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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验品
　　作者：鱼木樨
　　文案：
　　六十年前一颗小行星撞毁了大半个地球，末世不期而至，资源匮乏，异种肆虐，所有幸存者都在艰难求生。
　　苏栖迟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广袤的沙漠中，丢了记忆，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不能蔽体的破布，还有一只人头虫身的怪物正在对着自己流口水……
　　然后怪物被他一枪爆头！
　　直到后来苏栖迟找回记忆，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一个怪物，一个疯子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的试验品。
　　不过苏栖迟想，自己至少还是幸运的，因为在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里，他遇到了弥寒。
　　温润内敛又能打的美人受VS战斗力爆表的双标攻，1v1，年下，HE
　　我们曾以为悲剧是这个世界，直到最后才发现悲剧原来是我们自己。
　　【阅读提示】
　　1、受未变异时就是普通人，是真的能打。
　　2、末世废土背景，私设众多，文中一切理论皆为剧情服务，无科学依据，背景架空未来，请勿带入现实。
　　3、如有BUG欢迎指正，谢绝扒榜，拒绝任何人参公鸡。
　　4、作者文案废_(:зゝ∠)_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异能 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栖迟，弥寒 ┃ 配角：下本《你想养只龙猫吗》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我成了凶神的绯闻男友。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也要勇往直前。


第1章 
　　像有一阵风吹过脸庞，苏栖迟醒了过来。
　　天很阴，铅黑色的云层挤挤挨挨地遮在他头顶，好像随时都会坍塌下来，看不见太阳，也分辨不出时间。
　　又一阵风吹来，像一只冰凉的手抚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让人寒毛直竖的颤栗。
　　苏栖迟挣扎着爬起身，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沙丘上，浑身上下除了一块几乎不能蔽体的破白布外什么都没有，那块布帘子似的挂在他身上，正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
　　苏栖迟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块摇摇欲落的破布围在腰间，好悬没让自己裸奔。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栖迟环顾四周，所见之处皆是漫漫黄沙，空旷又荒凉。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这种近乎于赤|裸的姿态？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好像在太阳穴里插进了一根钢针不断搅动，苏栖迟发出一声痛吟，捂住脑袋，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在这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成了一片空白。
　　好半天头痛的感觉才逐渐退去，天色好像又暗了些，连吹过的风都仿佛带上了某种危险的气味，苏栖迟直觉自己应该先离开这里。
　　他再次环顾四周，没有太阳，也没有任何指示物，苏栖迟只能随意选了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粗砺的沙子摩擦着他的脚底，好在今天是个阴天，没有被太阳暴晒过的沙粒传来凉丝丝的触感，阴沉的天空和广袤的沙漠让苏栖迟有种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的错觉。
　　走了没多久，苏栖迟就发现了一片被埋在黄沙下的残垣断壁，被严重风化的建筑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样子，只能在断墙中依稀看见些许钢筋水泥的影子。
　　看来之前也有人在这里居住过，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这些土地就被沙漠吞噬了。
　　苏栖迟绕过废墟继续往前走，天色越来越暗，温度也越来越低，苏栖迟搓了搓手臂，举目望去依旧是一片荒芜，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走错了方向，如果天黑前他不能走出这片沙漠，晚上可能就要在这过夜了。
　　苏栖迟不想在沙漠过夜，不单是因为自己这衣不蔽体的一身在昼夜温差极大的沙漠中会十分难挨，还因为他心中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不去的一种感觉——这片沙漠十分危险。
　　就在苏栖迟思索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苏栖迟被扯得趔趄半步，回头一看，发现一具半埋在沙下的遗骸，已经白骨化，似乎之前整个都被埋在了沙下，因为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它的手，才把它从下面带了出来。
　　一瞬间苏栖迟的心理十分微妙，自己刚才踩到了一具遗骸，他觉的自己理应感到害怕，可他看着那具骨架，内心却毫无波澜，好像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似的。
　　苏栖迟退回去，扫掉骸骨上的沙子，让整具骸骨都露了出来，但苏栖迟没有在里面找到他的头骨。
　　在他的骨头旁边还落着一个银色的长方形铭牌，铭牌被一条银链拴着，一面刻着一个一脸凶相的狐狸头，另一面则刻着两个字——“郑合”。
　　郑合，是这具骸骨的名字吗？
　　从骸骨的大小来看这个人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五左右，骸骨上挂着的衣服上沾满血迹，还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孔洞，苏栖迟掀开他的衣服，在骸骨的缝隙里发现一些已经发黑的零星碎肉，其中一些骨头上还留有一些奇怪的齿痕。
　　看来这个人死的时间并不长，不是死后正常腐化，而是被什么给一点点吃掉的。
　　苏栖迟又检查了它的颈骨，发现颈骨表面参差不齐，有很明显的碎裂，就像是被什么一口咬掉了脑袋，所以才没能找到他的头吗？
　　看来自己的预感没错，这片沙漠的确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
　　苏栖迟站起身在周围梭巡了一圈，很快在离遗骸不远处的一个沙坑里找到了一辆报废的越野车。
　　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全都碎了，车身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痕迹，车头和引擎盖已经完全变形，看起来就像一个惨烈的车祸现场，可沙坑周围并没有留下什么被撞击过的东西。
　　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苏栖迟走了过去。
　　整辆车除了车头就数驾驶座的位置最为惨烈，车门已经严重变形，苏栖迟透过碎掉的车窗，看见副驾的座椅下掉着一个灰色的背包。
　　苏栖迟绕到另一边，副驾的车门也有点变形了，他用力拽了几下才打开车门，碎玻璃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苏栖迟伸出手，艰难地把背包从变形的车厢缝隙中拖了出来。
　　背包鼓囊囊的，但并不重，苏栖迟打开背包，十分幸运地在里面找到了一套干净的衣裤。
　　好歹是不用像原始人一样围着一块破布到处走了。
　　苏栖迟把找到的衣服换上，衣服的主人生前体型大概属于比较强壮的类型，宽宽大大的黑色短袖套在苏栖迟身上跟个麻袋似的，裤子腰也很松，苏栖迟只能尽量把裤子提高，又从自己身上的破布上撕下一块当腰带，才勉强让裤子不至于掉下来。
　　换好衣服后，苏栖迟把捡到的铭牌塞进口袋，又在背包里找到了一瓶水、一小袋被锡纸包着像能量棒一样的食物、一把匕首和一把手|枪。
　　还没等苏栖迟大脑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擅自卸下了手|枪的弹夹，里面的子弹是满的。
　　“我懂枪械？”苏栖迟把弹夹推了回去，心里纳闷，“这么熟练，我什么时候学会的？”
　　既然包里有武器，那为什么那具遗骸的主人在被袭击的时候没有用？是没来得及吗？
　　苏栖迟收起枪，又把匕首绑在大腿外侧，正准备背上背包离开，突然听见一阵微弱的滴滴声，他仔细聆听片刻，发现声音似乎是从车里传来的。
　　苏栖迟重新看向车内，很快在副驾座椅缝隙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一块手表，黑色的表带断了半边，大概是之前撞车时甩掉的。
　　他把表从缝隙里扒拉出来，才发现那原来并不是一块手表，而是一块小小的显示屏，透过显示屏可以看见在左上角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屏幕下方不远处则有一个小箭头正指向红点的方向，此时那个小箭头正随着滴滴的响声有节奏地闪动着。
　　苏栖迟试着按了下旁边的一个按钮，滴滴声消失了，箭头也不闪了，但仍旧指着红点的方向。
　　“这是一个导航吗？”苏栖迟边想边试着移动方位，小箭头随着他移动的方向转动，依旧不依不饶地指着那个红点。
　　看起来距离好像不算远，或许自己可以顺着它指的方向去看一看。
　　打定主意，苏栖迟确定好方向，把导航装进口袋，喝了几口水，然后背起背包，开始沿导航指示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那副遗骸时，苏栖迟看着它脚上那双黑色短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它扒下来穿自己脚上的想法，虽然赤脚赶路很容易受伤，但他还是无法忍受自己穿着一双沾着别人血和碎肉的鞋。
　　这一次走了没多久苏栖迟终于发现了一条路。
　　说是路，其实也就是几道印在地上的车痕，但至少说明这个方向的确曾经有人经过。
　　不过……苏栖迟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走过的方向，从离开遗骸没多久，苏栖迟就总能听见背后传来沙砾摩擦的“沙沙”声，就像有什么在跟着自己，可回头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就在刚才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苏栖迟停下脚步，周围一片寂静，连风都仿佛从他身边逃逸了，苏栖迟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砰砰”声，好像刚才听见的一切都是错觉。
　　苏栖迟蹙眉，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那具骸骨，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错觉吗？苏栖迟不敢确定，他从兜里掏出导航，箭头离红点又近了些，指的方向也和车辙的方向一致。
