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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此去经年
　　作者：好橘一大橘
　　简介：裴辰景在蒋廷身后追了他五年，忽然觉觉得好累好累，他不想再追了。


第1章 
　　裴辰景从进入这个包厢开始就在不停地喝酒，尽管这里面除了蒋廷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都是蒋廷的朋友，他很少带自己见他的朋友，所以裴辰景不想扫他们的兴，每一杯都喝了，连同他们给蒋廷的，蒋廷胃不好不能喝酒，曾经因为喝酒进过医院，裴辰景都替他喝了。
　　裴辰景的酒量大概遗传自他爸，说千杯不倒有些夸张，但一般没有人能将他先灌醉，那些人见他喝了这么多连脸都没有红开始起哄，其中一个喝的有些醉醺醺的人忽然站起来：“小景是吧，是个爷们儿，不像他以前带着的那叫什么来着……”
　　裴辰景手一颤，面上波澜不惊地回应道：“许沅。”
　　“啊对，许沅，全都是蒋廷替他喝的，多没劲啊，还得是你，喝！”
　　裴辰景便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滑过他的口腔和咽喉，像是咽下了一团火。
　　他喝得有些急，坐下时有点晕眩，情不自禁地侧头看向一直坐在他身边的蒋廷，蒋廷却始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更没有替他挡过一杯酒，连那些人起哄灌他时，蒋廷都没有开口替说过一句话。
　　难以想象，蒋廷竟然也是会替别人喝酒的人，只是可惜那个人不是他，裴辰景觉得胸中有些发闷，摸出烟盒在蒋廷眼前晃了晃：“我出去抽根烟。”
　　“嗯。”
　　蒋廷只是点点头，依旧没有看他。
　　痴迷也是因为这张侧脸，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后来蒋廷留给他的也总是侧脸，或者只有一个后脑勺，细想起来裴辰景甚至记不清蒋廷的样子。
　　开玩笑的，就算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什么都不记得了，裴辰景也不会忘记蒋廷的脸，蒋廷像是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头上融入了他的血肉里难以分割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窗外秋风萧瑟，满目苍黄，吹进来的风却让他异常清醒，方才那一点醉意都散了。
　　许沅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曾经是他的情敌，裴辰景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他哪里配和许沅称为情敌呢，在蒋廷心里他的重量就像是一根羽毛，而许沅则是珍宝玉石，难以相提并论吧。
　　他拼尽了全力想从蒋廷心中增加一点分量，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这么多年他唯一的成就大概就是住进了蒋廷的家，上过了蒋廷的床，可他甘之如饴。
　　一根烟燃到一半时包厢门忽然被推开，裴辰景以为是蒋廷出来找他了，回过头才发现那些人互相推搡拥挤着走了出来，喧闹着道了别散去了，甚至没有等裴辰景回去。
　　蒋廷是最后出来的，送走了他们才看向裴辰景：“走吗？”
　　他没有走过来，裴辰景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抽着烟而蒋廷最讨厌烟地味道吧，因着这个原本一天少说要两根的裴辰景很久没有抽烟了，放在身上的这半盒甚至有些发潮了，抽起来并不舒服。
　　他没说话，蒋廷就皱起了眉：“你又在闹什么？”
　　这话说得裴辰景有些恍惚，蒋廷总是这样，能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不悦，却又将一切原因都归咎于是他无理取闹。
　　裴辰景在心里苦笑一声：“你先走吧，我想再透会儿气。”
　　蒋廷顿了顿：“随你的便。”
　　他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转身离开，裴辰景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看着蒋廷地背影将烟头往手心握了下，灼痛感传来，裴辰景想，也不过如此。
　　他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重新看向窗外，饭店的服务人员已经进了包厢打扫，一辆熟悉的车从他脚下驶离汇入车流中渐渐远去，丝毫没有留恋。
　　蒋廷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直朝前看，一直向前走，从来不会看看身后的他，而他就这样一直一直追赶着蒋廷的脚步在他身后跟了五年。
　　从前只要能看见蒋廷裴辰景就有无尽的动力，可今天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的手摸到烟盒，从手中摩挲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算了，并不太好抽，而且蒋廷不喜欢。
　　裴辰景是走回家的，从饭店出来时天色就已经不早了，走了一个多小时，吹了一路的风散尽了身上的烟味，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蒋廷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问他在哪，裴辰景想他大概是生气了吧，不过就算他不生气也并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可裴辰景终于走到时却打不开门，顿时愣在了门前，蒋廷有睡前反锁门的习惯，等他反复尝试了几次发现门真的已经被反锁时突然就笑了，笑的手发抖身上也发抖，紧紧攥住拳才将眼中的湿意忍了回去。
　　多么可笑，在深夜里被锁在自己的家门外，不，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家，裴辰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里只是蒋廷的家，尽管蒋廷大恩大德容许他住进来，他也只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手机仅剩下一格电，在他试图订一间酒店时忽地一黑彻底关机了，他身上也没带着现金和身份证，在这个城市里他甚至没有可以投靠的朋友。
　　此刻他是一个自由的人，却又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成。
　　裴辰景忽然就想起一句老话，屋漏偏逢连夜雨，古人诚不欺我。
　　蒋廷大概已经睡下了，裴辰景不想敲门吵他，或者说并不期望他会来给自己开门，幸而今天穿的衣服比较厚，裴辰景靠着门坐下来打算凑合一晚。
　　他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这不是冬天，在外面坐一晚也不会出什么事，不然明天早上自己就会上本地地新闻吧。
　　原本想着不要睡着免得感冒，可强撑到三点的时候他实在是挺不住了，靠在门上直到第二天被开门的蒋廷推倒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蒋廷垂着头皱眉看他，他坐的太久又冻了太久腿脚发麻，人也有些僵，起身的动作笨拙艰难，蒋廷默不作声地等着他站起来将门口的地方让给他，却没有伸手扶一把。
　　裴辰景没有解释什么，等蒋廷走了才进门，先喝了杯水缓解喉咙中的干涩。
　　昨晚喝了酒又吹了一晚上的风头疼的厉害，刚才站起来时什么有一会儿眼前都是黑的，他请了一天的假，洗完澡后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一半是因为手机上定的闹钟一半是因为饿，他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也不想进厨房，从冰箱里找了半袋剩下的面包片果腹，然后才拿出体温计来夹在自己腋下，看着白色的墙面放空。
　　他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什么因为太过混乱记不太清了，只是好像闪过了蒋廷的脸，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学校网球场上，他第一次见到蒋廷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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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微博:原来是酸菜呀


第2章 
　　蒋廷下班时意外地发现家里没有灯光，往常几乎每一天裴辰景都会比他回来的早，然后准备晚饭等他回家，今天却没有，而裴辰景也没有和他报备过今天为什么没有回来。
　　他站在门口给裴辰景打电话，铃声却从房间内响起，片刻后手机中和卧室里同时传来裴辰景沙哑的声音：“喂？”
　　裴辰景接了电话迟迟没有听到蒋廷的声音，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却因为头晕眼花有些看不明白，紧接着电话被挂断，裴辰景就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在门口短暂的停顿，蒋廷打开了卧室的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刺的裴辰景眼睛疼，他用手臂挡了挡，听到蒋廷问：“你没有去上班？”
　　裴辰景就在蒋廷的公司里上班，说来可笑，每天他们两个都是分开上下班的，而裴辰景一整天没有上班，蒋廷直到现在才知道。
　　裴辰景耳边一片轰鸣，他有些听不清蒋廷在说什么，头疼的像要裂开，身上也酸的提不起力气，他不想理会蒋廷又闭上了眼。
　　蒋廷却突然走过来将他拉起，还没待说话裴辰景就觉得仿佛天旋地转一般，胃里翻腾得厉害，捂着嘴巴推开蒋廷踉跄到厕所。
　　他腿软的站不住，干脆跪倒在马桶边上吐了出来，马桶每天都是他在擦洗，干净的很。
　　吐完他洗了把脸，凉水泼在发热的皮肤上激得他清醒了一点，从镜子里发现自己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中午测过体温烧到了三十八度五，吃了退烧药后就一直睡到现在，没想到高烧卷土重来，他身上阵阵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意。
　　裴辰景回到房间时蒋廷还在那里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裴辰景忽然就觉的是不是就算自己死了蒋廷也依旧是这样的表情。
　　没有一丝人情味，像个精密的不通人性的机器。
　　可是他活该啊，他有什么立场去责备蒋廷呢。
　　当初蒋廷拒绝过他的，可他还是死缠烂打地围绕在蒋廷的身边，是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硬要去攀蒋廷这根高枝，哪怕在一起许多年蒋廷从来没有哪怕一次带他见见父母，连那些朋友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只会鬼混的狐朋狗友。
　　那些朋友都看蒋廷的脸色，因此也不怎么把他当回事，彼此都明白蒋廷是对真正喜欢的人爱而不得，所以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裴辰景这个听话的。
　　可笑他真的以为自己有了机会，以为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今天他能接受和自己在一起，那么时间久了蒋廷就真的会喜欢上他的吧。
　　直到今天。
　　裴辰景发着烧，脑子糊涂却又清楚，他承认是自己错了，在无数个这样对他说的事实发生却被他义无反顾地抛开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他始终都只是蒋廷打发时间和无处安放的感情的工具，然而从一开始裴辰景就想过不会抱有任何要求和期待，如今竟然越活越回去了。
　　他方才匆忙中连拖鞋都没有穿，蒋廷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皱眉道：“你是个成年人，生病了不知道去医院吗？”
　　裴辰景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会认为蒋廷说的对，因为单从这句话来看确实是无懈可击的，他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可他何曾给蒋廷添过麻烦呢，所有在他看来会干扰到蒋廷的事都会先一步解决，从蒋廷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替他解决过很多麻烦似的。
　　裴辰景有些烦，不太想顺着蒋廷了：“听说发烧的时候做里面会很热很舒服，你想试试吗？”
　　他异于平常的样子让蒋廷有些诧异，眼中却透露出一丝嫌弃，显然是并不接受裴辰景这个荒唐的建议。
　　“我开玩笑的。”
　　裴辰景故作轻松地笑笑，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打算去医院。
　　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向蒋廷问：“如果我今天回来晚了，你还会把我关在门外吗？”
　　他因为生病精神怠惰，偏偏强扯着嘴角做出玩笑的姿态，看在蒋廷眼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没等他回答裴辰景就转过身踏出了门：“没关系，今天我带了身份证。”
　　蒋廷看不见他的神色，却好像又想得出他此刻低垂的眼眸中是与往常被拒绝时一样的低落。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司机师傅格外热情地和他聊天，裴辰景勉强回应了几句苦笑着说：“师傅，我现在发着烧呢，实在没精神跟您聊天。”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也生病了？我丫头今天也病了，闹着要我陪她，可治病得花钱啊，等会儿把你送到就提前收班了。”
　　裴辰景笑笑没再说话。
　　排号看病挂完水已经十一点了，裴辰景看了看手机，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消息，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竟然还在期待什么。
　　医院门口有一辆救护车呼啸着赶来，一众医护人员围着从车上推下来的病患往急救室飞奔而去，病人家属哀戚地跟在后面，看得出病人对他们很重要。
　　裴辰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他在家附近定了一晚的房间，勉强撑着力气洗漱过倒头便睡。
　　蒋廷一早发现裴辰景不在家里，床的另一侧也没有睡过的痕迹，显然他昨晚没有回来。
　　他昨晚并没有锁门，而裴辰景没有和他打一声招呼就擅自彻夜不归让他很生气，看来以后也不用给他留门了。
　　裴辰景这次特意避开了蒋廷上班的时间才回家，却看到蒋廷正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冷冷地抬起眼来。
　　他周身气压低沉，这种感觉裴辰景很熟悉，每次蒋廷生气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沉着脸不发一言等着他自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裴辰景想起自己昨晚没有回来，于是试探着解释：“我昨晚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个时间你已经睡了，怕打扰你休息所以就没有回来。”
　　“很好，”蒋廷站起来与他擦肩而过，“以后十点之前回不来就都不用回来了。”
　　裴辰景一愣，一向严于律己的蒋廷今天没有按时上班只是为了等他一个解释吗，可他却没有问一句自己的病，更不关心自己昨晚去了哪。
　　他轻笑一声：“好，不回来了。”
　　蒋廷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离开时的关门的动静让脚下的地板都震了震，裴辰景不知道他这股无名火是哪里来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摊开。
　　沙发是他住进来时就有的，应该很昂贵，裴辰景并不太了解，可以说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在他来之前就安置好的，而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却没有改动过分毫。
　　他喜欢的那些装饰被蒋廷以各种理由否定，华而不实，庸俗不堪，或者风格不协调，总之裴辰景今天才发现这个家里好像没有多少他的痕迹，若是有客人来大概也不会发现这个家里住着两个人。
　　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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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廷你老婆要跑了


第3章 
　　此去经年 三
　　裴辰景想放手了。
　　蒋廷就像一座陡峭的山，他曾经满怀着一腔热血想要爬上去，想看看山顶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美丽风景，忘了爬的越高松手时就会摔得越难看。
　　可他撑到如今入目皆荒凉，所以他撑不下去了，大概这样高峻的山峰山顶也只有更厚的积雪和更坚硬的冰吧，即使这个时候放手就会痛不欲生他也不想再继续爬了。
　　裴辰景做好了决定开始收拾东西，他的东西少的可怜，一些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少数琐碎的生活用品，但这没什么必要带走，想来等他走了之后蒋廷都会扔掉的吧。
　　收拾行李用不了太长时间，但他做的缓慢细致，所有和这里有关的一切他都不想要了，包括那些蒋廷多少参与过挑选的衣服，他曾缠着蒋廷拍下的一张合影，带着情侣含义的东西。
　　连他自己住进来时用的小行李箱都没有装满，如今又要这样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裴辰景又将整个房间里的卫生都打扫了一遍，那些他觉得蒋廷会丢掉的东西都被他找了个垃圾袋先一步收进去。
　　衣服没有丢，裴辰景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它们在那里挂着了，毕竟是花蒋廷的钱买的，他没有权利做主。
　　做完这些后他身上出了些汗，不顾病还没好去冲了个澡通身舒畅，然后换了身衣服去吃午饭，顺便去公司递交了离职报告。
　　没人知道他和蒋廷的关系，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员工，他的离职没有什么值得引起注意的价值，只是因为没有提前申请被埋怨了几句，裴辰景好脾气地说事发突然，他也不想这样的。
　　轻飘飘的几张纸为他在这个公司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裴辰景竟然觉得有些轻松，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晚上蒋廷回来时裴辰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饭，看着蒋廷吃饱后起身去了书房，他又守着一桌残羹冷炙发了会儿呆，然后将碗碟都放进洗碗机回了卧室。
　　他不像蒋廷总是从早忙到晚，在蒋廷的世界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换算成一笔巨大的金额，并没有时间用来消遣，他曾提议想和蒋廷一起看电影，蒋廷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说：“你的生命都是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的吗？”
　　裴辰景羞耻得说不出话，他是一个庸俗的人，想不出除了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面还应该怎样升华一下自己的生命。
　　后来电影院上映了自己很喜欢看的电影，裴辰景心里只冒出过一瞬邀请蒋廷一起看的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最后一个人去看的，在无厘头的剧情中笑的肚子疼，转身却无人可以分享。
　　他玩了会儿手机就睡了，蒋廷还在书房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被闹钟的震动惊醒，急忙伸手关掉看向蒋廷，见到没有把他吵醒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准备早饭。
　　虽然他很快就要走了，但临走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好，毕竟他还算敬业。
　　蒋廷对他的想法一无所察，出门前对他说晚上不回来吃饭，裴辰景顿了顿说好，看着蒋廷的背影消失于门后。
　　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将离别说出口，就这样当做最后的告别吧。
　　将一切都收拾妥帖，最后将钥匙放在鞋柜上，上面挂着的钥匙扣也拆下来扔在垃圾袋里。
　　原本是情侣款的，他这只已经用的很旧了，可蒋廷不喜欢，从来没有用过，也不知道如今塞在了哪个角落里。
　　关门前裴辰景缓慢地扫了客厅一眼，这个地方他再也不会来了。
　　他提着行李箱登上了回家的高铁，和蒋廷在一起的这几年里他几乎没有回过家，回去也只是短暂地住个三四天，每次看到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听到电话里母亲小心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都让他有些难过。
　　今年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裴辰景勾起了嘴角，忽然又想起了临走时忘记将昨天收拾的垃圾带下来，只能辛苦蒋廷自己扔一下了。
　　他想给爸妈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告诉他们，从机场打车去了花店包了一束花再回家，一开门他就用花束挡住脸，妈妈还是欣喜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小景，是不是你？”
　　“当当！Surprise！”
　　他露出脸来把花递给妈妈，妈妈笑的合不拢嘴：“哎哟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我们都吃过饭了，你还饿着呢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妈妈把花小心地放在一旁匆匆忙忙扎上围裙进了厨房，爸爸沉默地将他行李箱拿进来放进他的房间：“路上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妈搭把手。”
　　“让妈少做点，我随便吃一点就成。”
　　裴辰景看了看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过，还是熟悉的样子，窗明几净，没有一点灰尘，被褥上也没有经久不使用产生的潮湿气味，忽然就让他鼻子发酸，捏了捏才忍回去。
　　这里才是他的家，不论他变成多么大的大人走的多么远，都可以随时回来的家。
　　吃饭时爸妈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妈妈不停地嘘寒问暖，裴辰景咀嚼的间隙抽空回答，爸爸抬手拐了她一下：“你让孩子安静地吃饭，又不差这一会儿。”
　　妈妈这才转而去摆弄花束，一遍遍地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选出最满意的一张发了朋友圈，然后让爸爸找出花瓶来插进去。
　　裴辰景吃过顺手把碗洗干净，妈妈这才过来状似不经意地问他：“这次回来住多久啊，我让你爸去买点菜来。”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母亲先是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看向他：“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裴辰景看着她逐渐扬起的嘴角点点头：“真的，不走了，我辞职了，打算回来工作。”
　　爸爸闻言也挤进了厨房：“你先别瞎高兴，怎么会不走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分开了。”
　　妈妈意外之余笑容都忍不住，赶紧催着爸爸去多买些裴辰景爱吃的东西回来：“听见没，小景不走了，家里一点零食都没有了，你快去买啊。”
　　裴辰景哭笑不得：“妈，我都多大了还吃零食。”
　　爸爸也说：“就是，你妈还老拿你当小孩呢，零食就不买了，你们年轻人现在爱吃的东西我们也看不懂，你爱吃海鲜，我去买些螃蟹啊虾之类的。”
　　妈妈又催裴辰景去睡一会儿：“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几天，咱们家也不需要你赚多少钱，找工作的事不急的。”
　　裴辰景并不困，还是回房间躺了一会儿。
　　蒋廷回家后发现裴辰景又不在。
　　他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忽然就有些糟糕，因为他晚上不回来吃饭所以裴辰景就也不回来了吗？
　　他一直等到十点还是没有等到人回来，蒋廷皱着眉手放在门锁上，想起裴辰景去医院之前回头问他会不会又将他锁在门外的样子，顿了顿收回了手。
　　算了，就给他这一次机会。
　　第二天他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直到进了餐厅才发现裴辰景并不在，家里没有他的身影，昨晚他没有回来。
　　意识到这件事的蒋廷原本因为起床不怎么美妙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昨晚他想等到他回来就身体力行地教训他一顿的，好让他清楚地知道夜不归宿到底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可直到自己忍不住睡过去都没有见到裴辰景。
　　手机上没有任何来自裴辰景的消息或者电话，蒋廷脸色难看地出了门，心想他现在被骄纵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上班时他三番五次地看向手机，裴辰景的聊天框几乎沉在最下面，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之前的。
　　曾经裴辰景想要让自己把他的消息框置顶，但他没有答应这个颇为幼稚的请求。
　　蒋廷有些怀疑是不是手机出了什么问题，往常裴辰景不会这么久都没有来向他承认错误，他终于忍不住让人把裴辰景叫来办公室，秘书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见一个普通员工，但还是照办了。
　　等待的空隙里蒋廷盯着电脑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门一被推开他才佯装繁忙地操作着鼠标，进来的却只有秘书一个人：“您要找的那个人已经辞职了。”
　　蒋廷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秘书见他这副表情心里一紧，再三确认后又小心地重复道：“确实是这个人，裴辰景，公司里没有第二个重名，于前天办理的辞职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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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廷你老婆跑啦!


第4章 
　　裴辰景辞职了，蒋廷一向反应敏捷的头脑卡顿了片刻，险些脱口而出“他没有告诉我”，话到嘴边又改口：“辞职原因是什么？”
　　秘书觑着他的神色，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对一个普通职员上心：“这个，他好像没有说，这个人怎么了，需要报警吗？”
　　他以为这个叫裴辰景的做了什么对公司不利的事，心中正紧张着，蒋廷却摇了摇头：“没事，你先出去吧。”
　　秘书带着满腹疑虑离开了，蒋廷再也装不下去工作的姿态，他想裴辰景不过是在发脾气，因为自己那晚把他关在了门外所以一直闹脾气到现在，不但敢一声不吭地辞去了工作还连家也不回了。
　　他无非是想让自己低头道歉，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蒋廷承认自己那次确实有些过分，但那也只是因为裴辰景在朋友面前谈笑风生饮酒作乐的样子让他觉得不顺眼。
　　以前裴辰景不是没有生过气，或者说刚开始的时候经常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生气，蒋廷不理解那些无关紧要的所谓细节，面对他的无理取闹只会说不要再胡闹了。
　　裴辰景震惊于他的冷漠，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先低头，向蒋廷承认错误答应以后不会再胡闹，后来也确实没有再犯过，生气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没有了。
　　蒋廷觉得这样很好，他需要的是一个懂事的不会给他添乱的裴辰景，他也一直做的很不错。
　　可这次动静却闹得有些大，竟然敢辞职还不回家，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朋友还能去哪里呢，像样点的酒店住一晚价格不菲，裴辰景自己的工资卡负担不起几天，一旦用了他的副卡就能被他找到位置。
　　蒋廷想这次等到裴辰景回来的时候，自己不会再轻易地原谅他了。
　　而正躺在自家床上睡足了觉后伸了个懒腰的裴辰景看着屋顶发了会儿呆，他没有拉黑蒋廷的任何联系方式，可整整一周里蒋廷都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自己消失这么久，他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辞职了吧。
　　不闻不问的，很符合蒋廷的行事作风，看来也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或许自己的离开让他觉得更加放松愉悦也说不定。
　　倘若刚离开的时候裴辰景心中还有一丝遗憾不舍，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竟然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像他这样贱到骨头里的人，蒋廷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发小朱浩然忽然打来电话，裴辰景收敛起悲哀的情绪接通，被电话里的大嗓门震得偏了偏耳朵。
　　“大辰，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父子情谊淡了是不是？”
　　裴辰景哭笑不得：“不能够，你永远是爸爸的好大儿，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逆子，我回我妈家听到我妈跟阿姨打电话说到你，说你就不走了，真的假的？”
　　“真的。”
　　朱浩然安静了几秒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么说，你跟那个谁真的分了？”
　　裴辰景咬了咬苦涩的舌尖：“嗯，真的分了。”
　　朱浩然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打起哈哈来：“嗐，我早说你们不合适，怎么样，爸爸看人准吧。”
　　“滚蛋！”
　　裴辰景和朱浩然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发小，但裴辰景弯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朱浩然知道的时候还有些难过，他们说是朝夕相处都不为过，自己竟然对裴辰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后来裴辰景中了邪似的一门心思奔着蒋廷去了，朱浩然拦过，但裴辰景眼里像燃着一团星火，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会打动蒋廷的。
　　后来听说他们真的成了，朱浩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裴辰景多年执念至少是没有落空。
　　至于他们分手，朱浩然也没有多说什么，问裴辰景晚上出不出来喝酒。
　　“这几年你一直在外面，回来一趟也是急匆匆的，咱们玩的好的兄弟们都多久没有聚聚了，你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不能再推了啊。”
　　裴辰景想了想答应了：“可以。”
　　曾经熟悉的面孔齐聚一堂，裴辰景有些感慨，被他们闹着劝着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感受到一点罕见的幸福，忘却现实混在吃喝玩乐中的幸福。
　　朱浩然喝的比他还要多，酒精之下没了什么理智，没轻没重地挂在裴辰景身上问他：“真的不走了？”
　　裴辰景也有些上头，同样大吼一声：“不走了！”
　　“我就说，那个叫什么氺艇的不是良人，以前我就觉得他配不上你，你不知道，那次见面，吃饭的时候你频频看他，好像就着他下饭似的，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给你一个正眼，我都看在眼里呢。”
　　裴辰景迷迷糊糊地想着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面，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半天才想起来。
　　那次是他的生日，他邀了蒋廷和自己的朋友，原本以为蒋廷不会同意的，但出乎意料的他答应了，裴辰景便沉浸在快乐中根本没注意那天自己看了蒋廷多少次，蒋廷又是不是真如朱浩然说的那样没有正眼看过他。
　　可他曾经一直以为朱浩然说的他们不合适是因为自己高攀了，却没想到在朱浩然心里是蒋廷配不上自己，顿时心里一暖。
　　“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啊，”朱浩然继续说道，“你离开他是对的，这叫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吊死在一颗歪脖树上，不要难过，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爸爸给你找！”
　　裴辰景拿走他手中的酒没计较他又占自己便宜：“你这是成语串烧吗。”
　　酒足饭饱大家纷纷散去，裴辰景家和朱浩然家离得不远，他们便将送朱浩然回家的重任留给了裴辰景。
　　他还算清醒，只是有些腿软，劝着朱浩然摇摇晃晃上了出租车，等到朱浩然歪倒在车门上睡着了安静下来他才想，连只见过一面的人都看得出来蒋廷不爱他，只有他自己自欺欺人了好几年。
　　可他扪心自问，悔吗，裴辰景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后悔。
　　他不后悔自己轰轰烈烈地爱过蒋廷，只是怪自己太过于沉迷相敬如宾的假象，给蒋廷添了堵，也耗尽了自己的爱意和尊严。
　　出租车到了地方，裴辰景半扶半拖着朱浩然从他身上找出钥匙把他弄进门，刚把人扔在床上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累的气喘吁吁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通了：“喂？哪位？”
　　电话里的人没有回答，裴辰景觉得奇怪，看了一眼屏幕才发现竟然是蒋廷。
　　可对方一直没有说话，裴辰景猜不透蒋廷到底想要做什么，以为是他误拨的又喂了一声，蒋廷这才沉声问道：“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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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雨女无瓜!我呸!


第5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辰景瞬间酒醒了大半，没出息地心里一动。
　　这样的反应已经在数年的时光里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改变，裴辰景认命地深吸了口气在自己腿上拧了一把，借着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
　　“抱歉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辞职了，这件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另外……”
　　“小景勇敢飞！爸爸爱你！”
　　朱浩然突如其来的醉话打断了他，手里还抓着裴辰景的衣服，忽然用力差点将裴辰景拽倒。
　　裴辰景踉跄着跪在床上用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朱浩然，别扯我衣服，松手！”
　　“你在做什么，朱浩然是谁？”
　　电话里蒋廷的声音更低沉了些，裴辰景头疼地应付着：“是我发小，你见过的，也对，我的朋友哪里值得您记着呢。”
　　蒋廷没有理会他的怪异的语气，反而问道：“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和别人一起喝酒？”
　　裴辰景终于将自己的衣服从朱浩然手中拯救出来，听到蒋廷这样问彻底失去了耐心：“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另外我已经从你那里搬出来了，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我在哪，和谁喝酒，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他没等蒋廷再说话就挂了电话，蒋廷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有些诧异，看着跳回通讯界面的屏幕，悬在上面的手指终究没有按下去。
　　裴辰景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已经打去了电话示弱，他却还在得寸进尺。
　　以前的裴辰景从来都不会先行挂断的，最初是他要求蒋廷先挂电话，因为他说被挂断的一方总会有些失落，蒋廷并不在乎，但他并不想费力与裴辰景争辩。
　　后来每次都是蒋廷不耐烦听裴辰景的唠叨，在裴辰景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挂断了。
　　这样的裴辰景让他感到陌生也感到不安，他在裴辰景的房间里看到了裴辰景忘记丢的垃圾，直觉促使他纡尊降贵地拎着垃圾袋的边缘看了一眼，里面装的东西他很熟悉，已经在他们共同生活的环境里存在了很多年。
　　那些裴辰景曾经亲自买回来的宝贝的不得了的情侣用品如今悉数躺在一只黑色的垃圾袋里，被裴辰景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他终于忍不住给裴辰景打电话，想着这次裴辰景大概真的很生气所以才能忍心做出这样的事，他可以主动一次哄他回来。
　　蒋廷心知肚明裴辰景有多么喜欢他，会在他回家太晚地时候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睡眼惺忪地向他抱怨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等得他很困。
　　但蒋廷只是不解地皱着眉：“又不是我要你等的，你在向我抱怨什么？”
　　后来裴辰景依旧会等他回家，只是再也不会抱怨了。
　　所以他觉得只要自己稍微放低姿态哄一哄裴辰景就会回来，他要的不就是自己的关注吗，裴辰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这段感情的。
　　可现在他看着已经锁屏了的手机有些茫然的恼怒，他不会再做一次这样的事了，裴辰景会回来求他的。
　　裴辰景安顿好了朱浩然一个人回家，确实已经不早了，如同他走回蒋廷家的那晚一样。
　　朱浩然家离他家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这个时间爸妈应该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却发现客厅里留了小灯，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洒在他身上时裴辰景咬着牙关笑了笑。
　　这里才是他的家，无论他回来多么晚都会被人惦记着的家。
　　他草草冲了个澡出来却发现妈妈起来了，看见他轻轻地招手：“给你备了醒酒汤，现在温度正好，趁热喝，当心明天头痛。”
　　“这么晚了您怎么又起来了，快去睡，我洗碗就成。”
　　裴辰景无奈地催她去睡觉，两口喝光了碗里的汤洗好放回碗柜里。
　　躺在床上他松了一口气，倘若说先前还有些放不下，如今这通电话打完他是真的再也没有挂念了。
　　该说的都说了，蒋廷要怎样想都与他无关了。
　　他会开启新的生活，遇到新的人，想到这里裴辰景愉快的拉黑了蒋廷的所有联系方式，一口气做完将手机静音扔在一旁安稳睡去。
　　第二天酒醒的朱浩然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我昨天忘记告诉你，项奕哥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裴辰景一愣：“不知道啊。”
　　项奕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玩的一个哥哥，年长他们两岁，性格温柔长得也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学习也名列前茅，那时候裴辰景一度觉得以后谁要是能嫁给项奕一定是积了八辈子德。
　　对这些捣蛋鬼们项奕也没有生过气，甚至于裴辰景第一次出柜就是告诉的项奕，那时候他慌乱无措，满脑子认为只有项奕能救他。
　　后来大学时裴辰景喜欢上了蒋廷，项奕就出国去工作了，此后隔着时差联系的时候越来越少，只有偶尔裴辰景发条朋友圈会看到项奕的点赞。
　　“什么时候？”
　　他嫌打字麻烦直接给朱浩然打了过去：“这么大的事不会只有我不知道吧？”
　　“你想多了，我也是前几天和他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的，昨天想告诉你们来着结果喝多了忘了。”
　　喝酒误事，裴辰景深刻地感叹到，多年前他就是喝酒的时候认识了蒋廷，误了他五年，以后一定要戒酒。
　　项奕回来的时候朱浩然和裴辰景去接机，朱浩然想给他个惊喜就没有告诉他裴辰景也在，惊喜效果很明显，项奕顿住脚步看着裴辰景打量了半天。
　　“项奕哥，好久不见。”
　　项奕这才缓缓回神和他俩拥抱：“好久不见，都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走时裴辰景和朱浩然已经成年了，这话是打趣，但五年的时光也确实能改变一些什么，时光沉淀在他们身上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莽撞。
　　朱浩然接过项奕的行李箱，裴辰景去拿他身上背的包被项奕避开：“包重，我自己来。”
　　“嘿，项奕哥怎么还偏心呢？”
　　朱浩然夸张地垮着脸，项奕笑骂：“谁让你先拿轻松的了，况且你一身的力气不用白不用。”
　　他曾经是校蓝队的主力成员，长得高且运动系统发达，后来打篮球少了改喜欢上了健身，也算是健壮。
　　久别重逢并没有裴辰景想象的生疏和尴尬，项奕依旧像以前一样游刃有余地活跃着气氛，三个人围着火锅不急不慌地喝酒聊天，逐渐聊到了单身的话题上。
　　朱浩然一脸吃瓜地穷追猛进问项奕有没有谈个外国妞，项奕笑着摇摇头：“工作忙，没什么时间考虑这些。”
　　“那真是太可惜了，还以为你能带着嫂子回来呢，要是勤快些大侄子都有了。”
　　项奕佯怒地拿了一粒花生碎丢他：“就你嘴碎，那你怎么也没带女朋友来。”
　　朱浩然严肃到：“时候未到。”
　　裴辰景笑着不打算接话，项奕却看了过来，他只好咬了咬舌尖道：“分了。”
　　项奕愣了一下，轻声问道：“和蒋廷？”
　　他问的颇有些小心翼翼，裴辰景笑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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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酒怡情大酒伤身，切记


第6章 
　　裴辰景第一次见到蒋廷是他打篮球的时候，篮球场和网球场遥遥相望，裴辰景中场休息时听到从那边传来的欢呼声，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球网一侧刚接完球站直的蒋廷。
　　显然是蒋廷得了分，他接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汗又递出去，并没有因为这暂时的胜利洋洋得意，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阳光从对着裴辰景的方向照过来，裴辰景眯起眼只看见了蒋廷的侧脸，紧接着就被同伴唤回神并没有太在意。
　　真正认识蒋廷是在项奕的生日局上，那时他还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后来会有怎样的纠葛，单纯是被蒋廷的脸吸引了目光。
　　他看过很多小说，开窍之前看武侠，开窍之后看纯爱，以及一些带颜色的动作文，但无论什么对于男主的描述都是高大上又虚无缥缈的，什么刀削斧刻般的面容什么剑眉星目的，他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可看到蒋廷的那一瞬间裴辰景忽然就悟了，原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像蒋廷这样的人即使默不作声地坐在昏暗KTV包厢的角落里都好像带着男主光环。
　　项奕拉着裴辰景到自己身边向其他人介绍道：“这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也在咱们学校，刚上大一。”
　　项奕的同学纷纷应声，蒋廷就在那个时候抬起眼来和他对视了一瞬点了点头：“你好，蒋廷。”
　　裴辰景的心脏咚得一跳，他承认自己是一个颜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不丢人。
　　包厢里几个学长鬼哭狼嚎闹成一团，连项奕这个平时看起来稳重温和的人也被这样热闹的氛围感染逐渐解放了天性，但蒋廷却一直像透明人一样默默地做一个背景板。
　　五颜六色的杂乱灯光偶尔从他身上脸上扫过，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别人笑闹，偶尔喝一口水，像一个高傲孤单的神明。
　　裴辰景隔三差五地看蒋廷一眼，项奕忽然在他耳边小声道：“他性子清冷，我们都习惯了，愿意来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你不用在意。”
　　裴辰景收回目光笑笑，看来长得好看的人多少都是有些个性在身上的。
　　“你们别鬼叫了，”项奕扬声打断群魔乱舞般的大合唱，“小景唱歌好听，来唱两句洗洗耳朵。”
　　他招手让裴辰景过去，裴辰景便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麦克风，点了他最拿手的《爱情转移》。
　　他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公认的唱歌好听，能力越大的人所肩负的责任也就越大，裴辰景已经习惯了在需要的时候被人忽然拎出来一展歌喉，从容不迫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甫一开口就收获了一片叫好和口哨声，项奕颇为得意地笑着看他仿佛与有荣焉，就连蒋廷都看过来，目光如有实质落在裴辰景身上让他差点忘了词。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平稳的嗓音，没有被门阻隔住的从其他房间传来的噪音都没能打破这样肃穆的氛围，直到一曲终了众人才纷纷回神，又起哄让裴辰景再来几个。
　　裴辰景让他们随意点歌，很快和项奕的同学们都打成了一片，除了蒋廷，裴辰景想，他是真的很高冷。
　　彼时蒋廷之于他也仅仅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学长，他并不经常能遇到蒋廷，偶尔打了照面裴辰景先开口打招呼，蒋廷顿一顿像是在想这个人是谁，然后点点头。
　　放假前夕，裴辰景要和项奕一起回家，为了方便干脆住进了项奕的宿舍。
　　四人间里另外两个已经走了，只剩下项奕和蒋廷，项奕和另一个舍友打过招呼，让裴辰景睡自己的床，他去睡了舍友的床。
　　项奕去洗漱时宿舍里就只剩下了裴辰景和蒋廷，气氛骤然凝滞下来，裴辰景罕见地觉得有些局促。
　　他就是莫名的在蒋廷面前有些紧张，见蒋廷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只好低着头玩手机，过了会蒋廷忽然站起来走出去，裴辰景猛地松了口气。
　　他堂堂社交小达人竟然也有今天，裴辰景半躺在床上捂着脸叹气，但蒋廷出去没多久又回来，裴辰景迅速坐起来。
　　视线的余光中蒋廷走到了他身边，裴辰景的心高高提起，却见蒋廷提着一袋零食递到他面前：“吃吗？”
　　裴辰景磕磕绊绊地道了谢从里面随便摸了一包，蒋廷干脆将整袋零食都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饿了的话自己拿。”
　　直到项奕回来裴辰景都还没缓过神来，倒是很听话地吃着零食。
　　项奕见了零食也愣了一下问裴辰景：“你买的吗？我那里还有好多呢，怎么不早说。”
　　裴辰景摇摇头看向毫无反应的蒋廷干咳了一声：“不是我，蒋学长买的。”
　　项奕讶异地看向蒋廷，蒋廷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些零食当然没有吃完，最终被裴辰景带回了家，还特意拿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出神地看着那些零食想，这竟然是蒋廷特意买给他吃的。
　　开学后他又买了一些零食还给蒋廷，送去的时候只有项奕在，见他提了两袋零食来刚说完怎么买这么多就听裴辰景说给蒋廷一份，项奕一愣失笑：“但他不喜欢零食，大概不会收的。”
　　蒋廷确实没收，项奕告诉裴辰景的时候裴辰景莫名有些失落：“那你都吃掉吧。”
　　裴辰景不死心地又买了水果送去，他原本想着不让蒋廷知道是他买的就好了，蒋廷却恰巧在那个时候出现。
　　晚霞满天，橘红的霞光从窗户中跃进来，蒋廷上楼时刚好踩着满地的璀璨。
　　裴辰景一慌直接将水果藏在了身后，想起来就有些丢脸，蒋廷直直地看着他说：“如果我不接受会让你很困扰的话，那我可以收下。”
　　他朝裴辰景伸出手来，裴辰景讪笑着将袋子交给他：“谢谢。”
　　“你送给我东西，是我该说谢谢。”
　　“那……不客气。”
　　蒋廷点点头进了寝室，裴辰景摸了摸鼻子看向项奕，却见项奕神色复杂：“怎么了？”
　　项奕摇摇头：“没什么。”
　　裴辰景发觉自己喜欢上蒋廷了，他开始无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蒋廷的身影，有时错将别人看成是蒋廷，空欢喜后又觉得那个人跟蒋廷比差远了。
　　有时候梦里有蒋廷一闪而过，醒来他都会将梦里的内容反复想上几遍，能梦到这么好看的人简直通体舒畅。
　　他频繁地借着找项奕的机会向蒋廷靠近，但蒋廷始终不冷不热的，不会收他带去的东西，也不会答应出去玩的邀请。
　　眼看着已经大三的蒋廷快要离校实习了，裴辰景有些着急。
　　最终他挑了个周末请项奕吃饭，没有提前告诉项奕他的目的，见了面后才将自己的心思全盘托出。
　　项奕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过了会儿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
　　“没什么，只是蒋廷这样的性格应该是不太好追的。”
　　喜欢蒋廷的人很多，项奕目睹过很多次男生或女生向他告白被拒绝。
　　但裴辰景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眼巴巴地看着项奕：“项奕哥，你能把他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项奕推了蒋廷的名片给他，但裴辰景并没有立刻添加好友，他还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从始至终，裴辰景面对蒋廷时总是尽可能地小心谨慎，无数次反省自己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好会让蒋廷生气，有时候吵了架冷静下来后裴辰景也会将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当时他视若珍宝的联系方式如今被他亲手拉近了黑名单，裴辰景不由得感叹什么叫物是人非事事休，只是他不想流泪。
　　项奕亦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三个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下来。
　　裴辰景拿起酒来给三个杯子都满上：“所有在一起的人都有可能分开，没什么的，都这副表情干什么。”
　　“你那时候追他追的轰轰烈烈，所有人都觉得以后无论如何你们都不会散。”
　　裴辰景想，他那时候也这样觉得，果然人不能随便立flag，终究都会被打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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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7章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他们是和平分手，用不着在这里哭哭啼啼怨天尤人，裴辰景一边喝着酒一边想自己真的不怨蒋廷，他曾惊艳过自己的十九岁，是那时自己心头上的朱砂痣。
　　只是可惜蒋廷只当他是擦不掉的蚊子血，如今终于一拍两散，各生欢喜罢了。
　　可他又不由得想蒋廷以后会选择当初的白月光吗，面对白月光的时候蒋廷会有怎样的他不曾有幸感受到的温柔呢。
　　还是会和身份相当的女孩子结婚，组成一个普通的幸福的家庭，彻底将他们之间的这段过往湮灭在滚滚红尘里。
　　他想的出神，酒一杯接一杯地送入口中，并不能消愁，只是辛辣的口感让他痴迷，仿佛能以此掩盖别的地方的疼痛。
　　朱浩然想拦被项奕制止：“让他喝吧。”
　　饶是裴辰景酒量可以今天也喝的实在有点多，晚上他又做了梦，然而并不太愉悦，梦见的全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从喜欢上蒋廷后就对蒋廷围追堵截死缠烂打，逢年过节就给蒋廷送礼物，但蒋廷每次都会拒绝，裴辰景锲而不舍地干脆给他整个宿舍送，以项奕朋友的名义，这样蒋廷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加了蒋廷的微信，说自己不小心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了袋子里，项奕没有时间，问蒋廷在不在宿舍，能不能帮他找找。
　　蒋廷说他在宿舍，让裴辰景自己去找。
　　那天是蒋廷的生日，裴辰景提前定了蛋糕想给蒋廷一个惊喜，但蒋廷只是皱着眉看着蛋糕说：“我不喜欢甜食。”
　　裴辰景讪笑道：“那，你要不许个愿望吹蜡烛？”
　　从蒋廷眼神中透露出的满满的嫌弃让裴辰景有些尴尬，自己一口气吹灭了蜡烛默不作声装回蛋糕盒里，找到了自己的东西走了。
　　蛋糕被他放在了楼下的垃圾桶上，一个被人嫌弃的蛋糕，裴辰景想，这也不怪蛋糕，是他没有打听清楚蒋廷的喜好。
　　他还做过很多蠢事，脸皮也越来越厚，不在乎蒋廷匪夷所思的目光和冷冰冰的拒绝，越挫越勇。
　　最蠢的一次是校园十佳歌手的选拔赛，他买通了项奕拉着蒋廷去给他加油，然后在台上说，这是他唱给喜欢的人的。
　　舞台上打着灯光，他看不见蒋廷坐在观众席的什么位置，但那一刻他的勇气空前高涨，这是他的最后一搏，如果蒋廷依旧拒绝他就放弃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蒋廷答应了。
　　他用依旧淡漠的语气说：“那就试试吧。”
　　裴辰景猛地睁开眼，半晌后叹了口气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回忆如同潮水一般让他在梦里漂浮着，连带着整个人都疲倦的厉害，浑身没有力气，他伸手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五十分了，离他定的闹钟还有十分钟，这让他有点小愉悦，关掉了闹钟坐起来。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找工作，不能总是待在家里和外界断了联系。
　　大学时他学的是英语专业，其实成绩还挺好的，本来可以考研的，可后来为了追蒋廷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自己做主放弃了。
　　他想先找一份工作然后边上班边备考，这样如果真的上岸了好有充足的生活费让他不用再向父母伸手。
　　之前上班的工资也攒了一部分，那时候住在蒋廷家里，尽管他并不想完全依靠蒋廷，可用得到钱地地方确实不多，除了每年会抽一笔钱出来给蒋廷买生日礼物。
　　蒋廷用的东西都很贵，也给了裴辰景一张卡让他随便用，但生日礼物裴辰景还是执拗地要用自己的钱来买。
　　只是可能尽管如此他买的东西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吧，他没见蒋廷用过，后来也就不送了，蒋廷也没有问过为什么。
　　剩下的钱不多，裴辰景叹了口气，早知道走的时候那些东西也拿回来卖二手了。
　　他打开电脑浏览招聘网站，从中挑选着条件合适待遇优渥的招聘信息试着投了几份简历，下午便接到了几个面试通知。
　　面试着装有要求，裴辰景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件像样的正装，朱浩然刚巧打过电话来，裴辰景拉他陪自己去买衣服。
　　“你要找工作了？”
　　“对啊，总不能在家啃老一辈子。”
　　他看中了一套橱窗里的成衣，很贵，也很好看，裴辰景想着卡里的余额有些迟疑，这笔钱对他的积蓄是一笔重创。
　　看着镜子里衣冠楚楚的人影裴辰景自嘲地笑了笑，以往不是没买过更贵的东西，他送蒋廷一条领带的钱都比这身衣服贵，可用在自己身上却有些舍不得。
　　“就这身了。”
　　裴辰景咬牙刷了卡，让店员给他量了尺寸需要量体裁衣，得等上个几天，刚好赶上面试。
　　朱浩然啧叹道：“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看着是挺精神的。”
　　他的工作悠闲的很，用不着这样规矩的衣服，嫌绷得慌，但他看着裴辰景穿自己也有些心痒。
　　“要不你也来一套？留着结婚的时候穿。”
　　裴辰景打趣他，朱浩然连连摇头：“别了吧，这么贵，万一到时候胖了岂不是白白浪费。”
　　“说不准你穿了这身衣服很快就能找到对象呢。”
　　“算了吧，怪别扭的，对了，你找工作的事项哥知道吗？”
　　裴辰景摇摇头：“我没说，怎么了？”
　　“项哥回国工作，或许他们那里也招人呢，有他介绍应该轻松一些吧？”
　　他沉吟了一会儿拒绝了：“这样的事情就不麻烦他了，还是靠自己稳妥一些。”
　　项奕却还是从朱浩然那里听说了，开玩笑地问裴辰景是不是跟他生分了怕欠他的人情，裴辰景哭笑不得：“怎么会，你刚刚回国事情繁杂，不好再给你添麻烦。”
　　他刚回来那几天甚至住的酒店，朱浩然和裴辰景有心让他借住在自己家里，但项奕说自己习惯了一个人，他们便没有再勉强。
　　前几天他刚刚找好房子，还请了裴辰景他们去燎灶，房子里很简约，项奕想边住边添置物件，毕竟酒店房费不便宜。
　　裴辰景便不想麻烦他兼顾工作和生活的同时还要因为他分心，项奕语重心长道：“社交行为里麻烦别人是必不可少的，不然怎么能有来有往促进关系深入呢。”
　　“是是是，项老师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裴辰景笑着回到，他知道项奕是真的为他着想，就像小时候一样以哥哥的身份照顾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孩子。
　　“我这里确实有一个岗位适合你，知道你不愿意走后门，我只是帮忙内推，行不还是看你自己。”
　　“好，那就谢谢项哥了。”
　　裴辰景接受了他的好意，项奕说的对，正常的人际关系里互相麻烦才是常态，是他习惯了单方面付出得不到回应所以忘记了这点。
　　刚刚挂断电话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来源地是S市，他离开的那个地方。
　　他顿时心跳如擂鼓，尽管号码是陌生的，但仅仅是一个城市的名字就让他方寸大乱。
　　“没出息。”
　　裴辰景低骂，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您好？”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一愣，原来并不是巧合。
　　蒋廷的一切联系方式都被他拉黑了，大概他自己已经发现了，所以借用了别的号码打给他。
　　但这样的质问又是什么意思呢？
　　裴辰景有些气恼，语气生硬地问：“我认识您吗？这个号码我没有见过，请问您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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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廷真的很不上道，小垃圾o(´^｀)o


