡都要帮我吧？”
　　他自己说完也觉得离谱，对上陆闻星怔愣的神色，没忍住笑弯了眼睛：“我说笑的，你去休息吧。”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温度开的太高，裴挽一向苍白的脸色带了点红晕，唇瓣也有了血色，没了往日的病气，领口微微敞开，带着毛绒绒的领子一起，随着他颤抖的肩膀一起一伏，露出锁骨的轮廓。
　　陆闻星被大片的白皙肌肤晃了眼，视线飘忽不定地指了指玄关的行李：“那我去收拾行李。”
　　“嗯嗯嗯，累了一天你也快去休息吧，”裴挽这才想起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我就没让人动装修，回头你看看如果有哪里不喜欢的再让人改。”
　　陆闻星的视线越过裴挽看向他身后充满生活气息的卧室，滚了滚喉结：“我都可以。”
　　“嗯嗯，卧室旁边有间空置的客房，你想改成书房或者舞室都可以，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各种设备也都检查过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被褥都换了新的，冰箱里的饮料也都是新放的，你可以放心喝……”
　　裴挽嘱咐的仔细，陆闻星却渐渐发现了不对，果然，裴挽下一句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过楼上很久没有住人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再跟我说。”
　　陆闻星声音干涩：“楼上？”
　　“是啊，”裴挽表情淡然：“唔，或者你想住楼下也可以，这三层我都买了。”
　　“不过我觉得楼下采光不是太好，没让人收拾，如果你想住楼下的话……”
　　“不用，”陆闻星打断了他：“楼上就可以，不用麻烦了。”
　　裴挽点了点头，抬头笑着看他：“那，晚安？”
　　不同于平日里设计好的弧度，眼神里也没有任何礼貌和客气，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陆闻星听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是漏了一拍，然后在不可自控的冲动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俯身轻轻将裴挽环在怀里，然后在裴挽有所反应前松开了他，退回到安全距离，轻声道：“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裴总（霸总语气）：如果楼上楼下你都不喜欢，我也可以再多买几层，让你想住哪里住哪里。
　　星星（苦笑）：好哦~
　　感谢所有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爱你们哦~跳跃比心！


第10章 
　　“干杯！”
　　季洛兴奋地举着酒杯：“今晚我们之所以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全世界最聪明的裴挽和全娱乐圈最会跳舞的陆闻星的领证之喜！大家千万不要客气，该吃吃该喝喝，今天全场季少买单！”
　　“提醒一下，现在这个房子里只有我们四个人所以你不必这么大声，”裴挽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而且今天的饭菜是小陆亲手做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啧啧啧，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季洛长长地叹了口气，酸溜溜开口：“这才第一天，就开始为人打抱不平了，再这么下去，我恐怕连这个家门都进不了喽。”
　　“十几年的情谊啊，就这么说散就散，真心在哪里，人性在哪里，我的红包又在哪里！”
　　裴挽早就对他这套耍宝流程免疫，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安安静静地吃着陆闻星夹给他的鱼肉。
　　外脆里嫩的松鼠桂鱼，酸甜可口，陆闻星还十分贴心地挑走了鱼刺，裴挽吃起来体验感十足。
　　见裴挽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迹象，季洛也不生气，歪倒在旁边的程晏怀里，哼哼唧唧：“程晏，我好惨啊！”
　　程晏无奈地将剥好的龙虾推到他面前：“吃吧。”
　　“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季洛立刻元气满满，吃着虾还不忘控诉裴挽：“裴哥，你今天刚领证诶，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啊？”
　　激动？
　　裴挽挑眉，他好像确实没什么激动的情绪，登记的手续比他想象中简单很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贴着他和陆闻星的照片，盖着钢印的小红本就被塞到了他手里。
　　而且他和陆闻星本来也是心知肚明的协议婚姻，应该也不需要什么激动的情绪吧？
　　裴挽这么想着，看向自己旁边认真剥着虾壳的陆闻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闻星全程才算是真正的淡定，淡定地排队，填表、拍照、拿证，淡定地在超市买了一堆新的日用品回来。
　　对登记这件事的反应，似乎还没有等他体检时的强烈。
　　他怀疑如果不是张医生说今天结果出不来的语气过于坚决，陆闻星说不定真的会在医院等着。
　　“怎么了？”
　　感受到裴挽的视线，陆闻星抬起头，眼神关切：“不舒服吗？”
　　裴挽失笑：“你对我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太没信心了点？”
　　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但裴挽对自己现在的健康状况还算有信心，一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最近三个月体检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二来久病成医，他对自己身体的敏感度比一般人都强烈一点。
　　就像临死前，虽然苏辰为了鼓励他每次都再三强调他在好转，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肯定能好转起来，但其实那个时候他隐隐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也知道导致自己猝死的原因是一年里超强度的工作，死前那段时间，他为了壹号项目，已经接近半年没有睡过好觉放过假，放在正常人身上最多就是疲惫，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最后那段时间免疫力更是全线崩溃，全靠药物吊着。
　　只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只要能撑过那天，他就可以完美退隐，好好养护自己的身体，谁知道……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沉默被季洛欢快的声音打断，裴挽转过头去，错过了陆闻星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伤痛。
　　“我真的要给陆同学点赞，”季洛满脸赞赏：“虽然pick你的那段时间就听说过你厨艺很好，但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好！”
　　陆闻星闻言轻笑：“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季洛嘿嘿一笑：“我这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追星儿人生巅峰的感觉了，当时我发现自己跟你一个学校却从来没见过你的时候，遗憾了好久呢。”
　　裴挽意外地看向陆闻星：“你也是首都大学的？”
　　“你不知道吗？”季洛比他更意外：“他还是你管理专业的直系学弟呢。”
　　陆闻星对着裴挽点了点头，语气遗憾：“可惜我不如学长聪明，入学的时候，学长已经毕业了。”
　　“我以为你会学舞蹈……”方圆给的资料裴挽就挑重点看了一下，还真的没注意陆闻星的大学专业。
　　季洛将碗里最后一块肉吃完：“不过就算你早两年毕业，也不一定能见到你这位学长就是了。”
　　陆闻星看向裴挽，眼神疑惑。
　　裴挽温言解释：“我的校园生活其实挺无趣的，整天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而且最后两年基本就没怎么去过学校了。”
　　他后来听很多团队里的人怀念过大学时光，但他的大学生活确如他所说乏善可陈，实在没什么好怀念的，就好像，白白浪费了最好的几年青春。
　　“好像确实应该遗憾，不过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大概还是会走这条路，”裴挽想了想补充：“最多就是有空的时候逛一逛校园，或者去体育馆看场比赛。”
　　陆闻星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在场上打球，裴挽坐在体育馆观众席为自己加油的场景。
　　可惜裴挽的身体不适合那么拥挤的场合，而他现在虽然不红，却也早就不能自由自在的在球场打球。
　　第一次，陆闻星想，虽然还是很遗憾，但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单方面错过裴挽。
　　***
　　刚吃完饭，方圆就来了。
　　裴挽和程晏对视一眼，三人一起去了书房。
　　“国外新研发出来的药，还在实验中没有推广，国内能拿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方圆看了眼程晏，犹豫着说完：“目前查到的经手过的人只有程家大少爷程帆。”
　　“怎么会！”
　　“程帆？”
　　裴挽看了眼脸色灰败的程晏，心里的惊讶不比他少，从裴家出来后他虽然也一直怀疑下药的程家人，但却唯独没想过这个人会是程帆。
　　程帆其实不是程晏的亲哥哥，而是他大伯的儿子，二十年前程晏的大伯因病去世，程帆就一直跟着程父，据说程家原本定下的继承人是就是他，被他以更喜欢医生工作为理由拒绝后才选了程晏，而且程家几个小辈里，程帆和程晏关系是最要好的。
　　对上方圆欲言又止的表情，裴挽心底一凉：“继续说。”
　　“调查赵乔的人发来消息说赵乔昨天去医院拿了最新的体检单，”方圆顿了顿，开口：“HIV。”
　　怪不得……
　　裴挽微微一愣，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怪不得上一世，他原本以为程晏前脚还在跟季洛解释自证清白，后脚就又当众承认了和赵乔的恋情，甚至答应和赵乔结婚是季程两家一同施压的结果，现在看来，是程晏打伤赵乔的时候出了问题吧？
　　这也是主角光环的一种吗？裴挽轻嘲，随手抓了个小炮灰，却意外得到了核弹的破坏效果。
　　裴挽和程晏各自想着心事，书房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相比起来，客厅的氛围就显得更加融洽。
　　盘坐在沙发上，季洛惊讶到连薯片都忘了吃：“你跟裴哥真的刚认识四天？”
　　陆闻星点头：“嗯。”
　　“那你也太厉害了吧！”季洛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知道这么多年有多少人追他吗？又有多少人连话都跟裴哥说不上的，就连苏辰都没能让他动心诶！”
　　陆闻星不动声色：“苏辰？”
　　“你不认识，就是跟我和裴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不是，”季洛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苏辰大概不是很想和我俩做朋友，他喜欢裴哥，嫉妒我跟裴哥关系好。”
　　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陆闻星：“我好像没见过他？”
　　“哦，他还在国外没回来呢，”季洛语气里带了点敬意：“因为裴哥身体不好，所以他大学选了医学，也一直是裴哥的私人医生，半年前裴哥盯上了壹号计划，苏辰为了帮他，就出国深造了。”
　　“想一想他也挺可怜的，为爱孤身闯海外，回来家被偷了，”意识到对面就是偷家贼，季洛瞥了眼陆闻星的表情，表明立场：“不过也不算可怜啦，谁让裴哥就是不喜欢他呢，你也别多想，裴哥这么多年都没喜欢上他，就证明这两个人压根没缘分。”
　　陆闻星轻笑：“他这么优秀，喜欢他的人多很正常。”
　　季洛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嗯，你能理解就最好啦。”
　　陆闻星又给他开了一包薯片：“可是苏辰这么优秀，喜欢他的人应该也很多？”
　　“那可太多了，不过没办法，”季洛吭哧吭哧咬着薯片：“偏偏裴哥不喜欢太深沉的，他喜欢……我其实也不太确定他喜欢什么样的。”
　　季洛想了想：“但他看起来冰冷冰冷的，其实心可软了，如果成了他在乎的人，你朝他撒个娇卖个惨，他就什么都会答应你了。”
　　“而且他看起来一副一个人就很好的样子，其实还挺害怕孤独的，特别是生病和受挫的时候，尤其需要有一个人守在他身边，他是那种，只要你对他有三分好，他就会回报你十分的人，”季洛收起玩笑似的语气和傻乎乎的表情，认真的看着陆闻星：“你会好好对他的吧？”
　　……
　　裴挽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季洛已经开始发酒疯，陆闻星正手忙脚乱的收拾乱摊子。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程晏的不开心，季洛不吵也不闹乖乖由着程晏把他抱走了。
　　将人送到门口，裴挽松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转头：“季洛一向……”
　　话还没说完，就被紧跟在他身后的陆闻星扑了个满怀，裴挽后退两步靠着门才勉强支撑着对方没有摔倒在地上。
　　酒气混着橘子香味充斥在鼻尖，裴挽才反应过来陆闻星也喝醉了。
　　“倒是挺乖，”裴挽叹了口气：“醉了还知道家里东西值钱是吧？”
　　裴挽伸手推了推陆闻星的肩膀：“怎么样，还能走吗？”
　　身上的人完全没有反应。
　　裴挽自认倒霉，努力尝试着拿着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肩上，准备扶着人去沙发，刚走两步却又被紧紧抱在怀里。
　　明明只穿了件毛衣，陆闻星身上的温度却比穿着羽绒服的他自己要高很多，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裴挽不自在的躲了下，陆闻星却像小狗一样闻着味道贴了过来。
　　裴挽无奈：“陆闻星，你再这样，我要撑不住倒了。”
　　“不会的，”喝醉的陆闻星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黏黏糊糊的声音撩的裴挽耳朵有点痒：“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说着，怕他不信似的，又把他往怀里紧了紧，让他更动弹不得。
　　裴挽：……
　　“可是你这样我很累，我扶你去沙发上休息好不好？”
　　裴挽说着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在听到陆闻星的话时停了下来：“我不会让你摔倒，不会让你孤单，不会让你需要的时候没有人陪，我会对你很好的。”
　　“我请你去看我的演唱会好不好？”裴挽听到陆闻星说：“也是在体育馆，然后你就不遗憾了，好不好？”
　　裴挽想说那句话他只是随口一说，想说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去体育馆，也不喜欢看比赛，想说那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但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来迟了，给大家鞠躬了！明天会按时更新的~笔芯笔芯爱你们！


第11章 
　　大概是该耍的酒疯都耍完了，陆闻星变得异常听话，简直指哪打哪，裴挽顺利地将人扶到沙发上。
　　这张沙发季洛用着刚好，陆闻星躺在上面就显得有些逼仄，但裴挽实在没有信心能将熟睡的陆闻星背上楼。
　　“只能先委屈你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裴挽说着戳了戳陆闻星的脸：“谁让你没事乱喝酒的？”
　　在沙发旁铺了个毯子，又拿了床被子给陆闻星盖好，裴挽关上客厅的大灯，转身回了卧室。
　　洗完澡上床才发现被窝里热气腾腾的，热水瓶均匀散布在周围，裴挽微微错愕，然后轻轻勾起唇角。
　　卧室的灯暗下来的那一刻，客厅沙发上的人眨了眨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醉意。
　　黑暗中，没有人看到他无声开口：“裴挽，晚安。”
　　***
　　裴挽想，陆闻星大概真的对他的身体状况很没有信心。
　　张医生办公室，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表情淡然的陆闻星，眼神从他踏入医院开始就没松开的拳头上划过，裴挽笑了笑：“是我的体检报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对上陆闻星的视线，裴挽语气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给我俩下了什么同生咒呢。”
　　陆闻星眨了眨眼：“很明显吗？”
　　“也不算吧，”裴挽认真思考了一下，歪头：“至少表情还挺正常的。”
　　只是身为爱豆的陆闻星演技不太好，再怎么掩饰，眼神中的担忧和紧张还是没能遮住，从早餐开始就被裴挽捕捉到，也成功让他歇了逗弄宿醉小狗的心思。
　　“放心吧，我对自己的身体还算有数，虽然它看上去弱了点，但还是很扛造的。”不然他上一世也不可能在那种工作强度下撑了一年。
　　不过他的死也不一定是工作的问题，裴挽看了眼窗外干枯的树枝，突然转过头看向陆闻星：“你相信命运吗？”
　　没等陆闻星回答，裴挽就轻嘲地勾了勾唇：“我原来不信。”
　　裴挽一直觉得命中注定不过是无能的人的借口，因为没有能力去得到圆满，所以把一切遗憾都归结于命运，以此来宽慰自己欺骗他人，所以无论面对的是宋雅还是启明，他只会一次次告诉自己再努力一点。
　　他以为自己值得得到圆满的结果，可却发现他的努力和心血不过是故事里短短几行字，甚至可以统称为毫无意义的挣扎。
　　既然不管怎么挣扎都要迎接同一个结局，裴挽看向陆闻星：“如果注定得不到圆满，顺应是不是至少不会意难平？”
　　“我觉得不是。”
　　陆闻星看着裴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我觉得不是。”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四天，但其实陆闻星能感受到裴挽的不对劲。
　　他没有真正认识过原来的裴挽，却知道他方向明确，锋芒毕露，他身边的裴挽也目标明确：目标在努力改写季洛和程晏的故事，在让方圆顺利接手启明的工作。
　　季洛有了程晏，启明有了方圆，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了，为了不让人担心，他一本正经的计划自己的生活，可是他给这个计划加了一个期限，仿佛已经认定了，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年的光景。
　　他不是相信命运，他在和命运妥协。
　　陆闻星心口一麻，借着转头的动作掩饰眼底的湿润：“你看过这个电影吗？”
　　裴挽顺着陆闻星的视线，看向张医生桌子上放着的那张宣传海报。
　　《Merry Christmas》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海报主体是一个充满节日氛围的广场，红灯绿树，青砖黑瓦，都覆盖着一层薄雪，看起来圣洁又浪漫，男女主角牵着手站在人群中，安静的接吻。
　　旁边印着大大的宣传词：Time flies，Love forever.
　　陆闻星说：“这个电影，讲的是男主角重生到十年前，救回了原本应该在车祸中丧生的女主，两个人经历坎坷共同对抗所谓的命运，最终走到一起的故事。”
　　裴挽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陆闻星低下头嘟囔：“早知道你看过，我就不胡说了。”
　　裴挽表示无辜：“我确实没看过这个电影。”
　　只是碰巧来医院的路上刚收到季洛的影评：“导演镜头语言一般，剧情也没什么新意就算了，男女主角演技也不怎么样，早知道我就继续装醉了，白白在电影院浪费那么久。”
　　“好吧，那故事编不下去了，”陆闻星耸肩，脸上却还带着笑：“不过海报还能用。”
　　“Time flies，Love forever.”
　　陆闻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这句英文让他念的很是动听，裴挽抬手揉了揉耳尖，听到他问：“你相信永远吗？”
　　裴挽没说话。
　　“我也不相信，电影刚上映的时候，最热的讨论词就是【你相信永远吗？】，30万人的投票，29万都选了不相信。”
　　陆闻星顿了顿：“可是我后来看到一段网友的话，他说，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变，花开花落，人来人往，就连路边的一颗石头，今天和昨天都可能不是一个大小，但是期待永远永远是对改变最完美的答案。”
　　陆闻星说：“一样的，即使很多事情最终得不到圆满，但是期待圆满的过程中，我们总能把缺憾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明知结果可能不好却不反抗，才会意难平，不是吗？”
　　裴挽：“牵强附会很有一套。”
　　陆闻星表示不服：“这怎么能算……”
　　“什么牵强附会？”
　　张生的出现打断了陆闻星的话，两个人同时转过身，看着张生手里那张纸。
　　“你这样我压力很大的好不好，”张生朝裴挽努努嘴：“裴总，麻烦你管管你们家小狼狗的眼神，被这么盯着，我怕我待会儿会忘了怎么解释。”
　　裴挽不用回头都知道陆闻星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他轻笑了下，看向张生：“专业能力不够就去进修，找病人家属毛病算什么本事。”
　　“我单枪匹马的不跟你们有家属的斗，”张生笑着举了举手，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表情无奈地看着陆闻星：“不过你这个表情真的有点紧张过度了，你们家裴总没什么大事。”
　　把体检表递给陆闻星，一一解释：“根据目前的检测情况，各项指标都算正常，当然，这些不包括你的免疫系统功能。”
　　张生看向裴挽：“不过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注意事项还是那些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裴挽摇了摇头：“放心，我记着。”
　　“嗯~你最好是，”张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虽然目前看是没什么事，但你的胃功能数据比上次检测又低了点，其他健康指标也有不同程度的下滑，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对身体有明显的影响，但长此以往不容乐观。”
　　张生表情认真：“我还是那个建议，现在、马上、立刻停止你自杀式的工作强度，把节奏慢下来，不然最多半年，最多半年，我这就真的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裴挽：“那如果我不听呢，最多还能坚持多久？”
　　“一年，”张生语气沉重：“情况好点的话一年半。”
　　拿到检测单后一直沉默的陆闻星开口：“那如果好好休养呢？”
　　裴挽看了眼陆闻星，又转向张生。
　　“你的身体你自己知道，”张生看着裴挽说：“虽然本来就比正常人弱一点，但最多就是畏寒、容易感冒发烧、需要注意的东西多了点，而且初高中那段时间这种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可自从进了启明，尤其是你外公去世之后，你的身体状况就持续下滑，这才到了现在的地步。”
　　张生知道自己现在的发言不是一个专业医生该有的，但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裴挽是他进入第一医院后接手的第一位病人，那个时候裴挽五岁，他还是一个实习生，现在快二十年过去，他不知道送了多少痊愈的病人离开医院，意外事故也好，癌症患者也好，和裴挽一样体质弱的也不是没有，只有裴挽，二十年如一日地在和身上的病气纠缠。
　　可是明明中间不止一次，他可以好起来，至少比现在好一百倍的那种好。
　　对上旁边陆闻星担忧的眼神，张生说：“我不能保证痊愈，少年时的裴挽也用了三年才做到几乎痊愈，但近三个月是最佳疗养期，打好基础的话，以后至少能每年少来和我见几次面。”
　　裴挽轻笑：“那看来我是离不开医院了。”
　　陆闻星说：“可是只要是人都会生病，生病就要来医院啊，这很正常，不是吗？”
　　张生笑：“对，来医院多正常，谁一年里不来几次医院呢。”
　　陆闻星看了眼裴挽，转头问张生：“如果这三个月能好好养护呢？”
　　“那这个可能性太多了，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二十年或者更久都有可能。”
　　“那是不是也可能成为一个，只是有点怕冷，过敏原多了点的正常人？”明明是在问张生，陆闻星的视线却紧紧盯着裴挽。
　　张生微微错愕，然后开口：“当然。”
　　看着沉默对视的两个人，张生心底升起一丝希望：“我会把所有的注意事项列出来发给你，其实最基本的无非早起早睡，按时吃药和加强锻炼，最好是这两个月先不去实验室，虽然不是生化研究，但环境到底不适合疗养。”
　　……
　　陆闻星拿着张生开的药方去拿药，裴挽在办公室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人，出了办公室才发现他躲在走廊的角落里，低着头眼眶通红。
　　裴挽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在他收拾好情绪时喊了他的名字。
　　“我很好奇，”裴挽说：“那个网友，还说了什么？”
　　陆闻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对上陆闻星错愕的表情，裴挽澄澈清明的眸中闪过一丝释然：“我被你说服了。”
　　“期待圆满的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陆闻星眼眶又开始泛红，这次是开心的：“那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期待圆满。”
　　“虽然很想跟你继续探讨这个问题，”裴挽上前一步，用自己冰凉的手贴了下陆闻星的：“但是我们能不能回家再期待？出来的急，我只带了一个暖手宝。”
　　他的手没能回到自己口袋，被陆闻星抓着塞到了自己口袋里。
　　被温暖裹挟着，裴挽喟叹了一声，没有试图挣脱，少拿了一个暖手宝，他现在急需另一个。
　　不过坏处就是，裴挽又忘了戴口罩，所以去地下车库的路上，他再一次被迫承受了路人的注目礼。
　　地下车库没有空调，走出温暖的电梯的时候，裴挽听到陆闻星耳语般的声音：
　　“那个网友还说，在爱情里，永远的期限就是从我爱你，到我不爱你或者我不能爱你，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决定他们的永远有多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过度章删删减减改的时间有点久，大家久等啦，比心比心~
　　感谢所有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爱大家，比心！


第12章 
　　从医院回来，裴挽先去书房跟方圆通了工作电话。
　　“项目进展非常顺利，”视频里，方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您给的那些数据完美解决了0号机器面临的最大问题，虽然数据对接上还有一点问题，但现在小组成员士气大增，预计最多一个月，0号机器就可以正式投入功能测试了。”
　　壹号项目是裴挽接手启明之后最重视的一个项目，所以整个项目推进过程的一年里，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每一个进展都在他的视线下进行，大概是失败次数太多，所以最后那套数据早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所以早在把数据给到方圆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会成功。
　　季洛和程晏已经捅破窗户纸，不管程晏和程帆如何，至少季洛不会再走入歧路，只要这一次能看到壹号项目提前进入市场，发挥它应有的作用，裴挽想，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他就真的没有遗憾了。
　　裴挽想着，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后面三个月，壹号项目的事情全权交由你负责。”
　　方圆：“您这是？”
　　对上方圆错愕的表情，裴挽笑了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实验室那边你多上心，手上其他项目如果忙不过来就交给下面的人去负责，每三天汇报一下工作就可以。”
　　虽然对于成为一个只是有点怕冷、容易过敏的正常人这件事没什么期待，但答应了要一起期待圆满，他自然也要付出努力。
　　只是他原本是打算做完这两件事就摆烂的，现在还要重新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虽然并不知道自家老板的打算，但方圆看着视频里面色突然柔软下来的裴挽，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
　　不管裴挽要做什么，总归不来实验室就不会再继续没命似的熬夜，对于裴挽来说都是好事一件。
　　方圆沉默片刻，开始纠结。
　　“怎么了？”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裴挽问：“启明有什么事？”
　　方圆抿了抿唇：“不是公司，是宋少，他这两天每天都来公司，致力于跟每个人打听您的动态，今天上午夫人也来了。”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裴挽轻嗤了声，语气嘲讽：“他明天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挂了方圆的电话，裴挽将宋见清的电话从黑名单拉出来。
　　宋见清大概真的很慌，还没等他按下拨号键，就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裴挽勾了勾唇，数到二十才接通电话。
　　“响……”
　　宋见清刚开口，裴挽就语气冰冷的打断了他：“你确定要用这个称呼跟我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响起宋见清委屈的声音：“裴总，我真的只是看赵乔听话，而且他每年都会去福利院做义工有照顾人的经验，所以才会……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就看在小时候我们那么好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别让杨氏卡我的合作了，好不好？”
　　“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这么多年，你和妈之间不也……”
　　“我没工夫听你忆往昔，”听他提起宋雅，裴挽冷声开口，言简意赅：“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启明看到书房二楼的黑色保险箱。”
　　“怎么可能！”宋见清尖叫出声，感受到裴挽的不愉后又压低了声音，语气为难道：“妈有多在乎那个保险箱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裴挽嗤笑：“提醒一下，不要试图拿假的来敷衍我，你知道我对书房每一件东西都了如指掌。”
　　“能不能换个条件？”宋见清试图挣扎：“你手里有壹号项目了，肯定看不上这个，为了不然我拿到白白欠杨家一个人情，何必呢？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把项目的三成利润给你好不好？”
　　裴挽沉默。
　　“五成，”宋见清咬牙：“五成行不行？”
　　裴挽：“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样子？”
　　宋见清崩溃：“那是爸的遗物，连妈都不知道密码，你要了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我的事了，”宋见清还要再说什么，裴挽淡淡地扔下一句“过时不候。”挂断了电话。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裴挽视线从书柜最上方的的黑色盒子划过，下意识敲了敲桌面。
　　***
　　回家的路上陆闻星就一直在和张医生互发消息，裴挽也猜到他大概会出大招，可是吃过晚饭，从陆闻星手里接过所谓的一周食谱时，裴挽还是有点惊讶。
　　主菜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价值大于味道的药膳，至于其他的……
　　裴挽眨了眨眼，他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陆闻星就没有再问过，可他手里这张食谱上每一餐后面都跟了他觉得不错的菜。
　　陆闻星见他沉默：“都是按照张医生的建议列出来的，如果你有不喜欢的就告诉我换成其他的。”
　　“都很好，”裴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眼睛：“你做的真的很好。”
　　好到让裴挽觉得，跟他比起来自己这个合作对象格外的不合格。
　　“但是，”裴挽有点头疼：“这个作息时间表，是不是有点太严格了？”
　　在裴挽的计划中，这一个月的休假时间，他要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晒晒太阳，把阳台上那些假花换成真的，无聊的话就摊在沙发上，把过去没有摆过的烂都摆一遍。
　　可是现在看这个计划单，晚十点早七点，晚饭后散步就算了还要晨跑，更致命的是，陆闻星连每天几点喝药都给他规定的一清二楚……
　　“严格吗？”
　　“那我再和张医生探讨一下，可能是我太激进了，”陆闻星垂眸：“昨天晚上我就我接到了陆家的电话，之前每次联系爷爷都会逼着我退圈，但是这次甚至还表达了对我事业的支持。”
　　“经纪人也发消息说公司那边不会再压着我，也在积极给SMC筹备演唱会，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你，所以……”
　　陆闻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愧疚：“我们两个的合作，你这么放在心上，所以听到张医生说只要好好养护你就可以好起来，我就想着为你做点事情，抱歉，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
　　说着说着眼眶都开始泛红。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裴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说不行。”
　　这个表和他的计划虽然称得上南辕北辙，但裴挽也知道做这些对自己百利无一害，只是运动和喝药，恰好是他平生最讨厌的两件事。
　　“你真的觉得可以？”
　　见陆闻星满眼希冀地抬起头，裴挽妥协：“我努力，我努力行了吧？”
　　陆闻星满意一笑，眼睛里满是星光：“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努力，你肯定可以尽快好起来的。”
　　陆闻星：“那不如就从今天开始，我陪你下去散步？”
　　看着陆闻星亮晶晶的眼神，裴挽：……
　　裴挽放弃瘫沙发计划：“好。”
　　……
　　虽然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但裴挽还是第一次来到小区的公园。
　　树影摇曳，路灯明亮，小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带着笑容轻声聊着天，广场上小孩子追逐打闹，身后还跟着忠实的小狗。
　　“很热闹吧？”见他神色恍惚，陆闻星笑着开口：“天气预报说过几天会下雪，到时候会更热闹。”
　　裴挽：“那音城又要降温了。”
　　音城的冬天总是格外湿冷，下雪尤其，空调温度开太高实验室里其他人会觉得闷，裴挽每次都只能手脚冰凉的看数据，所以他最讨厌下雪天。
　　“如果你想下来的话，我给你准备手套围巾和暖手宝，”陆闻星说：“可以看别人堆雪人打雪仗，也很有意思。”
　　裴挽看了眼前方的人群，睫毛和被帽檐压塌的刘海轻轻一撞，感受着手心里暖手宝的温度，点了点头：“好。”
　　他们顺便去了趟楼下的便利店，陆闻星去结账，裴挽在里面带的发闷就先出来透气，谁知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孩儿抱住了腿。
　　小姑娘穿着蓬松的裙子，扎着两个辫子，脸蛋肉嘟嘟的，仰着头喊他哥哥：“你长得好漂亮，你来当我的新郎好不好？”
　　裴挽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道稚嫩的指控。
　　“李娇娇，你怎么能这样？”穿着黑色礼服的男生迈着小短腿追了过来，气呼呼地喘着：“说好了你当新娘，我当新郎，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才没有，”小姑娘还抱着裴挽的腿不撒手，闻言扭过头去冲男生吐了吐舌头：“我说的是我要和长得最好看的人结婚，又不是你！”
　　男生鼓了鼓嘴巴，仰着头走到裴挽身边：“可是他连礼服都没有，根本当不了新郎！”
　　“那也没关系，”小姑娘晃了晃裴挽的腿，一脸讨好：“哥哥你放心，你没有西装我也不嫌弃你。”
　　裴挽：……
　　裴挽从没和这么大的小孩相处过，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窘迫的站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声愉悦的笑，裴挽回过头去，看到了几步外的陆闻星。
　　“不好意思啊，”陆闻星走了过来，在裴挽身边蹲下和小女孩对视：“这个哥哥没办法做你的新郎了。”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为什么？”
　　陆闻星语气温柔：“因为哥哥已经和我结婚了啊。”
　　裴挽心口一跳，低下头去，刚好陆闻星抬头看过来，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你看，我就说吧，”男生语气胜利，过来牵小姑娘的手：“我才是最适合你的新郎！”
　　小姑娘看了眼裴挽，发现他没有否认的意思，不情不愿地放开裴挽，耷拉着眉跟男生走了，一步三回头，看起来难过极了。
　　裴挽无声踢了踢陆闻星的脚。
　　“知道了，”陆闻星起身，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哥哥出来招桃花就算了，怎么还让我帮忙摆平啊。”
　　说完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小姑娘，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从大号购物代里掏出了一包糖。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小姑娘破涕为笑，乖巧地从他手里接过糖。
　　看到有糖果可以分，男生也放下成见伸出了手，然后有更多小朋友围了过来。
　　陆闻星十分大方，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口味。
　　身边嘈杂喧嚣，晚风轻轻拂过，看着和被孩子们包围着的陆闻星，裴挽心里奇异的涌起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挽看到陆闻星摊了摊手，无奈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小朋友们陆续离开。
　　裴挽走了过去：“回家吧。”
　　陆闻星站起身跺了跺脚，笑：“伸手。”
　　裴挽：“什么？”
　　手从温暖的口袋里伸出来，裴挽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然后手心一重，多了一颗橘子味的糖。
　　裴挽：“不是没有了吗？”
　　“是啊，”陆闻星点了点头：“因为我只有一颗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星星：只有一颗糖了，当然要留给老婆！
　　昨天我姨突然晕倒，然后家里没有人所以我陪着去医院了，第一次办各种手续手忙搅乱加上心慌就忘了请假，抱歉抱歉，后面会给大家补上的，爱你们！