　　天色已经不早了，苏栖迟只能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加快步伐往前走。
　　这一次沙沙声并没有跟上来，但苏栖迟心里却一点没有感到放松，反而愈发心神不宁。
　　他迈出一步，脚刚一落地，就敏锐地察觉到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思考，苏栖迟整个人就以一种十分敏捷的姿势向后跃起，同时拔出插在后腰的手|枪，看都没看便朝脚下连开数枪。
　　瞬间，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心，一只巨大的钳子就从刚才他踩过的位置猛地向上窜出，紧接着苏栖迟就看见一只怪物从沙下钻了出来。
　　苏栖迟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它的身高超过两米五，上半身十分宽大，皮肤表面布满了鼓起的大包，疙疙瘩瘩的，长长的两条手臂上长着两个巨大的钳子，下半身却长着两条类似蝗虫的上粗下细的腿，如此不协调的比例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倒三角，两根好似镰刀的长尾在它身后半扬着，轻轻左右晃动，一层紫黑色的硬壳从下往上包裹着它整个身体，一直蔓延至侧颈。
　　它微微歪着头，用那张肖似人类却长着一双金色复眼的脸打量着苏栖迟，一行透明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挂在尖尖的下巴上凝成欲落不落的一滴……
　　一股恶寒沿着苏栖迟脊背窜上头皮，苏栖迟再次抬起了枪，这次他瞄准了怪物的头部。
　　“嘭”地一声子弹激射而出，怪物举起巨钳，子弹打在了它坚硬的外壳上发出“叮”的一声，而后迸开。
　　苏栖迟瞳孔一缩，这怪物的外壳太过坚硬，居然连子弹都无法穿透！
　　然而还不等苏栖迟震惊完毕，那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猛然一跃朝苏栖迟扑来！
　　这只怪物看似笨重，行动起来却无比迅捷，两条蝗虫似的腿增强了它的弹跳力，眨眼间就已经来到苏栖迟面前，苏栖迟矮身前扑，比他脑袋还大的巨钳擦着他的发丝砸在他刚站过的地方，“嘭”地一声尘土飞扬，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大坑。
　　怪物一击不中，镰刀似的两条长尾一甩紧随而至，苏栖迟抽出绑在大腿旁的匕首，翻身反手格挡，“当”的一声仿若金属撞击的脆响，怪物紫黑色的尾巴尖堪堪停在离苏栖迟脑袋不过五厘米的地方。
　　苏栖迟用力推开怪物的尾巴，同时身体后仰，第二条尾巴擦着他的鼻尖挥过，电光火石间苏栖迟就着后仰的姿势，腰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与力量将身体在半空硬生生扭过半圈，反身朝怪物身后跑去。
　　怪物没想到这个弱小的人类居然这么难缠，几次袭击都被他躲了过去，立马反手将大钳子朝身后抡去，苏栖迟当即用嘴叼住匕首，弯腰躲巨钳，并在它从自己头顶划过的瞬间伸手一勾，借力高高跃起，像一只鸟儿似的轻巧地落在怪物的后背上。
　　怪物怒吼一声，开始奋力甩动身体，想要把苏栖迟从背上甩下去。
　　苏栖迟一只手紧紧勒住怪物脖子，另一只手拿过匕首，对准怪物侧颈猛地刺了进去！
　　之前他就发现了，这只怪物浑身都是硬壳，连子弹都无法穿透，只有头部才是它的弱点。
　　黑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却没有立刻毙命，它更加疯狂地甩动身体，同时扬起身后的长尾，不管不顾地朝后背上的苏栖迟砍来。
　　苏栖迟单手抓住匕首向下一翻，利用插进怪物脖子里的匕首作为把手，将整个人吊在怪物胸前，镰刀似的尾巴砍在怪物自己后背的硬壳上被弹开，它低头看向面前的人类，金色的复眼中倒映出无数张苍白的面庞。
　　黑红色的血溅在男人苍白的皮肤上，几乎将他半个下巴都染成了红色，昏暗的天光好像都被吸进了那双漆黑冷静的眸子里，作为一个猎食者，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作为猎物的恐惧。
　　接着苏栖迟举枪，瞄准了怪物的复眼。
　　“嘭——”
　　银色的子弹击碎了怪物的复眼，带着鲜红的死亡从脑后穿出，怪物庞大的身躯一僵，终于摇摇晃晃地朝前倒了下来。
　　苏栖迟瞪大眼睛，连忙松开匕首朝旁边一滚躲开怪物的“泰山压顶”。
　　他半跪在地上重重喘着粗气，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刚才居然干掉了一只怪物。
　　苏栖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刚才的一切都好像是一种出自本能的反应。
　　鼻腔里满是怪物的血腥味，苏栖迟撩起衣摆将溅到脸上的血迹囫囵一擦，刚要起身，四肢忽然一麻，后脑勺就像被石头狠狠锤了一下，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苏栖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风打着旋撩起苏栖迟脸颊的黑发，一双沾着灰的黑靴停在他面前，顿了几秒，然后弯腰抱起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单薄青年，一步步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越野车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的无限流预收《在无限游戏中捡到个病美人后》求收藏
　　文案:
　　半年前，被称为“房间”的异世界系统突然崩溃，一夕之间，所有艰难求生的“房客”都被送回了现实世界，皆大欢喜。
　　半年后，“房间”系统突然重新运作，一夕之间，又将所有非正常脱离的“房客”遣返了回去。
　　其他人突逢变故都在骂骂咧咧，只有魏耽兴致高昂。
　　魏耽平生有两个爱好，一是喜欢刺激，二是喜欢美人，作为非正常脱离被遣返的房客之一，魏耽重新进入房间后简直如鱼得水，还幸运地在里面捡到了一个病歪歪的大美人，可惜美人带刺，是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魏耽无微不至，死缠烂打，终于精诚所至，把这朵高岭之花捧回了家，躺在床上才惊觉，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第二天早上，魏耽趴在床上生无可恋，忿忿地想：去他|娘的高岭之花，这家伙分明是朵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人狠话多受VS高冷病美人攻


第2章 
　　悉悉索索。
　　好像有人在说话。
　　苏栖迟听不清，耳朵里像是灌了水，闷闷的，然后他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那身影干干瘦瘦，两条腿好像也不太灵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刹那间，一股无名的愤怒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席卷过苏栖迟大脑，他猝然睁眼，猛地朝旁边挥出一拳。
　　啪！挥出的拳被一只手抓住了，他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喊了句什么，但苏栖迟此刻像是进入了某种应激状态，根本听不进那人的话，抬腿就是一脚。
　　抓着他的男人迅速后退，松开了手，苏栖迟趁机从床上翻起来，转身一记高扫腿，男人后仰躲过，下一瞬就被苏栖迟当中一脚踹中胸口。
　　那一脚苏栖迟没收力，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已经直接被踹飞出去了，但男人的身体素质明显异常强悍，不过后退数步便很快稳住了身形，但就在他站稳的这几秒，苏栖迟已经迅速逼近，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横肘！
　　男人被他逼得不得不再次后撤，撞到了靠墙的矮柜，柜子上的东西顿时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苏栖迟混沌的意识瞬间被惊醒，动作一顿，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忽然被一只大手捉住，猛地别向背后，下一秒就被人反身抵在了那张矮柜上。
　　苏栖迟反手一肘击中那人肋骨，只听头顶传来“唔”地一声闷哼，但并未松手，反而顺势抓住了他另一条胳膊，接着他就听见一个低沉又有些懒散的声音贴在他耳后道：“虽然我很高兴你一醒来就这么有精神，但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不至于一上来就要打要杀的吧？”
　　这人说他救了自己？苏栖迟一怔，不过很快他就回想起自己在沙漠中干掉了一只怪物，然后又因为头疼发作陷入昏迷的事。
　　所以是这个男人把自己从沙漠里带出来的？
　　“你是谁？”苏栖迟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以为你的第一句话应该是谢谢。”身后的男人说着松开了苏栖迟。
　　“弥寒。”男人说，“这里是我家。”
　　苏栖迟揉着手腕转过身，看见了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男人一头银灰色短发，皮肤颜色偏深，五官立体，高眉深目，长相颇为英俊，但那种英俊很有攻击性，带着尖锐的棱角，就像一把刀，或是一杆枪，即使外表再精美华丽也难掩其危险的本质。
　　面对这样一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苏栖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他先是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弥寒，谢谢你。”
　　“不客气。”弥寒漫不经心地应着，却依旧跟个电线杆似的挡在苏栖迟面前，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苏栖迟微微蹙眉。
　　“不过我还有些事需要请教你。”弥寒伸手从旁边拖过一个灰色的背包，“为什么郑合的行李和定位器都在你身上？他人现在在哪里？”
　　郑合？这个名字让苏栖迟瞬间想起了那具被埋在沙漠深处的骸骨，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铭牌，递给男人。
　　弥寒接过铭牌，脸色忽变，就听苏栖迟说：“他死了。”
　　“死了？”弥寒周身懒散的氛围陡然一收，整个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苏栖迟说，“我找到这个包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弥寒垂下眼睛打量苏栖迟，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他说的是真是假，片刻后他忽然逼近一步。
　　苏栖迟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惜背后就是那个倒霉催的矮柜，让他退无可退，后腰直接撞在柜沿上，发出“哐啷”一声轻响，只能艰难地将上半身后仰。
　　“你不知道？”弥寒问，“那你为什么会在沙漠里？”
　　弥寒又逼近一步，此刻已经快贴到苏栖迟身上了，他比苏栖迟高将近一个头，巨大的体型差让苏栖迟压迫感倍增，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最终却犹豫了一下，别开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又是不知道……”弥寒微微眯眼，他的目光落在苏栖迟裸露的侧颈上，那截脖颈很白，细腻的好像一块上好的白瓷，被昏黄的灯光染上了一丝暖色，透过T恤宽大的领口，他甚至能看见对方笔直锁骨上的两颗并排的小小红痣。