第8章 
　　蒋廷鲜少能见到裴辰景牙尖嘴利的样子，他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好像永远是温柔的，永远对蒋廷言听计从，蒋廷常常以为这个人没有脾气，这样的裴辰景让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一瞬却没有生气，反倒配合地回答道：“我是蒋廷。”
　　裴辰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蒋廷会直接挂断，但现在他不得不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
　　“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了，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裴辰景敢作敢当，虽然被蒋廷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有一点点心虚，这种一言不合就拉黑的行为颇有些幼稚，好像在对蒋廷说我还没有放下你，所以要用拉黑的形式来宣告自己的决心。
　　但这是裴辰景自己的事情，他想，我乐意。
　　“你还在因为我把你关在门外的事情生气？”蒋廷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离家出走，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裴辰景呼吸一滞，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吗，蒋廷竟然会道歉了。
　　往常无论什么事都是他一次次地向蒋廷低头，他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个对不起，而蒋廷的字典里仿佛没有这三个字，蒋廷永远都是对的。
　　可现在他不需要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了，裴辰景按了按鼻子把酸意忍回去，太晚了。
　　“蒋廷，你还没有明白，你把我关在门外这件事情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裴辰景的声音很低，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波动，蒋廷莫名的心里发紧，他松了松领带不以为意地说道：“那是因为什么？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该草率地辞职，太任性了。”
　　“这是我慎重考虑过后做出的决定，并非任性，如果你打来电话的目的仅仅是因为我不辞而别，那么我道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不见。”
　　他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沉重并没有减少，攥了攥手机最终还是没有砸出去，他还没有能力再承担额外的开销。
　　蒋廷又一次被裴辰景挂了电话，不用试他都知道裴辰景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面对着弹回拨号界面的屏幕长久沉默，最终手机自动锁了屏。
　　裴辰景说不是因为把他关在门外的事而生气，那是因为什么呢？
　　蒋廷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裴辰景，他甚至在裴辰景离家出走几天后才意识到这个人生气了，却又搞不懂是因为什么。
　　曾经那么乖顺的人一夕之间像换了个灵魂，浑身都是刺，连他的道歉都不肯接受。
　　他无力地按了按眉心：“翅膀硬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这几天老板的情绪好像一直不太好，甚至在开会的时候还出现了走神的情况，听会的几个项目经理误会了他空白的意思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蒋廷收回思绪让秘书进来，上个月的投资出现了一点问题，这件事让他有些头疼，无暇再顾及闹脾气的裴辰景。
　　他想裴辰景不过是还没有消气，既然现在不想回来那就再等等，但蒋廷相信他总会回来的。
　　晚上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蒋廷站在门口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冰冷光芒心中油然而生一丝寂寥，在他的心脏中左右冲撞让他有些不适地皱起眉。
　　明明家里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怎么会觉得房间里空旷了许多呢。
　　沙发上没有了那个总是在等自己回家的身影，厨房里没有了袅袅的香气，裴辰景做饭只是很普通，蒋廷从不会对他的厨艺进行点评，哪怕裴辰景做了新菜兴致勃勃地问蒋廷怎么样，蒋廷也只是点点头说还行。
　　只是那样裴辰景就会很高兴，只要蒋廷肯吃他就很满足。
　　裴辰景对厨房的热爱是从小时候就有的，只是后来长大了嫌麻烦，没人给他做饭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应付一下，包括蒋廷不在家的那些时候。
　　回家之后他倒是有心下厨，奈何总是被妈妈推走要他出去玩，仿佛他还是个被担心做饭危险的孩子。
　　裴辰景把通过了简历的几家公司都面试了一遍，最后才考虑项奕发给他的那串邮箱号，然后将简历又完善了一下发过去。
　　没过半天那边就有了回音，告诉裴辰景可以去面试，如果他有空的话现在就可以来。
　　裴辰景有些意外，但想想项奕只是给了他邮箱，应该没有从中起到什么推动作用，就痛快地应了下来。
　　他穿好西装出门，从容不迫地找到面试的地点推门而入，丝毫没有感觉到一点紧张。
　　裴辰景苦中作乐地想，好像在蒋廷身边呆的这些年这是他唯一的长进，每天都面对总裁的威压让他心理素质极强。
　　面试官看到他先是充满审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又欣赏地点了点头：“您好，裴辰景对吧？”
　　“是的，您好。”
　　面试进行了一个小时，除了刚开始的问好后面都是全英对话，裴辰景愣了一下立刻对答如流，面试官见状直接抛开了面试问题和他闲谈起来。
　　期间问到感情状况和婚姻家庭，裴辰景想了想道：“我不会结婚的。”
　　面试官讶异挑眉：“怎么说？”
　　“或许我不该隐瞒，我不喜欢女生。”
　　他的坦率让面试官失笑：“你就这样说出来，不怕被因此拒绝吗？”
　　裴辰景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恭喜您，裴先生，欢迎您成为我们的伙伴，我叫井燃。”
　　回家的路上裴辰景心情很好，闲来无事就给项奕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面试很顺利，可能很快就要和他成为同事了，项奕那边立刻打来了电话道喜。
　　“这么大的好事，你可得请我吃顿饭。”
　　裴辰景笑着道：“那当然，你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他想起什么来又问：“对了，给我面试的人叫井燃，但我看着不像是hr，你认识吗？”
　　“竟然是他，”项奕了然道，“认得。”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并不知道给自己面试的人会是井燃，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微妙，裴辰景追问：“他怎么了吗？”
　　项奕干咳一声：“没怎么，他算是能做主的人，你们聊的很愉快吗？”
　　裴辰景笑笑：“还不错，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至少是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让他放松下来的人，裴辰景惯常和别人保持距离，无论男女，或许是因为蒋廷而避嫌，裴辰景严守男德洁身自好，但和井燃说话让他觉得很自在。
　　而且直觉告诉他，井燃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这话裴辰景没有问项奕，项奕和他似乎也不是很熟悉，未必会知道。
　　他和项奕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又抽空婉拒了其他几个接到的offer，只等着到时候收拾东西入职。
　　前途一片光明，裴辰景顺路去菜市场买了水果和蔬菜，穿着西装提着大包小包在菜市场穿梭好像有些不协调，但他不在乎。
　　今天也要按时吃饭，裴辰景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想，真是未来可期啊。
　　包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看左手右手的袋子只好狼狈地放在地上然后接起来，得，只可期了这么一小会儿。
　　来电的是朱浩然，他问裴辰景在哪，裴辰景看了看脚边的菜：“在菜市场，如果不是你突然打电话我就在回家的路上了，害得我现在只能站在菜市场里看着一堆菜接你的电话。”
　　他假模假样地抱怨，朱浩然惊奇道：“哟，这是什么西北风吹得您还亲自去买菜了？”
　　“滚蛋，我去面试回家路上顺便买的，你如果没有正事我就先挂了回去给你打。”
　　“那行吧，”朱浩然为难道，“要快啊，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裴辰景带了一堆菜回家放进冰箱，发现冰箱里有些挤，又把不容易坏的拿出来放在外面勉强安排进去，然后才想起朱浩然说的有“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朱浩然讪笑了两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现在还想找对象吗？”
　　裴辰景无语地叹了口气：“您这是要转行当媒人了？”
　　“不是，我跟你说，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最快的方法就是进入一段新的感情，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肯定还没放下那个谁，这不是给你提供一个新思路吗。”
　　他该怎么跟朱浩然解释他真的已经放下了呢，好像谁都不相信他能如此决绝地斩断这段关系，项奕不信，朱浩然不信，好像连蒋廷也不信。
　　裴辰景没有反驳，问道：“那你要给我介绍吗？”
　　“咳，是这样，你觉得项奕哥怎么样？”


第9章 
　　这个惊吓来的太突然，裴辰景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气笑：“朱浩然，你是不是吃了被门夹过的核桃？”
　　他拐着弯地骂朱浩然脑子有问题，朱浩然下意识反驳回去，掐了几句后又强行掰回正轨：“我认真的，项奕哥虽然不如那个谁有钱但也不差，长得好看，关键是性格好啊，又知根知底，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朱浩然想的很简单，不论是谁，只要那个人肯对裴辰景好就行，而他认识的人里好像谁都不值得信任，唯独项奕。
　　他们打小一起长大，项奕这个人如何他们有目共睹，再没有谁能比项奕更配得上裴辰景了。
　　裴辰景哭笑不得：“别乱点鸳鸯谱，我们不合适，况且项奕哥是不是还不知道呢，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朱浩然一顿语气怪异地问道：“你和项奕哥现在这么生疏吗，是因为这几年没有联系的原因？”
　　“别瞎想。”
　　裴辰景知道朱浩然是觉得蒋廷限制了他的交际，但实际上是他自己故步自封，这事怪不得蒋廷。
　　“现在不是小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精力有限，没有那么多可以分给其他人。”
　　他知道项奕很好，就算他有要求项奕也绝对不会推拒，哪怕做不到的也会尽力想办法帮他，但裴辰景不喜欢这样，会让他觉得无可回报，他一向不喜欢欠太多的人情。
　　朱浩然叹了口气：“你不会连咱们之间也这样想吧？”
　　裴辰景失笑：“怎么会呢，你永远是爸爸的好儿子，父子情谊比天高比海深。”
　　“去你的，你这样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朱浩然夸张地骂道，过后又正色道：“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就是吧，你要自己想开一点，人要往前看路要往前走，我怕万一哪天蒋廷来挽回你你就轻易原谅他了。”
　　但裴辰景愣了下才说不会，朱浩然又嘟囔了一句也是，好马不吃回头草，挂了电话裴辰景才想，蒋廷怎么会低头呢，肯道歉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吧，怎么会低声下气地来求他回去，就算他想吃回头草也吃不到。
　　至于项奕，裴辰景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和项奕在一起的样子，牵手拥抱接吻上床什么的，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没有别的意思，项奕根本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在裴辰景的心目中项奕更适合做一个好哥哥，裴辰景也很感激他的帮助，但没有办法对他产生更亲密的感情。
　　项奕像一池温暖的泉水，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觉得他性格很好，裴辰景和他相处时也觉得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尴尬，就像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样。
　　但如果是要同床共枕的人，裴辰景的思绪又回到认识蒋廷的时候。
　　刚开始他和蒋廷还不熟悉，蒋廷似乎对谁都很冷淡，但裴辰景就是觉得越是冷淡的人，心底的爱越是热烈滚烫的。
　　年轻的裴辰景就喜欢爱的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现在也依旧没有改变，他希望自己不枉此生，希望有两颗火焰一样的灵魂能在平凡的生活中碰撞出火花来。
　　只是可惜他看走了眼，蒋廷并不是他要找的那种灵魂，他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热烈，那时候裴辰景想或许蒋廷的爱就是那样的，直到他知道了蒋廷曾经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那个人叫许沅，裴辰景不认识，想来应该是蒋廷那种圈子里的孩子，长着一张清秀漂亮的脸，是裴辰景比不过的模样。
　　照片里的许沅笑的灿烂，许是对着拍照的人笑的，所以才能笑的那样欢喜，看的裴辰景都忍不住跟着笑。
　　他拿着照片问蒋廷这是谁，蒋廷似乎没有料到他会看到这张照片，皱了皱眉从裴辰景手中拿走。
　　“谁准你动的。”
　　裴辰景自然不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冷漠，冷得让他有些恍惚，定了定神回答道：“擦书橱的时候从夹缝里掉出来的。”
　　蒋廷将照片重新找了个地方放好，并没有避着裴辰景，然后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道：“没谁，以后这里不用擦了。”
　　“他到底是谁？”
　　裴辰景的追问让蒋廷有些恼怒，但裴辰景顾不上了，他很清楚这个人对蒋廷来说很重要，比他在蒋廷心目中的位置还重要。
　　没有谁会在自己的爱人对别人产生不寻常的反应时无动于衷，蒋廷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不要多想。”
　　很久之前是多久呢，蒋廷连许沅的照片都保存的如此细致隐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沅的特殊，裴辰景连装装样子的不在乎都做不出来，眼泪随着情绪失控滚了下来。
　　“我不信。”
　　他倔强地瞪着蒋廷好让视线清晰，而蒋廷不悦地看着他这幅样子，眉眼间都透着一股无可奈何，沉默中只听得见裴辰景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得不努力压制从而颤抖的呼吸。
　　鼻腔充血让他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在抽泣，见他不肯做罢，蒋廷终于在沉默中缓缓开了口。
　　“他是我的初恋，也是前男友，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认识你之前就分开了。”
　　裴辰景觉得这个解释真是处处透着荒谬：“那你为什么刚刚不肯说，又为什么还藏着他的照片。”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没有意义。”
　　蒋廷依旧冷静，他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事情耽误他的时间，也并没有做对不起裴辰景的事情，裴辰景为什么执着地想知道呢。
　　“照片也是很久之前拍的，忘记还给他，丢掉不合适，所以只是随手放在那里，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裴辰景愣愣地看着，而蒋廷觉得自己已经依照裴辰景的要求做到了解释的义务，不再理会他抬腿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裴辰景一个人，十二月份，房间里供暖很足，却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风让他冷得发抖，他麻木地将窗户检查了一圈才发现，那风是从心里吹出来的。
　　他们在一起很久了，蒋廷的手机里却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裴辰景曾拿蒋廷的手机自拍过，还告诉蒋廷上班时想他了就看一看，然而蒋廷只看了一眼就要删掉，被裴辰景求着留下了最正经的一张。
　　“幼稚。”
　　裴辰景是觉得自己很幼稚，可感情里的事情幼稚就是爱，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个缺点，可现在裴辰景才发现，在不喜欢的人那里，幼稚或许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是不是因为他幼稚，所以蒋廷才觉得和他解释那些事情是没有必要的，也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蒋廷甚至没有说他已经不喜欢许沅了。
　　裴辰景那天是在客房里睡的，蒋廷知道他这样的行为表示他在生气，看着没有等他回来就已经熟睡了的裴辰景莫名涌起一股火气，粗手粗脚地将他弄醒，不顾他抗议顶了进去。
　　“你故意跑到客房来睡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生气了？你到底有什么好闹的，在我床上的是你，被我干的也是你，一张照片就让你破防了吗？”
　　裴辰景咬着下唇不说话，蒋廷掰着他的腿撞得很深，紧紧盯着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哼出声才作罢，似是叹息道：“你听话一点。”
　　事后裴辰景彻底睁不开眼了，第二天醒来时躺在主卧里，大概是蒋廷将他弄回来的。
　　他手脚发软，看着身侧还未苏醒的蒋廷想他说的对，现在蒋廷在他的床上，他何必去在意一张照片呢，他甚至连那个人都不认识，简直是自寻苦恼。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自拍看了看自己尚且过得去的样子，又往蒋廷那边凑了凑好让他们两个可以同时入镜，蒋廷察觉了他的动静忽然睁开眼睛和屏幕上的他四目相对：“你在做什么？”
　　裴辰景已经迅速地按下了快门然后将手背到身后无辜到：“没什么。”
　　许是因为刚和好，蒋廷没有和他计较，裴辰景将这张照片打印出来摆在了卧室里，拍的还算不错，蒋廷看到后也没有说什么。
　　裴辰景知道那是蒋廷悄无声息的退让，因为那张照片对他生出的愧疚。
　　这是他们唯一摆在家里的有裴辰景痕迹的东西，裴辰景很珍惜，可他离开的时候那张照片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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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更一些，明天再添一点尾巴，困不住了呜呜呜


第10章 
　　裴辰景是个很恋旧的人，一样东西用的久了就会产生一些怜惜之情，不再单纯地当做是一个物件，更像是一种陪伴。
　　这种习惯起源于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并没有多少玩具，逢年过节可以买一个作为礼物，他会精挑细选很久，拿回家之后也会很细心地保护。
　　后来他学会了断舍离，将那些古旧的用不上的东西从家里清理出去，心头上系的东西少了生活会更轻松，关键是家里的空间也宽敞了。
　　对于感情，裴辰景觉得也是这样，没用了的东西就该及时清理。
　　他现在也并不想谈新的恋爱，他年纪不小了，该定下心来好好考虑工作了，经此一遭裴辰景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不会有人比他自己更爱他了。
　　比起依靠别人和一份没有任何保障的感情，裴辰景更想靠自己的努力给自己撑腰，他不贪图富贵不奢求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想去做一只乖巧的笼中鸟。
　　隔天裴辰景休假，朱浩然约他去新开的鬼屋玩，裴辰景去了却没找到朱浩然，给他打电话朱浩然却说来不了了。
　　“出什么事了？”
　　裴辰景有些担心，朱浩然不是个爱失约的人，还是事到临头才告诉他来不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但是脱不开身，你先玩着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朱浩然支支吾吾的语气让裴辰景疑窦丛生，忽然在嘈杂的人声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竟然看到了朝他走来的项奕。
　　“项奕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项奕对于他的出现也很惊讶：“是朱浩然约我出来的，但他刚刚突然说不来了，我刚要走就看到你了，你也是来玩鬼屋的？”
　　裴辰景帅哥无语。
　　“好巧，我也是被朱浩然约来的。”
　　他穿着一身米色大衣，双手闲适的插在兜里，项奕目光一闪随后无奈地笑了：“他故意的？”
　　约了他们两个却没告诉双方，临时又说不来了，怎么想都有问题。
　　“是他瞎胡闹，没有耽误你的正事吧？”
　　项奕和他并排走着：“没有，本来就答应他出来玩的，不过看来你知道内情？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裴辰景觉得有些尴尬，但他没打算瞒着项奕。
　　“他想撮合你和我，但我那时候阻止过的，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好笑地摇摇头，又重复道：“都是胡闹，你别计较。”
　　项奕忽然顿住脚步，裴辰景转身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心中一个咯噔，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他开口说：“也不算是胡闹，我确实是有点喜欢你。”
　　然而他的表情却不仅仅是有点喜欢那么简单，裴辰景怔忪地看着，隐约觉得那是他承受不起的重量。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不知所措，如果是别人他可以果断地拒绝，但对方偏偏是项奕，这让他有些困扰，初秋的上午突然就热了起来。
　　没让他太为难，项奕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我知道你不会答应，原本没想让你知道的，只是事发突然，我觉得如果现在不说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裴辰景语塞，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只能听着项奕继续自我剖析。
　　“你不问，但你应该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虽然说出来会有点道德绑架的意味，但我确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但那时候还没有醒悟，生生错过了。”
　　项奕想，如果那时候裴辰景没有遇到蒋廷的话，他是不是就会代替蒋廷的位置了呢。
　　可现实里没有如果，裴辰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蒋廷，项奕刚刚萌发的感情不得不被他死死地捂在角落里，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
　　他帮着裴辰景追蒋廷，看着裴辰景义无反顾地跟在蒋廷身后，因为内心的秘密连看到裴辰景在蒋廷那里受了冷落时都不敢劝他放弃。
　　颇多过错都是他自己的，明白的太晚，又太软弱。
　　后来知道裴辰景和蒋廷在一起了，他便选择了出国，匆忙的没有和裴辰景当面告别，怕见了面就又生了怯意。
　　“我不会为难你强迫你做出选择，所以你不需要有心里压力，也不要躲着我，好吗？”
　　裴辰景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项奕出国的时候裴辰景其实去送了，他的决定突然，走的也快，裴辰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等他到机场时那个航班已经停止检票了，裴辰景还因为没有送到项奕有些失落。
　　后来他告诉项奕，项奕对他说抱歉，裴辰景并不知道那两个字里包含着多少愧疚和后悔，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心中沉重。
　　项奕松了口气，眉眼间又恢复了淡然：“来都来了，进去玩吗？”
　　他们溜达到了鬼屋门口，里面传来模糊的尖叫声，裴辰景急需有些事情来冲淡他们之间尴尬的氛围赶紧点了点头。
　　“好啊，我也很久没玩了。”
　　说是鬼屋不如说是密室逃脱，进去之后有些房间不单纯是设置了恐怖的装置，还有一些小机关，需要玩家在冷静的情况下找到打开下一扇门的方式。
　　很多人因为太害怕遇到这种情况就退出了，裴辰景和项奕可以说是一股清流，除了被突然蹦出来的NPC吓一跳，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地就通过了关卡，最后顺利地从出口走出来。
　　因为鬼屋刚刚开业，顺利通过的玩家有礼物赠送，裴辰景看了一眼都是些玩偶，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抓在手里。
　　项奕也挑了一个，貌似跟裴辰景那个玩偶是一个系列的，裴辰景强迫自己不要细想，一定是因为单纯好看而已。
　　“时候不早了，”项奕看了看时间道，“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川菜馆。”
　　裴辰景刚好也觉得饿了：“好啊。”
　　结账时项奕先他一步买了单，裴辰景想要把钱给他，被项奕不悦地制止了：“你拿我当陌生人？”
　　裴辰景忙道：“怎么会，之前说好了我来请客的。”
　　项奕摆摆手：“之前是逗你的，你刚找到工作，怎么好让你破费，就当是我替你庆祝了，等浩然有时间让他请咱们两个。”
　　正因为自己这个“好主意”沾沾自喜的朱浩然没来由的后背一凉：“完了完了，肯定是他俩骂我了。”
　　项奕开车来的，顺道送了裴辰景回家，原想将他放下就走，却发现裴辰景开了车门后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
　　他顺着裴辰景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蒋廷正神色莫测地站在裴辰景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他只知道裴辰景住在这里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户，所以只能站在这里等，却没想到会看到裴辰景会从别人的副驾上下来，而那个人他无比的眼熟。
　　但他走到裴辰景跟前时还是问：“这是谁？”
　　裴辰景定了定神想绕过他上楼回家，而蒋廷始终挡在他前面：“回答我。”
　　项奕从车上下来将裴辰景拉到自己身后：“蒋廷，适可而止吧，你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纠缠小景了。”
　　这样具有保护姿态的行为让蒋廷感到不快，神色晦暗地看着项奕道：“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不希望和你产生不愉快的经历。”
　　“你……”
　　“哥。”
　　裴辰景拉住他的手臂从他身后站出来：“哥，我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他不想让项奕因为他而和蒋廷起冲突，他也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一直被人保护的小孩了。
　　项奕站到一旁没有走，警惕地看着蒋廷防止他激动之下做出对裴辰景不利的事情。
　　“我之前应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之间结束了，你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了当面确认我有没有欲擒故纵吗？”
　　蒋廷愣住，他开了很久的车赶来，他以为裴辰景能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想到裴辰景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的。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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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敌间的修罗场开始了【暗中观察】
　　蒋廷你凶个屁!


第11章 
　　裴辰景觉得十分好笑，蒋廷依旧是那个他熟悉的蒋廷，永远不会在意他说过的话。
　　“你总是这样，蒋廷，”裴辰景笑着，却让蒋廷觉得心慌，“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在乎，那你又何必来找我呢。”
　　蒋廷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在我一遍遍说我们结束了的时候还要一意孤行地认为我只是在和你发脾气？”
　　裴辰景有些不耐烦了，少见地在蒋廷面前露出暴躁的情绪，看着蒋廷无辜的神色心头火气，在蒋廷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愤怒而愣神时绕过他去。
　　“等等，裴……辰景！”
　　蒋廷总是习惯称呼他的全名，那时候裴辰景觉得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用那样漫不经心又低沉的声音说出来时性感得不得了，但现在却颇显狼狈。
　　蒋廷没有和他争吵的经验，更不知道亲密关系中道歉该用特殊的昵称才能显得真诚，裴辰景在他这里似乎只是裴辰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如果你是想换个工作的话，我答应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买了礼物……”
　　“回家？”裴辰景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哪个家，那个只要你想就能随时把我赶出去的家吗？”
　　蒋廷一愣，裴辰景继续说道：“那是你的家，蒋廷，我的家在这里。”
　　“那件事我已经道过歉了，我发誓以后不会再那样做。”
　　“蒋廷，承认吧，你其实从来都没有把我当做家人过，我不过是一个听话又好用的床伴，还带着自动寻回功能，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毫无底线地原谅你回到你身边，是我的错，让你以为我其实没有尊严和人格。”
　　“裴辰景！”
　　他自我践踏的话语让蒋廷莫名恼火大声制止，而裴辰景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回身看他一眼，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让蒋廷觉得十分遥远。
　　“我没有这样想你。”
　　“但你是那样做的，时至今日你依然觉得只要你放下身段来找我，我就会感恩戴德不计前嫌地跟你回去，而不是不识好歹地说这些废话。”
　　“我……”
　　蒋廷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想到裴辰景如此决绝，他甚至破天荒地在家里准备了一个小型派对，等着裴辰景跟他回去。
　　“我真的不会回去了，信不信由你，那时候你说我们可以试试，虽然结果出来的有些晚，但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很显然我们不合适，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裴辰景的话犹如当头一棒，他说他们不合适，不合适蒋廷怎么会让裴辰景在自己身边这么久！
　　但他咬着牙说出口的却是：“那谁合适，项奕吗！”
　　“蒋廷你够了！”
　　项奕终于看不下去阻挡了蒋廷看向裴辰景的视线，方才他一直忍着没有说话，才知道原来裴辰景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退一万步讲，现在他和你分手了，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蒋廷依旧执着地越过项奕的肩膀看着裴辰景：“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裴辰景手指动了动，却是一言不发地越走越远。
　　“好，好极了。”
　　项奕看着他阴沉着脸开车离开，在蒋廷看不到的地方找到了靠墙而立的裴辰景：“你还好吗？”
　　裴辰景虚虚地看着天空视线没有焦点，秋季的天碧空如洗，空旷的像他的心。
　　“项奕哥，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都这样了还是会觉得难过。”
　　项奕竟然点了点头：“是有点。”
　　他的坦诚反倒逗笑了裴辰景，也让他舒了一口气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曾经在很早的时候就想到过，那一刻大概是我最爱他的时候了，我知道再坚如磐石的爱情都会被消磨，但一想到以后自己会和他分开就心脏绞痛。”
　　裴辰景抬起手来放在心脏上，那里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涨，像是已经麻木了。
　　“可后来疼得习惯了，真的到了这一天好像也没觉得很难放手。”
　　其实他对蒋廷的爱大概早就消磨殆尽了，后来还一直留在蒋廷的身边只不过是不甘心，或者说已经形成了习惯，总觉得自己可以做的更好，后来他痛定思痛快刀斩乱麻后又觉得自己也不是离开蒋廷就活不下去。
　　项奕微微皱着眉：“他对你很不好。”
　　裴辰景从来没有透露过他和蒋廷之间的纠葛，这是他的隐私，但项奕窥探到其中一角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恼怒。
　　“是我自找的。”
　　项奕拍拍他的肩膀，这一刻他还是那个会替裴辰景遮风挡雨的哥哥：“过去的就过去吧，朝前看。”
　　裴辰景笑笑：“嗯，你说得对。”
　　只有蒋廷被留在了过去，他心中憋着气回家，看到闪烁的星星灯后一把扯下来甩在地上踩得粉碎，灯光应声熄灭，只余惨白的顶灯映出他眼中猩红。
　　桌上还放着他买给裴辰景的礼物，是裴辰景一直都想要的对戒，上面镶了红宝石，贵气不俗，可裴辰景不知道。
　　蒋廷将戒指丢进了空荡的垃圾桶，戒指撞在桶底叮当做响，他想既然裴辰景觉得只是他的床伴，那么一个床伴也没有什么好值得他生气的，总还会有别人想要上他的床。
　　明天还有工作，他开了很久的车疲惫不堪躺到床上强迫自己入睡，但吃了两片安眠药后还是睡不着，明明眼睛累得酸疼大脑却始终清醒。
　　指针缓缓划过一点，蒋廷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从垃圾桶中捡出了那两枚戒指，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他此时此刻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座安静的针落可闻的房子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人每天目送他出门上班，每晚等着他回家吃饭，也不会再听到除他之外的人按响密码锁的声音了。
　　裴辰景不要他了。
　　蒋廷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不认，凭什么说要追他的是裴辰景，说要和他分开的还是裴辰景。
　　第二天秘书总觉得老板的脸色难看的像是整夜未眠，更反常的是他手上竟然戴了一枚戒指，从前蒋廷几乎从不在身上佩戴饰物，连与西装搭配的领带都是最朴素的纯色。
　　他还总是时不时地转动一下，似乎是不习惯戒指的存在，但每次碰上戒指时都会愣一下神，看着戒指的目光也不同寻常，像是透过戒指在看别的东西。
　　秘书的职业道德就是不干涉老板的私事，但蒋廷却主动展开手背问她：“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好看。”
　　他没有说谎，蒋廷的手修长有力，戴上戒指平添了一分儒雅。
　　“那他应该也会喜欢的。”
　　这个“他”是谁秘书猜不到，却又不得不接上老板的话：“您眼光独到，您的爱人一定也会喜欢的。”
　　对于“爱人”这个词蒋廷不置可否，摇了摇头道：“可他要跟我分手，该怎么办呢。”
　　“您和您的爱人吵架了吗？您道个歉再送件礼物就可以，女孩子很好哄的。”
　　然而蒋廷说出来的话却让秘书有些吃惊：“他不是女孩子，他也不太好哄。”
　　秘书愣住，老板的爱人竟然是个男人？
　　“其实……都差不多的，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态度好一点总能哄好的，您这么爱他。”
　　蒋廷沉默了半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错，我会哄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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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蒋廷: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


第12章 
　　裴辰景没想到许沅会来找他，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咖啡厅里，他惊异地发现自己见到许沅的时候内心竟然已经毫无波澜了。
　　许沅依旧像照片里的那个少年一样光彩照人，一点都没有变，变得是裴辰景，他一点也不在乎和蒋廷有关的一切了。
　　“你和蒋廷分手了？”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继而紧紧盯着裴辰景的表情，而裴辰景只是将他打量了一遍悠悠地点了点头：“是啊，分了很久了，你的消息不太及时啊。”
　　许沅狐疑地看着他：“看不出来你以前那么喜欢蒋廷，放手的时候却比谁都干脆。”
　　裴辰景无所谓地笑笑，连他的情敌都觉得他爱死了蒋廷，也难怪蒋廷一下子不能接受被他甩了的事实。
　　不过现在没了他霸占着蒋廷身边的位置，蒋廷终于能得偿所愿和他的初恋许沅在一起了吧，看起来许沅还是很在乎蒋廷的，甚至会特意跑来当面确认他们分手的事情。
　　而他之前表现的那么生气不过是因为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觉得不爽了，他一向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裴辰景不知道许沅会不会对此难以忍受，不过后来他又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蒋廷怎么舍得让许沅不高兴呢。
　　他不知道蒋廷是因为什么原因和许沅分开的，只知道后来许沅去了国外，他们两个之间几乎断了联系，可许沅回国的那天却是蒋廷去接的，还陪许沅吃了晚饭后才回家，而裴辰景对此毫不知情，第二天看到有人发的朋友圈里的照片才知道。
　　照片有些模糊，但蒋廷的侧脸清晰可辨，他扭着头在听许沅说着什么，许沅向他那一侧倾身，两个人靠的很近，看起来就像是要接吻。
　　裴辰景觉得心口发紧，蒋廷明明说过已经和许沅没有关系了，如果真的没有关系又为什么会瞒着自己。
　　他惶恐得浑身发抖,满脑子都是蒋廷会不会因为许沅回国而和他提出分手，却又不敢在蒋廷面前提起，怕蒋廷觉得他无理取闹。
　　他们只是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裴辰景自我安慰地想。
　　可后来偶然见面时裴辰景发现许沅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他在蒋廷面前时故作矜持，在自己面前却若有若无地暗示他和蒋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裴辰景嫉妒得发狂却又无可奈何，皮笑肉不笑地回怼许沅：“谢谢你以前将他照顾得这么好，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对他的。”
　　许沅并不多么爱蒋廷，但他知道蒋廷曾经喜欢他，如今看到蒋廷身边有了别的人又觉得不高兴，可裴辰景看起来并不是他几句话就能赶走的
　　于是他趁蒋廷不注意时故意设计裴辰景，看起来像是裴辰景将红酒倒在了他的身上，惊呼声引来了蒋廷的注意，裴辰景愤怒地看着许沅向蒋廷解释，蒋廷看了许沅一眼又看向他，语气平淡地说：“向许少爷道歉。”
　　裴辰景没想到蒋廷会这样说，愤怒和震惊糅杂在一起让他猛地转身看向蒋廷：“你说什么？”
　　蒋廷微微皱着眉看着他道：“你弄脏了许少爷的衣服，就该向他道歉。”
　　大厅里的灯光璀璨明亮，许是人太多了，裴辰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弄得他有些头晕眼花，可他清清楚楚看得见许沅微微笑着得意的神色，耳边还在回响着蒋廷让他道歉的声音，裴辰景手指蜷了蜷：“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很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什么样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脑袋里是空的，像是一只被泄了气的气球。
　　他看着许沅表演的样子觉得自己可笑至极，而他也没有心情在这里呆下去，说了一句去洗手间不管蒋廷听没听到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在他走后，蒋廷对着笑着的许沅轻声开口：“我知道是你做的。”
　　许沅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在说什么？”
　　“他不敢对你那样，看在从前你照拂我的面子上我不想让事情闹大让你难堪，但你最好不要再弄这种无聊的把戏。”
　　蒋廷错身离开，许沅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回家的路上裴辰景一直情绪低落，在车上的时候也一直看着窗外走神没有说话，甚至蒋廷和他说话时他都没有听到。
　　蒋廷对此并没有解释什么，直到裴辰景自己憋不住问他：“你真的相信那是我做的吗？”
　　蒋廷却说：“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那种情况下闹起来谁都不好看，息事宁人才是正事。”
　　裴辰景这才确信蒋廷其实什么都知道，比起误会他，明知许沅是错的还要包庇许沅的行为更让他感到心寒，原来自己不过只是蒋廷权衡利弊中的一环，是蒋廷可以为了利益而放弃的一块没什么重量的砝码。
　　那时候裴辰景甚至狗血地想，如果自己和许沅同时被绑架只能救一个的话，蒋廷大概也会选择许沅吧。
　　现在他选择主动退出，这样蒋廷就不用为难了。
　　也或许就算他不退出蒋廷也不会为难，不过谁知道呢，裴辰景自嘲地想，蒋廷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个难以抉择的灾难，他唯有自救。
　　许沅没有从他这里停留太久，得到了答案就离开了，裴辰景一个人坐在那里喝完了咖啡，以前为了照顾蒋廷的口味他总是喝很苦的咖啡，但他其实更喜欢甜的。
　　窗外天气阴沉，这样的天气其实很适合睡觉，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天气里舒舒服服地睡过觉了，裴辰景不着边际放空着思绪。
　　深秋的雨来的迟缓拖沓，阴沉了一天才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裴辰景的感冒也像秋雨一样缓慢，在头疼了一天后才感觉到喉咙肿痛鼻腔堵塞。
　　刚开始适应新工作，他不太想这个时候请假，抠了几颗感冒药吃掉就出了门。
　　他带着一腔鼻音和井冉打招呼时井冉都吓了一跳，略带担忧地打趣道：“还以为公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招了一个猛男，你还好吧？”
　　裴辰景戴着口罩摇摇头：“不是很好，你最好不要靠我太近，当心传染。”
　　正式入职后他才知道井冉是他的直属领导，性格好没什么架子，在他手底下的人就都无拘无束爱开玩笑。
　　他拖着一副病躯没精打采地坐下来，井冉站在他身后拍拍他肩膀朝其他几个人道：“小裴今天生病，大家多照顾照顾。”
　　离他最近的女生移动着办公椅过来塞给他一颗柠檬：“看起来好憔悴，喝点柠檬水会好一点。”
　　裴辰景勉力笑笑：“谢谢。”
　　女生摆摆手：“你还是别笑了，笑的跟哭一样。”
　　几个人哄笑开，各自贡献了一点感冒小妙招给裴辰景，他一一记下打算都试试，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标记着快递，但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喂，你好，是裴辰景裴先生吗？”
　　裴辰景走到茶水间：“是我。”
　　“您有一个快递需要签收，但订单上没有写明具体住户，请问您住在几单元哪一户？”
　　“我现在不在家，麻烦你帮我放在寄存柜里吧。”
　　这个快递来路不明，他不敢随便告诉快递员自己家的门牌号，想等回家的时候再取，却因为感冒难受将这件事情彻底忘在了脑后，直到几天后他又一次收到了两个快递，裴辰景才想起来几天前的那一个。
　　发件人是同一个人，裴辰景心有疑惑，怕这其中有什么骗局当着快递员的面拆开了快递，却在一层又一层的包装中拆出一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表时愣住了。
　　谜底昭然若揭，除了那个人裴辰景再也想不到还会有谁给他买这样的东西了。
　　他深吸了口气把蒋廷的电话从黑名单中拉出来拨出去，蒋廷接的速度很快，裴辰景听到他声音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等蒋廷叫了他的名字才回神。
　　“东西是你买的吗？”
　　“什么东西？”
　　裴辰景从来不知道蒋廷这么会装模作样，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你的那我就丢掉了。”
　　蒋廷一噎不得不承认：“是我。”
　　“为什么？”
　　“你应该会喜欢。”
　　蒋廷说的没错，那只手表他曾经很喜欢，蒋廷看到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想要就买，但裴辰景没答应，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想起来，至少蒋廷给他花钱的时候还是很大方的，可如果他爱自己的程度有那样的一半就好了。
　　“蒋廷，”裴辰景冷冷地叫他的名字，“我觉得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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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敌闪亮登场!