第13章 
　　改变生活习惯没有裴挽想象中的难，至少在陆闻星的监督下，他成功健康作息了一周。
　　天气预报说的那场雪迟迟没有来，倒是这两天陆闻星开始早出晚归起来，今天晚上更是连晚饭都没时间吃，喊了季洛来监督裴挽。
　　“张医生说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我还觉得他夸张，”季洛把裴挽来来回回看了个遍，啧啧称赞：“陆学弟照顾人可真有一手，不去做护理可惜了。”
　　裴挽无奈，遇到陆闻星这么严格的护理师，大概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虽然答应的好好的，但裴挽还抱着侥幸心理：反正陆闻星晚上在楼上，再怎么样也管不了他几点睡觉，所以那天从广场上回来之后，他是准备找几篇论文来看看的。
　　然后晚上九点五十，他接到了陆闻星的视频电话。
　　“工作还没做完吗？”视频里陆闻星刚洗完澡，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眼神里满是担忧：“还是睡不着？”
　　裴挽点头。
　　即使是身体最差的那段时间，晚上十点他也还在实验室呆着，要么梳理繁杂的数据，要么和小组的人一起，紧张的站在测试台前等着测试结果的审判，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至少还要再熬六个小时，所以那个时间点，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还清醒的很。
　　“那我给你熬个安神汤送下去吧？我妈之前也喝过，效果挺好的，而且有养生的功效很适合你，煮完汤热水瓶应该了快冷了，我刚好给你换水？”陆闻星叹了口气：“都怪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个的。”
　　裴挽差点笑出声，这个时候熬汤，到底是谁更精神更睡不着啊？
　　但大晚上的肯定不能让人过来给自己熬汤，裴挽只能继续妥协：“知道了，现在去睡。”
　　陆闻星闻言抿了抿唇：“要不我还是……”
　　“真的不用，哎呀，我忽然觉得有点困了，”裴挽打断他自我谴责的话，从书桌前起身：“我现在就去睡，行了吧？”
　　陆闻星点了点头，眼睛却还是直直的盯着他。
　　“怎么，害怕我骗你啊？”裴挽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小学生，睡个觉还要家长来监督。”
　　“不是这个意思，”陆闻星低声否认，却也没解释他是什么意思：“那你现在要回卧室了吗？”
　　“嗯嗯嗯，回回回，”裴挽干脆调转摄像头给他看全景：“看到了吗，已经出了书房门了，好了进卧室了……”
　　裴挽一步步地汇报着进度，直到躺在被窝里才调转镜头：“放心了？”
　　然后听见陆闻星低低的“嗯”了声。
　　裴挽挑眉：“还说不是监督？”
　　“真的不是，”裴挽听到陆闻星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只是忽然想起，今天忘了跟你说晚安。”
　　裴挽怔了怔，这才发现陆闻星也从客厅到了卧室，正和他一样躺在床上。
　　然后他看到视频对面的人弯了弯眼睛，在灯光下发仿佛洒满了星星。
　　“晚安，好梦。”
　　不过那天他就真的做了个梦，梦里全都是他温柔的表情和语气。
　　而且之后每天晚上，他都能喝到陆闻星亲手熬的安神汤，想到这里，裴挽不自觉勾起唇角。
　　“阳台上怎么装了这么大一片镜子啊？”
　　季洛的话打断了裴挽的思绪，他看过去，发现季洛在对镜自拍，一边还念叨个不停：“楼上空间那么大偏偏要挤在一个小阳台练舞，啧啧啧，这小心思可真是……”
　　“这个镜子是不是有问题？我最近废寝忘食每天恨不得二十五个小时都呆在办公室，怎么还黑了？”
　　裴挽：“这跟镜子有什么关系？”
　　“裴哥，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季洛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你竟然说我丑？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就为了维护别人的镜子就说我丑？呜呜呜我太难了啊我，亏我还想着……”
　　“行了，”裴挽打断了他的哀嚎，认真道：“你这么爱演，不出道真的很可惜。”
　　“你以为我不想啊？”季洛还真想过这件事：“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五音不全又肢体不协调，总不能去做演员吧？”
　　季洛绕到冰箱前找了好半晌：“怎么连瓶可乐都没有啊？”
　　裴挽晃了晃手里的热水：“挺好喝的。”
　　“怎么又是个老干部，”季洛一脸嫌弃，挑挑拣拣选了杯酸奶坐回裴挽对面：“先不说我有没有天赋能不能演好，我追星都不追演员的，怎么可能自己去演戏。”
　　季洛说：“而且我一想到，要跟其他人牵手拥抱，就浑身难受。”
　　“算了算了，提起这些就头疼，”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季洛翻身坐起，语气兴奋：“我定的餐到了我下去拿一下，你把投影仪找出来吧，八点《最强舞者》直播，好久没看陆闻星的舞台了！”
　　裴挽转笔的动作一顿：“《最强舞者》？”
　　季洛惊讶：“不是吧，你不知道今天陆闻星要上节目？”
　　裴挽皱眉，陆闻星今天跟他说的出门理由，不是要去见陆家的人吗？
　　***
　　星耀三楼办公室，陆闻星看着对面血缘上的兄长，语气毫无波澜：“陆总来找我如果是为了拉家常，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着作势起身：“五点半我还要出发去彩排。”
　　“等一下！”陆轩连忙拦住他，在他冷淡的眼神里忍了又忍，还是说明了来意：“你和裴挽结婚这么久，有没有听他提起过杨氏的项目？”
　　陆轩咬了咬牙：“我……陆氏最近很看好这个项目，所以一直再努力争取合作。”
　　陆闻星点头：“那祝陆总马到成功。”
　　“你别太过分了！”见陆闻星一脸嘲讽，陆轩忍着怒气：“别说你听不出来我什么意思？”
　　“我还真不知道陆总是什么意思，”陆闻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毕竟我对陆氏的事一窍不通，也从没人试图教过我，不是吗？”
　　陆轩：“那还不是因为你……”
　　对上陆闻星冰冷的视线，陆轩硬生生吞下到嘴的嘲讽，陆闻星不能接触陆氏的事，这个原因他曾经说过无数遍，可仅是不同往日，那句“当然是因为你的出生上不了台面，你的存在对于历史来说就是一个耻辱”以后再不能被陆闻星听到了。
　　因为他现在是裴挽名正言顺的配偶，因为他找到了对陆家来说不可撼动的靠山，想到这里，陆轩眼神恨恨，却也咽下心中的不甘，重新扬起讨好的笑。
　　“我知道你对我和父亲有怨气，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是陆家人，陆家好了你才能……”
　　“陆家好不好我不关心，但是你，我的好大哥，”陆闻星嘴角扬起一个恶作剧般的笑：“你最近看邮箱了吗？”
　　陆轩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那个邮件是你发的？”
　　“不可能连陆丛善都没查到的事，你怎么会……”陆轩恍然：“是裴挽帮你的？”
　　陆闻星不置可否，面色淡淡地看着他：“我记得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打扰裴挽。”
　　“大哥记性不好，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要负责提醒，”陆闻星语气冰凉：“不过如果我做不到，这件事只能让爷爷来了。”
　　陆轩捏紧了拳头：“你觉得这种事情，爷爷真的会相信吗？”
　　陆闻星笑：“那就试试咯，爷爷他到底会不会信，大哥应该最清楚吧？”
　　见陆轩脸色越发惨败，陆闻星心底毫无波澜。
　　陆爷爷是整个陆家最和善的人，不然他不会在知道陆闻星是自己的亲孙子之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自己远赴老家也要将人接回陆家，也不会在知道陆家几个兄弟有意无意针对陆闻星后将他接回老宅养着。
　　可陆爷爷也是整个陆家最在乎血缘的人，一旦他知道陆轩根本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还连通外人一直在骗自己，陆轩在陆家甚至整个音城都不会再有容身之地。
　　陆轩确实隐藏的很好，私底下和自己亲生父亲一家来往也十分密切，陆闻星也是废了很大的劲才查到这些。
　　看着陆轩颓败的神色，陆闻星眸色淡淡：“我说过，我对陆家的东西不感兴趣。”
　　听着他的话音，陆轩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
　　“可是其他人我……”
　　“那就是大哥的事了，我只能保证这件事不会从我这里泄露出去半分，”陆闻星看着陆轩：“只要不再有陆家人来干涉我的生活。”
　　“至于其他人，老三和老四的东西我晚上会发给你，不多，但足够你牵制他们，”陆闻星朝陆轩笑了笑：“其他人，大哥自己应该能解决吧？”
　　看着曾经软弱可欺的私生子弟弟，陆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凉意。
　　***
　　晚上八点，《最强舞者》正式播出。
　　“不愧是陆闻星，这么久没出来粉丝还是这么热情，”看着层层叠叠的弹幕，季洛感概：“这就是大舞担的舞台魅力吧。”
　　裴挽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季洛追星最疯狂的时候也经常给他推送各种舞台现场，他都是打开看两眼就去做其他事了，也时常理解不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上头。
　　就像现在，季洛对着每一个舞台间歇性发疯，激动的嗓子都快要哑了似的，裴挽却只觉得瞌睡。
　　直到主持人带着千篇一律的微笑和语气上来：“……让我们欢迎最后一位舞者，带来原创舞蹈《Moonlight》！”
　　舞台追光灯骤然投射到舞台中央，一身黑色猎装的人随着升降台缓缓出现在视线里。
　　肩宽腿长，烟灰色的头发梳成狼尾，轮廓立体分明，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满满的散漫冷漠和不容忽视的杀伤力。
　　柔美的琴声倾泻而出，舞台上的陆闻星也跟着舞动，动作克制，却又像是用尽全力，让人感受到了无尽的悲伤和无能为力。
　　然后音乐缓缓陷入低沉，舞台上安静地坐在角落，追光灯打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他双手抱膝，慢慢低下了头。
　　全世界只剩下悲伤，无尽的悲伤。
　　直到冷冽炫酷的鼓点骤然炸开，观众席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尖叫声，舞台上的人瞬间起身，冰冻起眉眼，气质截然不同。
　　音乐节奏变化不停，舞台上的人却能完美地踩上每一个鼓点，刚柔并济，黑色的劲装凸显出他优越的身材，追光灯打在他的身后，可舞台上最耀眼的确实他的眼睛。
　　舞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面鼓，随着舞台中间那人的动作声声作响，身边响起季洛的抽气声，裴挽也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人。
　　一首歌到了结尾，陆闻星的动作幅度慢慢变小，直到音乐停止，他静静地站在阴暗处，唯一昏暗的光从对面慢慢绕到他身上，那人轻轻抬起眼，裴挽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
　　裴响响：心率不齐了，张医生在哪里！
　　比心比心，感谢所有评论和收藏的小可爱们，爱大家~


第14章 
　　裴挽不是第一次看陆闻星跳舞。
　　甚至这首《Moonlight》就是在他的见证下一点一点成型的，他不止一次赞叹过陆闻星动作好看，却也只是把这个舞台当作和他的壹号项目没什么区别的正常工作。
　　但是追光灯下的《Moonlight》和陆闻星显然不一样。
　　直播里，现场观众还在尖叫，陆闻星正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做自我介绍。
　　五分钟的舞蹈好像没怎么影响他的气息，说起话来只带着轻微的喘息：“大家好，我是SMC陆闻星。”
　　说着还配合着做了团队的手势，低沉的声线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尖叫。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闻星的舞台，听说这支舞编曲和编舞都是闻星，”主持人笑着问：“能问一下《Moonlight》的灵感来源吗？”
　　沙发上的裴挽眨了眨眼，这个问题他也问过陆闻星，陆闻星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因为月亮很漂亮，所以想为它跳舞。”
　　“之前看了部电影，觉得很有感触。”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裴挽看着屏幕里陆闻星公事公办的表情，慢慢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主持人似乎很惊讶：“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我看电影最多就是共情落几滴眼泪，原来你们事业批已经在偷偷编舞了。”
　　“冷酷的主舞大人边看电影边比划动作的样子，怎么突然觉得很萌呢？”主持人笑着cue流程：“不知道几位老师怎么看？”
　　裴挽和在场的观众一起屏住呼吸。
　　第一位评价的依旧是国家特级舞蹈表演艺术家赵老师：“我个人很喜欢这个表演，虽然如果非要吹毛求疵也可以说出几个技巧上的问题，但间奏没有音乐的那段，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动作里的情绪，我之前就说过，我喜欢能讲好肢体语言的舞者，所以这个表演我给九分。”
　　季洛轻嘶了声：“这是赵老师这一季打出的最高分数了吧？不行不行，我得找找同伴，不能我一个人震惊。”
　　说着就打开了弹幕，一连串的感叹号从裴挽眼前划过。
　　接下来的两位老师也无一例外地给出了很高的评价，陆闻星一一鞠躬谢过，画面里最后一位导师已经拿起了话筒：“很开心再次见到舞台上的你，比一年前又优秀了很多。”
　　陆闻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情实感的笑：“谢老师好。”
　　裴挽看向季洛。
　　季洛十分上道：“谢稚是他们那个选秀的舞蹈老师，节目里的时候就很欣赏陆学弟，SMC成团首秀他还专门帮忙宣传了的。”
　　直播中，谢稚满脸骄傲地做出评价，总结道：“既然哪怕我打出今晚的最低分也不影响你成为第一名，那我就随着自己心意来了，这个表演我给十分。”
　　【织女星YYDS】
　　【死去的CP又开始攻击我？（别骂，只嗑师生知己情来着）】
　　【谢老师一定也很为陆星遗憾吧，明明各方面条件都很厉害，却白白被星耀耽误了这么久……】
　　【日常祝福：垃圾星耀倒闭了】
　　【纯路人，想问一下陆星是陆闻星的昵称吗？这个小哥哥有点帅诶！】
　　【舞台王者陆闻星，颜值天才陆闻星，公狗劲腰陆闻星，指路陆闻星超话，入股不亏哦~】
　　“好的谢谢各位评委的点评，我们的线上投票通道也已经开放，几位选手谁能进入下一轮比赛，由大家共同决定，”主持人适时走了出来：“闻星还有什么要和大家说的吗？”
　　陆闻星闻言微顿，带着谢意的眼神看向主持人。
　　收到对方的善意后转头看向镜头，郑重开口：“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期待，请相信这一年并不是白费，SMC一定会给大家带来惊喜。”
　　【所以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努力和期待是不是？】
　　【不愧是你陆队长，一年了，你还是最知道粉丝的泪点在哪里。】
　　【惊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狗公司终于要有动静了？】
　　“那我们就一起期待数码城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咯！”
　　选手退场前，主持人还不忘cue他：“刚才我的导播通过耳麦告诉我，闻星在后台签了不少照片，就作为奖励送给猜对的观众吧，闻星待会儿记得把答案告诉我们的工作人员。”
　　“啧啧啧，颜值果然是最佳通行证，”季洛在一旁感叹道：“前面几个表演者可没有陆闻星这么好的待遇，又是强调他的原创能力又是给他立努力反差萌人设的，还带帮忙讨好观众。”
　　季洛说：“我要是对家粉丝，非得嫉妒死不行。”
　　裴挽侧目，不明白他怎么就从主持人短短几句话里看出这么多东西。
　　季洛感受到他的视线，傲娇地抬起下巴：“虽然研究和管理上我一窍不通，但娱乐圈我可是玩转了的。”
　　“你想想刚才那几个人，主持人要么公事公办介绍完之后推给导师评价，要么就是专心拦截表演者话头不让话题偏移，虽然站在舞台上的时间是一样的，但她给陆学弟的话题可太积极正向了。”
　　裴挽若有所思。
　　季洛邀功：“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裴挽顿了顿，点头：“是吧。”
　　表情认真，语气诚恳。
　　季洛沉迷节目，一点没发现他前面一直在跑神的真相。
　　***
　　《最佳舞者》带来的红利比杨榛榛预估的还要多，陆闻星一连上了三天的热搜，比赛时的舞台都又扒了出来，狠狠吸了波粉。
　　单是这两天，陆闻星就多了三个采访和好几个竞技类节目的邀约，SMC的其他几位成员也连带着涨了波关注，星耀看到有利可图，直接官宣了SMC解散演唱会和新专辑的预热消息。
　　裴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好转了些，在陆闻星的看护□□重都涨了两斤。
　　迟到了近一周的初雪也在12月31号晚上降临。
　　“早知道今天会下雪就应该吃火锅的。”
　　城南别墅花房里，季洛一张脸贴在防风玻璃上看着外面飘着的小雪遗憾道：“烧烤和下雪天还是有点不够般配。”
　　程晏眼皮都没抬一下：“所以鸡翅你还吃吗？”
　　“吃！当然吃！但是你烤的这个鸡翅怎么好像有点焦的样……欸欸欸我吃我吃，你别生气嘛，程晏你怎么能抢我的鸡翅！”
　　程晏是出了名的沉稳周全的性子，但每次遇到季洛都会变得幼稚起来，裴挽坐在另一个小火炉前，手里抱着新买的大型暖手宝，看着两个人追逐打闹，深深叹了口气。
　　“在担心程家的事？”
　　低沉的声音响起，裴挽回过头，发现陆闻星坐在了自己旁边。
　　“你也听说了？”裴挽接过陆闻星递来的烤串，有些食不知味：“我也是刚发现自己小看了程帆。”
　　明明是程家几个人中离权力中心最远的人，可一出手就直击程氏命脉，靠着程大伯的人脉和股权直接进入管理层不说，短短十天，就已经能够和程家老三争夺项目了。
　　陆闻星将裴挽身上摇摇欲坠的毛毯重新盖好：“有没有可能不是你小看了程帆，而是有人故意纵容呢？”
　　裴挽蓦地抬头：“你是说……”
　　裴挽恍然间想起，上一世他死前，好像的确听方圆说起过程晏自动放弃了什么继承权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他对程家的事早已失去兴趣，甚至听到程家就会想到季洛，方圆应该就是怕会影响他的情绪才没继续说下去。
　　对上他有些茫然的视线，陆闻星笑：“我听爷爷说，程哥当时好像也为了大学志愿的事情和长辈争执很久。”
　　裴挽想了想：“我好像听季洛说过……也？”
　　裴挽看向陆闻星：“你当初学管理，不是自愿的？”
　　陆闻星没想到他会把重点放在这里，心里一甜：“也不算吧，当时爷爷提了一句，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就点头有答应了。”
　　对上裴挽将信将疑的眼神，陆闻星笑了笑：“反正对我来说大学学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练舞，也不会影响我走这条路，选管理能让他开心点，我就干脆乖乖听话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挽差点以为自己又重新看到了舞台上追光灯下的陆闻星。
　　坚定而自信，仿佛他真的永远可以心想事成，裴挽想，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喜欢陆闻星。
　　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了的裴挽眨了眨眼，没话找话：“你很敬重你爷爷？”
　　“一般吧，”陆闻星漫不经心道：“其实我知道他接我回来是为了什么，之所以维护我也不过是不想让人看笑话，对我出道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看我在经营公司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但是陆家那么多人，他的确是对我最好的那个。”
　　所以即使后来得知指使节目组逼他退赛的人就是陆爷爷时，他也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想到陆闻星的经历，裴挽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段时间很难过吧？”
　　“那你呢？”陆闻星没回答，只是在他手心蹭了蹭：“你觉得难过吗？”
　　裴挽怔了怔，笑：“刚开始会。”
　　后来就不会了，其实到最后他也知道，宋雅对他来说仅仅意味着一个幼稚又可笑的执念。
　　裴挽说：“对我来说有更重要的人和事了。”
　　陆闻星问：“比如呢？”
　　“比如，壹号项目、季洛，”对上陆闻星期待的眼神，裴挽说：“还有你和新生活。”
　　陆闻星满足：“原来我在学长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裴挽也是说完之后才察觉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陆闻星看得这么重了，对上陆闻星调侃的眼神，他突然觉得不服气：“那你呢？”
　　在你心里，我又有几分重量呢？
　　陆闻星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从轻重缓急的程度看，队友不需要我照顾，演唱会我可以慢慢来，爷爷也有其他人照顾，”陆闻星点了点头：“那这么算下来，第一顺位肯定是你。”
　　裴挽心口一跳，不自然地垂眼躲过他灼热的视线：“那不看这些呢？”
　　“不看这些啊？”
　　陆闻星纠结着拉长了声音，裴挽发现自己好像在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
　　表情一滞，脑海中警铃大作。
　　然后他听到陆闻星坚定的声音：“不考虑任何因素，你也还是我的第一顺位。”
　　窗外刚好有烟花炸开，耳边响起季洛元气满满的欢呼：“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星星：老婆天下第一重要！
　　裴响响：季洛好吵，下滑一位（还有什么借口能用来把某人抬到第一？）
　　感谢所有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爱大家~


第15章 
　　原本只是想找回场子，没想到被塞了满满一罐糖。
　　一直到睡梦中，裴挽脑海中都浮现着陆闻星轮廓分明的脸和清澈透亮的眼睛。
　　因为节日难得被允许晚睡晚起，第二天一大早已经形成习惯的裴挽还是早早就醒了，踢踏着拖鞋到客厅却发现阳台上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冰箱上贴着一张浅蓝色的请假条。
　　笔锋凌厉张扬，陆闻星的字和舞台上的他倒是重合的相当完美。
　　刚走到餐桌旁，消息提示音想起，看着陆闻星发来的表情包，裴挽喝了口甜豆浆，低声说了句“幼稚”，将便签装进羽绒服口袋。
　　昨天晚上从季洛口中得知了程晏当初被父母篡改的志愿是医疗器械后，裴挽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向程晏递出橄榄枝。
　　上一世他就打算等壹号项目完成后就放下启明的工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这一世自然不会改变计划，所以启明那里他现在的角色总要有人来接替。
　　方圆虽然在管理方面能力很强，但在医疗器械方面是切切实实的门外汉，决策能力也不够，所以启明需要一个程晏这样的人，而相比于专业经理人，程晏在他这里的可信任度自然更高些。
　　所以程晏对启明来说算得上九分选手，但启明却不是程晏的唯一选择，谁知他还没来的及放弃，程晏先把简历发到了他的邮箱。
　　裴挽吃过早饭就先见了程晏：“我以为以你的能力，会更愿意选择另起炉灶。”
　　不用在一个已经成熟的公司里调整自己，而是可以遵循自己的喜好来组建团队，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发展，虽然刚开始会困难很多，但程晏的能力在这里，前景必定是光明的。
　　“宋老在的时候，我有幸跟他聊过天，”程晏语气诚恳：“医为上，利为末，启明的发展理念和我当初想要进入医疗器械行业的初心完全相符，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程晏坦诚道：“我父母大概不会接受我的选择，所以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裴挽失笑：“那看起来这个便宜我是非占不可了？”
　　不过既然程晏自己选择了启明，裴挽自然不会拒绝，开门见山道：“方圆你也认识，以后他就是你的特别助理，我会安排他尽快带你适应启明的节奏，不过除了工作重点不一样，其实跟你在程氏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启明目前最重要也是唯一正在进行的项目就是壹号项目，所以我先带你看一下实验台。”
　　裴挽说着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启明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出现在电视屏幕中。
　　“目前项目已经进展到中后期，第一个成品0号机器刚刚成型开始投入运行测试，”看着屏幕里小机器人迈着笨拙的步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却又能精准地完成一个个目标指令，裴挽语气骄傲：“相信不久之后‘壹号助理’就能大规模生产推广，投入市场。”
　　程晏的表情有些讶异，裴挽轻笑：“怎么，没想到所谓的国家重点项目，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机器人？”
　　程晏默认。
　　壹号计划自一年前被提出后，音城很多企业都接触过，程晏也打听过消息，但是这个项目官方保密度极高，即使是接触过的企业也只知道是医疗器械方向的，后来项目被启明拿下，业内人就猜测这个项目和启明近些年致力的免疫缺陷治疗方面有关。
　　“其实根本没什么保密性良好的重大项目，”裴挽叹了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壹号计划的雏形就是一张白纸。”
　　“怎么会……”程晏先是震惊，想一想却又觉得格外合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音城原本就没多大，人脉权力牵扯复杂，能让所有人都打听不到重点的，除了计划本身就没有重点，好像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裴挽笑了笑：“官方恰好有了扶持音城企业的想法，而启明的方案又恰好能让他们满意，他们按照启明的需求一比一提供专业研究员，启明承诺最终研究成果无偿提供给全国各地养老院和养老服务机构，所以才有了真正的壹号项目。”
　　不过即使没有壹号项目，也会有二号、三号，裴挽说：“近几年中老年医疗器械行业发展迅猛，但养老型医疗服务机器人一直是市场上的空白，按照你刚才所说，相信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壹号项目。”
　　0号机器的第一轮测试宣布成功，研究人员们正互相拥抱着庆贺，有人跑到摄像头前仰头挥手，看口型应该是在喊裴挽。
　　程晏的视线从视频上移开，看向坐在单身沙发上的裴挽：“他们很信赖你。”
　　裴挽莞尔：“他们将来也会信赖你。”
　　程晏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裴挽语气里的意思。
　　虽然他和裴挽交集不多，但有季洛这个中间人在，也知道了不少关于裴挽的事：从小备受宠爱长大，裴家意外后被亲身母亲苛待，外公对他十分尊重，对于自己的事情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所以程晏一直以为裴挽选择启明是因为自愿。
　　可看他现在的行为，分明和他退出程氏所做的事异曲同工……
　　程晏的性格不允许他追问他人隐私，所以虽然觉得好奇，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双方已经达成共识，裴挽起身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程晏也勾起唇角，起身和他握手：“合作愉快。”
　　***
　　“怪不得我问他什么打算他不告诉我，不会是怕我替他求情？”
　　程晏在正式入职尘埃落定后才把这件事告诉季洛，季洛得知后马上就来找裴挽吐槽了：“我怎么可能会干涉你们工作上的事，我也没有这么感情用事吧？”
　　季洛说完又自言自语：“不过现在他进了启明，我就不用整天担心说漏嘴把什么机密说出去了，还可以借机去看看小壹，昨天你发给我的那个视频我看了好几遍，可激动了，这感觉就像是……期待好久的娃终于落地了。”
　　“不过等我老了也确实要靠小壹给我养老，”季洛说完脸上的笑更真诚了：“程晏都进实验室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拥有定制机器人了？”
　　裴挽画完最后一笔，闻言挑眉：“想的这么远，公司的事不愁了？”
　　“不提这个还能做朋友，”季洛翻了个白眼，瘫倒在书房的懒人沙发上：“别说我大哥，我现在都想打开我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了，看到报表就头晕，一开会就犯困，下班瞬间来精神。”
　　季洛抱着抱枕打了个滚：“我大概就是天选废柴吧。”
　　裴挽抬眸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向努力？”
　　季洛起身面露难色：“可是进启明的话我更什么都做不了啊？”
　　“嗯，这你倒是提醒我了，”裴挽抬起眼皮，语气认真：“让我想想你去启明能做什么……”
　　在季洛期待的眼神里，裴挽哼笑：“端茶倒水应该不错？不过你手脚利索吗？会不会日常打翻杯子？”
　　季洛撅嘴不满：“那你说我能做什么？”
　　“这个你看看，”裴挽从抽屉里找出一份文件：“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季洛稀里糊涂地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的收购书后三个字后瞪大双眼：“你要收购星耀？”
　　季洛震惊：“为了我？”
　　裴挽眨了眨眼：“……你喜欢吗？”
　　“你每次心虚都会眨眼！”
　　季洛清醒过来，眼神在桌面上那张刚画完的人像上划过，冷眸狭长、气质张狂、黑色舞服和金色亮片，不是陆闻星还能是谁？
　　一股子酸味直冲脑门，季洛阴阳怪气道：“天凉王破，不愧是你啊，裴总。”
　　裴挽凉凉地看过去，季洛瞬间乖巧：“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收购星耀了？陆闻星最近事业不是挺顺利的吗？光是这几天就接了三个采访，官宣了四个竞演类节目，甚至SMC团队活动都……”
　　季洛说着说着慢慢发觉了不对劲：“卧槽，星耀这是把人当驴使呢？”
　　裴挽闻言面色一冷。
　　元旦后陆闻星突然开始忙了起来，裴挽以为他事业上升期就没放在心上，直到一连三天陆闻星都早出晚归，虽然极力遮掩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疲惫，才发现不对来。
　　他虽然对娱乐圈不了解，通过上一世的经历却最是知道不能杀鸡取卵的道理，所以就让方圆去查了一下。
　　“我倒是听说最近星耀老板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季洛砸了咂嘴：“竟然已经到了要卖掉星耀的地步了？”
　　裴挽想到方圆给他回的信息——为了捧人开了两部大剧，结果剧还没上演员被曝私德有亏，粉丝纷纷脱粉回踩，口碑大跌，投资回不了本，加上公司账目被人抓了把柄，现在想要补上窟窿，只能压榨公司旗下艺人挣快钱。
　　想到这里，裴挽咬了咬牙，陆闻星也不是个省心的，连告状都不会，还傻乎乎在公司做了饭让人给他送过来！
　　季洛星耀老板的行为，十分引以为耻：“活该！瞎了眼强捧就算了，还敢不交税，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过这种事业内就算知道也会装聋作哑吧？”季洛好奇：“也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好汉，这波属实是见义勇为了。”
　　裴挽收起刚画好的图，起身看着季洛：“所以呢？有兴趣吗？”
　　“那必须啊！”
　　季洛握拳起誓：“从今天起，我就是裴总的马前卒，是您和陆少爱情的小保安，必将全心全意为陆少铺路，让他安心在娱乐圈大杀四方！”
　　***
　　星耀四楼训练室，陆闻星打了个喷嚏。
　　“队长，你感冒了？”
　　唐乐阳连忙送上纯净水：“是不是这两天赶通告太累了？要不你先别练了，休息一下吧。”
　　陆闻星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没事。”
　　“我看是你累了想休息吧？”霍燃也停下动作，朝唐乐阳哼了声：“从上午就盼着队长说解散呢吧？”
　　“你少小人之心了！”唐乐阳反击：“也不知道是谁，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早上抱着被子拉都拉不动！”
　　霍燃：“可是我动作还是做的比你好诶，好气哦~”
　　唐乐阳：“那你怎么不说你录音的时候破音了三次呢？”
　　霍燃：“你！”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夏临玉从录音室回来就听到他们又开始吵架，无奈道：“一天三小吵，三天一大吵，我都服了你们了。”
　　李墨闻言停下动作：“你心情不好？”
　　唐乐阳和霍燃也不吵了，直勾勾地盯着夏临玉。
　　夏临玉叹气：“我刚刚路过三楼，听到张总在和人打电话，说到了公的事。”
　　对上几个人期待的眼神，夏临玉喉咙一哽：“星耀可能真的要倒闭了。”
　　唐乐阳咽了个口水：“什么意思？”
　　夏临玉没说话，练习室里只剩下陆闻星喝水的声音。
　　半晌，李墨才干巴巴地笑了声：“那我们演唱会真的要线上直播了？”
　　霍燃低着头拿出一根烟来，想了想到底没有点燃，沉默着走到窗边。
　　“昨天原公司的经纪人忽然发消息问我打听队长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唐乐阳已经开始哭了：“如果星耀倒闭了，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原公司了？公司还会让我们合体吗？演唱会还能用这间训练室吗？”
　　霍燃皱了皱眉，看着唐乐阳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柔软：“你别哭了，说不定只是玩笑话，张总那个人不靠谱又不是一两天了……”
　　李墨叹了口气，扶住了肩膀不住颤抖的夏临玉：“就是因为他不靠谱，才更让人担心啊。”
　　陆闻星看着手机里发来的消息，皱了皱眉又迅速松开，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队长~呜呜呜呜呜你怎么还笑啊呜呜呜，”唐乐阳哭的哽咽：“你公司都要倒闭了呜呜呜，你都不难过吗？”
　　陆闻星一默。
　　不说他刚刚得知裴挽已经去谈收购合同这件事了，把张总逼到要卖公司避难的罪魁祸首都是他，星耀倒闭什么的，他还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对上唐乐阳悲伤欲绝的表情，陆闻星顿了顿：“不会影响演唱会。”
　　唐乐阳：“可是数码城都要解散了……”
　　霍燃提醒他：“我们在准备的就是解散演唱会。”
　　唐乐阳：……
　　唐乐阳哭的更大声了。
　　门口传来压抑的笑声，陆闻星骤然起身转过头去。
　　裴挽正扶着季洛的胳膊，肩膀不住颤抖，眼睛里是盛不住的笑意。
　　几个人被陆闻星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也朝门口看去。
　　唐乐阳抹了把眼泪，认出裴挽：“裴总，你怎么来了？”
　　裴挽饶有兴趣地挥手跟几个人打招呼，还十分温柔地回答了唐乐阳的问题：“我路过，顺便找个人。”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朝陆闻星勾了勾手指：“陆队长，有时间吗？”
　　作者有话要说：
　　裴总：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
　　陆星星：王氏终于破产了，撒花~
　　唐乐阳：你们都清高，就我一个人为即将解散的SMC痛苦！
　　抱歉抱歉去医院探病，晚上才回来，大家久等啦~
　　感谢所有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比心！
　　推一下专栏预收《拿了戏精剧本后》感兴趣的小可爱们点个收藏吧，比心~