　　弥寒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他凝视着那截细腻，又往前迈了一步，一时间两人近得连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
　　一种属于陌生人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苏栖迟周围所剩无几的空气，苏栖迟终于被他挤得受不了了，忍不住伸手去推他：“问话就问话，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手掌触及到的胸膛很有弹性，隔着薄薄的布料，苏栖迟能感觉到那隆起的肌肉下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
　　弥寒顺着对方的力道后退两步，双手环胸，轻嗤一声说：“你这样说我可没办法相信你。”
　　苏栖迟终于能重新站直身体，他叹了口气：“就算你不相信我也的确什么都……”
　　他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但速度太快，还没等他抓住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头疼再次袭来，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拉扯自己的神经，视野中的弥寒开始摇晃，苏栖迟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往前栽了一步，弥寒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喂，你没事吧？”
　　苏栖迟扶着他的胳膊：“头……有点疼。”
　　“头疼？”弥寒看着他，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人漆黑的鬓角和额发就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衬得他皮肤像冰一样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融化在自己手里，这明显不像是只有“一点”疼的样子。
　　“要不要我去帮你找个医生看一下？”弥寒问。
　　苏栖迟摆摆手，这阵头痛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他已经感觉好多了，他松开弥寒，靠着身后的的矮柜开始慢慢调整呼吸。
　　弥寒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苏栖迟垂着头，头疼得让他有点想吐，“什么都没有。”
　　弥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明显是不太相信，不过他并没有追问，而是让开了一步，对苏栖迟说：“时间不早了，今晚你就先住在这里吧，剩下的我们可以等明天再慢慢谈。”
　　苏栖迟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他就这样轻易放过了自己。
　　“当然，不要想着趁夜逃跑。”弥寒警告道，“这里是冰狐佣兵团的基地，你逃不出去的。”
　　这是一句多余的警告，因为苏栖迟压根没想过要逃，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近乎于零，就算让他逃他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
　　苏栖迟点点头，想要从弥寒身边离开，然而他刚迈出腿，身上的裤子就突然掉了下来。
　　那条裤子的裤腰本来就很宽松，之前只是被苏栖迟随便卷了卷，后来又经历了那么多大幅度的动作，现在终于支撑不住散开了。
　　只是散开的有点太不是时候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凝固了，两人同时呆愣了三秒，紧接着弥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苏栖迟整张脸顿时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他迅速弯腰把裤子提起来，既尴尬又窘迫，拔腿就要往门外走。
　　弥寒连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哎哎哎，苏先生要上哪去？”
　　饶是苏栖迟平时脾气再好，这会儿也绷不住了，他回头忿忿地瞪了一眼笑眯眯的弥寒，怒道：“放手！”
　　然后弥寒就看见对方眼圈都急得开始发红了，好像忽然间就从张牙舞爪的小兽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小兔子，促狭之心顿起，忍不住逗道：“提着裤子可没法打架。”
　　话音未落就被苏栖迟一肘狠狠捣在胃上。
　　这一下好悬没让他把晚饭吐出来，弥寒捂着胃后退数步，倒抽一口凉气，嘟哝道：“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怎么老是这么凶。”
　　苏栖迟咬着嘴唇不说话，从表情来看很有想把他当场灭口的架势。
　　再逗恐怕又要打起来，弥寒想起这个人刚才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决定还是见好就收，于是直起身说：“行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待在这里吧，饿了的话桌上有吃的，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弥寒说完后就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他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房间里一扇关着的小门说：“对了，如果你想洗个澡或是别的什么，卫生间就在那里。”
　　苏栖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还有，”弥寒隔空点了点苏栖迟的领口，问，“你锁骨上的那两颗红痣是天生的吗？”
　　苏栖迟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次弥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隔绝了弥寒高大的身影，苏栖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进了卫生间。
　　简易洗手台的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惨白的脸，眼底还泛着青，跟鬼一样，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痣……苏栖迟回想起刚才弥寒的话，拉开衣领，果然在左边锁骨上看见了两颗并排的红痣，颜色鲜艳的好似两个出血点，如同刚被什么咬过一样。
　　弥寒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一个戴着蓝色头巾的脑袋从墙角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寒哥~”
　　弥寒关好门，像没看见对方一样转身就走。
　　果然下一秒脑袋的主人就带着一脸猥琐的笑容追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弥寒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头巾男“哎呀”了一声，说：“当然是那个美人喽，我刚在外面，听见你们挺激烈的呀！”
　　激烈？弥寒眉头一皱，好好的一个词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听着那么猥琐？
　　头巾男觑着他的表情，目光无意间掠过他胸口，突然惊讶道：“寒哥！你不会是霸王硬上弓不成，反而被对方打出来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弥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包明明，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打？”
　　包明明立马条件反射地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朝弥寒胸口一指：“哎……你自己看嘛！”
　　弥寒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浅浅的白色脚印陷入沉思。
　　回想起来刚才那人好像的确没穿鞋，在沙漠里就是光着脚的，身上的衣服也明显很不合身，所以他之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想到这弥寒不禁又感觉到胸口一阵隐隐作痛，刚才被踹的那一脚着实不轻，如果不是自己体质特殊，这会儿肋骨恐怕都已经断上好几根了。
　　顺着回忆，弥寒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沙漠中发现苏栖迟时的样子，那么单薄的一个人，抱在手上几乎没什么重量，身体里却积聚着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么看来当时他独自一人干掉一只A级异种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寒哥？”包明明看弥寒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静，忍不住出声叫了他一声。
　　弥寒抬头，冲他勾了勾手指。
　　包明明立马像条训练有素的小狗，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弥寒说：“我要去趟老大那里，他现在应该在洗澡，你待会儿去帮他准备套干净衣服送去。”
　　“寒哥，你连人家什么时候在洗澡这种事都知道呀？”包明明眨眨眼，一脸“你还说自己什么都没干”的表情。
　　“闭嘴，把你脑袋里的黄色废料控一控，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龌龊的思想？”弥寒抬手在包明明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警告道，“还有，刚才的事不准告诉别人，否则你的后半生就等着去和死亡蠕虫作伴吧！”
　　“欲求不满的男人果然都很暴躁。”包明明揉着脑袋一边腹诽，一边迅速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一溜烟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基友的古耽爽文《都给老子去找个牢坐一坐［穿书]》，作者细火
　　文案：法律系尖子生宋执穿书了。
　　穿到了一本全书疯批的某棠文里。
　　在这本书里，据说他会在刚开始睁眼起，就没有休息的时间，这里具体指的是身体上没有休息的时间。小到村野农夫，大到仙尊魔头，都会把他狠狠的摁在地上摩擦。
　　就连他养的那些个弟子也会因为他天下无双的美貌而激发兽性。
　　宋执穿书时，系统给了他两个选项。
　　天下第一次的财富开局。
　　还是天下第一的权利开局。
　　宋执想都没想选了第二个，获得了一个系统给的私人小牢房，只要审判的数值达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就没有他不能关的。