第13章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蒋廷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是发颤的，但裴辰景仔细去听时又什么也听不出了。
　　他觉得蒋廷不会再说什么了，正要挂断时对方却又开了口：“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在长久的同居生活中蒋廷始终都是上位者的姿态，裴辰景才是要讨好对方的那一个，他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蒋廷打转，虽然蒋廷没有说过要求他怎样，但他觉得蒋廷应该是习惯被他仰望着的。
　　这样低微到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裴辰景还是第一次听到，要不是很熟悉蒋廷的声音，他甚至要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
　　裴辰景捏了捏眉心，看到一旁等待的快递员，捂住手机低声道：“不好意思，麻烦你等等，我跟他说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才心平气和地同蒋廷说：“我们已经分开了，这你很清楚，所以我不会平白无故收你的东西，很贵，我还不起。”
　　蒋廷顿时有些急：“我没有要你还，是我自愿送给你的，你……你以前说过喜欢，难道现在不喜欢了吗？”
　　“以前……”裴辰景觉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了一声，“以前我也喜欢你啊。”
　　他说出这话时坦荡得毫无压力，似乎蒋廷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前男友，并不会让他难忘得难以启齿。
　　蒋廷紧紧握住了电话，力度大到几乎要将屏幕捏碎：“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裴辰景没有回答，相当于默认了蒋廷的疑问，蒋廷想起以前裴辰景总是十分痴恋地看着他说“我喜欢你”，或者是“我好喜欢你”，蒋廷并不总是回应，坦诚来讲如果不是裴辰景缠着他非要他说他从来不会主动说。
　　那时候裴辰景就觉得，这么难以将喜欢说出口的话，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吧。
　　可现在蒋廷从电话里听到的是裴辰景冷漠的回答：“是的，我不喜欢你了。”
　　“你不能这样，裴辰景，”蒋廷心跳得剧烈，他扶住桌子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一旁，“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你得给我机会。”
　　“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在给你机会。”
　　寒风吹过来，裴辰景掩着嘴巴咳嗽了几声，蒋廷这才察觉他声音的不对劲：“你生病了吗？”
　　多可笑，以前他生病的时候就在蒋廷面前，怕自己咳嗽打扰蒋廷休息就会主动去别的卧室睡觉，又怕吃了药睡得沉，要一连定五个闹钟叫自己起床做饭。
　　那时候蒋廷没有问过他一次是不是难受要不要请假，只会在他忍不住咳嗽的时候皱起眉，问他不是吃了药吗，怎么还没好。
　　裴辰景连生病时都很惶恐，生怕蒋廷对他产生厌倦，可现在蒋廷竟然会因为几个咳嗽问他是不是病了。
　　“没，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不然我就丢进垃圾桶里。”
　　裴辰景挂了电话又迅速把他的号码拉黑，看着快递员操作拒签后上了楼，发现家里的门是开着的。
　　“妈，门怎么开了？”
　　“我刚刚看到你在楼下，就替你先把门打开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退了一个快递。”
　　他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盖过去，不希望家人因为这件事情担心他。
　　晚上外面起了风，裴辰景睡的早，隐约从睡梦中被吵醒，他的头因为感冒一片混沌，嗓子也干疼，摸黑进厨房喝了杯水，瞥向窗外时发现楼下有一辆车，车窗里透出灯光。
　　这个时间不早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回家这么晚，裴辰景没有想太多，躺倒床上很快再次睡着。
　　早上他是突然惊醒的，拿起手机一看时间，他定的闹钟并没有将他叫醒，现在距离上班只剩下半个小时了，而他路上一般需要花费二十分钟。
　　他草率地洗了把脸刷了牙，穿上衣服就夺门而出，临出门时妈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三明治让他打车去的路上吃。
　　裴辰景跑到楼下时忽然撞上一个男人，他慌乱地道歉却被男人拉住了手腕，以为是男人不满他的行为，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裴辰景。”
　　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眼睛告诉他他的耳朵并没有出问题，他撞上的人切切实实是蒋廷，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
　　蒋廷垂眸看到他手里的三明治和包，视线又移回到他脸上：你去哪？”
　　裴辰景后退了一步，蒋廷抓着他的手并没有握得很紧，轻而易举就让他挣开：“你在这里做什么。”
　　蒋廷的手缩回去，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看着裴辰景的视线约等于平视：“我们谈谈。”
　　深秋的早上是有些凉的，微弱的晨光并不能驱散寒气，空气中的水雾在树叶上凝结成水珠，麻雀落上去又飞走将一串闪着金色光芒的露珠抖落。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和我谈，我都已经退出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蒋廷不解地皱眉：“还有谁？”
　　裴辰景有些意外地挑眉：“许沅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他会去找你。”
　　“我不知道他找过你，我说过了，我和他没有关系。”
　　裴辰景看了看腕表，那只是一款很普通且实用的计时工具，然后皱起眉道：“你们有没有关系和我都没有关系，我上班要迟到了。”
　　“我送你。”
　　蒋廷立刻道，但裴辰景径直错过他扬长而去，他宁肯在寒风里等一辆空出租。
　　然后五分钟后，还站在路边等车的裴辰景看着蒋廷落下车窗，在他又一次邀请后迫不得已地上了车。
　　“这个时间打车比较难。”
　　裴辰景很懊恼，不想接他的话，他甚至故意坐在了车后座，单纯地把蒋廷当做一个免费的黑车司机。
　　“谢谢。”
　　蒋廷顿了顿道：“不用谢。”
　　以前裴辰景只会说“你真好”，现在却对他说“谢谢。”
　　他听着裴辰景窸窸窣窣地拆开三明治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然后提醒他恒温箱里有温水，裴辰景当然知道那里面有水，那还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甚至于这辆车，给裴辰景的记忆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能向外人提及的。
　　他几口吃完了早饭，然后才意识到，刚刚蒋廷停车的位置好像就是他昨晚看到的那辆车的位置，这么说来蒋廷应该也没有早饭可以吃，以前他是不忍心让蒋廷饿着的，现在裴辰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罪恶感，在饿着肚子的人面前进餐的罪恶感。
　　“你等了一整夜，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我上班吧。”
　　他提醒蒋廷，蒋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裴辰景身上一阵发热，他最喜欢的就是蒋廷的眼睛，但同时也很不明白，为什么蒋廷明明长着一副多情眼，做出的事情却那么无情。
　　“我只是想弄明白，到底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回来。”
　　蒋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想来这件事应该真的让他很苦恼，以裴辰景所见，他很少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而裴辰景如今是个特例，所以让他难以忍受。
　　“我也很想弄明白，你为什么想要我回去，你不喜欢我，而我选择放过你，我们明明可以好聚好散的，可你半夜守在我家楼下堵我，这样的行为我原本应该报警说你跟踪我。”
　　车身忽然向前猛冲了一下，紧接着急刹车，裴辰景差点被掼得摔下座位，惊魂不定地看向同样一脸惊慌的蒋廷。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蒋廷对自己的失态有一瞬的不安，裴辰景说“你不喜欢我”，他不知道裴辰景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
　　这样的问题让裴辰景觉得不可思议，蒋廷当然没有说过不喜欢他，但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喜欢他，更没有做过任何能看出喜欢他的事情。
　　他不知道该说蒋廷单纯还是狡猾，竟然以为他不说裴辰景就看不出来。
　　“为什么非要闹得这样难看呢，”裴辰景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将狼藉的现实摊开来的，那样好像有些歇斯底里，但他现在却甩不开蒋廷，“你贬低我的爱好，无视我的情绪，将我关在门外，难道是因为喜欢我吗？”
　　蒋廷一时语塞，过了会儿才艰涩地回应：“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自己是否喜欢裴辰景，裴辰景喜欢他，追他，那样的执着让他觉得试一试也不是不可以。
　　后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蒋廷也没有想过更多，他以为他们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直到裴辰景忽然消失，他才发现他们之间似乎出现了什么bug。
　　“所以不要再出现了，这样你我都体面。”
　　裴辰景关上车门不再回头地走远，蒋廷就那样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感冒药给他。
　　他昨天一结束工作就去药店买了药然后驱车到裴辰景家楼下，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户里会有裴辰景，只好守在外面，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
　　蒋廷缓了一会儿才离开，他没有回公司，只和秘书打了招呼，然后手机关机在床上睡了半天。
　　其实并没有睡的很踏实，梦里零零碎碎的全是从前，每一个碎片里都有裴辰景的身影，那些他异常疲惫的时候裴辰景都会温柔地抱抱他，和他道晚安。
　　他昏沉地醒来，手机开机的一瞬间涌进了数十条消息，将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后他才给标着来自父亲的短信回电。
　　“爸，您找我。”
　　电话那边的人似是愠怒：“手机关机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晚上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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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廷:呜呜，我是没有老婆要的小白菜


第14章 
　　蒋廷还没来得及回答蒋峰就挂了电话，他对此早已经习惯成自然，似乎从记事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蒋峰于他像上下级更甚于像父子。
　　他的手臂摊开在床上，那个位置曾经是裴辰景的，但是以后这张床上再也不会有他了。
　　蒋峰打电话来的目的他大概能猜到，并不急着回去，精准地拖延到晚饭的时间才姗姗来迟，蒋峰和朱晓正端坐在餐桌前，像是在等他。
　　“爸，妈。”
　　朱晓微笑着点点头:“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最近很忙吗？”
　　“还好。”
　　蒋廷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而蒋峰并没有和他寒暄，朝着等在一旁的阿姨道:“开饭吧。”
　　饭菜一样样端上来，蒋峰率先动了筷子，朱晓和蒋廷才拿起筷子来吃饭。
　　餐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时发出的微弱响声，蒋家规矩多，比如食不言寝不语，连咀嚼的声音过大都会引来指责。
　　蒋峰放下筷子的时候蒋廷也就停了下来，他并不饿，连吃进嘴里的是什么都没有留意，朱晓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却什么也没做。
　　他知道蒋峰叫他回来不是为了吃一顿家常便饭，见蒋峰站起来就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蒋峰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威严地看着垂首而立的蒋廷：“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去公司，手机还关机。”
　　“没什么，一点私事。”
　　“什么私事需要你占用工作的时间去做？蒋廷，我教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蒋廷忽然走了神，同样的话，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坐着的蒋峰和站立着接受训斥的蒋廷，几年前也发生过这样一次，不同的是那一次是因为许沅。
　　蒋峰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曾经年少气盛的蒋廷试图读懂他，他与朱晓是毫无感情基础的利益联姻，婚后也并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进展，蒋廷从来没有从他们之间感受到过温馨，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养了外室。
　　可事实证明蒋峰几乎将全部的心思扑在了事业上，身边连秘书都是男人，哪怕朱晓生下蒋廷后因为伤了根本不能再生育，也没有想过找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因此他很看重蒋廷这个唯一的儿子，但对蒋廷又十分严苛，年幼的蒋廷在学到“父爱”这个词汇时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老师口中“父亲宽厚的肩膀”。
　　后来蒋廷才明白，蒋峰把他也看做自己人生是否成功的一个环节，他想要塑造一个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继承人，爱是没有用的，他对蒋廷只有各种严格的标准，做的好就会得到奖励，做的不好就会有严厉的惩罚。
　　与其说那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冰冷的培训营，朱晓在最初时还抱有和蒋峰像其他普通夫妻一样恩爱两不疑的想法，对于蒋峰的教育虽然心有疑虑却没有阻挠，后来他对蒋峰彻底失望，却又发现蒋廷已然长成了蒋峰的翻版，一切都来不及了。
　　原本蒋廷会寸步不差地按照蒋峰给他规划的人生路线走下去的，但蒋廷却遇到了许沅。
　　那时候的蒋廷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小小年纪就总是一板一眼满脑子都是利益算计，没有人喜欢和他相处，除了许沅。
　　他像是感受不到蒋廷的冷漠，哪怕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下一次还会缠着蒋廷说话，毕竟还是个孩子，蒋廷心中仅存的一点童心终于被许沅回暖，开始缓慢地回应许沅的友好。
　　许沅对他的态度是蒋廷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做错了什么也不会得到指责，许沅总是会为他的小错误找到合理的借口，仿佛真的和蒋廷无关。
　　许沅的笑容和不拘小节的热情成为了蒋廷得以喘息的港湾，他被许沅逼着学习微笑，尽管笑的僵硬也还是得到了许沅的赞扬。
　　“这样看起来就好看多了，小小年纪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嘛。”
　　许沅按着他的嘴角上提，笑得明媚，蒋廷心脏重重一跳，是啊，笑起来是很好看。
　　他在不知不觉中对许沅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看到许沅就让他感到快乐，后来才知道那叫喜欢。
　　然而蒋峰几乎是和蒋廷同时意识到了这份情感的存在，蒋峰怒不可遏，将蒋廷叫进书房里，彼时的蒋廷不再适合被罚跪，只是笔直地站在书桌前，被蒋峰甩了一脸的调查信息：“我教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查我？”
　　蒋廷怒不可遏，但蒋峰只会比他更愤怒：“你是老子生养的，查你？查你又如何，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蒋廷你本事大了！”
　　“我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做错？让你上学是为了让你去喜欢一个男人的吗！”
　　“我没错！”
　　一个耳光落在蒋廷脸上发出清晰的脆响，蒋廷耳边顿时一片嗡鸣，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
　　他的反抗让蒋峰感到震怒，这一把掌毫不留情打得蒋廷一个趔趄，脸上很快就红肿起来，然而蒋峰眼里只看得见一个失败品，他急于给蒋廷警告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经济支持，等你什么时候决定改正了再来向我认错。”
　　“我没有错，也不会改的。”
　　蒋廷不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蒋峰的威胁对他来说并不起作用，他干脆离开家里靠自己考上了大学，没有接受家里要送他出国留学的安排。
　　他以为自己能够从蒋家脱离出来，他会得到自由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像蒋峰一样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结婚，可许沅却瞒着他出国了。
　　许沅轰轰烈烈地将他古井无波的生活扯开了一道口子，又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只留下那样一道裂缝让蒋廷无所适从。
　　蒋峰终究还是大获全胜，而蒋廷则像是一块被火融化又被冷水浇透的铁，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死寂，彻底成为了蒋峰想要的样子。
　　“我知道你一直养着一个男人，你现在是一个成年人，怎么玩我不管，但你最好记清楚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王家有个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过两天你们见一面吧。”
　　蒋廷回神，听到蒋峰说起裴辰景皱起了眉却没有解释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有什么不是时候的，你知道王家现在正在研发的生物科技一旦上市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吗，这样的机会你要拱手让人？”
　　“爸，”蒋廷打断他的话，“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为蒋家谋利的工具，对吗？”
　　蒋峰脸色骤变：“混账！”
　　朱晓忽然敲门打断了蒋峰的怒气，她端着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看看蒋廷又看向蒋峰：“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干什么发这么大火，消消气。”
　　“哼，妇人之仁，你懂什么！”
　　蒋峰毫不留情地斥责着朱晓，蒋廷挡在朱晓面前扶住她地手臂：“妈，没事，您先出去吧。”
　　朱晓叹了口气拍拍蒋廷的手背，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悔意，如果她当时没有听从家里的话，为了利益和蒋峰结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可是没有如果，她只希望蒋廷不要再走上她的老路。
　　蒋峰凝视着蒋廷道：“听说许沅回国了。”
　　“我知道，许家要他回来相亲。”
　　蒋廷神色平静，提起许沅时没有任何波澜，蒋峰这才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就好，许家也属意王家，但只要你答应，王家必定会选择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从书房离开时已经十一点了，朱晓还在客厅里坐着等他，问他要不要留下过夜，蒋廷婉言拒绝了。
　　“那你开车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蒋廷看着朱晓鬓角的几丝银发点点头：“好，您早点休息吧。”
　　关上门的瞬间蒋廷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蒋家就像是一个囚笼，囚笼是开着门的，但蒋廷却没有一刻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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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一章大概解释了蒋廷性格的形成，但是从小景的角度这些他都不知道，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第15章 
　　裴辰景搬到了离公司近一些的地方住，那个小区离项奕家也很近，一开始他有些迟疑，因为项奕对他怀有的心思，让他不免想要小心地躲避以减少有可能产生的误会，但他后来又觉得堵不如疏，过于刻意的行为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有可能把事情搞僵，所以最后他还是定在了那里。
　　他现在的存款不足以付首付，只能租住，裴建业夫妇倒是想要替他出钱，裴辰景拒绝了，他已近而立，没能有什么大出息孝顺父母就算了，怎么能再劳累父母替他出钱买房。
　　“你怎么不找我借呢！”
　　朱浩然听说他租房的事从电话里就嚷嚷起来，裴辰景一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赶紧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辞：“不急着买房，还没找到合适的房源，我还等着房价能降一降呢。”
　　朱浩然现在住的房贷都还没还完，虽然手里又攒了一些钱了，但裴辰景知道他也不算多么宽裕，否则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裴辰景也不至于不好意思开口，饶是这样朱浩然还是有些急，骂他不拿自己当兄弟。
　　裴辰景和朱浩然之所以会成为这么多年来即使不联系也不会疏远了的铁哥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朱浩然大大咧咧的性格，直爽又真诚，很对裴辰景的脾气，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刚认识的时候裴辰景甚至帮朱浩然打过架，少年人的心思最是单纯，你对我好一分我便对你好三分，两个人的交情也就越来越深。
　　是以那时候刚刚对性取向启蒙的裴辰景疑惑的并不是怎么会有人喜欢同性，而是觉得自己和朱浩然之间也是可以两肋插刀的感情，怎么就没有像网上说的那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没有辗转反侧日思夜想，那他到底是直是弯呢。
　　后来他才弄明白，感情好并不影响审美，他之所以对朱浩然没有过界的想法全是因为朱浩然长得过于正气了，裴辰景只想跟他做朋友。
　　“嗐，你这话说的，我从来都是拿你当儿子，你竟然想跟我做兄弟。”
　　裴辰景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嘬了一口，带着气泡炸裂的轻微刺痛感顺着食道下滑，然后从胃里散发出一阵凉意。
　　他打了个激灵，现在的天气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直接入口有些凉了，以前蒋廷是不允许家里的冰箱里有这种东西的，裴辰景并不上瘾，偶尔会馋，但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倒是已经无法适应了。
　　赶在立冬之前裴辰景搬了家，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桌椅家具一应俱全，他需要带的东西也就很简单，自家的车一趟就能搬完，用了半天的时间将床铺好衣服挂进衣柜，他从家里拿了一口锅能做些简单的饭菜，又从网上买了一台微波炉。
　　一个人生活不需要弄的多么复杂，裴辰景如今也没有什么心思钻研菜式，冰箱里塞满的都是能经得起长时间储存的菜，以及各种速食的面。
　　其实他还是挺喜欢独居的，一个人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洗完澡可以放心大胆地遛鸟，不用担心忘记拿毛巾或者睡衣在光着出去和叫蒋廷帮忙之间反复纠结。
　　以前有过这么一次，裴辰景不受控制地想起来，蒋廷赶在他洗澡的时候回了家，以为他不会回来这么早的裴辰景被堵在了浴室里，打开门缝小心翼翼地问蒋廷能不能帮他拿一下东西，却被蒋廷挤进了浴室里要他再洗一次。
　　那一次洗了两个小时，后来裴辰景再也不敢忘记带衣服。
　　裴辰景心口密密麻麻地泛着酸，那些事情以前想起来觉得又羞又喜，然而时过境迁，现在想起来只有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那时候给自己一个耳光，问问自己怎么就那么蠢。
　　回忆完把自己虐了一把，裴辰景自得其乐地把洗漱用品一一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摆放在浴室里，还是以前惯用的那些种类，去买的时候下意识就拿了这些，买回来才发现，又不忍心浪费。
　　好处就是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把房间简装一下，比如添了一个很火的懒人沙发，养了一玻璃缸便宜又好养活的小鱼，旁边放了一排大型绿植，郁郁葱葱地在这初冬里增添了一丝暖意。
　　他总是想起来什么就买了，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个东西跟环境融不融洽，幸而他买的东西都中规中矩且百搭，并不多么出格，虽无章法但极具生活气息。
　　今年的雪来的早，裴辰景看到的时候已经快要下班了，同组的女生喝水的空当看了一眼窗外惊叫了一声，众人才纷纷起身去看。
　　他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向外看，阴沉灰暗的天空上飘散着肉眼能够轻易捕捉的轻盈的白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飞起来的杨絮。
　　井冉也听到了动静，过来跟他们说可以提前下班：“路上滑，都开慢一点。”
　　裴辰景看着他们先后撤退没有急着走，井冉转过身又转回来问裴辰景怎么还不回家，裴辰景头也不抬道：“我家离得近，不着急。”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家不住这边？”
　　“我搬家了。”
　　井冉有些惊奇：“为了工作？”
　　裴辰景失笑：“怎么，我长了一张不热爱工作的脸吗，为了工作搬个家很奇怪？”
　　“那倒不是，”井冉笑着摇摇头，“你接着忙，我家也很近，有空来玩。”
　　“好。”
　　他一直待到下班的时间才收拾东西起身，走的时候又遇到了井冉，井冉也从不肯为工作牺牲自己的时间，他觉得将工作拖到下班后做不是热爱而是能力不够，所以对于员工包括对他自己他都不太喜欢加班。
　　进了电梯裴辰景才发现项奕给他发了消息说有事找他在前厅见面，然而电梯门打开时项奕的目光先是放在他身上顿了下，而后又移向了他身后。
　　他听见井冉低笑了一声比他走快了两步从他身侧越过去，在离项奕三步远的距离站住：“好巧啊，在等人？”
　　相比于井冉的言笑晏晏，一向温柔如春风的项奕此刻脸上的表情和外头风吹大雪一个温度，他没理会井冉的话，无视了他看向裴辰景：“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井冉的脸色一变转身和裴辰景对上，裴辰景从这微妙的氛围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井冉已经迅速地收敛起自己的情绪问裴辰景：“你们认识？”
　　项奕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裴辰景只好回应：“嗯，老朋友。”
　　“小景，”项奕叫了他一声，“走了。”
　　裴辰景这下再笨也能察觉出来他俩不简单了，无奈地看着井冉探究的目光：“抱歉，那我先走了。”
　　直到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井冉的视线范围裴辰景才送了口气，上了项奕的车后他看了看项奕的脸色才犹豫着开口问：“你和井冉……”
　　“没什么，一点过节，对了，我找你是有别的事。”
　　蒋廷给他打过电话，这么多年了项奕以为蒋廷早已丢失了他的联系方式，接到的时候很是震惊，然而蒋廷开口连寒暄都跳过了，直截了当地问他裴辰景在哪。
　　他在裴辰景家楼下等了很多次都没有再见到人，项奕没有告诉他裴辰景搬家的事，只是反问他还找裴辰景做什么。
　　电话里蒋廷沉默了一瞬才略有些阴郁地说：“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也见不到他，我只是想知道他去哪了。”
　　“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又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又有什么用呢。”
　　“他告诉你了？”
　　“没有，他什么都不肯说，想来还是给你留了面子，但如果你真的值得他这样做的话，就该替他把过去死死瞒住不要再让他想起来。”
　　蒋廷忍了又忍才从喉咙中十分痛苦地挤出一句：“我做不到。”
　　项奕一愣，蒋廷用着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我没办法看着他忘记我。”
　　然而这句话却激怒了项奕，他几乎是被气笑了：“你凭什么？你将他害成这幅样子还不够吗？”
　　蒋廷被他吼得顿住：“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蒋廷，你是个厉害的生意人，但是却不会经营感情，你觉得你对他已经很好了，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那我告诉你，他不是你养的宠物，按时喂饭不生病就够了，你真的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去街上看看别的情侣是什么样子的，看不懂的话就去问，你那么聪明，应该不会很难想明白吧。”
　　蒋廷呆滞地想着项奕说的话，他从识字起就被蒋峰灌输怎么在谈判桌上四两拨千斤，却没有一个人教过他该怎么谈恋爱，而他也不曾觉得自己应该去学习。
　　他记得裴辰景的生日，每一个节日都定了提醒，会在这些时候送给裴辰景他觉得合适的礼物，那些礼物甚至有一些是全球限定，蒋廷以为这样就是谈恋爱了，没有人能拒绝昂的礼物，价格代表了心意，可他忽视了裴辰景很少使用那些东西。
　　然而除此之外，蒋廷悲哀地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永远都是裴辰景在为他退让隐忍，可他竟然单纯的以为裴辰景是喜欢的。
　　他逐渐长成了蒋峰的样子，而他现在做的就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裴辰景很不幸地成为了第二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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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廷:我是个大崩蛋呜呜


第16章 
　　项奕让他去看看别的情侣是怎样谈恋爱的，蒋廷就真的去了，还问了秘书，通过秘书的建议上网搜索，第一次上网用来做这种事蒋廷颇有些生涩，一条条看下来越来越沉默。
　　透过屏幕那些陌生人的经历蒋廷是无比熟悉的，但这些熟悉只在裴辰景的身上，可裴辰景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细细想来蒋廷才发现裴辰景其实变了很多，他一直在努力地学会怎么去喜欢蒋廷，他想要和蒋廷谈恋爱，可蒋廷不知道。
　　那么多年，那么多天，裴辰景一直怀着这样的期冀，在每一次他的拒绝后试图做得更好，可蒋廷都没看见。
　　蒋廷心脏疼得呼吸都在发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以为是裴辰景抛弃了自己，他委屈愤懑，可实际上是他先推开了裴辰景。
　　从一开始，裴辰景就没能走近他。
　　大学时期的裴辰景真的很耀眼，蒋廷喜欢他的主动热情活泼，满身的朝气和他截然相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裴辰景在一起时会觉得放松自在，那是活在人间的感觉，后来裴辰景渐渐地稳重下来，蒋廷以为那是因为裴辰景长成了大人，却不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他被自己的无知蒙蔽了那么久，觉得裴辰景永远会听他的话，永远会在他的身边所以肆无忌惮，现在他的安全港走了，蒋廷一转身便是疾风骤雨。
　　他已经彻底弄丢了那个爱他的裴辰景，也弄丢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小太阳似的裴辰景。
　　项奕没有告诉裴辰景他们交谈的经过，只是告诉他蒋廷在找他的事，裴辰景怔然，项奕又道：“我没有告诉他你住在哪，但他如果真的想查并不难。”
　　裴辰景心想他甚至不需要去查，蒋廷送过他上班，知道他公司在哪，等着他下班然后跟着他回家就能找到。
　　但是蒋廷既然打电话问项奕，想来是没有那样做的，大概是自己上次说的话让蒋廷多少还是顾及面子。
　　项奕的车驶到了裴辰景的小区门口，裴辰景原本是让项奕停在门口的，地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积雪，在小区内掉头不方便，但项奕坚持要开进去：“车上开了暖风，你一下车温差太大会着凉，从门口到你住的那栋还有点距离，难道你还想再感冒一次。”
　　裴辰景低着头笑，项奕瞥他一眼含着笑意问：“你笑什么，嫌我啰嗦？”
　　“没，就是觉得你和我妈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毕竟项奕也曾像个老妈子一样追着裴辰景问他为什么不穿秋裤，朱浩然就不会，他和裴辰景坚持要风度不要温度。
　　就比如现在，裴辰景刚要下车，项奕又拽住他看向他的双腿，裴辰景赶在他开口问之前拉起裤腿：“穿了穿了。”
　　然后项奕才放过裴辰景，又意犹未尽地在裴辰景关门之前叮嘱道：“你衣服穿的也不多，明天穿上羽绒服。”
　　“好，我回去就找。”
　　裴辰景回家后真的找起了羽绒服，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哪有什么羽绒服，以前的衣服都没有带回来，而读书时穿的那些也大都过时了，他根本忘记还要买厚衣服。
　　有些好笑地坐下来，一时间万籁俱寂，外面风呜呜作响，房间里暖意融融，裴辰景盘腿坐在床上，灯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还是太孤独了，他想，他从来都不是个能够忍受孤独的人。
　　他曾经读过一句话，岁月久远已经记不清出自何处，有个人这样说，不是所有的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但初读时裴辰景很是不以为意，也就刻意忽略了作者，他是一条自由的鱼，他就要和喜欢的鱼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如今他终于领悟了那句话中的奥妙，也终于想要知道说出这样话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才发现自己早就看过这位作者的作品。
　　裴辰景以前不信玄学，现在却觉得或许其中也不无道理，总是有很多事情有缘无分强求不得，又有很多不曾经意的缘分悄然发生。
　　但是缘分不能保暖而天气又真的实在太冷，项奕又总是转发给他一些标着《震惊！三十岁男子因为这种原因半身不遂》的文章，裴辰景还是在第二天下班后绕路去商场挑了件羽绒大衣，纯白色长到膝盖十分暖和。
　　浅色衣服多多少少会显胖，又是冬天的衣服，原本就蓬松臃肿，但裴辰景人长得瘦高，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上去倒显得整个人格外的柔和。
　　“今年很流行白色呢，您穿白色很好看。”
　　店员由衷地称赞道，裴辰景看了看镜子里的人，他也觉得还可以，虽然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买一件很容易会脏的衣服，但他懒得再挑，又觉得其实打理一件羽绒大衣也不会很难。
　　“就这件吧。”
　　“包起来吗？”
　　“不，穿走。”
　　店员还是把他来时穿的大衣放进了袋子里，裴辰景在离开商场时将袋子挂在了手腕上，然后双手插进衣兜里。
　　冬衣的口袋大都做的容量很大，这就可以让人在不便携带额外的容器时有地方装一些零碎的必需品，也方便在寒冷的风里将爱人的手握在掌心塞在一个口袋里取暖。
　　裴辰景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他和蒋廷鲜少有一同走在冬日街头的机会，而蒋廷也不会答应他做这样幼稚无趣的事情。
　　裴辰景虽然总是倔强地要撑到最冷的时候才肯穿得厚一些，但他其实是一个畏寒的人，手脚总是凉的，这或许也与他总是挨冻有关。
　　手揣在衣兜里时手心也还是凉的，而他至多可以在手心里握一片暖贴，并没有谁来带着火热的温度将他的指缝都暖透。
　　地上还有些积雪，裴辰景一路走回来出了点汗，身上微微发热，终于没有抵抗住雪的诱惑将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团了个雪球。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四处楼宇上璀璨的霓虹灯和小区内的路灯将暗夜变成了深沉的橘色，裴辰景一手抓住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愣了下慌忙松开手，那团“雪”微微动了动，然后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唧声。
　　竟还是个活的，裴辰景赶紧小心地把雪扒开，赫然是一只快要被冻僵的小狗崽子。
　　“这是谁家的狗丢了？”
　　这么小的小东西总不会是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裴辰景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抱回家去再说，不然今晚的天气小狗必然是熬不过去的。
　　他去抱时小狗也不挣扎，一动不动地伏在他手上，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裴辰景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汪春水，决定如果找不到主人的话他就将这只小狗留下来养。
　　房间里地暖充足，裴辰景用旧衣服给小狗做了个临时的窝，放在地暖管道经过的地方给它回暖，又热了一点牛奶放在小狗面前，小狗看起来比刚才好了很多，虽然还在发抖，但能挣扎着起来舔舐牛奶。
　　大概是饿坏了，一小碗牛奶很快见了底，裴辰景也不知道这么丁点大的小狗该喝多少，怕把它撑坏就又只给了它一个底，看着它吧嗒吧嗒喝完又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己，裴辰景无奈地点点它毛绒绒的小脑袋瓜：“今天没了。”
　　“呜~”
　　“撒娇也没有了，明天如果没人来领你，我就带你去宠物医院问问再给你东西吃，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看着像小金毛呢。”
　　小东西毛发是短短的浅黄色，但裴辰景并不太懂，只知道金毛的毛色是差不多这样。
　　小区物业帮忙张贴了招领启示，裴辰景等了一整天也没等来主人，物业也说大概是被丢掉的，以前小区里也经常会出现一些没有主人的猫猫狗狗，最终会被认领或者送去附近的宠物店里。
　　于是裴辰景心安理得地将小东西据为己有了，一下班就回家抱起小狗去了宠物医院。
　　大福很健康，这是裴辰景给小东西取的名字，本着贱名好养活的宗旨，在宠物医院登记的时候裴辰景顺手就写了一个这样大气磅礴的名字。
　　大福本狗没有发表意见，当然就算它有意见也没什么用，裴辰景铁石心肠。
　　它还太小，没有到打疫苗的月龄，裴辰景问清了大福的品种性别和能吃的东西就揣着大福回家。
　　“原来你是一只拉布拉多啊。”
　　“汪呜。”
　　毕竟还是只小狗，很快就习惯了新的环境和新主人，大福开始撒着欢地在地板上跑来跑去，脚掌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又时不时地凑到裴辰景脚边围着他打转。
　　裴辰景上床后它爬不上去，围着床转了几圈后蹲坐在一旁看着裴辰景，伸出前掌去扒床，眼巴巴地想要上去。
　　然而宠物医院说刚捡的小狗不能洗澡，裴辰景并不打算将脏兮兮的大福抱上床，大福虽然小倒也聪明，见裴辰景不理他便自己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趴下来，却怎么也不肯回窝。
　　裴辰景没再勉强它，第二天下床时迷迷糊糊却差点踩上钻进他拖鞋里的大福，哭笑不得地换了双拖鞋，将那一双留给了大福当狗窝用。
　　出门时大福还在睡，裴辰景用手指揉揉它的脑袋，现在他不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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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福:汪汪
　　蒋廷:汪汪汪
　　大福:། – _ – །


第17章 
　　没过多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裴辰景有狗了，因为他迫不及地把头像换成了酣睡的大福，还美滋滋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宣布自己如今也是有狗一族了。
　　第一个给他点赞评论的是井冉，过了会儿井冉又私聊他说：“我家里也养了狗，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裴辰景心中一凛，井冉绝对不是单纯为了教他养狗来的吧。
　　“下班一起去买狗粮吧，正好我家的年糕也没有粮了。”
　　裴辰景想了想，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犹豫了没几秒答应了：“好，下班见。”
　　坐上井冉的车，裴辰景刚开始还是十分警惕的，怕井冉问出让他为难的问题，但一路上井冉并没有提和项奕有关的半个字，只是说起年糕小时候的事，裴辰景偶尔应答或者问一些问题。
　　“年糕是一只萨摩耶，我从朋友那里接手的，他养了几个月就嫌铲屎遛狗麻烦，最后我接了他的烂摊子，我也从来没有养过狗，什么都不会，问了好多人查了好多资料才慢慢熟练，那时候我还在国外，为了把年糕带回来也费了一番力气。”
　　裴辰景的思维突然发散：“外国的狗，是不是沟通也要用外语啊？”
　　井冉失笑，裴辰景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但井冉却说：“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这下让裴辰景有些好奇了，然而看到井冉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好奇，好奇心害死猫。
　　井冉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后悔：“项奕第一次见到年糕的时候，也是用的外语逗年糕，可惜年糕的上一任主人还没开始训练，而我早就想好了要回国，所以一直用的中文教年糕。”
　　裴辰景小心翼翼地讪笑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你和他，我是说项奕，你们好像很熟悉。”
　　果然最终还是说起了项奕，裴辰景心下叹了口气暗暗对项奕道，这可真不怪我。
　　“是，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
　　“怪不得，你们的关系很好吧。”
　　他的语气里不无羡慕，再加上一副落寞空洞的神色让裴辰景狠狠地心酸了一把。
　　“井总，”他戏谑道，“您有什么想问的还是直接问吧。”
　　井冉和项奕的故事很短暂，短得有些出乎裴辰景的预料，看到项奕对井冉冷淡的样子，裴辰景便下意识脑补了一番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却没想到他们实际上都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井冉肯定是隐瞒了一些细节的，裴辰景不便追根究底，也没有立场多说什么，无论如何他必定是要偏袒项奕的，于是对井冉直言他帮不上什么忙，井冉却笑了。
　　“你放心，我没有想过让你为难，我们之间之所以落得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自然不会要别人来替我弥补，但我只想确认一下，”他正色道，“我看得出项奕喜欢你，那你喜欢他吗。”
　　裴辰景心中一紧，对上井冉的视线时竟让他有些连面试时都没有的局促。
　　“我只当他是哥哥。”
　　他只好这样说，井冉方才的严肃一眨眼便消散：“我看也是，可他应当是真的喜欢你。”
　　裴辰景无奈地笑了笑：“可感情这种事不是你来我往。”
　　他想起自己和蒋廷，项奕对他，井冉对项奕，他们似乎都陷入了同一种没有解法的困境，在无法满足的野心面前一败涂地。
　　而今裴辰景终于释怀，唯一的解法便是将锁打破，像剔骨一般将根源从自己身体里剔除。
　　他痛过了，现在看着井冉也只能摇摇头。
　　井冉顺便把裴辰景送回了家，他下车时欲言又止地看向裴辰景，裴辰景了然地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吧，我不告诉他。”
　　井冉却笑了：“不，你最好告诉他。”
　　裴辰景满头问号，但井冉没有再说什么。
　　门一开大福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裴辰景扫视了一眼客厅，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滩尿渍。
　　他拎着大福的后脖颈拎到尿渍旁边指着地面道：“不能往地上撒尿听到没。”
　　“汪呜？”
　　看起来他不太能听懂，裴辰景初见养狗艰辛，只得任劳任怨地找了块破布把地面擦干净，喷了些空气清新剂又打开窗户通风。
　　而大福正在另一个角落里欢快地干饭，脸都埋进了饭盆里。
　　裴辰景忧愁地看着大福，他白天要上班没什么时间管它，而且也没什么训练的经验，照这样下去大福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定点上厕所，思来想去决定给它报一个宠物培训班。
　　从周围的朋友那里打听了几个宠物学校，裴辰景打算有时间的时候去实地勘察一下，顺便问清楚大福入学需要的条件。
　　他心里做着打算，忽然瞥见一辆有些熟悉的车，许是看错了，他又看了一眼，终于看见了依旧熟悉的车牌号。
　　蒋廷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裴辰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时间沉默得有些尴尬。
　　裴辰景觉得自己最好快点从这里离开，他想绕过这辆车去，蒋廷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像是有些仓促，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大步迈到裴辰景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
　　“放开。”
　　裴辰景想他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好脾气的裴辰景了，不会再惯着蒋廷的胡作非为，而蒋廷还是那个我行我素的蒋廷，他愣了一下说不放。
　　若是换个人少的地方裴辰景无论如何也不会示弱，但这是在公司门前，正值下班时期，他们之间地动静已经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显然这不是一个适合搞拉锯战的好地点。
　　蒋廷似乎对那些人的探究无所察觉，所以裴辰景终究还是略输一筹，不得不主动地露出了破绽。
　　“还有什么事吗？”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蒋廷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他都不会再上套，可蒋廷只是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没有事。”
　　这个答案属实在裴辰景的预料之外，因此他也跟着愣了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想要甩开蒋廷的手，可蒋廷大概是要耍赖到底，死死握着不肯松动。
　　眼看着裴辰景要生气了，蒋廷才终于从口中憋出一句话：“我送你回家。”
　　裴辰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送我回家？”
　　这确实很不合理，蒋廷无法反驳，可他真的只是想要见一见裴辰景，所以他就来了，没有任何借口。
　　风很冷，裴辰景身上积攒的热气一点点被寒气取代，透过衣领侵蚀着他的脖子，他低头看着蒋廷困住自己的手，关节处已经被冻得发红了，他这才注意到蒋廷身上只穿了一件不厚的线衣，大概是因为开车所以外套没有穿在身上，和他雪白厚实的羽绒服相比单薄的可怜。
　　蒋廷再说不出别的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愚笨，在放裴辰景走的不甘心和继续下去裴辰景会生气的忧虑中僵持着，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颇为精彩。
　　裴辰景看着他罕见的局促样子发觉自己的强硬只不过是外强中干，即使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心疼蒋廷，看不过那样狼狈的表情出现在蒋廷的脸上。
　　“世纪花城。”
　　蒋廷茫然地看着他，十二月的寒风将他从内到外穿透，脑袋和身体都在这样的寒冷中变得麻木，这四个字像一盆温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缓慢地活了过来。
　　他松开抓着裴辰景的手转而绕到副驾去开门，裴辰景坐了进去不再看他。
　　蒋廷几次向他这边侧目，他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后视镜，姑且当做是后者，但也足以让他觉得别扭，只好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蒋廷偷看的明目张胆，裴辰景转过头后他就只能看得见一只耳朵和半个后脑勺，这明显是一个拒绝沟通的姿势，蒋廷很识相地没再试图找一些蹩脚的话题。
　　以前他很少从这个角度去看裴辰景，无论什么时候裴辰景都是用正面面对他的，哪怕睡觉也会朝向他一侧，这样的裴辰景是陌生的，但幸好他还愿意上自己的车。
　　车内光线昏暗，外界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透进来，白色羽绒服微微反光让裴辰景像是亮了起来，蒋廷伸手打开了车内的音响，轻柔的音乐终于打破了令空气凝滞的沉默。
　　蒋廷没有在开车的时候放音乐的习惯，反倒是裴辰景自作主张地觉得万一路上堵车，放点音乐听会减少一些烦躁，或者如果有一天可以自驾游，在旅途中听歌会让旅游的幸福感翻倍。
　　那时候他问蒋廷喜欢什么类型，蒋廷让他随意，他便下了一半自己喜欢的歌，另一半是各种纯音乐，他觉得依照蒋廷的性格应该会喜欢这种。
　　后来蒋廷有没有在堵车的时候听歌他不知道，但自驾游从来都没有过，那些歌裴辰景也就没有用上。
　　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绵延成了河流，他们的车置身于其中像只小虫缓慢地向前蠕动，裴辰景听着自己喜欢的歌脊背终于放松了一些，不再像刚才一样僵直着。
　　就这么磨蹭到裴辰景都快要失去耐心，蒋廷总算把他送到了家门口，他扭着的身体都快要酸了，在蒋廷停稳车后立刻打开了车门。
　　他以为蒋廷会锁上车门逼着他听，但蒋廷只是看着他下了车，当真什么都没有说，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来送自己回家，反倒是他犹豫了一下。
　　黑暗车厢中蒋廷仰着头望向他，眼睛里倒映着微弱的光，裴辰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清了那一双在记忆中也很好看的眼睛。
　　隔着车窗，蒋廷的视线从车停下起就没有从裴辰景身上离开过，他看着被羽绒服包裹着的人走进了电梯，然后他也跟着向上看去，又一层的楼道灯亮了起来，再过一会儿那一层的某个窗户也亮了起来。
　　他痴痴地看着那一方玻璃，直到车里属于裴辰景的气息都随着他的呼吸循环进了他的身体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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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汉蒋廷卑微求爱


第18章 
　　裴辰景知道蒋廷不会立刻走，所以他没有走到窗边去拉窗帘，沉默地靠在门上。
　　蒋廷太让他意外了，裴辰景忍不住想很多，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想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明明在一起的时候过的都不快乐，分开了却又要纠缠不清。
　　室内的温度很快让他觉得燥热，手心里甚至出了汗，他这才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要挂在衣架上时忽然顿住，为什么之前在车上的时候他根本没觉得热？
　　这件事完全被他忽略掉了，现在意识到再去回想，才发现一路上蒋廷都没有开暖风。
　　他不觉得蒋廷会忘记开，明明在车外拉扯的那一段时间足以把人冻透了，但蒋廷上车后反而把暖风关掉了。
　　裴辰景攥着羽绒服的手紧了紧，他不愿意自作多情地认为蒋廷是预料到那种情况下就算他热了也不想费力脱衣服，但他再也找不到别的借口来解释。
　　那么冷的天，估计蒋廷要感冒了，裴辰景低叹一声把衣服挂好，又想起来蒋廷以前很少生病，每次他念叨着要蒋廷多穿点衣服时蒋廷都会觉得麻烦，皱着眉说自己不会感冒。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赶走，过了会儿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远去才从窗户向下看，那一处车位已经空了。
　　蒋廷确实感冒了，病的还不轻，当时只觉得后脑发沉没有在意，第二天体温直接飙升到三十九度，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又拖拖拉拉了一个月才好全。
　　他不常感受到生病的滋味，刚开始觉得头疼时还以为只是没有睡好导致的，然而吃了药后太阳穴还是一跳一跳地疼，烦躁地站起来时没防备腿一软眼前发黑，要不是扶住了桌子差点就跪了下去。
　　秘书见他脸色难看赶紧把他送到了医院，大夫看着体温计皱眉，蒋廷这才知道自己在高烧。
　　打针的过程里他睡了一觉，但睡了一觉并没有太大好转，反而将身体里的不适全都激了出来，肌肉隐隐地泛着酸疼，没有确切的位置但就是哪里都不舒服，连骨头都是酸的。
　　蒋廷看了看手上已经摘了针贴着止血棉，或许是他睡觉时扯到过针头，针孔周围青了一小片，按上去钝钝地疼。
　　没来由的，蒋廷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过的情绪，原来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都会跟着变得脆弱，
　　会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被关怀被在意，可空荡荡的病房里此刻只有他和秘书，蒋廷闭了闭眼想起了裴辰景走前也生过一场病。
　　裴辰景生病的次数较他来说多的多，每年都会有一两次，但他印象里却很少留下裴辰景生病时的样子，裴辰景总是会怕把病毒传染给他所以躲着他直到痊愈，他也就从来不知道裴辰景是否也总是一个人去看病。
　　最后那一次，是裴辰景鲜少在蒋廷面前露出的脆弱，那时候他应当是很难受的，而他从自己这里却只得到了一句责备。
　　怪不得他要走，蒋廷心里酸酸地想，要是那时候自己没有那么袖手旁观，要是那晚自己能陪着他去医院，是不是他就不会走的那么决绝了。
　　蒋廷的手虚虚地握了握，他真的后悔了。
　　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冷漠的人，可以面对别人的痛苦无动于衷，直到今天他才感同身受，关于他们之间，裴辰景替他作弊了那么多次的答卷，他还是考了零分。
　　年前的那段时间蒋廷又去过裴辰景的城市很多次，但都没有去见裴辰景，或者说没让裴辰景看到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连病情都会觉得轻了许多。
　　他在离裴辰景不远的地方买了房，原本是想要靠的更近一些的，但那样难免会被裴辰景发现，他并没有要跟踪监视的意思，只是想要多看他几眼。
　　签完购房合同后蒋廷才觉得有些紧张，他看着桌上被他放回原位的他和裴辰景的合照，手指放在裴辰景的脸上蹭了蹭。
　　照片上的裴辰景笑的满足，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眼里跟星星似的，脸微微朝他那面侧着，那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毫不修饰的喜欢。
　　以前蒋廷很少注意到这些，现在想起来，裴辰景在他面前时总是这样的，好像他对于裴辰景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了不起的人，总是喜欢偷拍他又故意被他发现。
　　他不懂拍那些照片能有什么用处，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又何必隔着屏幕去看那毫无意义的一瞬定格呢，可裴辰景乐此不疲，蒋廷却拒绝在自己的相册里留下那些徒占空间的东西。
　　当他发现自己除了那张合照再找不到任何裴辰景曾属于自己的证据时他才明白，那是裴辰景小心翼翼的占有欲，是自己该给却没有给到的安全感的缺失。
　　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看到更多裴辰景的样子，将他能找到的裴辰景的一切照片全都打印出来摆在家里，甚至还有他上学时期的证件照，时隔久远有些模糊，那是记忆里的裴辰景，是刚刚开始喜欢他的裴辰景。
　　曾经被裴辰景收进垃圾袋里的东西蒋廷也都拿出来循着记忆一一放回了原位，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做这些的时候蒋廷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空洞麻木，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了，都不过是对自己的安慰。
　　第二天蒋廷要出差去一趟札幌，收拾行李时他将合照也放进了行李箱，这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他每晚睡前和早上醒来都必须要看到才安心。
　　札幌刚下过雪，这是全世界雪最多的城市，蒋廷一出机场满目都是亮眼的白，厚厚的一层看起来很松软。
　　他们下榻的酒店里有温泉，工作告一段落后别人都去放松，蒋廷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低头从窗户里看到外面的一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微微愣神。
　　裴辰景以前也很喜欢玩雪，每个冬天下雪的时候他都会给蒋廷打电话，很兴奋地让他看窗外，蒋廷站起来看了一眼就不再关心：“下雪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不要下来玩雪？”
　　“不要，冷。”
　　蒋廷从来不觉得雪有什么好的，落在身上冰凉刺骨，下的太大还会堵车，等到太阳一晒融化后再结冰就会变成安全隐患，快要消融的时候全都变得脏兮兮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裴辰景请不动他就自己堆雪人，他每年都这么玩，堆出来的雪人很像样，圆滚滚的脑袋上有鼻子有眼，他往冻僵了的手心里哈一口热气然后摸出手机拍了一掌照片发给蒋廷说：“这是我堆过最好看的雪人。”
　　蒋廷实在不擅长品鉴雪人的美丑，淡淡地回了个“嗯”。
　　过了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裴辰景发来的照片，只不过这次照片里没有雪人，是雪地里裴辰景用木棍画出的一颗很土地爱心，两侧还有几个字母，蒋廷辨别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姓名拼音首字母。
　　那时候蒋廷觉得他幼稚极了，总是做一些小孩才做的事情，然而他此刻忽然就忍不住下了楼，找了处没有被人踩过的角落蹲了下去，小心地抓起一些雪来，确实很凉，但他不想松手。
　　他试着把雪团成球，手心的热度很快就被雪吸走变得僵疼，原本就没什么经验此刻更加笨拙了，雪球在他手里怎么也不圆，看起来简单的事情原来其实是很难的。
　　蒋廷连工作时都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他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在小点的那个雪球上做出眼睛鼻子来，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费劲了力气最终也只做出来不到膝盖那么高的雪人，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如裴辰景做的好看，但就是让他鼻子发酸，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如果裴辰景能看到这么大的雪会很开心的吧，如果他也在，肯定能堆出全世界最好看的大雪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裴辰景对他笑了，蒋廷蹲在雪人面前咬着手背，滚烫的眼泪落在手上很快变得冰凉。
　　酒店的工作人员小心地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蒋廷摇了摇头，看看雪人又改口问：“有没有保温箱和冰袋，要大一点的，能装下这个雪人那么大的。”
　　他通知了同行的人员，将原定于后天的归程改成了今天，为了方便拿保温箱连行李箱都没拿，只带上了那张合影。
　　裴辰景看到他时他正倚在墙上闭着眼，昨天到达时已经是深夜了，他就在外面等了半宿，看到裴辰景后立刻站好，眼巴巴地看着他瞧他的脸色。
　　裴辰景快要气笑了：“你这是想玩角色转换还是情景再现？觉得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重演一遍我就会心软？”
　　蒋廷被他两三句话刺得手抖：“不是，我只是想给你看看雪人。”
　　裴辰景挑眉看了看四周，近期没有下过雪，哪里来的雪人。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蒋廷把手中的保温箱捧到他面前打开了盖子，里面满满当当的一箱雪，将一个很丑的雪人围在了中间。
　　“我去札幌出差，那里下了很大的雪，只是我堆的雪人不如你的不好看。”
　　蒋廷声音哑的厉害，路上颠簸雪人本就不太好了，缺鼻子少手的，为了不让雪人融化蒋廷甚至没敢站在楼道里，一直在外面等着，冷的受不了了就进去缓一缓再出来，生怕箱子被野猫野狗的碰了。
　　寒风将他的脸和手都冻得红肿，裴辰景心中发涩，看着蒋廷递箱子的动作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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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人:你清高，你追老婆拿我送人情