第16章 
　　陆闻星带着裴挽进了走廊尽头一个空房间，严谨的关上门，转身眼神晶亮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装备齐全的训练室，落地镜对面放了两张桌子，摆满了各种厨具，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崭新的冰箱，裴挽沉默了会儿开口：“你这两天就是在这里给我做的饭？”
　　察觉到裴挽语气里的不对劲，陆闻星上前一步低声解释：“我这几天有点忙，所以……”
　　裴挽抬起头，看着陆闻星的表情。
　　眸光带着隐隐的不安，忐忑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唯恐他生气的样子。
　　裴挽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帮他整理了下因为匆忙出来而没有穿好的羽绒服衣领：“季洛都知道有事来找我，你怎么就想不到呢？”
　　“陆闻星，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这件事了？”裴挽挑了挑眉，语气无奈：“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做你的靠山？”
　　陆闻星第一次失语了。
　　他垂下眼看着身前的人，因为要帮他整理衣领，所以裴挽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裴挽身上洗发水的味道，裴挽的头发很密，看起来很软。
　　陆闻星想起幼时老家巷子里那只狸花猫，眼神凌厉带着七分野性，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就会举起锋利的前爪，但是两根火腿肠就能让它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地露出柔软的肚子。
　　可是那只猫没心没肺的谁的火腿肠都吃，后来不知道被谁骗走，再也没有回来。
　　七岁的陆闻星告诉自己，如果再遇到喜欢的猫，一定要把它带回家里好好养着，让它只吃自己喂的火腿肠，只对自己露出柔软的肚皮。
　　二十岁的陆闻星听着胸腔里一下比一下强烈的心跳声，默默滚了滚喉结，他好像遇到那只猫了。
　　可这间训练室一直空着，没有人会想到来装空调，没一会儿裴挽就觉得有点冷，却还记着自己在教训小孩不能跺脚，抬起眼皮去看一直沉默的陆闻星。
　　双手环胸，表情严肃，摆足了家长的架子：“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陆闻星垂着眸，态度诚恳：“我知道错了。”
　　裴挽抬了抬下巴：“继续。”
　　陆闻星语气愧疚：“我不该遇到困难瞒着你，害你大冷天还要出来帮我处理麻烦，下次再有我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闻星往前走了一步：“你冷不冷？”
　　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裴挽心里一软。
　　裴挽刚意识到星耀在压榨陆闻星的时候是真的有点生气，他以为签约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说的够明白，会保证陆闻星正常的工作，正常人应该都能理解他条件里的维护之意吧？
　　而且他自认为是一个还算大方好说话的合作者，不管怎么样，如果陆闻星把这件事告诉他，至少可以不用做这么多无用功，可以安心准备他心心念念的演唱会。
　　但是后来他想，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陆闻星，不论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性格，还是考虑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裴挽知道自己也绝不会轻易开口。
　　如果他最开始的时候能多考虑一下，没有只是简单的让方圆来打招呼，而是找专业的人来负责SMC的工作，现在这些事也都不会发生。
　　所以其实他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和酸涩。
　　裴挽叹了口气：“说过要帮你安排喜欢的资源和工作，却一直到现在都没能真正的付诸行动，跟你比起来，我实在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者。”
　　对上陆闻星的眼神，裴挽笑了笑：“你不习惯示弱，我也不会关心人，我们两个都有需要进步的地方。”
　　裴挽说：“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
　　“……时间还长，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星耀最大的会议室，季洛新官上任三把火，刚签完股权转让书就让人拟好了高层变动通知，还召集了所有在公司的人开了一场大会。
　　条理清晰地指出了几个各个艺人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喊停了一些看起来就没什么前途的项目，宣布了对现有员工进行考核并择优留用的消息。
　　然后满意地看着地下面色惶惶的员工，大手一挥：“散会，数码城的各位留一下。”
　　裴挽坐在下手，看着他狐假虎威般朝自己眨眼的样子笑了笑，多少有些欣慰的成分。
　　插在口袋里的手突然一热，裴挽回过头去，发现是陆闻星在往自己口袋里装暖宝宝：“你哪来这么多？”
　　“夏哥准备的，怕我们练舞的时候只穿训练服会冷，”陆闻星将另一个暖宝宝递到他手里：“我口袋里还有两个没拆封的，待会儿冷了你提前告诉我。”
　　裴挽点头：“对了，季洛路上跟我说应该会给你们安排一些团活，为演唱会和新专辑预热，你这段时间就专心工作，不要再抽空给我做饭了。”
　　“做饭不耽误时间，”陆闻星下意识拒绝：“我这两天不是也做的好好的吗？”
　　“是是是，”裴挽睨了他一眼：“你练舞的时候没有照镜子吗？眼底都青成什么样了？”
　　对上陆闻星不赞同的表情，裴挽说：“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找的是之前一直在宋家照顾我的阿姨，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大不了到时候让她严格按照你的食谱来就好了。”
　　裴挽抬手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的头：“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是星耀的老板，所以你要认真工作，争取成为我的摇钱树。”
　　“咳咳，”季洛刚和杨榛榛了解完SMC近期的通告，就看到裴挽和陆闻星毫不遮掩的亲密互动，SMC剩下四个人眼睛一个比一个瞪的大，脸上清楚的写着四个大字：“什么情况？”
　　这是不想曝光的态度？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季洛连忙出声打掩护：“有什么问题顾虑都可以问我，不用客气。”
　　唐乐阳还在纠结换了老板算不算倒闭的问题，闻言乖乖举手：“季总，SMC是不是不用提前解散了？”
　　第一次被叫季总，季洛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决定在心里给唐乐阳记上一笔：这么有眼力见的员工，他不火天理难容！
　　季总轻咳了下：“当然，不仅不用提前解散，而且新专辑也会尽快提上日程，我听杨经纪说你们已经自己找人制作好了？”
　　“嗯嗯嗯，”唐乐阳心里季洛的形象已经和启明年会上保护自己的陆闻星一样高大了，闻言踊跃捧场：“已经差不多了，就差背着公司偷偷发表了。”
　　季洛：……
　　正在喝水的李墨假装剔牙。
　　霍燃无奈扶额，低头装死。
　　裴挽看着满脸无奈的陆闻星：“你这个队友，还挺可爱的。”
　　陆闻星转头看向已经呆住的唐乐阳，眯了眯眼。
　　夏临玉红着脸出来打圆场：“季总，他不是这个意思……”
　　“理解理解，”季洛从无语中走出来，挥了挥手大方道：“之前那个情况，你们不偷偷发恐怕就没得发了。”
　　季洛说：“公司具体的负责人我还不熟悉，这两天我会尽快安排发行宣传来跟你们对接，好歹是解散专，排面还是要有的。”
　　“那些鸡肋的工作也都停一停，公司会负责给你们安排更有含金量的通告，在这之前你们先安心排练，演唱会尽快预约好场馆，不过中间要发行新专，加上其他安排最早也要到三个月后了。”
　　季洛想了想道：“当然，SMC毕竟是限定团，再怎么样半年后也还是要解散的，解散后合体有多难，想必你们心里都清楚，回到原公司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脸上都带了点难过。
　　这个圈子里每年都会有好几场选秀，每年都会出现几百个喊着口号想要实现唱跳梦的年轻偶像，但是最后有几个人能真正坚持这条路呢？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在团里的时候哪怕再难，至少也能骗骗自己总会有舞台的，可解散后呢？以他们现在的流量和关注度，要么就是被送去拍那些烂大街的偶像剧，要么就是成为综艺咖，或者什么都得不到，可不管是哪种，都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丧失自我。
　　“既然是新的开始，星耀自然也有吸收新鲜血液的计划，”季洛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老神在在地开口：“我个人对于几位是非常喜欢的，也一直奉行尊重艺人个人喜好的优势的原则……”
　　话说到这里，该听懂的自然都懂了。
　　唐乐阳抿了抿唇：“我和原公司还有三年约，我们公司还比较人性化，违约金也要一百万，我……我连十万都没攒够。”
　　季洛笑了笑：“我只是询问一下几位的意向，既然要合作，这些事自然是由星耀来解决。”
　　“如果是季总和裴总，我愿意来星耀，”唐乐阳眼神坚定起来：“我以后也一定会努力工作，为星耀多挣钱的！”
　　李墨沉默了会开口：“我是个人练习生，原本就没有公司。”
　　霍燃甩开唐乐阳怂恿的手，不情不愿道：“违约金，我早攒够了。”
　　夏临玉和陆闻星原本就是星耀的艺人，季洛满意点头：“好的，最多一周后，法务会把新的合同送到各位面前，还是那句话，时间还长，以后大家多多指教。”
　　季洛转身看向裴挽：“那我们不打扰他们练习了？”
　　裴挽起身，朝SMC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大家辛苦了，晚上训练结束，我做东请大家吃饭。”
　　唐乐阳欢呼：“谢谢裴总！”
　　SMC几个人也纷纷道谢，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还收获了更有希望的未来，几个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
　　裴挽又看了眼陆闻星，和季洛离开会议室。
　　陆闻星跟着起身：“我去送你们。”
　　***
　　会议室里，看着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三个人，霍燃皱眉：“你们觉不觉得，队长有点奇怪？”
　　夏临玉点头：“是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他今天好像……怪怪的。”
　　“你们别瞎说！”唐乐阳不满：“队长和裴总之间绝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霍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队长看裴总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不对，”霍燃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你会第一眼就认出裴总？你知道些什么？”
　　唐乐阳心虚地笑了笑：“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也……”
　　被剩下三个人围在角落，唐乐阳坚持了三秒，在他们带着强烈逼问性质的眼神中投降：“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唐乐阳挥开几个人，坐直道：“就是大半个月前，我不是被林哥逼着去参加了启明的年会……”
　　“他竟然逼你去参加年会？”霍燃提高了音量：“你怎么不早说？”
　　唐乐阳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李墨皱了皱眉：“然后呢？”
　　唐乐阳：“然后我就被宋城找麻烦……”
　　霍燃：“宋城还敢找你麻烦？”
　　“你还让不让人说了？”唐乐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向李墨和夏临玉：“反正就是发生了一些事，然后裴总出来帮了我们，然后就认识了，但是那天我一直和队长在一起，完全没给裴总任何可乘之机！”
　　“而且队长之后就一直在编舞还带我们排练，哪有时间和裴总见面，”唐乐阳理直气壮：“你们别忘了，队长之前可是有给人开瓢的经历的，裴总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逼的了队长什么？”
　　确实逼不了，三个人互相看了眼，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他们队长在讨好人。
　　唐乐阳想了想继续道：“而且那天裴总眼神都没看我和队长几眼，肯定也对我们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我本来想嗑他和裴总CP，队长还眼神威胁我，综上所述，裴总和队长绝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是吧，队长？”
　　看到送人回来的陆闻星，唐乐阳自得一笑，一副坐等表扬的表情。
　　陆闻星点了点头：“的确，我们之间确实清清白白，只是简单的夫夫关系。”
　　唐乐阳：“是吧，我就说吧，队长和裴总是……”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星星：老婆竟然冲别人笑？先宣示主权再说！
　　唐乐阳：我嗑的CP是真的？
　　感谢所有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们，爱大家~


第17章 
　　回去的路上，黑色的车厢里也只有沉默。
　　坐在副驾驶的季洛时不时拿余光去瞟裴挽，发现他二十分钟都没换一个姿势后实在忍不住开口：“从星耀出来就魂不守舍的，陆学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裴挽闻言握了下微僵的右手，失去热源，他的手心已经凉透：“没什么。”
　　其实真的没什么，裴挽补充道：“只是给我科普了一下他和星耀的签约年限而已。”
　　“裴挽，你知道的吧？我和星耀签了十年的约，现在还有九年。”
　　裴挽回忆了一下陆闻星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和语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仿佛他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可是为什么……
　　裴挽抿了抿唇，回归沉默。
　　“签约年限？”季洛鼓起腮帮子：“他是觉得十年太长了吗？”
　　“我其实也觉得十年有点长，对于非养成系爱豆来说，十年基本上已经囊括了艺人全部的花期，一旦蹉跎整个星途全部玩完。”
　　“不过不止星耀，目前国内叫得出名字的偶像公司基本都是这个模式，一批十几个人，一签就是十年，有点赌石的意思，相比起来，星耀资源虽然是真的烂，但是艺人培训部很厉害，从这几年各大平台选秀出道组都有星耀的人就能看得出来了。”
　　“星耀的解约条款算是业界良心，最重要的是星耀老板张镜算是白手起家，和音城几大家族都没有关系，”季洛顿了顿：“当时陆学弟之所以会签星耀，估计也是看上了这一点。”
　　知道裴挽和陆闻星领了证后，季洛专门找人了解了陆闻星的资料，也知道了陆闻星和陆家的关系。
　　“说起来他其实也挺倒霉的，唯一一个纯素人断层C，人气实力双top，结果遇到了星耀最垃圾的经纪人，被压着错过了最佳上升期，幸好林庞和张镜的事被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捅到了星耀高层群里，张镜只能弃卒保帅了，如果我是陆学弟，如果知道那个帮了自己的人是谁，一定会感动到以身相许的！”
　　季洛偷偷看了眼裴挽，发现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后撇了撇嘴：“没意思，跟你们这种人说话可真是太没意思了。”
　　“关心也不说，对他好也不说，”季洛哼哼道：“你就祈祷陆学弟对你死心塌地，此生不渝，不然那天真的出来个直球……”
　　裴挽轻飘飘抬起眼皮：“怎么，你也想改行拉皮条？”
　　季洛：……
　　这个爱情保安好难做！
　　裴挽只当没看到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所以呢，季总准备什么时候做第一次工作汇报？”
　　“不是吧裴哥，”季洛苦哈哈皱起小脸：“我这凳子还没暖热呢你就开始想怎么压榨我了？就不能先给我点缓冲时间吗？”
　　裴挽语气淡淡：“三天，够了吧？”
　　季洛虽然没有经营艺人的经验，但追星十年，他基本买了这十年上市的所有专辑，看过所有选秀、舞台竞演类节目，所以对于目前圈内大多数音乐制作团队都有了解，而且他的身份混进圈内聚会什么的不在话下，所以也结交了不少圈里的人。
　　这也是裴挽选择把星耀全权交给季洛管理的原因。
　　季洛比那些专业的管理者热爱偶像制造这个行业，又有着一定的人脉基础，加上他现在急需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裴挽相信，季洛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去带着星耀走下去。
　　但季洛又出了名的开头难，裴挽只能先催着他，等他进入状态后再说。
　　当然，最重要的是，以裴挽对季洛的了解，这是最快的让他闭嘴的方法。
　　对上季洛讨好的表情，裴挽铁血无情：“三天后召开股东大会，期待你的表现。”
　　***
　　晚上和SMC的聚会定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陆闻星找的地方，既能满足几个人吃火锅的强烈愿望，又能照顾裴挽的口味。
　　季洛一向知道怎么找话题，很快和SMC几个人打成一片，连唐乐阳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抱着什么东西睡不着这种事都套了出来。
　　裴挽坐在角落，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小口吃着碗里的阿胶。
　　“上午忘了问你，”陆闻星低声道：“早上的药按时喝了吗？”
　　……裴挽清清嗓子：“中午喝了。”
　　说完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中午之所以没忘，是因为陆闻星照例在他准备去午睡的时候发了提醒消息。
　　知道陆闻星有多重视自己的身体，对上他认真的眼神，裴挽突然有些心虚，连忙找补道：“但是这几天作息我都保持的很好，晨跑也有在坚持。”
　　虽然晚上有时候会偷懒不下去散步。
　　“我应该多上点心的，”陆闻星垂下眸子，裴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语气自责：“要不后面三个月我还是先把工作放一放吧，你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裴挽失笑：“我就是早上突然……”
　　裴挽顿了顿，想起自己吃早饭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不对，饭吃到一半就去找方圆要了星耀的资料，然后喊季洛去家里，再到星耀谈收购的一系列举动。
　　裴挽抿了抿唇：“真的不用，你们期待这个演唱会很久了吧？你舍得就这么放置了？”
　　“演唱会是很重要，但是你更重要啊。”
　　“我不是说过吗？你是我的第一顺位。”
　　陆闻星语气坦荡，好像就是随口一说，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让裴挽又一次产生了那种两个人之间不对劲的是他自己的错觉。
　　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分明没有到能让这种暧昧不明的话显得自然又坦荡的地步不是吗？
　　陆闻星显然没准备给他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到那种地步的时间，裴挽还没整理好思绪，就听到陆闻星的声音。
　　“我也可以调整一下训练的时间，把其他活动先放一放，反正也就三个月，不会影响什么的，好不好？”
　　他好像很努力在践行“你是我的第一顺位”这句话，裴挽忽然就不想再计较什么关系不关系了，但也不想耽误他工作：“真的不用，这几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你每次发消息提醒我就好了……”
　　“或者我每天按时给你发消息？”裴挽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我没完成一项任务，就跟你打一次卡，这样你放心了吧？”
　　陆闻星不置可否，转开话题：“这几天星耀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吧？再加上启明年终总结，会不会很累？”
　　裴挽：……
　　裴挽无奈：“你对我也太不放心了吧？好歹是我自己的身体，我……”
　　想到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裴挽那句“心里有数”没说出口。
　　而且他必须承认，陆闻星的担心不无道理：虽说星耀的事都交给季洛来处理，但需要他出面的场合一定不会少，而启明的年终他更是不能缺席，加上最近壹号项目进展飞速，马上就要到检验最终成果的时候，所以他确实是有很大的可能再次昼夜颠倒。
　　裴挽试图蒙混过关：“我保证不熬夜可以了吧？”
　　“我知道这些事情都很重要，”陆闻星十分善解人意：“毕竟你要保证启明和星耀的顺利运行，事务繁忙，晚睡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裴挽刚松开眉头，就听到他说：“我问了张医生，他说你要熬夜也不是不行，但是最好每天睡前喝一剂他新开的药，到时候我在楼上煮了给你送下去？”
　　裴挽皱眉：“不用了，你每天就够累的了，回头你把药方给我，我让赵姨走之前熬上就行了。”
　　“张医生说这个药必须趁热喝，天太晚了赵姨回去你肯定不放心，”陆闻星笑：“而且就下趟楼，我反正这几天也要给新歌编舞，基本都是到凌晨了，顺手熬药也没什么。。”
　　裴挽还要拒绝：“不行，大晚上的……”
　　“那要不我这几天睡客厅？”
　　陆闻星轻咳了声：“反正我在阳台上也可以练舞，中间顺手把药熬上就行了。”
　　裴挽纠结：“客厅也太冷了……”
　　陆闻星还要争取，就见他眼神一亮：“你觉得书房怎么样？”
　　陆闻星：“书房？”
　　“我找人把书房腾出来给你住？”
　　裴挽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以后你工作忙起来，上上下下吃饭也不方便，你去书房的话，楼上可以让赵姨用来午休，天气不好的时候她晚上也有地方休息，刚好我想把楼下打成画室，到时候加个办公桌就行。”
　　裴挽看着陆闻星：“不过住书房，你……”
　　“我可以！”陆闻星迅速开口：“我没问题。”
　　“我有搬家公司的电话，”陆闻星说：“刚好明天上午夏哥和霍燃去拍广告没办法排练，我在家看着他们搬东西。”
　　他眼中的期待过于明显，裴挽眼睫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低声道：“好。”
　　气氛恢复方才的融洽，另外几个人正聊的热火朝天，完全不知道这边角落的话题里已经搬了一次家。
　　“真的吗？”季洛夸张的吸气声打破了闹与静的平衡，裴挽听到他尖锐的声音：“陆学弟竟然有暗恋的人？”
　　裴挽抬起眼皮，看向他身边的陆闻星。
　　作者有话要说：
　　裴挽：？
　　季洛：吃瓜吃瓜！
　　一变天我就中招了，然后连带着眼睛发炎，下午才不流泪，更新迟到了给大家鞠躬，这是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零点前放。
　　比心比心，爱大家！


第18章 
　　“不是不是，”唐乐阳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为难：“这怎么能算暗恋的人呢？”
　　季洛故意看着裴挽，扬声道：“一个模糊的背影都能在手机里存了一年，还时不时拿出来看，这还不算暗恋？”
　　唐乐阳往裴挽那边看了眼，急红了脸：“没有时不时拿出来看，而且队长说那是他哥，真的不是暗恋的人！”
　　陆闻星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张照片，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旁边的裴挽。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拍那张照片，大概是做贼心虚，他的手还有些抖，所以拍出来的照片很模糊，也是仗着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不会认出那是谁，陆闻星有段时间的手机屏保就是那张图。
　　后来无数个日夜里，即使他换了好几个手机，即使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张清晰的正面的照片，这张照片也一直在他的相册里。
　　这会儿被季洛提起，陆闻星还有些恍惚，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很久以后才喜欢上裴挽的，原来从拍下那张照片，他就已经开始了他漫长的暗恋吗？
　　对上陆闻星不为所动的表情，裴挽挑了挑眉，移开眼神低头喝粥，只是嘴里的阿胶突然没那么甜了。
　　“行吧行吧，”季洛本来就是想趁机刺激一下某口嫌体直的人，见效果到了也就不再纠缠：“继续玩继续玩！”
　　唐乐阳还在因为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愧疚，时不时抬起眼皮来看陆闻星的反应。
　　一副食不下咽的表情。
　　“对不住对不住，”季洛见他眼眶都红了，连忙安慰：“他俩那边我去搞定，本来就是我套你话，绝对不会让你被牵连，行了吧？”
　　而且想到那张照片上的背影，季洛意味不明：“放心吧，说不定你队长明天还得请你吃饭呢。”
　　耳边重新安静下来。
　　“是你，”陆闻星突然开口：“他说的那个照片里的背影，是你。”
　　裴挽动了动耳尖，没说话。
　　“一年前我拍的，当时你走的快所以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陆闻星说：“后来有次我翻相册被乐阳看到，我怕他误会，所以说你是我哥。”
　　所以是误会吗？裴挽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问题，又被他迅速忽略。
　　见他迟迟不说话，陆闻星犹豫着开口：“你生气了？真的不是别人，不信我给你看我手……”
　　裴挽抬起头，语气自然：“我好像没听你叫过我哥？”
　　陆闻星：……
　　陆闻星抿了抿唇，眼神倔强：“说了是骗他的。”
　　而且明明叫过了。
　　裴挽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哦。”
　　然后低头继续喝粥，比一开始更甜了些。
　　陆闻星跟着他陷入沉默。
　　良久，裴挽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低低的，带着一点不甘心的喑哑：“哥。”
　　不知道谁在往火锅里加汤，热气一瞬间弥漫开来，蒸红了两个人的耳尖。
　　***
　　季洛比裴挽想象中上手更快，SMC高层换血后第一次股东会议，他表现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同和尊重。
　　SMC的新专进入预热阶段，杨榛榛作为经纪人实力不容小觑，短短几天就将SMC的热度炒了起来，还给他们撕到了橘子视频的团体竞演综艺《沸腾冬日》，节目年后开始直播，所以陆闻星正在努力排练中。
　　加上采访小综艺，陆闻星重新在娱乐圈风生水起，据季洛汇报每天涨粉情况一骑绝尘，团队关博发个录音花絮都能被粉丝冲上热搜尾巴。
　　“我一定要给陆学弟发一个锦旗，感谢他为星耀节省宣传费用工作做出的巨大贡献！”
　　裴挽嗤笑：“所以这就是你又来蹭饭的借口？”
　　“裴哥，你变了，”季洛含含糊糊道：“以前你从来不会嫌弃我的，可自从有了那个小妖精我来家里吃个饭你都看我不顺眼了，我太难了呜呜呜呜呜~”
　　裴挽眼皮跳了下：“好好说话。”
　　“哦，”季洛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每天为了SMC任劳任怨，还要兢兢业业地做你和陆学弟之间鸿雁传书的桥梁，在家里吃个饭，不过分吧？”
　　“我什么时候……算了，”裴挽叹了口气：“吃完赶紧走。”
　　季洛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放心放心，下午出最终封面，我得跟着去审一下，几个新签的艺人我要去认认分配经纪人，晚上还要去陆家的宴会。”
　　“对了，”季洛顿了下：“陆学弟跟你说了吧？陆老爷子七十大寿，他也要去。”
　　裴挽点了点头，他和陆闻星领证这件事虽然没有告诉所有陆家人，但陆老爷子和陆丛善是知道的，原本想着这层关系，他也要和陆闻星一起去的，至少能给他撑撑场子，但是0号机器今天最终测试，他要在家里实时盯着。
　　陆闻星则是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他去。
　　“我不是主角，也不用跟着应酬客人，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你吃完晚饭可以等我一起去散步。”
　　想到陆闻星早上出门前说的话，裴挽勾了勾唇角。
　　“不去最好，我其实也不想去，”季洛叹气：“但是我爸和程晏都要去，我不去的话，程晏大概要被灌成水牛。”
　　程晏退出程氏后和父母关系有点僵硬，程家二老为了缓解和程晏的关系已经开始向他示好，得知他接手星耀后还推荐了几个制片人给他，只是他爸和他哥还没有接受程晏。
　　季洛想想就头疼：“你说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裴挽这才想起问：“所以程帆为什么突然针对程晏？”
　　“具体不清楚，”季洛摇了摇头：“程晏不肯告诉我，但是我觉得程大哥其实一直都是想进程氏的，只是……”
　　季洛顿了顿：“反正他这么多年看似远离，却一直在迂回着和程氏的高层保持联系，反正现在闹得，我都不知道还要不要跟程大哥联系了，他之前其实还帮我过好几次呢。”
　　原因季洛省略了，但裴挽大概能猜到，豪门里纵容宠溺比严厉打骂要毒的多。
　　裴挽不明白的是程帆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期，在这之前有程晏刚刚接触程氏，之后有程氏年终大会，随便哪一个都比这个时机要好得多，而且还要承担着得罪启明的风险。
　　虽然程氏和启明没有业务交集，但音城就这么大的地界，多个敌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程帆总不能料事如神到他根本空不出手去查这件事吧……
　　“算了算了，这些弯弯绕绕就让他们当事人去纠结好了，”季洛扬声打断他的思绪：“反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季洛起身拿起手边的饭盒，冲着厨房里正忙活着做饼干的赵姨挥了挥手：“赵姨我先走了，明天想吃辣子鸡。”
　　赵姨笑着应好：“刚烤好的饼干，你拿点再走？”
　　季洛丝毫不客气地接过打包盒，临走之前还拿了块用来做食材的巧克力。
　　赵姨做完饼干收拾了下东西就先去楼上了，裴挽看着时间，三点前两分钟打开了视频通话。
　　0号机器和作为志愿者的方圆被放在了一个样板房里，见他接通了视频，方圆打了声招呼。
　　裴挽不自觉地握紧右手：“开始测试吧。”
　　***
　　陆家也算是音城的大家族，陆老爷子又是将陆氏发扬光大的人，他的寿宴自然不少人都要捧场，不过下午四点，宴会厅便已经到了不少人了。
　　陆闻星坐在角落里，看着陆家其他几个晚辈如鱼得水，混迹在各色人群里说说笑笑，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陆轩几次想上前都没迈开脚，余光瞥到陆家老四老五蠢蠢欲动的表情，干脆地转身离开不打扰某些人作死。
　　“这不是我们家二少爷吗？”陆老四张嘴就是阴阳怪气：“听说最近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前两天的陆氏年会都没空出席，今天竟然还有时间来参加宴会？”
　　“啧，这就是四哥的不对了，”陆老五压低了声音：“你忘了，陆氏那些人可不知道陆家还有个二少爷呢，陆氏的年会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陆老四张地捂住嘴：“抱歉抱歉，二哥，我忘了这件事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陆闻星对两人的相声表演充耳不闻，眼皮都没抬，拿出手机点开了裴挽的对话框。
　　“任务完成度接近100%，但是动作灵敏度和数据精准度差别有点明显，远远达不到投入应用的标准，研究组说还需要进一步对接测试。”
　　方圆的汇报还回响在耳边，挂了电话，裴挽看着反馈结果陷入沉默。
　　是他太想当然了。
　　觉得有了最后的实验数据就可以一蹴而就，以为自己获得了最大的金手指，幻想着省去中间冗长的测试阶段。
　　却忘了壹号项目的数据组不止一个，需要一步步探索的也不止某一方面，还有很多数据需要更新和对接。
　　一个50分的操作台配上一个100分的反应器，自然不可能得到令他满意的结果。
　　裴挽毫无疑问是失落的。
　　在这之前，他预设的今天都是充满欢笑的，他甚至想好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开一瓶好酒，把0号机器介绍给陆闻星，告诉他这是他努力了很久很久，终于成功了的战果，把上一世没来及炫耀的话统统宣泄出来。
　　反正陆闻星肯定不会嫌他啰嗦。
　　他还想过让方圆把0号机器送过来，让陆闻星实地感受一下它的可爱，然后明天，明天他就可以向所有人宣告，壹号项目实验成功，即将有一个全能的养老型服务机器人面世，走进千家万户，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老人。
　　可以告诉外公，他做到了。
　　可是这一切又一次在他面前化为泡影。
　　无尽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直到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他的思绪。
　　是陆闻星发来的消息。
　　【你想吃抹茶味的蛋糕吗？】
　　配图是一个精致的绿色小蛋糕，上面还放了两颗樱桃。
　　客厅里，陆闻星买的用来提醒他喝药的小狗闹钟滴滴答答的响着，裴挽心里的紧迫感莫名消散了大半。
　　没关系，裴挽想，没关系，他还有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裴挽拿起手机回消息:“想吃松鼠桂鱼。”
　　陆闻星没有回，裴挽想应该是被陆老爷子拉去应酬了。
　　不管之前陆闻星在陆家处境多么窘迫，至少现在陆老爷子不可能会让人再欺辱他，他们两个人，至少有一个今天可以开心一点。
　　裴挽收拾好心情，眼神落在电脑旁边的画笔上。
　　他以为自己这么久没拿过笔，重新捡起来至少也要生涩一段时间，但是没有，随着脑海中轮廓越来越清晰，他手里的笔也越来越快，笔触却日常柔软。
　　一幅画还没画完，裴挽就听到了门口电子密码的响声。
　　还以为是季洛来打听壹号项目的事，谁知一回头却看到了陆闻星。
　　裴挽张了张嘴：“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间，宴会不应该刚刚开始才对吗？
　　裴挽皱了皱眉：“陆家那几个又欺负你了？还是你爷爷……”
　　“你不是想吃松鼠桂鱼吗？”
　　陆闻星站在门口，举起手里拎着的购物袋，笑容温暖：“我来给你做。”
　　袋子里的鱼挣扎着甩了两下尾巴，一圈圈涟漪渐次绽放，好像开在了人的心上。
　　裴挽忽然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星星：想吃我做的鱼四舍五入还不就是想我？嘿嘿~