　　宋执：“财富我可以自己挣，但权利不一定开局就有。”
　　于是疯批们找来了——
　　一号神经病选手慕旭阳，爱他而不得的大徒弟，为爱要将他双腿废掉……美名其曰，这样师尊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呢。
　　慕旭阳深情发问：“你觉得呢师尊？”
　　宋执耿直道：“我觉得你可以找个牢子坐一坐。”
　　二号神经病选手清苏清寒，清冷禁欲的仙尊只因看了他一眼，就为他坠落神坛，心魔四起要将他修为全废掉。
　　还要怪他：“都是你才害我变成这样！”
　　宋执面无表情：“没错，是我，所以呢？”
　　三号神经病选手楚钦辞，没有人类感情的疯批魔尊，觉得他高高在上是一朵高岭之花，非得要把他从雪山摘下来玩一玩，玩了就扔。
　　楚钦辞：“本尊觉得，你要跪着才有意思。”
　　宋执：“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
　　像这样的神经病他几乎每天睁眼都能看到。
　　宋执烦了，只能看着自己养到大的漂亮剑灵洗洗眼睛。剑灵也在看他，眼底里逐渐燃起一丝压抑极深的疯狂。
　　“哥哥……好看么？”
　　“还……还行。”
　　宋执心脏猛的一跳，头顶的gay达在疯狂摇响，于是在张潋温柔的注视下，他找了个牢子把自己关了起来面壁冷静。
　　自我反省：“他是剑，我是人，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沈念微微一笑：“只要你敢，我们就能。”
　　心机深沉病娇剑灵攻x钢铁直男雷打不动受


第3章 
　　酒馆里灯火通明，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正是酒馆最热闹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人声鼎沸。
　　弥寒推开酒馆大门，门上挂着的铃铛“叮铃”一声，像是某种讯号，原本喧闹的酒馆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朝门口看去。
　　然而弥寒就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目不斜视地径直朝吧台走去。
　　不远处的一张酒桌上，一个人压低声音小声问旁边的朋友：“哎，你们听说了吗？他今晚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
　　旁边那人立马接话道：“还用听说吗？我可是亲眼看到他把人从车上抱下来的，是个男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好像已经没意识了，白白瘦瘦，长得还挺好看。”
　　另一个人略显夸张地吸了口气：“是嘛？我看他平时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还以为他只看得上他自己呢，没想到居然是好这口。”
　　很快又有其他桌的好事者加入了八卦的行列：“可我怎么听说人是他从外面抢回来的？”
　　那个号称亲眼所见的家伙摇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大声说：“这有什么不清楚的，人家那么有能耐，看上谁还不是直接打晕带走就行，管他男的女的，蛮荒时代蛮荒做法，只是以后基地里的大家可要小心点了，毕竟这人的喜好……”
　　那声音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只留给大家一个意味深长的“你懂的”。
　　弥寒回头，冷冷地看着说话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十分强壮的光头男人，左眼上有条疤，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鼻梁，给他那张本就和善良不沾边的脸上更添了一抹凶恶。
　　之前还在小声八卦的众人立马齐齐噤声。
　　光头旁边坐着的人轻轻拉了拉他，示意他小点声，但光头却并不领情，甩开同座的手，径直迎向弥寒的目光，满脸不屑。
　　光头名叫马作，之前一直是名自由佣兵，自认为在外面也算是小有名气，刚加入冰狐还不到一个月，虽然以前也听过一些关于弥寒的传闻，但见到真人后才发现，那不就是个长得高一点的“小白脸”，完全搞不懂基地众人为什么会那么怕他。
　　酒吧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两人下一秒就要动手了的时候，弥寒却忽然轻笑一声，在马作的脸上梭巡一圈，然后就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一样一脸厌恶地别过头，轻蔑道：“不管我是什么爱好都轮不到你，毕竟你长得实在是很‘安全’。”
　　马作一听这话，立马火冒三丈，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又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按了回去：“冷静！马作你冷静点！这里可是老大的酒馆，你要是在这动手，回头老大非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弥寒转身，留下在他背后气急败坏的马作，绕过吧台。
　　吧台后站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御姐，此时正单手支颐靠在吧台看热闹，看见弥寒走过来就笑道：“你今天看起来心情挺好嘛。”
　　“还行。”弥寒随口答了一句，又问，“老大在里面吗？”
　　“在呢。”御姐站直身体，让出身后一道小门，“你自己进去吧。”
　　弥寒点点头，走了进去。
　　小门后连接着一条走廊，这里隔音做的很好，关上门，整个世界就再次恢复了宁静。
　　弥寒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进来。”从门后传来一个非常有磁性的女声。
　　弥寒打开门进去。
　　房间里的装饰整洁而温馨，会客室的小桌上甚至还摆了一捧插在玻璃花瓶里的野花。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已经很少会有人会这么注重生活情趣了。
　　小桌后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看不大出来年纪，像三十，也像四十，长相算不上多么惊艳的类型，但十分有气质，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凌厉的气场，正是冰狐佣兵团的老大乔冰。
　　她一边摆弄着花瓶里的花，一边问弥寒：“好看吗？”
　　弥寒点点头。
　　“艾丽娜早上刚摘回来的，我告诉她不用这么麻烦，可是她非说房间里摆束鲜花有助于身心健康。”听她的语气似乎是在抱怨，可是眼角眉梢溢出的而温柔却藏也藏不住，末了还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好像有点蔫了，是水不够吗？”
　　弥寒不懂乔冰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心理，只是像根电线杆似的戳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乔冰一看他那不开窍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遂一脸胃疼地摆摆手示意他随便坐，然后问：“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怎么样？”
　　弥寒把郑合的铭牌往小桌上一扔，简洁道：“郑合死了，定位器是他从郑合尸体上找到的，而他本人似乎是失忆了，对过去的事一问三不知。”
　　“唔……”乔冰把铭牌捡起来，指腹从凹凸不平的纹路上抚过，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弥寒答道：“我稍微试探了一下，从他的反应和我找到他时他的状态来看，我感觉他没有说谎。不过我在他身上发现了疑似被感染过的痕迹，在锁骨的位置，暂时还不清楚他是否拥有异能。”
　　乔冰听完后思考片刻，说：“他到底有没有说谎，等找到郑合的尸体就知道了，明早带上他再去一趟沙漠，让他指路，去把郑合的遗体带回来。还有，不论他是真失忆还是带着什么目的故意接近佣兵团，总之在确认之前，多注意着点。”
　　弥寒点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又被乔冰叫住了：“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苏栖迟。”弥寒说。
　　乔冰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另一边弥寒家里。
　　苏栖迟洗完澡刚走出浴室，就听见有人敲门。
　　踌躇两秒后，苏栖迟还是去给人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头上戴着一个蓝色头巾，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很是乖巧。
　　少年看见苏栖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马高兴地笑了起来。
　　苏栖迟被他笑得一脸懵，于是问：“你找弥寒？他现在出去了，可能要等会儿才会回来。”
　　“不不不，我不是来找寒哥，我是来找你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里抱着的衣服，“是寒哥让我来给你送衣服的。”
　　“谢谢，身上这套的确有不太合身。”苏栖迟接过衣服，正想关门，却看见对面的少年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的光芒，于是犹豫着问了一句，“你……要进来坐会儿吗？”
　　少年迫不及待地点点头，眼睛更亮了，还不等苏栖迟让开，就十分灵巧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一进门，少年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四下打量起来。
　　弥寒的家里家具不多，也没有什么装饰，就保持着基本生活够用的样子，但打扫的还算干净。
　　“原来寒哥家是这样的呀。”少年感慨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他家呢。哎对了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包明明。”
　　苏栖迟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问：“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以前没来过？”
　　“嗐！”包明明叹了一声，说，“寒哥就那脾气，他不喜欢别人来他家，连老大都不例外呢。”
　　苏栖迟整理衣服的手一顿，然后问：“老大？你说的这个老大是？”
　　包明明说：“就是我们佣兵团的老大乔冰乔老大嘛，阿迟哥哥你没听说过吗？”
　　苏栖迟摇摇头，诚实道：“我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啊？”包明明瞪大了眼睛，“那寒哥有没有欺负你啊？阿迟哥哥你别生他的气，虽然寒哥脾气坏、人缘差、性格强势又难相处，有时候说话还很刻薄，但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好人。”
　　苏栖迟：“……”
　　他一时间竟不知这个少年到底是想夸弥寒还是在骂他，犹豫了一下只好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对了阿迟哥哥，我有个办法，也许能帮你恢复记忆。”包明明说着走到苏栖迟对面，“你先把眼睛闭上。”