第19章 
　　他转身离开，蒋廷没有追上去，看着裴辰景一步步走远，将手中的雪人放在了旁边。
　　等裴辰景回来时雪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谁拿走了还是融化了，只余下箱底的湿痕，再过不久这个纸箱子也会被人捡走，裴辰景看着那一小片湿痕想，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恰不逢时，比如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雪人，比如现在才送他雪人的蒋廷。
　　一休年假裴辰景就带着大福回了家，裴建业夫妇只看过大福的照片，还怕大福会怕生，然而大福先是围着两个老人小心地转了几圈后就欢乐地跟在人脚后跑了，张着嘴的样子又总像是在笑，憨憨的模样把老两口喜欢的不行。
　　裴辰景带了大福喜欢的狗玩具回来，教给爸妈怎么跟大福互动之后就放任大福在客厅里撒欢了。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看得出来今年爸妈比跟他视频时高兴的多，裴辰景还陪着他们一起去买了年货，又被强行安排了一身新衣服。
　　裴辰景被抓着比量的时候哭笑不得：“妈，我真不用买衣服。”
　　“打折嘛，买了总会穿得上的。”
　　于是原本计划好的年货数量足足多出了一倍，一高兴就多买了不少东西，最后提着大包小包上楼时累得三个人直喘。
　　过年那天裴辰景替了他们的活炒了一桌的菜，电视上的广告也充满了喜气洋洋的年味，裴建业开了一瓶好酒给他倒了满杯，两个人一边扯闲篇一边喝酒喝了差不多整整一瓶。
　　裴辰景上一次陪他爸喝酒还是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两个人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酒量比较大，最后喝的都迷迷糊糊几次都没分出来胜负。
　　然而如今裴建业都已经有白头发了，喝酒也没有那么猛了，不再一口一杯地干，裴辰景慢慢地抿着看着，心里眼里盛的都是温情。
　　他照例要看完春晚最后一个节目唱完难忘今宵才肯睡，老两口毕竟是上了年纪，熬到了十一点就去歇着了，大福活跃了一整晚这会儿也趴在裴辰景膝盖上哼哼唧唧地耷拉着眼皮。
　　朋友同事之间该打的电话该发的祝贺也都打完了发完了，跟朱浩然一块吐槽了一下今年的春晚节目，卡着十二点发了条朋友圈，就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没别的好说的，裴辰景觉得什么祝福都是虚的，他只希望大家都能快乐，尽管他知道这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
　　电视里的庆祝声喧嚷出一种阖家欢乐的幸福感，要是他小时候这会儿外面应该满是鞭炮声了，现在禁燃，外头就安安静静的，大家的庆祝方式都转移到了网上，朋友圈里一刷全是跨年文案，哪个群里都在发红包。
　　项奕也给他发了一个，说是压岁钱，裴辰景失笑：“我都这么大了，压不住了。”
　　“嘘，领。”
　　裴辰景就听话地领了，188，是个吉利数。
　　关了电视的时候，他寂静下去的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来源不明的短信，也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裴辰景实在想不起来这是谁，只好礼貌地回复了一句客套话。
　　然而洗漱完躺下去的时候他忽然灵光一闪，大概猜到了那是谁，顿时没了睡意，打开那条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不太确定。
　　蒋廷没想着会收到回信，因此看到的时候还有些愣怔，蒋家年年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过年，虽然人多像是很热闹的样子，但也只是在新年的氛围中各自隐藏了那些算计。
　　他向来都是拖到要吃饭了才回去露个面，吃完饭后停一会儿就回家，裴辰景总是在家里看着春晚等着他。
　　裴辰景会邀请他一起看春晚，但蒋廷搞不懂那么无趣的节目他为什么会看的津津有味，看了几分钟就不想再忍，裴辰景颇为遗憾地看着他走开，然后等到倒计时的时候再把他强拉出来，非要在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第一个对他说新年快乐。
　　这样幼稚的游戏裴辰景玩了一年又一年，好像永远都不嫌烦。
　　蒋廷的手机上有很多人发来的新年恭贺，他一条一条地看着，机械地回复着，电视里的春晚像是背景音，花花绿绿的画面变换，蒋廷并不知道上面演了些什么，他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电视画面发呆，明明只有一点不一样了，他却觉得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收到回信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才像是活了过来，这才发现春晚竟然已经结束了。
　　他关了电视上楼，那点声音一消失，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半点年味，深夜万籁俱寂，蒋廷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敲敲打打了半天最终全都删了。
　　过了年，天气转暖一些后大福就正式进了宠物学校，裴辰景每天上班的时候就把大福送去，等到下班的时候再去接，活像是养了个孩子，朱浩然知道的时候还笑话他。
　　裴辰景没觉得这有什么的，还挺高兴，看着大福乐颠颠进去的样子竟然莫名欣慰。
　　他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至少暂时来说也没有打算领养，能体会一下为人父的感觉很新奇。
　　他穿的外套口袋很大，就把小小一只大福揣进去揣着去买早饭，这天他出门早了一些，竟然在早点摊上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挺魔幻的，他怎么会看见蒋廷在一个人均不超过十块钱的小摊上买东西。
　　裴辰景站在原地疑惑着看了一会儿，熟悉的摊主看见他招呼了一声，然后蒋廷就回过头来猝不及防地和裴辰景见面了。
　　他没想到今天裴辰景会提前出门，大脑空白地僵在原地，而裴辰景忽略了他径直走到摊位前，蒋廷下意识地让了让。
　　“老样子，今天多加一个蛋。”
　　“好咧。”
　　摊主熟练地操作着，裴辰景就低着头看热气蒸腾，蒋廷拎着塑料袋看着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带：“你要不要先吃我这份？”
　　裴辰景这才转头看他一眼：“不用，谢谢。”
　　摊主笑着和裴辰景聊天：“你认识这位帅哥啊，看来还真是长得好看的都和长得好看的玩。”
　　这话说得漂亮，裴辰景转回去笑笑：“就别老夸我了，您摊煎饼的时候最帅。”
　　他刻意回避了第一句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摊主也没在意。
　　蒋廷就那么一直看着他，忽然看到他的衣兜动了动，刚皱了皱眉，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从里面慢慢地钻出来一只金黄的狗头。
　　“汪呜。”
　　大福是被香气勾出来的，抓挠着勾着了衣兜的边缘终于把脑袋露了出来，视线可及范围内最近的就是蒋廷手里冒着热气和香气的煎饼，高兴地朝蒋廷叫了几声。
　　而蒋廷却无意识地倒退了两步，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僵，裴辰景注意到他的神色又看了看大福顿悟：“你怕狗？”
　　蒋廷目不转睛地看着大福，听到裴辰景主动和他说话有心回应，不巧大福又叫了一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裴辰景一大早看见不想看见的人的烦闷一扫而空，有些恶劣地故意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蒋廷抵触又生生忍住的样子莫名觉得解气。
　　一高兴他眉眼就弯弯的，这个时候的裴辰景轻松愉悦，笑的很浅但是看得出来很开心，蒋廷看着他生动的表情就愣了神，对于自己怕狗这件事的介怀顿时烟消云散。
　　摊主也觉得好笑，把煎饼递给裴辰景道：“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还怕这么小的狗，你快把狗藏好吧，帅哥脸都青了。”
　　裴辰景道了谢接过煎饼拎着，另一只手揉了揉大福的脑袋转身就走，蒋廷没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轻轻笑了笑。
　　既然被裴辰景看到了他就不再藏着掖着，不但如此还每天都绕到这边来“偶遇”裴辰景，而裴辰景几乎每天都带着大福。
　　有时候在裴辰景的衣兜里，有时候裴辰景的衣服装不下就用绳子牵着，而大福好像很喜欢蒋廷似的，见着的次数多了，大福就会先比裴辰景更早发现蒋廷，然后朝着他的方向欢快地摇着尾巴打招呼。
　　大概是感受到了蒋廷怕他，和他的主人一样坏心眼，总是往蒋廷身上扑，然后被绳子扥住在原地打着转。
　　裴辰景不会真的让大福扑到蒋廷身上，看得出来蒋廷即便面无表情眼神里也透露着对大福的恐惧，他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在蒋廷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蒋总裁被一只没成年的小狗吓住了。
　　很违和，但是也让蒋廷看起来像个活的人。
　　难为他怕狗怕的这么深也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蹲守，然后就只是见一面，不怎么说话，也不跟着他。
　　这让裴辰景根本没法说什么，让他别再出现了？可马路又不是裴家的，而他也不情愿躲着。
　　他不知道蒋廷哪来的这么多时间每天都来，甚至想过蒋家该不会是破产了，可他知道这不可能，蒋廷虽然穿的看起来普通但他知道那些衣服都不便宜。
　　或许是裴辰景的态度让蒋廷放下了心，他逐渐将蹲守的地点从早点摊换成了裴辰景的小区门口，手里还拎着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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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福:人家只是一只没有坏心眼的小狗子罢了


第20章 
　　即便已经立了春，二月里的天还是很冷，蒋廷僵站在那里活像一块望夫石，呼出口的空气在他面前凝结成一片白色的水雾又消散，几乎要在他睫毛上结了冰。
　　一开始没经验，看见裴辰景出来他就巴巴地上前去，想要把手里的早餐给他，然而拿起来时忽然一愣，已经是凉透了。
　　他不知所措地收回手：“我去给你重新买一份。”
　　裴辰景穿的严实，他一向怕冷，头上戴了帽子脸上带着口罩外面又围了一圈围巾，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闷声闷气道：“不用了，今天不想吃这个。”
　　“那我换一种……”
　　“也不想吃你买的。”
　　蒋廷脸上堆起的讨好笑容瞬间崩塌，僵硬的勾起的嘴角和蹙起的眉使得他脸上的表情呈现一种怪异的扭曲。
　　裴辰景想他大概从来没有碰过这样的壁，养尊处优的蒋大公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下过脸面，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都揪得难受，何至于到这种地步呢。
　　裴辰景不再看他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原因发红的眼眶，与他擦肩而过。
　　裴辰景觉得自己的心现在大概比杀了十年鱼的刀还冰冷，还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往左胸膛摸了摸，又被寒风吹得瑟缩了一下放回口袋里，看来还是风更冷一点。
　　这么冷的天，蒋廷疯了才在这里等他，这次倒是聪明了知道穿上羽绒服，可也扛不住在这样的温度下静止着站太久。
　　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蒋廷从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更不会从一件已经尝试过得不到收益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然而这次他却失算了，蒋廷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死磕到底，第二天裴辰景再看见他的时候不由得怀疑蒋廷是不是被什么附了身。
　　蒋廷意外地持之以恒，今日不成就明日再来，每天裴辰景都觉得差不多够了，他应该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了，然而蒋廷心甘情愿地遭受他的冷眼长达半个月，就在某天终于没再看见他时，裴辰景甚至还有些不适应，却见他只是迟了几步略显仓促地小跑着到他面前。
　　依旧是那样带着小心的浅笑，只是这次他是从怀里拿出早餐的，蒋廷吃一堑长一智，照顾人这方面他和裴辰景相比确实差的太远，但他愿意学。
　　早餐还冒着热气，塑料袋上都捂出了水珠，裴辰景想起自己也曾这样买了早餐捂在怀里去送给蒋廷，东西太热靠得太紧烫的胸膛上都泛了红。
　　人物反转匆匆七年转瞬即逝，裴辰景透过蒋廷看见从前的自己竟张不开嘴拒绝，蒋廷也就趁这样的空当抓起他的手腕把袋子挂在他手上。
　　“趁热吃。”
　　裴辰景一时不防接住了，再递回去不现实，扔了也太浪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谢谢，蒋廷看着他的眼睛里隐隐泛起泪光，顿时让裴辰景如临大敌。
　　“不客气。”
　　蒋廷往一侧让了让，低头和大福对上了视线，才发现今天大福没在裴辰景兜里，而是栓了根绳子遛着出来的。
　　这个时候的小狗长势飞快，裴辰景的兜揣不下了，被遛狗绳牵着跟在裴辰景脚边亦步亦趋，在蒋廷看来十分烦人，心底里又十分羡慕。
　　“你要去上班，我……我可以帮你遛狗。”
　　蒋廷说出这句话时颇有些艰难，然而他为了能多接近裴辰景一些已经无所不用其极，怕狗已经是次次次要了，而且一旦开了口这事好像就变得很容易解决，他迫切地希望裴辰景能答应，但也没能如愿。
　　“不麻烦了，我送他去宠物学校。”
　　蒋廷沉默了一阵绞尽脑汁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我可以帮你接送，你就不用每天都绕一段路。”
　　“我已经绕了五年的路，不差这几分钟。”
　　裴辰景刺了他一句，自己也悄悄攥紧了手，蒋廷却没如他所料知难而退，只是僵硬了一瞬又自如地接话：“积少成多，哪怕能多睡十分钟也好。”
　　也很值得。
　　他真正想说的话含在嘴里念在心里只能给自己听，生怕哪句话哪个字过了界逼得裴辰景再次从他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裴辰景想起小时候在一群学生里流传的一句话，如今回味起来颇有道理：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以前蒋廷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对他疾言厉色，裴辰景下意识就会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或者是体谅蒋廷日理万机，从不因此跟他生气，反倒还要嬉皮笑脸地认错哄人，兢兢业业地安抚他的情绪。
　　然而只要他表露出尖锐的情绪得到的却只有蒋廷的冷待，最后依旧是他自我反省厚着脸皮去讨好蒋廷。
　　现在想起来裴辰景依旧十分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以及不由自主地想用蒋廷最讨厌的样子望他知难而退，蒋廷却仿佛无师自通了他曾经惯用的绝技，装傻卖乖企图蒙混过关。
　　可裴辰景才是其中老手，他甚至知道怎么说怎么做能够一击即溃，让蒋廷装出来的从容自若分崩离析。
　　“蒋廷，我真的看不懂你了，”裴辰景直直地看着他，“我不懂你现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得不到的最珍贵？”
　　蒋廷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该说不，他想说裴辰景对他来说一直都很珍贵，是他自己有眼无珠错失了七年，但他又觉得裴辰景不会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裴辰景又拿出手机把蒋廷从黑名单拉出来，手指按了几下，蒋廷便听见自己的手机发出消息提示的声音，诚惶诚恐地拿出来点开，却发现裴辰景给他转了一笔钱。
　　“谢谢你帮我买的早饭。”
　　蒋廷心中几乎是涌起了一股怒火，他紧紧咬着牙，紧接又无力地松开，胸膛几度起伏颤抖，那个小到微不足道的数字在黄色方框的衬托下尤为刺目像是一个笑不出来的笑话。
　　裴辰景连这样一点小小的人情都不愿意承受，他所做的每一个行为都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蒋廷的抗拒。
　　他们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人，蒋廷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地发涨，因着裴辰景这样的决绝而恼火，也因为自己曾经的冥顽不灵而懊悔。
　　“别对我这么狠心。”
　　他几近哀求，声音低哑的程度让裴辰景恍惚间还以为是大福讨狗零食的时候耍无赖的声音。“你不是说想谈谈吗。”
　　裴辰景说：“晚上你有空的话，约个地方我们开诚布公好好谈谈吧。”
　　那是年前的事情了，蒋廷开车千里迢迢来找他，然而没谈成，裴辰景低估了蒋廷的毅力以为他们之间不需要谈什么就能利落地一刀两断。
　　蒋廷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好，你来定，我有时间。”
　　裴辰景挑了家比较安静的餐厅，其实他更喜欢热闹一些的地方，但是考虑到蒋廷在那样的环境里或许会不适应没办法好好说话，最终还是依照蒋廷的习惯定了房间。
　　他将地址和时间发给蒋廷，早上他发起的转账还没有被接收，这笔钱现在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蒋廷，停留在他们中间居无定所，但大概最终还是会回到他这里来的，就好像他们之间纠葛不清的那些往事也终究会尘埃落定。
　　他相信会是这样的。
　　蒋廷提前打了招呼说来接他，裴辰景没再拒绝，早一点见面还是按时见面没什么区别，这次他坐在车上自在了很多，许是因为觉得今天就能将他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便不在意眼下的情形了。
　　连蒋廷殷勤地替他开关车门时他都坦然接受，坐下后也没有直奔主题，饭还是要好好吃的，裴辰景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了菜，然后又问蒋廷要添点什么，蒋廷只顾着看他并未注意，只说不用了。
　　可等上了菜才发觉不对劲，裴辰景一向嗜辣，桌上每个盘子里都多少沾点红，程度不同而已，蒋廷已经拿起的筷子还是夹起了菜默默放进口中，皱着眉缓慢地咀嚼。
　　裴辰景看着他的脸上漫上一层薄红，微哂着给他倒了杯水：“干嘛要逞强呢。”
　　蒋廷仓促地喝了口水呛咳两声，筷子却始终没有放下，倔强地忍着舌头被辣得发疼的感觉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裴辰景实在看不下去，叫服务员添了一道蒋廷惯吃的菜。
　　“没有逞强，我以前很少尝试别的东西，现在想来那样不太对，所以想要改。”
　　蒋廷眼里都弥漫着水汽，过了会儿才消下去，裴辰景心平气和地劝他：“很多习惯是从出生起就在养成的，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很难改变，也不必强求。”
　　蒋廷声音喑哑：“所求的求之不得，只能强求。”
　　“我先前问过你，是不是觉得得不到的才最珍贵，你说不是，可我想不通，如果不是，之前你对我的付出弃若敝履，心里惦记着远在国外的许沅，现在我成全你了，许沅应该也在等你，你要是去找他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给你冷脸看。”
　　裴辰景看着蒋廷脸上不知从何处而起的讶异：“你却又来伏小做低给我看，又是什么道理呢。”
　　“许沅来找过你？”
　　蒋廷紧紧锁着眉目露慌乱：“我不知道，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知道裴辰景为什么总是提起许沅，那些尘封的往事如今对他而言只余唏嘘没有任何留恋，他对许沅也只是年少时的一场误打误撞，还没来得及萌芽就枯败化为了尘土。
　　“我对你们的故事没什么兴趣，”裴辰景擦了擦嘴巴，“他是来找过我，特意来问我是不是真的和你分开了，所以我想他心里应该将你看得很重要。”
　　但看蒋廷的反应他们竟没有任何的进展，裴辰景倒是有些奇怪。
　　蒋廷垂着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我只爱过你。”


第21章 
　　裴辰景觉得自己当胸插了一刀，疼得窒息，指甲被他攥紧时狠狠地扎进了掌心里的疼痛让他缓过神来。
　　以前他有多么盼望这句话如今就有多么愤怒，蒋廷将他一点点推开让他陷入绝望的时候他没有愤怒，后来又纠缠不清的时候也只是让他觉得不可理喻，但他现在说爱，裴辰景怒极生笑，他算是哪门子爱？
　　他深深吸气拼命咬着后槽牙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的脸颊酸疼，眨着眼让眼眶里失控的雾气蒸发。
　　“你只是出于不甘或者愧疚，并不是真的爱我。”
　　蒋廷有些慌：“不是，不是这样……”
　　他明白的时候太晚，可他的确是爱着裴辰景的，然而裴辰景却不信他，他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搜肠刮肚却说不出自己爱他的证据。
　　“蒋廷，这七年里我从没有感受到过你爱我，一直都是我追在你的身后，每天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怕你不高兴，怕你把我抛下，你何曾回过头告诉我说你不会走哪怕一次。”
　　蒋廷怔怔地看着裴辰景眼下划过的一道水痕哑口无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没有给过裴辰景一天安稳，而他还在自以为是地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误会，只要解开就好了，现在看来那个误会从他们在一起时就存在了，像一颗线球越缠越大将他们远远地隔开。
　　“对不起。”
　　蒋廷蹲在裴辰景身边轻轻抓住他的手：“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我可以学，你能不能，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不知道怎么爱我，却知道怎么替许沅挡酒。”
　　蒋廷摇头：“我替他挡酒是他回国那次，他酒精过敏，我替他喝了一杯，只有那一次。许沅对我有恩，那时候我不懂事，错把感激当做喜欢，后来他出了国才让我清醒过来，我对他，并没有多么用心，只是学他曾经的样子投桃报李罢了。”
　　说出来蒋廷才发现，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情，却因为他三缄其口，变成了裴辰景解不开的心结。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
　　裴辰景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再也没有能力去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也没有力气因为蒋廷的一句话就为他肝脑涂地。
　　他承认自己现在十分懦弱，五年的感情哪里就那么容易放得下，他依然对蒋廷恨不起来，但也不想再去面对，他所有的勇气都已经消耗在了过去的五年里，消耗在蒋廷的每一次不以为意中。
　　蒋廷依旧在垂死挣扎：“我向你发誓，我对他绝没有半点私情，自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我也在学着爱，或者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怎么做，我都可以学。”
　　“真的吗？”
　　蒋廷仓促地点头，却听到裴辰景说：“我希望你放过自己，往前看，不要再回头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蒋廷却从中听出了不可辩驳的力量，让他再也没有力气讨价还价。
　　最终他颓败地塌下了脊背松开裴辰景的手站起身来，嗓音干涩的回答：“我知道了，如果你喜欢我这样做的话，我会的。”
　　“去做你喜欢的事吧，蒋廷，我也要过我喜欢的人生了。”
　　他以前为了蒋廷诸多委曲求全，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了，而他也不希望蒋廷还永远地被过去牵绊着迈不开脚步，他希望他们都好好地。
　　三月份，在职研究生考试报名，裴辰景翻看着报名信息下意识伸手摸烟盒，摸了几下没摸到才想起来早已经没有烟了。
　　他还在犹豫是读在职还是全日制，全日制耗费的时间长，还要放弃他现在的工作收入，到时候又变成了啃老一族，他不太情愿。
　　可在职的含金量又不如全日制高，何况读研也不过是为了找工作更轻松一些，他已经有了工作，读研更像是完成他的梦想。
　　思来想去他决定问问项奕的意见，那时候他出国留学应该比较熟悉这些事情，只是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我比较建议你考全日制。”
　　一开始裴辰景还怕项奕觉得他现在要考研是异想天开，然而项奕听完后不假思索地表示支持。
　　裴辰景微微笑了下，这种无论做什么都被支持的感觉让他有了些底气：“你这样觉得？”
　　“你那时候没有直接考研，我始终觉得有些遗憾，你自己也这么认为对不对？”
　　“嗯，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想要考。”
　　项奕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裴辰景问：“你那边忙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打扰，不忙，你爸妈怎么想？”
　　“我还没有告诉他们，等决定了再说吧。”
　　“他们一定会支持你的。”
　　裴辰景也是这样觉得，无论什么时候爸妈都很尊重他的决定，是以裴辰景从小就养成了做什么事都绝不后悔的脾气，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是成是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项奕装好了手上的咖啡机，把肩膀上夹着的手机拿下来：“勇敢地往前走吧，皮卡景。”
　　裴辰景在电话里笑了一阵，项奕心里动了动，突然地开口问道：“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短暂的沉默让他心里沉下去，裴辰景含着愧疚轻叹了口气：“我一直拿你当哥哥看。”
　　项奕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上次他强制性地要裴辰景想好了再回答，可答案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拖延而改变，他知道裴辰景是这样的人，只是心存了一丝侥幸，就像还没有刮开的抽奖卡，总觉得自己还有中奖的机会，一旦刮开了就会看到“谢谢惠顾”的字样，这张卡片就会成为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然而实际上这张卡早已注定了“谢谢惠顾”的结局，与他何时刮开无关。
　　“对不起啊哥。”
　　项奕喉咙滚动一下扯出个笑来：“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考试好好加油，不懂的事情可以来问我。”
　　“好。”
　　挂了电话裴辰景长长地松了口气，从这天开始他就要过上白天努力打工晚上刻苦学习的生活了，先为自己的艰辛哀叹了一把，然后开始做学习计划。
　　这事他很久没做过了，有些生疏，磕磕绊绊画废了好几次才做出一张比较合理的计划来。
　　至于适不适用于他还需要尝试改进，但裴辰景倒没觉得多么为难，凡是想得到的东西都要付出对等的努力，他从来都是迎难而上的，要是生活太过于一帆风顺才没意思。
　　朱浩然知道他要考研看他的眼神就像怪物：“你们学霸都这么可怕的吗，好不容易毕了业竟然还要回去上学？”
　　裴辰景双手灵敏地操纵着游戏界面：“别看我啊看你自己，哎，你没了！”
　　“我的锅我的锅。”
　　朱浩然活动了下手指拿过饮料喝了两口，十分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裴辰景余光看了他一眼：“困了？”
　　已经十二点半了，这是黑暗来临前最后的放纵，放纵过后就要开始在学海中扑腾，裴辰景其实并没有游戏瘾，只是朱浩然来找他他就答应了。
　　“不困，打哈欠只是一种有效放松的方法，说真的，你真要考研啊？”
　　“我跟你开这玩笑干什么。”
　　朱浩然认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支持你，可是你这小身板又要上班又要学习撑得住吗？要不你跟着我健健身？”
　　裴辰景被他拍的肩膀歪了歪，苦笑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光耗费脑力还不够，连体力也要耗光了才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身这事越健越轻松，没有健康的身体万一三天两头地生病哪有精力学习啊。”
　　裴辰景刚想反驳自己没三天两头生病，然而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只好哑口无言地认下了。
　　“行吧，那你就教我点既能够强身健体又不会太累的。”
　　“那你适合打太极拳八段锦之类的。”
　　裴辰景闻言有些嫌弃：“那不是老头老太太才练的东西吗？”
　　“肤浅！”
　　朱浩然立刻扎马步给他示范了一遍，还别说，他做起来柔中带刚，每一个动作虽然都缓慢但是又带着力量。
　　“你以为它很土，实际上很有讲究的，不需要器械有手有脚就能做，也不像剧烈运动有受伤的风险。”
　　裴辰景被他拉起来跟着学，明明每个动作看起来堵很简单，但他做下来还真的不如朱浩然好看，不得不服输。
　　朱浩然相当得意，决心要一晚上教会裴辰景全部的动作要领，裴辰景也上了心，朱浩然说的对，他都已经奔三的人了，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等到中年岂不是更容易生病，他可是要长命百岁呢。
　　然而一小时后他就瘫在椅子上起不来了，任凭朱浩然怎么鼓动嘲笑都不行了。
　　“徐徐图之，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第22章 
　　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蹴而就的，比如健身，比如学习，比如喜欢上一个人，比如放下一个人。
　　但是和自己和解可以解决其中一大部分的问题，俗称摆烂，以前裴辰景觉得那叫自甘堕落，后来发现真香。
　　他不再刻意地去回避什么，让一切都顺其自然，想起难过的事那就想个够，多想几次产生免疫就不会觉得那么难过了，就好像心上磨起了茧，没有什么能刺痛他了。
　　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态度后裴辰景觉得棒极了，除了关于学习的事情片刻不能放松，以及工作依旧要尽职尽责外，其他事情他都可以看淡，生活被缩减到只围绕着自己的需求，以自我为中心确实会让人变得轻松。
　　这样一想，裴辰景忽然也能理解蒋廷了，如果说他一直过得都是这样的生活，那么让他忽然将生活分出一部分给另一个人是有些残忍。
　　裴辰景给自己做了一份严格的学习计划表，从高中毕业后他再也没做过这种东西，刚上手时很是生疏，涂涂改改反复修了好几次才将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做出了一份完美的计划。
　　停笔时觉得自己初步找回了备战高考时的感受，那个年纪的少年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可以学到零点早上五点半起床，困了就给自己灌咖啡，速溶的那种黑咖啡，又酸又苦，光是那股味道就能让人一个激灵。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虽然每年看到一批批的高考生从那样压抑又充满活力的环境中脱离出来都会让他十分感慨，但是裴辰景深知自己无法再找回那样的斗志了，从高中毕业以来他只有追蒋廷的时候那么努力过。
　　每天下班回来吃过饭后裴辰景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照着学习计划一板一眼地进行，受到了冷落的大福在外面哼哼唧唧，裴辰景不得己带上了降噪耳机。
　　一个小时后身心俱疲，一活动颈椎咔咔响，果然是年纪大了身体素质不如从前，经受不住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学习，肌肉记忆促使他伸出手去想要找到什么东西，裴辰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想找烟。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他学会的吸烟，逐渐形成了习惯，忘了自己已经在蒋廷的逼迫下戒了烟。
　　裴辰景叹了口气，戒掉也好，终归是对身体不好。
　　这大概是他和蒋廷在一起的这些年里，蒋廷给他的唯一的好处了，至于蒋廷到底是因为不喜欢烟的味道还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他不得而知。
　　从来不喜欢看裴辰景抽烟的蒋廷手里不熟练地捏着一支燃到了一半的香烟出神，有一段烟灰落在了桌子上，他有些着迷地在烟雾缭绕中闭上眼睛。
　　这是裴辰景遗落在他这里的半包烟，有一段时间他身上总是会围绕着这样的味道，后来蒋廷明确表明了不喜，裴辰景就很少在他面前抽烟了，只是偶尔身上会有已经散去了的不明显的一点烟味。
　　曾经让他讨厌的气息现在却甘之如饴，蒋廷甚至尝试过去吸一口，只是始终不得章法被呛了几口后作罢。
　　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好喜欢的呢，蒋廷弄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样的东西对于身体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没有益处的事情没必要做，有害的事情更是不应该做，是以也看不习惯裴辰景有这样的习惯，强迫着他改掉了。
　　现在没有了他的管束，裴辰景会重新染上烟瘾吗？
　　蒋廷睁开眼才发现手中只剩下了一节开始焦糊的烟蒂，他将罪证打扫干净，剩下的那些在他的犹豫中锁进了抽屉里。
　　门忽然被敲响，蒋廷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又渐渐沉寂下去，不会是裴辰景的，他已经说过了，说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头，他要往前走了。
　　门外的是许沅，蒋廷有些惊讶，而后又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许沅被这样不留情面地质问有些难堪，稳了稳心神才道：“我家的门坏了，我进不去，明天才能修好，你这里离我家最近，我能借住一晚吗？”
　　他没有撒谎，门锁坏了是真的，进不去也是真的，但他并非没有地方可去，只是第一个出现他在脑海里的就是蒋廷。
　　蒋廷将他打量了几眼，许沅竟觉出一丝窘迫来，而后蒋廷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进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蒋廷道：“我安排司机送你回许家，我这里不太方便。”
　　许沅后背一僵，试探地问道：“你这里还住了其他人吗？”
　　“没有。”
　　他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如果时光倒流十年，蒋廷绝对不会这样对他，可他们之间仅仅是隔了一个裴辰景，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明知道蒋廷对他的朦胧好感，却因为不敢面对选择了逃避，从那之后蒋廷身边再也没有别的朋友，这让他在愧疚的同时又得到了虚荣心的满足。
　　可后来出现了一个裴辰景，起初许沅没有把他当回事，他不觉得蒋廷会喜欢上别人，没有谁能比他在蒋廷的心中更重要。
　　然而就是那时候的大意，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们之间已经生分到这个地步了吗？”
　　许沅微微蹙眉，他生得精致，肖似他母亲，留学时就受到了大把的追捧，然而这样的他对蒋廷毫不起作用，蒋廷移开了视线：“抱歉。”
　　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现在冰冷的像一堵墙，许沅曾经打开的那道缺口早已经被重新填补了。
　　“我知道了，”许沅点点头，“那我能在这里等车来吗？”
　　“你去找过他，是吗。”
　　蒋廷忽然说，声音淡漠得不带任何感情，许沅反应过来蒋廷口中的这个“他”是谁心中一惊，踌躇着不承认，蒋廷也只是陈述而不是询问，没有等待他的答案，继续又道：“以后别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他扔下惶惶不安的许沅在客厅自己上了楼，许沅看着他果决的背影紧紧攥起了拳。
　　在知道裴辰景和蒋廷已经分手时他是窃喜的，没有了别人横插一脚，蒋廷最终还是会属于他，然而事实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明明蒋廷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在乎裴辰景，却在裴辰景离开后三番五次地去找他求和。
　　他甚至还从蒋廷的身上闻到了烟味，而蒋廷从前是不抽烟的。
　　如此大的落差让许沅有些慌乱，随即强烈的胜负欲涌上心头，他不会再把蒋廷让给别人了。
　　许沅是何时离去的蒋廷并不知道，他上楼后没有回房间，而是脚步一转去了衣帽间，那里面挂着他和裴辰景的衣服，裴辰景没有把它们带走，蒋廷也没有动。
　　现在那里面多了更多的新衣服，蒋廷的手一件件拨过，那是他买给裴辰景的。
　　他克制不住自己去买下他觉得裴辰景会喜欢的东西，一开始他寄给裴辰景的都被退回来了，但这并没有打消蒋廷这种莫名的执著，他将这些东西都放在家里，衣服挂在衣橱里，鞋整齐地码在鞋柜里，几乎快要将衣帽间塞满了，放眼望去全是崭新的衣服，侵占得快没有了蒋廷的空间。
　　这让他觉得安心，衣服上的吊牌都还没有拆，因为裴辰景喜欢自己拆吊牌的感受，他等着裴辰景回来亲手拆掉。
　　蒋廷面对着裴辰景的衣服席地而坐，半晌后难以克制地前倾，将脸埋在裴辰景的衣服里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你让我往前走，”蒋廷自言自语地扯住一只衣袖，“我做不到，裴辰景，我努力了，我做不到。”
　　那件衣服从衣架上滑落掉进他怀里，那是裴辰景最喜欢的浅棕色，蒋廷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能想起很多裴辰景穿着这件衣服时的片段，明明从来没有刻意去记住过，但此刻就好像被按中了播放按钮，蒋廷脸上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神色，和他面对许沅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没有将这件衣服再挂回衣橱，而是拿回了卧室珍重地抱在了怀里。
　　他许久没能睡个好觉了，每每闭上眼就想起裴辰景曾经的各种模样，高兴的，失望的，小心翼翼的，还有洒脱的。
　　一开始要抱着裴辰景的照片才能睡着，后来照片也不管用了，变本加厉到要抱着裴辰景的枕头或者衣服才能入睡。
　　他知道自己可能有点问题，但除了裴辰景，没人能将他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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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六月份，公司团建。
　　听说要投票选出团建地点的时候裴辰景原是不上心的，但是又听说团建不占用周末时间，相当于带薪休假两天，他这才来了精神认认真真投了海边一票。
　　最终滨城以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占比当选，办公区热闹一片，裴辰景打开手机想要分享一下，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可分享的，干脆发到了他和项弈朱浩然的三人小群。
　　他这边刚点了发送，忽然弹出了项弈艾特的消息：我们部门团建选了滨城，你们呢？
　　裴辰景笑了：巧了，我们也是。
　　朱浩然：我靠，你们一个两个都出去玩不带上我！
　　裴辰景回道：带你带你，你自费。
　　朱浩然：删好友吧，漂流瓶联系。
　　没有谁能抵抗得了夏天的海边，粗略一算裴辰景从大学毕业后就再没有去过了，以前他很喜欢大海，作为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对去海边捡贝壳抓螃蟹充满了向往。
　　尽管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不是所有的海边都有贝壳和螃蟹，但还是喜欢那样大片的波光粼粼的蓝色。
　　大福就放在爸妈家里，出发前一天晚上裴辰景兴致勃勃地收拾了半天行李，看着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忽然笑出声，他已经不是小孩了，怎么还像小孩出游一样感到兴奋。
　　最终裴辰景连行李箱都没带，只在背包里放了两身简单方便的衣服以备后患。
　　第二天在公司集合组团出发，裴辰景看了一眼大部分人都是轻装简行，暗自庆幸幸好他及时回神没有真的带一整个行李箱的东西。
　　酒店临海，两人一间海景房，他们部门人员除了景冉外刚好够两两配对，裴辰景将背包往床上一扔就下了楼。
　　各部门经理正在大厅核对人数，项弈看到他下来打了声招呼：“去哪？”
　　“坐了一路，下来随便走走。”
　　井冉站在项弈的身后，目光是落在项弈身上的，裴辰景装作没看见，上次井冉说的那些话他终究是没有告诉项弈，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裴辰景不适合插手。
　　“好，那别去太远，待会儿有集体活动。”
　　说是集体活动，其实只是组团参观景点，不过比一个人玩热闹些，还能互相帮忙拍照。
　　下午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裴辰景将喝光的矿泉水瓶塞进垃圾桶里，耳边是隐隐约约的海浪声，这样放松大脑什么都不用去想的状态让他很舒服，懒散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一窝蜂地下了水。
　　项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旁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雪糕：“他们抢光了两箱，这根给你留的。”
　　裴辰景接过来撕开包装纸：“谢谢哥。”
　　他刚把雪糕放进嘴里，项弈忽然道：“那件事你真的想好了？”
　　“那件事”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裴辰景咬进嘴里的雪糕将他的牙冰得激痛了一下，他舔舔受伤的牙点头：“我这样说有发好人卡的嫌疑，但我是真心的，哥你很好，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拖得越久受到伤害的人就越多，所以裴辰景干脆一针见血，项弈沉默了片刻，裴辰景拿着雪糕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我还能吃它吗？”
　　项弈笑出声：“我难道还能从你嘴里抢回来吗。”
　　像是想开了，项弈拍了拍裴辰景的肩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你的答案了，但始终觉得还能再挣扎一下，或许还有希望，可其实结果早已经注定了，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或许你可以换一个不这么悲观的角度想，如果最终能和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早已注定的，那我的拒绝就为你减少了绕弯路的可能。”
　　“狡辩。”
　　裴辰景和他相视一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同样没下水只有脚踩着水边的井冉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项弈的笑容顿时收了收。
　　裴辰景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看到了，井冉顿了顿也抬了抬手，他有些好笑地想，项弈的注定或许就是井冉也说不定呢。
　　公司这次大手笔定了酒店的全包，顶层的餐厅和酒吧能够直接俯瞰大片的夜海，裴辰景不是没见过比这更豪华的场景，但是能够这样心无旁骛享受的时候并不多。
　　他不想喝太多酒，只要了杯酒精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小口抿着，忽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裴辰景趔趄了一下看过去，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惊慌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裴辰景摆摆手：“没关系。”
　　一杯酒快要见底的时候，忽然有个服务生走过来问：“请问您是裴辰景先生吗？”
　　裴辰景讶异地点头：“是我，有事吗？”
　　“有一个叫项弈的先生说有事找您，要您去他的房间里。”
　　“找我？”
　　他觉得有些奇怪，放下杯子看了看手机，并没有来自项弈的未接来电，项弈要找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然而他打过去却没人接，裴辰景有些迟疑，又怕是项弈真得有什么急事，只得怀揣着疑虑去了项弈的房间。
　　房间门没有关，裴辰景敲了敲没有人回应，他的右眼皮忽然跳了两下，猛地推开门，房间里幽黑一片，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项弈哥，你在吗？”
　　他伸手去摸灯的开关，灯却没有亮，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环视房间，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项弈哥？”
　　“快出去！”
　　是项弈的声音，沉重急促像是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裴辰景焦急地向前两步被他呵止：“别过来！”
　　他的样子属实奇怪，裴辰景站在原地不敢妄动：“你怎么……嗯……”
　　他忽然觉得脑袋发沉，身上有燥热涌起的同时四肢的力气在溃散，裴辰景当即狠狠的咬了舌尖一下踉跄着出了房间，跪倒在地上手指颤抖。
　　有人故意算计他们，裴辰景想起刚刚莫名被撞的那一下，明明当时周围没有多少人，地面上也干净光滑没有能让人跌倒的东西。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努力地深呼吸着想要将思绪理清，项弈还在里面情况不明，他得尽快找人来帮忙。
　　裴辰景扶着墙站起来走两步就倒下去，这一层不知怎的竟没有人出入，他跌跌撞撞地按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视线所及之处是笔挺的西裤和一双不染纤尘的黑色皮鞋。
　　他跌进去，那个人稳稳地扶住了他，响起的声音小心翼翼他却无比熟悉。
　　“辰景……”
　　裴辰景挣扎着仰起头，看清了蒋廷的脸。
　　造化弄人，裴辰景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蒋廷的手直接穿过他的腰将他半抱住，关上电梯门要送他去医院，裴辰景一时情急顾不上别的，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道：“找送我回房间……”
　　想了想又道：“不，先找人，项弈他……”
　　他呼出的气息滚烫，急促的呼吸和微颤的声音蒋廷都无比熟悉，愣了一瞬眼中凝出寒冰，声音却愈发柔和：“我先带你回我房间，项弈怎么了，你要找谁？”
　　裴辰景被烧得快要说不清话，他拿出手机怎么也看不清看不懂凌乱的联系人，蒋廷一手抱着他一手接过手机：“找人来接项弈是不是，他叫什么？”
　　叫什么呢，裴辰景嘴巴张了几张都说不出名字，他想不起这种时候应该找谁，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他便脱口而出：“井冉……”
　　蒋廷从他联系人里找到这个名字拨出去，井冉接到裴辰景的电话却听到了陌生男人的声音：“我是裴辰景的朋友，项弈是你认识的人吗？”
　　“是，他怎么了吗，裴辰景呢？”
　　“他们被人下了药，我将他带走了，项弈交给你了。”
　　井冉愣了一瞬慌乱地下楼，途中试图给裴辰景打回去想问问这个男人要将裴辰景带去哪里，电话却再也没有接通。
　　项弈的房间果然开着门，井冉的心脏跳的快从嗓子里吐出来，踏进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听到了压抑着却更显得粗重的呼吸声，这让他落下去的每一个脚步都有些发软，他像裴辰景那样呼唤项弈的名字，却没有开灯。
　　项弈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克制自己不要冲动，咬着牙声音模糊地让他出去。
　　井冉喉咙滚了滚，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井冉摸索着走到床边，借着窗外的光，他能看到项弈的手在艰难地动作着急切地想要纾解药性。
　　井冉身上迅速地出了一层汗，分不清是燥热将他包裹还是从心底烧起的火，他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朝着项弈伸出了手。
　　“我来帮你。”
　　项弈恼怒地推开他：“井冉，别疯。”
　　“我没疯，项弈，你现在需要我。”
　　“滚！”
　　井冉退了一步，项弈以为他要走了，却见井冉抬手脱了自己的衣服靠近他：“项弈，你明明很想要，过来，我给你。”
　　项弈绷紧的理智骤然断裂，他像一头饿极了的豹子将井冉扑倒，井冉顺从地抬起了腿。