第19章 
　　裴挽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喜欢操纵全局的感觉，也享受独立解决问题的过程，无数次实践证明了他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就像刚刚，他已经将堆积的挫败感消化殆尽, 慢慢忘记失落和悲伤, 只要再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 他又可以照常去和研究组的成员们讨论数据, 反复测试，这是他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
　　至于剩下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开心，那根本算不上什么。
　　厨房油锅噼啪作响, 浓郁的鲜香充斥整个客厅，他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身边环绕着柔软的抱枕, 手里握着热气腾腾疼的水杯。
　　再过半个小时, 就会有一盘香喷喷的松鼠桂鱼出现在他摆着蝴蝶兰的餐桌上，陆闻星会放上两片清新的薄荷叶和一支白色的干桂花，按照食谱，今天的晚餐还会有枸杞叶粥和炒青菜。
　　可是陆闻星好像没有炒青菜的意思, 还打电话定了他很久没喝过的碳酸饮料。
　　很反常的行为, 裴挽知道陆闻星是在哄他, 就像小时候，每当他因为母亲不肯去他的家长会而难过，外公就会允许他吃两颗冰淇淋。
　　裴挽确定那点不开心真的是微不足道的。
　　可当有一个人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字里体会到他的这点不开心, 大方坦荡地用行动表达着对这点微不足道情绪的在意, 裴挽才恍惚地意识到, 过去的那些时光都过于冰冷了。
　　他的目光掠过白色的雾气看向暖黄顶灯下轮廓模糊的背影。
　　浅蓝色的家居服, 套着超市满300元凭小票兑换的卡通围裙，和他手边的抱枕来自同一个动画片，幼稚的要命，穿在他身上却异常和谐。
　　舞台上的陆闻星和厨房里的陆闻星，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前者可以是属于任何人的巨星，后者却好像只属于他，至少在这个晚霞染红整个天空的晚上。
　　春夏秋冬四个季节里，裴挽最讨厌的就是冬天，可是此时此刻，他决定开始喜欢这个冬天。
　　或者再往前追溯一点，从他栽进那个橘子气味的怀抱开始。
　　***
　　第二天上午，启明年终总结大会按时召开。
　　万恶的工作日和无聊的年终总结大会双buff，顶层会议室里坐着的员工们却格外兴奋。
　　“真的是裴总吗，我记得上次会议上方特助才说过年终会议裴总不会来啊。”
　　“怎么可能？裴总可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可能会缺席？”
　　“可我男票说前天壹号项目最终测试裴总都没到场。”
　　“不是吧？裴总来不了的话，那我坐在这里有什么意义？这可是我赔上了两盒无骨鸡爪才换来的开会名额！”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重新推开，细而直的裹着黑色西装裤的长腿迈了进来，然后是裹在衬衫里的纤细腰身，微微开领的白色衬衫，精致到让人感慨造物主不公的脸。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乱。
　　“是裴总吗？是裴总吗？”
　　“这么漂亮的脸不是裴总还是谁？不枉我早早预定了小组参会名额，裴美人果然露面了！”
　　启明的员工群里也热闹起来。
　　【趁裴大美人上电梯的时候偷拍的图，造福大众。】
　　【嘶，不过一个月没见，我怎么觉得裴大美人又变美了？】
　　【气色也好了很多，而且从一进来眼睛里都带着笑，感觉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
　　【一个男人的腰这么细是科学的吗？我明年的手机屏保就有着落了！】
　　【人在现场，可以证明没P图，这个腰我一把就能搂住。】
　　【感觉比上次见面健康了点，但还是好瘦，我能扛两百斤的麻袋，抗走裴美人应该不在话下吧？】
　　【虽然这个群里没有领导，但这是实名群，发现请谨慎，不要觊觎我老婆谢谢。】
　　【这个美貌真的很难不心动，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睡到他！】
　　【你不是在现场吗？有本事做梦有本事你大声说出来？】
　　当然没人敢大声说出来，裴挽带着温和的笑坐在主位上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收起绮念，一本正经地打招呼。
　　“裴总上午好！”
　　“裴总好久不见。”
　　不过会议室里的气氛显而易见的重新热烈起来，所有人一改平时开会蔫哒哒的状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唯恐少看一眼美人就会消失。
　　“大家好，”裴挽嘴角挂着清淡的笑，语气温和地回应：“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参与启明的年终总结大会，首先我要向在座各位表达我诚挚的谢意……”
　　自从裴挽接手启明后，年终总结都是他在主持，能来开会的员工们也大多都是老成员，对于裴挽极简的会议风格十分熟悉。
　　干净利落地宣读公司这一年来取得的重大成果，每一项末尾都会有自己的评价，重点表扬几个优秀项目和团队，然后听取各个部门的工作报告和总结，一一提出建议。
　　裴挽对于工作要求极高，所以提出的建议和问题向来一针见血，用词犀利，面对犯错的员工也向来不留情面，哪怕是几个德高望重的高层都被他下过面子，总裁办的助理除了方圆就没人能坚持一年的。
　　大家网上浑话说的飞起，真的汇报工作的时候却无一不是战战兢兢的，可是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是我在做梦吗？今天的裴总好像格外……温柔？】
　　【不是你的错觉，我PPT上列错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数据，裴总竟然只让我下次注意？】
　　【嘶，他笑了，他又笑了！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我真的很难不多想！】
　　【裴总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久不来公司过……联系上下文，他不会是恋爱了吧？】
　　【不会吧？裴总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谈恋爱？】
　　【可是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解释了……该说不说的，我嫉妒了。】
　　【嫉妒+1】
　　……
　　启明作为音城势头最盛的医疗器械制造公司，这一年里大事小事自然不少，需要处理的反馈的问题一箩筐，开完会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众人解散，裴挽又回了总裁办听方圆汇报壹号项目的复盘结果。
　　按照惯例，昨天测试结束后研究小组的人又熬了个通宵，把0号项目从头到尾分析过一遍，一点一点地排查，终于找出了症结所在。
　　“……按照目前的进度，做多两个月，0号项目就能正式落地。”
　　和裴挽昨天晚上想的差不多，但是情况又比他想象中要好一点。
　　裴挽抿了抿唇，语气如常：“让他们不用太赶进度，既然发现了问题所在，那就总能解决的，而且不是已经有一部分是满分了吗？”
　　“研究组每位成员年终奖翻倍，年假多放一周，让他们好好休息，”裴挽顿了顿补充道：“启明每位员工过年和家人出去旅行，所有费用公司报销50%。”
　　方圆闻言有些怔愣。
　　裴挽对员工一向大方，自从他接手启明之后员工工资每年都会上提20%左右，节日福利更是令人艳羡，可这还是四年里他第一次主动给员工放宽年假，还报销和家人的旅行费用。
　　但是无论如何，方圆有些欣慰：“好的，我这就通知下去。”
　　裴挽对他丰富的内心世界毫无感知，随手翻着他递过来的财报问：“程晏怎么样？”
　　“程总的专业能力很强，进实验室的第三天就适应了研究组的工作强度，目前和小组成员们相处融洽，我已经将近两年启明的重要项目资料都发给了他，他还有在程氏的经验，想来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启明的节奏。”
　　方圆显然对程晏的能力十分信任：“前天的管理层会议，大家对于程总空降总经理这件事的态度整体上也算融洽，相信壹号项目完成后，程总应该就可以成功获得他们的支持和认同。”
　　这也在裴挽的意料之内，他点了点头换了话题：“宋见清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如果他没记错，小说剧情里就是这段时间宋见清会和他的白月光重逢，然后发现白月光心有所属，事业上错失了壹号项目，又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情感支柱，所以他骤然崩溃抑郁症复发……
　　所以认真算起来，小说里他这个炮灰充其量也就是个剧情的催化剂和背锅侠，明明现在宋见清完全没有抑郁症的倾向，可最后这个罪名竟然只按在了他一个人身上，那个所谓的白月光美美独善其身。
　　“宋少最近一直在忙杨氏的合作，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这几天一直都在公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方圆顿了顿，看了眼裴挽的表情继续道：“倒是夫人最近和陆夫人接触比较多，好像是准备借她的人脉来筹备钢琴演奏会。”
　　演奏会？
　　裴挽下意识敲了敲桌面，想起上一世也有这一出，不过当时这场演唱会最后是他一手操办的。
　　大概也就是这几天，宋见清带着“这是妈最大的心愿，只要你能替她实现，她说不定就会因此心软重新接纳你呢”的美好愿景来找他，他就一厢情愿的当了真，费尽心力找到合适的场馆，邀请了十几位国内知名的钢琴演奏家来捧场，还亲自去国外拍了价值千万的钢琴送给她。
　　两个月后，知名歌唱家宋雅的复出演奏会圆满落幕，受到了众多乐评人的吹捧和赞赏，到场的观众纷纷赞叹不已，宋雅在演奏会结尾宣布了自己要重回乐坛的消息，并着重感谢了她的爱子宋见清。
　　裴挽也是在那天晚上，见到了季洛冰冷的尸体。
　　“知道了，”裴挽闭了闭眼，不愿再回想往事：“继续找人盯着他们，但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就不用特意告诉我了。”
　　没必要了，裴挽想，宋见清也好，宋雅也好，都不重要了。
　　***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老爷子最后是想把陆闻星介绍给大家的？”
　　终于季洛照例来公寓蹭饭，裴挽顺便问了昨天宴会的情形。
　　“估计是，”季洛啃着排骨回忆道：“反正我看到宴会厅屏幕上放的全家福里有陆学弟，而且陆家那几个小辈面如猪肝……”
　　“老四和老五还去找了陆学弟麻烦，”季洛嫌恶地皱了皱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嘴那么碎的人，看起来也人模人样的，说出来的话一个比一个令人恶心，要不是程晏拦着我，我都准备上去揍人了。”
　　“不过还是陆学弟厉害，”季洛想起昨天在宴会厅看到的画面，脸上带上解气的笑：“虽然我没听到他说的什么，但一句话就让他俩狗咬狗了，听说昨天都没等宴会客人全部离场，他俩就在大厅打起来了。”
　　“我早上去找我大哥打听了一下，当时场上还有几个陆氏高层的人，这俩人打架牵扯出不少陆家的家丑，陆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估计是要被陆家扭送出国了。”
　　“就是可惜了陆学弟，”季洛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下次陆家再良心发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虽然陆家二少爷的名头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好歹也算是对他身份的一个交代啊。”
　　“你都说了陆家的名头没有半点好处，这个交代不要也罢。”想起陆家人对陆闻星做的事，裴挽语气微冷：“况且，这个交代恐怕他自己也不想要。”
　　昨天晚饭的时候裴挽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旁敲侧击的问了陆闻星。
　　陆闻星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我又不是因为进了陆家才姓陆的，他们可能都忘了，陆闻星的陆从来都是来自于南城的那个不知名小镇，来自于一个单纯可欺的女学生。”
　　裴挽想到方圆发给他的那份资料。
　　他对于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兴趣，所以在看到陆闻星背景没有异常之后就没再继续翻看下去，只是匆匆一瞥，却也记住了那个看起来就很美的名字——陆紫菀。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裴挽不止一次听陆闻星提起过母亲，说她为了练一支舞熬了一个月的大夜终于满意，却只在家里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从没有当众表演过；说他小时候跟人打架被请家长，她态度认真的跟老师承诺，背地里却会偷偷问他有没有打赢；说她会在生活费只剩下五百块的月中，花两百块在街头买下老奶奶手中的玫瑰；说她为了学做桃花酥看了无数个教学视频，做出来很好吃却因为捏不好形状放弃再次尝试……
　　很琐碎很日常，裴挽甚至不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个江南女子的形象，却下意识觉得她应该也不稀罕什么陆家人的身份。
　　甚至当年如果不是担心15岁的陆闻星无人照顾，她大概根本不会将陆闻星送来陆家这种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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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陆家老宅陆老爷子的的书房，一老一少一坐一站，沉默的对峙。
　　想把陆闻星正式介绍给大家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出现的，从南城接到和自己年轻时有五分相似的陆闻星时陆老爷子就有过这个想法。
　　可是当时陆轩刚刚进入陆氏，股东们还没有认可他，担心那种关头如果把陆闻星推出来，会让别人觉得陆家不在乎陆轩，这个计划就被搁浅了。
　　后来陆闻星十八岁生日，他从助手口中得知了自己这位孙子的优秀成绩后又产生了这个想法，可陆闻星在管理方面实在没什么天份，而且刚上大二就闹着要进娱乐圈，陆家好歹是音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不能承认一个供人说笑的戏子，所以这个计划再次搁置。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想起这件事，可陆闻星竟然和裴挽结婚了。
　　不是玩玩的那种包养，不是随时都可能出现变动的不靠谱的恋爱，而是结婚。
　　意味着陆闻星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启明，支配裴挽的财产，分享裴挽的地位人脉，也意味着陆闻星可以影响裴挽的判断。
　　这个陆闻星对于陆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这么想着，陆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早已脱离他掌控的孙子：“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怨我把你带回了陆家？”
　　陆老爷子承认自己当初把陆闻星带回来有自己的私心：“可是那个时候你才15岁，我如果不带你回来你要怎么办呢？而且我后来不是把你带到身边了吗？当初你要出道，我确实不乐意，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
　　“不管您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怨过您，”陆闻星笑了笑，语气淡淡：“但是您知道的，即使不回陆家我也不会过不下去的。”
　　那个在陆家人眼里菟丝花一样的女人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所有的退路。
　　她怕陆家人不愿意承认他，所以留下了足够他无忧无虑至少八年的费用，提前一年向邻居们示好，时不时送上新鲜的瓜果和好吃的点心，只希望他们能够在她走之后和自己的儿子说说话，不要让他太过孤单。
　　她还怕陆家人对他不好，怕他今后的岁月里感受不到半点爱意，所以她准备了四十封信，跟邮局约定好每个月给他送一封，还在离陆家最近的蛋糕房定了接下来三年的蛋糕，想要以力所能及的方式陪他过完十八岁的生日。
　　可惜她低估了陆家人的卑劣，上一世他竟然是在最后才从陆轩口中得知了这份被陆丛善偷走的惊喜。
　　如果面前的人愿意帮忙，他不会真的白白错过这一切。
　　陆闻星淡淡地看着对面满头白发的陆老爷子，不论是上一世还是重生后，他的确都没有怨恨过这个人，可是却也早就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中不再对他抱有期待。
　　至于其他的：“我也从来没有期待过所谓的陆家人的身份。”
　　甚至这个被陆轩视若珍宝的存在，和陆家人一样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那裴挽呢？你喜欢他吧？”
　　陆老爷子不甘心地追问，在看到陆闻星脸色微变后松了口气，循循善诱道：“裴挽的身份地位，你真的觉得你可以只作为一个明星站在他身边吗？”
　　“你们年轻人总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现实永远残酷，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父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没有陆家，你觉得裴挽对你的那点新鲜感还能持续多久呢？”
　　“即使他真的可以永远喜欢你，那启明的股东呢？裴家的那些人和他母亲呢？”陆老爷子低声咳了阵，语气沉沉道：“你能保证他们不会看轻你？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对裴挽产生偏见？”
　　陆闻星突然就笑了：“可是爷爷，现在的陆家凭什么和启明比，你说的这些陆家的人有哪一个真的配和裴挽相提并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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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陆家出来，陆闻星拐弯去了趟花店。
　　***
　　“对对对，就是这样，然后再把面团捏成花瓣的样子放到烤盘里就可以了。”
　　公寓厨房，赵姨看着裴挽捏出来的花瓣满意点头：“不愧是有美术功底的，你捏出来这个样子比我捏的好看多了。”
　　裴挽小心将所有面团捏成形，才抬起头冲着赵姨轻笑：“您休息那段时间肯定没少哄孩子吧？”
　　从准备材料开始就找各种角度夸夸夸，如果不是之前自己尝试过，裴挽真的要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纵奇才了。
　　赵姨一点没听出来，反而炫耀地接道：“那是，我在我们广场上可受欢迎了，那些小家伙都乐意跟我玩。”
　　“我当时还想着，先拿那些小孩儿练练手，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孩子，我来给你带，不过我一直觉得，以你的性格，这个愿望恐怕得很久之后才能实现了。”
　　赵姨语气感慨：“谁知道这才多久，你就结婚了，对象还是个男人。”
　　裴挽抬起头看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赵姨嗔怪地回视：“我可没什么老古董毛病。”
　　赵姨是宋家的老人，从裴挽十岁被外公接回宋家就开始照顾他，这些年来看着他长大，加上自己没有孩子，早就把裴挽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你喜欢他，他也对你好不就够了？”赵姨倒是很满意陆闻星：“我打第一眼就喜欢小陆，长得好，脾气也好，就是小时候……不过听季洛说他现在粉丝可多了？”
　　赵姨感叹道：“真好。”
　　裴挽将烤盘放入烤箱：“所以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您就用哄小孩的招数来哄我了？”
　　“哪里是我哄你，是小陆一直拿你当小孩子照顾呢吧？”赵姨眼神打趣：“我早上可都看见了，昨天熬夜了吧？从卧室出来就迷迷糊糊的，小陆又是给你拿拖鞋又是帮你拉衣服的，一顿饭下来都没怎么吃，就顾着照顾你了。”
　　早上……
　　昨天他确实睡得有点晚，早上起来的时候一整个人没精神，偏偏陆闻星知道他今天要去开会，锲而不舍地敲门让他出来吃早餐，他都没睡醒，自然也穿不好衣服……
　　洗漱的时候也是陆闻星在旁边看着，至于早餐……他当时都快再度陷入睡眠了，只能凭着本能递到嘴边什么吃什么。
　　想到这里，裴挽面色一红，岔开话题：“明天晚上我们俩要去参加一个宴会，您就不用下来了。”
　　赵姨也不是非要和他争出个什么，只是她对于裴挽的性情过于担心，刚开始知道他结了婚，还是跟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的时候着实好一番担心。
　　担心裴挽喜欢上一个不靠谱的人，更担心裴挽压根不喜欢人家只是凑合，但是来了之后见惯了这种场景，她那颗心才慢慢放下，方才也不过是想表达一下对两位年轻人黏黏糊糊的行为的欣慰之情。
　　“宴会？什么样的宴会？”赵姨想了想：“需要给你们准备什么吗？”
　　“就是一个商务性的晚宴，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去参加他们的宴会，不就是他们最大的礼物？”
　　难得见他这么自矜的样子，赵姨哈哈一笑：“对对对，我们响响少爷能到场，就是给他们最大面子了。”
　　许久不曾听到这个称呼，裴挽怔愣了片刻，也跟着溢出笑意。
　　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那个时候他是所有人口中的响响少爷，身后有爱他如命的外公和父母，可以随心所欲不用担心任何后果，所有的笑都纯粹而天真。
　　陆闻星捧着两盆含苞待放的长寿花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裴挽穿着深色的羽绒服，戴着属于他的围裙，站在他经常站的地方，捧着印着他的卡通形象的马克杯，漂亮的桃花眼中似有星光，露出浅浅的梨涡。
　　“小陆回来了？”
　　赵姨率先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身招呼陆闻星：“快来，正说到你呢。”
　　陆闻星闻言微怔，目光掠过客厅望进裴挽的笑眼，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裴挽会因为他笑得这么开心吗？
　　裴挽放下水杯，冲着陆闻星扬了扬下巴：“客厅里的礼服挑一套，剩下的交给团队，有活动的时候让他们给你搭着穿。”
　　“那我就先走了，晚饭我就不下来了，”赵姨拿起沙发上打了一半的围巾：“马上过年，承诺给你张姨的围巾还没勾好，回头她要找我闹的。”
　　烘焙的香味扑鼻而来，陆闻星将长寿花放到阳台上，却没有先去试礼服，而是走到了裴挽身边：“赵姨又烤了饼干？”
　　手套被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去，裴挽耸了耸肩，将主厨的位置拱手让出。
　　陆闻星戴着手套将烤盘端出，看到里面的桃花酥沉默片刻，不可置信般看向裴挽：“是你做的？”
　　裴挽不置可否，借着喝水的动作遮住自己不可抑制翘起的嘴角：“随便做做，不一定好吃。”
　　陆闻星低头看着烤盘里模样精致的桃花酥：“是因为知道我回陆家了，所以哥哥做桃花酥来哄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裴挽觉得这声哥哥异常动听。
　　“那你呢？”裴挽没有回答，歪着头问：“昨天回来给我做菜，是在哄我吗？”
　　没等陆闻星反应，裴挽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视线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叹息般低语：“其实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不用非得说出来的。”
　　说完就要收回手，飘出厨房深藏功与名，却被人拉着手腕拽进了怀里。
　　陆闻星和他不一样，他不怕冷，不用在开着空调的家里穿羽绒服，裴挽被他拉进怀里，右脸贴着他触感极好的毛衣，似乎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一下比一下剧烈，一下比一下清晰，像是擂鼓一样，重重的击打着他的耳膜。
　　重到几乎遮住了陆闻星的说话声。
　　“什么？”裴挽仰起头对上陆闻星的视线：“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公寓门猝不及防地被从外面推开。
　　季洛抱着厚厚的一叠书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表情无奈的程晏：“裴哥，你要的学习资料我给你找……”
　　看清厨房的场景，季洛一下定在原地。
　　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个，我打扰到什么了？”
　　说完就转身贴到了程晏怀里，还伸出一只手捂住了程晏的眼：“你们继续，继续~”
　　裴挽：……
　　裴挽这才反应过来，他和陆闻星此刻的姿势，真的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而他在等陆闻星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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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直到裴挽从陆闻星怀中出来，陆闻星轻咳了下：“什么学习资料？”
　　“没什么，”裴挽在季洛回答前抢先开口，察觉到自己态度好像有些激动后朝陆闻星笑了笑：“你先把桃花酥收好吧。”
　　“桃花酥？”
　　季洛将怀里花花绿绿的杂志交到裴挽手里，踮着脚跑到厨房：“赵姨今天又换新花样了？我还没吃过桃花……”
　　眼睁睁看着陆闻星将他面前的一大盘桃花酥端走，换成了平平无奇的曲奇饼干，季洛一连串彩虹屁卡在喉咙里：“我不能吃吗？”
　　裴挽的视线从陆闻星无动于衷的表情划过，爱莫能助地耸肩：“大概吧。”
　　季洛：“不就是一个桃花酥吗？看起来也就一般吧，我……”
　　对上陆闻星带着凉意的表情，季洛认怂保平安，端着曲奇饼干走到程晏面前：“程晏，来吃饼干。”
　　***
　　因为一连串的乌龙，季洛晚餐喜提这辈子最讨厌的三道菜，一顿饭吃完几乎陷入抑郁。
　　一直到第二天宴会现场还没想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趁着陆闻星去给裴挽挑甜点，季洛拉着他偷偷抱怨：“今天上午SMC杂志拍摄我去探班，陆学弟愣是没多跟我说一句话，我还以为他今天心情不好，结果来的路上他和程晏都能聊起来，你说，他是不是针对我？”
　　裴挽：……
　　“不过就算我哪里得罪了他，至少也不是今天的事了吧？”季洛半天摸不着头脑：“他也太小气了点吧！”
　　裴挽垂眸轻笑：“嗯，是挺小气的。”
　　“是吧是吧？”季洛连忙说出自己的来意：“你回头说说他，我要是哪里得罪他了我跟他道歉还不行吗，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哦？竟然还有人敢跟我们季少计较？”
　　裴挽还没回答，身后传来一声调侃：“我倒真想认识一下那位高人了。”
　　“苏辰？”季洛朝陆闻星那边看了一眼，又上前一步拦在裴挽前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常，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上午刚回来就被爷爷拉了过来，本来想明天去公寓看你，谁知道在这就碰到了。”
　　这句话明显是在跟裴挽说。
　　裴挽瞥了眼立场坚定的季洛，笑着看向苏辰：“你回来，是该给你接风洗尘的。”
　　裴挽说：“上次不是说还要半年才能回来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刚好导师来国内做科研，把团队也带了过来，”苏辰浅笑着道：“我就跟着回来了，刚好这段时间我会很闲，可以去实验室帮你。”
　　“这就不用了吧？”
　　季洛扯了扯嘴角：“你学业这么辛苦，还要配合导师工作，到时候肯定分身乏术吧？而且现在项目进展很顺利，组员们也都养成默契了，中途再多出个同伴也不好协调不是？”
　　季洛说这话，苏辰却看向裴挽：“听张医生说你最近身体好转很多，什么时候去我诊室，我帮你看看？”
　　见陆闻星端着餐盘走过来，裴挽笑了笑道：“不用麻烦了，你知道的，张医生对我的身体状况再熟悉不过，自然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而且季洛说的对，”裴挽语气温和：“约翰逊教授一向喜欢你，这次带你回来想必也是想让你参与团队工作，壹号项目这边有程晏把关，你还是先把重心放在毕业的事情上吧。”
　　苏辰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我先忙完手上的任务再去帮你。”
　　裴挽点头：“好。”
　　陆闻星已经走了过来，裴挽正想说什么，被苏辰打断。
　　“对了，”苏辰语气随意：“过几天就是方教授的生日了，我们还是老样子？”
　　裴挽动作一顿，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苏辰熟稔一笑：“应该的，那我还是九点去公寓接……”
　　“哇，陆学弟你挑的都是裴哥喜欢吃的口味啊，”季洛夸张的感叹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不愧是你，看来我这个最了解裴哥的名号，要让给你啦。”
　　裴挽闻言看向陆闻星手中的餐盘，轻笑道：“怎么夹了这么多？”
　　“这些蛋糕含糖量太多，又腻，你的消化系统不太好，还是别吃了吧？”
　　“没关系，你每样吃一口，剩下的给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挽勾了勾唇角，看向苏辰：“张医生说少吃点没关系。”
　　然后朝陆闻星笑了笑：“这是苏辰，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医生朋友。”
　　话音刚落，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季洛一整个看乐子的状态，幸灾乐祸地看着苏辰被戳中痛点。
　　苏辰脸上的阴郁一闪而过。
　　陆闻星乖巧一笑，朝着苏辰伸出右手：“初次见面，苏医生。”
　　裴挽笑着看向苏辰：“苏辰，这是陆闻星……”
　　苏辰笑着和陆闻星握手：“我知道，陆闻星，SMC的现任队长，万千少女心中的完美偶像。”
　　苏辰语气里带着欣赏：“我看过陆先生的舞台，很有魅力。”
　　陆闻星：“谢谢。”
　　“听说季洛现在是星耀的老板，”苏辰表情和善：“陆先生这次是跟他一起来的？”
　　“那你可猜错了，我只是个为老板卖命的小喽啰，真正的老板是这位，”季洛指了指裴挽：“陆学弟这次也是跟裴哥来的。”
　　“哦？”苏辰表情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响响什么时候对娱乐圈感兴趣了？”
　　“谁说裴哥是对娱乐圈感兴趣？他是对……”
　　“你怎么做事的？宴会都开始了，你告诉我说钢琴师没来？那待会儿的舞会怎么办？你来弹钢琴吗？”
　　尖锐的呵斥声打断了季洛的话，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管家摸样的男人面色焦急：“这个怎么办，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场舞了，要是没有钢琴师就麻烦了！”
　　不过是宴会上的一点小意外，裴挽没放在心上，淡淡地收回视线，就着陆闻星的手咬了口抹茶味的蛋糕。
　　弯了弯眼睛：“确实还不错。”
　　陆闻星也笑：“早知道你喜欢，我那天应该带回去两块的。”
　　裴挽想象了一下陆家老四老五在一边大打出手，陆闻星这个罪魁祸首却淡定的帮他打包蛋糕的场景，不禁笑出声来：“那你恐怕就再也回不去陆家了。”
　　陆闻星满不在乎：“我本来也不想回去。”
　　裴挽刚想说什么，听到苏辰的声音：“陆先生不是歌手吗？应该也会弹钢琴吧？不知道能不能先帮忙应个急？”
　　裴挽下意识皱了皱眉。
　　焦头烂额的管家闻言看了过来，刚好对上裴挽的背影，见苏辰态度随意，还以为陆闻星是什么随意可欺的主，连忙开口道：“这位先生，您能帮……”
　　“帮忙弹琴？”裴挽转过身来，面色淡淡：“可以啊，跳开场舞的话，应该随便哪首都行吧？”
　　刚才管家的动静不小，不少宾客都聚了过来，见到裴挽皆是一惊：“裴总，你怎么来了？”
　　管家闻言面色煞白：“抱歉，裴总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
　　“刚才的介绍被打断了，”裴挽打断了他的道歉，抬手握住了陆闻星的，略过苏辰看向围观的人，面色淡淡道：“重新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会弹钢琴的帅哥叫陆闻星，是我的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裴·霸总·响响：我的人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入V三合一，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比心比心，爱大家，顺便说一下我真的很容易就肥了，不用大家特意养肥我啊拜托拜托！


第20章 
　　管家瞪大了眼睛, 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陆闻星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惹不起。
　　裴挽的名号他自然是听说过的，音城最炙手可热的业界大佬，音城名媛心仪的联姻对象，他一心工作, 从不沾酒色, 各种示好拒绝起来从不手软，比起商圈更像是一个沉迷于事业的老学究, 掌管启明这么多年连个带颜色的传言都没有飘出来过。
　　直到一个月前启明年会邀请了一干明星, 不少人都猜测他是春心萌动想养个金丝雀，可从那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渐渐的也就没人再当回事。
　　可现在他竟然结婚了！还是跟一个娱乐圈里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的小明星？
　　甚至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他的存在！
　　当然没有人敢让裴挽的人当众出丑，周家借孙女满月酒的名义举办这场宴会可不是为了和启明交恶，被人看笑话的！
　　周家大少爷周珉刚招呼完陆家的人就听人汇报了这一出, 一头撞死苏辰的念头都有了, 但是他不能得罪借题发挥的裴挽，也不能得罪始作俑者苏辰，只能恨恨地跺脚，上前赔笑。
　　“裴总说笑了, 哪里能劳烦陆先生去弹琴, ”周珉语气歉然：“下面的人唐突了两位, 是我们的不是，待会儿我肯定会认真处理这件事，实在是抱歉。”
　　裴挽之所以来参加周珉女儿的满月宴, 就是想找时机介绍陆闻星给所有人, 虽然现在的场面在他的意料之外, 却也算是变相为他实现了计划。
　　而且这件事原本就是苏辰故意引导, 他没打算去为难病急乱投医的管家，也不想搅了周家的宴会，闻言轻笑道：“周少言重了，不过是场误会罢了。”
　　眼神从面前形形色色的表情上划过，裴挽说：“也怪我，结婚这么大的事本来应该宴请各位，但你也知道我先生他工作性质特殊，未免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决定暂时不公开婚讯……”
　　“理解理解，”周珉也是在交际场上身经百战的人，自然不会听不出裴挽的言外之意，闻言朗声笑开：“您放心吧，今天到场的都是自己人，绝对不会把这件事传扬出去。”
　　裴挽满意：“那就拜托各位了，我们回去联系一下，日后我们正式举行婚礼的时候再给大家表演四手联弹。”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闻言纷纷点头应和。
　　“那就等着裴总的婚礼了。”
　　“裴总和陆先生感情可真好。”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帮裴总保守秘密。”
　　“娱乐圈那些狗仔确实烦人的要命。”
　　人群中，陆轩欣赏了会儿身边两位好弟弟变幻莫测的表情，讥讽地看了眼正和老友说笑的陆老爷子，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有些人的好运气，他向来羡慕不来。
　　***
　　没有热闹可以看，人群自然就散开了。
　　在外面参加宴会不好穿羽绒服，裴挽进门的时候就只穿件修身的大衣，幸好陆闻星提前给他准备好了各种供热设施，饶是如此，他的手也开始泛凉了，所以松开陆闻星的手时裴挽还有些不舍。
　　人形暖手宝真的有点好用~
　　见状，苏辰阴沉的脸色又黑了两分。
　　却只能努力维持着妥贴的笑开口：“我的锅，没想到我这才离开半年，你就结婚了，小陆，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陆闻星没说话，先低下头去看了裴挽的表情。
　　从昨天裴挽不容拒绝地让他挑礼服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到了点什么，也想象过裴挽会怎么公布自己的身份，他自然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辰，更没想到裴挽会为了他当场给苏辰难堪。
　　虽然这件事本来就是因苏辰而起。
　　可按照季洛的说法，裴挽即使不喜欢苏辰，也应该是把他当作知己好友的才对，陆闻星眼神一暗，除非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裴挽不再信任苏辰了。
　　听着苏辰阴阳怪气的道歉，裴挽心里仅剩的那点歉意也消失殆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们登记后只告诉了亲近的几个人，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苏辰脸上的笑意再难以维持：“响响，你这是生我的气了？”
　　裴挽抬起眼，第一次审视苏辰。
　　说实话，他不认为自己和苏辰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他是十年前刚进入大学的时候认识的苏辰，作为学长的苏辰对他颇为照顾，他心里感激，所以苏辰每次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也从不推辞，即使被他当作在苏家立足的工具人也没说什么。
　　后来苏辰出国留学，主攻的专业刚好和启明的方向重合，回国后进入启明实验室帮忙，裴挽也让方圆给他开出了国内最高的薪资待遇，也在他后续的学习中为他提供了启明不少重要项目的核心数据。
　　即使是最后苏辰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同人开了诊所，作为他的家庭医生来帮他调理身体，可裴挽也在医院前期的发展中为他提供了绝大部分的资金支持。
　　所以在他眼里，他和苏辰的关系更像是互利互惠。
　　他从未将苏辰所谓的喜欢放在眼里，也清楚地知道苏辰的这些行为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只不过他刚好有这方面的需要罢了。
　　裴挽不觉得有野心是什么坏事，所以苏辰的这些行为并不影响他认为苏辰是一个可以来往的人。
　　可现在看着苏辰脸上虚伪的笑，他却突然觉得无趣。
　　裴挽扯着唇角将手插进口袋：“你是跟苏伯父来的吧？离开这么久他大概要找你了，我也要回去喝药，就先走了。”
　　说完没再看苏辰的表情，转身向大门口走去，还不忘喊陆闻星：“走了。”
　　陆闻星将餐盘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对着苏辰翘了翘嘴角：“苏少玩的愉快。”
　　“对了，”临走前，陆闻星看着苏辰道：“苏少的那些话我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我要对苏少说声谢谢。”
　　“以后苏少有空来家里玩，我和我先生再好好招待你。”
　　说完迈开长腿向裴挽走去。
　　裴挽有意慢走，陆闻星没多久就追上了他，抓起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暖手宝是不是冷了？”
　　“是有点，”裴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想笑就笑出来，忍得辛苦吗？”
　　陆闻星就弯起眼睛，嘴角高高扬起，通过两个人交握的手，裴挽还能感受到他的震颤：“有这么开心吗？”
　　“开心啊，特别开心，”为了展示自己的开心，陆闻星捏着他的手指放到自己的脉搏处：“感受到了吗？”
　　当然感受不到，他又不是孙悟空，能用三根金丝把脉。
　　裴挽视线从陆闻星神采飞扬的脸上飘过，清了清嗓子道：“嗯，感受到了。”
　　刚走到门口，冷冽的北风袭来，裴挽就缩起脖子，一张脸紧紧皱起。
　　来的时候天正晴，太阳晒着没那么冷，裴挽就仗着自己装备齐全将羽绒服放在了车上，谁知就这么一会儿就起风了，张叔的车虽然停的不远，却也得等一会儿才能来，迎着风，裴挽吸了吸鼻子，有些纠结要不要回到宴会厅再吃块蛋糕。
　　不过他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刚走出大门陆闻星就牵着他走到墙角，将他挡在了身体和墙面之间。
　　裴挽缓缓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看来冬天结束前，我还是不要出门了。”
　　裴挽想起了前世的事，那个冬天似乎格外阴冷，所以算上他猝死在家里的那天，他已经有四十三天没有出过房门了，所以元旦的那场雪对他来说算是久违了。
　　陆闻星就上前一步将他抱在了怀里，裴挽听到他坚定的声音：“这个冬天就快过完了，等明年冬天，我们去滑雪，好不好？”
　　裴挽已经不再抗拒这些话题，眨着眼哦了声，微微仰起头看他：“可是我好像不会滑雪。”
　　陆闻星低头对上他的视线：“没关系，我教你。”
　　然后抬起手，低头为他整理凌乱的衣领。
　　周家这次举办宴会是在包了音城有名的古风庄园，他们此时就位于大厅门口和墙面交界处，从镂空的木门刚好能看到厅内的场景。
　　从厅内自然也可以看到他们。
　　然后苏辰越过层层叠叠的香槟，看到门外的陆闻星冲他勾了勾唇角，然后低下头去凑近了裴挽。
　　亲密地接了一个吻。
　　……
　　“那我也就先走了？”
　　季洛完整地看完整场戏，心满意足地冲苏辰挥了挥手：“学长都能从张医生那里打听到裴哥身体的近况，下次不如也问问这些天都是谁在监督他喝药养生？”
　　“哦，忘了，裴哥对陆学弟那叫一个宠哦，陆学弟一个撒娇他就真的一个月没怎么处理工作了，”季洛啧啧称赞：“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所以就算你能进启明大概也是见不到裴哥的。”
　　“呀！”季洛夸张地吸了口气，眼神无辜地捂住嘴：“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啊？我是把你当好朋友，这才十分客观地阐述了一下事实，学长你应该不介意吧？”
　　“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原谅我哦？”
　　季洛眯起眼睛感叹：“毕竟这可是爱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星星：开心啊，特别开心~
　　裴响响：小树苗可真贴心，都这时候了还在乎我的衣领乱不乱~
　　季洛：我的CP,我来守护！谁也不能影响我CP的爱情！
　　感谢所有订阅和评论的小可爱们呀~