　　苏栖迟依言闭上眼睛，感觉少年温暖的手心贴上了自己的太阳穴，接着一丝丝凉意从太阳穴处缓缓扩散开来，就像是炎炎夏日的一阵清风，让他之前因头痛而紧绷的神经都逐渐放松下来，大脑瞬间感觉清明了不少，但依旧没能让他想起任何事情。
　　片刻后包明明松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苏栖迟：“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苏栖迟摇摇头。
　　包明明失落道：“看来是我的能力不够。”
　　苏栖迟安慰他：“不过我感觉现在舒服多了，谢谢你。”
　　听到这话包明明似乎开心了点，朝苏栖迟微微一笑。
　　苏栖迟：“不过刚才的感觉很奇妙，你对我做了什么？”
　　“是我的异能。”包明明说，“我的能力是治愈。”
　　“异能？”这种听起来像是幻想小说里的词突然照进了现实，让苏栖迟有些惊讶。
　　“阿迟哥哥没了记忆，肯定也不记得这个了。”包明明解释道，“异能就是被S级异种感染后获得某种特殊能力的人，除了获得某种特殊能力，异能的身体素质也会变得比普通人好很多，说白了其实也是一种变异，不过从方向来看算是有益的一方。”
　　苏栖迟问：“那照你这么说这个世界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成为异能吧？你们基地的人也都是异能吗？”
　　“佣兵的话基本都是，毕竟普通人很难和异种战斗。不过异能也不是自己想就能成的，通常一个人被感染后成为异能的几率十分低，大部分都会在短时间内变成一只人性尽失的怪物，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那点微乎其微的几率，而我们这些……”包明明说到这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下来，他深深叹了口气，表情似乎有些哀伤，“到底应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苏栖迟听完，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在沙漠里看见的那只怪物，它曾经也是一个人吗？他看着眼前少年从头巾里露出的漆黑鬓角，觉得似乎有些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形体和思想，但内里终究和普通的人类不一样了，那他们还能算作是人类吗？
　　“当然是幸运了。”苏栖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安慰道，“在这个世界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没想到包明明听了这话却“噗嗤”笑出了声，他说：“这种话寒哥以前也跟我说过，不过他可没有阿迟哥哥你这么温柔。”
　　“呃……”苏栖迟一时语塞，顿了顿又问：“那弥寒呢？他也有异能吗？”
　　“有啊，寒哥可是很厉害的！”包明明说着，余光瞟到桌上的表，突然跳了起来，“哎呀！时间差不多了，阿迟哥哥我还有事得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连道别的时间都没给苏栖迟留。
　　包明明离开后，苏栖迟抱着衣服回了房间。
　　小桌上摆几块和他今天找到的能量条很像的食物，但是苏栖迟没什么胃口，他把衣服放在一边，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卧室和客厅一样，也是简简单单没什么特点，不过苏栖迟在一张带着书柜的书桌上发现了很多给小孩看的那种图画书。
　　弥寒家难道还有孩子吗？可是除了这些图画书，弥寒家好像也没有其他孩子生活过的痕迹。
　　苏栖迟随便看过之后回到床边坐下，床应该是弥寒的，被褥和枕头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冷冽的，有点像初春融化的冰雪。
　　刚才和包明明聊天获得了不少信息，苏栖迟闭着眼睛回忆整理，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他不知道弥寒当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夜无梦，第二天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外落在苏栖迟脸上，暖洋洋的。
　　苏栖迟是被阳光晃醒的，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他换上了新的衣服，很合身，但里面没有鞋。
　　总不能继续光着脚到处跑吧，苏栖迟觉得自己应该问弥寒要一双鞋。
　　打开门，一股蛋白质的焦香味扑面而来，让苏栖迟几乎二十四小时没吃过东西的胃发出了一连串的抗议。
　　这时弥寒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手中端着两个盘子，一抬头就看见刚睡醒的苏栖迟呆呆地看着自己，黑色的短发睡乱了，后脑勺翘起一撮，白皙的脸颊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带着浅淡的红晕，看起来气色倒是比昨天好多了。
　　即使是这样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弥寒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的确很好看。
　　他移开目光，随口道：“醒了？洗洗就过来吃饭吧，哦对了，昨天回来给你带了双鞋，看你好像睡着了就没叫你，直接放门口了，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苏栖迟低头，果然在门口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短靴。
　　“鞋子很合脚，谢谢。”苏栖迟洗漱完毕来到餐桌旁，对弥寒说。
　　弥寒示意他坐，然后说：“嗯，那要多亏你昨天踹的我那一脚，带着脚印买鞋果然不会出错。”
　　苏栖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辩解，只好把目光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盘子上。
　　盘子里是一个煎蛋，表面被煎得金黄，香味扑鼻，看着就很好吃，但不知道原材料是什么，看起来比一般的鸡蛋要大很多。
　　“凑合吃点吧。”弥寒又给了苏栖迟两根“能量棒”，“末世里的食物没那么丰富。”
　　苏栖迟接过咬了一口，有点硬，而且没什么味道。
　　弥寒继续说：“吃完早饭你要跟我去一趟沙漠，把郑合的尸骨带回来。”
　　苏栖迟点点头，这些人不信任自己，但也能够理解。
　　吃过饭后两人走出家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包明明从驾驶座探出头，向两人打招呼：“寒哥，阿迟哥哥，早呀！”
　　弥寒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上了副驾。
　　苏栖迟自觉地坐上后座：“早上好。”
　　包明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噘着嘴吐槽弥寒：“寒哥你看看人家，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问句好呀？”
　　弥寒冷漠地斜了他一眼，包明明立马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话题：“对了寒哥，老大让你临走前去找她。”
　　弥寒说：“嗯，走吧。”
　　越野车平稳地开了出去，拐过一个弯后开上了一条大路，苏栖迟这才发现这个基地原来并不小，似乎是以某个废弃的城市为基础建立的，里面的建筑普遍都不高，很多外墙都有着明显的修补痕迹，路的两边应该是一些店铺，由于时间还早，很多都关着门，俨然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城镇的模样。
　　此情此景不知为何突然让苏栖迟产生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好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
　　很快越野车就在一家酒馆前停下，弥寒开门下车：“在这等我一下。”
　　苏栖迟在车上坐了一会儿，问包明明：“我能下去走走吗？”
　　他不确定自己眼熟的是这些带着“补丁”的建筑还是别的什么，想再仔细观察一下。
　　包明明十分愉快地同意了。
　　苏栖迟下车，还没站稳，肩膀就突然被撞了一下。
　　“哎呦，不好意思。”撞他的是一个体型健壮的光头，眼睛上有一道疤，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表情却没有丝毫歉意。
　　苏栖迟在抬头和他对视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人是故意的。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光头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语气说：“这不是弥寒的小狗腿和新抢回来的姘头嘛！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弥寒呢？”
　　就在光头说话的时候，就有另外三个男人从车的另一边开始逼近。
　　包明明见状想要下车，却被那三人堵了回去，只好透过车窗大声道：“马作！你想干嘛？寒哥去找老大了，一会就回来！”
　　叫马作的光头却连看都没看包明明一眼，他转身面向苏栖迟，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把他困在自己和车门之间，不怀好意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啧啧道：“长得的确漂亮，你看这皮肤嫩的，连那些女人都要自愧不如吧，干脆别跟着弥寒了，以后跟我咋样？”
　　另一边的三个男人十分配合地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车里的包明明气得肺都要炸了，大喊道：“马作你不要太过分了！”
　　马作却十分不屑地笑了一声，说：“我就过分了，你能怎么样？叫弥寒过来咬我呀？”
　　说完他又再次看向苏栖迟：“怎么样？跟我走吧？”
　　对面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柔软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他的五官十分精致，鼻梁挺直，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一对黑色的玛瑙，纯净又清亮。
　　即使看不惯弥寒，马作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的确是好。
　　苏栖迟没有回答，马作还以为他被自己吓傻了，居然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就在他快要碰到苏栖迟的时候，苏栖迟终于动了，电光火石间他一把抓住马作的手腕，同时侧身踹向他的膝弯，并在马作失去平衡跪下的瞬间转身抬膝抵住他的后背，将他的手臂反扭向身后用力一提！