第24章 
　　撕裂，痛苦，汗水与满足，这是混乱的一晚，井冉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分不清是凌晨几点，腿要竭力控制才能不发抖，两腮酸疼，咬被子咬得。
　　项弈的背上大概也留下了他的抓痕，他靠着门随意地坐下来，丝毫没有顾及身后的钝痛，看着窗户外城市的斑斓灯光扯了扯嘴角。
　　楼上的总统套房里，裴辰景一沾到床就难受地蜷缩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殷红微张的嘴巴颤抖着喘息，蒋廷心中怒火与别的什么一起燃烧，他喉咙滚了滚，半跪在床边将他唤回神。
　　“我来帮你好不好？”
　　裴辰景认出他来：“出去，别碰我。”
　　蒋廷像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这种时候裴辰景都不愿意让他靠近。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出去，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隔着一扇门，蒋廷垂首站立，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喘息呻吟指甲几乎掐紧了掌心里。
　　两个人同时被下了药，又被故意引到同一个房间里，要不是今天他碰巧也在这里又碰巧遇到了裴辰景，后面会发生什么？
　　蒋廷每深想一步就更愤怒一分，他要知道是谁做的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
　　房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了几次，蒋廷甚至能听到裴辰景难受到极点时带着焦急哭腔的声音，只隔着一扇门，蒋廷几乎要将舌尖咬破才能站在这里不冲进去。
　　裴辰景觉得自己都快废了药效才减退，之后就陷入了昏睡，醒过来时脑子里有片刻的断片，看着陌生的房间他有些茫然，这是哪？
　　看起来就很贵，不会是他自己升的房间，他从项弈的房间出来后碰见了谁？
　　他左右转了转头，视线定格在一幅相框上，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是本应该早就被垃圾站粉碎再也不会见到的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笑得像傻子一样的他和没有表情的蒋廷。
　　这里是蒋廷的房间，蒋廷竟然也在这里。
　　裴辰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蒋廷又救了他一次。
　　他翻身下床，发现蒋廷还守在外面，熬了一夜的面容有些疲惫，他心里一缩，昨晚要是蒋廷非要对他做些什么他是没有力气拒绝的。
　　蒋廷站起来走近他：“你怎么样？”
　　“谢谢你帮我，我没事，但这件事可能要报警，会麻烦到你吗？”
　　“不会，”蒋廷摇摇头，“报警来不及的，昨晚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这种事情，走暗路要比明路更快。”
　　裴辰景想了想没拒绝，他都已经麻烦蒋廷到这个地步了，对于要找到幕后黑手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谢谢。”
　　他又一次道谢，蒋廷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没什么，你先去洗个澡。”
　　“不了，没有衣服可以换，我回自己房间洗，抱歉弄脏了你的房间……”
　　他想说可以穿他的衣服，他想让裴辰景再多留一会儿，但他知道裴辰景不会同意。
　　“没关系，我叫人来收拾。”
　　蒋廷目送裴辰景离开，却没有让人来收拾房间，反而盯着那一团被揉乱了的被子忍了又忍，在方才裴辰景躺过的地方和衣躺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行径像极了变态，却又克制地不住拉过那床包裹过裴辰景的被子，想要从上面找到裴辰景的味道。
　　房间里男性特有的那种气味还未消散，蒋廷涨得发疼，就着被子想着裴辰景在这张床上时的样子和声音发泄。
　　短暂的快乐后是无尽的虚无，蒋廷紧紧缠着被子像抱着裴辰景，他胸膛中澎湃的无处安放的眷恋无可奈何地凝成一滴眼泪，很快渗入布料中消失不见。
　　裴辰景回了自己房间才松了口气，想想自己在前男友的床上做完这种事还得装作云淡风轻，十分考验他的脸皮和演技。
　　昨晚项弈也中了招，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裴辰景草草地冲了澡给项弈打电话，项弈接起时声音沙哑，带着情欲得到满足后的懒散，让裴辰景愣了一下。
　　“项弈哥，你……昨天我意识不清醒，好像找了井冉去救你，你没事了吧？”
　　项弈的沉默让裴辰景心中一突，他大概是干了件蠢事。
　　“没事。”
　　裴辰景说了些什么他听得七七八八，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一抹刺眼的血迹上。
　　昨晚的事情他记得模糊，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将井冉弄伤了。
　　这让他涌起一股怒火，不知道是对井冉的胡作非为还是对自己的大意，他明明不需要井冉那么做，井冉的自作主张让他处于无法掌控的被动位置，这让他很烦躁甚至爆了粗口。
　　他去找井冉时井冉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毫不避讳地敞开着一半的衣襟，上面还留着昨晚荒唐的证据，有些触目惊心，项弈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我们谈谈吧。”
　　井冉不太正经地笑了笑：“好，你要谈什么？”
　　他让项弈进了房间，自己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扬了扬下巴示意项弈坐在他对面。
　　项弈没有坐下，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类似的事，这对你来说没有意义，我也不喜欢。”
　　井冉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雾，缓慢飘散的白色模糊了井冉的表情，他垂头弹烟灰，背对着光线，有那么一瞬看起来神秘又落寞，但很快他轻笑了一声：“做这种事无非就是为了快活，能有什么意义，昨晚是我故意钻了个空子，你不用多想，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也不会说出去。”
　　项弈像一拳打在了弹簧上反被撞了一下，井冉轻佻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软都是白费，脸色黑得像锅底。
　　“既然你这么想那再好不过。”
　　他觉得谈不下去了，甩上了井冉的门离开，井冉慢条斯理地抽完了那根烟轻轻叹了口气。
　　昨天是他莽撞了，也料到了项弈会生气，但他不后悔。
　　碍于身体原因，井冉今天没再出门，一直在房间里待到下午返程，项弈没有再来找过他，甚至回去的路上都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原本项弈也不怎么搭理他，井冉没太在意，大不了就是在公司里遇见也给他冷脸看，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二天上班时项弈却皱着眉拦住了他。
　　项弈确实是想忽视的，然而还没走近他就觉得井冉的脸色实在不对劲，被他拦住一脸意外的样子更是让他有些不忍：“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吗，你应该去医院而不是来上班。”
　　井冉今天是觉得有些头晕但没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没休息好罢了，哪有那么严重：“我没有那么弱。”
　　他想要绕开项弈时却眼前一黑，身体蓦然向前倒去。
　　“井冉！”
　　项弈低骂了一声抱起人来去了医院。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发烧引起的不正常的潮红，躺在医院的白色病床上让项弈一下子联想到酒店的白色床单，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火大。
　　明明受了伤身体不舒服第二天却还要硬撑着来上班，能有什么事情是少了他不行的？
　　他发烧就是因为那天造成的伤口发炎感染了，一个成年人将自己的身体糟蹋到这种地步，项弈甚至不知道是该怪井冉还是怪他自己。
　　正巧这时候井冉转醒，刚一睁眼就迎接了项弈劈头盖脸的责骂：“你自己有伤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不处理？”
　　井冉被骂得张口结舌，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喜欢医院。”
　　项弈快气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很好脾气为什么每次遇上井冉就忍不住生气，井冉活像是他的克星。
　　他把药膏拆开丢在井冉身上：“自己涂，伤口不好今天退了烧明天还会烧起来。”
　　井冉大概是脑子烧得糊涂了，老老实实打开药膏掀开被子就要涂，项弈背过身去不看他，却听到井冉吸冷气闷哼的声音，太阳穴又是一跳。
　　他以为井冉故意出声音为了气自己，转过身去却发现他是真的疼出了满额的冷汗，伤口到底如何项弈没有亲眼看到，但想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并不太好。
　　项弈沉了沉气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药来，井冉愣愣地没有动，棉签再次碰到他的伤口他才一下子醒神抓住了被子。
　　“现在知道疼，早想什么去了，”项弈不带感情地边上药边说，“你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是为了让我心软？”
　　这他可就是真的想多了，井冉想，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毕竟他也没有经验，还以为只是疼两天活动不方便而已，谁曾想会发烧还会当着项弈的面晕过去。
　　但这时候他却没有顶嘴，反而顺着问道：“你会吗？”
　　“不会。”
　　项弈回的很快，没有丝毫的犹豫，井冉轻轻笑了一下又问：“你对裴辰景也会这样吗。”
　　他没再回答，拉过被子给井冉盖好：“睡一觉吧，请两天病假。”


第25章 
　　井冉果然请了两天的病假，裴辰景两天没有见着他的面，项弈的情绪也不佳，裴辰景有意避开不提这件事，反倒是项弈看见他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天是蒋廷救了你，那你们……”
　　裴辰景实话实说：“我们什么也没做。”
　　项弈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他趁人之危欺负你。”
　　免不了又想起自己也是被“趁人之危”的那一个，勉强的笑容也装不出来了，裴辰景迟疑着想该不该安慰几句，项弈舒了口气：“陪我出去坐坐吧。”
　　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裴辰景要了两杯果茶，等着项弈理清思绪开口。
　　“我和井冉是在国外认识的。”
　　裴辰景眨了眨眼，项弈看着他的反应笑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井冉是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什么了。”
　　被猜中了，裴辰景心虚地讪笑两声：“也没说太多，只知道你们曾经认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闹了矛盾。”
　　项弈认可地点点头：“那他一定没有告诉你是什么矛盾吧。”
　　这确实是没有，那时候蒋裴辰景没好意思深问，别人的隐私既然没有主动倾诉的意向，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然而面对项弈，裴辰景忍不住试探道：“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倒也不是，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我们通过各自的朋友相识，慢慢地也成了朋友，后来他对我有了别的想法，可那时候我还……”
　　他看了裴辰景一眼干咳了一声：“于是没有接受他的心意，但井冉是一个有些任性，或者说是极端的人，一开始还比较本分，后来不知道听了谁的教唆想要演一出‘英雄救美’，我上了他的当，他却玩脱了，将我们两个都置身于险境中。”
　　裴辰景听得有些紧张：“然后呢？”
　　“然后我们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我断了一根掌骨打了六周的石膏，他为了弥补，救我的时候腿上烧伤了一片，住了一个月的院。”
　　当时的项弈后怕又愤怒，将还躺在床上的井冉骂了一顿。
　　死里逃生的井冉还有些不在意，仗着身上的伤想要讨取项弈的同情，然而这样的招数骗骗未经世事的小孩还行，他没那么傻，不会忘记这一切原本不必发生。
　　后来项弈抱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想法再也不肯和井冉联系，井冉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后悔了，但很多弯路是没有办法回头的，他愧对项弈，越是愧疚爱的就越浓烈。
　　他知道项弈以后是会回国的，于是瞒着项弈先一步回了国，去了项弈想去的公司站稳了脚跟，然后意料之中地等来了项弈。
　　只是等来又如何，见面又如何，项弈对他始终冷淡得仿佛陌生人，然而环境不比从前，井冉只能收敛自己。
　　裴辰景讷讷道：“怪不得，哪怕去海边他都没有穿过短裤，是怕你看了生气吧。”
　　项弈笑了笑：“怕我生气？爬我床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生气，你想多了，他只是觉得不好看而已。”
　　裴辰景忽然沉默，他怎么觉得虽然项弈嘴上控诉着井冉，实际上对井冉了解到连人家不穿短裤的理由都清楚。
　　项弈自顾自地想起那天晚上，他不是没有摸到井冉腿上凹凸不平的狰狞疤痕，那段记忆像催化剂一样使得他心中涌出说不清是痛恨还是别的什么，刺激着他更加狂乱冲动。
　　僵硬的痛哼的身体有一瞬使他犹豫，然而井冉却勾住了他的腰，没给他悬崖勒马的机会。
　　“他就是个疯子。”
　　项弈轻声说，低不可闻轻飘飘一句叹息里掺杂着下坠的情绪。
　　他拿起果茶喝了一口被酸得一个机激灵：“好酸。”
　　裴辰景回神：“啊？哦，抱歉，我要的少糖。”
　　他喝了一口也被酸得皱了皱脸，又拿了两个糖包来给项弈：“确实太酸了。”
　　感情上的纠葛外人是很难评定是非对错的，裴辰景清楚自己帮不了他们，只能在心里对井冉说自求多福。
　　眼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事情是他租的房子房东忽然卖掉了，要他半个月内搬出来。
　　那时候他签了两年的合同，如今过去才不到一年房东就毁约让他有些不悦，然而房东态度倒也诚恳，说是急着用钱，答应会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
　　急着用钱的事，裴辰景没再计较，然而找到一处合他心意的房源并不容易。
　　项弈有心借裴辰景住：“我那里就我自己，你暂住几天过渡一下也无妨，不必太着急。”
　　他和井冉之间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裴辰景不好给他再添麻烦，房东却忽然告诉他说认识一个朋友的房就在附近，有意向出租，问裴辰景想不想去看看。
　　裴辰景看了看房东发来的照片，比他现在住的这处要好的多，房间内的设施还都很新，但相应的价格或许会高一些，裴辰景决定先看看再说。
　　新房的房东是个和善的阿姨，给出的价格也低的出乎他的意料，裴辰景有些诧异：“这么便宜？”
　　“你是他介绍来的嘛，”阿姨看看现房东，“我们不差这点房租的钱，只是要搬去别的地方住，房子空太久没人气不好，所以给你便宜一些。”
　　裴辰景当即定了下来，新房子里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这地方倒是离项弈更近了一些，搬家时项弈和朱浩然都来帮了忙，说起房租时裴辰景还得意地卖了个关子，然而惊叹的只有朱浩然，项弈却皱起了眉。
　　“怎么会这么便宜，不会在合同里动过手脚吧？”
　　裴辰景失笑：“项弈哥天生的操心命，放心吧我都认真看过了，没问题。”
　　他总觉得不对劲，但也只希望是自己的直觉出了差错，希望真得只是因为裴辰景好运气。
　　忧心忡忡地将房间里外都检查了一边，又问了问朋友这周围有没有出过什么事，裴辰景这时候忽然接到了蒋廷的电话，项弈朝朱浩然使了个眼色叫他噤声。
　　“是上次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是。”
　　蒋廷的回答听起来有些迟疑：“是许沅在背后操控的。”
　　裴辰景一愣：“为什么？”
　　他和许沅只见过一面，倘若只是因为嫉恨他曾经和蒋廷的关系对他下手还有理可循，项弈又怎么会卷进去呢。
　　“抱歉，是我的问题。”
　　对于其中的原因却闭口不谈，裴辰景心中沉了沉，觉得有点可笑，蒋廷这是在袒护许沅吗，明明是许沅犯下的错却由蒋廷来道歉，而他就只能选择原谅？
　　“我想知道理由，蒋廷，我没那么好糊弄，你的三言两语一个道歉就可以将这件事轻松揭过。”
　　裴辰景不肯退让，对他的坚持蒋廷有些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查到许沅身上时蒋廷最初是不信的，然而证据摆在眼前后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暴怒，曾经的许沅算不上多么聪明但至少还怀有善良，看在当年的恩惠上蒋廷还肯给他留几分薄面，现在的许沅却已经阴狠恶毒到了这种地步。
　　而许沅面对他的质问依旧不知悔改，给出的理由更是可笑又恶心，仅仅是因为蒋廷放不下裴辰景，所以许沅的嫉妒在心底滋生疯长，他想要毁掉裴辰景在蒋廷心中的美好，想让蒋廷看到裴辰景上了别人的床。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蒋廷回心转意忘记裴辰景，蒋廷还会是他的，可他说出这样的话时蒋廷眼中的失望和厌恶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他几近疯狂地扑向蒋廷：“你以前不是喜欢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喜欢别人，骗子，都是假的！他凭什么能取代我，他哪里比得上我！”
　　蒋廷反而在他的狂怒中平静下来，淡淡地扫了许沅一眼，冰凉得像一把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许沅绝望地看着他，蒋廷一步步退后：“许沅，你真可悲。”
　　他不想再解释什么，许沅不会听也不会悔改，但他会让许沅付出伤害裴辰景的代价。
　　“他不会被原谅的，辰景，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因他而起，由他终结。
　　蒋廷从来不会撒谎，他说不会放过许沅，裴辰景信。
　　“好。”
　　在一旁使劲和项弈眼神交流的朱浩然一见裴辰景挂了电话立刻忍不住了：“什么事啊，蒋廷又来骚扰你了？”
　　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听懂只听到了一个蒋廷的名字，而项弈好像一点也不好奇。
　　裴辰景看了看项弈，项弈拉了把椅子坐下，将事情三言两语地概括了一下。
　　“蒋廷说他会负责。”
　　他隐去了许沅的名字，只说是蒋廷已经查到了幕后黑手，朱浩然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人啊这么恶毒，那你们身体怎么样？”
　　“我们这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呢吗。”
　　裴辰景张开手示意自己完好无损，朱浩然看看他又看看项弈：“那你们……”
　　项弈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别瞎想。”
　　朱浩然颇有些失望，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他带不动了。


第26章 
　　蒋廷挂了电话隐隐有些高兴，裴辰景还肯信他，无论是那天选择被他带走，还是今天答应由他处置许沅。
　　他能察觉到裴辰景对他的抵触在逐渐削减，这是不是意味着裴辰景已经不恨自己了。
　　下个月就是裴辰景的生日，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应该送一件和往年不一样的礼物，因为以前送的礼物很少见他用到，他不太会挑礼物，或者干脆让他自己去挑。
　　而现在他却只能在电话里听到裴辰景的声音，那些礼物他也一样都没有带走。
　　虽然收到礼物的时候裴辰景看起来很高兴，但蒋廷总觉得他并不是特别喜欢，似乎还有些莫名的低落，现在他才明白那叫失望。
　　裴辰景想要的生日礼物从来都不是昂贵的奢侈品，他想要的是自己的爱被回应，他想要蒋廷热烈的爱。
　　尽管知道裴辰景现在大概不需要自己去给他过生日了，他身边有了家人和朋友的陪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蒋廷还是在裴辰景生日那天去了裴辰景的公司楼下。
　　裴辰景猜到了他今天可能会来，但真的看到他提着蛋糕和纸提袋翘首以盼的模样时还是微微有些愣怔，曾经他无数次盼望可以在下班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蒋廷，但这个愿望在他已经不再期冀后才实现。
　　“生日快乐。”
　　蒋廷的视线黏在他脸上久久无法移动，裴辰景据他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不能上前一步抱住他，连更进一步的动作都不能做。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心意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傍晚的太阳还是有些晒人，裴辰景微微眯着眼，橘黄色的阳光照亮他的一侧脸颊，看起来那么柔和，拒绝得却那么干脆。
　　蒋廷拇指摩挲着手里提着的绳子，小心地举了举蛋糕：“蛋糕收下吧。”
　　裴辰景摇摇头：“不了，谢谢。”
　　蒋廷看着他走远，带来的东西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他将礼物和那些衣服放在了一起，蛋糕不能久放，这样炎热的天气带回来就不太像样了，蒋廷一个人坐在桌前打开，沉默着插上了蜡烛点燃然后闭上了眼：“希望裴辰景，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蛋糕被他吃掉了一半，他并不喜欢吃甜食，奶油有些甜腻，但裴辰景很喜欢，他说生活本身就很苦了所以要多吃点甜，但蒋廷发现自己吃再多也没有办法抵消心中的落寞。
　　剩下的蛋糕他没有忍心丢掉，放在了冰箱的冷冻室里。
　　八月份，是他的生日，曾经裴辰景会做很久的准备在这一天给他一个早有预料的惊喜，蒋廷一个人哪也没去，依旧许下了希望裴辰景平安健康的愿望，但他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来一句裴辰景的“生日快乐”。
　　蒋廷并不执着于庆生，生日这一天也未曾让他感受到过欢喜，裴辰景想要给他过，他便配合着，拥有的时候没感到有多么特别，可一旦失去了却空空落落。
　　或许有句话是对的，有些东西得不到的时候才最珍贵，人身上总是会有一块贱骨头。
　　裴辰景觉得自己备考的这段日子简直是被时间追得屁滚尿流，每天都重复着单调枯燥的生活，睁开眼睛脑子里就自动跳出考试倒计时，他却还希望时间能够再长一点这样的日子再多一点。
　　但考完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狠狠地松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轻松的笑容，这段时间为了专心学习他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回家了，考完试得先回家一趟。
　　然而家里没有人，只有大福看到他回来朝他叫了两声然后活蹦乱跳地冲过来，前爪搭在他腿上摇着尾巴示好。
　　裴辰景拎起他来揉搓了两下：“怎么就你自己，爷爷奶奶呢？”
　　“汪汪！”
　　“算了，我打电话问吧。”
　　对面电话接的很快，裴辰景问他们去哪了回答的却有些迟疑：“我们……在外面，在外面。”
　　裴辰景起了疑心，犹犹豫豫的一定有隐瞒：“外面是哪，具体一点。”
　　“医院。”
　　“医院？”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去医院干什么，你病了还是我妈病了？”
　　对于隐瞒伤情这件事裴建业很是心虚，哪怕在老婆焦急的眼神暗示之下也还是说了实话：“就是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都快出院了。”
　　“哪个病房，我现在过去。”
　　裴辰景有些着急，看样子是早就出事了一直瞒到现在才告诉他，匆忙地站起来要赶过去。
　　电话里裴建业嗫嚅了几句，电话被蒋廷接了过去：“裴叔叔，我来说吧。”
　　裴辰景愣住。
　　“辰景，你先别着急，我在这里，我去接你过来。”
　　二十分钟后裴辰景接到了蒋廷的电话下楼，他看到蒋廷的那一瞬间蒋廷也抬起了头，对视了一瞬蒋廷的目光便下移落到了他的身上，看他穿的衣服不会冷然后打开了车门：“上车吧。”
　　裴辰景点点头上了车，他看着蒋廷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蒋廷消瘦了很多，明显到他只是看了一眼都无法忽视。
　　上了路蒋廷才告诉裴辰景，摔跤的事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了，怕耽误他考试老两口便没告诉他，蒋廷偶然得知后赶过来将病房升级成单人的，又请了护工照料。
　　“伤的不重，就是上了年纪恢复得慢一些，很快就能出院了，不用担心。”
　　裴辰景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蒋廷：“谢谢你。”
　　蒋廷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郑重，是我应该做的。”
　　“这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是你应该做的，你能替我照顾他们我真的很感激。”
　　是他做儿子的失职了，竟然没有留意到老爸受伤，这次他是真得很感谢蒋廷，幸好有他照顾才能让自己稍稍不那么愧疚。
　　蒋廷的笑容淡了些，片刻后才道：“以前你很少有时间回来陪着他们，是我亏欠叔叔阿姨的，就当我是在偿还吧。”
　　裴辰景噤声，车窗上因为开了暖风结起了一层水汽，朦胧了窗外萧条的冬景，又是一个冬季，一年过去了。
　　裴建业被裴辰景念叨的时候显得十分老实，等他说累了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才掏了掏耳朵道：“我听了你妈妈一辈子的念叨，到头来你比她还能念。”
　　妈妈在一旁摇着头笑，裴辰景闻言一哽张了张嘴又要给他强调一遍安全防范事项，蒋廷适时地把水塞进裴辰景手里：“天气干燥，喝点蜂蜜水润一润嗓子。”
　　得到拯救的裴建业悄悄给了蒋廷一个赞赏的眼神，蒋廷动了动嘴角表示接收到了。
　　礼尚往来，裴建业夸了蒋廷几句：“这段时间多亏了小蒋，不光照顾我还帮忙照顾大福，每天都帮忙遛狗呢。”
　　裴辰景有些惊讶：“遛狗？”
　　蒋廷不是怕狗吗？
　　蒋廷的后背微微一僵，面对裴辰景询问的眼神只是点了点头。
　　狗确实是他遛的，一开始大福就认出了他，见他害怕自己还故意吓唬他，后来蒋廷学聪明了，每次去都带点吃的，吃人的嘴短，大福的态度就明显温顺了许多，蒋廷才得以顺利地给大福套上项圈牵出门。
　　然而尽管如此，堪称狗中狗精的大福还是会时不时地捉弄蒋廷一把，比如趁他给自己喂东西的时候往他手上舔一下，蒋廷被吓一跳猛地将手里的食物扔了出去，大福就乐颠颠地跑出去接。
　　察觉到大福其实没有恶意只是喜欢捉弄人，再想想他也只是一只不大点的狗，蒋廷对大福的恐惧感才减轻了一些，只是有时听到大福突然犬吠还是会吓得一抖。
　　总之遛狗历程十分艰辛，但是在裴辰景面前和叔叔阿姨面前蒋廷只能故作镇定。
　　“没什么，我也很喜欢狗。”
　　裴辰景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蒋廷在撒谎，目的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倘若他还像以前一样直截了当，裴辰景大可以强硬地拒绝，可现在他明知蒋廷的意图却无法开口。
　　蒋廷只是淡淡地笑着看他们说话，虽然是在布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他却觉得十分放松舒适，这种家人间的其乐融融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三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他很喜欢，又有点遗憾。
　　裴辰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所以他热情单纯，可惜自己没有珍惜。
　　这段日子他无数次回忆起曾经亏欠裴辰景的那些事情，每次都会让他心脏刺痛到难以呼吸，又让他觉得十分痛快，这是他对于曾经的那个混蛋蒋廷的惩戒，他不能忘记裴辰景因为他而经受过的那些委屈，哪怕心脏挛缩一千次都不足以赎清。
　　他入睡困难的状况也在逐渐加重，哪怕睡着了都会一次次地梦到自己以各种原因失去裴辰景的景象然后惊醒，梦中巨大的悲伤延续到现实将他淹没，他总是能从自己脸上摸到已经不知道流了多久的泪水。
　　他抱着裴辰景的衣服哭到心脏抽痛，医生劝说他不能总是这样，对心脏不好，蒋廷垂着眼说，我忍不住。
　　他忍不住想念裴辰景，哪怕每次想起带给他的都是痛苦。
　　辜负感情的人合该生不如死。


第27章 
　　裴辰景白天上班晚上去陪护，他爸不同意：“你白天上班很累了，我这里也用不着你，你来看看就行了，回去休息吧。”
　　妈妈也这么说：“是啊，过两天你爸就能出院了，你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回去吧。”
　　他爸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确实还不错，甚至比住院前还胖了一些，也不是在和裴辰景客套，是真的觉得他在这里不但没有什么用还碍手碍脚。
　　裴辰景放下了心，转头蒋廷还在一旁，眼神示意了一下，蒋廷跟了他出去。
　　“你也回去吧，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不好再多耽误你，换病房的钱和护工的工资我待会儿转给你。”
　　蒋廷一急：“不用，没多少钱，也不麻烦。”
　　裴辰景看了看病房门走远了两步：“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我不好和爸妈交代，回去吧。”
　　“……我知道了。”
　　蒋廷努力地克制着呼吸：“你瘦了不少，好好休息。”
　　他倒退了一步转身匆匆离开，仿佛稍慢一步就会被地板粘住迈不动脚，裴辰景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进去跟爸妈打了个招呼才走。
　　看他一个人回来妈妈还向外张望了一下：“小蒋呢？”
　　“他挺忙的，我让他回去了。”
　　“这几天真是多亏了他，你们分手了人家还愿意来帮这个忙，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裴辰景笑了笑：“放心吧妈，我知道。”
　　他把钱凑了个整数打到了蒋廷以前的银行卡号上，转账蒋廷一定不会收，裴辰景不想再推来让去的，麻烦。
　　他刚考完笔试可以轻松两天，自己感觉比较有把握，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面试，还不能完全松懈，再拼最后一把出了结果就好了。
　　蒋廷说他瘦了，裴辰景照了照镜子，他自己没觉得，称了下体重还真的轻了三四斤，有些咋舌。
　　他一直没有胖起来过，可能是体质的问题，裴辰景并没有刻意控制过吃饭，但每次吃饭都习惯性地吃到八分饱，最近忙一些，吃的没有增加消耗却多了，瘦了也正常。
　　大脑被各种事情占据着的时候没有空闲想东想西，现在才恍然发觉，他和蒋廷分开已经一年了，有些难以想象，又感慨时间无情，生离或者死别，都不会阻挡时光一逝永不回的脚步，
　　人多么难过或者麻木，时间也不会为谁停留，多么无法割舍的东西最后都会留在昨天。
　　或许是苦尽甘来，裴辰景的面试也十分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也高兴了好一阵，少不了请项弈和朱浩然吃了顿饭。
　　“终于修成正果了，这一年我都不敢随便找你，生怕影响你学习。”
　　朱浩然是真的挺佩服裴辰景，从小就很有主意，决定了的事情绝不动摇直到达成为止，他自己做不到这样，就越是钦佩能做到的人。
　　“恭喜上岸。”
　　项弈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只是等你去读研了我们又要天各一方。”
　　裴辰景笑着道：“至少都在国内，想见面也不过是半天的时间，放假就能回来，就是我爸妈……”
　　“这你放心，”朱浩然大手一挥，“咱爸咱妈包在我身上，我就是他们干儿子。”
　　“啧，你比我小俩月，那你得喊我声哥。”
　　朱浩然眼睛一瞪：“一码归一码，咱们各论各的。”
　　项弈跟裴辰景都低着头乐，一顿饭吃的尽兴，太阳落山后的夏天傍晚热的不那么使人焦灼，空气里都是诱人的小龙虾和烧烤味，吃饭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裴辰景跟项弈溜达着回去，好巧不巧看到了老熟人。
　　井冉手里提着两盒小龙虾从他们对面走过来，裴辰景悄悄地看了项弈一眼，发现他没什么反应。
　　“在散步？”
　　井冉从走过来时视线就一直在项弈的身上，到了跟前才转向裴辰景。
　　“刚吃过饭正打算回去。”
　　“小龙虾吃吗？”
　　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裴辰景摇摇头：“懒得剥。”
　　项弈始终没说话，井冉又问他：“你呢？”
　　“不用了，谢谢。”
　　“也是懒得剥？”他脸上带了意味不明的笑，“我可以给你剥好，吃吗？”
　　裴辰景有些讶然，这几个月里他们两个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井冉在他面前甚至都不打算遮掩了。
　　项弈还是拒绝了：“不吃，谢谢。”
　　井冉没再强求，低下头嗤笑一声：“行吧，那就让我自己发胖吧，走了。”
　　裴辰景下意识挥了挥手，项弈继续往前走，他小跑两步跟上去，在他开口之前项弈先叹了口气：“别劝。”
　　裴辰景顿了顿笑了：“其实我没想劝，感情上的事情谁都不适合插手，可你们总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吧，看他的态度，拖着也没用。”
　　“那还能怎么办。”
　　“想个办法让他死心？”
　　项弈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摇头：“不想找，为了推开一个人再去牵扯另一个人，不合适。”
　　“你是真得单纯不想牵扯上别人，还是其实对井冉也没那么绝对？”
　　项弈顿住，裴辰景了然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吧？”
　　他看得出项弈对井冉并不是毫无余地的冷漠，不管最后他们是分是和，至少要试了才知道结果。
　　他们从项弈的小区门口分开，裴辰景还要再往前走一段，他是局外人时才知道这句话的道理，然而他一抬头，他的局就在眼前。
　　“辰景。”
　　蒋廷身上酒味浓重，裴辰景皱了皱眉，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喜欢，蒋廷骤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因为醉意微微泛红，踌躇着看着裴辰景的样子像是情窦初开。
　　这样的蒋廷让裴辰景十分意外，克制如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更没有在裴辰景面前露出过这样的醉态。
　　“出什么事了吗？”
　　蒋廷双眼发直，反应了片刻才大梦初醒似的猛地点了点头：“我来给你送东西。”
　　他将手伸进了衣襟里，裴辰景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见他在颈上摸了摸拉出一根闪着金属光泽的细链来，坠着两枚银晃晃的圆环。
　　酒精使他的动作不那么敏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卡扣打开，从上面取下一枚圆环来递到裴辰景的面前。
　　裴辰景才得以看清，那是一枚戒指。
　　“送给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裴辰景有些愣怔，蒋廷醉成这样跑到他这里来，就是为了给他送一枚戒指？
　　蒋廷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这枚戒指又是哪里来的，他都不得而知。
　　“为什么送这个给我？”
　　这个问题似乎让蒋廷有些苦恼，他执拗地伸着手皱着眉：“这是你的。”
　　见跟他说不通，裴辰景不再纠缠：“我不要。”
　　蒋廷呼吸有些急促，眼圈比刚才更红了些，垂下手紧紧攥着戒指微微颤抖，细链垂出晃动着闪闪发亮。
　　“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戴上，让我做什么都行。”
　　裴辰景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你该回家了。”
　　“好。”
　　蒋廷果断地答应，将戒指小心地挂回身上塞进衣领中就拉开了车门，醉成那样都还记得拉上安全带，作势要走，裴辰景抓狂地将头发往后捋了一把过去敲下了他的车窗。
　　“你醉酒开车不要命了！”
　　蒋廷无辜地看着他，裴辰景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任命地让他下来。
　　“你手机呢？”
　　蒋廷立刻拿出来递给裴辰景。
　　“身份证。”
　　这次蒋廷是弯腰从车里拿出来的，裴辰景将两样东西都塞进他手里：“从这里出去右转直行五百米有酒店，自己能开房吧？”
　　蒋廷依旧一脸茫然，裴辰景咬了咬牙，喝醉了的蒋廷听话得像个小孩，笨得也像个小孩。
　　“车钥匙给我。”
　　他开车找了家酒店，按着蒋廷的习惯给他开了一个房间，然后把手机身份证和房卡都摞在一起递给蒋廷：“别告诉我你现在连门牌号也不认识了，自己上去，我走了。”
　　蒋廷没有接过东西却抓住了裴辰景，他的脑子有些昏，别的事情想不明白，却能听懂裴辰景说他要走了，而蒋廷不想要他走。
　　所以他凭借着最本能的反应想要留住裴辰景，抓不住就抱住，裴辰景慌乱地推着他，拉扯中看到前台好奇的表情顿时尴尬得头皮发麻小声呵止蒋廷：“别闹了，我送你上去。”
　　电梯上行，蒋廷依旧紧紧抓着裴辰景，视线也垂在他身上，快要将裴辰景烧出两个窟窿来。
　　找到房间开了门，裴辰景督促着他洗澡上床，一切都妥当了终于松了口气，回头一看蒋廷却没睡，睁着眼睛紧张地盯着他。
　　醉成这样应当是很困了，然而蒋廷熬得眼睛通红也不肯合眼，裴辰景指着他：“闭眼睡觉。”
　　蒋廷竟然说不行：“我睡着了你就走了。”
　　一时间裴辰景分不清他是真醉还是装醉，很想直接把他打晕。
　　他被蒋廷磨得没脾气，和衣躺下来看着蒋廷，轻声不知是说给谁听：“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什么，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蒋廷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觉得裴辰景不会再走了才闭上了眼。
　　第二天他再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后脑勺钝钝地疼，他以为自己做了个梦，退房时忍不住问了一句:“昨天是我自己来的吗？”
　　“是另一位先生送您来的。”


第28章 
　　裴辰景打车回家后已经是凌晨了，幸而是周末，他既不需要早起去上班，也不需要给谁做早饭，睡到十点半阳光已经能照亮半片窗帘了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他随便煮了碗面，半熟时磕进去一颗鸡蛋搅散成蛋花，然后盯着锅里再次沸腾的水和飞舞的面条发呆，忽然想起一个差点被遗忘的问题，蒋廷是怎么知道他现在的住址的？
　　刨去种种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答案，裴辰景慢条斯理地吃完面洗干净锅碗，然后给除了一开始签合同以外再也没见过面的房东打了个电话。
　　“我想知道，让您替他租房子的那个人是怎么说的。”
　　房东磕磕巴巴地搪塞：“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替他租房子……”
　　“我已经知道了。”
　　“……”
　　“不好意思啊裴先生，我也是受人所托实在没有办法，但蒋先生他没有恶意的，这点您尽管放心。”
　　裴辰景呼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不过从九月份开始我就不再续租了。”
　　房东有些急：“您……”
　　“和他没关系，我要去外地读研了，这边的房子用不到了，您替我转告他吧。”
　　尽管蒋廷已经可疑到让裴辰景完全能够盖棺定论的程度，但是秉承着谨慎行事的原则，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裴辰景还是保留了一分怀疑，谁知道这个假房东也实在是个老实人，两句话就诈了出来。
　　房东为难地答应了他会转告，果然傍晚时分他就接到了蒋廷打来的电话，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昨天晚上谢谢你。”
　　裴辰景有些意外他昨晚醉成那样还能记得，只是不知道那些借机耍赖还记得多少，现在听起来倒是很平静，仿佛那胡搅蛮缠的一个小时是和他割裂开的。
　　“不客气，举手之劳。”
　　“房子的事情，是我骗了你，抱歉。”
　　“没什么，其实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还得感谢你呢。”
　　裴辰景不得不承认蒋廷确实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尽管蒋廷或许怀揣着一点无伤大雅的目的，这并没有让他因为被欺骗而感到恼怒，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在他不再需要收到蒋廷的帮助和关心时这些东西却源源不断地向他而来。
　　听他道谢，蒋廷沉默了片刻：“那个房子我用不到，你可以一直住，不用搬走，门锁换了新的，钥匙都在你那里，我不会进去的。”
　　或许是因为宿醉，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没什么精神，听起来软绵绵的甚至有些卑微，他在恳求裴辰景接受他的好意。
　　裴辰景不由得放软了语气：“我不是因为这个，你不用这样说，只是我以后没什么机会需要住在这里了，就算放假也会回家住，这里你还是收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蒋廷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理由，低低地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钥匙等我搬走后快递给你，你哪个地址方便收快递发给我一下。”
　　“这个地址，你知道的，我没有搬走。”
　　裴辰景一愣，他住了五年的地方像已经编入程序的一串代码，不需要思考就能轻松地从大脑中无数的信息中抽出，而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和那里完全断开了联系，实际上却从来没有彻底忘记过。
　　“还有，恭喜你成功上岸，我也很为你感到高兴。”
　　或许如果那时候没有他，这才是裴辰景该走的路，他原本就应该变得更优秀游向更深的海洋，而不是搁浅在自己身边耗尽了生活的热情。
　　对于他的祝贺，裴辰景客气地表示了感谢，蒋廷没有能够再继续下去的话题恹恹地挂断了电话。
　　裴辰景要去一个离他更远的地方了，会认识新的朋友，或许还会受到别人的追求也说不定。
　　那么好的裴辰景，会被别人喜欢也是正常的，蒋廷既希望裴辰景能在新的环境里如鱼得水，又怕裴辰景的身边有了更多的人，将他如今已经所剩无几的空间取代。
　　他甚至想要故技重施在裴辰景的学校附近买一套房，最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裴辰景开学时是一个人去的，乍一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有些莫名的伤感，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在心里自娱自乐地安慰自己，脚下的路是通往梦想的路，尽管听说读研只有在考上的那一刻和毕业的那一刻快乐，中间只有无尽的痛苦。
　　但人就是要知难而上勇往直前，成长总是伴随着痛苦，伤痕是成功的勋章。
　　然后裴辰景半路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列车刚好到站，他缓了缓神站起来，跟随着人潮走出车站，站外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地方另一种景象。
　　报过道安定下来后裴辰景先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另一个室友来的比他还早，东西竟然都已经收拾好了摆放得很有生活气息，就是人不在宿舍。
　　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应该年纪会比他小，裴辰景到了晚上才见到对方，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才知道对方不是他同一级的同学，而是上一级的师兄。
　　“大概是宿舍不够用了，又刚好多你一个，所以安插到我这里来了，不过不要介意，我脾气很好的。”
　　裴辰景失笑：“那真是太巧了，我脾气也不差。”
　　“我叫颜凝，本地人，师弟是哪里人？”
　　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叫师弟，裴辰景还稍微有点不习惯，不过后来颜凝知道了裴辰景比自己还大两岁就强行改了称呼。
　　“我们私下里就是普通朋友，不用在乎那些。”
　　颜凝很仗义地拍拍他肩膀，随后接着电话出门了。
　　虽然颜凝自己没有主动提，但据裴辰景观察他大概是有一个女朋友，有时候能看到他在宿舍里时和一个人保持着长时间的通话，不是煲电话粥，偶尔才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就好像生活在一起那样相处。
　　因为颜凝带着耳机，一开始裴辰景还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看了一眼才明白他在打电话。
　　这样的状态让裴辰景觉得有些新奇，或许是异地恋的小情侣难忍相思之苦，但身处两地又没有太多的话需要讲，只是这样挂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就能心安。
　　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只是他只能在和蒋廷打电话时录下蒋廷的声音，想他时就拿出来听听，因为蒋廷很忙，他没有这样长久地占用蒋廷通话的资格。
　　怕自己在颜凝打电话时会有所顾忌，裴辰景如果没有什么呆在宿舍的必要就会出去一会儿，反正他在哪里都不要紧。
　　趁着有时间，裴辰景给爸妈拨了视频，想看看他们的近况，除了开学时他打回去电话的次数多一点，后面也因为越来越忙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爸妈的表情好像很意外，随后又变得很高兴，先是问了他身体好不好学习累不累，又说了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挂心，大福已经长成了一只英俊的成年狗，长着一张天然的笑脸，挤进镜头里摇着尾巴叫了几声。
　　镜头后，大福蹭着蒋廷的腿咬着他裤脚要将他往手机前拽，蒋廷竖起手指示意他安静，等到视频挂断他才松了口气。
　　他是来看望裴辰景的父母的，但没想到裴辰景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他拜托裴辰景的爸爸妈妈不要让裴辰景知道他来过，躲在手机背后听着裴辰景的声音，有一瞬间是想看看裴辰景的模样的。
　　尽管心脏已经在反复的高高扬起和强行压制下有些摇摇欲坠，蒋廷依旧保持着表面的从容，对裴辰景的爸爸妈妈点点头：“裴叔叔，裴阿姨，我带大福下去遛遛。”
　　裴辰景的爸爸替他开了门：“那就麻烦你了，我这腿脚刚好，确实遛不动大福了。”
　　听到要出门，大福兴奋地自己叼来绳子放在蒋廷手里，蒋廷已经从一开始见了大福就浑身不适逐渐变得习惯大福的靠近和狗来疯，熟练地给他套上了项圈挂上绳子出了门。
　　已经有几天没下楼的大福先是撒了一阵欢，蒋廷跟他玩了一会儿扔棍子捡棍子，大福气喘吁吁地从蒋廷身边趴下来，翻过肚皮嘤嘤叫。
　　蒋廷手掌放上去揉了两把，柔软的肚皮热烘烘的，大福的尾巴甩了几下后逐渐安静下来，翻身去拱蒋廷的手。
　　蒋廷顺势揉着他的头，看着他兴奋过后无聊的样子道：“你是不是也想辰景了？”
　　“汪呜~”
　　他的手机从裤兜里滑落，大福一个劲地去拱，然后看看蒋廷，蒋廷瞬间明白过来，大福以为这上面可以看到裴辰景。
　　“这里没有，大福，”蒋廷捡回手机，“他不会在我这里出现。”
　　他曾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在一盏灯下一遍遍地重复裴辰景的名字，重复到因为次数太多他甚至开始不认识这三个字，还曾将裴辰景以前发给他的那些消息和语音都保存下来，为了防止丢失另外复制了很多份，在寂寞难忍时点开听一听，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但他这里不会再出现新鲜的裴辰景了，谁都有可能，但他不配了。


第29章 
　　秋天来的很快，裴辰景总是对秋天有更多的感触，赶课和去图书馆查资料的路上凋落的梧桐叶一层又一层，能让他驻足片刻欣赏一会儿。
　　这是他忙里偷来的闲，研一的课业任务比他上班还要累，他每天不是在写论文就是在准备写论文的资料，看得颜凝幸灾乐祸。
　　“我终于也能看着别人在文海中挣扎了。”
　　裴辰景仰起头活动颈椎，咔咔响了几声后他呼出一口气苦笑：“笑话我？研二的师兄也没比我清闲多少吧？”
　　颜凝并没有被击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你不懂，我们已经是老油条了，和你们比心理上的痛苦还是比较少的。”
　　裴辰景阴恻恻地哼笑了一声：“哦，是吗，那等师兄写毕业论文的时候我一定会给师兄加油鼓气的。”
　　颜凝嘴角一滞，后悔莫及地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让你多嘴。”
　　斗嘴已经成了他俩消遣的日常娱乐互动，落败方虔诚地奉上一包牛肉干：“吃吗，我对象给我寄的。”
　　“这不合适吧。”
　　裴辰景边接边说，毫无诚意，颜凝嘁了一声：“是啊，这让我对象知道了不得跪坏俩键盘才行。”
　　“你女朋友不在本地？”
　　颜凝点点头，顿了下才答到：“她已经工作了，在B市。”
　　“那你们感情很好吧，我听说有句话叫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你们异地还一工一读，挺不容易的。”
　　说到对方，颜凝脸上就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嗯，我备考的时候她为我付出了挺多的，我打算毕业后就找她，熬到实习就出头了。”
　　裴辰景顺嘴一提：“毕业就结婚？”
　　他以为会得到颜凝的肯定，没想到颜凝沉默了，裴辰景有些意外：“怎么？”
　　颜凝却道：“我们结不了婚。”
　　他的神态很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裴辰景略有些尴尬：“啊……”
　　他一个外人不该过问这么多，或许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得为外人道之的隐情，比如双方父母不同意等等，正打算转移话题，颜凝却主动说了。
　　“我们性别一样，没有办法结婚。”
　　裴辰景一口牛肉干呛住咳得惊天动地，颜凝沉默地看着他，裴辰景努力地平复下来：“抱歉，辣椒呛着了。”
　　“哦，我还以为你是被我吓着了。”
　　颜凝的坦率出乎裴辰景的意料，就这么随随便便对一个陌生人出柜，他不怕自己拿这件事威胁他影响到他的学业吗？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颜凝指了指他手里的牛肉干：“我都已经贿赂过你了，吃人的嘴短，你应该会保密的对吧。”
　　裴辰景讪笑两声：“那我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开过玩笑，裴辰景郑重地承诺道：“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我们是同类人，惺惺相惜。”
　　这回轮到颜凝惊讶了：“你？”
　　“嗯，不过我单身，师兄，你男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颜凝打了个寒颤：“你正常一点我害怕。”
　　大概是没有了最后的顾虑，以前颜凝不常提起自己的男朋友，现在动不动就在裴辰景面前秀恩爱，裴辰景嘴上说着好酸好酸却也衷心地希望他们能相守到老。
　　元旦三天的短假，颜凝挤出了时间要去B市找他男朋友，从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满脸笑意，离发车时间还有两个来小时就忍不住要往高铁站去。
　　裴辰景没打算回家，见他东西多就帮他提了一些送他上车。
　　“不是都在一起好几年了，老夫老夫的至于这么心急吗。”
　　颜凝得意地摇摇头：“你不懂，小别胜新婚。”
　　“是是是，我不懂，”裴辰景拎拎手里的袋子，“那你送给他的礼物直接快递过去不就好了，何必这样大包小包得。”
　　“不是我说，师弟，你其实是个直男吧，是为了照顾我情绪所以骗我的吧。”
　　被嫌弃了的裴辰景虚心求教：“怎么说？”
　　“给他寄过去，他只能记得我给他买了东西，但是我要是亲手送给他呢，以后他看到这个东西就能想起来我拿着礼物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心动加倍。”
　　裴辰景仔细品了品，发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会玩。
　　目送他上了车奔赴爱情而去，裴辰景的思绪顺着刚才的话题飘的远了点，亲手送的礼物中所附加的感情他以前并未体验过，蒋廷送他礼物时总有些漫不经心，而且他们朝夕相处，礼物的意义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现在想来，裴辰景倒是能体会到那时被他忽略掉的无奈，就是不知道蒋廷会如何做想。
　　天气很冷，呼出的气体能在空中凝出一层霜，在室外停留的稍久一会儿就冻得手脚冰凉，裴辰景出来的时候没带围巾，这会儿只能缩着脖子，但他喜欢北方的冬天，谁让这里会下雪呢。
　　每年一入冬他就盼着下雪，但是一整个冬天满打满算也只下那么两三场，往往也只是薄薄的一层，没多久就化掉了，不像他小时候，地上的雪能没到脚腕，连树枝上都能攒一层厚厚的雪，经常将树枝压断。
　　学校里人少了很多，食堂里也冷冷清清，裴辰景随便打了份饭回宿舍吃，这下连宿舍里也只有他自己了。
　　他很习惯独处的生活，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没什么时间来感受孤独。
　　导师门下的学生里留校的不止裴辰景一个，元旦那天他们约好了一起去吃火锅，一直热闹到了十一点才回学校，在校门口时裴辰景忽然回了回头，同学一把揽住他的肩：“找什么呢，人都在这里了，没丢。”
　　他喝得有点醉醺醺，挂在裴辰景身上就没再松手，裴辰景怕他东倒西歪地摔了便没有推开他，还往他背上扶了一把：“没什么。”
　　他是觉得有点奇怪，像是被人盯着，但这个时间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或许是酒精带来的幻觉。
　　半小时后，阴影里的一辆车忽然亮起，车却还在原地没有动，车里的人脸色和这冬天的深夜一样冷，蒋廷伏在方向盘上，身体已经冻僵了，手甚至抓不稳车钥匙。
　　四个月了，蒋廷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尽管他知道并不一定看得到裴辰景，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来碰碰运气。
　　今天他运气足够好，原本只是想远远地陪着裴辰景过一个元旦，在这之前，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有脱不开身的理由，忙到深夜才能回家，再给失望的裴辰景一点安慰。
　　这回他从中午的宴席上离开就马不停蹄地开车来了这里，看着时间一点点消失，在这一天的末尾意外地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身边簇拥着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甚至亲密到能和他勾肩搭背。
　　在蒋廷的记忆里，裴辰景似乎是没有朋友的，永远都围着他打转，公司和家两点一线，来之前他还担心裴辰景又要一个人了，原来自己是杞人忧天。
　　似乎没有了他，裴辰景一直都过得很好。
　　他本来想着如果能见到裴辰景就过去亲口和他说一声新年快乐，但是看到他快乐的样子，蒋廷又胆怯了，怕自己的出现让好不容易开心着的裴辰景生气，怕看着他的笑容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消失。
　　太煎熬了，蒋廷紧紧盯着裴辰景的背影，为了自己不被发现，蒋廷连暖风都不能开，寒气很快就透过车身向他身上侵袭，即使他在漫长的等待中被冻僵，都没有眼睁睁看着裴辰景离开那么难熬。
　　冬天太冷了，冷得他浑身发抖。
　　又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滑过十二点，蒋廷的身体暖和过来才开车离开。
　　连续几天没休息好，路上蒋廷一晃神出了点小碰撞，保险杠严重变形，前车司机气急败坏地下了车，一看自己车的后屁股瘪下去一块气得指着蒋廷让他下来。
　　蒋廷皱着眉打电话叫人来处理然后下了车，正骂骂咧咧的人看到蒋廷的脸色一下子噎住了：“兄弟，你这是多久没休息了，开车睡着了吧？”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铁青的脸上挂着俩深重的黑眼圈，人不人鬼不鬼的。
　　“抱歉，是我全责，得会儿有人来联系你赔偿。”
　　前车司机态度缓和了不少：“嗐，没事，生活都不容易，不知道你遇上什么事了，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还是身体要紧。”
　　蒋廷愣了愣，除了裴辰景，已经很久没人对他说身体要紧了。
　　他忽然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生出了一丝倾诉欲：“我辜负了一个人，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要我了。”
　　“失恋了啊？”
　　男人小心翼翼地问，见蒋廷神色凄然拍了拍他肩膀：“想开点，我这个人呢有点迷信，可能说的话你不认同，但我始终觉得一个人的命数是早已注定的，这辈子该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呢顶多就是个过客，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是我没有珍惜所以才失去他的，如果我能早一点发觉，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这也是命吗？”
　　蒋廷有些迷茫，见他这样，男人终究是于心不忍：“只要你们两个都还没结婚那就还有机会嘛，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等处理事故的人来了，蒋廷就要走的时候，男人又拉住他说：“其实追人也不难，一颗真心比什么都珍贵，就看你舍不舍得掏，就算真得无力回天了，看着你喜欢的人过得开心也足够了对不对，可千万别钻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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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大家拖了一个月，给大家浅磕一个吧orz orz orz（哐哐哐）