第21章 
　　裴挽和陆闻星结婚的消息还是小范围传开了, 陆闻星这个咖位不该拿到的资源第三次递到他手里的时候，季洛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杨榛榛受宠若惊，只能先来找季洛定夺。
　　“收呗，”季洛抖了抖腿, 语气轻松：“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物料什么的该拍摄就拍摄，压到《沸腾冬日》第一期播出、新专辑发售之后再官宣。”
　　《最强舞者》上陆闻星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并成为节目历史上第一个直升总决赛的选手, 给他吸了不少慕强粉。
　　这一周排练的同时，SMC也上了两个娱乐节目，沉寂许久的粉圈活跃起来, 新专辑预热后粉丝互动热情空前高涨，但娱乐圈热度来的快去得也快，更别说这种悬浮着没有作品支撑的热度。
　　SMC现在还不能让圈内人下定决心押宝, 反倒是积累了不少红眼病黑粉, 稍有动静就会引起粉黑大战，更别说这种天降高奢代言和黄金档上星节目。
　　但是《沸腾冬日》第一期播出后就不一样了。
　　季洛看过他们排练，以他多年追星人的眼光必爆无疑，加上新专中还有两首国内顶级音乐制作人认定的必火的歌, 到时候有作品打底, 再有两个奢侈品代言来撑场子, SMC的商业价值就能大幅度上升，能接触到的资源也会因为这两个代言更上一层楼。
　　杨榛榛还不知道陆闻星和裴挽的关系，闻言有些犹豫：“可这些资源大多应该都是看在大老板的面上才递过来的, 我们擅自做主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没办法, 大老板可是星耀目前最大的经济来源, 她还期待着裴挽以后能给唐乐阳、夏临玉投资个电视剧, 给陆闻星和李墨多出几张专辑，给霍燃多推几个好节目呢，可不能因为蝇头小利得罪了金大腿。
　　“放心吧，这些东西既然能送到我们手里，说明已经得到了大老板的首肯，不然你以为其他东西为什么没送进来？”
　　对上杨榛榛恍然的表情，季洛轻笑：“所以呢，以后给你什么就放宽心接着，那些人说是找陆闻星，不合适的推给SMC其他几个人也没关系，都是一样的，只一点，”
　　季洛顿了顿道：“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不要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硬塞不适合他们的资源，尤其是陆闻星。”
　　杨榛榛眼神闪烁，试探道：“那如果艺人自己同意……”
　　“你觉得陆闻星会同意去接戏？”季洛似笑非笑：“别搞笑了。”
　　杨榛榛心头一凛，她最近确实在动别的心思，陆闻星虽然而舞蹈实力很强，但国内舞者发展空间比唱跳爱豆还要小，而陆闻星条件又格外优越，自从《最佳舞者》后，已经有四个本子来找他了，有一个校园剧班底还不错，可也刚刚进展到接触选角导演的程度，她甚至连信任的几个人都没提过……
　　“你以为SMC上一个经纪人是为什么被换掉的？”季洛敲了敲桌面，隐晦提醒：“这些人又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找陆闻星？”
　　“我知道你的能力在星耀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后来一直没介入过SMC的工作，”季洛表情淡淡：“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最重要的是，不要做出连自己不屑的举动。”
　　杨榛榛算是圈内破有名号的经纪人，不管是撕资源的手段还是运营手法都相当老练，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在用心经营偶像而不是明星，她懂得唱跳偶像最需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什么能戳中唱跳粉的萌点，星耀最火的几个限定团都出自于她手。
　　所以当初裴挽才会选了她来做SMC的经纪人。
　　季洛看着杨榛榛，轻轻叹了口气。
　　杨榛榛心情也同样复杂，她心里清楚季洛的意思，却也觉得无奈。
　　她从业十年，到现在为止有八年的时间都是在带男团女团，四届，她手上已经带过四届偶像团体，也见证了他们由盛到衰的整个过程，所以她最知道偶像这个行业的心酸，也更明白SMC这几个人的可贵之处，所以她不想就这么也看着他们五个在解散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娱乐圈。
　　往后余生只能活在营销号的历代偶像团体盘点中，但是现在对上季洛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想岔了。
　　偶像之所以闪耀，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生在舞台，绽放在舞台，脱离了那些追光灯，脱离了那些热血和梦想，他们和普通人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舞台，才是他们最该待的地方。
　　见她眼神逐渐清明，季洛满意一笑：“听说你最近在给SMC找粉运，有头绪了吗？”
　　杨榛榛点头：“已经基本确定了，正准备从几个人的粉丝中物色几个大手重点宣传。”
　　粉丝运营不算复杂，对于艺人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优秀的粉运能够最大程度上盘活粉丝，调动他们的互动宣传积极性，而优秀的二创作品也是这个环节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其实SMC几个人从比赛的时候就吸引了各自的画手、剪刀手和修图大佬，但是一年的沉寂，不少粉丝也都爬墙的爬墙，跑路的跑路，精品二创粉所剩无几……
　　正想着，季洛的手机传来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他勾了勾唇角看了眼：“说曹操曹操到，你看这个画手大大怎么样。”
　　说着将几张图一并转给了杨榛榛。
　　“这也太好看了吧？”杨榛榛满眼惊喜：“这个画风和笔触，我混迹饭圈这么久都没看到过这么精致的，这是您专门花钱请的大佬？”
　　“你满意就行，”季洛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打字：“这位可不是我能请的起的，画手大大用爱发电罢了。”
　　季洛抬起头，笑：“所以其他四个人，还是需要你多费心了。”
　　杨榛榛失望地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种画手可遇不可求，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季洛继续低头回消息：“我就知道裴哥你出手绝对能行，这几张图发出来你肯定蹭蹭涨粉，顺便让小行星们口水横流，萌的心肝乱颤！”
　　【别说粉丝，就你这几张图，散粉拿着铺广场也好，控评也好，肯定都能吸引路人来瞧一瞧！】
　　【对了，你发的时候记得带超话，不然粉丝们很难看到的。”
　　【你记得怎么带超话话题吧？然后记得看一下发帖规则，顺便带个艺术点文案。】
　　【文案要不要我帮你想？】
　　新改的画室里，裴挽窝在新买的南瓜沙发上，看着季洛发来的一连串消息皱了皱眉，突然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图发出去了。
　　不过也只是犹豫了一秒，裴挽就打开微博登陆了季洛专门给他注册的微博账号，关注了陆闻星后，将画好的几张图一起发了出去。
　　果然如季洛所说，没一会儿就有评论接二连三的涌入。
　　【哇塞，是新的大佬吗？】
　　【艹艹艹，图一真的是我配看的吗？这个腰，这个腹肌！小月光就是坠钓的！】
　　【吹爆大大，一把子关注了！】
　　【我去我去，这个腹肌这个腰，虽然知道这就是我老公，但为什么变成纸片人这么涩琪？我直接斯哈斯哈！】
　　【呜呜呜呜呜图三真的萌死我，大大真的不考虑编辑一下把这两张图分开发吗？这样我真的容易陷入不/伦之恋啊！】
　　【单单是幻想了下这个表情出现在队长身上，我就已经觉得妈粉魂熊熊燃烧了！】
　　【我一整个回去把月光舞台又看了一遍，这个姿势真的挺正常的，但是大大笔下这个……合理猜测，大大应该也是女友粉或者男友粉？】
　　【大家都在夸一三，我来夸一夸图二，月光舞台的时候我真的就超爱这一幕，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直接梦回总决赛彩带夜，他眼神里的光我真的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我真的和他一样，相信他可以永远闪亮下去……
　　后来这一年，我本来是想要退圈的，但是他又回来了，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希望和热爱，他仅仅用了一个舞台，就告诉我这一年里，他没有停止，哪怕没有光，他也还在坚持着最初的梦想，让我又看到了那个十九岁闪闪发光的少年，也让我重新有了拾起被我遗忘的梦的勇气……谢谢大大把这一幕画了下来！】
　　评论数还在不断增加，裴挽笑了笑，推出了微博。
　　那三张图里，他最喜欢的也是第二张，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从容，仿佛这个舞台本就该属于他，他天生就是要发光的，最重要的是，他眼里的光，真的会让人相信梦想。
　　看着桌上的画板，裴挽抿了抿唇。
　　犹豫很久，还是又重新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账号，然后将在相册里堆积了很久的图片发了上去。
　　***
　　从方圆那里得知有人投桃报李后，裴挽就知道宋雅会找上自己，却没想到她会这么没有耐心，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公寓客厅里，裴挽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明显准备共同作战的宋雅和宋见清，面色冷淡。
　　按理说这个小区外人是进不来的，偏偏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打动宋雅，所以买过公寓后就带着宋雅的照片去了保安室……
　　十年过去了，这是宋雅第一次上门，脸上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赞同，还带上了她心爱的养子。
　　明明上一次已经说过割席的话，但是看着对面共同为战的两个人，裴挽还是……
　　“家里只有白开水了，夫人和宋总见谅。”陆闻星弯腰给两个人都添上了水，然后在宋雅强烈的暗示中施施然坐在了裴挽身边。
　　身旁的沙发一沉，一个温热的水杯放到了他手里，裴挽扭过头，对上陆闻星关切的表情：“刚喝完药，喝点水冲一冲味道。”
　　单人沙发坐两个人有点挤，裴挽往旁边侧了侧以便陆闻星能舒服点，低声道了句谢。
　　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不知道裴夫人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出乎裴挽意料地，宋雅竟然没有随即炸开，只是沉着脸开口：“我们一家人说话，外人就不必在场了吧？”
　　一家人？外人？
　　裴挽轻嘲地勾了勾唇角，点头应是：“楼上赵姨在可以开门，麻烦宋少上去等一等？”
　　宋见清脸色一僵，看向宋雅：“妈……”
　　“你这是要跟我装傻了？”宋雅攥紧了手中的杯子，看着裴挽：“裴挽，我今天不想跟你生气。”
　　裴挽往陆闻星身上靠了靠，笑：“巧了，我今天也不太想生气。”
　　场面僵持不下，裴挽自顾自地喝着水，对宋雅的怒气充耳不闻。
　　最后还是宋见清先开口：“妈，小陆也不是外人，响响这么信任他，想来他在场也没关系的。”
　　“嗤，”裴挽嘲讽地看了他一眼：“陆闻星当然不是外人。”
　　对上宋雅隐忍着怒气的脸，裴挽淡淡道：“现在他是我的丈夫，等我死后，他是我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合法合规，合情合理的内人。”
　　“你非要这么闹吗？”宋雅已经不想忍了：“把你外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白白送给一个外人，还是一个靠脸吃饭的戏子？”
　　“看来这场谈话没必要进行下去了，”裴挽瞬间冷下脸，语气冷硬：“反正我对二位的来意毫不关心，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位请回吧。”
　　宋雅瞪大了眼：“你现在是在为了一个……”
　　“妈，您别生气，”宋见清连忙拉住宋雅，语气带着祈求：“您不是说有事想和响响商量吗？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桌子下面，陆闻星也偷偷握住了裴挽的手。
　　裴挽胸口一酸，看向宋雅和宋见清的眼神再无一丝感情。
　　宋雅似乎是气急了，却硬生生忍了下来，松了口气重新开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你最近准备投资娱乐圈的项目？”
　　“砸进去连个声响都没有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投资的？你不会是身体不好脑……”
　　“该到午休时间了，”坐下后陆闻星第一次开口，眼神温柔：“你先去睡觉吧，我来招待裴夫人和宋总。”
　　裴挽深深地看了眼宋雅，疲惫地站起身。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雅面色急切：“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说着就要起身去拉裴挽的胳膊，被陆闻星无声拦下：“裴夫人，有什么事跟我说是一样的。”
　　“你算个什么……”
　　“裴夫人慎言。”
　　陆闻星抬手捂住了裴挽的耳朵，将他和宋雅的怒火隔绝开来。
　　“如果您实在不想好好沟通，我可以叫保安上来送客，”陆闻星说完，冷冷地看了眼已经僵住的宋见清，轻嘲道：“宋总，您应该也不想今天白跑一趟吧？跟我说，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宋见清瞬间清醒过来，拉住了宋雅：“妈，您就当是为了我……”
　　看到宋见清，宋雅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冷眼看了场母慈子孝的画面，陆闻星收回放在裴挽耳朵上的手，牵着他走到卧室。
　　前段时间陆闻星在阳台练舞，怕影响到裴挽所以在卧室装了隔音墙，不过后来他一直都是开着门也没用上，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刚关上门，裴挽就犹如虚脱般靠在了陆闻星怀里。
　　“抱歉，又让你看笑话了，”裴挽语气轻嘲：“早知道不如让你先躲起来了。”
　　本来只有他一个人被骂，现在连累陆闻星跟他一起听难听话，裴挽现在难堪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最好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至少，要藏到宋雅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合法合规的丈夫，那自然是什么都要一起面对的，”陆闻星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我不觉得好笑，也不觉得难堪。”
　　“你今天一直在维护我，所以我一直很开心。”
　　“你很好，是他们太讨厌了。”
　　裴挽将头埋在陆闻星肩颈上，低声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挽不止一次想过，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他脑海中还清晰地刻着小时候的记忆，那个时候的妈妈明明就很爱他。
　　爱到他咳嗽一声她都会偷偷红了眼睛，会亲手给他织可爱的围巾，即使第二天就要去演出也会不厌其烦地给他讲睡前故事，会在长颈鹿形状的身高尺上一点一点地记录他的成长，连他当天多吃了两口饭都会郑重其事地记录在日记本里……
　　可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宋雅，即使强忍着情绪，他也能从她脸上看到浓厚的厌恶和嫌弃，裴挽甚至觉得在她眼里，自己压根就不应该存在，或者应该立刻消失。
　　怎么会有一个母亲，会这么深刻的憎恶着自己的孩子呢？在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样子都能倾尽心力的同时。
　　裴挽勉强勾起唇角：“有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出了问题，那几年的记忆根本就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可是我那天打开了我爸爸的保险柜，看到了那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日记本。”
　　“然后我就想，是不是我……”
　　“不是，”陆闻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不是，不是你的错。”
　　裴挽被他幼稚的行为逗笑：“我都没说是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了？”
　　“不管你要说什么，你很好，你真的很好，”陆闻星说：“我不是说过吗？你值得被所有人喜欢，所以一定是他们的错。”
　　他的语气过于坚定，裴挽脑海中下意识闪过陆闻星《Moonlight》的ending pose，挺拔如青松的男人，眸底带着天生的自信，就好像他本就应该成为光，好像他想要的东西都理所应当的得到。
　　他的眼神和他的怀抱一样灼热，被这么坚定的注视者，裴挽一瞬间觉得自己心甘情愿沉溺在他的眸中。
　　“嗯，都是他们的错。”
　　裴挽低声道：“我很好。”
　　陆闻星没说话，只是搂在他腰上的手更紧了些，在裴挽看不到的地方，眸光阴郁。
　　……
　　在宋雅再次失去耐心之前，卧室的门重新打开，陆闻星面色淡淡地走了过来。
　　***
　　走出公寓后，宋见清脚步都是虚浮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想从裴挽那里拉到的投资完了，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项目完了，还有他苦苦支撑的公司，也完了。
　　这跟他来之前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他明明是来跟裴挽示好的，只要她身边的人稍微露出一个笑脸，他敢保证，裴挽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将他需要的钱尽数拨到他的账户上，甚至如果他心情再好点，或许还会找人去杨氏帮他说话，只要他出面，杨氏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和他交好的机会……
　　可现在，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宋见清看向身边的人，第一次露出怨愤的表情：“妈，不是说好了，你要帮我安抚响响，不会生气的吗？”
　　宋雅满心烦躁，头也没抬：“我见到就觉得恶心，我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你还说只要我上门他肯定会乖乖听话，不是也没有吗？”
　　宋雅表情厌恶：“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越来越没有教养，一脸家教都没有。”
　　“是啊，”宋见清语气凉凉：“大概是因为从八岁之后，就没有人教他了吧？”
　　“你什么意思？”宋雅不可思议地看向宋见清：“你的意思是怪我咯？他不学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他是你的亲儿子不是吗？”
　　宋见清也一直想不通：“明明他是你的亲儿子，他小时候也很听你的话，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对他稍微好一点呢？今天你但凡笑一笑，他肯定……”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宋见清的话，宋雅收回手，冷眼看着他：“清醒了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我了？”
　　宋见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脑子一懵口不择言：“是，我是没有立场指责你，但是你呢？口口声声说裴挽没有教养，我看他倒是和你没什么两样，都是……”
　　对上宋雅冰冷彻骨的眼神，宋见清瞬间清醒，脸色煞白：“妈，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妈！”
　　宋雅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宋见清站在原地，冰凉的雨丝落在他脸上。
　　真的完了，彻底完了，他想。
　　……
　　陆闻星从阳台上看完了这场闹剧，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收起脸上阴鸷的表情，转身走向卧室。
　　“多找几个人，当初裴宋两家工作的人都排查个遍，务必把那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的轨迹查的清清楚楚，一丝不漏。”
　　“还有，最好找到当初车祸肇事者的家属，如果我记得没错，当时医院里那个司机的老婆也在，你找到他她，让她尽量详细地描述一下车祸前的场景。”
　　抬头看到进来的陆闻星，裴挽眼神柔和下来，语气也缓和不少：“时间间隔太久查起来可能不太容易，麻烦你了。”
　　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我办事，你放心。”
　　挂了电话，裴挽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看向陆闻星：“过来坐吧。”
　　然后不等陆闻星动作，就自顾自开口：“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但我想这，总归那一年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保险箱，”
　　裴挽将怀里的浅蓝色箱子抱给陆闻星看，箱子样式很老旧，但是因为保存良好，所以只有棱角处有一点轻微的磨损。
　　箱子正面中间还画着三个卡通人，高大帅气的男人和温柔优雅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男孩儿，本该是温馨的场景，可男人的脸被人用黑色的墨水涂得严严实实，连孩子的脸上都被人用刀划过，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个箱子是我出生那年专门找人定制的，除了密码没有任何办法能打开，第一个密码是我的生日，我七岁生日的时候改成了现在的密码，虽然当时她没有在场，可是按道理来说，她应该知道的。”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老裴会忘记把新密码告诉宋雅这个可能。
　　裴挽的手从箱子表面划过，眼神里带着迷茫：“可是宋见清说她不知道。”
　　宋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裴挽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可是结合宋雅对他的态度，裴挽的手微微颤抖：如果宋雅对于车祸前最后的记忆是爱人的背叛，然后因爱生恨性情大变对于他的存在深感厌恶，这是裴挽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
　　裴挽闭了闭眼，伸手抓住了陆闻星的胳膊，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又算什么？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又算什么？
　　陆闻星没说话，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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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艹，凭什么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季洛是两天后才得知宋雅带着宋见清去了公寓，整个人都暴走了：“我这些天忙着星耀的事没去找茬，姓宋的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动刀了是吧？我裴哥的公寓也是他能去的？”
　　“杨氏的项目是吧？”季洛拿出手机恨恨道：“我这就给我大哥打电话，劫他丫的，我这次一定要让姓宋的那朵白莲花知道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
　　“行了，”程晏连忙伸手拦他：“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季洛何止激动，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炸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裴哥为了养病连壹号项目都交给你和方圆了，好不容易在陆学弟的照顾下慢慢好转了，要是……”
　　季洛咬牙切齿：“我他妈的跟宋见清拼命！”
　　程晏知道他心里有多在乎裴挽的病，见状不再拦着，只是叹了口气道：“晚了。”
　　程晏说：“杨氏的项目昨天就被陆轩拿下了。”
　　“陆轩？”季洛电话打了一半，闻言又按了挂断：“怎么又扯到陆……”
　　“你的意思是，陆学弟出手了？”
　　“不可能，”刚说完，季洛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陆学弟在陆家的地位你又不是不清楚，而且他和陆轩向来不对付，陆轩怎么可能被他牵着指哪打哪？”
　　程晏见他情绪平缓，拉着他从沙发上下来：“你这一激动就往高处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
　　季洛鼓了鼓腮帮子：“说正事呢，说我干嘛？”
　　意思明显：我就不改，你能拿我怎么办？
　　程晏叹了口气：“陆轩当然不是为了陆闻星，杨氏的项目他一直就有意，只是被宋见清占了先机没能赶上趟，杨氏那边跟宋见清合作还算愉快，听说这次宋见清资金链断开，他们也是准备等他周转，完全没有找新的合作者的意思。”
　　“但是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杨氏突然高调宣布了和陆氏的合作，我推测是陆轩开出了更符合他们心意的条件。”
　　季洛不明所以：“你不是说过，生意场上本来就是变化莫测的？”
　　“可陆轩之前周旋争取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能一夜之间就茅塞顿开了？”程晏说：“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时间节点。”
　　季洛也不傻：“你的意思是，陆学弟为了给裴哥出气，跟陆轩合作了？”
　　“证据呢？”
　　“没有证据，”程晏淡淡道：“我猜的。”
　　季洛翻了个白眼：“那你凭什么污蔑我们善良可爱的陆学弟？为什么不能是宋见清多行不义自作自受，老天看不下去托梦给了陆轩让他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已经信了，程晏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善良可爱？”
　　“哎呀，这不是顺口嘛，”季洛嘿嘿一笑，讨好地偎到他怀里：“你好计较哦~”
　　程晏：“呵呵。”
　　“哎呀，对不起嘛，”季洛抬起身子在他唇上亲了口，含糊不清道：“我就是大仇得报，一时激动嘛，感恩之心，感恩之心而已。”
　　“嗯，知道。”
　　程晏说着大度的话，却直接伸手拦住了季洛回去的动作，主动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逐渐灼热起来，季洛的衣领慢慢凌乱，程晏微凉的手摸到他腰间时，季洛一个激灵，将人从沙发上踹了下去。
　　程晏咬牙：“季！洛！”
　　季洛：“……误会，误会，不小心嘛！”
　　“哎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程晏！你是狗吗？”
　　“不准亲脖子，我明天要陪裴哥唔……”
　　……
　　“张医生，裴哥他没事吧？”
　　第一医院张医生办公室，季洛眼巴巴地看着张生手里的那张纸，表情比裴挽这个当事人和陆闻星这个家属都紧张一百倍。
　　“你没事吧？”
　　张生刚看到季洛的状态，吓了一跳：“怎么一副……”
　　反应过来后，张生叹了口气：“年轻人啊，看来春天果然快到了。”
　　季洛脸不红心不跳：“张医生，人老了记不清日子可以，但有种东西叫日历，春节还没过，春天还远呢。”
　　张生：……
　　张生看向裴挽：“下次别让他来了，生气。”
　　然后看了眼面色同样紧绷的陆闻星，无奈道：“你们能不能学一学正主的状态？一个一个这么严肃做什么？”
　　“好消息！”
　　张生脸上带着真诚的笑，语气比上一次体检松快不少：“虽然不明显，但各项指标都在变好，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一个月都没来医院？”
　　裴挽闻言有些恍惚。
　　一月份是音城最冷的一个月，往年这个时候，他至少也要因为感冒发烧来次医院，这两年更加严重，可今年除了年会那天，他确实还没吃过退烧药。
　　张生表示欣慰，冲着陆闻星竖起拇指：“可以啊小伙子，有几分护理的天赋，要不要考虑转行来我们医院做护士？”
　　裴挽脑海中闪过陆闻星永远装着暖手宝的口袋，装着热水的玻璃瓶，每天按时提醒他吃饭喝药的闹钟和短信，早晨六点半的太阳和路灯下温馨的广场。
　　笑了笑对张生道：“那我怕是要天天来医院打扰你了。”
　　“这就护上了？”张生哈哈一笑：“放心吧，不跟你抢人。”
　　说着还看了下陆闻星的表情，反思道：“不过恐怕我开再高的薪水也抢不到人就是了。”
　　张生没有说按照这个方式养下去会有什么效果，但是他言语间都是欣慰和激动，在场三个人都各自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又听他说了一堆注意事项，陆闻星看了眼裴挽的表情，找了个借口带季洛一起去拿药。
　　办公室内，张生看着欲言又止的裴挽，疑惑道：“怎么了？”
　　“张叔，”裴挽垂着眼睑，低声道：“你还记得我父母的事吗？”
　　***
　　医院走廊里，季洛轻咳了声，看向陆闻星：“陆学弟，你知道陆轩截胡了宋见清的项目的事吗？就昨天。”
　　他脸上“我知道是你就是你，你快承认吧！”的表情过于明显，陆闻星没有否认。
　　“嘶，”季洛深吸了口气：“深藏不漏啊！”
　　“你放心吧，这件事就我和程晏两个人知道，不会告诉别人的，”季洛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裴哥我也不会主动说的。”
　　但是裴挽缓过神来去调查什么，就不是他能阻止的了。
　　陆闻星点头：“没关系。”
　　反正他本来也没想过瞒着裴挽。
　　“哦。”
　　季洛低声应着，然后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绕着手，陆闻星先送了梯子：“季总有话问我？”
　　“嗯嗯嗯！”季洛猛地点头，然后顿了顿道：“其实这个问题现在问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但是我不问的话可能也没有其他人会替他操心了，所以……”
　　季洛抬起头，语气笃定：“你是喜欢裴哥的吧？”
　　季洛喜欢过别人，也被人喜欢过，所以最知道这种状态，其实不管陆闻星回不回答，他都知道答案，可他只是……太想有人来爱裴挽了。
　　陆闻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喜欢裴挽吗？陆闻星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距离他上一次这么问自己也已经过去三年了。
　　“那就是喜欢了，”季洛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就只是因为一年前，他帮了你？”
　　陆闻星笑了笑：“是，也不是。”
　　准确的说，他在知道自己被帮助了之前就已经对裴挽心动了。
　　然后报恩成了一个很好的去了解他的借口，那一年里，他像个毒/瘾患者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打听着裴挽的消息。
　　听说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比所有同龄人都要优秀；听说他初出茅庐进了启明之后就一举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欣赏；听说他身体很不好，需要用大量的药物来维持生命力；听说他每年都会资助十几个大山里的孩子；听说他画画很好看，却因为公司的事情很久没有动过画笔了；听说他为了壹号项目失败了无数次，却每次都又像重新开始那样坚定……
　　当然也听说了关于他家里的事。
　　然后陆闻星就发现自己对他的态度，从感激，欣赏，钦佩慢慢变成心疼、心疼、心疼。
　　生病了心疼、被欺负心疼，没日没夜工作也心疼，然后是深深的无力和自责，责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站在他身边保护他。
　　陆闻星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说：“他那么好，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他以为只要自己慢慢努力，总能靠近他，谁知十九岁生日那次，竟是他们唯一一次见面，等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站在裴挽身后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可能。
　　裴挽之于陆闻星，就成了从不曾拥有，却彻底失去了的宝贝。
　　他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这个人，像所有见过他的人一样，可后来的那几年，他把自己困在没有裴挽的回忆里，却又爱他一日胜过一日。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裴挽走了出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怎么了？”
　　见两个人面色都不大对，裴挽好奇道：“聊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季洛迅速摇着脑袋：“随便聊了聊今天的天气。”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对吧？”
　　裴挽：……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去找程晏，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季洛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边走边背着身子挥手：“你们玩的开心呀！”
　　裴挽满头雾水地转过身，发现陆闻星正一脸出神地望着自己，却又专注地让他心悸。
　　“怎么了？”裴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陆闻星低头看着裴挽。
　　不知道张医生说了什么，裴挽来时的忐忑和不安已经荡然不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坦然。
　　离的很近，他仰着头看着自己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脸上，脸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楚，陆闻星看着他，忽然有些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又一次梦境。
　　“没什么。”
　　良久，他滚了滚喉结，望进裴挽澄澈的瞳孔，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可以喜欢你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星星：告白了，紧张搓手手！
　　昨天家里下雨，去帮婶婶家收地里的花生了，所以一整个下午都没挤出时间，来晚啦抱歉抱歉，给大家鞠躬！
　　明天要上夹子，更新可能要到晚上十一点，但是保证还是大肥章！我就是坠肥的！