　　马作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关节被生生卸掉的剧痛让他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那边堵着包明明的三人包括包明明都全部看呆了，没有人能想到这个身形单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青年居然会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把比他要壮一圈的马作给按趴下了。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际，苏栖迟直起身，好像刚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甩抓过马作的那只手，一脸厌恶地吐出两个字：“垃圾。”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前的更新时间会不太稳定，但基本都会在晚上十点前更新的，爱你们，啾咪~


第4章 
　　弥寒从酒馆里出来，就看见他们停车的地方围了一群人。
　　“大清早就这么热闹。”弥寒一边想着一边朝人群走去。
　　透过人群，弥寒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苏栖迟。
　　青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了，脚边倒着三个还在呼痛的壮汉，他单薄的身体紧绷着，微仰着头，好似一匹矫健的雪豹，那是一个防备的姿势。
　　在他的对面则站着一个光头，一条手臂软哒哒地垂在身侧，此时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红肿的鼻子下挂着两道长长的鼻血，双眼通红，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正是昨晚跟自己抬杠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弥寒想不起来了。
　　接着光头吸了一下鼻子，按住自己脱臼的那条胳膊用力一推一扭，将骨头正了回去，然后活动了两下，猛地大喊一声提拳朝苏栖迟砸去。
　　苏栖迟偏头灵巧地躲过迎面而来的拳风，同时抓住他挥向自己的拳头，扭身后撤半步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借力一个过肩摔，将马作狠狠掼在地上！
　　“嘭”地一声，连地面都仿佛跟着震动了一下。
　　这一招利落又漂亮，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立马爆发出一阵喝彩。
　　包明明站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眼睛肿了一只，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一眼就看见了刚走近人群的弥寒，当即激动地大叫道：“寒哥！”
　　苏栖迟听见声音，下意识看向弥寒的方向，就在这时，一个倒在他身后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从衣摆下伸出数条尖锐的绿色触手，在苏栖迟视线死角猛地朝他捅去！
　　包明明瞬间瞪大了双眼，大喊道：“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骤然闪过一道银弧，瞬间将触手斩成两段，与此同时苏栖迟旋身一记后踢，将偷袭者踹出去半米远，断掉触手中流出的绿色汁液像血一样撒了一地，男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
　　苏栖迟回头，发现刚还在人群里的弥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旁边，手里还握着一把刀身窄直的长刀。
　　“基地明令禁止使用异能斗殴。”弥寒说着用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倒在地上的几张脸，“一个个胳膊比对方腿都粗，打不过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用异能偷袭？”
　　弥寒的声音不大，可几人还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了头皮，不由自主地蹭着地面退后了好几步。
　　这时包明明也从远处跑了过来，紧张地问苏栖迟：“阿迟哥哥，你没事吧？”
　　苏栖迟摇了摇头。
　　包明明却叫道：“哎呀，阿迟哥哥你流血啦！”
　　弥寒的目光落在苏栖迟脸上，眉头忽然一皱，伸手掐住苏栖迟下巴，轻轻掰过他的脸，才发现他白皙的侧脸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红肿了一块，嘴角也裂开了，鲜血顺着伤口流到对方光洁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对于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来说，弥寒的动作着实有些突兀，苏栖迟不太舒服地颦眉，挥开弥寒钳着自己下巴的手，用手背在嘴角胡乱地蹭了一下，被带开的血痕无意间染在他淡粉色的唇间，留下一抹嫣红，金色的晨光落在他脸上，乍一看就像在唇齿间含了一片花瓣。
　　弥寒的胸口没来由地一紧，就像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攥了一下。
　　“谁干的？”弥寒沉声问。
　　苏栖迟还没开口，一旁的包明明就义愤填膺地指着马作说：“是他！都是他们先动手的，他还调戏阿迟哥哥！”
　　弥寒扭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光头，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外放的杀意毫无顾忌地弥散开来。
　　马作眼皮重重一跳，多年来出生入死培养出的第六感正疯狂叫嚣着让他快点逃，可理性却告诉他如果这次逃了，以后他在冰狐就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于是他只能硬生生压下自己想要立马逃走的欲望，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是我又怎么……呃……”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弥寒一脚踹在胸口，一个三百多斤的壮汉居然被他一脚踹飞出数米，连苏栖迟都惊呆了，原来包明明说弥寒厉害并不是夸大其词，那么昨天自己失控袭击弥寒时，对方一退再退，其实是在让着自己吗？
　　马作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即使成为异能后他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强化，也依旧无法完全承受住弥寒这一脚，胸口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不知道骨头是断了还是裂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看见弥寒身形一闪就已经再次到了他面前。
　　弥寒抬脚踩住马作肩膀，把他重新压回地面。
　　那一刻马作终于明白基地里的人为什么总是对弥寒退避三舍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浑身皮肤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种深灰色，好像瞬间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这是马作的异能——皮肤硬化，硬化后的皮肤连子弹都无法穿透，遑论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刀。
　　马作得意地笑了起来，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弥寒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长刀，接着猛地将他摊在身侧的一只手狠狠钉在了地上！
　　“啊——”
　　在马作的惨叫声中，弥寒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后想动手直接来找我，再让我看见你招惹我身边的人，我就把你两只手剁下来喂狗！”
　　说完他拔出长刀，随手一挥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血点，之后长刀就像融化的蜡一般消失在他手心。
　　“走了。”弥寒招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看热闹的人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一条路，包明明拉着苏栖迟跟了上去。
　　苏栖迟过去的时候看见弥寒正靠在车门上等他们。
　　“谢谢。”苏栖迟走到弥寒旁边说。
　　弥寒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刚才。”苏栖迟说的是之前被偷袭的时候。
　　弥寒“哦”了一声，说：“没什么，就算我当时不在你应该也能应付，不过你这张脸……”
　　说着他偏头看向苏栖迟红肿的侧脸：“该不会就此破相了吧？哎，后面那个熊猫眼，别光顾着自己，也给你阿迟哥哥治疗一下。”
　　“我什么时候只顾自己了？”包明明捂着自己肿了的那只眼睛，嘟哝了一句，然后对苏栖迟说，“阿迟哥哥，我们先上车吧。”
　　这次换成了弥寒开车，苏栖迟跟包明明上了后座，包明明把手轻轻覆在苏栖迟受伤的侧脸上，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阿迟哥哥你疼不疼呀？我现在就帮你治疗，你稍微忍一下。”
　　苏栖迟觉得有些好笑，受伤的明明是自己，对方却表现得好像比自己还疼，于是说：“还好，也没有多疼。”
　　这不是他在安慰包明明，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有多疼，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个人经常受伤，到后来就会对部分疼痛产生免疫力一样。
　　熟悉的冰凉的感觉很快盖过了红肿带来的灼热，几秒后包明明移开手掌，苏栖迟的侧脸就已经恢复了正常，连嘴角的伤口都愈合了。
　　“完美！”包明明笑着拍了下手。
　　苏栖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谢谢。”他说。
　　包明明笑得愈发灿烂了，他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栖迟：“不过我真没想到阿迟哥哥你居然这么能打，现在回过头再想想马作他们几个人当时被揍的满地找牙的样子，虽然还是很生气，但也好过瘾啊！怪不得昨天连寒哥都被你打出门了。”
　　最后一句话刚说出口，包明明就立马意识到了不对，但想再吞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抬头，果然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弥寒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看来我昨晚在酒馆听到的那些传言都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包明明被他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摆手，差点没把头摇成一个拨浪鼓：“不不不，不是我，我没有！”
　　苏栖迟疑惑地歪着头，虽然不太明白弥寒在说什么，但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