第30章 
　　“辰景，有一个阿姨说要找你，她进不来宿舍，现在在一楼等你。”
　　颜凝回来的时候说，裴辰景昨天熬了个大夜，到早上才睡下，这会儿正眯着眼刷牙，闻言吐掉牙膏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妈没有说来看我啊，她有没有说她是谁？”
　　“没有，我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她不肯说，说你见到她就知道了，挺奇怪的，要不我跟你一块下去？”
　　裴辰景咕噜噜漱了口，将水一擦穿上了外套：“不用。”
　　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总不会是谁特意来找他要将他拐走，更不会叫一个阿姨来将他拐走。
　　但他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远亲，下楼的功夫将所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直到看到大厅里站着的那个优雅的身影，尽管他并没有真得见过她，但裴辰景几乎是立即就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太像了，蒋廷大概一大半的样貌遗传自他母亲，裴辰景愣愣地看着她，她微微地笑了一下：“你好，你是裴辰景吧，我是蒋廷的母亲。”
　　“你好，对，我是裴辰景。”
　　能在这里见到蒋廷的母亲属实意外，裴辰景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过去。
　　“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蒋廷的母亲侧了侧身：“今天很冷，要去喝杯咖啡暖暖吗？”
　　颜凝说他是在学校门口遇到她的，先是问了知不知道他们系的宿舍在哪，又问他认不认识裴辰景，颜凝便直接将她带了过来，裴辰景看见她露在外面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指，终究还是没办法对一个长辈狠下心。
　　蒋廷的母亲和裴辰景的母亲很不一样，她身上带着天然的温婉和善，说话时也总是轻声细语，即使面对裴辰景也没有一丁点长辈的架子，甚至有些谦卑。
　　裴辰景原本以为她是来替蒋廷向他求情，又或者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国以使蒋廷彻底死心的，但坐在咖啡厅的五分钟里，蒋廷的母亲都没有提起关于蒋廷的事情，反而一直在询问裴辰景的生活。
　　怪异之处是裴辰景总觉得这很像婆婆在关心儿媳妇，不得不又一次提出了最初的问题：“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蒋廷的妈妈轻轻的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是在蒋廷那里知道的，但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
　　裴辰景一愣：“看到？”
　　“对，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无意间看到了他的备忘录，他也不知道我来，你不要生他的气。”
　　蒋廷的妈妈恳求地看着他，裴辰景摇头：“不会，那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原本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元旦那天，蒋廷按照惯例是该在家里过夜的，但这次他早早的就走了，他放心不下第二日一早去看他，却在门口见到了一夜未归眼底满是血丝的蒋廷。
　　那时候她有些震惊，她从没见过蒋廷那样疲惫和难过的样子，连缘由都不敢过问，只劝着蒋廷去休息。
　　也就是那时候她看到了写着裴辰景名字和地址的纸条，大概猜到了昨晚蒋廷的去处，连蒋廷的父亲都没告诉，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这里。
　　裴辰景哑然失语，蒋廷的母亲看到他的表情便明白了：“你不知道他来找过你？”
　　“我……不知道。”
　　那晚他回来的很晚，并没有遇到蒋廷，但按照蒋廷母亲的说法，蒋廷应当是等了他很久，或许已经看见了他却根本没有露面。
　　蒋廷的母亲有些歉然：“早知道我就不说了，你便忘了吧。”
　　“没关系，”裴辰景回神，“但您叫我出来，应当不只是想见我一面。”
　　“是，我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他应当是做了很多错事对不对？”
　　听到她这样说，裴辰景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蒋廷的母亲是来兴师问罪的，怪他为什么已经分手了却还让她的儿子放不下。
　　现在看来她是一个相当明理的人，裴辰景不明白这样的一个母亲怎么会教出蒋廷那样薄情的人。
　　“旁人都说，我能有蒋廷这样一个聪明勤奋的儿子是很大的福气，连他的父亲都这样认为，但其实我明白，他的性格缺陷是别的能力无法弥补的，而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我和他的父亲。”
　　她苦笑一声，看着默然的裴辰景道：“你应该感觉得到，在感情方面，他冷漠得有些过分。”
　　从她口中，裴辰景知道了关于蒋廷原生家庭的一切。
　　“我和他的父亲是纯粹的商业联姻，没有半点感情，那时候我的父母用日久生情来蒙骗我，我信了，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讨得丈夫的欢心，能像我期待的夫妻那样琴瑟和鸣，可等我发现无论我怎么讨好也无济于事的时候，蒋廷出生了。”
　　说起自己的不幸时，她似乎已经麻木到没有了情绪波动，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只有说到蒋廷时她才皱了皱眉。
　　“他是家里的掌权人，眼里只有自己的事业，把经营生意的能力看得大于一切，连婚姻和孩子都可以为此牺牲，甚至认为家庭中的其他成员理所应当地顺从于他，将蒋廷教导得像他一样冷漠无情，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功的人，却不明白自己的孩子成为了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裴辰景赫然明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家庭式PUA，蒋廷从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已然长成了他父亲的样子，血液中都流淌着霸权主义，所以他永远都不能明白裴辰景的处地，不明白裴辰景想要的不是寄人篱下，而是平等正常的情侣关系。
　　他替蒋廷感到悲哀，也为蒋廷的母亲感到悲哀，但不打算原谅蒋廷。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但我的确无能为力。”
　　蒋廷的母亲已经猜到了他的态度，并没有太过激动：“我明白，他的不幸不是伤害你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可他也并非不知悔改，许沅……许家倒了的事情，你知道吗？”
　　裴辰景震惊地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她的眼神，裴辰景又瞬间明白：“是蒋廷做的？”
　　“我不知道许家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决绝，但我猜想，应当和你有关，因为这件事情，许家的人跑到家里来闹，他也因此差点和他的父亲闹翻，要不是他只有这一个儿子，恐怕……”
　　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她及时止住了话题，最后又喝了一口逐渐变得温凉的咖啡：“我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身份，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幸福，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孩子，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帮他一把，至于能不能接受，我没有权利要求你。”
　　裴辰景舒了口气：“阿姨，谢谢您和我说这些事情，我和您一样希望蒋廷过得好，但我无能为力。”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蒋廷的母亲没有露出太多失望，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讲。”
　　得知她是自己坐飞机来的，裴辰景将她送到了机场看着她登机才回去，检票前她忽然又对裴辰景说：“其实，我从来没见过他像这样喜欢过谁。”
　　裴辰景笑得很坦然：“以后会有的。”
　　他知道蒋廷确实在做出改变，他能看得到，却没有办法再却接受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出神，蒋廷的母亲所说的这些事情他一无所知，以前蒋廷很少提起他家里的事情，裴辰景原以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现在才明白，家庭对于蒋廷的意义与他完全不同。
　　他确实觉得蒋廷很可怜，无论谁来听这个故事都会可怜其中的主人公，但这不能改变他也是一名受害者的事实。
　　蒋廷的母亲很认真地对他说他是蒋廷的底线，裴辰景并不认同，或许蒋廷不是真的想将他伤害的那么深，但他也绝对算不上是底线，这太荒谬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相信，那个自己爱了很久致使他遍体鳞伤的人竟然是喜欢他的，这不会让他得到安慰反而更觉得可悲，他倒是宁愿相信蒋廷并不爱他，而不是他只配得到那样难堪的爱。
　　颜凝只知道那天的女人是裴辰景前男友的母亲，见他脸色不好知趣地没有深问，没想到没过几天就见到了前男友本人。
　　那人长得很英俊，身上有着与他们这种不谙世事的学生脸上的傻气截然不同的强大气场，却在看到裴辰景时瞬间委顿，那一刻颜凝大胆地将他和犬类联系到了一起。
　　他正搭着裴辰景的肩膀央求他帮自己翻译点东西，蒋廷的视线看向他时隐约带着不悦，颜凝下意识收回了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是裴辰景的前男友了，他怕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说两句话就上去。”
　　颜凝点点头，又看了蒋廷一眼：“他不会为难你吧？”
　　“不会，放心吧。”
　　蒋廷走到裴辰景面前时颜凝已经上了楼，他的视线追送着直到看不见颜凝才收回来，没什么底气地开口问道：“他是谁？”
　　“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他不肯正面回答，蒋廷心里沉了一沉。
　　“我妈之前来找过你，这事我昨天才知道，你不要误会，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了。”
　　裴辰景抿了抿唇：“阿姨很好，她很关心你，我没有怪她。”
　　蒋廷松了口气：“嗯。”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但是真得面对裴辰景时却什么都不敢说，干站了片刻后裴辰景后退了一步：“你说不会有人再打扰我，也包括你吗？”


第31章 
　　蒋廷脸色一僵，手指紧紧蜷了起来，深吸了口气才艰涩地点头：“包括。”
　　“好，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裴辰景也上了楼，蒋廷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那里，浑身的阴郁另经过的人频频侧目又迅速扭头。
　　现在的裴辰景不会再为他心软驻足，连随口一句关心都充满了客套，蒋廷酸涩地想，他如今连裴辰景身边的一个普通朋友都不如。
　　方才那个人，看起来和裴辰景很是亲密，以前他很少看到裴辰景和朋友在一起，难以控制的占有欲让他忍不住猜测起那个人的身份，可无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还是发展出了别的感情，他都没有立场去干涉。
　　那天那个司机的话误打误撞地敲醒了他，总有一天裴辰景身边会有别的人的，能用心地疼爱他让他真真正正地快乐的人，蒋廷逐渐接受裴辰景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了，但他只希望裴辰景不要躲着他，只要能够看到裴辰景他就很满意了。
　　颜凝一直从楼上关注着楼下的动静，裴辰景进门时他还站在那里闲适地捧着一杯热水，看见蒋廷往上扫来的视线才从窗口离开。
　　裴辰景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无奈地说他怎么这么八卦。
　　颜凝嘿嘿一笑：“我的事都告诉你了，还不兴吃两口你的瓜吗，你前男友还蛮帅的，又有钱，那辆车，我不吃不喝搬三年的砖都买不起。”
　　“现在这位帅哥是单身，你还有机会。”
　　颜凝撇嘴：“你都不要，我才不要，况且我只爱我老婆，十辆这样的车都不换。”
　　裴辰景挑眉：“哟，看不出你还是上面那个。”
　　“哇你这算不算人身攻击啊，我怎么就不能是上面那个。”
　　颜凝的男朋友比颜凝还大两岁，颜凝又是个没心没肺的脾气，裴辰景就下意识以为颜凝应该是下面那个才对。
　　颜凝很得意：“我跟我哥以前是邻居来着，后来我家搬家了，以为再也不会相遇了，没想到后来重逢，才知道我们互相暗恋，就这么修成正果了，我哥疼我不舍得我在下面，所以就……咳，这事别跟别人说啊。”
　　裴辰景真实地体验了一把嗑cp站错位置的震惊感，朝颜凝比了比大拇指以示敬佩。
　　放寒假时裴辰景第一次见到了颜凝口中这个很疼他的哥哥，他开车来接颜凝，裴辰景一道送颜凝下楼，颜凝一看到对方就蹿出去从车窗里跟他碰了碰，只是颜凝背对着他挡住了视线，等他走近只来得及听清对方不怎么生气地责怪颜凝胡闹。
　　他识趣地没有在这种时候凑上去，等到颜凝跟对方腻歪够了想起他这个室友来，才招呼他过去介绍：“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男朋友，原霏，哥，这是我新室友，裴辰景。
　　原霏从车上下来跟裴辰景打了个招呼：“你好，听小凝提起过你。”
　　见了面裴辰景才有些理解，原霏确实属于温柔的大哥哥类型，看着颜凝的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宠溺，也难怪颜凝提起来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好，颜凝也常提起你，知道你们感情好，没想到你还特意来接他放假。”
　　裴辰景戏谑地看向颜凝，原霏看了颜凝一眼也笑了：“他性子闹腾，给你添麻烦了，一起吃顿饭吧。”
　　正往后备箱里搬东西的颜凝不乐意了：“哥，你还老把我当小孩，跟开家长会似的干嘛呀。”
　　“谁让你年纪小呢。”
　　裴辰景乐颠颠地占够了便宜才婉拒了原霏的邀请，人家邀请是出于礼貌，小情侣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了有的是话要说，他要是真得去就不礼貌了，何况他一个电灯泡看着人家恩恩爱爱的自己也不自在。
　　原霏没再强留，颜凝终于搬完行李关上了后备箱，拉开副驾的门让原霏进去换他开车。
　　“那我们就走了啊，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裴辰景笑着招招手：“新年快乐，路上慢点。”
　　他回家的票买在了两天后，跟爸妈打了招呼，将宿舍里收拾清理了一番后才踏上归途。
　　朱浩然说要来接站，顺便去裴辰景家蹭顿饭：“叔叔做的猪肘子在外面都吃不到这个味道。”
　　“你不是健身吗，这么油的东西能吃？”
　　“我为了这一顿好几天没沾油星了。”
　　朱浩然人长得壮实，身体也强健，大冬天的只穿了件夹棉的袄子，衣领还敞开着，裴辰景看着都觉得冷要把围巾给他，他嫌弃地挂回裴辰景脖子上。
　　“你可得了吧，我又不冷，反倒是你，读书怎么还越读越瘦了，这小身板都挨不过我一拳。”
　　又是这种熟悉的贱嗖嗖的味道，裴辰景瞬间放松下来，把带回来的大包小包都塞给他：“你行你来，能者多劳。”
　　朱浩然拎起行李道：“对了，项弈哥说最近脱不开身所以没来，你知道吧？”
　　“嗯，知道。”
　　裴辰景想起项弈私聊他时说的话，有些迟疑地问朱浩然：“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朱浩然一愣：“啊？跟谁？”
　　见他是真的不知道，裴辰景才收回了怀疑：“不知道，猜的。”
　　他走时项弈和井冉还不清不楚地纠缠，突然某一天项弈像是喝醉了，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些没头没脑的问题，又很仓促地挂断，裴辰景担心他在外面不安全，再打过去却没人接了。
　　过了好久项弈才发了条消息说他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要他不要忧心。
　　自那起裴辰景就觉得项弈有些不对劲，隐晦地问起来他却什么也不说，然而直觉告诉裴辰景项弈绝对是有情况了。
　　“算了，不说这些，先回家。”
　　不同的城市连冬天的风的味道都是不同的，裴辰景觉得自己像一尾鱼在固定的时间溯游回家，在熟悉的海域中没有威胁自由自在。
　　他在网上接了点翻译的活，白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忙碌，剩下的时间和老朋友们见见面，项弈在他回来的第二周才腾出时间来，为了表示歉意说要请他吃饭。
　　“怎么会这么忙？”
　　“最近事情多，没办法，真羡慕你还有寒假可以休息。”
　　项弈说不喝酒，裴辰景自己喝也没意思，只要了一扎玉米汁，新鲜的肉在烤盘上迅速萎缩变色，在等待的空档里裴辰景不动声色地问起井冉。
　　“本来我前两天也约了井总，结果他也说忙。”
　　项弈看了他一眼抿了口玉米汁：“想问什么直说。”
　　被识破的裴辰景毫不尴尬十分坦然：“我想问什么你还猜不出来吗。”
　　“啧，打听别人隐私还这么理直气壮，”项弈笑骂，“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复杂，没在一起。”
　　裴辰景有些遗憾，还以为项弈好事将近了。
　　“那就是他还在追你？”
　　项弈把肉翻了个面：“或许吧。”
　　没有否定那就是肯定，裴辰景其实有些佩服井冉，一次次地撞上南墙还不回头，可惜的是南墙至今还很顽强，丝毫没有被撞倒的迹象。
　　以前他还对井冉存着些不忍心，现在他只想劝井冉放弃，看起来项弈是真的对井冉没有一点想法，再坚持下去得到的也只有一场伤心罢了。
　　“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
　　项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卡：“公司给的体检卡，我多拿了一张，正好趁着假期你也去做一次。”
　　之前裴辰景只给爸妈买过体检套餐，觉得自己还年轻没什么必要，刚要以这个借口推拒就被项弈打断：“年轻不能代表一切，病又不会挑人，就后天早上，我来接你，记得空腹。”
　　裴辰景只得答应：“行吧行吧。”
　　为了不排队裴辰景起了个大早，赶着医院开门的时间去的，还是有不少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甚至还有几个熟人。
　　“你们今天这是组团来体检？”
　　“对啊，除了周末哪还有别的时间了，最近加班加的厉害，这还是挤出来的时间。”
　　裴辰景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忽然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再看看似乎还没有察觉的项弈微微碰了他一下：“我看到井冉了。”
　　项弈一顿，往一侧转了转头躲开那个方向，好在裴辰景怕冷一直带着帽子口罩看不出什么，只是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天，门口就这么大点地方，井冉已经看见了项弈，却没有走过来。
　　裴辰景想他大概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尴尬，也或许已经看出了项弈故意躲避的姿态。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裴辰景饿的头晕眼花：“还不如分两次做。”
　　项弈状态倒是还不错：“来都来了，一次做完不挂念了，走了，去吃饭。”
　　体检中途没再遇到井冉，他们的项目刚好错开，裴辰景松了口气，如今这种情境遇到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体检出结果那天项弈没时间，托裴辰景帮他拿一下，裴辰景自己去的医院，项弈那份结果一切正常，他却被医生留下了。
　　“你自己来的？”
　　裴辰景一愣，心中隐隐不安：“对，是有什么问题吗？”
　　“胃镜显示，你胃里有一处不明肿块，初步判断是胃癌早期，不过还需要做一次病理切片才能确定。”
　　裴辰景的耳边嗡的一声：“……胃癌？”


第32章 
　　外面下雪了，裴辰景走出医院很远才发现，天空灰蒙蒙一片，细碎的雪花飘扬找不到来处，随着呼啸的风打在他的脸上也像刀子刮过一样疼。
　　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年早了些，却一点都没让他觉得开心。
　　他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羽绒服已经被风吹透了，寒气开始向里蔓延，他才伸手打了辆车。
　　这一页的体检报告被他拆下来折成方块塞进了衣兜里，进门前调整好了情绪没让爸妈看出异常，路上的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医生说了些什么。
　　目测是良性，但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确诊，现在胃癌早期的治愈率非常高，让他不要太担心，放平心态积极治疗。
　　裴辰景闭了闭眼，有些话劝别人时总是轻而易举，却没那么容易做到，面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
　　他还小的时候觉得人既然来这世上一遭就要轰轰烈烈地过完一生，后来遇上了蒋廷又觉得只要有个深爱的人就足够了，现在却发现什么都不如平安健康重要。
　　他打起精神查了下比较知名的肿瘤医院，打算年前再去检查一次，和爸妈说是去找朋友玩两天，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淡定地挂了最近的号，然后买了车票定了酒店。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得到和体检一样的结果，然而依旧是紧张，没注意到他进去时身后有个人跟着他一起进了医院，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进了肿瘤科。
　　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医生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裴辰景勉强笑笑，刚一出门就被人拦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辰景猛地抬起头来，看清面前的人后下意识将手中的报告单藏在了身后，却被蒋廷强硬地抓着手臂拿在了手里。
　　“还给我。”
　　“这是你的报告单？”
　　白纸黑字写着裴辰景的名字，蒋廷的疑问无非是不敢置信的垂死挣扎，裴辰景看着他比自己还难看的脸色，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其实是蒋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没想靠这个卖惨，却不得不承认：“是我。”
　　蒋廷的手肉眼可见地微颤起来，呼吸急促地起伏几下才问：“医生怎么说？”
　　裴辰景不想和他多说，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见他这副不得到回答决不罢休的架势，还是将他拉到一旁道：“还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
　　“什么时候做？”
　　“约了明天。”
　　“几点？”
　　裴辰景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蒋廷回避了他第二个问题：“我陪你做检查。”
　　“不用。”
　　裴辰景从他手中拿回报告单：“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现在和你只是两个互相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蒋廷充耳不闻，看了看周围没有熟悉的面孔皱起眉：“你自己来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不是小事，裴辰景，别的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现在不行。”
　　裴辰景曾经最讨厌他这样强势不容商量的态度，心中刚升起不耐烦，蒋廷忽的又软下了语气：“裴辰景，算我求你。”
　　他竟然说求，裴辰景看着他眼底的焦急愣了愣，里面的担忧做不得假，看得裴辰景心慌意乱，无法开口拒绝这样的蒋廷。
　　“你非要来的话，那就来吧。”
　　当晚蒋廷直接住在了裴辰景的隔壁，他定的这家酒店离医院比较近，以他现在的财力只能订得起普通的连锁酒店，虽然已经十分干净整洁，和星级酒店相比却还是云泥之别，而蒋廷竟然没有什么异议，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住惯。
　　当晚裴辰景没怎么睡好，心里想着这件事，就连做梦都是在医院里，晚上迷迷糊糊地醒来又睡去好几次，终于在五点多时彻底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虽然窗户关着，因为离医院近，他还是听到了好几次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是以连在梦里都坐了好几次救护车。
　　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裴辰景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等待天亮，刚过七点蒋廷就来敲他的门，问他准备好没有。
　　“现在外面车少，再过一会儿怕是要堵车，就算离得近也可能要费些时间，还是早点动身比较好。”
　　裴辰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我拿下外套。”
　　一直到上车他们之间都没有再交流过，然而一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暖风让裴辰景有些惊讶，露天停了一晚的车此刻应该凉的能穿透裤子直达屁股，现在却暖烘烘的，他想起早些时候隔壁蒋廷房间的门似乎打开过，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留心，大概就是来做这件事了。
　　他沉默着看向窗外，蒋廷并没有借此邀功，这让裴辰景心中更加复杂。
　　他们之前曾经带给他的痛苦来源于他是个很在乎细节的人，而蒋廷恰恰相反，是以那些被蒋廷所忽略的感受总是折磨着裴辰景，让他怀疑蒋廷是否爱他。
　　现在蒋廷却完全变了一个人，裴辰景扪心自问，连他都做不到如此周全，若非是真得十分在意，哪里会想得到这样细微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塞了一尾刚离水的鱼似的乱成一片，明明他都快要彻底放下了，却又偏偏让他止不住地动摇。
　　蒋廷今天全程扮演了一个安静的陪伴者角色，跟在裴辰景身后不发一言，直到出了医院才故作轻松地问裴辰景中午想吃些什么。
　　裴辰景没什么胃口，他早上也没有吃饭，空了太久反而不想进食，蒋廷递给他一瓶温水缓解了胃里的不适，忽然听见一阵胃空鸣的声音，不是他，裴辰景看向蒋廷，见他一脸尴尬。
　　“早上没吃饭？”
　　现在不过十一点，要是早上吃过饭，断不至于现在就饿成这样。
　　蒋廷赧然：“嗯，怕身上有味道，你闻了不舒服。”
　　裴辰景语塞，他又不是小孩，自己不能吃还闻不得别人吃。
　　“那去吃饭吧，吃什么都行。”
　　吃了几口菜裴辰景就放下了筷子，太清淡了他吃不惯，只有面前一碗汤还算可口，慢慢翻搅着等着蒋廷。
　　蒋廷却有些紧张：“不喜欢？”
　　地方是他找的，菜是他点的，见裴辰景兴致缺缺，他想招呼服务员过来重新点，裴辰景没让：“别麻烦了，我不饿。”
　　蒋廷只好作罢：“吃不下就别勉强自己。”
　　见他精神状态不佳，蒋廷猜他昨晚没有休息好，也停下筷子擦了擦手结了账。
　　在酒店房间门口，裴辰景开门正要进去的时候，蒋廷忽然往他面前走了几步，裴辰景等着他说话，他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打扫卫生的阿姨正推着工具车清扫退房的房间，好奇地往他这里看了一眼，裴辰景放下关门的手往里走：“进来说吧。”
　　蒋廷在他身后关上了门，跟在他身后走到房间中央：“你不要太担心，不会有事的。”
　　“你进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我……”
　　蒋廷从大衣里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银闪闪的东西，裴辰景还没看清，蒋廷忽然走近他身边捏起他手腕，把那个东西放在了他手心里，裴辰景才发现那是一个银色的镶着一颗红色宝石的戒指，带着蒋廷心口的体温。
　　蒋廷的手一触即松，没在他手腕上过多停留，裴辰景看着掌心里的东西不知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戒指，是我在你刚离开的时候买的，一对男戒，想送给你做道歉礼物，我以为这样你就不会生气了，可后来我才明白，你需要的不是戒指，然而已经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裴辰景看着戒指发愣，他以前很想很想和蒋廷带同样的戒指，似乎那样就能证明蒋廷是属于他的，幼稚地想要用一个小小的金属环来圈定自己的领地。
　　然而他精挑细选的一对戒指蒋廷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在一旁下落不明，只有他自己后来还执拗地戴着自己的那一枚，现在也不知去向何处了。
　　“这对戒指我一直带在身上，”他喉咙发紧，清了清才将话说完：“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
　　戒指沉甸甸地坠着裴辰景的心，这是蒋廷给他铺好的退路。
　　“我不能收。”
　　裴辰景把戒指还给他，蒋廷拧着眉不肯接，裴辰景只好放进他衣服的口袋里。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裴辰景正色道：“我没有讨厌你，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所以我更不能接受。”
　　他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回头，所以无法回应蒋廷这么重的承诺，如果蒋廷想，他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健康的爱人，裴辰景不想成为蒋廷的束缚，尽管这是蒋廷自愿的。
　　“我知道了。”
　　蒋廷喉咙滚了滚，将戒指重新放回原位走向门口：“好好休息。”
　　房门关闭，裴辰景疲惫地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张开手看着自己的指根处，门外蒋廷靠在墙上垂着头，像是安慰自己一样低声喃喃：“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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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学部分我不太懂如果有错欢迎指出不要凶人家_(:зゝ∠)_


第33章 
　　病理切片要等五天左右出结果，来时裴辰景只定了三天的房间，如果再续五天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五天里他也无处可去，有心回家等到出了结果再跑一趟，去退房却被前台告知隔壁房间的先生已经替他续了六天的房费。
　　“您不知道吗，需要我替您向蒋先生确认一下吗？”
　　“不必了，谢谢。”
　　裴辰景重新上楼去想要问一问蒋廷，却发现蒋廷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见他上来放下了敲门的手：“去哪了？”
　　自然的好像什么也没做过一样，裴辰景的话咽了回去：“续房。”
　　蒋廷笑了笑：“续好了吗？”
　　裴辰景答非所问：“不用担心我支付不起房费，我微信转账给你。”
　　他确实是穷，但还没有穷到需要前男友替他掏房费的地步，虽然输密码时确实肉疼到咬着后槽牙。
　　蒋廷的笑容敛了敛，没有收款也没有说不收，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问裴辰景今天有没有时间。
　　“我没有来过这个城市，前台说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一起去看一看吗？”
　　裴辰景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前厅柜台上摆着的游玩手册，而他已经脱掉了刚见面时穿着的西装和大衣，换成了一件不及膝盖的中长款羽绒服，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羽绒服是黑色的，简洁素净没有什么装饰，符合蒋廷的喜好，与裴辰景身上这件白色的羽绒服有点相似，乍一看像是情侣款。
　　裴辰景越过他刷开了房门，蒋廷正以为他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时，他却围上了围巾走向电梯，回头问呆在原地的蒋廷：“不走吗？”
　　一月的冷风从迈出酒店的那一刻起就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裴辰景被吹得偏头屏息，忽然身前的风减弱，裴辰景睁眼，蒋廷站在他面前从兜里摸出一只口罩戴在裴辰景耳朵上，又将围巾上拉挡住口鼻。
　　呼吸的阻力骤减，裴辰景吸了口气，蒋廷已经转过身去下了台阶，景点附近大多车位紧俏，但地铁线路密集，他们决定弃车搭地铁过去。
　　裴辰景只管揣着兜跟在蒋廷身后走，不多问，蒋廷也不和他多说，一路沉默着上了地铁。
　　这个时间段人略多，空位早已经没有了，裴辰景靠着另一侧车门，蒋廷就站在他身前将他挡在了角落里。
　　中途的站点不断有人上下车，一会儿变得拥挤一会儿又变得宽敞，裴辰景始终安然无恙，到他们需要下车的那一站时蒋廷才回过头来示意，裴辰景站直身体跟随者人流走出地铁站。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虽然是冬天，幸运的是今天阳光很好，能清晰地看到蔚蓝的海面和海边翻飞的海鸥，海浪晃动着波光粼粼看久了令人晕眩。
　　手臂忽然被碰了碰，低头是蒋廷递过来一块面包，裴辰景想了想屈尊将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加入了喂海鸥的人群。
　　一开始他还有耐心掰成小块举着手等着海鸥飞扑下来将面包衔走，几次之后就失去了兴趣，海鸥扑过来时乱挥的翅膀也有些吓人，差点啄到他的手指，干脆将剩下的大块面包举起来，手中又空了下来。
　　蒋廷似乎是笑了，但他看过去时只能看到被口罩遮掩的半张脸，和一双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
　　裴辰景将帽子戴上捂得密不透风：“太冷了，走吧。”
　　风太大，这里空旷没有遮挡，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有人举着纸牌四处搜寻坐游艇的游客，裴辰景心想这么冷的天谁要上去吹冷风，蒋廷却止住脚步问他：“坐吗？”
　　似乎还很期待，裴辰景失语，如果蒋廷想，他明明自己就可以拥有一艘私人游艇，在任意一个温暖的天气里去吹柔和的海风，而不是在这里花一百块钱喝西北风。
　　见他抵触，蒋廷没强求：“你不喜欢就算了。”
　　商贩还在后面极力地推销：“八十坐不坐，八十，哎六十也行，六十！”
　　裴辰景离开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蒋廷拦住缠着他们不放的商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坐。”
　　蒋廷没说下一站去哪，裴辰景就沿着马路乱走，周围都是有些时间的老建筑，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带着一丝复古的韵味，走着走着就闻到了香气，转过弯是一条熙熙攘攘的美食街。
　　他喜欢这样的地方，并非是多么想吃东西，看着人挤人等待在摊位前被各种气味围绕的感觉让他很踏实。
　　蒋廷欲言又止到裴辰景侧目，怕搅了他兴致似的小心开口：“这里的东西，对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吃了。”
　　裴辰景难脸上难得带了点愉悦：“我不吃，就是看看。”
　　以前蒋廷将这些东西视如蛇蝎，不明来源的油和食材都让他无法将这样的东西归类为食物，更不准裴辰景吃，为此裴辰景很不高兴过一阵，于是他松口裴辰景吃可以，不要带回家。
　　要是裴辰景不曾生病，蒋廷看着他望穿秋水的模样想，那他们一起吃也无妨的，他宁可要裴辰景健健康康想吃什么都不必顾忌。
　　这五天时间几乎都是这样闲逛下来的，出结果的前一天晚上，裴辰景洗了澡正擦头发，蒋廷忽然发给他一张图片，点开发现是那天自己喂海鸥时的侧影，大概是蒋廷拍的。
　　照片里的人仰着头，一只海鸥正从他手中将面包叼走，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因为背着光看起来像每根发丝都在发光。
　　好看的让裴辰景自己都心动，拍下这张照片的人是怀了什么样的心情，才能捕捉到这样的风景呢。
　　他看了好久才将照片点了保存，然后回复谢谢。
　　“不客气。”
　　蒋廷秒回，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晚上他睡的很快，这几天的放松让他毫无紧张感，仿佛正等待宣判的不是他一样，反倒是蒋廷眼圈明显。
　　裴辰景进去的时候蒋廷等在走廊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身边过去了很多哭着的笑着的人，忽然瞥见裴辰景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怎么样？”
　　裴辰景眉眼舒展，语气轻快：“良性，手术就能拿掉。”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将他的面容照的清晰温柔，蒋廷点点头说好，那就好，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笑了，可眼眶发烫山根酸疼，很快转过身去背对裴辰景抬手捏了捏，喉咙哽的说不出一个字，吸气呼气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裴辰景沉寂了许久的心像是被砸进了一颗石头，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蒋廷，蒋廷揩去眼泪很快平静下来，只除了眼眶还红着，声音还有些堵：“抱歉。”
　　“没事，走吧。”
　　这一折腾就到了年关，裴辰景决定过了年再做手术，这次他没隐瞒蒋廷主动说起，蒋廷立刻追问：“几号？还是你一个人来？”
　　“或许吧 ，医生说住院的时间不会太久，请个护工就行。”
　　蒋廷心里想的什么裴辰景不用猜就知道，又补充道：“你不必过来，已经耽误你这么久了，来了你也帮不到什么。”
　　“好。”
　　他答应的痛快，实际上只是以退为进，知道这个道理裴辰景也对他束手无策，颇有些无奈地想他倒是学聪明了。
　　蒋廷将他送到了高铁站，看起来似乎有很多话要和他说，最终只在他要下车时叮嘱了一句：“过年时就不要喝酒了。”
　　裴辰景点头：“好。”
　　就此分别，裴辰景没再回头，也就不知道蒋廷的视线在他身上黏了多久。
　　手术的事他不打算告诉父母，他们年纪大了不该再为他担惊受怕，但是需要项弈和朱浩然替他圆谎。
　　年前大家都忙，裴辰景像往常一样准备年货，过了年才约了他们，坦白了自己的病情。
　　项弈顿时愣住：“怎么会？”
　　朱浩然的反应更剧烈一些，差点把玻璃杯摔到地上：“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怪不得你都不喝酒了，我还以为你开始养生了，你是不是不拿我们当朋友啊，你真是……”
　　裴辰景笑道：“就是怕你这样才没说的，多影响我心态。”
　　他看起来没事人似的，项弈神色复杂：“那你也该先告诉我，至少还有个人陪着。”
　　其实也是有人陪着的，裴辰景想起医院走廊上的眼泪，眨了眨眼回神。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不会影响结果，别担心，这不是不严重吗，就是需要你们帮我打打掩护，别让我爸妈知道。”
　　项弈问：“你要自己去做手术？”
　　“嗯，到时候请个护工就行，没什么需要人的地方。”
　　朱浩然皱眉想了想：“要不我去给你陪护吧，项弈哥上班不方便，我这边时间自由，过年这段时间也不忙。”
　　“真不用，我……”
　　没等他说完，朱浩然很不悦地打断：“行了，咱俩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这种事情还推三阻四的就没意思了啊。”
　　裴辰景拗不过他，一想这样也行，熟悉的人总比不知底细的护工更方便。
　　“这样我也放心，有浩然盯着你，免得你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又瞒着我们。”
　　项弈给裴辰景转了五万块钱，裴辰景吓了一跳，说着不要却被他抢过手机去点了确认收款，裴辰景哭笑不得：“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现在上着学没有经济来源，又不肯告诉家里，手术费要从哪里来，我买完房手里还剩了些用不到，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裴辰景眼眶一红有些哽咽，他从知道结果到确诊早期都没有想过要哭，现在却忽然涌上一阵伤感来。
　　“之前存的钱足够了。”
　　“那些钱你还要留着读书，听话，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哥就收着。”
　　朱浩然也劝他：“收着吧，我手上闲钱不多，只有一万出头，不够的话就先用我的，大辰，你这病不是小事，兄弟不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嘛。”
　　裴辰景忽然仰了仰头，朱浩然和项弈对视了一眼没说话，等他心情平复后才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们在呢。”
　　“谢谢。”
　　他们之间很少这样正儿八经地道谢，但此刻裴辰景想不出更加合适的词句来表达。


第34章 
　　手术室外，朱浩然看着眼前的人不停地翻着白眼，蒋廷视若无睹直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朱浩然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依旧对蒋廷辜负裴辰景的事耿耿于怀，看蒋廷极其不顺眼，语气也毫不遮掩敌意，颇有些尖酸刻薄。
　　蒋廷转过身来淡言道：“来照顾他。”
　　朱浩然冷笑了一声：“他有朋友照顾就够了，前男友这个时候来不合适吧。”
　　“我也是他的朋友。”
　　要不是在医院需要安静朱浩然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此刻只能咬着后槽牙带着厌恶阴阳怪气：“你脑子糊涂了吧，是你先辜负了他，现在又巴巴地上赶着什么呢，朋友？你也配？”
　　他以为这样足够激怒蒋廷转身而去了，孰料蒋廷竟中肯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配不上他。”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不好受，朱浩然现在有种气血逆行的感觉，什么时候蒋廷这号人物也成了二皮脸了？
　　硬的不吃那就来软的，朱浩然平心静气换了策略：“你应当知道大辰决定放手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决心，他以前有多么喜欢你现在就有多么不想见到你，他生着病不该情绪激动，你就当行行好放他一条生路，别再来见他了，没有你他会过的更好。”
　　这话像是真得戳中了蒋廷的脊梁，朱浩然肉眼可见他肩膀变得僵硬，过了好久才松垮下来，但他依旧站在那里不肯挪动半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想看着他平安地出来，只要他说一句，我立刻就走。”
　　朱浩然哑口无言，干脆离他远一点眼不见为净。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朱浩然和蒋廷同时凑上前去，裴辰景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微微睁着眼，视线从蒋廷脸上转到朱浩然脸上，然后就被推进了病房。
　　蒋廷跟在后面，到门口时被朱浩然拦住：“你已经见过他了，可以走了吧？”
　　“他没说要我走。”
　　语毕直接越过朱浩然进了病房，朱浩然紧跟进去，发现病房里只有裴辰景一个人安静地睡着，医护人员在和蒋廷交代后续注意事项，显然把蒋廷当成了他的家属。
　　朱浩然不甘落后地挤过去，还拿出了手机都记在备忘录上，等到医护人员走了朱浩然才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蒋廷：“怎么是单人病房？”
　　蒋廷没回答，但朱浩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不由得心中暗骂这恶臭的金钱主义。
　　六个小时后裴辰景才彻底醒来，看到蒋廷和朱浩然站在病床两边势同水火的样子心中明了，无奈地探口气。
　　蒋廷从护士那里要了几根棉签沾了水给他润唇，裴辰景渴的厉害下意识舔了一下，蒋廷微微一愣又重新沾水擦拭：“你现在不能喝水，再忍忍。”
　　朱浩然不屑地哼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管润唇膏来：“水有什么用，蒸发了还是干，来大辰，我给你擦擦唇膏。”
　　显然这个操作惊呆了蒋廷，思索了片刻拿出手机操作了什么，不久后就有跑腿送来了一包有七八种唇膏，全都摆在裴辰景面前问他喜欢哪个。
　　这下轮到朱浩然傻眼，裴辰景脸色尚且苍白，却又止不住地发笑：“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正主发了话，两个人偃旗息鼓，蒋廷坐在床边按照医嘱给他按摩腿，朱浩然也从另一边坐下来负责另一条腿，裴辰景干躺着舒服的想再睡一觉，然而睡得太多了睡不着。
　　病房里有电视，正在播放体育频道，一看就是朱浩然调的，裴辰景对篮球比赛没什么兴趣，看了两眼就看向了窗外。
　　蒋廷给他盖好被子拿过遥控器放到了裴辰景手里，不发一言。
　　朱浩然小声嘟囔：“就你贴心。”
　　那点旖旎一下散尽，裴辰景笑着把遥控器往一边推推：“我够不着，帮我调一下。”
　　“想看什么？”
　　“随便找部剧吧。”
　　朱浩然边调台边传话：“项弈哥说他明天过来看你，大概中午时分到。”
　　趁着蒋廷出门的功夫，朱浩然鬼鬼祟祟地低声问裴辰景：“你干嘛让他留下啊，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你还没吃够教训吗？”
　　急切的好像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裴辰景安抚地拍拍他手臂：“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会重蹈覆辙的。”
　　项弈从高铁站打车直奔医院，身后却跟了个尾巴，朱浩然看到井冉有些迟疑，井冉自来熟地跟朱浩然握了握手：“你好，我是项弈的同事，裴辰景的前同事，听说他住院了来看看。”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硕大的一看就很贵的果篮，朱浩然顺手接过来热情地替他们引路，没注意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裴辰景看到井冉时也很惊讶，扫了一眼项弈发现他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井冉是自己硬要跟来的，听到了项弈和朱浩然打电话，紧跟着就定了同一班次的车票。
　　“你去干什么？”
　　井冉不以为意：“怎么说我和裴辰景也算是朋友，不知道就算了，既然都知道了，朋友生病哪有不去看望的道理。”
　　“是你自己偷听的，又不是我告诉你的。”
　　项弈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转身就走，井冉却还在他身后回答：“有区别吗，没区别吧。”
　　不意外的，项弈在候车厅见到了井冉，他们买票前后时间错开了，井冉也就没买到和项弈相邻的车票，想到这一点，项弈没再给他眼神，忍忍也就过去了。
　　然而上车后井冉却和他旁边的乘客换了座位，项弈皱着眉让他不要麻烦别人，座位上的小姑娘看看井冉又看看项弈，笑眯眯地说不麻烦不麻烦，然后起身和井冉换了座位。
　　井冉一脸得意，项弈无可奈何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四个小时的车程有些无聊，项弈中途睡着了，还是井冉推了推他的手臂把他喊醒，项弈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靠在了井冉的肩膀上。
　　“睡得好吗？”
　　列车缓缓进站，项弈呆滞了片刻故作自然地站起来准备下车，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不相信自己睡觉时会去靠别人的肩膀，无比怀疑是井冉故意的。
　　裴辰景依旧卧床不能活动，躺着听朱浩然和井冉一唱一和说相声似的，他俩意外的投缘，朱浩然的话井冉都接得住，差点就当场结拜为异性兄弟了。
　　“可惜我和大辰项弈哥已经桃园三结义了，你要来就是老四了。”
　　井冉抬眼看向项弈：“没事，老四就老四。”
　　朱浩然从井冉带来的花篮里挑了颗橙子，又从花篮上揪了三根棍棍怼在橙子上：“那现在就拜。”
　　项弈终于忍无可忍：“这个医院精神科也挺好的，你俩要不结伴去挂个号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入院。”
　　裴辰景笑得不行，下意识看向蒋廷，他方才一直没有说话，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笑闹，此刻一抬眼正对上视线，裴辰景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所以蒋廷当初到底为什么来这里的？
　　他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因为蒋廷的搪塞而消失，只是觉得自己并没有义务去追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刚刚项弈这句话无形中让他想到了什么，悄悄压在了心里。
　　项弈也随着裴辰景的视线看向蒋廷，来时朱浩然和他说过蒋廷在这里，同时吐槽了许多关于蒋廷“死皮赖脸”的行径。
　　“我都那么针对他了，他还不肯走，太可怕了，这个人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你再劝劝大辰千万挺住不要中了圈套。”
　　相对于朱浩然的忧心忡忡，项弈只意外于蒋廷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如果蒋廷真的肯为了裴辰景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谁能比蒋廷更爱裴辰景了。
　　手里忽然被放进了两瓣橙子，刚才那颗用来结拜的橙子在井冉手中祭了天，掰开分给了他一块，不等他拒绝井冉就转身将最后一块给了蒋廷：“辰景不能吃，你替他吧。”
　　在裴辰景印象里只喝鲜榨橙汁从来不吃橙子的蒋廷接了过去：“谢谢，很甜。”
　　项弈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裴辰景闻着满屋飘香的橙子味半真半假地抱怨：“快别馋我了，我明天才能吃东西呢。”
　　项弈有意替朱浩然和蒋廷陪护一晚，井冉见状也要留下，最终都被蒋廷和朱浩然拒绝了，出了医院去定酒店，然而他俩原本定好的房间因为系统错误只剩下了井冉那间，大床房。
　　前台抱歉地问他们能不能住一起，房费可以折扣，项弈皱了下眉要换地方，井冉拉住他手肘：“别看了，离得近的都没了，你该不会连和我住一间房都不敢吧？”
　　前台女生拼命低着头竖着耳朵，项弈冷冷看了井冉一眼，井冉无所畏惧松开了手：“好吧，你非要换的话就换吧。”
　　然后转向前台：“小姐姐，麻烦帮我登记一下，谢谢。”
　　前台耳根一红：“好的，麻烦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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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姐:嗑到了但我不说