第22章 
　　裴挽愣在原地。
　　他虽然感情经历一片空白, 却也不至于察觉不到陆闻星对他的态度，甚至因为经历了太多没来由的恶意，他对于这种好感格外敏感，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陆闻星是为什么接近他, 不然也不会在合同上特意定下第三十八条条款。
　　这段时间陆闻星一直做的很好, 反而是他自己……
　　出于理智，裴挽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陆闻星这份坦荡的爱意。
　　陆闻星这么好, 值得拥有一个能给予他同等重量承诺的爱人, 一起度过冗长悠然的四季轮回，全心全意地享受相爱的过程，而不是和他一起在忐忑中迎接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圆满的未来。
　　可是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这一步, 就是因为他做不到。
　　裴挽想，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进退两难的这一步，完全是因为他在故意纵容陆闻星, 纵容他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生活, 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
　　是他，想陆闻星就停在那条线之外，又越来越贪恋陆闻星的温度。
　　裴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生这么久, 裴挽从没有去幻想过如果他不是所谓的书中人, 如果他也有可以期待的长久的未来, 会怎么样，因为无论多少次，这个人生都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至于未来, 本来也不是他能操控的。
　　可此时此刻, 看着陆闻星, 他第一次开始憎恨那些不知道会不会来，又会什么时候来的剧情。
　　也是第一次，他开始恐惧或许很快会到来的死亡。
　　陆闻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从裴挽没什么变化的表情里准确读出了他的纠结。
　　他看了眼医院长长的走廊，说：“这个告白的时机是不是很不恰当？”
　　彻底失去裴挽的那些日子里，陆闻星不止一次幻想过假如，假如他当时能够勇敢一点，选择直接走到裴挽身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他不会让裴挽在最后一刻都那么孤单，他也不用在日复一日的自责中度过余生。
　　所以从踏进公寓开始，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裴挽拢进他的私人领地，让裴挽完完全全地接受他，但他只是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唯恐惊动裴挽。
　　因为从签订合约的那一刻，他就懂了裴挽的忌讳和担忧，懂了他的不安和惶恐，所以陆闻星告诉自己，慢一点，再慢一点，等到时机更加成熟，裴挽状态更加放松，反正他早就习惯了等待。
　　脱口而出的告白不在陆闻星的计划之内，但其实他有无数种方式缓解此刻的尴尬，反正不管他说什么，裴挽肯定会顺势走下台阶，然后他们两个心照不宣地忘记这个不怎么和谐的小插曲，回到之前的状态。
　　可裴挽犹豫了。
　　陆闻星不确定这份犹豫里有几分是出于对他的喜欢，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裴挽对他的渴望超过了对未来的担忧和对不确定的抗拒。
　　陆闻星突然不想再一次简单的岔开话题。
　　“马上就过年了。”
　　陆闻星突然出声，打断了裴挽混乱的思绪，他微微错愕地仰起头，不明所以：“什么？”
　　“新年礼物，”陆闻星微微弯下腰和裴挽平视，笑眼生辉：“裴挽，我们逃走吧。”
　　***
　　“所以你现在在南城？”
　　“这也太突然了吧，昨天程晏还跟我说壹号项目正是关键时期，可能没办法跟我一起守岁呢，结果身为团队核心人物的你，却带着小情人去南城度假了？”
　　季洛啧啧摇头：“有无道昏君色令智昏那味儿了啊！”
　　别说季洛不理解，看着被微风吹起又落下的深色窗帘，裴挽自己也想不通。
　　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被陆闻星的蛊惑着，真的扔下了研究关键期的壹号项目和疑点重重的宋雅，不管不顾的飞了这么远。
　　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心跳会一下比一下激烈，为什么明明此刻已经清醒过来却一点不觉得荒唐，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畅快……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行李箱，去机场路上带着无比默契的暧昧笑容的张叔和赵姨，还是现在这个完全符合他审美和生活习惯的房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场旅行都写满了陆闻星的蓄谋已久。
　　他甚至怀疑医院那场告白也是他蓄谋已久的。
　　可是想到陆闻星那句：“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回应我，但是看在我很久都没跟在意的人一起过年的份上，你就当可怜我，让我预支一个新年礼物，好不好？”
　　相处这么久，他不至于听不出陆闻星话音里有几分试探几分卖惨，偏偏他心里愧疚占了大半，对上陆闻星可怜兮兮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但其实到底是不是因为愧疚，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裴挽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他房间的窗户对着深红色的木制大门，门口挂着一个五颜六色的贝壳风铃，大片的金盏菊摇曳生姿，青石板路上躺着黑色的门锁。
　　裴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已经过了陆闻星晨跑的时间。
　　昨天到达的时候已经深夜，路灯昏暗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裴挽几乎是在踩上青石板路的第一秒，就反应过来他们到了哪里。
　　“音城后面几天都太冷了，”裴挽随便扯了个借口：“南城气候温和，比较适合养病。”
　　很冠冕堂皇，昨天来的路上陆闻星也扯过，被裴挽一眼戳破。
　　但季洛信了：“那倒是，以往每年这个时候你身体状况都会比平常更脆弱一点，躲出去休养一阵也挺好的，反正壹号项目那边有方圆和程晏，放心吧，我会好好监督程晏的。”
　　裴挽这次是真的有点愧疚了：“你觉得无聊的话，我让方圆给你……”
　　“订票”两个字被清晰的敲门声打断，这个时候除了陆闻星自然不可能有别人，裴挽顿了顿，看到视频里季洛已经开始挤眉弄眼了。
　　“电灯泡这种大煞风景的角色我就不来演了，你们好好玩就是了，”季洛意味深长：“虽然二人世界很浪漫，但是你身体还没好，记得控制好度哦~”
　　最后一句话专门压低了声音。
　　裴挽收起手机，转身看了下身后的房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而且门板密度一般，估计没什么隔音效果。
　　打开门，陆闻星站在门外，暖橘色开衫搭配白T，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和窗外的阳光一样耀眼。
　　“小笼包和玉米汁。”
　　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语气如常：“这家小笼包已经三十多年了，味道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小镇的清晨格外安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又好了起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裴挽在他的笑眼里恍惚了下，心想，算了。
　　来都来了，就随着他好了。
　　……
　　然后二十分钟后，裴挽木着脸穿上了陆闻星精心搭配的衣服，半个小时后，被陆闻星软磨硬泡着拉出了门。
　　腊月末，小镇街头绿意盎然，两侧盛开着山茶，微风徐来带着淡淡的清香，空气中不可避免地裹着凉意，却不会令人不适。
　　还是他们习惯的频率，走走停停，陆闻星一边牵着裴挽，一边介绍路上的景致。
　　“沿着这条巷子右拐，一直顺着马路走到头是我之前的学校，校园不大但是樱花很好看，等花开了带你去看。”
　　“我小时候很喜欢这家的鲜花饼，但是因为要练舞不能多吃，每次只有我赢了比赛我妈才会买给我，待会儿回来的时候买给你吃。”
　　“我们脚下的这座桥叫相思桥，据说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每年端午的时候这条河就会非常热闹，赛龙舟和舞狮都很棒，下次带你来看。”
　　“刚刚路过的那个乐器店之前是舞蹈房，没错，就是我小时候练舞的那个。”
　　“其实这附近还有一个游乐园，据说那家的过山车和鬼屋都很好玩，不过我没去过，下次来的话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
　　一条街绕来绕去，走出很远都没碰上几个人，偶尔有三两结伴路过，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裴挽看了眼陆闻星：“怪不得你出来没有戴口罩。”
　　SMC不红，即使陆闻星是SMC的top，粉丝数也不算多，但陆闻星出道第一年被私生围过，还差点误伤路人被报道过，从那之后他每次出门都习惯性全体武装。
　　这还是裴挽第一次见他这么轻松的状态出门的。
　　“过几天在外面上学、打工的人都回来，就热闹起来了，”陆闻星解释道：“而且这条街没什么娱乐场所，人本来就比较少。”
　　裴挽点了点头，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我们来这做什么？”
　　“到了。”
　　说话间，陆闻星拉着裴挽停了下来，在一个很……低调的院门前。
　　面前的建筑明显不是民居，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特色的景点，裴挽没戴眼镜，盯着角落里堆了不知道几层灰的牌匾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看清上面是什么字。
　　只能任由陆闻星拉着他绕过长长的走廊，拐进昏暗的地下室，走了几步豁然开朗，一个大型溜冰场映入眼帘。
　　“南城没有滑雪场，先用冰场代替吧，”陆闻星声音含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提前准备好的冰鞋：“带你练习一下。”
　　……
　　说是练习，但是裴挽身体原因不能剧烈运动，所以全程基本上就是他挂在陆闻星身上被他带着转来转去。
　　某人美其名曰怕他摔倒，但一次又一次被橘子清香占满鼻息后，裴挽合理怀疑对方应该是唯恐他站得稳才对。
　　果然，在他勉强掌握住平衡的时候陆闻星就停了下来。
　　“休息一下？”
　　陆闻星拿出纸巾帮裴挽擦了下头上的汗，却一点松开手的意思也没有，牵着他走向冰场旁边的座椅。
　　和这个场子里其他设施相比，有些过于新和格格不入的座椅。
　　裴挽在椅子上坐好，挑了挑眉，看向陆闻星。
　　“来之前我问了张医生，他说太过嘈杂的环境对你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尤其是外场，所以SMC的首场演唱会，你不能到现场。”
　　SMC演唱会日期裴挽自然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还早就问季洛要了音城首场的门票。
　　作为一个连电影院都不喜欢进的人，裴挽自然不会喜欢演唱会的场合，但是陆闻星对这场演唱会的期待和重视过于明显，让他不得不有点好奇。
　　好奇他没日没夜排练的舞台会是什么样子，好奇在舞台下看着陆闻星发光和无数同样喜欢陆闻星的人一起呐喊他的名字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也好奇，陆闻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邀请他去看这场演唱会。
　　可不管什么方式，裴挽想，他总归是要去的。
　　因为如果缺席这场盛宴，他大概真的会遗憾很久。
　　可是陆闻星现在的意思是，不准备让他去现场了吗？
　　裴挽抿了抿唇，想说其实他的身体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现场的灯突然暗了下来。
　　陆闻星松开了他的手，昏暗的场地里，裴挽只听到了冰鞋走远的声音。
　　人来人往，然后趋于安静。
　　场内亮起一束追光，落在冰场角落穿着黑色舞服的陆闻星身上。
　　手机铃声响起，在某人的示意下，裴挽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怪不得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这么久，”裴挽歪了歪头：“原来是陆队长的衣服太华丽了？”
　　陆闻星的笑声顺着话筒传过来：“没办法，我承诺过要请一个粉丝来听我的演唱会，他到不了现场，只能我来配合他了。”
　　裴挽下意识否认：“粉丝？谁是粉丝？”
　　“当然是你了。”
　　距离遥远，但裴挽猜陆闻星的眼神应该是亮着的，因为他的声音真的很愉悦。
　　“亲爱的闪闪大大。”
　　他身后突然有幕布落下，裴挽画过的所有陆闻星同人图轮番映出，画面最后停在那串他随手起的ID@一闪一闪亮星星。
　　音乐响起前，他听到陆闻星说：“欢迎来到我的演唱会。”
　　是之前看过的那首《Moonlight》，应该是被陆闻星重新编排过，整个曲子都变得轻快起来，他的舞蹈动作也轻盈欢快，裴挽就这么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后是SMC最近在排练的几首歌。
　　裴挽去探班的时候见到过这些歌的雏形，当时季洛还在他耳边感叹：“要不说娱乐圈solo的舞者都糊呢？粉丝喜欢的是舞吗？是男团女女团舞好吗！这种舞还真的是团队跳起来才会好看。”
　　裴挽每次都是笑笑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季洛，其实即使是五个人在一起，他的眼里也只能看到一个人。
　　男团舞的队形变化很复杂，追光也总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但不论哪种条件下，他看到的，始终都只是那一个人。
　　因为有些人站在舞台上，天生就会灯光还耀眼。
　　即使是此刻，在昏暗的，只有一束单薄的白色追光的冰场角落，也依旧光彩夺目，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裴挽笑了笑，伸手握住了旁边座位上红色的荧光棒，低低地喊了声陆闻星。
　　恰好一首歌到末尾，翩跹舞动着的发光体慢慢停下，直直看了过来，然后在裴挽剧烈的心跳声中，朝他眨了眨眼。
　　他没说话，但是裴挽觉得，自己就是听到了四个字。
　　他听到陆闻星说：“我听到了。”
　　“最后一首歌，”冰场外递过来一把木吉他，陆闻星笑着接过，简单的拨了下弦，声音里带着轻喘：“帝赐以没有伴奏唱歌，如果唱的不好，希望我的粉丝不要嫌弃。”
　　裴挽这才发现场地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白色圆台，陆闻星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上面。
　　追光灯绕了几圈也没能绕到圆台处，幕后操作的人索性放弃，那束追光不远不近地落在他身侧，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来不及多想，动听的前奏响起的瞬间，陆闻星低沉的歌声也传至耳边。
　　早在《最佳舞者》后，裴挽就去找了陆闻星所有表演舞台和采访，连未出道校园晚会时期的都没放过，如果他没有漏掉什么，这应该是陆闻星第一次单独唱歌，一首完整的，情歌。
　　意外的好听。
　　是一首裴挽没听过的歌，可能是李墨新写的？
　　可是男团可以唱情歌吗？更何况，这首歌听起来还是关于暗恋的……
　　不知道为什么，裴挽突然抬起头，看向圆台上的陆闻星。
　　他还在低声唱着：
　　……
　　失去你的未来
　　时针无意义摇摆
　　藏匿于心的答案
　　是卷入风中的告白
　　……
　　陆闻星抬起头，追光灯突然被救活重新打在他身上，裴挽看到了他脸上的笑。
　　被这么温柔地注视着，他突然产生了一个错觉：好像，他已经被这么温柔的眼神追随了很久很久。
　　很奇怪，裴挽想，他和陆闻星明明才认识两个月不是吗？
　　****
　　除夕那天下午，裴挽接到了季洛的电话。
　　“怎么这才短短十天，你们就做了这么多事啊？”季洛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嫉妒两个字：“说什么陆学弟和程晏一样是直男，我就没见过这么浪漫的直男！”
　　浪漫吗？
　　裴挽回忆了下来这里后他和陆闻星的行踪。
　　演唱会那天就不说了。
　　来这里的第二天，陆闻星说要带他弥补童年的遗憾，拉着他去了电玩城，结果整场下来游戏输的一塌糊涂，好不容易靠抓娃娃找回了场子，还被他撞破了和老板私下交易的场面。
　　第三天陆闻星带着他去放了风筝，但是因为风向不好所以最后风筝也没能飞起来，被经验满满的小学生嘲笑了一通，裴挽已经丢脸到想逃走了，陆闻星却一点不认输，和他们约定等三月三的时候再比一次。
　　第五天他们和村民们一起做了大扫除，把这个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通，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种了一棵葡萄树。
　　然后被隔壁的奶奶教育这个时候种树十有八九活不下去，裴挽还在心疼陆闻星花了一百元高价买回来的葡萄树，后者就已经花言巧语从奶奶那里骗到了帮他们照顾小树苗的承诺。
　　第七天上午四点陆闻星就把他摇了起来，说要带他去看日出，这次倒是没出现什么意外，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么美的日出，只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疑似粉丝的回乡大学生，陆闻星骑着共享单车载着他在雨中逃了好远……不过他们运气好，看到了彩虹。
　　说起来，他们在这里做的做多的事情，明明就是每天漫无目的地乱逛，他买一些奇奇怪怪的纪念品，陆闻星拍一些奇奇怪怪的照片，然后抽盲盒般选一个当地的餐馆吃饭，好在南城的小吃都很好吃，迄今为止他们还没在这个方面踩雷。
　　唯一特别的就是每次吃完饭陆闻星都会递给他一张明信片，然后他们各自背过身去写下自己当下的愿望，说起来，他还没想好明天要许什么愿望呢。
　　好像……似乎……是挺浪漫的。
　　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到陆闻星走进院子，裴挽眸光轻闪，回道：“对程晏那么多意见，也没见你被求婚的时候多犹豫一秒。”
　　“那还不是看在戒指好看的份上，”季洛嘴硬：“而且当时实验室的人都在，0号机器测试成功那么开心的事，我总不好不给他面子吧。”
　　裴挽笑了笑没说话。
　　季洛自己先脸红上了：“不过多亏了壹号项目，程晏爸妈一直觉得你是因为我才会让程晏进的启明，担心你到时候一个不满意让他再次失业，对我的态度都好了不少，这两天正和我爸妈商量婚礼的事呢。”
　　“我爸那人你知道的，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拿乔拿了整整两天，这不，刚松口，他们几个在楼下说话呢。”
　　季洛叹了口气：“幸好结婚后不用跟他爸妈住一起，不然也太尴尬了。”
　　裴挽笑：“程晏在启明一天，他们就不会给你脸色看，你这么讨喜，久而久之他们就喜欢你了，有什么可尴尬的。”
　　“那倒是，”季洛嘟囔道：“和他爸妈再怎么样，也比面对程大哥好得多。”
　　“程帆？”裴挽皱眉：“你怎么还跟他扯上关系了？”
　　“我和程大哥本来就挺熟的啊，他之前跟程晏关系那么好，大家经常在一起玩，一来二去的关系就都还可以，他脾气好所以朋友很多，之前我好几次参加宴会戴的那个胸针就是他找人给我设计的，我追星的时候他还给我弄过好几张演唱会门票和签名呢。”
　　“你是说那个小凤凰的胸针？”
　　裴挽眸光轻闪，他一直以为那个胸针是程晏或者季叔叔送给季洛的，以他对珠宝的了解，那枚胸针的价值，至少能给SMC办上五十场演唱会了。
　　程帆怎么会给季洛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对啊，”季洛叹了口气：“谁知道他会突然……”
　　“算了不说了，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
　　季洛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只能隔着屏幕看到0号机器测试，后悔不？”
　　0号机器的成功比裴挽预计的来的要早，没能亲眼在现场看着那个场面，裴挽也一直以为他会遗憾的。
　　但是很奇怪，现在回忆起前天视频现场方圆宣布0号机器测试成功，壹号项目可以正式投入生产的那一刻，他首先想到的，还是陆闻星温热的，充满橘子香味的怀抱。
　　恍惚间，陆闻星已经推门进来，裴挽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一直橘猫。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陆闻星解释道：“隔壁王奶奶这两天去儿子家过年，托我们照顾一下小米。”
　　“真好，”视频里，季洛羡慕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么快就能体验到一家三口的生活了，我早就想养只猫了，可是我自己养不好，程晏又时间，就一直搁置着，快快快，给我看看我便宜侄子长什么样子！”
　　“不对啊，”季洛忽然想到；“裴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宠物啊？”
　　陆闻星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裴挽：“是吗？”
　　裴挽装作没看到：“确实不怎么喜欢。”
　　陆闻星点头：“哦~”
　　也不知道这几天每天偷偷给小米投食，买各种小玩具的人是谁。
　　季洛语气肯定：“是啊，之前苏辰说建议他养个宠物分散精力的时候，裴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认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对谁家的宠物动过心。”
　　他说的轻松，陆闻星心里不知道怎么突然一疼，沉默着将小米放在了裴挽怀里。
　　不到一岁的小奶猫，放在手心没什么重量，裴挽却像是抱住了什么再珍贵不过的宝石，小心地将猫往怀里拢了拢，小米对他的气息很熟悉，登时不再折腾，乖乖地被他抱着，还惬意地拱了拱身子，逗得裴挽眼神里满是笑意。
　　季洛没看见这一幕，他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了陆闻星身上：“虽然让你安心旅行这句话是我说的，但是你好歹别动不动关机，至少能让人联系上你吧？”
　　季洛语重心长：“SMC这边确实没什么事，但万一有其他活动呢？”
　　看了眼沉迷撸猫无法自拔的裴挽，陆闻星拿起电话走到一边：“所以有什么活动？”
　　“当然有了！”
　　季洛语气激动：“你可别忘了你刚刚拿了《最佳舞者》总决赛第二名！多少晚会争着抢着递橄榄枝的好不好，各大采访杂志代言，杨姐这几天忙的头都要大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等陆闻星开口，季洛就叹了口气：“你不接杂志不接代言不想接受采访，只想粉丝关注你的舞台，可是好机会也要尝试一下不是？”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张导新电影里的一个角色，全程只有一场献舞的戏份，那边对舞蹈底子要求比较严格，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角色，刚好看了你决赛舞台，觉得你很不错所以想邀请你去试个戏。”
　　“别看只有这一场戏，我看了小部分剧本，这个角色在电影里作用还是很关键的，而且是很讨喜的存在，那可是张导，在他的电影里刷个脸，比SMC开十场演唱会影响力都大，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闻星不置可否：“试镜时间呢？”
　　“初五晚上。”
　　季洛语气坚定：“所以我希望你能提前结束假期，最好后天晚上就回音城，我这边帮你找老师，调整两天状态再去试镜。”
　　SMC的首场演唱会定在农历二十，已经排练过一个月对于每首歌的走位动作烂熟于心，几个人约定好过了初七再回去继续排练，南城已经很多年没下过雪了，天气预报说初五会下雪，所以陆闻星原本是打算初六再回音城的……
　　他顿了顿道：“我知道了。”
　　……
　　晚上难得起了风，担心裴挽会受凉，陆闻星取消了去山上看星星的计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新扎的秋千上，人手一支仙女棒蹭了场广场上的烟花。
　　头抵着头看新鲜出炉的照片。
　　大部分是陆闻星拍的他，因为钓到了鱼而开心的，抓到的娃娃没有陆闻星的多而恼怒的，在电影院无聊打瞌睡的，挣扎着让陆闻星再给他五分钟睡眠时间的，和陆闻星下棋落下风时任性耍赖的，像小朋友一样偷偷躲在角落里吃糖的，因为吃到不喜欢的配菜皱眉的，被热情的邻居问候而无措朝陆闻星求助的，午休起来找不到人生气发火的……
　　裴挽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竟然会有这么多，这么丰富的表情。
　　顺便还看了眼陆闻星小时候的照片。
　　厚厚的一大本相册，被人精心地用防尘罩装了起来，外面还涂了层防水的蜡。
　　裴挽想，制作相册的人一定很爱陆闻星，因为这本相册简直就是一本陆闻星的成长史，每一张照片都贴心附上了介绍语：
　　2000.6.8宝宝出生，体重3.5kg，医生说你很健康哦~
　　2000.6.30宝宝回家了，被大家夸漂亮一定很开心吧，一整天都带着笑呢。
　　2001.4.1宝宝长了第一颗牙齿，会自己翻身了。
　　2001.5.9宝宝今天第一次叫了妈妈！
　　……
　　几乎每一张便利贴上都有一个表情，开心的，激动的，自豪的……好像不管照片上这个人做什么，她都是满意的。
　　裴挽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陆闻星，无声握住了他的手。
　　“她很爱你。”
　　陆闻星小时候被很多人嘲笑过没有父亲，但他从来不觉得难过或者自卑，因为他知道，他拥有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她是我见过最开明，最尊重孩子的母亲，好像只要是我喜欢的，她就一定会喜欢，”陆闻星偏过头靠在裴挽肩上，轻声道：“所以她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这么好，只见过一面的相馆老板都很喜欢你。”
　　所以如果有人不喜欢你，那一定是他的问题。
　　脑海中回荡起张生的话，怀疑一旦埋下，即使没能找到确切的佐证，脑海中的记忆也会慢慢变了味道，裴挽顿了顿，还是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陆闻星，面色如常地翻着相册。
　　直到看到一张照片。
　　“陆闻星，南城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苏城？”
　　陆闻星不明所以：“是有这么个别称，但除了老一辈的人，就没人再叫这个了……”
　　裴挽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身影，眼神激动：“这个人，是我外公！我小时候来过南城！”
　　这张照片是他八岁那年端午节赛龙舟的时候拍的，背景里人挤人的再正常不过，陆闻星顺着裴挽的视线看向他手指向的地方。
　　照片角落里，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人，牵着一身精致西装的少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老一少都是背影，但裴挽很坚定：“这件中山装是外公最喜欢的衣服，是我外婆亲手为他做的，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件。”
　　他晃了晃神，突然有点开心：“陆闻星，原来我那个时候就可能见过你。”
　　人山人海里，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擦肩而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陆闻星笑了笑：“是啊，原来那个时候我们的缘分就开始了。”
　　陆闻星握紧了裴挽的手：“所以我们注定是要相遇的。”
　　他的语气坚定，裴挽却莫名想到，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他们两个其实是不该相遇的。
　　“什么啊，”裴挽失笑：“只是擦肩而过算什么缘分。”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朗气清，月明星疏，裴挽突然很想说话：“之前外公跟我说过一个传说，他说其实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星，每个星星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人也是，有些星星的运动轨迹注定互相平行，所以不管怎么旋转，都只会擦肩不会相遇。”
　　裴挽看向陆闻星：“也许平行世界里，我们会不会就是那两颗互相平行的星星？”
　　这话实在过于残忍。
　　陆闻星却一点也不在乎似的：“平行线不好吗？”
　　“只要我永远朝向你，一点一点，”陆闻星举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炫耀般地笑了笑：“你看，平行线多好？只要我能在某一瞬间抓到你，我们的轨迹就会完全重合，不是吗？”
　　裴挽怔了怔，然后视线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跟着他笑开：“是啊，你抓住我了。”
　　那你要抓紧了，千万不要放开。
　　……
　　晚上凉意重，最后两个人还是回到了客厅，看着春晚倒数走到了零点。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裴挽和陆闻星相视一笑，忽然开口：“我傍晚去了趟李阿姨家，她同意帮忙照看小米，王奶奶也同意了。”
　　“然后我订了明天的机票，”裴挽看着陆闻星道：“逃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陆闻星和他对视很久，低下头：“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看过雪再走的吗？”
　　“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裴挽声音含笑：“最美的那场雪，我们已经一起看过了，余下的那些，看不看也没什么关系了。”
　　陆闻星心口微动，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然后裴挽俯过身去，隔着怀里的呜呜叫着的小米，轻轻亲了下陆闻星的眼睛。
　　“我在院子后面种了玫瑰，李阿姨说明年四月份就可以开花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来看。”
　　裴挽说：“未来还那么长，陆闻星，我们慢慢来。”


第23章 
　　回到音城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蹲守多时的季洛。
　　“看来你要先回公司了？”
　　看着莫名有些委屈陆闻星，裴挽笑着帮他顺了下被贝雷帽压得翘起的刘海：“没办法，启明马上要交给程晏, 家里以后总要有个挣钱的人啊。”
　　陆闻星闻言眼神一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裴挽会有此变化, 但不得不说，他喜欢听裴挽说以后两个字, 喜欢裴挽终于开始期待未来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行了, 别你侬我侬的了，”季洛四处看了下人，将黑色口罩塞到裴挽手中：“知道你们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但今时不同往日，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好吧！”
　　裴挽这才注意到季洛换了新车，一反常态的低调, 这半个月他彻底断网, 国内的消息一概没有过问，现在看来这半个月发生了不少事？
　　对上裴挽的视线，季洛很是矜持地咳了一声，然后嘴角越咧越大, 眼神里满是自得：“在本人一番化腐朽为神奇的操作下, SMC新专大卖, 已经连续一周霸占音乐排行榜前五，演唱会门票供不应求，团队成员身价大涨, 成为国内顶级男团指日可待！”
　　裴挽歪头, 语气温柔：“你说谁是腐朽？”
　　季洛：重点是这个吗？
　　对上裴挽带刀的眼神, 季洛坚强地微笑：“我我我, 是我被金钱的铜臭味腐蚀了。”
　　果然，蜜恋期的男人最护犊子。
　　眼神在眉眼含笑的陆闻星和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裴挽之间转了转，季洛强忍住吐槽的冲动，总结道：“陆学弟最近风头正盛，为了他的事业，你们最好低调点。”
　　“理解理解，都……”
　　“我没打算隐瞒。”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裴挽瞥了眼惊讶的季洛，抬头对上陆闻星坚持的眼神，笑：“启明那边需要稳定，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了好了，老师已经快到了，第一天见面迟到就不好了，”季洛迅速接话，将陆闻星塞进身后的商务车：“我送裴哥回去，放心学习。”
　　裴挽这才发现车里还有个司机，为了保密，车窗做了防窥处理，看不到车内景象。
　　但是裴挽觉得自己深切感受到了陆闻星的不乐意，弯了弯眼睛，抬手敲两下车窗：“等你回来吃饭。”
　　大概是在生他不愿意公开的气，陆闻星没说话。
　　不过车启动前，车窗又沉闷地响了两声。
　　怪傲娇的，裴挽无言轻笑。
　　“啧啧啧，”季洛实在看不下去了：“车都没影了就别看了，先送你回家？”
　　说着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走到后面那辆车前。
　　“先去启明吧，”裴挽收回视线：“看看程晏适应的怎么样了。”
　　季洛有些紧张：“怎么还要把启明交给程晏啊？”
　　裴挽失笑：“怎么，觉得启明配不上你家程晏？”
　　季洛：“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上次检查结果不是很好吗？”
　　“是挺好的啊，只是当了这么久的甩手掌柜，我有点不想上班了，”裴挽靠在车椅上慢悠悠道：“还是在家养花遛弯的日子适合我。”
　　季洛还想再说什么，被裴挽一句“很久没好好画画了，怪想念的。”彻底打消念头。
　　“那官宣的事呢？”季洛当然知道启明只是借口：“他本来也没想当一个依赖粉丝生存的明星，官宣早晚没什么区别。”
　　裴挽笑了笑：“我知道。”
　　能从一众资本押宝的艺人中脱颖而出，实力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陆闻星那张即使是黑粉也不得不为之心动的脸。
　　所以SMC刚出道就有不少快消产品、杂志、甚至偶像剧男主找过陆闻星，他一个没接，接的节目也都是舞台竞演类的，现场从没让粉丝失望过，贡献了好几个千万直拍，哪怕被公司软封杀威胁也没有低头。
　　都说他对粉丝不热情，话少高冷，不喜欢营业，但其实他每个月都会更新跳舞视频，粉丝寄的信也都会认真阅读和收藏，见到线下影院的粉丝会鞠躬也会让人送饮品。
　　所以虽然SMC越来越糊，但陆闻星的粉丝黏性依旧数一数二。
　　很早之前裴挽就看到陆闻星在学习新的舞种，这半个月对裴挽来说是纯粹的放松，陆闻星却一直没放松基本功，就在前天，他还看到了陆闻星最新的独舞。
　　他当然相信陆闻星的实力，也笃定他会用实力征服更多的人。
　　但是：“不是你说的？现在曝光的话我大概会被骂。”
　　“我可从没见你在乎过这些，陆闻星就更别说了，”季洛佯装思考，挑了挑眉道：“是为了粉丝吧？”
　　“出道后被白白耽误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了点上升的希望，就盼望着他如日中天越来越火，结果突然爆出恋爱，”季洛摇了摇头，感同身受：“这对于事业粉来说，绝对是毁天灭地的打击啊。”
　　裴挽无奈：“虽然我还是不理解这个脑回路，但都是希望他好的人，就别互相伤害了。”
　　“欸，你这个倒是说到点上了，一年，”季洛语气坚定：“最多一年，以陆学弟的实力，最多一年就能破出圈层拥有稳定的路人盘，如果能拿下一两个舞蹈届权威的奖项，别说隐婚，就算爆出有俩娃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了。”
　　裴挽失笑：“你就是这么忽悠导演，给他拿下试镜机会的？”
　　季洛委屈：“这怎么能是忽悠呢，这顶多算是画饼……”
　　正说着，方圆的电话打了过来，裴挽给季洛递了个眼神，笑意微微收敛，接通了电话。
　　通话主题是裴挽早就知道的，只是越听他的面色就越冷，季洛以为是启明的事，照例保持沉默。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直到季洛一声惊呼：“他们怎么在？”
　　电话那边方圆连忙问道：“夫人和宋少又来了？”
　　裴挽不自觉地敲了下手机壳：所以这两人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启明？
　　方圆叹了口气：“一周了，我说过您不在音城，但是他们不信一直在公司守着，您要回来的事我已经严令保密了，谁知道……”
　　一周，裴挽思忖片刻，也就是宋雅复出演奏会那天：“演奏会效果不理想？”
　　“夫人的演奏水平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毕竟十几年没活动，状态不如从前，宋少为了引流又搞了不少噱头……”
　　所以是落差太大，听众逆反了？裴挽好奇：“宋见清兜不住了？”
　　方圆顿了顿：“宋少公司最近资金链也出了点问题。”
　　怪不得，裴挽轻嘲地勾了勾唇。
　　宋见清铁了心要拦车，不怕死般亦步亦趋，季洛气的脸色铁青，解开安全带就想下去：“怕不是又想挨揍，裴哥，你先别下车，我……”
　　“没事，”裴挽连忙拉住他：“我刚好也想见见他们。”
　　看着一如既往温柔体贴的宋见清和难得带了笑意的宋雅，裴挽眼神一冷：不见面，怎么求证？
　　……
　　如裴挽所料，母子俩东拉西扯了半天，无非是两个需求：帮宋见清渡过危机，为宋雅公关并筹备下一场演奏会。
　　看着对面表情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两张脸，裴挽突然想笑：他之前为了宋雅到底做了多少蠢事，才能让他们以为只要给点甜头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再次犯蠢？
　　见裴挽不说话，宋见清看向宋雅。
　　宋雅捏了下手心，扯出抹笑来：“我记得你喜欢吃巧克力，这几天我闲来无事找了个甜点师，要不晚上你回家吃饭，尝尝我做的巧克力？”
　　除了嗓音还带着车祸留下的喑哑，宋雅现在的样子和他记忆里的母亲别无二致，裴挽却只替她觉得别扭不适。
　　就好像，这个表情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没得到回应，宋雅有些尴尬，脸上却还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我知道我之前……”
　　“我记得你有段时间一直说想请赵阿姨来家里作客，”裴挽忽然开口，打断了宋雅的道歉，语气淡淡问：“她最近还好吗？”
　　宋雅表情微滞，哑着声音开口：“怎么忽然提起她？”
　　“没什么，就是之前打开了我爸书房的保险箱看到几张老照片，想起你说她是你大学最好的朋友，”裴挽笑了笑：“还挺好奇的，因为你们两个看起来很不一样。”
　　宋雅瞬间紧张：“保险箱？保险箱不是在家里吗？”
　　“我还以为你是得到允许后才把箱子拿给我的，”裴挽看向慌乱的宋见清，佯装惊讶：“原来没有吗？”
　　“我……”宋见清连忙看向宋雅：“妈，你听我解释……”
　　“我就是……”不能否认也不能将被威胁的事说出来，宋见清就是了好一会，只能低头：“对不起。”
　　知道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宋雅转向裴挽，勉强地笑了笑，眼神流露出一丝紧张：“我和你爸的东西都是要给你的，你想要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何必……”
　　裴挽松开了见到两人后就一直紧握的手，将不用的文件扔进桌角的碎纸机，低声一笑：“是我的错，只想着反正只有我和爸知道密码，你留着也没什么用，就没先询问你的意见。”
　　宋见清如蒙大赦，看向宋雅：“对！妈您不知道密码，留着也……”
　　不知道是不是宋见清的安抚起了作用，宋雅冷静了些，看向裴挽干笑道：“你说的对，箱子在你那和我这没什么区别，至于你赵姨，谁说好朋友就要一模一样了，我们两个性格互补，爱好又相同……”
　　说到这里，裴挽明显察觉到她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和先前伪装的不一样，她脸上的变得格外真诚。
　　裴挽耳边响起方圆疑惑的声音：“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很难想象内向自卑、张扬开朗、优雅大气这三种气质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可不同阶段认识她的人又的确是这么说的；在国外呆了十二年换了七个工作都没有搬过家，足以说明她很喜欢那个家的氛围，她却毫无预兆地搬走再也没有回去过；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和她之前生活毫无交集男朋友；更重要的是，从她搬走到传出死讯中间整整半年，都没有任何人见过她。”
　　一个人的性格不会一层不变，但能呈现出这么截然不同的三种性格，要么是专业的演员，要么就是……可赵莹每年都有体检，没有任何精神分裂的征兆，那还有什么能导致她性格变化这么大呢？
　　除非有什么十分重要的原因，一直强迫着赵莹演戏。
　　裴挽想到出国前张生对他说的话：“我敢保证赵莹跟老裴没有任何暧昧关系，别说老裴出了名的宋雅毒唯，赵莹也压根没给过老裴眼神，甚至一度因为他抢走了宋雅的注意很看不惯他……”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不联系了呢？”裴挽看着对面的人，疑惑道：“张叔说是因为我爸……”
　　“当然不是！”宋雅突然提高音量，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当然不是因为他，只是……人长大了，总是要分开的。”
　　“我们不说她了吧，”宋雅语气沉痛：“而且她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当年若不是接连遭受了两次打击，我也不至于……这些年，是我错了，响响……”
　　“公司和演奏会的事我会交代给方圆，”裴挽再次打断宋雅，歉然一笑：“启明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就不送你们了。”
　　宋雅脸上的慈母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宋见清语气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愿意帮忙？”
　　“你刚才不是说了，我们到底是一家人，”裴挽特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看着宋雅道：“帮家人解决麻烦，我自然是愿意的。”
　　他脸上分明是带着笑的，宋雅却莫名背后一凉。
　　“那我们就先走了，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像是怕裴挽反悔一般，宋见清拉着宋雅走出了办公室。
　　擦肩而过时，裴挽笑着拍掉了落在宋雅肩膀上的纸屑。
　　两人走后，裴挽如释重负般倒在座椅上，抬起手腕遮住了眼。
　　不过二十分钟的交流，裴挽已经确定对面的人喜恶习惯、表情语气就连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宋雅一模一样，一个人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真的能实现吗？
　　“如果宋雅不是宋雅”这个设想曾不止一次出现在不同阶段的裴挽的脑海里，经过刚才的谈话这个设想显得更加荒诞，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挽莫名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在慢慢向真相靠近。
　　***
　　交代给方圆让他继续查之后，裴挽开始着手接下来。
　　太久没回公司，虽然程晏已经在方圆的帮助下慢慢接手启明核心项目，但一些决策性文件还需要裴挽过目，而且既然决定要让程晏来主导启明，那相关的流程也要走起来，最起码下个月的股东大会要让程晏露个面。
　　不过加上他这几年零零散散收购的，现在启明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都在裴挽手上，所以股东大会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况且这段时间程晏在启明的表现有目共睹，只要他能顺利拿下公司下一个大项目，其他股东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季洛虽然新手上路，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扭转了星耀长期亏损的状态，几个有名字的艺人都拿到了不错的资源，旗下一个新人演员凭借演技节目上的表现小小出了个圈，刚拿下大制作男二的角色，SMC更是凭借新专辑狠狠涨了波热度，陆闻星的事业看起来也是一片坦途。
　　想到方圆电话里提到的另一件事，裴挽勾了勾嘴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真好。”
　　……
　　“你就嘴硬吧，”季洛隔着屏幕皱了皱鼻子：“看演唱会当然要现场看了，人多才热闹。”
　　“哦，”裴挽语气冷淡：“所以你的票送出去了？”
　　说起这个季洛就来气，梗着脖子昂了声：“送出去了。”
　　“刚和程晏开完视频会议，”裴挽轻笑：“所以你的票造福了哪个没买到票的粉丝？”
　　“呵呵，”季洛眼神轻蔑：“我保证你猜不到我把票送给谁了。”
　　“我认识的人？”裴挽随口一提：“总不能是宋见清吧。”
　　季洛眼神惊讶。
　　“不是吧？”裴挽挑眉：“真是他？”
　　“这你都能猜到！”季洛夸张地吸了口气，笑：“虽然他来了，不过我的票没给他，给程大哥了。”
　　“程帆？”裴挽更惊讶了：“他怎么会去看陆闻星的演唱会？”
　　还是和宋见清一起……宋见清喜欢的人不是苏辰吗？
　　季洛鼓了鼓腮帮子：“说是宋见清去他家医院复查，提到要来看演唱会，可是司机临时有事，程大哥就送他来了。”
　　裴挽疑惑：“程帆不是早就去程氏上班了，怎么会凑巧在医院？”
　　“之前程晏也提过因为中途换心理医生不太好，所以他也一直在跟之前的病人联系，”季洛漫不经心道：“他本来就挺热心的，大学的时候也帮了我不少忙，我就随口问了一句，谁知道他真的应下了，可能想凑个热闹？”
　　“哎呀，不说这些，”季洛提起精神，一边转后置摄像头一边转圈：“感受到现场的火热了吗？”
　　其实并没有。
　　季洛专门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车，这会儿粉丝已经进的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几个没买到票又不死心想碰运气的还在场地外徘徊，一大半都戴着红色的应援发箍。
　　“看看看看，这低调不失华丽的花墙，这一路打眼的注水旗，”季洛啧啧称赞：“我刚刚在车里都听到了粉丝的应援声，你家主舞大人的排面都快赶上顶流了。”
　　现场灯光很暗，但裴挽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花墙正中间摆着的立牌，是他画的《Moonlight》舞台的陆闻星，被粉丝命名为重生。
　　其实他也听到了那些应援，是负责现场组织的粉丝发进超话里的，成百上千的陌生人，为了他们共同喜欢的人从四面八方赶赴而来，只为了在他笑着朝人群弯下腰的时候，能够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这种热爱很傻，却莫名让人眼眶泛红。
　　“可惜内场只能拿工作人员安排好的统一应援棒，不然还能给你看看场内人头压制的盛况。”
　　裴挽心里那点感动荡然无存：“我怎么觉得你语气还有点可惜？别忘了他们可都是你的艺人。”
　　“站在这里，我就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唯粉，我的粉籍早就明晃晃摆在了台面上，”季洛将镜头翻转过来，全方位展示了他身上带着的陆闻星的应援物：“动摇一秒都对不起同担送给我的这么多可爱周边！”
　　“不过你不用过分羡慕我，也不要觉得遗憾，”季洛得了便宜还卖乖：“反正SMC以后肯定还会合体，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演唱会。”
　　他当然不会觉得遗憾，因为他早就看了场最独特，最令人心动的演唱会。
　　裴挽轻笑：“行了，快进场吧，再晚一会儿周围你虎视眈眈的同担们就要从你手中抢票了。”
　　说完没等季洛反应就挂断了电话，点开了会话框置顶处的红色数字。
　　是陆闻星在后台拍的内场图，里公寓不到29公里的音城体育馆内坐满了人，橘色的团体应援棒亮了满场，只是一张图片，裴挽却好像已经能听到现场有多么热闹了。
　　后面是一句话：我让人找了最好的角度，等我回去，我们一起看演唱会。
　　裴挽勾了勾唇角，笑着回了个“好”。
　　然后转过头去，今天天气很好，即使隔着窗帘，也能看到月亮温柔的轮廓。
　　裴挽没有因为不能去现场觉得遗憾，却突然有点好奇，好奇29公里外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家里出了点意外，一直在调整情绪，隔了这么久没更新真的很对不起大家，给大家鞠躬了（事情都处理完了，这次真的会好好写完的。）