　　弥寒冷哼一声，暂时放过了包明明，把目光移到苏栖迟脸上，问：“苏先生好像对包明明的能力一点都不惊讶，他昨天告诉你了？”
　　“嗯。”苏栖迟说，“昨天他和我说过异能的事，还试图用异能帮我找回记忆，但是失败了。”
　　“哦。”弥寒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那一瞬苏栖迟脑海中闪过方才戏偷袭自己的绿色触手、皮肤变色的马作和长刀消失在弥寒手中的场景，于是认真地问：“你刚才用的刀也是异能吧，那你这样算不算也违反了规定？”
　　车厢里的氛围忽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弥寒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苏先生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偏了？”
　　苏栖迟：“？？？”


第5章 
　　“噗哈哈哈哈……”包明明笑得前仰后合，“我还是第一次在寒哥脸上露出那种表情呢，阿迟哥哥你果然很厉害！”
　　苏栖迟一脸的不明所以，然后他听见弥寒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算。”
　　“哈哈哈……”包明明再次大笑起来。
　　“笑吧包明明，再笑大声点。”弥寒声音温和地说，“最好把这辈子的笑都笑够了，不然我怕你下半辈子就没机会再笑了。”
　　欢乐的笑声戛然而止，包明明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咳了个死去活来。
　　苏栖迟不禁莞尔。
　　上扬的嘴角正好撞进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窥探后座的弥寒眼中，原本平稳前行的越野车忽然开出了一个“S”形，让后座的两人齐齐瞪大眼睛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弥寒双手握着方向盘，面不改色地平视前方：“刚才前面有块石头挡路了。”
　　包明明疑惑地看向车后，土黄色的地面上只有几道凌乱的车轮印，哪有半块石头的影子？
　　弥寒本以为他们要在沙漠中找到郑合的骸骨会费一番功夫，毕竟郑合身上的定位已经被苏栖迟带走了，要在参照物少得可怜的沙漠中找到特定的某一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没想到苏栖迟的方向感和观察力竟出乎意料的好，所以没花多长时间，他们就在沙坑里找到了郑合报废的越野车和他的白骨。
　　从白骨上干涸的碎肉来看郑合的死亡的确已经超过三天，这也和他们之前发现郑合的定位突然在沙漠中某一地点停留了三天时间相吻合。
　　看来苏栖迟的确没有说谎，在确定这一点后弥寒居然感到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我昨天发现这具白骨的时候，他的头就不见了。”苏栖迟蹲在弥寒身边，指了指颈骨的断裂处说，“我觉得他像是被什么咬断了脖子，但是不能确定是在他死亡之前还是之后，”
　　“都有可能。”弥寒说，“这片沙漠看起来平静，实际却隐藏着不少怪物。”
　　“会不会就是我昨天遇到的那只？”苏栖迟问，“它身上的两个大钳子应该也能轻松夹断人的脖颈。”
　　弥寒摇摇头：“应该不是，我觉得你昨天遇到的那东西应该做不了从一具尸体上剃光肉且不破坏骨架这种精细的活，况且郑合是电系异能，身手在冰狐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区区一只A级异种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能让他慌不择路开车冲进沙漠深处的应该是更危险的东西。”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什么了？”苏栖迟问。
　　“我的确有些想法……”弥寒蹙着眉头，“不过我倒希望它和我想的不是一种东西。”
　　苏栖迟还想再问，这时远处传来包明明的声音：“寒哥，阿迟哥哥，你们快过来看！”
　　两人走过去，看见包明明正站在一个新的沙坑前。
　　沙坑底部露出一些半掩埋的紫黑色硬壳，此时它们已经变得七零八落，但苏栖迟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些硬壳是昨天被他杀死的那只怪物身上的。
　　难怪刚才他们经过昨天那条路的时候没有看见怪物的尸体，当时弥寒告诉自己它很可能是被别的怪物拖走吃掉了，毕竟沙漠里食物并不充足，它们不会浪费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被带到了郑合尸骨的附近。
　　等等，这么说来，拖走怪物尸体的很可能和吃掉郑合的是同一种东西。
　　苏栖迟下意识看向弥寒，果然看见弥寒脸色一变，然后一拉包明明：“快，回车上去！”
　　就在这时，坑底的紫黑色硬壳突然动了一下，就像有什么在下面把它往上顶，紧接着“砰”地一下，硬壳直接被顶飞了起来，一条巨大的肉粉色的虫子从沙坑下面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种苏栖迟从没见过的物种，乍一看有些像被放大无数倍的蚯蚓，前端呈圆锥形，就像一个闭合的花苞，没有脑袋也没有眼睛，直径将近两米，光露出地面的身体就有两层楼那么高，此时正像一条蛇一样半立着，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肉粉色的巨大身躯上有无数触手一样的凸起在半空中不停挥舞，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原来是许许多多和它很像的幼虫，最长的接近一米，最短的也有三四十厘米长。
　　苏栖迟看着那东西，胃里顿时一阵翻涌，比起恐怖，眼前的虫子更让他觉得恶心，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生物，它存在的本身简直就像一种精神污染。
　　“是死亡蠕虫！”前面的包明明嗷一声叫了出来，“寒寒寒寒哥，我真的没有传你和阿迟哥哥的八卦！”
　　“别废话了，快跑！”弥寒扯着苏栖迟手臂把他往包明明的方向推了一把，这时从坑里冒出来的死亡蠕虫猛地将巨大的身躯朝两人兜头砸下，随着它的动作，那些挂在它身上的幼虫也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刹那间如同天上下起了一场虫子雨！
　　“嘭”地一声，死亡蠕虫重重砸在沙地上，那动静不亚于一栋楼房的倒塌，刹那间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苏栖迟终于明白郑合的车为什么会被撞得那么凄惨了。
　　苏栖迟和弥寒闪身朝旁边躲过，三人开始朝越野车的方向玩命狂奔，身后不断传来沙砾被碾压和摩擦的“沙沙”声。
　　好在越野车停的不远，包明明先他们一步上车，已经发动了车子，等苏栖迟和弥寒上车后立马一脚油门，越野车的轮胎在沙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苏栖迟回头，在一片烟尘中看到那个巨大的身躯，它居然没有放弃，径直追了上来。
　　虽然它的体型庞大，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紧紧咬在越野车后面，不愿放过送上门来的食物。
　　弥寒沉声催促：“包明明，再快点！”
　　“我都已经在把越野车当飞碟开了！”包明明大声说，虽然声音听起来十分慌乱，但动作却有条不紊，想来也是逃跑的一把好手。
　　“车上带武器了吗？”弥寒也大声问。
　　包明明答道：“有，在车坐下！”
　　弥寒弯腰，从车座下掏出一个单兵火箭筒，在颠簸中迅速填充好弹药，然后打开天窗将身体探出去，用火箭筒瞄准了追在车后的死亡蠕虫。
　　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包明明突然大叫一声，紧接着车身重重一歪，险些把弥寒甩出去。
　　弥寒怒道：“包明明！”
　　包明明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寒哥，又又又来了一只！”
　　苏栖迟转头，果然透过车窗外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隆起，就像有什么在地下追着越野车飞速移动。
　　下一秒，它终于追上了越野车，另一只死亡蠕虫贴着越野车身侧猛地钻了出来，它的身体比身后那只小了一圈，但依旧不能小觑。
　　它高扬着上半身，圆锥形的前端陡然像花瓣一样张开成五瓣，每瓣上都长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尖牙，露出深红色的内里，猛地朝天窗外的弥寒喷出一口黄色的液体。
　　就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弥寒果断缩头，丢下火箭筒，同时单手撑在车顶，接着整个车顶迅速在他手中融化、重组，变成一块圆形的盾牌遮在他头顶。
　　黄色的液体喷在盾牌上，发出“呲”地一声，伴随着一阵白烟，瞬间将沾上液体的那块金属腐蚀出了一个黑色的坑。
　　“艹！”
　　苏栖迟听见弥寒低声骂了一句，接着“哐当”一声，越野车的侧边被狠狠撞了一下，顿时将车门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整辆车都横着飞了出去！
　　轮胎在地面打着滑，包明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车身，好歹没让它翻车。
　　不过就这短暂的十几秒，已经足够让第二只死亡蠕虫重新追上来，它再次朝越野车张开大嘴。
　　就在这时，苏栖迟突然叫道：“弥寒，让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弥寒低头看见苏栖迟拿着刚被他丢下的火箭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头顶的盾牌像伞一样骤然收拢，与此同时苏栖迟举起的火箭筒对准了死亡蠕虫大张的嘴，几乎将炮筒都怼进了它的嘴里，一股腥臭的风迎面袭来，苏栖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果断扣下扳机——
　　“轰！”
　　炮弹结结实实炸进了死亡蠕虫的嘴里，血花与碎肉在离两人极近的距离炸开，弥寒抬手勾住苏栖迟肩膀，把人塞进自己怀里护住，同时再次张开盾牌，及时挡住了漫天碎肉，才没让两人成为历史上第一对“享受”死亡蠕虫血浴的人。
　　爆炸带来的冲击将越野车往前推出十来米。
　　弥寒低头，冲苏栖迟吹了声口哨，笑道：“不错嘛苏先生，没想到咱俩还挺有默契。”
　　因为刚才弥寒保护的动作，让两人的姿势变得十分暧昧，就像弥寒正在拥抱苏栖迟一样，他的呼吸间满是弥寒身上冷冽的气息，两人的距离那么近，近到苏栖迟甚至能看见弥寒瞳孔中自己微微惊愕的倒影。
　　包明明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叫道：“别骚了寒哥，后面还追着一只呢！”
　　弥寒看都没看他一眼，松开苏栖迟，冲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栖迟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蹲下身利落地重新填弹。
　　弥寒扔掉手中沾满血和碎肉的盾牌，苏栖迟举起火箭筒从没了车顶的越野车中探出身，瞄准了追在身后的另一只死亡蠕虫。
　　随着一声巨响，穷追不舍的死亡蠕虫终于倒了下去。
　　包明明朝后看了一眼，激动地问：“死了吗死了吗？”
　　“没有，那玩意血条厚的很，再来两下还差不多。”弥寒说着弯腰重新看向车座下，片刻后不爽道，“包明明，你就带一个火箭筒就算了，怎么弹药也只有两发？”
　　包明明辩驳道：“说好了今天就只是来给郑合收尸，谁知道会遇到死亡蠕虫这么麻烦的东西？”