第35章 
　　“你睡床，我睡沙发。”
　　项弈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打量了一圈，多要的那床被子很快被送来，光是被子放在沙发上都显得有些拥挤，项弈睡上去就只能蜷缩着一动不动。
　　井冉平摊在床上放松了片刻，闻言侧过身撑着头：“何必呢，你睡床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项弈自顾自地拿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井冉重新躺平：“算了，随你的便。”
　　关上灯，房间里就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沙发并不好睡，项弈躺一会儿便觉得颈椎和腰腿都僵的难受，小幅度地动了动没有丝毫缓解，干脆坐了起来打算这样靠一晚。
　　他拿出手机消磨时间，井冉悄悄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会儿也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你这样我睡不着。”
　　项弈抬头：“什么？”
　　“你房间里有个人一直在旁边坐着你睡得着？”
　　井冉去厕所放了水回来，直接走向沙发将被子扔上了床：“你穿着衣服，我也穿着，两床被子，不会怎么样，我很困，睡不好会有严重的起床气，算我拜托你忍一晚行不行？”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项弈再拒绝就有些矫揉造作了，抖开被子上了床躺在这一侧，井冉也很规矩地靠着另一侧，整床被子裹在身上没再动弹。
　　酒店的沐浴露香气太过浓郁，项弈很不习惯，皱着眉尽量不去闻，僵持了许久才被困意掩盖，醒来时却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是一股草木的清香，从嗅觉开始知觉逐渐苏醒，项弈睁开眼，发现自己跟井冉挤到了一起，他闻到的香气正是井冉头发上传来的。
　　可他们明明都是用的酒店里的洗浴用品，为什么会不一样？
　　项弈猛地坐起来，被子也被他掀开吵醒了井冉，模糊不清地呓语了几句转醒，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看着项弈。
　　“怎么了？”
　　他问完才发现项弈跟自己在一床被子里，兴许昨晚还是抱在一起睡的，表情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项弈只能装作没看见迅速起身，他的被子被他丢在一旁，显而易见不规矩的到底是谁，他总不能怪井冉把被子分给了他一半。
　　井冉还赖在床上，等到项弈洗漱完才起身，然而项弈还是看见了他腿间的反应，脸色十分好看。
　　井冉不以为意地笑笑：“别见怪，任谁被喜欢的人抱着睡一晚都不会没反应。”
　　项弈决定彻底无视，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井冉正刷着牙的时候项弈忽然折返站在门口问他：“你用什么洗的头？”
　　井冉诧异地看他一眼拿起洗发水给他看：“自己带的，你要用？”
　　项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走了，留下井冉咬着牙刷莫名其妙。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跑去问别人用的什么洗发水，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项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进包里拉好拉链放在沙发上，转身看到井冉的包，怪不得会比他的大一些，只外宿一晚都要带自己的洗发水，不知道还带了别的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项弈用五分钟的时间目睹了井冉涂眼霜涂护肤水涂精华最后再涂面霜的一整套护肤流程，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最后井冉在手上挤了一坨护手霜，还问项弈要不要，项弈摇头拒绝了，看着他的神色复杂。
　　井冉哼笑一声：“不好好保养怎么能找到小男朋友呢。”
　　项弈不置可否，木着脸将他提了半天的包扔在沙发上：“那你快一点。”
　　“男人不能说快。”
　　走出酒店时井冉满脸春风得意，项弈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无奈，站的离他三步远。
　　裴辰景可以吃少量的流食了，经历了两天水米未进的折磨，连一碗小米粥都喝得他幸福感大增，倍觉生活美好生命珍贵。
　　“就是太清淡了，晚上能不能给我弄点鸡蛋汤，好歹还有点咸味。”
　　朱浩然立马站起来：“那我去问问护士你能不能喝鸡蛋汤。”
　　裴辰景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细细想了想问项弈：“他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小护士了吧，忽然这么勤快。”
　　项弈坏笑了一下：“我去看看。”
　　他悄悄跟去，井冉的视线下意识跟出门去，转头发现裴辰景看着他，挑眉：“怎么？”
　　“没进展？”
　　井冉顿了下笑开：“不急。”
　　“你就不怕慢了被别人抢去。”
　　“我说不急，是因为急也没用，而不是我不着急，追人就得耗得起时间，逼得紧了适得其反。”
　　井冉脸上笑着，眼睛里却露出疲惫：“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无能为力。”
　　以前裴辰景曾现身说法劝慰他不要太执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井冉做不到放下，以为裴辰景能与他感同身受，谁料裴辰景置身事外一副遁入空门的悠闲：“年轻人，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井冉白在这里酝酿了一肚子苦水，临了指了指他：“你该庆幸你现在是个病人，不然我控制不住自己把你打进医院。”
　　裴辰景无所畏惧：“你不敢，你打了我更没可能了。”
　　“你说你多损。”
　　井冉痛心疾首：“那祝你早日康复吧，到时候看我敢不敢。”
　　项弈眉开眼笑身后跟着臊眉耷眼的朱浩然回来了，说朱浩然看上的那个小护士不给他微信，朱浩然怨项弈怂恿他要的。
　　“我就说现在要太早，该再熟悉两天，项弈哥非要怂恿我试试。”
　　“拒绝了也不妨碍你继续熟悉，不过我得走了，还有一个小时发车。”
　　项弈看了眼时间，井冉自觉地跟上去，裴辰景下床来将他们送出门就被项弈拦住：“好好养病，等你出院再来接你。”
　　“好。”
　　朱浩然将他们送到楼下去买裴辰景想喝的鸡蛋汤，排队的人有些多，朱浩然低着头边玩手机边等，再抬头看时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以为自己头抬猛了，闭了闭眼缓解，谁知道晕的越来越厉害。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却发现身边的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地震了，朱浩然愣了一下转身向外奔逃。
　　门口一下子拥挤起来，朱浩然有几次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人推着踉跄出门去，还顺手拉起了一个马上就要被踩在脚下的老太太，来不及等她千恩万谢飞快地往住院部跑去。
　　瞬息之间地动山摇，颠簸到行走艰难，有人朝着空地躲避，也有不少人像他一样想要冲进楼里去，那里面还有他们的家人至亲，有的刚做完手术床都下不来，即使被人拦住也不假思索地推开：“我囡囡还在里面，我的囡囡！”
　　“裴辰景！”
　　蒋廷用身体挡着下涌的人群将裴辰景拉起来，他刚刚被人撞倒扭到了脚腕，动一下就钻心的疼，蒋廷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别管我了， 你快走，你这样跑的太慢我们两个都跑不出去！”
　　“不可能，”蒋廷按着他的头护在自己胸前，“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抱起裴辰景轻而易举，但摇晃不稳的楼梯和乱成一团的人将他挤来挤去，有碎掉的墙皮和石块从头上和旁边落下来，手臂酸的发疼，后背被砸到许多次，膝盖不知被谁狠**了一下差点跪倒，咬着牙稳住了身体没抱着裴辰景一起滚下去。
　　“你别管我了，蒋廷！”
　　就剩一层了，楼体摇摇欲坠，蒋廷想说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体力已经不容他开口说话，只能尽力地往前跑，忽然看到了朱浩然焦急的身影，蒋廷想也没想将裴辰景塞进他怀里：“快走！”
　　朱浩然被蒋廷吓了一跳，接住裴辰景想问他怎么样，却被蒋廷一把推出去，错过了裴辰景伸出来抓他的手，转瞬被上方坍塌下来的砖石吞没。
　　“蒋廷！蒋廷！”
　　裴辰景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停了，杂乱无章的世界骤然静止，他眼睁睁看着蒋廷消失在他眼前，他明明差一点就抓住蒋廷的手了，是蒋廷推开了他。
　　朱浩然只听到了裴辰景凄厉的喊声，来不及回头看只顾抱着裴辰景往安全的地方跑，裴辰景疯了一样在他身上挣扎着要下去：“你放开我，放我下去，蒋廷！”
　　朱浩然强行把他带到空旷的地方才松手，裴辰景不甘心地忍着脚上剧痛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原地，看着已经塌陷了一半的楼尘土飞扬已经再寻不到蒋廷的踪影陷入绝望。


第36章 
　　项弈和井冉没来得及离开。
　　地震发生时他们还在出租车上，马路上的车霎时间像煮沸的饺子一样乱成一团，司机一个急刹车差点把井冉晃吐，晕头转向地滚下车。
　　变故来的太突然，他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项弈拉扯了他一下将他唤醒：“别在这里站着，靠车蹲下。”
　　摇晃太强烈，井冉干脆坐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周围，行道树逐渐歪斜连根拔起，一不留神就要砸向路面，井冉推推项弈：“绕到里侧去，这里不安全。”
　　话音刚落，井冉耳尖地听到木头断裂的动静，余光里有阴影闪过，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项弈按下挡住，随后肩上一阵钝痛。
　　项弈清晰地听到身后井冉的痛哼声，惊惶翻身扶他，井冉按着肩膀额头上一片冷汗，眼睛只顾着看项弈：“你没事吧？”
　　“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看见了还不知道躲，你挡我干什么！”
　　看清地上那棵幸而不太粗壮的树后项弈破口大骂，粗莽地拖着他完好的手臂拽到里侧，井冉被骂傻了呆滞地看着项弈气急败坏的表情。
　　项弈单腿跪着拉开他衣服查看伤情，接触到冰凉的空气井冉打了个哆嗦，微微闪躲被项弈呵住：“别特么乱动，手能抬起来吗，骨头疼不疼？”
　　又不轻柔地拍拍他的脸：“说话，又没砸脑袋上砸傻了？”
　　“疼，抬不起来。”
　　井冉回神试着活动手臂，肩胛骨上痛得他浑身发冷，项弈试着打开车门将自己的包拽下来，从里面找出昨天换下的衬衣来将他的手臂简单固定。
　　井冉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寒气很快透过裤子蹿到他身上，让他的脑子无比清醒，项弈刚才骂他了，项弈在担心他。
　　他忽然笑出声，项弈惊悚地打量他：“真砸傻了？”
　　“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脏话。”
　　项弈无语地把他衣服重新拉好，又把包踢到他身边：“那你珍惜吧，我一般不骂人，坐上来。”
　　震动不知何时停下了，项弈把井冉的包也拿下来扔在地上当坐垫，井冉看了眼那个一万八的包，配得上项弈的屁股。
　　余震不知何时还会再来，最高能达到什么等级谁也摸不清，只能在原地等待期望化险为夷，项弈试图给裴辰景打电话，一开始还打得通但没人接，后来就打不通了。
　　井冉也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没有信号，怎么晃都找不到。
　　“线路受到破坏了，别打了。”
　　车开出医院这段时间已经离得很远了，走回去不现实，项弈紧紧皱着眉心中不安：“希望他们没事。”
　　匆匆忙忙的世界沉默下来，断壁残垣不堪入目，附近的社区中隐约穿来哀恸的哭声，听得人心惶惶，平安无事的人眼里也蓄起泪水，为处境不明的亲朋好友，也为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辰景已经望着废墟的方向一动不动三个小时了，身上穿着的羽绒服是蒋廷拉他下楼时紧急带上的，但他浑身冰冷，眼中没有一丝生气。
　　朱浩然寸步不敢离，一见裴辰景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立刻搀住他：“怎么了？”
　　裴辰景动动干的起皮的嘴唇：“我要去找他。”
　　他的声音像是失语的人刚刚学会说话一般低微嘶哑，朱浩然心急如焚不敢表露，耐着性子劝他：“太危险了，你病还没好脚上又有伤，万一有余震怎么办？”
　　裴辰景的眼珠滞涩地转过来：“那他怎么办啊，蒋廷怎么办啊？”
　　水汽迅速聚集掉落，朱浩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能哭出来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把你送出来，你好好地他才能安心，救援很快就会来，我们不给救援添麻烦就是给蒋廷最大的帮助。”
　　至于蒋廷，朱浩然看向身后，希望他福大命大能撑到救援到来，他发誓等蒋廷出来不会再阴阳怪气地挤兑他了。
　　三个小时后，第一批救援队伍赶到开始实施救援。
　　六个小时后，第一批抗灾物资抵送，随后有接连不断的救援和物资分散在各个受灾点。
　　十二个小时后，捐赠的帐篷被褥等生活用品陆续抵达，用以安置轻伤患者。
　　已经过去了一个夜晚，裴辰景肿着眼眶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先后有伤患从废墟中被发现，每次裴辰景都要睁大眼睛确认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后继续等待。
　　朱浩然知道什么样的语言此刻都是苍白的，只能陪着他一起等。
　　越来越多的痛哭声传来，聚集在废墟周围的人演绎着人间最苦难的戏码，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因为每一个旁观者都即将成为戏中人。
　　恐惧和祈祷是此刻最振聋发聩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拉长演变为麻木，裴辰景不知饥渴不知疲倦地等待了四十八个小时，救援队伍轮换了两次，始终见不到他的休止符。
　　他不肯进帐篷，朱浩然把被子围在他身上，强迫他喝了几口热水，把面包泡在水里让他喝下去。
　　味道好不好裴辰景已经感觉不到了，唯一能让他对外界产生反应的只有升起的朝阳，火红却没有温度，但裴辰景还是寄希望于此，企盼初升的太阳真得能给他希望。
　　两个日夜，井冉因为肩上的伤有些低烧，觉得冷得厉害，牙齿都打着颤，项弈用被子裹着他和自己，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觉。
　　井冉一边头疼一边觉得自己因祸得福，有气无力地跟项弈开玩笑：“你的怀抱比被子管用的多，要是没穿衣服就更好了。”
　　“闭嘴，再多话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井冉抓紧了项弈的衣服：“那可不行，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要好好珍惜。”
　　项弈低头看着他烧的发红的脸沉默着，避过他肩膀把他抱的紧了些，和自己完全贴合。
　　肩上的疼痛和发烧引起的一系列症状让他很不舒服，鼻腔都发烫，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没有时间概念，睡着了也皱着眉哼哼。
　　“我要不，咳咳，还是离你远点，传染给你怎么办。”
　　他这么说着手却不松，项弈心知肚明：“感冒才传染，你是发烧，安稳睡，别老撒娇。”
　　井冉睁开眼看他：“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项弈跟他对视，忽然低了低头，井冉看着他凑近自己，额头上落下一抹温暖的柔软，瞬间传遍他的全身都熨帖起来。
　　“你……”
　　他几乎要将这当做是一个幻觉，或许项弈不是亲他呢，只是低头不小心蹭了一下呢，他想问一问，项弈已经将他按回了肩上：“乖，睡吧。”
　　这下他确认了，睁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项弈的肩膀发呆，好久后才止不住地扬起嘴角，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
　　七十个小时，希望在一点点破灭，已经有人提前被绝望打败跪在废墟前嚎哭起来，裴辰景依旧呆呆地等着，朱浩然一开始还担心他会失去理智，后来见他一直很安静，便也加入了救援的队伍帮忙搬搬抬抬。
　　他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或许就能帮得到蒋廷，能给蒋廷换来一线的生机。
　　也有人见裴辰景可怜劝他做最坏的打算，裴辰景短暂地回神却只摇头：“他不会有事的，我等他。”
　　七十二小时，传统意义上的最佳救援时间已过，裴辰景闭了闭眼，眼睛干涩难当，却流不出眼泪了。
　　“裴辰景！”
　　是朱浩然的声音，裴辰景难以支撑地睁开眼睛，朱浩然身上沾了很多泥土，手上也因为搬抬重物磨出了血，脸上却透露着喜悦：“发现蒋廷了！”
　　蒋廷被抬到了担架上，被灰尘和血污覆盖的脸上又罩上了呼吸面罩，但裴辰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蒋廷，挣扎着扑过去被护士扶住：“有呼吸，要送去急救，你是他的家属吗，他手里抓着一枚戒指，家属先替他保管一下。”
　　裴辰景接过来，是枚红宝石的戒指，是蒋廷买给他却被他拒绝了的那一枚。
　　暗无天日的七十二个小时里，不知生死的三天三夜里，蒋廷一直紧紧握着这枚戒指，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弄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疼好疼，咬着下唇疼得蜷缩起来，干涸的眼睛里又一次涌出滚烫的眼泪，朱浩然惊慌地问他哪里不舒服，他摇着头说出不话，只颤着手把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很合适，也很衬他的手，和他想象的一样好看，也是蒋廷喜欢的模样。
　　如果那天在酒店，他没有拒绝就好了，蒋廷就能早一点看到了。


第37章 
　　蒋廷身上没有严重的外伤，但在底下压得太久，抢救后还没有转醒送进了ICU。
　　裴辰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从抢救室外跟着转到重症监护室外，他自己还带着病，朱浩然担心他撑不住让他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看着，他一醒就告诉你，不然等他醒了你却垮了怎么办，别让他担心你。”
　　听到最后一句他才同意，鉴于他之前的病例，肿瘤科接收了这个病人调给他一张床位，朱浩然看着他睡下终于有种使命完成的成就感。
　　他亏空的太久，一睡便睡的很踏实，蒋廷醒来时就只能看见朱浩然，紧接着闭上了眼。
　　朱浩然气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信我拔你氧气管？”
　　蒋廷又睁开眼睛，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朱浩然却读懂了他想问什么：“放心吧，他也没事，为了等你三天没睡，现在睡着呢。”
　　裴辰景一觉醒来睡得脑子昏沉，看着陌生的医院有点懵，听到朱浩然告诉他蒋廷醒了才反应过来，走的着急一瘸一拐的。
　　“什么时候醒的？”
　　“两个小时前，他不让我告诉你，让你好好休息。”
　　人还在ICU，医生说他受的都是内伤，肋骨骨折和轻微脑震荡，探视的时候蒋廷一直看着裴辰景眼都不眨一下，他就想起脑震荡这回事来：“还认得我吗？”
　　蒋廷手臂动了动，张开手掌叫他：“辰辰。”
　　因为肋骨疼，说话便发不出很大的声音，像是暧昧的低喃，裴辰景鼻子一酸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在。”
　　蒋廷扯了扯嘴角很高兴的样子，他身体还虚弱，裴辰景没在里面待多久就被护士请了出来，蒋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到门关上才闭眼。
　　裴辰景又从窗户里看了一会儿，见他确实睡了，被朱浩然劝回病房去。
　　他在里面观察了两天，身体各项数据稳定后转移到普通病房，普通病房里人满为患，就算是蒋廷这时候也没有办法使用钞能力，只能和其他伤患挤在一起。
　　“委屈蒋大少爷忍一忍，”朱浩然戏谑道，“这回住不了单人病房了。”
　　蒋廷只看着裴辰景：“不委屈，住走廊都可以。”
　　裴辰景端着一碗小米粥吹凉了喂到蒋廷嘴边，蒋廷乖乖张口抿下，看到裴辰景手上的戒指眼睛顿时一亮：“你肯戴戒指了，你是不是愿意重新接受我了？”
　　裴辰景继续吹着小米粥：“喝完再说。”
　　说是小米粥，汤多米少，蒋廷胃里太久没进东西，要一点点地适应，比裴辰景做完手术时还要脆弱，不一会儿就喝完，他却也冷静了下来。
　　裴辰景愿意接受他是他求之不得的，如果是别的时候他会很高兴，但他不希望是现在，不希望是因为自己救了裴辰景。
　　“你要想清楚，不要勉强。”
　　裴辰景摩挲着戒指：“你不希望我答应你吗？”
　　“以前是想的，”蒋廷目光温和地看着戒指，“但是被埋在下面的时候我想的却是，幸好那时候你没有答应，不然我若是出不去了，你该怎么办。”
　　裴辰景的手一抖，平稳了呼吸看着蒋廷：“上一次是我追的你，这次轮到你追我了。”
　　“我可以追你吗？”
　　“你难道不是该问我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蒋廷伸手抓住他的指尖，眼角已经有水痕涌现：“那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可以。”
　　裴辰景将整只手塞进他的掌心：“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你追到我了。”
　　井冉也送来了医院，只是他伤的轻，没得床位可以住，但至少和裴辰景他们取得了联系，都挤在蒋廷的床周围嘘寒问暖。
　　项弈看到裴辰景手上的戒指就明白了，按了按蒋廷的肩膀：“这次要好好珍惜。”
　　蒋廷看了眼井冉又看看项弈：“你也是。”
　　意有所指，相视一笑。
　　蒋廷联系了蒋家，两天后直升机带着医生来接走了他，顺便捎带着他们一起救出了灾区。
　　临走前，蒋廷嘱咐裴辰景好好住院修养谨遵医嘱，然后回去上学不要担心他，落地后蒋廷被直接送去了专用医院，他们没能再见到蒋廷。
　　原以为裴辰景刚刚与蒋廷重修旧好就又分开会情绪低落，朱浩然都准备好了一套安慰的说辞，没想到一句都没用上。
　　“伤心什么，他在那里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这才是最重要的。”
　　项弈削着苹果，切开一半给了裴辰景一半给了井冉：“辰景又不是小孩子了，谈个恋爱还要黏在一起才行。”
　　四个人中唯一的单身狗朱浩然酸的牙疼：“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谁能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你们都脱单了，太不仗义了。”
　　他有种被背刺了的落寞，兄弟说好一起走，结果只有我是狗。
　　裴辰景安慰他：“这说明你的桃花也快到了，好兆头。”
　　朱浩然打起了精神：“真的吗？”
　　井冉忍住笑一本正经道：“真的。”
　　他将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左手还吊着，项弈替他擦干净手指上的汁水：“不早了，明天开始恢复上班，我们就先走了。”
　　“好，也不用总往这边跑，留着时间过二人世界吧。”
　　二人世界？井冉侧身看了看项弈，他们确实需要一次约会，但不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约会到最后却因为半残什么也做不了。
　　“想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井冉一直心不在焉，一抬眼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
　　“想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项弈指指他左手臂：“能正常生活吗？”
　　井冉顺势摇头：“不能，你要来帮我吗，我家离公司也很近，不会耽误你上班。”
　　他的目的很明显，坦荡的好像他真得只是需要项弈照顾一样，项弈绷着脸抬抬下巴：“那你还不前面带路，我又不认识你家。”
　　他养的狗拜托朋友接去照顾了，房子里安安静静，关门时的回音显得十分空荡。
　　项弈在他的指挥下煮了碗面，热腾腾两大碗吃的鼻尖冒汗，一抬头发现他碗边上堆了一撮葱花：“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井冉坚决不吃：“一股怪味。”
　　怪味项弈没有觉得，他来者不拒从不挑食，但可以理解有的人就是味觉更敏感一些，能吃出与旁人不一样的味道。
　　“那你还有什么不吃？”
　　井冉想了想道：“不多，要看做的好不好吃，比如半生不熟的洋葱不吃，太腥的鱼不吃，螃蟹的肚子不吃，清蒸的海鲜基本上都不吃。”
　　“螃蟹不吃肚子只吃腿？”
　　井冉理所当然：“对啊，你不觉得腿比什么蟹黄蟹膏更好吃吗？”
　　项弈不置可否：“那以后腿归你肚子归我。”
　　“没问题。”
　　洗澡井冉尚可自理，但仅限下半身，左手使不上劲，上衣只能搭在身上等着项弈给他穿。
　　胸腹大大咧咧地露着，刚被水汽蒸过，上层表皮细胞吸满了水嫩的不行，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裤腰也松垮地挂在胯骨上，隐约露出一半的人鱼线，然而项弈目不斜视，给他上衣扣子扣得端端正正。
　　“好了，睡吧。”
　　井冉一番巧思白费，有口难言地沉默着上了床，忽然听见项弈憋不住似的笑出声，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笑什么？”
　　项弈忽然凑近，扶着他后背俯身吻住他嘴唇。
　　“闭眼。”
　　柠檬薄荷味的舌头长驱直入，井冉立刻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纠缠，足足有一分多钟才分开，嘴唇被磨的发红像要破皮，项弈也不遑多让。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行了吧，睡觉。”
　　“不行，”井冉蹬鼻子上脸，扯着项弈的衣袖不松手：“我挺着怎么睡啊。”
　　他现在哪哪都精神，让他就这样睡觉简直残忍，项弈低头看了一眼跨过他上床，按掉了卧室里的灯。
　　呼吸声靠近纠缠，黑暗里耳朵比眼睛更灵敏，井冉在被触碰的瞬间喘息加重，伸出去的右手被项弈按在床上。
　　“别乱动。”
　　十分钟后井冉额头抵在项弈肩上，紧抓着床单的右手缓缓松开，项弈抽纸擦手，拍拍他的背：“好了吗？”
　　井冉直起身来：“你不要？”
　　“怕你一只手不够用，我没兴趣压榨伤患。”
　　这话狂得很，反正井冉满意了，他躺进被子里看着项弈摸黑去洗手，回来时已经开始犯困。
　　“晚安，男朋友。”
　　“晚安。”


第38章 
　　让人走的是他，舍不得的也是他，蒋廷看着手上的戒指嘴角带笑，助理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你刚才说什么？”
　　蒋廷忽然问，助理推了推眼镜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遍：“先生和夫人二十分钟后来看望您。”
　　“知道了。”
　　仅有的一点好心情烟消云散，蒋廷翻了翻手机，半个小时前刚和裴辰景说过让他去休息，现在没有新的消息，其他的不想看。
　　他爸向来守时，十八分钟后就站在了他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怒气。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去干了些什么，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蒋廷不信他不知道，只不过是想故技重施，用这样的诘问在他觉得失控的事情中找到掌控权，用威压逼迫蒋廷向他服从。
　　“去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没有撒谎，这样的回答却激怒了他爸：“重要的人？蒋廷，你已经不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了，应该弄清楚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如此任性因为一个男人就置自己于危险而不顾！”
　　“我很清楚对我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蒋廷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爸不敢置信的表情，听到了对方失态的怒吼：“你说什么？混账东西，你所谓的清楚就是差点死在外面吗！要不是我收到了你调动直升机的消息，你甚至根本不打算让我们知道这件事，这就是你所谓的清楚！”
　　蒋廷的母亲不赞同地看着他：“老蒋，你何必将话说的这么难听，他是你的儿子。”
　　“你看他有没有一点做儿子的样子！”
　　“您为什么生气呢？”
　　蒋廷眼中透出疑惑不解，神情冷漠到让他心中一惊：“你是我蒋家的独子，为了别人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危险，你竟然问我为什么生气？”
　　“您是因为担心作为您儿子的我而生气，还是因为担心失去一个你精心培养的工具而生气？”
　　他语出惊人，连他母亲都不由得呵止：“廷廷！”
　　他爸愣了一下大怒：“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从您进来开始没有说过一句关心我的话，哪怕问问我的伤情，问问我疼不疼，一个字都没有，从始至终都在责备我不顾全大局，您心里没有儿子，只有您的千秋大业，从我出生开始您就是这样的，别的父亲陪着孩子去游乐场的时候，在孩子生日的那一天挤出一晚的时间来陪孩子吹蜡烛吃蛋糕的时候，您在做什么？在忙您的工作，在看电脑里冰冷的数据，恐怕您连我最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吧，您知道吗？”
　　这个年逾半百的男人在蒋廷平淡没有起伏的语言中脸色逐渐涨红，却不是因为愧疚，颤抖着手指着蒋廷：“所以你这是在怨我？怨我没有把工作的时间用来陪你玩那些无聊的过家家？你以为你现在能躺在这样的病房里是因为什么，因为你那些荒唐可笑的陪伴吗！”
　　桌面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上，陶瓷的杯子碎成好几片，这样大的动静却没有引来护士的问询。
　　蒋廷早已预料到这场谈话会走向这样的局面，他的语气不算和善，激怒他爸是必然的，同时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像以前那样恭顺做出一副好儿子的模样，他爸亦不会将他说的话放在眼里，所以不如一吐为快。
　　“你最爱吃的是西蓝花。”
　　蒋廷的母亲忽然说，使得两个人同时看向她：“你从小就喜欢西蓝花，刚开始添加辅食的时候，别的东西你都只吃三分之二，只有加了西蓝花的你能吃完，后来餐桌上只要有西蓝花做的菜，你第一筷必然是朝那道菜去的，再后来你离家独自居住，但每次只要你说过要回家吃饭，桌上就一定会有。”
　　蒋廷愣住，这些细节他自己都未曾注意过。
　　他爸却皱着眉道：“都是你惯的。”
　　她没有生气，好像陷入了回忆中温婉地笑着：“可廷廷小时候最喜欢的不是我，是他的父亲你，有段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很爱哭，医生也找不出原因，猜测是肠胀气，但别人怎么抱都不如你抱他来的有效，甚至他在你身边睡的时间都会更长一些。”
　　她说的这些事情他都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他的事业正处在飞速上升的时期，什么都无暇顾及，经常在公司熬几个通宵家都不回，抱蒋廷的时候更是少的无法在他的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
　　蒋廷母亲的描述让他沉默着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有这回事吗？”
　　“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满屋乱跑，那么小的一个人，走的还不算太稳当，拿着他最喜欢的玩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一遍找不到就再找一遍，最后累的坐在地上瘪着嘴，一开始我们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知道他着急又难过，玩具都不要了，直到你回家才费力地站起来朝你跑过去，可你只抱了他一下就进了书房，他就坐在书房门外不哭不闹地摆弄他的玩具。”
　　“我、我那时候很忙。”
　　他的辩驳苍白无力，只是一个忙字就将小蒋廷无数次的失落掩盖，大概自己都觉得卑鄙，扭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你总是在忙，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可廷廷却在一天天长大，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看懂你的脸色不再黏着你，被你赋予重任学着做一个能让你满意的儿子，到头来却变得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家不像家，你说廷廷分不清什么事情重要，那你呢，你此生忙忙碌碌没有停歇追求的东西是什么？”
　　“我……”
　　他卡了壳，年轻时他想要的是成为人上人，不必对别人卑躬屈膝尊严扫地，所以将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曾经的朋友先后成家，在他面前用一种幸福满足的神态描述着生活的琐事，他却无法感同身受。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以至于那些明明他曾置身其中的光景被别人回忆起来时他却恍若隔雾看花，再一细想竟只如梦一场。
　　如今他想要的都得到了，成为了一个被人恭敬对待着的大人物，却早已经忘了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蒋总，先生以集团名义向灾区捐了八百万。”
　　蒋廷的父母离开一个小时后助理向他汇报，蒋廷点点头：“知道了。”
　　裴辰景正和他说午睡过了头，差点错过回学校的车，幸好大福把他拱醒了，蒋廷笑了笑给他转了一万块钱，裴辰景立刻发来一个问号：“？”
　　“替我谢谢大福，给他买肉吃。”
　　大概是在路上不方便打字，裴辰景发了段语音：“为什么要替你谢？”
　　蒋廷反反复复将这短短一句话听了七八遍才同样用语音回道：“因为他替我叫醒了我男朋友。”
　　裴辰景发了一张小人面无表情喝茶的表情包，似乎很是无语，又拍了一张窗外的景色给他看：“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蒋廷断的又是肋骨，光住院就要将近一个月，告诉裴辰景的却是挺好的：“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很快就能出院。”
　　他点开那张照片，从玻璃的反光上能看到一点模糊的人影聊以慰藉，反而更激起了他想见到裴辰景的强烈情绪，不怎么矜持地管裴辰景要照片：“我想看看你。”
　　裴辰景眼睛弯了弯，这是蒋廷以前从没有的主动，他甚至能从字里行间看到一点撒娇的意味。
　　“回了宿舍给你拍。”
　　“那你先把转账收下，就当是今年的压岁钱。”
　　“我都已经奔三了，要什么压岁钱。”
　　“给大福压岁，给孩子的收下吧。”
　　他笑出声，收了钱后又发了一个小红包：“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蒋廷领了，五十二块钱，他这辈子从没有因为钱这么高兴过，甚至截图做了朋友圈背景。
　　“我也爱你，新年快乐。”
　　新的学期依旧是查不完的资料做不完的课题，裴辰景也还是经常忙的脚不沾地，但是颜凝发现他多了个拍照的习惯，且拍完后就会发给某个人，八卦之心大起：“你谈恋爱了？”
　　裴辰景惊讶于他的敏锐，愣了下反问：“你怎么知道？”
　　这相当于变相的承认，颜凝洋洋得意：“你看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聊天的时候眉目含情嘴角上扬，哪个看不出来。”
　　“真有那么明显？”
　　他觉得自己得收敛一些，于是和蒋廷严肃地申明：“以后我白天忙的时候先不回复你了，请勿乱我研心。”
　　于是助理眼睁睁看着老板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好，我等你忙完。”
　　颜凝还在追着问：“是谁啊，咱们学校的吗，学长还是学弟，长得好不好看？”
　　裴辰景决定说实话：“我说了你不要太惊讶，你见过的。”
　　“我见过？我见过的太多了你说的哪一个？”
　　“高富帅。”
　　颜凝呆滞了片刻：“哈？你和前男友复合了？！不是你说的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吗？”
　　裴辰景很淡定：“去年的我说的话，和今年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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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学带师·裴


第39章 
　　至五月份前，裴辰景和蒋廷各自忙碌在自己的轨道上一面未见。
　　蒋廷并没有觉得枯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思念都很令他幸福，沉浸在异地网恋的新奇感中无法自拔，到四月中旬的时候才暗戳戳地问裴辰景五一忙不忙。
　　裴辰景故作不知他意图：“我也说不准，怎么了？”
　　蒋廷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除了暂且不能高强度锻炼又恢复了日理万机的生活状态，忙里偷闲靠在椅背上跟裴辰景视频通话，眉眼间委屈巴巴：“想见你。”
　　“这样不是也能看得见吗？”
　　蒋廷立刻换了话术：“想抱你。”
　　裴辰景冷淡地撑着头不看他：“才谈三个月就说什么搂搂抱抱的。”
　　见他不给机会，蒋廷声音也低了下去：“就是想想。”
　　“那你来接我还是我去找你？”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蒋廷愣怔着看到裴辰景狡黠的笑意才意识到刚刚他在耍自己，捂着眉低头笑容泛滥：“我去接你。”
　　看了看车程裴辰景又改了主意：“开车往返用的时间太久了，有些麻烦，不然我坐高铁回去你在车站接我吧。”
　　“没关系，我可以前一天去，我想早点见到你。”
　　他执意要来，裴辰景跟他约好了在学校门口见面，从知道可以去见裴辰景开始蒋廷就陷入了一天比一天强烈的欣喜，到看着裴辰景从远处走来那一刻到达了巅峰，视线犹如掺了胶水一样黏在裴辰景身上。
　　亲眼见到的裴辰景和视频里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换了比分别时单薄的衣服，修养的气色好了很多，但蒋廷就是难以克制自己想要紧紧抱住他的心情，碍于是在学校门口，只把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裴辰景意外于他还带了花，一捧橘色调的果汁阳台和香槟色洋桔梗，在阳光下开的灿烂热烈。
　　“为什么要送我花？”
　　觉得花很衬他，所以蒋廷看着他的目光快要把他融化在里面似的：“春天到了，想送你花，所以就送了。”
　　从前像块捂不热的钢板似的人说起情话来简直酸倒牙，裴辰景忍不住对着花笑：“嘴怎么这么甜，瞒着我偷偷报班了？”
　　“没有，”蒋廷诚恳地回答，“只是说了心里想的。”
　　要命要命，裴辰景扛不住脸上发烫赶紧上了车，开着窗户吹风降温，怀里一直抱着那束花睡着了都没松手。
　　蒋廷时不时侧头看一眼他睡着的样子，阳光将他的脸庞照亮了一部分，随着车身偶尔的起伏微微晃动，鲜活安静，光是看着心里就被填的很满。
　　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蒋廷忽然生出了一些焦躁，无意识地频繁地去看裴辰景，裴辰景有所察觉，在停下车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蒋廷心中的不安逐渐消弭和裴辰景十指相扣：“回家？”
　　“嗯，回家。”
　　蒋廷开门时裴辰景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握着的手把他抓的很紧，甚至掌心微微汗湿，他知道蒋廷很紧张，传染的他也紧张起来。
　　这个地方他曾发誓不会再回来，现在故地重返，以为房间会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开门后却有无数的记忆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蒋廷拿出那双他穿了很多年又很久不见却一尘不染的拖鞋放在他面前：“欢迎回家。”
　　裴辰景忽然鼻子发酸，看着蒋廷声音哽咽：“我丢掉的那些东西，你又全都放回去了？”
　　他扔的时候只觉得痛心又痛快，决意要和过去一刀两断再不回头，然而一时疏忽还是留了下来，他以为没人能窥探到的藏在这些细枝末节中的心酸也都被蒋廷捡了起来。
　　蒋廷紧紧抱着他像是怕他又一次消失，吞咽下愧疚的声音沙哑：“家里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你不在。”
　　“我回来了，”裴辰景后颈中落下一抹滚烫，他拍着蒋廷急促起伏的背，“我回来了。”
　　像做了错事后满怀惶恐却被父母原谅而委屈呜咽的孩子，所有的惴惴不安在这一刻松懈，蒋廷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毫不在乎面子哭的直抽气，裴辰景无奈想笑却又跟着掉下眼泪。
　　“好了，没事了。”
　　他用掌心擦掉蒋廷脸上的泪痕，抬起头轻啄他因为沾了泪水而咸涩的嘴唇，蒋廷在他碰上的一瞬间转为主动，托着他的腰和后颈灵巧地探入裴辰景张开的唇缝里。
　　裴辰景扶着他的手臂被亲得后仰又努力地亲回来，最后因为太累放弃了抵抗，喘息升温变得炽热，大脑缺氧耳边空白，只听得心脏在胸腔中奋力跳动的咚咚响。
　　接吻看似只动了嘴巴其实是个力气活，裴辰景手软脚软靠在蒋廷肩上气喘吁吁，忽然升起一个疑惑，凭什么同样是接吻蒋廷就不会腿软？
　　他好奇发问，蒋廷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也软，不让你知道而已。”
　　缓过来的裴辰景推开他：“开了那么久的车，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累，也不想睡，只想看着你。”
　　他变得粘人了，裴辰景竟有些不适应，跟他对视着率先败下阵来：“那，做吗？”
　　蒋廷抓着他的手腕猛地收紧，重新将他拉回身前凶猛地吻着移到卧室里，饿了很久似的喘息沉重急促，双手在他背上腰上游移。
　　裴辰景身上很快热起来，原本整齐的衣服被揉搓的发皱松垮一件件掉在地上，他都已经躺上床了，蒋廷撑在他上方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蒋廷一副懊恼的表情：“家里没有东西，以前的过期了，没买过新的。”
　　中途刹车，裴辰景的热情也熄灭了一半，早知道刚才不招惹他了。
　　“我去冲凉。”
　　蒋廷说着就要下床，裴辰景却忽然拉住他：“用腿。”
　　原本只是想睡个把小时，再一睁眼天都黑了，裴辰景被蒋廷抱得紧快要热出汗，将他手臂从腰上移开坐起来，大腿内侧微微刺痛。
　　蒋廷也醒过来，开了灯去看他腿上有没有破皮：“有点肿，疼吗？”
　　“不疼。”
　　然而穿上裤子后却磨得他走路姿势怪异，蒋廷自责地给他边涂药边吹，弄得裴辰景痒痒笑着躲闪：“可以了可以了，一点点疼而已，不涂药一晚上过去也就好了。”
　　弄的时候他也在兴头上并没觉得疼，所以也不怪蒋廷。
　　只是原本定好的餐厅去不了了，蒋廷额外支付了一笔外送费送到家里来，裴辰景穿不了裤子，在腰上系着一件衬衣当裙子，躲在卧室等送餐员走了才出来。
　　“我带的换洗衣服不多，这下都用掉了没得换了。”
　　他的身形与蒋廷差了点，要是穿蒋廷的衣服看起来多少有些奇怪。
　　“没关系，家里还有衣服。”
　　“以前的那些？”
　　裴辰景以为是自己曾经的旧衣服，蒋廷直接将他拉到了衣帽间，他才发现以前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空荡荡的衣柜被塞满了衣服，将那几件可怜兮兮的旧衣物挤到了角落里。
　　“这些都是你买的？怎么这么多？”
　　春夏秋冬都有，决不是最近才买的，裴辰景拾起吊牌一张张看过去，最早的是他离开的那年。
　　他想起最初蒋廷寄给他的东西都被他退了回去，后来蒋廷没再寄过，他以为蒋廷知难而退了，没想到只是没再寄给他而已。
　　“看到觉得你穿好看就买了，不算多，不知道我的眼光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扔掉买新的。”
　　“都挺好的，我很喜欢。”
　　这些衣服都很合身，也都是他喜欢的风格，很适合他穿，见蒋廷一直看着他，裴辰景就耐心地一件件穿给他看，蒋廷沉静地靠在柜子上每换一件都夸他好看，眼里光华流转全是裴辰景的身影。
　　“明天就穿这些，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和我约会好不好。”
　　“只是明天吗？”
　　裴辰景拨动着衣服歪头看他，蒋廷抓住他的手：“每一天都穿。”