第24章 
　　SMC解散演唱会共八场, 历时两个月一直到持续五月初。
　　两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
　　星耀又签了几个新艺人，季洛凭实力成了大多数人口中的季总；程晏成功融入启明科技，带着团队开始攻克国际项目；SMC六人事业一路高走，每个人朝着自己喜欢的领域探出脚步；
　　陆闻星成功拿到了张导电影里的角色, 原创编舞斩获金悦奖年度最佳舞蹈奖杯；壹号项目成功落地, 裴挽的连载漫画收获了越来越多的喜欢，也逐渐适应了陆闻星对“慢慢来”的定义；……
　　当然, 还有一件震惊音城的大事——如今的宋家大小姐宋雅是被人假冒的, 而真正的宋家大小姐早在十七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赵莹的整容手术做的很隐密，但以裴家的人脉查出来不算难，倒是找她当年的男朋友费了些功夫。
　　“这么多年一直躲躲藏藏, 不敢出入任何需要证件的场所，就连遇到喜欢的人都没敢结婚，就这么将就着过, 孩子上小学才托关系办了户口, 还是以单亲家庭办的……”看到赵莹变化莫测的表情，裴挽佯装意外：“原来你不知道他已经结婚生子了啊？”
　　“也是，当年为了自己宁愿放弃一切的人，转眼就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 还为了他们出卖了自己, ”裴挽将面前的照片推过去：“想不想看看？孩子和爸爸长得挺像的。”
　　赵莹动了动嘴角, 却是看也没看照片一眼：“你来见我就是想给我看这些？我真的在乎当年就不会牵连他。”
　　“有道理，”裴挽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没追究他的责任，开庭后他就可以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赵莹瞬间坐直, 又想到什么似的冷笑：“鬼才信你会这么好心。”
　　“你倒是了解我, ”裴挽正把玩着左手手腕上的表带, 闻言抬头轻笑：“宋见清说的没错, 好歹相处了十几年……”
　　赵莹脸色骤变：“你要对见清做什么？他是无辜的！”
　　“他当然是无辜的，他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裴挽看着赵莹：“而且如果不是我让人拦着，他恐怕都想冲进来亲手替父母报仇了。”
　　“不可能，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了解他，”赵莹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了，见清怎么可能跟你一样，他明明……”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裴挽打断赵莹的话，话锋锐利直刺心脏：“赵莹被所有人厌恶舍弃，但宋雅不一样。宋雅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获得无数的关心和疼爱，所以你嫉妒她，才会下意识接近她、模仿她、在看到她出事后不是第一时间出手帮助而是费尽心机取而代之。”
　　事故原因当年查的很清楚，是意外，但裴挽也是从赵莹男朋友口中得知，他父母当时是为了去和赵莹见面，到了约定时间，知道两人从来不迟到的赵莹见人还没来就提出开车去接一下，然后就看到了车祸现场。
　　时间过于久远，加之没有亲眼所见，得知真相后的裴挽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时赵莹没有心生邪念而是第一时间向120求助会怎么样，他父母也许……
　　深吸了口气，裴挽看着对面看起来没神色无波的赵莹，下了最后一记猛料：“不过我也要谢谢我这位善良又重情义的养兄，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还暗中以宋雅和赵莹的名义开了联合基金会。”
　　赵莹陡然变色：“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一点小手段而已。”裴挽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赵莹身上：“从今天开始，属于你赵莹的一切痕迹都将被抹除，虽然现在……”
　　剩下的话被已经顾不得优雅的赵莹打断，语气里带着愤恨和恐惧：“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
　　裴挽见状满意：“看来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那我就放心了。”
　　虽然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赵莹这个人，但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就会被彻底遗忘，直到仿佛这个人根本不曾存在过。
　　虽然不知道宋见清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抱着几分对他父母的真心，但现在看着赵莹痛苦的表情，裴挽决定不去找他麻烦了。
　　“你以为我想走到今天这一步吗？都是宋雅和裴修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赵莹的语气里充满不甘：“她是我唯一一个朋友，我对她那么好，我甚至愿意为了她付出我的一切！但她呢？她可以对我好，同样可以对其他任何人好，她的心太大了，大到好像可以装下全世界！”
　　“可是没关系，没关系，为了她我可以忍，反正那些人也都要和我忍受同样的痛苦，可裴修出现了！不过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凭什么能夺走宋雅全部的注意，我对她那么好，那么好……别人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但宋雅怎么能在我和裴修之间坚定不移地选择裴修！”
　　赵莹仿佛陷入了令她无比留恋的回忆里，胡言乱语地诉说着。
　　怪不得，裴挽恍然。
　　根据方圆查到的资料，赵莹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模仿宋雅，虽然大面积的彻底的整容是在和他父母联系后，但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在脸上动刀子了，如果不是有预判未来的能力，那就只能是情意作祟……
　　不过裴挽没什么同情的心思，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准备再听眼前的人回忆生平，转身就要离开。
　　可赵莹却突然发疯似地恶狠狠地盯着他：“是，我是没人在乎，可你以为你又比我好多少？”
　　裴挽脚步微滞。
　　赵莹摇晃着身子，面目狰狞：“对我示好的人是为了宋雅这个名头，可对你示好的呢？又有几个不是为了你的钱，不是为了裴宋两家的势力？你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可怜人罢了，有什么可神气的！”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最了解彼此的果然是敌人，裴挽想，这么久了，不止他看出了赵莹最在乎的是什么，对方对于他的软肋也一清二楚。
　　如果上一世听到这种话，大概会让他做很久的噩梦，可是现在……
　　看着听到动静赶到门口的陆闻星，裴挽勾了勾唇角，可临走前他又想到什么，转身看着赵莹一字一句道：“忘了跟你说，我之前骗了你，之前我不知道，但我有记忆开始她一次也没提起过你。”
　　这么多年来，放不下又忘不掉，恨不起又爱不得的人，从来只有她自己。
　　“我知道的，当年我终于鼓足勇气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赵莹喃喃道，颓然跌倒在地。
　　裴挽再也没有回头，快步走向裴挽。
　　陆闻星就笑着站在原地，等他到了跟前，将他完整地拥入怀中。
　　阳光有些刺眼，两边的花坛里海棠开的正盛。
　　裴挽被陆闻星牵着手，感叹道：“这么快就到夏天了。”
　　他都快记不得音城的夏天是什么样的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的身体状况已经近乎强弩之末，再加上季洛的事，裴挽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十分钟用，哪有什么时间和心情来看花。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好了起来，好到裴挽时常会恍惚，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陆闻星点头附和：“是啊，夏天到了。”
　　“李阿姨昨天打电话了，”陆闻星低声说：“说我们家的玫瑰长势很好，明年一定能开花，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是现实，裴挽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心想梦里才没有这么好的事。
　　“回家看吧，”裴挽漫不经心地踩着地砖缝，随口问说：“小米呢，它还好吗？”
　　“应该挺好的，”陆闻星想了想：“李阿姨说它胃口好的不得了，还新得了外号叫胖米。”
　　裴挽就笑：“真好。”
　　“是啊，真好。”
　　陆闻星握紧了裴挽的手。
　　走了很久，裴挽突然开口：“我们也养一只小狗好不好？”
　　陆闻星点头：“乐阳前段时间刚领养过，我回去问问他。”
　　“那要先把狗窝和玩具买好。”
　　“那我问问他什么牌子好。”
　　裴挽突发奇想：“那公寓要不要重新休整一下？”
　　陆闻星认真道：“好，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我去联系设计师？”
　　裴挽想了想：“需不需要给它弄身份证明，户口什么的？”
　　陆闻星也不懂：“我问问唐乐阳？”
　　“那，”裴挽突然停住脚步，歪着头对上陆闻星的视线：“要不要找时间去趟派出所？我觉得一家人用两个户口本很麻烦。”
　　“好。”
　　陆闻星喟叹了声，向前一步重新把裴挽拥入怀中：“都听你的。”
　　***
　　不准备跟宋见清过不去，不代表着裴挽愿意让他继续消耗裴宋两家的名誉，回去当天就通知方圆发了个割席通知。
　　方圆动作很快，第二天就用启明官博发了声明，措辞比裴挽想象中要冷酷一点，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电话要被打爆了，不就是申明一些大家都应该知道的事实，”裴挽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倒像是我做错事了一样。”
　　“他们没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当然心里不平衡了，不过明明赞成你的人更多一些，你不能假装看不见吧？”
　　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喘，裴挽“嗯”了一声：“刚彩排完？”
　　“早就彩排完了，观众都进场了，”陆闻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解释道：“队长不放心，所以我们又在休息室练了一遍。”
　　裴挽就忘了什么电话，语气含笑：“又不是第一场，我们主舞大人怎么还会紧张啊？”
　　陆闻星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否认：“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这里是不一样的。”
　　裴挽恍然。
　　今天是SMC解散演唱会最后一站，也是SMC解散的日子。
　　演唱会的主题是《回到原点》，为了给这段旅程画上圆满的句号，季洛专门花大价钱在音城城郊重建了SMC出道综艺的舞台，邀请了当年节目里前三十名的选手做为嘉宾，所以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演唱会而已，更重要的是，SMC要在今天给所有粉丝一个完美的毕业汇报。
　　“那怎么办啊，”裴挽话音柔软：“我给你加加油？”
　　“可以吗？”陆闻星语气可怜：“我房间的床垫不太舒服，晚上可以……”
　　裴挽笑了笑，语气却很是冷酷：“不可以。”
　　“你这也太不慢慢来了。”
　　陆闻星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啊。”
　　“正常发挥就很好，你本来就很厉害，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裴挽顿了顿，低声道：“我也是。”
　　然后不等陆闻星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那边还没动静，裴挽闲着无聊又点开微博，在相册里找到自己新画的图发了出去，是上一场演唱会的陆闻星的造型和舞台。
　　他这个账号前前后后发了不少陆闻星的图，粉丝量不低，所以微博刚发出去就有不少评论。
　　【又是和大佬审美重合的一天，酒红发色真的好性感啊谁懂，星耀自从换了老板后艺人统筹审美都上升了一大截，这场装造真的都好帅！我的尖叫声直接越过太平洋】
　　【是谁指使你来诱惑我的？你知不知道这会让一个花季少女疯狂尖叫被怀疑精神有问题！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带上你的户口本跟我去民政局，我给你，我给你还不行吗？】
　　【那个，我的重点是C位，这是大佬的图里第一次出现团里其他人吧？】
　　【虽然我是铁血星唯，但这张图真的画的好好啊，每个人的特质都很明显，表情也传神，我闺蜜那天被唐乐阳眯着眼睛偷偷接彩带的样子萌得出血，加了彩带我直接梦回出道夜谁懂？】
　　【卑微团粉偷偷冒泡，我懂呜呜呜呜呜虽然有点晚，但我们数码城终于有震圈神图了！谢谢大佬喂粮！】
　　【卑微团粉＋1，偷偷喊个口号：舞台王者陆小星！超能RAPPER霍小燃！最甜VOCAL唐小阳！天使嗓音夏小玉！创作天才李小墨！】
　　【今晚团粉不卑微！我潜伏各家画手站姐，今天好多大大都出了团的图，而且今天唯粉姐姐们格外温柔，团超没人升堂吵架，数码城广场也十分和谐呜呜呜呜呜大家和我们一样舍不得解散吧！】
　　【我是星火，我没有】
　　【我是墨盒，我没有】
　　【我是燃料，我没有】
　　【我是阳光，我没有】
　　【我是玉佩，我没有】
　　【emmmm好吧，谢谢唯粉姐姐们给的和平一天~】
　　裴挽退出评论，演唱会还没开始，热搜已经被SMC几个人霸占，他首页那些陆闻星粉丝也显而易见的激动。
　　@关于小陆的奇思妙想：虽然但是，这就……要解散了？顶锅盖求不截图，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复杂。（好友圈可见）
　　今天也喜欢星星：我好像懂一点？就是感觉突然就空落落的，可能是以后不能和那几家粉丝吵架了？
　　头上有犄角：我可能也有点懂？其实昨天群里也说了几句……懂得都懂。
　　熬夜冠军就是我：hhhhh今天首页都是谜语人，其实没什么，大家都一样，我室友一个燃料一个玉佩，昨天熄灯后唠到半夜，反正大家都挺五味杂陈的吧。
　　追星航道不偏移：我胆子大不怕我先说，一年半了，每天喊着吵着想解散，但是真的到这一天了，其实还有些舍不得，也不是舍不得解散。在团期间虽然和每家都吵过架，但其实我对其他四个人没什么意见，反而很清楚他们在舞台上弥补了星崽的不足，先说明我知道星崽最近vocal进步很大，上场还飙了很漂亮的高音，但以后舞台上就要单打独斗了，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今天也喜欢星星：对对对是这个意思，而且这段时间团的物料和活动我都追了，感觉陆哥还挺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ps:平时看不出来，航道姐你竟然还是个妈粉？没想到我好友圈还有这种稀有物种！）
　　追星航道不便宜：那什么，其实我是爸爸粉【微笑】
　　熬夜冠军就是我：主要是意难平，其实我不搞团更别说是限定团，本来就是个路人粉，结果被公司一套操作直接虐到坑底，好不容易换了老板，公司做人给开了演唱会，看到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他一边开心一边不甘，如果一年半前星耀就用心运作，或者再多给他们点时间，SMC绝不止于此，陆闻星也本该比现在更耀眼（ps:恍恍惚惚，不过星圈男粉本来就多，航道哥别害羞~)
　　关于小陆的奇思妙想：也担心，这些年娱乐圈出了多少有水花的团，又有几个真的能扛起solo舞台的偶像？再不愿意我也承认，团舞台确实比个人舞台看点多，团员们互帮互补扬长避短，solo就不一样，只会无限放大缺点，是，老大这段时间也有不少solo舞台，但都是纯舞蹈，我其实挺纠结的，一方面告诉自己他本来就只喜欢舞蹈喜欢他就要尊重他，可一方面又知道现在的大环境纯舞蹈很难出圈不想他再回到前面沉寂的状态，我大概不是一个合格的粉丝吧……
　　这未免太合格了，裴挽看了一圈，发现其实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担忧。
　　陆闻星参加综艺的时候就是舞蹈见长，声乐部分瑕疵明显，虽然这段时间他进步了很多，但没有真正实践过，粉丝心里忐忑也很正常……
　　这么想着，裴挽就收到了陆闻星的消息。
　　【我今天有唱跳solo，墨哥给我写的新歌，你记得看。】
　　【你放心，我会好好回馈感谢粉丝。】
　　【你再等等我，等我站上真正的领奖台。】
　　忐忑是难免的，但陆闻星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永远值得信任。
　　……
　　演唱会两个小时，陆闻星的solo舞台是倒数第二个表演，短短五分钟足以让现场和守在直播间的粉丝都沸腾起来。
　　@关于小陆的奇思妙想：是我浅薄了，我怎么敢担心舞台王者的？我怎么配担心的！陆闻星他真的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演唱会前的我：以后谁来给我哥垫音；演唱会后的我：都走开，我哥一个人就能横扫娱乐圈！
　　头上有犄角：虽然还是比不上主唱，但是高音轻松多了，更震惊我的是，中间那段breaking那么激烈，他声音都不飘的！眼睁睁看着舞台转发破了十万，这才十分钟不到，群里大家士气大增，我几个追星的朋友已经在嫉妒我了，有一个争气的偶像真的太省心我说。
　　追陆航道不偏移：哈哈哈哈哈我仰天长笑，我儿可太争气了，看着论坛上那些黑子一个接一个熄火，绞尽脑汁想新的攻击点我一整个大痛快，别光顾着冲浪，都来群里我要发红包！
　　今天也喜欢星星：航道霸霸！早就知道你是金大腿，但今天才发现原来这条腿这么粗！呜呜呜看着我的钱包余额激动落泪，想永远和霸霸做同担！
　　追陆航道不偏移：追星基金，谁知道除了演唱会基本没用上。说起这个我就叹气，前一年一直没动静就不说了，这半年星崽势头这么猛，我还想着这钱会不会不够花，毕竟我前担不温不火一年也有好几个快消和一堆杂志，结果呢？杂志就两本一线还id限量，代言都是高奢，要不是各种活动没停过，季总还每天在微博各种彩虹屁吹着我都怀疑他又被冷藏了呢，反正这钱看起来是花不出去了，干脆给大家乐呵乐呵。
　　熬夜冠军就是我：你不说我还没注意，陆哥好像真的没接过什么快消，就是被公司压迫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也只接了几个生活必需品的代言，这么一对比就显得追前担时候的我很冤大头，各种被割韭菜……
　　关于小陆的奇思妙想：不然我们家这么多黑子从来却没黑过他不在乎粉丝呢？虽然我告诉所有人追星给他花钱控评做数据我开心我乐意，有没有回应都不重要，但其实我自己知道这很重要，从节目就一直喜欢陆哥快两年了，他虽然性子冷，也不爱说话，但真的做到了每次都给粉丝正面的回应。
　　知道粉丝在乎舞台，所以他每场表演都尽善尽美从不让人失望，没有曝光的时候也会录练习室版本；为了不让粉丝扑空，公开行程都会先告诉大家会不会走vip通道；商务什么的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这些年粉丝和黑子据理力争的那些点：表情管理过于严肃、综艺感欠佳、vocal短板，不管是哪一项，他每次出现都会比上一次更好。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反正我对这么毕业表演百分百满意！我之前其实粉过挺多人的，但以后我就是陆闻星唯粉，他在娱乐圈多久，我就粉他多久！
　　粉丝激情上头时候的承诺八成当不得真，但此时此刻的感情是真实的。
　　季洛本来是想让裴挽一起去看现场的，被裴挽用忙着画稿的理由拒绝了，虽然当时否认了季洛口中的原因，但其实裴挽心里知道自己的确是被粉丝感动了。
　　虽然很多粉丝可能连陆闻星的面都没见过，但从节目到现在一直陪着他，因为他被冷藏而惋惜，为他的每一个舞台欢呼喝彩，一次又一次和黑粉对刚，为了不让他看到恶言恶语努力控评，为他哭为他笑，分享他的荣光也和他一起承受黑粉攻击辱骂的是他们。
　　那裴挽觉得，这场毕业典礼自然也应该属于他们，算是给这段旅途画上圆满的句号。
　　看着直播里正泪眼朦胧地说着毕业感言的唐乐阳，裴挽伸了伸懒腰起身，他跟陆闻星说好了今天去接他，现在出门有点早，刚好可以在路上买个夜宵，谁知打开门的瞬间，跟正要敲门的苏辰四目相对。
　　裴挽有些意外，毕竟自从上次宴会后他和苏辰就没再联系过。
　　“你这是要出门？我刚刚去楼上，阿姨说你在这，”苏辰似乎忘记了宴会上那段不愉快，面上是淡然的笑：“能进去吗？”
　　人都来了自然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赶走，裴挽闪身让他进门。
　　“楼上不是住的好好的，怎么搬下面……”苏辰看了眼客厅的装饰，讶然道：“这是……改成画室了？”
　　其实也不像画室。
　　整套房子全部打通，玄关右内侧的墙上贴了全身镜，角落里放着疑似音响的东西，画架摆在另一头，各类画具一应俱全，四周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画框，正对门的地方摆了条茶几，单人沙发上没看出有人坐过的痕迹，倒是茶几边摆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坐垫。
　　“在家没什么事做，打发打发时间，”裴挽给他倒了杯水，语气里带着歉意：“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温水可以吗？”
　　苏辰听出裴挽语气中的客套，接过玻璃杯时扫了眼桌子上亲密依偎着的卡通马克杯，后知后觉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好像都是成对的摆件。
　　上次在宴会闹得不愉快后，苏辰虽然有些慌乱，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意，直到……
　　苏辰低着头抿了口水，表情晦涩：“你真的决定让程晏管理启明了？”
　　裴挽动作微顿，坦荡一笑：“你也知道我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刚巧碰到程晏离开程氏，托了季洛请他帮帮忙，我这才能放心休养。”
　　程晏在启明股东那里过了明路，也带着团队拿下了新的重点项目，得到了股东们的认可和信任，所以裴挽在壹号项目发布会上正式宣布了程晏将会出任启明总经理，接替他掌管启明的决定。
　　期间有不少人来问，都是这套说辞，想着苏辰之前也帮了他许多，裴挽耐心解释了一番：“我之前就有过找职业经理人的念头，相比起来程晏不论是能力还是人品我都更信得过，也多亏了他，我才能又开始画画。”
　　裴挽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他们谈论的只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玩具，苏辰十分困惑：“可那是……”
　　可那是启明啊。
　　苏辰身在这个圈子，见过听过不少为了一点利益兄弟阋墙、朋友反目的案例，骤然听人说裴挽要把启明交给程晏的时候自然是不信的。
　　他和裴挽认识这么多年，外界传言说裴挽利益至上、冷血又霸道，他虽然一直宣称裴挽不是这种人，但心里其实是知道对方有多在乎启明且多疑的，可是现在……想着自己回国前后听过和见到的事，苏辰忽然有些怀疑，他是真的了解过裴挽吗？
　　苏辰突然想到那天宴会上季洛说的话。
　　“本来过年的时候就想来看看你，”苏辰手指微微蜷缩，极力遮掩住眼中的试探：“也是想给陆先生道个歉，上次那件事是我的问题，虽然我知道你们都不会放在心上，但总归还是当面道了歉我才心安。”
　　“他最近有点忙，”裴挽闻言浅笑道：“你不关心娱乐圈的事可能不知道，他们团最近在开解散演唱会，单飞后他还有个人专辑和不少节目要准备，所以约时间有点麻烦，我回头让季洛留意一下，等时间敲定了我联系你？”
　　“不过你放心，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苏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不是听不出裴挽话里的含义：陆闻星不是计较的人，但这个歉他必须道。
　　明晃晃的偏袒和维护，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苏辰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却也只能僵硬地应下：“你是换了号码吗？我前两天给你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
　　“启明那边安排好了，我闲着没事就想试试漫画，有灵感就赶赶稿子，”裴挽歉然道：“没怎么注意消息，没换号码。”
　　苏辰松了口气：“自然是正事重要。”
　　说着又有些担忧似的：“虽然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你这么久没画画，也没接触过漫画，就这么决定做全职画手是不是太着急了点？而且启明再怎么说也是外公留给你的，就算是相信程晏，你也应该……”
　　苏辰还在说着自己的想法，裴挽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就想到陆闻星。
　　回来的第二天，裴挽就将出版社联系自己的事情告诉了陆闻星。
　　得知他在画漫画的陆闻星一脸惊喜，连声问了他的作者账号，对着他连载的漫画吹了万字彩虹屁，然后一脸夸张地求签名。
　　裴挽心里那点不确定和忐忑就没了，低调地笑了笑：“能不能卖出去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就是编辑看走了眼，其实没什么人会喜欢我的故事。”
　　“怎么会！”裴挽坐在沙发上，陆闻星就拉着坐垫在他旁边坐下，仰着头看他：“你现在的粉丝和评论都跟我差不多了，怎么就没人喜欢了，我就很喜欢啊，你画的真的很好，画风很温暖，剧情也是……”
　　接下来陆闻星又用了十分钟就他漫画里的每个人物和关系线分析了一遍，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裴挽值得所有人喜欢，裴挽的画也是。”
　　这么坚定的喜欢，让人很难不心动，所以裴挽就低下头亲了下陆闻星的眼睛，然后默许了陆闻星超出“慢慢来计划”的行为……
　　苏辰剩下的劝诫在看到裴挽的表情后失语。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裴挽，嘴角向上翘，眼睛是弯的，眸子里带着无法言说的情绪，整个人显得很……温柔。
　　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和生动。
　　苏辰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敲开楼上的门时的诧异，他不止一次去过楼上，也知道裴挽喜欢家里有生活气息，可毕竟他那时候早出晚归，整个屋子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显得冷清。
　　但他今天看到的显然不是的，尽管只是在门口看了几眼，可苏辰能明显察觉到公寓的变化，玄关衣架上不属于裴挽尺寸的彩色外套、沙发上摆着的时尚杂志和垃圾食品、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各种奇怪的花瓶和新鲜的百合……
　　不再是“像”一个家而已。
　　想到一个可能，苏辰有些苦涩，来之前他“偶然”遇到了季洛，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裴挽和陆闻星的细节，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可是真的看到还是不免心口泛酸。
　　他在很早之前就清楚自己喜欢裴挽，也知道这个圈里不少人都喜欢裴挽，但除了季洛裴挽对谁都是淡淡的，相比起来他还显得特别一点，苏辰一直坚定的相信裴挽不会爱上任何人，所以他出国的时候一点犹豫也没有——反正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裴挽身边都只有一个季洛。
　　所以在国外听说裴挽结婚了的时候他也只是慌乱了一瞬，心里却笃定这段婚姻不过是裴挽敷衍人的手段，宴会上给陆闻星难堪也是故意的……
　　裴挽看了眼时间，演唱会已经结束，这会儿出发陆闻星应该刚好卸完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苏辰否认，或者说现在没事了，他来之前蠢蠢欲动的心已经泛不起波澜，也没想着再不自量力去试探什么，做不成情人，总不能连朋友都不做了。
　　“你出门有事？”
　　裴挽又看了眼时间：“演唱会快结束了，去接人。”
　　苏辰只能一边心酸一边叹气：“你这个脾气……算了，那我就不打扰，有空再约。”
　　这次是认真的：“我当面跟他道歉。”
　　***
　　七月底，赵莹案一审开庭，赵莹当堂对所有罪名供认不讳，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收到消息的时候裴挽正和陆闻星一起给季洛挑选结婚礼物。
　　“明天官方通报应该就会出来，公关部那边文案早就准备好了，但是这几天可能会有记者去堵，要不要给您找几个保镖？”
　　方圆的担心不无道理，宋雅和裴修都是当年音城响当当的人物，再加上裴挽和他身后的启明，这个案子牵涉面不大关注却不低，现在不少媒体为了流量不要底线，围追堵截当面揭伤疤这种事总有人做得出来。
　　裴挽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说他不喜欢被人跟着，就算他能挡住来堵他的记者，但是明天季洛和程晏的婚礼呢？
　　季程两家联姻，现场媒体不会少。
　　“我这边没什么，别让人打扰公司的人，”裴挽说完才想起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去启明了，想来也不会有记者傻到去公司：“多找几个人也行，明天的婚礼多照看着，别让人闹事。”
　　季洛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裴挽不想让人打扰他们。
　　方圆自然是立刻应下，又说了几句公司的事挂了电话。
　　裴挽盯着角落里那盆发财树好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吐了口浊气转身，和陆闻星关切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担心我？”没等他开口，裴挽先笑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对我来说算好事一件吧？”
　　陆闻星静静的看着他，裴挽猜他可能在纠结要不要戳穿自己眼眶通红的事实。
　　“说实话我之前也很多次想过这个可能，现在这局面只能算是我梦想成真，那天见过她之后也放下了，我就是……”裴挽喉结哽动了下，低下头错开他的视线：“就是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他们了。”
　　裴挽的声音有些哑：“是有皱纹和白头发的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小时候的记忆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让我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当年没有离开……”裴挽自嘲地笑了笑：“我大概是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
　　可是怎么能不想呢？
　　哪怕是没真切经历过的陆闻星也能想象到，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家族关系简单，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裴挽大概会比现在快乐一万倍，拥有怎么都挥霍不完的爱，可以撒娇耍赖尽情做着天真无忧的美梦，随心选择自己想走的路，然后和爱他的人一起分享遗憾和荣光。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大概鲜花和掌声更多些，他会比任何人都洒脱骄傲，比任何人都有敢于失败的底气，比任何人都自由。
　　但其实现在的裴挽也很好，只是……
　　“一个人走到这里，辛苦了。”
　　裴挽只觉得陆闻星看向自己的眼神柔软的不可思议，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价值连城碰一下就会碎的珍宝。
　　即使父母还在，恐怕也不会用这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自己吧？裴挽忽然就泄了力气，最近大概真的是太闲了，不然哪来这么多矫情的念头。
　　而且很多事他怎么也改变不了，还不如好好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然后他就笑了出来，向前一步勾住陆闻星的手指：“你用这个眼神看我，是想让我亲你？”
　　陆闻星没说话，只是双腿十分诚实地向他又迈了一步，然后乖巧低头。
　　让裴挽想起守在饭碗前望眼欲穿的小米，他弯了弯眼睛，慢慢踮起脚凑近陆闻星，近到两道呼吸交缠，近到他只要再向前一点点就能满足陆闻星的愿望，但他骤然停下动作，然后在陆闻星疑惑的眼神里，勾起一抹狡猾的笑，迅速站直。
　　还抬脚向后退了一步。
　　“可惜了，”裴挽语气遗憾：“我对口罩的触感没兴趣。”
　　陆闻星眼神一暗，伸手就要摘口罩。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有多火？”裴挽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语气无奈：“大明星，别给你即将结婚的老板找麻烦了吧？”
　　他们站的位置就在角落，但两个人长相身高过于惹眼，这会儿已经有店员朝这边张望了，陆闻星也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是吧，”裴挽抬手替他抚平皱起的衣领，语气调侃：“怎么回事啊，这么沉不住气？”
　　顺便玩了个最近陆闻星粉圈流行的梗：“是年纪太小了吗？”
　　起因是前几天陆闻星被邀请到一档选秀节目做导师，同行的还有一位天后级的歌手，好巧不巧那个歌手恋爱史比较丰富且恋爱对象多是小鲜肉，就有记者现场提问两人有没有可能。
　　天后当场做震惊状：“我这几年到底给大众留下了什么可怕的印象？我可是很有原则的，年纪太小的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小陆今年成年了吗？”
　　是个人都能听出这是天后的推辞，但陆闻星粉丝不放心真去扒了天后前任的年龄，最小的也有24，还有两个月才过21岁生日的陆闻星相比起来年纪确实有点小。
　　所以不少粉丝都开始玩起了这个梗。
　　但陆闻星不知道，只觉得裴挽在挑衅他。
　　本来只是想配合他转移他的视线，闻言变了念头，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嗯，确实有些忍不了了。”
　　说着不等裴挽反应，单手拉着他进了最近的换衣间，又十分熟练地关上门，将人压在角落，低着头凑近：“现在不麻烦了吧？”
　　裴挽因为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怔愣了片刻，然后笑倒在他怀里，倒打一耙：“怎么这么计较啊，好歹也是大明星。”
　　裴挽笑着笑着没了声音，安静地枕在他肩膀上，陆闻星就自愿认下小气的罪名，双手依旧护在他腰侧。
　　“你说，我如果尝试着画画他们的故事，”过了好久裴挽叹了口气，茫然道：“能画好吗？”
　　其实他现在画画早就得心应手，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完成三部短篇漫画作品，刚完结那本漫画还拿到了国内一个权威的奖，账号粉丝也几乎和圈里不温不火的明星差不多，每天都有新的读者来关注他，给他吹各种彩虹屁，甚至已经有影视版权商来联系他了。
　　但是要讲父母的故事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情怯。
　　陆闻星大概知道裴挽的症结在哪里。
　　“粉丝们知道你要着手准备新故事了一定很激动，”他顿了顿：“我说可以你又要说我是脑残粉，我陪你一起，我们试试好不好？”
　　裴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季洛结婚应该能分走大半火力，那些狗仔跟了这么久没拍到东西，可能过不了几天就忘了我了，到时候我们去把户口的事情办了吧？”
　　这件事裴挽早就想办了，可这段时间不是他们彼此要忙工作，就是被狗仔盯得喘不过气，一直耽搁到现在。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是陆闻星点了点头：“如果不够我这还有点陆家的料，应该能吸引人。”
　　哪有这么祸水东引的，也太不合适了吧？
　　裴挽觉得很不错：“季洛应该也有不少八卦。”
　　“那算是过去了？”
　　陆闻星没明说，但裴挽知道他指的什么，笑了笑：“嗯，过去了。”
　　既然怎么遗憾也追不回，不如珍惜当下。
　　陆闻星又问：“那我可以继续了？”
　　用的是疑问句，却没准备给裴挽拒绝的机会，自顾自低下头凑了过来，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裴挽乖顺抬头，预料之中的吻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裴挽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程晏？”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裴挽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婚礼现场排练的，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裴挽，季洛出事了。”
　　程晏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裴挽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一瞬间的眩晕，像是跌进了命运的漩涡。
　　***
　　***
　　去医院的车上。
　　音城的七月再宜居不过，天气正好，渐入盛夏的温度，裴挽手心却冰凉一片。
　　陆闻星深知前世季洛去世这件事是他不能被触及的伤疤，陆闻星不知道医院的情况，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慰他。
　　裴挽却一直沉默着，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一直到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才被惊醒似的迅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路疾跑着去了急诊。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红色灯光亮的刺眼，季洛的父母和两个哥哥坐在一边，程晏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见到他们挂了电话走过来。
　　眼神黯淡无光，声音里满是颓败：“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现在正在抢救。”
　　跟着过来的程父连忙补充：“医生说送过来的及时，手术成功概率很高。”
　　去他妈的概率，裴挽紧紧盯着程晏，声音有点哑：“怎么回事？”
　　程晏知道裴挽在责怪自己，他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没一直跟在季洛身边，他闭了闭眼，语气沉痛：“是程帆，他说跟季洛有话要说，”
　　“我没想到……”没想到程帆会带了那么长的匕首，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听到求救闯进休息室看到浑身是血的季洛的时候，程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冰冻住了。
　　“没想到？”裴挽咬着牙，眼眶通红地看着程晏，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不能怪程晏，但季洛在他身边出了事是事实：“你不知道他恨你吗？给你下药，争夺季氏管理权，证据确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他那么恨你，你凭什么这么放心地让他和季洛单独呆在一起？”
　　裴挽已经没了理智：“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每天热脸贴你冷屁股，为了跟你在一起被你的家人挑来挑去，现在又被你连累被你的好哥哥捅刀子，你就一个没想到？你到底要……”
　　到底要害死他多少次啊！
　　“裴挽！”陆闻星连忙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将人搂在怀里：“你太紧张了。”
　　“我怎么能不紧张！”裴挽看着程晏，带着恨意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哪怕把当初拒绝季洛的一分毅力拿出来呢，哪怕他多留一个心眼，哪怕他对他所谓的家人多一丝防备季洛也不至于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现在好了，季洛躺在里面生死未知，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担心季总，我知道的，”陆闻星语气安抚，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裴挽的背：“深呼吸，不要绷这么紧。”
　　又抬起头给程晏道歉：“你别放在心上，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你的。”
　　即使和程晏的龃龉早就摆在了台面上，程帆到底也还是季洛的学长，程晏不可能阻止季洛正常交友，更何况谁能想到程帆这么老谋深算的人会突然发起疯来呢？
　　程晏眼神黯淡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打电话。
　　程帆当场就被程晏的人扣下，已经扭送到公安局，程晏就算再念及兄弟之情也不可能容忍他伤害季洛，让程帆付出代价这件事他要亲手来办。
　　还有婚礼的事。季洛临时起意要换了之前定好的甜品，他们晚上还要和甜点师讨论，季洛早就想买的限量款跑车，他前几天刚定下来准备今晚要给他一个惊喜的，还要联系律师，告诉他婚前协议今天晚上签不了了，本来季洛今天晚上就能成为掌握他财政大权的一家之主了……
　　程晏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事要做，他现在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他就满脑子都是季洛躺在地上的样子……
　　不仅裴挽怪他，程晏也怪自己，程帆恨的人不是他吗？那躺在地上的应该是他才对啊，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代替季洛受伤，哪怕是再也救不回来。
　　只要季洛好好的，只要他能好好的。
　　程父落了个没脸，不尴不尬地转身走到另一边角落，季家的人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不想再去讨嫌，想到裴挽刚才的话，他难得有些愧疚，他对季洛是不太好……
　　季父这才走了过来，拍拍裴挽的肩膀安慰道：“医生说伤口虽然深，但好在受创面小，没有伤到动脉，主刀医生是院里权威性很强的专家，医生说了把握很大。”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要相信他们。”
　　裴挽却更难过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明明二老自己才是最难过的，却依旧不忍小辈伤心自责，第一时间来安慰他。
　　季父说完这些就离开了，幼子突然出事打击太大，老妻那边还需要他。
　　裴挽闭着眼抵着陆闻星的肩膀，满脑子都是上一世季洛混身冰凉地躺在地上的画面，多年噩梦可能会重现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来的路上裴挽一直在安慰自己，程晏还能给自己打电话，就说明事情没到无法挽救的程度，季家那么多人脉肯定能请到最好的医生，季洛不会有事的。
　　但他又不自觉地想到一些快被他忘记的事：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他们每个人都应该有固定的轨迹，而季洛的结局……
　　光是想象就已经足够让他窒息。
　　之前不就怀疑程帆故意接近季洛了，为什么没上点心？
　　明明知道上一世季洛就是这段时间出的事，今天为什么不陪着他去排练？
　　为什么明明已经重来一次了，却依旧守护不了最想守护的人？
　　怀里的人抑制不住地发抖，肩膀处有潮湿的感觉，陆闻星胸口一酸，将人抱得更紧：“你不要总是往最坏的方向想，你的身体不是好多了？启明越来越好，季总也有了星耀还做的那么出色，所有人都走上了新的轨道。”
　　对，他们所有人的轨迹都已经和上一世不一样了，他改变了那么多事，没道理季洛一定会和上一世一样
　　的……
　　陆闻星见他态度松动，接着劝道：“伯父也说了，我们要相信医生，他们说可以，季总就一定会好的，我们一起等一等，好不好？”
　　裴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着陆闻星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无措：“季洛会没事的，对吧？”
　　“医生说了会没事的，”陆闻星低头轻轻亲吻着他的发顶，抱着他低声承诺：“你不要怕，裴挽，不要害怕，我在呢。”
　　……
　　不知道陆闻星重复多少遍不要怕后，一直紧闭的手术室门终于打开了。
　　裴挽闻声立刻挣脱陆闻星的怀抱，却因为太久没活动踉跄了两下，幸好陆闻星一直护着他。
　　“医生，怎么样？”激动的季大哥已经率先赶到医生面前：“我弟弟他……”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医生看着面前一群面色紧张的家属，善意一笑：“别紧张，病人的伤口看起来恐怖，但万幸没有伤到要害，现在已经苏醒了，不过刚做完手术病人还是有点虚弱，你们探望的时候注意不要喧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季母哽咽着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骤然听到手术这么顺利，裴挽还有些不敢相信，机械地眨了眨眼。
　　季二哥急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吗？”
　　医生大概见惯了六神无主的病人家属，耐心十足：“当然可以，但是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家属跟我去记一下。”
　　程晏闻言应道：“那我……”
　　“老大老二你们去吧，”季父看了眼程晏：“急坏了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程晏眼眶一红，狠狠点头：“谢谢叔叔。”
　　裴挽浑浑噩噩地跟着，一直到进了病房看到躺在床上，仰着脸朝自己笑的季洛才如梦初醒，竟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敢靠近。
　　“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季洛的声音很虚弱，季父连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别说话了，醒了就好。”
　　季母抹了下眼角跟上去：“宝贝难不难受，有没有觉得恶心？”
　　季洛摇了摇头，抬手替她擦了眼泪：“不难受，不恶心，没事了啊。”
　　然后转头看向门口被陆闻星搀扶着的裴挽：“我以为只有我结婚那天才能实现比你帅的愿望了呢，没想到这么早就实现了。”
　　听到熟悉的语气，裴挽扯出一抹笑怼回去：“应该给你拿个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有多丑的。”
　　季洛哼笑：“那我不管，我现在觉得自己全世界最帅，出院之前都不照镜子了。”
　　裴挽还想说什么，看到他时不时落在程晏身上的眼神，默了默善解人意地转身出了病房。
　　季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那你好好休息，”季母见他脸色不好，连忙又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下：“我们先出去了，妈妈就在外面，你睡醒了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说着和季父互相搀扶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程晏，”季洛叫住了一言不发也要跟着离开的程晏，语气骄横：“你往哪跑呢？留下照顾我。”
　　“对对对，小晏你留下来吧，”季父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我先带你阿姨回去休息一下，医院就麻烦你了。”
　　程晏原本就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季洛才跟着转身，可季洛都开口了心里满涨的舍不得还是占了上风。
　　哪怕季洛要打要骂，也比看不到他好太多了。
　　季母欲言又止，可看了眼程晏狼狈的样子，到底是没说什么。
　　病房门关上，季洛又委委屈屈地喊了声程晏：“伤口好疼啊。”
　　“怎么了？”程晏也顾不得愧疚了，连忙跑到他身边：“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麻醉药还没过去呢，哪里都不疼，”季洛抬手握住他的，看着他掌心整整齐齐的四个伤口叹了口气：“倒是你，疼不疼？”
　　“是不是吓坏了？”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程晏破门而入时脸色煞白的样子，语气肯定道：“我爸妈和哥哥态度肯定不好，裴哥应该也骂你了。”
　　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呢？程晏想到他平时被蚊子叮了都要哼哼唧唧好久的性格，伸手隔着被子放到他的伤口处，眼神愧疚：“要是……”
　　要是他拦着不让程帆进门，要是他没那么大方选择回避，要是他能守在门口一有动静就冲进去……
　　“是我让你出去的，”季洛打断他的假设，佯装生气：“你可别忘了我们还没领结婚证呢，现在就敢不听我的话了？”
　　程晏没说话。
　　“哎呀，麻药的药效好像过了，”季洛突然开始喊疼：“好疼好疼，疼死我了。”
　　“你别动别动，我去喊医生，”程晏手忙脚乱地安抚着：“你别碰到伤口了。”
　　“终于对上视线了，”季洛却突然叹了口气，苦恼皱了皱鼻子：“我现在真的很丑吗？你都不愿意看我了。”
　　程晏明白过来季洛在闹他：“季洛，不准拿伤口开玩笑。”
　　轻声细语的像是怕吓到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季洛却第一次乖巧听话：“知道了，那你不许再给自己揽责任了，这件事谁也想不到不是吗？”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程帆为什么突然就跟他告白，一副自己不跟他走就犯了滔天大罪的样子，还发了疯似地拿出了刀。
　　甚至不用他家里人，程晏应该就不会放过程帆了，季洛不是什么圣母，只是心里堵得慌，季洛是真的把程帆当朋友的，所以即使程帆和程晏闹翻了他也没想过要疏远谁，谁知道……
　　这么想着伤口好像要开始痛起来了，季洛又打了个哈欠，这次不是装的。
　　“困了？”程晏立刻察觉：“你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不要再自责了，”季洛是真的困了，眼皮越来越重却还记得嘱咐他：“你知道我最怕你不开心了，你不开心，我伤口肯定都会好的慢了。”
　　程晏满心满眼都是酸的：“知道了，睡吧。”
　　季洛话都说不清楚了：“一定要时刻记得我爱你。”
　　“别生裴哥的气，他只是太害怕了。”
　　失去了太多人，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让他发疯。
　　“好，”程晏低声道：“我也爱你。”
　　比你想象的，比我以为的还要爱你。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呼吸声，程晏一眨不眨地盯了季洛很久，听着他呼吸越来越平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季洛就在他眼前，他却丝毫没有劫后重生的欣喜，只有强烈的危机感压迫者他，就好像他要彻底失去季洛了一样。
　　半晌，程晏突然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探进被子里，轻轻搭上了季洛的手腕，感受着季洛清晰有力的脉搏，才终于找到了点安全感。
　　***
　　如医生所说，季洛送过来的很及时，手术很成功，所以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
　　季大哥狠狠松了口气：“现在就是要好好休息，注意饮食，看伤口复原情况，不过医生说最多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放心了吧？”季父看着老妻笑了笑：“都跟你说要相信医生了。”
　　“也不知道是谁来医院的一路上眼泪都没停过，”知道儿子没事了，季母心情也不再紧绷，看着他毫不客气：“现在装稳重有什么用？”
　　季父听到熟悉的语气终于放下心来，无言攥了攥妻子的手。
　　“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季大哥开口：“这里有我和老二呢。”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一家人就精神紧绷了三个小时，他们年轻人自然没关系，但老两口肯定是累的。
　　季二哥也跟着点头：“洛洛这一睡恐怕就到腕上了，你们要是不放心，等晚上再来看也不迟。”
　　季父点了点头，又看向裴挽：“小裴也吓坏了吧？这里有你大哥二哥，你也回去歇歇吧。”
　　顿了顿又说：“我们也很久没见了，等洛洛出院你们俩也一起来家里热闹热闹。”
　　虽然早就从小儿子那得知了裴挽的事，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陆闻星。
　　“场合什么的都不对，”季父朝陆闻星笑了笑：“回头我们好好聊聊。”
　　虽然有些脸大，但这么多年季父一直是以裴挽的长辈自居的，也是真心实意把裴挽当自家孩子，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恋人自然也抱着好奇。
　　“好，”裴挽还在神游，陆闻星代他应了下来：“那到时候就打扰伯父伯母了。”
　　季父季母互相搀扶着转身离开。
　　病房这边确实不缺人，但陆闻星猜裴挽应该也不愿意离开病房，想了想牵着他朝另一边走去。
　　一直走到医院后花园，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裴挽还有些恍惚。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陆闻星的手，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季洛他……”
　　陆闻星知道他在想什么，坚定地回握：“嗯，手术很成功，季总醒过来了，医生说最多休息一个月就能康复出院。”
　　裴挽僵硬地眨了眨眼，手术成功了？季洛醒过来了？只要在床上老老实实休息一段时间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没有“抱歉”，也没有“我们尽力了”，也没有漫天的白色，一切都是他太紧张了？
　　裴挽喉头干涩：“我刚才是不是……”
　　是不是太不理智，太不见外了？程晏只会比他更心疼季洛，比他更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季洛，可他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还差点说出无法挽回的话。
　　“你只是太紧张了，”陆闻星打断他的复盘：“程总会理解你的。”
　　裴挽：可是……
　　陆闻星清楚地明白他的顾虑：“晚上我陪你去跟他道歉？到时候季总应该也醒了，”
　　陆闻星看着他：“你还是不放心吧？”
　　裴挽张嘴就想否认，可对上他清澈的眼神，违心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确实不放心。
　　明明已经和苏醒的季洛说过话，也从医生口中得到了保证，但是心里还是会害怕，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怕一觉醒来，就又只剩下医生遗憾的眼神和不绝于耳的悲恸哭声。
　　陆闻星拉着他走到一旁的座椅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和一盒牛奶，然后将外套垫在裴挽那边：“没来得及找食堂，和护士换的，你先垫垫。”
　　自从早饭后就没再吃过东西，又绷了这么久，陆闻星眼神心疼：“嘴唇是白的。”
　　“吓到你了？”裴挽这才注意到陆闻星的神色，语气抱歉：“我刚刚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裴挽再清楚不过，没等陆闻星回应，他从陆闻星手中抽了颗巧克力，边拆包装边低声道：“你说的对，我很害怕。”
　　指的是手术结束前陆闻星的安慰。
　　“我从六岁就认识季洛，这么多年很多，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我身边，对我来说他是朋友，更是家人，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说到这里裴挽顿了顿，将剥好的巧克力先递到陆闻星嘴边：“所以你不要吃他的醋，好不好？”
　　陆闻星没想到他会先来哄自己，闻言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我知道，只是有点羡慕……”
　　因为知道季洛对裴挽来说意味着什么，才更羡慕，羡慕他能见证裴挽的成长，能在裴挽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再不喜欢吃巧克力，裴挽第一次主动哄自己，陆闻星还是没忍住乖乖张嘴咬了口，只是一小块：“剩下的你吃吧，我不饿。”
　　裴挽也没跟他客气，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巧克力和酸奶一起解决了。
　　陆闻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吃，时不时伸手帮他赶走飞来飞去的虫子。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的时候，花园里人来人往，还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传来一阵阵欢乐的笑骂声。
　　就在裴挽以为两个人可以沉默着待很久，也好给他时间整理心情的时候，陆闻星突然开口：“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他转过头对上裴挽的视线，补充道：“在伯父转述了医嘱之后。”
　　陆闻星说的很隐晦，但裴挽听懂了：像季洛父母那样紧张担心害怕很正常，可是为什么在得知季洛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还是那么害怕。
　　可听懂是一回事，怎么回答又是另一回事。
　　对上陆闻星关切的眼神，裴挽有一瞬间忽然想把一切都告诉对方，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
　　何必呢，这个荒诞的原因他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再让陆闻星的世界观也跟着崩塌呢？
　　可他也不想敷衍陆闻星。
　　裴挽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浊气：“如果我说，我做过一个梦。”
　　“梦里我没有遇到你，没有察觉赵莹的身份，没能阻止程晏喝下那杯带药的酒，还亲历了季洛的死亡，”裴挽放松了没多久的身体又紧绷起来，连带着声音也有点哑：“把梦里的事情当真，很荒谬也很chun……”
　　“对不起，”不等裴挽把话说完，陆闻星就把人拉进怀里：“对不起。”
　　裴挽鼻子一酸：“我做梦，你道什么歉。”
　　陆闻星将人抱的更紧：“我不对。”
　　不该那么晚才认识你，不该为了那点不值一提的自卑没有走向你，不该明明知道前世的一切还要逼你坦白。
　　陆闻星将一切遗憾咽下：“不是你说的吗，梦里我没让你遇到我，是我不对。”
　　“梦里的事谁又能做得了主。”裴挽脱口而出后又停住，是啊，梦里的事谁又能做得了主，就像故事的走向又哪里是身在其中的角色能操控的。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吗？”
　　裴挽没说是什么时候，但他觉得陆闻星应该懂：“我在想，或许我做的那个梦才是我们每个人最初应该走的轨迹，命运注定的事情，这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裴挽说：“我根本什么都操控不了。”
　　等了很久都没得到回应，裴挽自嘲一笑：“把梦里的东西带入现实，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其他人可能会这么想，但陆闻星知道他前世经历了什么，只以为那些事给他的阴影太深，五脏六腑都诉说着对裴挽的心疼。
　　“谁说你什么都操控不了？”
　　陆闻星放开裴挽，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迎上他的视线：“我的身份我的长相我过去经历的一切或许都是命运使然，可是遇到你之后，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永远有多远，不都是你在操控吗？”
　　陆闻星眸子里星光闪烁，他说：“裴挽，那从之后就只有你可以操控我了。”