第40章 
　　蒋廷几乎一整天都没有松开裴辰景的手，游玩的时候握着，逛街的时候握着，买东西的时候都要牵着手并排站在摊位前，看过来的视线太多裴辰景如芒在背，蒋廷却目不斜视：“辣椒少放一点。”
　　裴辰景转过身来：“你不是不吃辣吗？”
　　“可以陪你吃，不过你也要少吃，伤胃。”
　　要不是裴辰景坚持要自己吃不要干出一个人拿着一个人喂的蠢事，蒋廷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一份小吃两个人分食只够垫垫肚子，蒋廷虽说是同意裴辰景吃外面的东西了，却不允许他以此应付正餐，裴辰景见好就收，该吃的饭还是要认真吃。
　　吃饱喝足去看电影坐着消化胃里的食物，进了场裴辰景才发现蒋廷买的角落里的座位，眼神幽幽看透了蒋廷的小心思：“你现在懂的的很多嘛。”
　　蒋廷借着荧幕上的光线低头凑近他碰了一下：“那你喜欢吗？”
　　前排坐了不少小朋友专心致志地在看动画电影，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却在偷偷谈恋爱，裴辰景顿时有种为老不尊的羞耻，干咳了一声将他推正：“快看，别浪费钱。”
　　电影散场后还来得及散散步，路过超市时裴辰景想起自己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虽然并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只是喜欢在摆满的货架间走来走去消磨时间。
　　似乎有些无聊，他担心蒋廷不耐烦做这样的事不打算进去了，蒋廷却先一步将他拉了进去：“不想去逛逛吗？”
　　于是裴辰景心安理得地推了一辆购物车一头扎进了零食区，薯片饮料巧克力辣条什么都来一点，装了半个购物车后他才去看蒋廷的反应，蒋廷看着他无辜的眼睛失笑：“不拦着你吃零食，还要再来点吗？”
　　“不了，我们去看看水果。”
　　最后买了满满一整个购物车的东西，裴辰景的购物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去结账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一排不可言说面前停下觑了觑蒋廷，蒋廷喉咙滚了滚：“要买吗？”
　　很少有人在这里驻足，两个男人的更是少，裴辰景硬着头皮选了两样扔进购物车里，却又被蒋廷拿了出去，带着笑意低声道：“尺码错了。”
　　裴辰景耳根滚烫，以前这东西也不是他买的，他怎么知道该买什么尺码。
　　从买了这东西开始，似乎回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这件事，裴辰景沉默寡言抠着手指，将东西提上楼按捺着紧张分门别类地放好，最后袋子里只剩下那些东西的时候终于不能无视了。
　　蒋廷已经先去洗了澡，裴辰景被他招呼了一声后也拿上睡衣进了浴室，心中纠结了片刻后认命地将手探到了身后。
　　他擦着头发出来，蒋廷没在床上，而是翻出了吹风机朝他招手让他坐下要给他吹头发，贤良淑德令裴辰景受宠若惊，好在吹了一会儿发现蒋廷吹头发的技术还不赖才放下了心。
　　其实他的头发不算长，现在天气暖和过一会儿自己就能干，蒋廷却不赞同：“当心头疼。”
　　刚洗过澡，逛了一天身体的疲惫丝丝缕缕地化为酸软，吹风机的白噪音又在耳边催他昏昏欲睡，等到头发全干他就只想陷进被子里睡觉了。
　　见他这样，蒋廷不忍心再将他挖出来做别的，给他斜在外面的腿挪回被子里盖好也躺了下来，裴辰景却翻过身来撑起手臂：“怎么不做呢？”
　　“看你累了，不舍得。”
　　“可我都洗好了。”
　　他主动去吻蒋廷，被蒋廷揽住背颠倒了姿势。
　　蒋廷的头发却还带着一点潮气，裴辰景的手轻轻抓进去按向自己，闭着双眼纵情地交换着津液，感觉自己像飘了起来。
　　和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情就是会让人快乐，蒋廷也终于感受到这样的情愫，不是为了生理需求发泄，而是水到渠成地想和心爱的人交融为一体，想要密不可分坦诚相待。
　　但他们太久没有做了，所以准备工作就显得有些漫长，就好像播种前总要翻地施肥浇水，让土壤变得柔软有利于种子的生长。
　　裴辰景却不耐烦了，翻地让他累的气喘吁吁浑身无力，催着蒋廷快一点。
　　蒋廷吻着他腿根，昨天弄出来的红肿已经消退了：“怕弄疼你。”
　　开始耧地时裴辰景手指一紧仰起头，耧犁在土壤中的行进有些艰涩，进进退退反复几次后才顺畅，将土壤纷纷破开没有错过一片土地，仔仔细细耧了四十分钟才结束。
　　裴辰景累的发抖眼尾绯红，蒋廷体力尚存，但见他不想再继续也停了下来。
　　他身上还有情热，四肢发软，蒋廷抱着他一遍遍地吻他额头，裴辰景更赖在他怀里不动了。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意识还很清醒，裴辰景神态餍足慵懒地跟蒋廷瞎聊：“你的腹肌还是这么好。”
　　他刚才看到了，就是累的不想动，不然还要摸一把，蒋廷抓着他的手放上去一块一块地摸：“怕没了你就不肯要我了。”
　　“可我没有，还胖了一圈呢。”
　　“不胖，”蒋廷礼尚往来摸摸他柔软的肚子，“手感很好。”
　　“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吗？永远都不嫌弃吗？”
　　“再胖十圈都不嫌弃。”
　　裴辰景痴笑：“那不行，太胖你就不能把我抱起来弄了。”
　　蒋廷揩油揩到他后腰上的手一紧：“多胖我都抱的起来，你想试试吗？”
　　裴辰景吓得睁开眼：“今天就算了吧。”
　　已经痛的像第一次了，再玩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他八成会散架。
　　蒋廷吓唬完他关了灯：“那就睡觉吧。”
　　放假就是要赖床睡懒觉，裴辰景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发现面前一张放大的蒋廷的脸，蒋廷还没醒，那他也不起。
　　身上还酸，屁股也疼，他张嘴咬了咬蒋廷的胸大肌被蒋廷捏住了后颈：“饿了？”
　　运动那么久又睡了那么久是该饿了，裴辰景从他怀里扶着腰爬起来穿衣服，见他皱着脸不太舒服的样子，蒋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代劳：“不舒服就再躺一会儿，要我帮你揉揉吗。”
　　他这么问手已经放在了裴辰景腰上，微微用力揉捏着腰背两侧酸疼的肌肉，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热的很舒服。
　　腿也揉了，小花朵也照顾了，裴辰景满血复活，红着脸钻进厕所，再出来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了，他有些惊讶：“你做的？”
　　蒋廷正系着围裙将煎蛋的锅洗干净放好，虽然很简单只是煎蛋烤面包抹了黄油还有一杯热牛奶，但这确确实实都是蒋廷做的，在学着裴辰景以前做的事情照顾他。
　　“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厨艺了，其他的我还在学。”
　　煎蛋上撒了盐和黑胡椒粒，面包烤的表面微焦，裴辰景乳糖不耐受，所以牛奶是无乳糖的，所以其实他的喜好蒋廷都记得。
　　裴辰景作为“伤员”吃饱喝足碗也不需要洗，被蒋廷哄回床上去玩，零食都摆到了床边。
　　一上午两个人都窝在床上紧贴着看剧，以前蒋廷不喜欢看这些东西，裴辰景还客气地建议他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不用陪着他，蒋廷不肯：“我的事情就是陪你。”
　　“那你能看懂吗？”
　　这部剧他已经看了几集了，果然蒋廷摇了摇头：“看不懂，你可以讲给我听。”
　　裴辰景让他拿自己手机去旁边补剧，然而不和裴辰景贴着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就算看不懂也要跟裴辰景一起看，好在他很聪明，靠后面的剧情就能自己补齐前面的缺失。
　　下午裴辰景决定教他打游戏，没有男人不爱打游戏，就算是蒋廷也会拜倒在游戏的奥妙之下，只是之前没玩过罢了。
　　然而连跪十一把之后裴辰景已经不想说话了，沉默着觉得上帝总会给人关上一扇门，或许给蒋廷关上的就是这扇门。
　　“抱歉，我玩的不好，连累你了。”
　　蒋廷一副犯了错的样子，裴辰景还能怎么样呢，当然是原谅他了。
　　“算了，人总有不会的东西，不怪你。”
　　他倒了两杯果汁去冰箱里找冰块，余光瞥见经常空置的抽屉里好像放了很多东西，怕放久了坏掉拉开查看，发现里面放的不是生鲜，而是三个剩了一半的蛋糕。
　　奶油已经被冻的开裂，每个蛋糕的表面上都写着：辰景生日快乐。
　　他耽搁的太久，蒋廷出来找他，看到他蹲在冰箱前脚步顿住，裴辰景回头问他：“这是什么？”
　　“生日蛋糕，”蒋廷似是不愿意告诉他，可只要裴辰景想听他就会说，“你每年生日的时候我都有买，吃掉一半，给你留一半。”
　　裴辰景戳了戳干硬的表面：“还能吃吗？”
　　“放了这么久应该不能吃了吧，你想吃的话我现在去给你买，别在冰箱门口了，会着凉。”
　　他把裴辰景拉起来，手指果然已经冰凉了。
　　“不用了，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蒋廷用掌心搓热他的手指：“没事，我很快回来。”


第41章 
　　蒋廷回来的确实很快，提着一个透明的蛋糕盒，里面是一个八寸的红丝绒草莓蛋糕。
　　草莓个头大且红，鲜甜多汁，奶油不腻，蛋糕胚烤的很软很香，裴辰景懒得切直接就着盒子吃的，蒋廷就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好吃吗？”
　　这家蛋糕店原本需要提前定制，他没有时间等，所以加了钱从别人那里买下来的，样式也是一早就选好了的，店员说这款很多人都喜欢，但他依旧不确定能否讨得裴辰景的欢心。
　　蛋糕很好吃，比裴辰景以前吃过的所有蛋糕都好吃，但他看着蒋廷卑微迎合的样子却觉得心酸，他以前喜欢的是蒋廷的强大自信，现在的蒋廷变得不像自己了，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蒋廷不该是这样的。
　　见他不说话，蒋廷肉眼可见变得更紧张了：“不好吃吗？”
　　裴辰景摇摇头：“不是，很好吃。”
　　“那就好。”
　　裴辰景叉起一块蛋糕喂给蒋廷：“但你不必这样。”
　　蒋廷不明所以，裴辰景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不要像我以前一样。”
　　那样的爱又有什么意思呢，他们是彼此的爱人，是会想要对方幸福也会因为对方而幸福的人，是除了父母和兄弟姐妹以外，唯一一个自己选择的亲人，而不是谁的从属和谁的主宰。
　　他已经从错误的爱里挣脱出来，为的不是让蒋廷重走一遍他走过的路。
　　“我们是平等的，我不需要你这样，蒋廷，看到你这样我不会觉得快乐。”
　　蒋廷放在膝盖上的手颤了颤，脸上维持的笑容一点点化为乌有，转瞬挂上了一双微红的眼眶：“可我怕你离开我，我真的怕了。”
　　他无法再一次忍受失去裴辰景的感觉，换句话说，只要能留下裴辰景他什么都可以做。
　　裴辰景怔怔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焦虑的原因吗。”
　　蒋廷忽然慌张地站起来：“你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可以解释……”
　　“蒋廷，”裴辰景也站起来，蒋廷立刻抓住他的手腕，裴辰景却抱住了他，“我没有要走也没有怪你，你不用害怕。”
　　那瓶被他看到蒋廷解释为补充微量元素的药，他记下了名字去查了，多用于缓解焦虑感，所以他之前才会遇到去医院的蒋廷，所以蒋廷才不告诉他原因，因为都与他有关。
　　“不是你想的那样，”蒋廷在他的安抚下开口解释，“那瓶药是我吃的没错，但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起初我总是睡不着，开始吃安眠药，后来两片安眠药也不管用了，我以为我病了所以去看精神科医生，医生说我只是想的太多，让我不要太焦虑。”
　　蒋廷抱住裴辰景：“可我怎么可能不想你，医生迫不得已才给我开了药，效果并不显著，那天在医院见到你便是我第二次去，原本想去换药的，可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什么药都不会有用了，能治好我的只有你。”
　　裴辰景静静听他说完：“好，我来治好你。”
　　蛋糕吃完了，裴辰景一口蒋廷一口，吃到最后觉得今天的晚饭不必吃了，肚皮都要撑破了。
　　“吃不下也不用勉强的。”
　　见他撑的难受蒋廷不忍，裴辰景摇摇头：“不行，这蛋糕一看就很贵，送的刀叉都是不锈钢的，奶油又不能久放，浪费可耻。”
　　蒋廷忍不住说：“我有钱，很多钱，一个蛋糕没关系的。”
　　“有钱和节约不冲突，嗝，有健胃消食片吗？”
　　最后他吃了一板健胃消食片又站着溜达了半小时才舒坦，蒋廷决心下次不然还是买更小一点的蛋糕吧。
　　五天的时间好像没做什么就过去了，蒋廷送裴辰景回学校的路上情绪显然不高，裴辰景没再睡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缓解他的不悦，但到达的时候蒋廷的气压还是低的可怕。
　　裴辰景伸手过去摸摸他的脸凑近亲了一下，觉得蒋廷可能有点分离焦虑症，像个小孩一样。
　　“下个月就是端午节，只是一个多月而已。”
　　蒋廷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总不能每个假期都和我在一起，你也要回家的。”
　　裴辰景噎住，好像确实没有办法，平常他们都很忙，离得又远，周末见面不现实。
　　蒋廷自己调整了情绪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不想让裴辰景担心：“没事，我等你毕业，只有两年而已。”
　　看了眼时间，裴辰景拿定了主意：“先不回学校，走，去找个酒店。”
　　第二天早上裴辰景的闹钟响了两遍才睁开眼，小腿肚子酸疼，蒋廷抱着他穿衣服，看到他腰上的红痕轻轻蹭了蹭：“难受吗？”
　　他已经竭力克制了，好像还是弄得太厉害，昨晚裴辰景过于主动冲昏了他的头脑。
　　“还好。”
　　裴辰景照着镜子没发现脖子上有印子，看来他还是收敛了的，但是想到什么又叫来蒋廷指着自己衣领边缘的位置：“要盖章吗？”
　　蒋廷收紧他的腰，在他指的位置留下个鲜红的吻痕。
　　下车的时候裴辰景不得不带了个口罩，嘴唇被蒋廷亲的红肿，旁人明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还不想成为焦点。
　　蒋廷回家后给他发消息，裴辰景向他告状说室友笑话他被亲肿了嘴，蒋廷很不客气地问：“他没有对象吗？没有还好意思笑话别人？”
　　裴辰景笑着回：“他把他对象惹生气了，没让亲，所以羡慕。”
　　颜凝还在撒泼打滚地跟原霏道歉，他现在倒是一点也不装沉稳了，也或者是因为被宠着所以恃宠而骄，听得裴辰景都觉得肉麻。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收敛，等我放暑假回去给你当牛做马，哥你理理我你再这样我就哭了啊。”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颜凝哼哼唧唧了半天，再挂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哄好了，裴辰景叹为观止，原来真的撒娇的人最好命。
　　只是说到暑假，裴辰景掐指一算也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了，然而在暑假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端午节他回了家，他爸妈觉得太远心疼他奔波劳累让他暑假再回，裴辰景坚持要回：“爸妈，我有事情需要和你们当面谈。”
　　或许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裴辰景爸妈正襟危坐等着他发言，裴辰景失笑：“不用这么严肃，我就是想和你们说一声，我和蒋廷和好了。”
　　他们对视一眼，裴辰景的妈妈率先坐不住了：“小景，你和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我们不会过多干涉，可你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分明过的并不快乐。”
　　裴辰景哑然，他以为爸妈看不出的。
　　“妈……”
　　“后来你说你们分手了，我们也就不再过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你要和好，是真的已经做好决定了吗？我们把你带来这世界上，不是想看你被别人伤害的。”
　　她已经湿了眼底，裴辰景坐过去用纸巾按掉她的泪水：“妈，我慢慢说给您听。”
　　裴辰景将前因后果不多加修饰地概括，只是略去了自己手术的部分，他爸妈一直沉默着，脸上似有隐怒，裴辰景自己内心却平静的很，原来那些事情如今想来已经彻底释怀了。
　　说到蒋廷为了救他差点失去生命时裴辰景的爸妈才稍显动容，犹豫着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恢复了，您放心。”
　　裴辰景的爸爸冷笑一声：“哼，他应该的。”
　　裴辰景哭笑不得：“爸。”
　　“行了，他以前欠你的既已经还清了，你们要重新开始也不是不行，以前我们不管是尊重你的选择，这次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有时间把他带回来通过了考验再说。”
　　裴辰景眼睛一亮：“好，暑假我带他回来。”
　　“暑假？”
　　蒋廷翻了翻日历，还有一个星期裴辰景放暑假，他忽然紧张起来，又不想让裴辰景察觉：“好，我知道了，我、我这边还有事要忙，晚上再打给你。”
　　见男朋友的家长需要准备什么？
　　肯定要带礼物，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公司去商场，想了想又带上了助理：“你结婚了对吧，你去见岳父岳母的时候都买了什么？”
　　助理提了几条很中肯的意见，蒋廷大手一挥将他说的这些都买下来了，大大小小装满了后备箱。
　　除了礼物，形象也很重要，家里有的成衣都穿过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要订一套新的，于是直接拐去了衣铺要他们加紧赶制一套西装。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缓解了紧张的心情，又担心因为之前的事情裴辰景的父母会不接纳他，在反复的情绪起伏中度日如年，也终究是到了见面的前一天。
　　裴辰景看到数量庞大的见面礼震惊的无以言表：“你买这么多他们是不会收的。”
　　“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这个行为像是要把我买下来吗。”
　　蒋廷呆住：“那，不要告诉他们是我买的就好了。”
　　裴辰景指着那套珠宝：“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这是我买的吗？还有那盒海参和虫草，那两个几千块的枕头，嗯？”
　　“……失算了。”


第42章 
　　但蒋廷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你很贵，用这些东西买不下你。”
　　裴辰景已经和爸妈打了招呼，临近门前蒋廷深吸了口气，要裴辰景看看他样子端不端正，裴辰景忍着笑点点头：“非常好，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门忽然打开，裴辰景的爸爸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来了还不敲门，等什么呢？”
　　不确定刚刚那句话他有没有听到，裴辰景尬笑了一声：“爸。”
　　“爸。”
　　蒋廷紧跟其后，裴辰景心里吸了口冷气，很好，你很勇。
　　裴辰景的爸爸皱了皱眉：“乱叫什么，我们还没有同意你和小景在一起。”
　　蒋廷只好改口：“叔叔好。”
　　大福见了裴辰景高兴的发疯，被他揉了几下后转向蒋廷，蒋廷对他来说也是熟人，咬着他的裤脚往里拽，裴辰景的爸爸这才让开门口的位置，蒋廷规规矩矩地和阿姨打了招呼把礼物放下：“这是我给叔叔阿姨准备的一点薄礼。”
　　“薄、薄礼？”
　　大福围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嗅来嗅去，最后锁定了一箱宠物磨牙棒拖到裴辰景面前表示想吃。
　　裴辰景的妈妈显然也被震撼了，她单知道蒋廷家里有钱却不知道这么有钱，差点就要推回去说我们不卖儿子。
　　“爸，妈，收着吧，这都是蒋廷亲自挑的。”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改变我们的态度，对我们再好也不代表对小景好。”
　　从进门开始三番两次碰壁，蒋廷态度愈发谦卑：“叔叔说的是，以前诸多是我对不住他，您和阿姨生气是应该的，我诚心悔改，这辈子都赔给他都愿意。”
　　见他如此，裴辰景爸爸的态度总算和善了些：“小景也该饿了，先洗手吃饭吧。”
　　看到桌上有酒裴辰景心中不妙，再看三个酒杯他更是无奈：“爸，蒋廷喝不了酒。”
　　蒋廷却按下了裴辰景阻拦的手：“没事，我能喝，叔叔，辰景最近胃不舒服，我和您喝，他就罢了。”
　　裴辰景只知道蒋廷酒量不好，以往有酒的场合都是裴辰景替他喝的，还没有真得见识过蒋廷的酒量，所以五杯之后看着蒋廷迷茫的眼神和他爸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我就说他喝不了酒。”
　　他爸讪讪地放下酒杯：“我也没想到这么不能喝。”
　　裴辰景的妈妈白他一眼：“差不多得了啊，你也不许喝了。”
　　“不，我还行。”
　　蒋廷手抖抖嗖嗖一杯酒倒的冒了尖，举起酒杯看向他爸：“爸！”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下一刻蒋廷像拧开了水龙头似的两泪纵横：“我知道我对不起裴辰景，我混蛋，但是我愿意用后半辈子的时间弥补，以前做的不好的地方我都改了，以后哪里做的不是您也尽管提，他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我感恩戴德，求您也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又重新倒满转向他妈妈：“妈！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裴辰景受半点委屈，他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不和我分开，您二老尽管放心，我若是有一丁点食言就把头割下来给您串项链。”
　　说完又是一口干，裴辰景的妈妈被他一番豪言壮语说的目瞪口呆：“这……这倒是不必……”
　　他爸闷着头笑：“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弄他回房间休息吧，一会儿我给你送醒酒汤去。”
　　蒋廷人菜瘾还大，回头还在找酒瓶，裴辰景早已经偷偷藏起来了：“在我这里，回房间再给你。”
　　裴辰景原本还担心他醉了会闹，然而除了一直死死抱着他不松手外说什么都听话，让喝汤就咕嘟咕嘟喝干净，让躺下睡觉就躺下往裴辰景颈窝里蹭，裴辰景被迫仰着头啼笑皆非：“你松开我一点。”
　　“不要，松开你就不见了。”
　　“我不走，这是我家我能去哪。”
　　“不行，你会变成蝴蝶飞走。”
　　“啥？”
　　“我给你写的信你为什么都不回啊，我写了那么多信，你一封都不回我。”
　　他哭的很委屈，裴辰景却一头雾水：“什么信？”
　　蒋廷不停地重复“我给你写的信”，可裴辰景压根也没见过什么信，更没有听清醒时的蒋廷提过，大概又是在说醉话。
　　他推也推不动撕也撕不开，没办法只好认命随他抱着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点。
　　蒋廷这一觉睡了很久，裴辰景睡不着，手臂环着他玩手机，中途要上厕所蒋廷也迷迷糊糊地跟着进去，还好他爸妈都出门去遛大福了，要是看见蒋廷非得挂他身上看着他飞流直下三千尺多少是有些尴尬。
　　蒋廷睡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喉咙也疼，一开口声音沙哑，大脑里一片空白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
　　裴辰景总算恢复了自由，给他冲了杯蜂蜜水：“胃里难受吗？”
　　“还好，我喝多了？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蒋廷完全断片，对自己的酒品并不自信，裴辰景善意地隐瞒了细节：“没有，说了几句醉话就睡了。”
　　他心有疑虑，裴辰景爸妈对他态度的转变更让他狐疑，不过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过程怎样也就不重要了。
　　晚上裴辰景问蒋廷什么时候回去，蒋廷眼巴巴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裴辰景摇摇头：“当然不行，才刚征求了我爸妈的同意就把他们儿子拐跑，你就不怕下次不让你进门？”
　　蒋廷很失落：“那我多陪你几天再走。”
　　他拉着裴辰景一下一下地亲，大福忽然叼着一袋宠物牛肉干过来要裴辰景打开，然而他被蒋廷占着脱不开身，大福等的着急哼哼唧唧地拱着蒋廷的腿要他松开。
　　蒋廷不甘示弱，裴辰景忽然笑场捂住了蒋廷的嘴：“你不觉得你和大福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吗？”
　　“我有那么蠢？”
　　裴辰景不置可否，撕开牛肉干喂给大福，大福欢天喜地地啃起来，怎么看怎么蠢。
　　于是蒋廷觉得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似：“我才没有那么蠢。”
　　大福啃完了牛肉干跳上床趴在裴辰景旁边，蒋廷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裴辰景揉着狗头很开心的模样，无端的看不顺眼：“大福，下来。”
　　裴辰景想起蒋廷不怎么喜欢狗来着，把错揽到了自己身上：“抱歉，我一会儿换条新的床单。”
　　蒋廷顿了顿：“我没有嫌脏。”
　　然后弯腰抱起大福一边念着一边把大福放回狗窝：“你爸爸是我的，他的床也是我的，这里才是你该睡的地方，再乱爬给你绝育让你找不到老婆。”
　　裴辰景扶额：“蒋廷你几岁啊。”
　　蒋廷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幼稚甚至是理所应当，然后关门抱着裴辰景睡觉。
　　嘴上说着不会跟他回去，真的目送他走的时候不舍难当，蒋廷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在一起。”
　　裴辰景点头：“好，开车慢一点。”
　　楼上裴辰景的妈妈怪怨爸爸：“你看他俩如胶似漆的，让小景一起回去不就得了。”
　　“小别胜新婚，总是待在一起就不新鲜了，这是策略。”
　　爸爸背过手去看天深藏功与名。
　　“我看啊你儿子晚上多半是睡不着了。”
　　“我儿子才不会呢。”
　　一个星期后，裴辰景提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那我真的走了？”
　　他爸挥挥手：“去吧去吧，天天打电话打到十二点我都要精神衰弱了，到了记得报平安。”
　　蒋廷今天回家回的晚，反正裴辰景不在，回来也是冷冷清清还不如在公司。
　　他径直走向衣帽间，浑然觉得有些不对，他隐约记得离开时衣帽间的门是开着的，现在却关上了，也或许是他记错了，没往心里去。
　　然而一开门却发现衣帽间里开着灯，裴辰景坐在行李箱上看着他笑，蒋廷愣怔着眨了眨眼，裴辰景朝他张开双手：“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要睡着了。”
　　这是真的，裴辰景来找他了。
　　他快走两步把人用力按在自己怀里胸膛剧烈震颤：“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个月吗？”
　　“被我爸赶出来了，怎么办啊，你要不要收留我？”
　　“收，我收留你。”
　　蒋廷松开他换上家居服：“什么时候到的，一直在等我吃没吃晚饭？我刚学会了包馄饨，马上给你做。”
　　裴辰景扔下行李箱跟着他进了厨房：“好啊，一起包。”
　　馄饨下锅很快就浮起来，汤里打了鸡蛋花和紫菜鲜香扑鼻，裴辰景吹着热气问：“你平时总是很忙，怎么想起来学做饭了？”
　　“想做给你吃，再忙也总有休息的时间，没有事情可做就学学做饭，好吃吗？”
　　味道很不错，裴辰景都有些惊讶，裴蒋廷很谦虚地说自己一开始失败过几次，要么太清淡要么又很咸，浪费了好几锅才终于明白了教学视频里说的“适量”是多少。
　　要不是为了裴辰景一次次忍下去，他大概早就掀锅不干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裴辰景擦擦嘴：“上次在我家你说醉话问我为什么不给你回信，我本以为你说的是短信，但后来想想，你说的分明是写信，你给我写过信？”
　　蒋廷一愣，懊恼地捂住了脸，他怎么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
　　见他如此反应，裴辰景心里便有了底，催促他说清楚是什么信：“我并没有收到过信，难道是寄丢了？”
　　蒋廷缓缓摇头：“不，是我根本没有寄出去。”
　　他从书房里拿出一个收纳盒来在裴辰景面前打开，里面足足有三四十封信，裴辰景摸了摸信封尖锐的角轻声问：“这些，都是写给我的？”
　　“嗯，信封都没有封口，你如果想看……”
　　“寄给我吧。”
　　裴辰景忽然说，蒋廷不解，他写下学校的地址给蒋廷：“等我开学了，这些信一封封地寄给我吧。”


第43章 
　　遇到蒋廷的父亲是个意外。
　　裴辰景在放暑假蒋廷却还要上班，并且没有同意蒋廷带他一起上班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蒋廷极力地试图说服他：“你可以待在休息室里玩或者学习，不会见到很多人。”
　　“你太小看员工的八卦能力了，”裴辰景提醒他，“不要忘了你的公司里是有人认识我的，信不信从我踏进门的那一刻起，用不了一天的时间他们就能传出我辞职是因为被你包养了。”
　　蒋廷很失望：“好吧，那你可以接送我上下班吗？”
　　他退而求其次，裴辰景觉得可行，一直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是好事，只是蒋廷上下班没有固定时间，有时候会很晚才下班：“那你快下班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好，如果太晚也会打电话给你不用等我吃饭。”
　　没人知道每天早晚接送蒋总上班的司机其实是蒋总的心头好，蒋廷很想在下车前和裴辰景短暂地接个吻，但是有被发现的风险不得不放弃。
　　原本这样偷偷摸摸的小情趣无伤大雅，直到某天裴辰景去接蒋廷时看到了他身旁站着的男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和蒋廷长得有些相似，所以裴辰景不难猜到他的身份，只是这时候再要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车停到了他们面前准备下车替他们开门，演好一个专业的总裁司机。
　　蒋廷先他一步拉开了后座的门，等他爸坐上去后关上门去了副驾。
　　裴辰景屏气凝神希望对方认不出他是谁，蒋廷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方让裴辰景去这里，裴辰景沉稳点头：“好的蒋总。”
　　蒋廷瞥他一眼朝前方提了提嘴角，蒋廷的爸爸皱着眉：“你这个司机还需要开导航？”
　　裴辰景背后的汗都要冒出来了，蒋廷忽然开口：“爸，他不是司机，是我男朋友裴辰景，来接我下班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你蹭了我男朋友的车，蒋廷他爸果然脸色一沉，裴辰景看了眼后视镜清了清嗓子：“叔叔好。”
　　“哼。”
　　三分不羁三分不屑还有四分轻蔑，裴辰景看着后视镜里闭上眼的人无奈地看了蒋廷一眼，蒋廷眼神示意他不用在乎，裴辰景决定听他的。
　　他爸像是睡着了，虽然不确定，裴辰景还是动手将冷气的温度调高了点，蒋廷见缝插针地抓着裴辰景的手捏了捏，裴辰景瞪他一眼又看看后视镜，见对方没看到才放心。
　　蒋廷怨气深重，要不是他爸不知道怎么今天忽然提出要坐他的车，他从上车后就能和裴辰景卿卿我我了。
　　车稳稳停在目的地，蒋廷他爸也适时睁开眼，从车上下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回了家，蒋廷似乎也早已经习惯了，看都不多看一眼上车叫裴辰景走。
　　父子俩的关系好像连陌生人都不如，却又拥有如出一辙的冷酷。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他在，我就不出现惹他生气了。”
　　“他不是因为你生气，只是看不惯我，不用管他，蹭别人的车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你是他儿子，怎么能叫别人。”
　　裴辰景不赞同，蒋廷语气淡泊：“他何曾把我当成儿子。”
　　哪个父亲会在儿子站在家门口时视若无睹，而不是像裴辰景的父亲那般听到声音不及敲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的父亲很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蒋廷愣神：“那又怎样。”
　　裴辰景但笑不语，蒋廷别扭地看向窗外：“让我去向他服软，他想都不要想。”
　　回家做饭太晚，干脆在外面吃，只是今天裴辰景不想去什么高档餐厅，在路边找了个热闹的烧烤店点了两把羊肉串，又另点了几串鸡翅中鸡心土豆茄子小龙虾。
　　蒋廷的外外套留在了车上，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他已经习惯了跟着裴辰景吃路边摊，只是有些习惯还是改不掉，比如抽了几张纸用力地擦拭桌面，看着纸上的脏污十分无奈。
　　“即使是路边摊，他们就不能好好做卫生吗？”
　　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烤串放在盘子上端过来，裴辰景替他擦了铁签递给他：“这样的烧烤店便宜实惠，一到夏天就生意繁忙，客人交替没什么时间仔细擦，等到最后一桌客人走了，等待他们的是满地的垃圾和用过的餐具需要清洗，休息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去准备新的一天需要的食材，自然不会像餐厅里那样一尘不染。”
　　味道尚可，蒋廷自然地拿起下一串：“怎么不多招人手？”
　　“总不能赚的钱都用来招人，而且普通人其实很少在意这些，图的不过是个热闹的氛围。”
　　开车不能喝酒，只有冰镇过的可乐倒也清爽解腻，一桌肉菜最后只剩下铁签和小龙虾的壳，蒋廷买了包湿巾擦着手上剥壳沾上的油汤和味道，低头再看看溅到衬衣上的几个红点放弃抢救。
　　但他终于感受到了夏天的快乐，不只是聒噪的蝉鸣和汗流浃背湿透的衣服，还有傍晚街灯闪烁热闹的烟火气，以及和爱人手牵手被晚风轻拂的惬意。
　　“你知道吗？”
　　裴辰景晃晃蒋廷的手，蒋廷配合地歪头倾听：“什么？”
　　“我上初中的时候，每到夏天晚上我爸就会骑着小电驴带我妈出去兜风，留我自己在家里写作业，回家的时候给我带点吃的算是把我扔在家里的补偿，他说好不容易把我带大到不需要家长寸步不离的年纪，要和我妈重新寻找二人世界的浪漫，我那时候心想小电驴有什么浪漫的，等我长大了要买豪车，才不会让我老婆坐在电瓶车后座上。”
　　蒋廷的重点偏颇：“老婆？”
　　“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取向，但是后来我才明白，浪漫的不是坐在什么车上面，而是每个平凡的时光里都有最爱的人陪在身边，那些平凡的日子也就闪着光了。”
　　蒋廷似有所悟，忽然被街对面的叫卖声吸引，是个刚开业的玩具店，不少人被“开业大酬宾”“抽奖赢好礼”的宣传语吸引过去，裴辰景也想凑热闹，转了一圈看到个大白鹅造型的抱枕，伸着脑袋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捏了几下，蒋廷忽然伸手拿下递给他：“喜欢就买下来吧。”
　　裴辰景抱着一米长的大白鹅：“你不是不喜欢家里摆这些东西吗？”
　　“挺可爱的。”
　　蒋廷看着他说，也不知道是说鹅可爱还是抱着鹅的裴辰景可爱。
　　结账时收银员问他们要不要抽奖：“只要是今天在店内消费的都可以抽一张，有很多奖品的，要试试吗？”
　　“好啊，蒋廷你来。”
　　莫名的他觉得蒋廷的手气会比他好一些，于是怂恿着蒋廷在抽奖箱里摸了一张小纸片，打开后三个脑袋一起凑近：“电、瓶、车、一、辆。”
　　收银员：“卧槽！”
　　裴辰景：“卧槽！”
　　蒋廷：“这……”
　　收银员从桌面下抽出一根礼花弹嘭地一声朝着他们上方拧开，蒋廷还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纸条没回神。
　　“恭喜二位抽到了头等奖！”
　　奖品是辆黑色的电瓶车，崭新的车身光洁油亮，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羡慕的目光，车钥匙和充电器一并交到了蒋廷的手里，蒋廷两只手抓着十分茫然。
　　“我不会骑。”
　　裴辰景差点忘了蒋廷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学骑车子的更别说电瓶车，于是把大鹅往车筐里一塞，让大鹅炸着翅膀垂着头自己长腿一跨坐上去，拧开钥匙对蒋廷一摆头：“上来，我带你兜风。”
　　蒋廷那辆几十万的豪车被无情地抛弃在了路边停车位上，裴辰景骑着小电驴迎着夜风勇往直前，蒋廷坐在后面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憋屈地弯着，扶着裴辰景的腰笑得有点缺心眼。
　　夏夜的味道盈满鼻腔，蒋廷偷偷靠近裴辰景的后肩闻了闻，都是烧烤的味道，但还是好香。
　　小电瓶停在了车库里，蒋廷联系助理找时间来把小电瓶骑去挂牌，顺便配上头盔，万一以后裴辰景还想骑呢。
　　大鹅被摆在了沙发上，供裴辰景玩手机的时候靠着抱着压着，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买一个长条抱枕睡觉的时候搁腿用，蒋廷却不同意：“难道我不好抱吗？”
　　裴辰景瞥他一眼：“你确定抱着你还能睡成？”
　　蒋廷心虚但不松口：“反正咱们床上除了枕头和被子就只能出现你和我。”
　　裴辰景假模假样地抱怨：“蒋廷，你现在好粘人啊，连抱枕的醋都吃。”
　　“粘自己的老婆理所应当，”蒋廷拦腰把他抱起来，“现在就嫌弃我了，看来要给你一点教训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裴辰景扳着他的肩膀晃两下一脸稀奇：“你刚刚是不是开黄腔了？是不是啊蒋廷？”
　　蒋廷面色从容耳根微红：“我没有，是你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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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撒花*(^o^)/*
　　这篇文从开始动笔拖到现在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是我第一篇完整结束的长文，尽管它从一开始的目标二十五万字逐步缩水到现在，中间多次差点弃坑，在某位老婆持续266天不间断的支持下终于走到了完结，在此向轻松熊老婆致谢，以及感谢每一个不离不弃等到现在的老婆们，在这里给各位磕头了orz（配音:哐哐哐）
　　后面会有一篇或者两篇的番外，是小裴和小蒋以及小项和小井的甜甜生活


第44章 番外 一
　　发生过的事情总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留下烙印，就好像摔坏的镜子再粘起来也还是会有痕迹。
　　裴辰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们以前的事情竟从梦中惊醒，看到身旁的蒋廷分不清今夕何夕，蒋廷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心中暗惊，小声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伸过手去试图安抚，裴辰景却躲过他下了床：“我没事。”
　　裴辰景关上厕所的门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被打湿的前额上滴下来的水珠发愣，梦中的情绪蔓延到现实，让他不太想面对蒋廷，又怕自己的反应伤害到他。
　　过了会儿蒋廷来敲门，裴辰景收拾好心态开门，看到蒋廷掺杂着谨慎的担忧抓了抓头发解释：“抱歉，刚刚梦到了以前的事。”
　　“对不起。”
　　蒋廷满怀歉疚地抱着裴辰景亲吻他的额头，裴辰景搭着他的肩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又让你担心了。”
　　“是我的错。”
　　他曾给裴辰景的伤害跨过岁月还是留有余威，同时也刺伤了他，算是自食其果。
　　“做吗，我想做。”
　　裴辰景靠在他胸膛上说，蒋廷托着他的屁股让他挂上来抱回卧室里。
　　他们很久没有做的这么疯狂了，裴辰景紧紧缠着他要他重一点再重一点，蒋廷咬住他的嘴唇进的很深，翻来覆去弄到他哭着发抖，直到他主动求饶才停下。
　　裴辰景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般，小腿还抽筋了一次，蒋廷从他身后抱他时裴辰景都抓住他的手不敢让他碰。
　　“弄疼了？”
　　疼倒不疼，只有被完全填满和放空的餍足，就是还没缓过神来，肚子里还有那种感觉。
　　“太用力了，胀。”
　　蒋廷扣住他的手环着他吻他发顶：“睡吧，晚安。”
　　那些信蒋廷依裴辰景所言每周一封寄给了他，信中的悔恨思念借由白纸黑字铺平在裴辰景面前，不过后来更多的内容是蒋廷的日常生活，像日记一样平淡地描述着他遇到的事情看到的东西，是他想与裴辰景一同经历的渴望。
　　攒下的信寄完以后裴辰景依旧能每周收到一封，是蒋廷继续写给他的，还要特意强调自己努力克制住不从手机上告诉他，才能留下来有信可写。
　　于是裴辰景笑着提笔回信，告诉他就算手机上说了再写一次也没关系，蒋廷下一次回信说那不行，没有了新鲜感拆信还有什么乐趣。
　　信一直写到裴辰景毕业，蒋廷问他毕业后的打算，裴辰景说考虑读博以后可以留校任职，蒋廷终于按捺不住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你想留在那里？”
　　“嗯，暂时这样想。”
　　沉默了很久后蒋廷才说：“好，我支持你的决定。”
　　裴辰景噗嗤笑了：“骗你的，我打算回去工作了，我爸妈年纪也不小了，再读博又是好几年，我想着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在买一套小户型，把我爸妈接来这边。”
　　上了年纪的人更容易生病，这边医疗更发达。
　　蒋廷细想了一下说：“如果你真的很想读博就去读，这些事情交给我，房子我帮你买，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裴辰景坚持要自己买房子：“你是觉得以我的能力买不起房子了吗？”
　　“怎么会，不过反正你也是要贷款来买，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当房子是我贷给你的，还款期就……一百年吧。”


第45章 番外一
　　发生过的事情总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留下烙印，就好像摔坏的镜子再粘起来也还是会有痕迹。
　　裴辰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们以前的事情竟从梦中惊醒，看到身旁的蒋廷分不清今夕何夕，蒋廷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心中暗惊，小声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伸过手去试图安抚，裴辰景却躲过他下了床：“我没事。”
　　裴辰景关上厕所的门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被打湿的前额上滴下来的水珠发愣，梦中的情绪蔓延到现实，让他不太想面对蒋廷，又怕自己的反应伤害到他。
　　过了会儿蒋廷来敲门，裴辰景收拾好心态开门，看到蒋廷掺杂着谨慎的担忧抓了抓头发解释：“抱歉，刚刚梦到了以前的事。”
　　“对不起。”
　　蒋廷满怀歉疚地抱着裴辰景亲吻他的额头，裴辰景搭着他的肩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又让你担心了。”
　　“是我的错。”
　　他曾给裴辰景的伤害跨过岁月还是留有余威，同时也刺伤了他，算是自食其果。
　　“做吗，我想做。”
　　裴辰景靠在他胸膛上说，蒋廷托着他的屁股让他挂上来抱回卧室里。
　　他们很久没有做的这么疯狂了，裴辰景紧紧缠着他要他重一点再重一点，蒋廷咬住他的嘴唇进的很深，翻来覆去弄到他哭着发抖，直到他主动求饶才停下。
　　裴辰景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般，小腿还抽筋了一次，蒋廷从他身后抱他时裴辰景都抓住他的手不敢让他碰。
　　“弄疼了？”
　　疼倒不疼，只有被完全填满和放空的餍足，就是还没缓过神来，肚子里还有那种感觉。
　　“太用力了，胀。”
　　蒋廷扣住他的手环着他吻他发顶：“睡吧，晚安。”
　　那些信蒋廷依裴辰景所言每周一封寄给了他，信中的悔恨思念借由白纸黑字铺平在裴辰景面前，不过后来更多的内容是蒋廷的日常生活，像日记一样平淡地描述着他遇到的事情看到的东西，是他想与裴辰景一同经历的渴望。
　　攒下的信寄完以后裴辰景依旧能每周收到一封，是蒋廷继续写给他的，还要特意强调自己努力克制住不从手机上告诉他，才能留下来有信可写。
　　于是裴辰景笑着提笔回信，告诉他就算手机上说了再写一次也没关系，蒋廷下一次回信说那不行，没有了新鲜感拆信还有什么乐趣。
　　信一直写到裴辰景毕业，蒋廷问他毕业后的打算，裴辰景说考虑读博以后可以留校任职，蒋廷终于按捺不住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你想留在那里？”
　　“嗯，暂时这样想。”
　　沉默了很久后蒋廷才说：“好，我支持你的决定。”
　　裴辰景噗嗤笑了：“骗你的，我打算回去工作了，我爸妈年纪也不小了，再读博又是好几年，我想着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在买一套小户型，把我爸妈接来这边。”
　　上了年纪的人更容易生病，这边医疗更发达。
　　蒋廷细想了一下说：“如果你真的很想读博就去读，这些事情交给我，房子我帮你买，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裴辰景坚持要自己买房子：“你是觉得以我的能力买不起房子了吗？”
　　“怎么会，不过反正你也是要贷款来买，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当房子是我贷给你的，还款期就……一百年吧。”


第46章 番外二
　　秘书敲门的时候裴辰景下意识应了一句：“进来。”
　　“额，裴先生，蒋总不在吗？”
　　裴辰景正坐在蒋廷的位置上低头写着什么，闻言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学校里。
　　“哦，抱歉，他很快回来，你们……”裴辰景看了一眼秘书身后还有几个人正好奇地打量他，拿起手边的一摞作业站起来去了内室，“你们进来等吧。”
　　老板有个男老板娘这事在公司里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只是真得见过老板娘面的人不多，什么时候蒋总下班比车先到楼下的时候就是老板娘来接蒋总下班的时候，留心的话能远远地看到。
　　听说今天老板娘跟着老板一起来上班了，只是走的是专用电梯，众人都只见到了半个背影，因为另外半边被老板挡着生怕别人多看一眼似的。
　　几个部门经理上来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会不会见到老板娘，开门时眼珠子恨不得挤进来，看到裴辰景从容地坐在老板的位置上互相对视几眼，老板连椅子都让出去了，老板娘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辰辰，我……”
　　蒋廷人未至声先到，看清办公室里的人后视线扫了一圈，秘书立刻站起来：“裴先生在里面。”
　　“好。”
　　他进去低声说了些什么，再出来时手里提的糖炒栗子不见了。
　　所以他们还以为老板出门是有什么要事，其实是给老板娘买零嘴去了？
　　裴辰景看着一大包栗子哭笑不得，放着正事不做进来叮嘱他不要自己动手等蒋廷给他剥，扛不住香气嘴馋自己剥了几个后，手指上弄上了表面的糖浆黏糊糊的，算了，还是等蒋廷吧。
　　期末这段时间他忙着写教案批作业，给那些平时努力但成绩总提不上去的学生一个一个地做了计划，熬起来废寝忘食，蒋廷担心他在家里没有自己盯着不好好吃饭休息，于是强行把他带在身边监督。
　　哪怕蒋廷自己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也一定要看着裴辰景吃完，裴辰景就自己吃一口喂给蒋廷一口，反正也没让他饿着。
　　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他这么安慰蒋廷也安慰自己，等放了寒假就能松一口气，蒋廷也附和：“好，等你放了假我们去看雪。”
　　其实裴辰景早已经对雪不太感兴趣了，但那是蒋廷的执念，他一定要和裴辰景一起玩一次雪，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蒋廷提议带上裴辰景的父母，裴辰景觉得可行：“那你爸妈？”
　　“问了他也不会去的。”
　　于是最后只有四个人登上了去东北的飞机，在那里过了年才回来。
　　裴辰景现场教学给蒋廷堆了一个雪人，他也很多年没有玩了，技艺略显生疏，不过还是比蒋廷好的多，蒋廷甘拜下风。
　　大年夜那天在酒店餐厅定的桌，热闹过后各回房间，裴辰景喝了点酒，精神焕发浑身都热，蒋廷自知酒量差劲只沾了半杯，十一点了都还没有困意，洗完澡靠在床上看春晚。
　　靠着靠着就靠出点事来，视线不知不觉地缠在一起，亲吻出黏腻的声音，两个人拥着躺倒退去睡袍，房间里的温度连被子也不需要。
　　花瓶里每日一换的鲜花开的正好，怕温度过高令其衰败喷上了水珠，沿着花瓣汇集成一大颗摇摇欲坠，花瓣被压的颤颤巍巍，最终难承其重向下一抖，水珠滑落在了桌面上。
　　这样的水珠落了有好几滴，蒋廷看了看空盒子，酒店里准备的一盒用光了，看了看虚软无力的裴辰景打算到此为止，裴辰景胆大包天地用脚腕勾着他：“不用也行。”
　　裴辰景是个好老师，认真负责无私奉献，蒋廷刚好新学了一个知识要裴辰景替他检查，裴辰景累得趴着说不出话。
　　“真得不成了……”
　　蒋廷却还没有辅导够，抓着裴辰景的手强迫他辅导自己：“辰辰，裴老师……”
　　“别……这么叫……”
　　裴老师身体僵硬又软化累得抽泣，几乎昏睡过去才检查完了蒋廷的作业。
　　初一早上当然是没起来，春晚都重播完了第二遍裴辰景才转醒，蒋廷一直摸着他的体温怕他发热，虽然昨晚清洗的及时，也懊悔自己来时应该顺手把家里那盒带上。
　　裴辰景心想还是算了，他怕带了第二盒也得用完，他真得受不住。
　　回去时带了些东北特产，一共三份，裴辰景爸妈一份，他们自己一份，还有一份是给蒋廷爸妈的。
　　“他们不会要的。”
　　裴辰景让他放车上送去：“送不送是我们的心意，收不收是他们的自由，去吧。”
　　老婆发话了蒋廷当然听，进门就把东西交给阿姨两手一拍：“去东北买的，我说不用买，辰景非要我送来，东西我带到了，吃还是扔你随意，哦还有，爸妈新年快乐。”
　　蒋廷他爸原本面无表情听完气了个倒仰：“混账东西，年都不回家过了还专门回来气我是吧，你给我滚！”
　　滚就滚，蒋廷回身就走，他爸又把他叫住往桌子上拍了个厚厚的红包，蒋廷挑眉：“什么意思？”
　　“压岁钱，不是给你的，滚吧！”
　　他嫌弃的直接背过身去，蒋廷看了看他的背影拿起了红包：“谢谢爸。”
　　蒋廷的妈妈哭笑不得地看完这场闹剧，等蒋廷走了才劝他爸：“都想好了要同意那孩子了，还这么大脾气干什么。”
　　“你看看他那副德行，这是我想生气吗，我早晚被他气死。”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丧气话，我看他拿来的东西里不少你爱吃的口味，廷廷心里记着嘴上不说而已。”
　　他爸顿了顿：“真的？咳，那我去看看。”
　　蒋廷回家把红包塞给裴辰景，裴辰景被厚厚的一沓钱惊到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红包。”
　　“我爸妈给的，拿着吧。”
　　裴辰景把红包放好：“那你爸的意思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嗯，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