第25章 终章
　　裴挽已经记不得那之后自己做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陆闻星就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强势地侵占了他心里每一个角落，自然也赶走了所有对未来的担心和恐惧。
　　季洛的伤势比医生预计的恢复的更快，不到一周就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整天吵嚷着要出院。
　　“SMC的粉丝还等着我的周年企划, 新签的小崽崽们嗷嗷待哺，我怎么能扔下他们不管呢！”季洛自觉理由十分充分：“而且天天在床上躺着, 每天就只有晚饭时间能下楼放放风的日子, 我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那就把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取消，”裴挽正认真削苹果，闻言想也不想道：“正好明天开始一周都有雨, 省得你伤口沾水发炎。”
　　季洛：……
　　季洛觉得多躺会也死不了人，不过：“裴哥，你清醒一点, 这么多种水果里我最讨厌的就是苹果, 你亲手削的我也不会吃的。”
　　裴挽终于成功不断皮，将削好的苹果放进已经盛了四五个去皮的苹果的盘子里，满意地拍了拍手：“没准备给你吃。”
　　待会儿拿回去让阿姨做苹果派，陆闻星挺喜欢吃苹果的。
　　季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吧, 是我不该自作多情。”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叹气：“其实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虽然程晏早就以“刚恢复不能劳累”为由限制了他玩手机的时间并毫无转圜余地地断了他的网, 但季洛又不傻，猜也能猜到他们是不想让他看到程帆的消息。
　　季洛笃定：“让我转院也是为了防止程帆的父母来打扰我吧？”
　　虽然故意伤人人证物证俱在，但是季洛醒过来了, 所以程帆还有上诉的余地, 程帆的父母也必定不会放过季洛这个当事人, 想方设法的来见他为程帆求情。
　　“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 他都下这么狠的手了，我怎么可能同意和解啊？”
　　而且季洛总觉得，程帆可能根本没准备全身而退，如果他真的死了，对方也不会……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见裴挽表情越来越差，季洛连忙举手投降：“我知道，是我太没戒心，蠢到以为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影响不了我的友情，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裴挽冷哼：“你最好是。”
　　“我是我是我一定是！”季洛语气坚定：“就算是为了保住我们家程晏的工作我也不能得罪你这个上司不是？”
　　裴挽顿了顿，虽然当天他就当面正式跟程晏倒了歉，但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对季洛的爱人，他总觉得也应该跟季洛说一声：“抱歉，我当时……”
　　“别吧裴哥，你跟我倒哪门子的歉啊！”
　　季洛一脸严肃：“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就是我亲哥，那也就是程晏的亲哥，我，咱大哥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能揍我撒气呢，那种时候你担心我语气重点不是很正常吗？”
　　“我和程晏都不会放在心上，跟你提这个就是不想让你再耿耿于怀。”
　　“再说了，”季洛得意道：“我现在可是知道你多在乎我，我的后台有多硬了，回头程晏敢跟我吵架，我就用工作威胁他，看他听不听我的话！”
　　裴挽心里一热，嘴却更硬：“想都别想，我还指望程晏带启明上市呢，你们真吵架我也只会站在他那边。”
　　“不好吧哥！”
　　季洛可怜巴巴：“咱俩好歹也算竹马竹马了，不要这么现实吧？”
　　“别肉麻，谁乐意跟你竹马？”
　　“切，程晏乐意！”
　　……
　　又在医院躺满十天后季洛才终于被批准出院，先撒丫子跑去公司处理了堆积的文件，又忙着安排新签的几个艺人，季少爷又心血来潮要去国外办婚礼，前前后后的折腾，这么拖到了十月底。
　　这期间裴挽又完结了一个故事，并在十一月初被国内知名动漫制作组买下版权，官宣这天裴挽难得又打开了自己的评论区。
　　【双橱狂喜，我喜欢的大大终于要跟我喜欢的工作室合作了，鬼知道《冬日》我看了多少遍，前天知道要正式出版的时候就已经很开心了，结果竟然还可以更惊喜，响当当大大赛高！】
　　【而且官宣卡司也很强大，感觉每个人的声线都很贴合人物有没有？制作组还专门回应了粉丝希望原作者坐镇的评论，合作诚意满满当当，希望以后我喜欢的小说和漫画都能有这个待遇！】
　　从卡司到动漫设计都是他点头的，怎么可能不符合人物？裴挽轻笑，作为项目最大的投资人，当然能收获最大的尊重。
　　【看我铁粉标签就知道我已经粉大大很久了，但是《冬日》真的是我最喜欢的作品，画风一如既往地浪漫温暖，但是故事内核比前几本都要强大深刻，人物之间的感情都真诚又纯粹，而且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请都刻画地好唯美。】
　　【不能更赞同了，大大这本叙事方面真的进步好大，人物刻画也更丰满了，我很多次都怀疑他们不只是单纯的印在纸片上的角色，而是就生活在我身边的鲜活的生命，喜怒哀乐都真实可感，一言一语都落地生根，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什么，但是《冬日》也是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漫画！】
　　【爸爸妈妈真的是人间理想，这就是别人家的爸妈吗？不管什么时候都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孩子，即使再难也会努力为他的所作所为兜底，毫不犹豫的尊重和信任，虽然出场不多但我全程最爱这两个角色，狠狠爱了。】
　　裴挽说要把父母画进故事里，可最终却还是没把他们设计为主角，而且为了故事流畅度，他们出场次数确实不多，但是这是他整个故事里最用心的一条线，看到这条评论后的点赞数，裴挽松了口气，值得。
　　【只有我发现大大这个故事里对爱情的阐述有点过于多了吗？而且每句情话都很戳，严重怀疑大大是不是现实中也恋爱了！】
　　裴挽：……
　　裴挽悄悄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
　　接近年关，所有人都忙了起来，陆闻星更甚。
　　十月份发行的第一张个人专辑，不仅霸榜了各大音乐平台榜单让陆闻星的流量水涨船高，突破粉丝圈层进入大众视野，还在十二月各大奖项开始公布名单的时候入围了金话筒奖最佳歌手、最佳唱片，最音奖年度最佳单曲，舞者年度最佳编舞的提名。
　　有了官方奖项的认可，即使还没最终获奖，陆闻星也一只脚迈出了“只靠粉丝没有实力的偶像”行列，并毫无疑问地成为近两年最受关注的唱跳歌手，也让所有人开始期待他的未来。
　　曾经无人问津的小爱豆变成了各大晚会活动争相争夺的大热门，但是陆闻星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宣布十二月会停下所有工作。
　　裴挽原本不同意，被他一句“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虽然金主大人不计较，但我可不想违约”驳回。
　　于是12月1号，两个人开始了新的“逃跑计划”。
　　第一站自然是先将宋雅接回音城，裴挽本以为自己会绷不住，可他意外地全程都很坦然，倒是陆闻星，第一次见父母紧张了好久。
　　陆闻星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裴挽和陆家其他人接触的人，所以从墓园回来他们就直接飞了国外。
　　采风原本只是一个官方说法，谁知道走走停停倒真的让两个人都找到灵感，陆闻星被裴挽压着录了旅行volg，每到一地都会更新视频，收到偶像“明信片”的粉丝也不再唉声叹气，舔颜云旅行忙个不停。
　　就在季洛第十三次抱怨他们乐不思蜀之后，两个人赶在12月20号晚上飞回音城。
　　裴挽25岁生日当天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先是起了一大早去季洛家里吃饭，自从上次季洛出院当天陆闻星陪季父下了几盘棋，后来老人家念叨了很久，这次终于能玩个尽兴。
　　季母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季洛吃醋里面一半是裴挽喜欢的，倒是他最爱的酒酿圆子不见踪影，被季母敲了脑袋：“你生日的时候没给你做？”
　　两位哥哥在季洛孜孜不倦的洗脑下终于放下成见，和程晏握手言和，但是该威胁的时候绝不心软：“下次再让洛洛受伤，你等着瞧！”
　　论资排辈被封为三哥的裴挽跟着点头：“也不要再跟他辩论了，就算辩论也别让他跟我打小报告，不然我只能扣分红了。”
　　季洛深感后台之强硬，狐假虎威：“也不准再限制我玩游戏吃零食！”
　　程晏看向季父：“爸，你觉得呢？”
　　季父无视小儿子殷切的目光：“我觉得不能答应。”
　　程晏对着季洛摊手，意味明显：爸说了，不行。
　　季洛愤愤不平：“你是三岁小孩吗？怎么动不动就还告家长！”
　　裴挽戳穿他：“到底是谁最爱告家长？”
　　季二哥点头：“说实话，我没少因为这挨揍。”
　　季洛恼羞成怒：“都欺负我一个是吧？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一桌人笑成一团，裴挽趁着大家都不注意，在桌子底下捏了捏陆闻星的手。
　　相视一笑。
　　……
　　吃完饭后就是私人行程，两个人去了趟约好的宠物店，准备去领养小狗。
　　陆闻星自然是全副武装，但两个人身形本来就打眼，再加上裴挽不喜欢戴口罩，还是没躲过被行注目礼的命运。
　　和店员讨论了很久，两个人决定领养一只刚满三个月的边牧，因为后面还有安排，所以先寄养在宠物店一天。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不住地往两个人这边瞟，裴挽正要提醒陆闻星拉好口罩，就听到她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请问您是响当当大大吗？”
　　响当当，裴挽的笔名。
　　裴挽很意外，虽然他这段时间有点红，但他确定自己从来在社交平台发过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信息。
　　不过小姐姐马上就解了他的疑惑：“你之前那段采访我听了很多遍。”
　　小姐姐眼神激动：“您放心，我没有拍照也绝对不会发到网上的，我超喜欢你的漫画，特别是《小橘日记》！”
　　裴挽意外，《小橘日记》是他第一本漫画，以一只小橘猫的视角展开的，是他作品里人气最低的那本，可也是他最喜欢的一本。
　　无关其他，第一次总是有着独特的意义。
　　“对不起对不起，您是不是不想暴露身份啊？”小姐姐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说话都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拍照，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看录像……”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可爱的粉丝，”裴挽笑着打断她：“我能跟你合照吗？”
　　“第一次在线下遇到粉丝，想留个纪念。”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谢谢你！”
　　……
　　进入游乐场的时候裴挽的嘴角也没能落下，乐此不疲地说着粉丝真可爱，直到发现自己被拉着不能再往前走，回过头对上陆闻星醋意满满的眼神。
　　裴挽无奈失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不至于吧陆老师，季洛就算了，小粉丝的醋你也要吃？”
　　自从陆闻星荣升综艺节目导师之后，陆闻星粉丝就喜欢喊他陆老师，裴挽看的多了也就记住了，不过也还是他第一次喊这个称呼，为了提醒陆闻星：“您的粉丝可是比我多多了。”
　　陆闻星觉得自己没错：“但是我不会在约会的时候无视恋人反复夸粉丝有多可爱，而且我们也不是恋人，是唔……”
　　领了证的合法夫夫，裴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因为这句话他已经在和季洛斗嘴的时候说过N+1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挽总觉得陆闻星越来越幼稚了。
　　“你要不要这么幼稚？”裴挽低声威胁：“这周围可都是人！”
　　陆闻星不服：“那怎么乐，我缩的……”
　　裴挽看了眼周围，今天工作日来玩的人不多，但也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了。
　　“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恢复正常？”裴挽拉着他往角落里走了几步，才放心地松开手。
　　陆闻星眨了眨眼，没说话。
　　裴挽看着他乖乖低下头，隔着墨镜读出他的眼神：自己看着办。
　　裴挽：……
　　裴挽瞪了他一眼：“麻烦。”
　　跟年纪小的人谈恋爱太麻烦了！
　　身体却很诚实地凑了过去，隔着口罩亲了下他的鼻尖：“行了吧？”
　　对上他写满了欲求不满的眼神，严肃警告：“别给我玩恃宠而骄那一套！”
　　早就开始恃宠而骄的陆闻星只能点了点头：“知道了。”
　　裴挽松了口气，正要抽身推开，耳边传来一道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好甜好甜，我要吸氧了！”
　　“艹，虽然看不到脸但是我好像闻到了爱情的味道！”
　　“哎呀，你别挡着我啊，我就看一眼！”
　　裴挽：……
　　裴挽一头栽进了陆闻星怀里。
　　没戴口罩，丢不起人。
　　然后耳边传来了陆闻星愉悦的声音：“这次可不是我主动的。”
　　……
　　最后一个安排是看电影。
　　无聊又漫长的爱情电影，结束的时候裴挽已经昏昏欲睡了。
　　他们看的是九点的场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零点，路上的人少了很多，他们又专门挑了小路，让陆闻星能大大方方地摘掉口罩。
　　“说起来这还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来电影院，”裴挽感叹，除了年幼的时候被父母带着来看了几次动画电影，后来他确实没再来过：“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氛围。
　　陆闻星点头：“还是家庭影院更好，还方便。”
　　裴挽：……
　　方便什么，懂得都懂。
　　“你最近真的……”无法无天，裴挽无力吐槽，干脆转移话题：“不过等你那部电影上映，我们还是要来看的。”
　　虽然陆闻星那个角色只有不到十个镜头，但毕竟是第一次上大荧幕，裴挽觉得十分值得纪念。
　　“应该要到明年五六月份了，”陆闻星总体上还是很乖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来。”
　　“那明年要做的事也太多了，”裴挽感叹：“要一起看第二场初雪，把今年没来的及的几个国家逛一圈，验收玫瑰成长成果，一起看电影，还要迎接你的毕业典礼。”
　　虽然陆老师已经是半个国民偶像了，但他也同时还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陆闻星跟上：“还要一起迎接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
　　裴挽举起两个人交握的手：“一起去看看八十岁的风景。”
　　“那响当当大大肯定能讲很多很多故事，”陆闻星笑：“二十五岁的裴挽也会创造更多新的精彩。”
　　“是啊，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了。”
　　零点的闹钟响起的时候，裴挽踮起脚，吻住了陆闻星。
　　今后的每一天，不再是谁笔下的我们，而是裴挽和陆闻星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在写一直在改，拖到今天才放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拖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给大家鞠躬了！
　　正文就到这里完结了，番外已经写了一半，就当作补偿会在下周日前免费更新到专栏的番外合集里~感谢所有看到这一章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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