　　弥寒咋了咋舌，扭头看向旁边的苏栖迟，对方已经把火箭筒扔在一旁，正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弥寒一把抓过苏栖迟的手放在自己面前，那人皮肤白皙，手指干净修长，指甲圆润整齐，掌心、虎口和食指上都有薄茧，这是一双经常握枪和战斗的手。
　　苏栖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弥寒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弥寒将他的掌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问：“看什么呢？”
　　苏栖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弥寒松开他，自问自答道，“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本能地会使用武器，会战斗？”
　　苏栖迟忙不迭地抽回手，点点头，那模样活像被恶霸调戏了的小媳妇。
　　弥寒没来由地心情大好，说道：“这是好事，不然昨天你就已经死在沙漠里了，至于记忆，以后再慢慢想也来得及。”
　　苏栖迟却皱着眉道：“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弥寒脸上的表情不易察觉地一僵，回想起离开前去见乔冰时的情景。
　　“你说你昨晚带回来的那个人叫苏栖迟？”乔冰坐在松软的大沙发上，两条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着。
　　弥寒点头道：“是，名字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我昨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毕竟距离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已经过了十年。”乔冰将手肘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说，“十年前有一次出任务的途中，我偶遇了安平城城主胡不悔，跟他一起喝酒的时候他告诉我自己最近新收了个养子，名字就叫苏栖迟。”
　　弥寒一愣，他自己也是在十年前被乔冰从外面捡回来的，如今听到有人和自己有相似的遭遇，一时间不由得心有戚戚。
　　乔冰继续说：“如果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真是胡不悔的养子，那以他失忆的状况来看，我怀疑胡不悔很有可能出了什么事，也许与最近接连有‘城’遭到成群S级异种袭击有关，所以在今天找到郑合的尸体后，我希望你们直接去安平城，确认胡不悔和安平城现在的状况。”
　　包明明做贼似的用眼睛不停往后座瞟，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气氛还不错的两人突然就都沉默了，于是问：“寒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回基地？要绕一圈吗？”
　　“不回了。”弥寒说着大剌剌往后座上一靠，一辆伤痕累累连车顶都没了的越野车硬是被他坐出了敞篷跑车的气势。
　　包明明一愣：“啊？”
　　弥寒一本正经道：“在基地使用异能斗殴，违反了规定，还回去做什么？干脆顺势跑路得了。”
　　包明明：“……”
　　这也不是弥寒第一次违规了，反正事后顶多是受到老大一顿“爱的教育”，弥寒皮糙肉厚，平时压根不当回事，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要跑路？
　　包明明觑着弥寒的表情问：“寒哥，你认真的？”
　　弥寒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开玩笑的。”
　　“…………呵呵。”包明明的眼角抽了抽，干笑两声，寒哥你的玩笑真的有够难笑。
　　“去安平城。”弥寒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苏栖迟的表情，“临走前老大给的任务，让我们去安平城。”
　　不过对方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就像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一样。
　　倒是包明明立马欢呼雀跃了起来：“安平城！就是现今最繁华的大城之一的安平城吗？太好了，我还没去过呢！”
　　弥寒被他吵得脑仁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低斥道：“小声点包明明，你能不能向你阿迟哥哥学学，也稍微矜持一点？”
　　说完一转头，就看见苏栖迟用一种要笑不笑的眼神看着自己。
　　阳光没有了车顶的阻挡，恣意地从斜上方洒下，正好落在苏栖迟侧脸，又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尽数流进他明亮的眼底。
　　太闪耀了。
　　这个想法不可抑制地出现在弥寒脑海中，他觉得自己活了二十来年，从来没有见过一双眼睛能与眼前这人相媲美。
　　弥寒手忙脚乱地收好自己荡漾的心神：“看什么看？夸你呢。”
　　苏栖迟一脸“哦~”的表情移开了目光。
　　弥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扭脸对包明明说：“从这里到安平城最起码要走五天左右，我们需要在中途添加一些补给，最好能再换辆车。”
　　包明明还处于要去安平城的兴奋中，没发现弥寒在说这句话时那种可疑的略带紧绷的语气，当即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寒哥，我会留意的。”
　　虽然包明明有时候看起来有点缺心眼，但在寻路这块还是十分靠谱的，他一路平稳地开着这辆破越野车，并在天黑前顺利地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座城有个寓意十分美好的名字，名叫流芳，光听名字可能会让人觉得十分高大上，但其实它只是一座十分不起眼的小城。
　　在这个时代，有实力的大城毕竟是少数，有限的资源大多数都掌握在强者的手里，愿意保护弱者更是少之又少，于是那些得不到庇护的人就只能聚集在这些小城之中报团取暖。
　　他们一般没有什么可靠的可以抵御异种的方法，也养不起护城的军队和能人异士，就像末世洋流中的一叶小舟，出现的快，消失的更快，有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太大的浪潮，就能轻易把他们拍得支离破碎。
　　流芳城城门紧闭，高高的城墙上站着几个端枪的守卫，老远就看见一辆越野车朝他们驶来，登时如临大敌。
　　直到车辆驶近了，他们才发现这辆车似乎遭遇过什么严重的攻击，车身的一侧凹进去一大块，整个车顶就像被什么硬生生扯掉了一样，真难为它凄惨成了这样还能正常行驶。
　　越野车在城门前停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戴蓝色头巾的少年，城墙上的几名守卫立马把枪对准了他。
　　一般像这种小城，因为没有充足的自保手段，防备心都很强，也比较排外。包明明对此十分了解，当即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然后又简单说了下他们的来意和诉求。
　　城墙上的守卫将信将疑地听完，然后问：“车上那两个和你一起的？怎么不下来？”
　　包明明扭头朝车里打了个手势，接着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型强健的银发男人，接着是一个身形挺拔，容貌俊美的青年。
　　青年那边的车门已经变形打不开了，只好从银发男人那侧下车，跨出车门的时候银发男人还十分绅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守卫一看三人的身上的气质就知道来者肯定不是一般人，尤其是那个银发的男人，虽然举手投足间都好似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漫，但依旧无法掩饰萦绕在他周身的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杀伐气。
　　本着防患于未然的想法，守卫正要拒绝，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把城门打开，放三位进来吧。”


第7章 
　　厚实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重的□□，缓缓从内部打开。
　　一群带着武器的人浩浩荡荡地从城里出来，将苏栖迟三人团团围住。
　　苏栖迟瞬间绷紧了身体，连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排场真够大的呀。”苏栖迟听见旁边弥寒懒洋洋的声音，旋即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苏栖迟抬头，看见弥寒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接着他们前面的人自动朝两边退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性从后面走了出来。
　　“在下是流芳城的治安队长袁文朗。”男人笑得一脸和善，“由于最近接连传出S级异种袭击事件，为了流芳城的安全，在进城前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下三位的身份，希望三位配合。”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弥寒抱着手，没再多说什么，反而是包明明接过了话头。
　　“理解理解。”作为一个需要经常东奔西跑的佣兵，包明明早就习惯了这种盘查，只见他轻车熟路地在自己手表型定位器上按下几个按键，很快圆形屏幕上就显示出了他的照片、姓名和所属势力。
　　在看见屏幕下方冰狐佣兵团几个红色小字后，袁文朗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笑道：“久仰久仰，没想到我们这种小城也会有异能大驾光临的一天，接下来我会派人带三位去旅店休息，三位需要的车辆和补给我们也会尽快准备，不过价格方面……”
　　包明明立马豪迈地一挥手：“价格都好商量！”
　　十分有暴发户的气质。
　　袁文朗一听这话，一张大圆脸立马笑成了一个包子，每条褶子里都仿佛洋溢着热情的光芒：“既然这么说，那就好办了，三位快请进快请进！”
　　进入流芳城后，三人才发现流芳城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城，但城里却意外地并不寒酸，大部分房屋都是砖石建盖，虽然简陋，却也屋舍俨然。
　　按理说这种生活环境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一路上他们见到的大多数人脸上却都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麻木，好像活着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苟延残喘的惩罚。而且不知为何家家大门紧闭，就算偶尔能看见几个开着的店铺，也都是生意萧条。
　　为他们带路的是一个叫侯向荣的精瘦男子。
　　弥寒和苏栖迟并排走在后面，听包明明在前边套侯向荣的话。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弥寒偏头看向苏栖迟：“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奇怪？”苏栖迟小声问。
　　由于两人身高差的原因，苏栖迟说话时不得不仰着脑袋，这个动作让他的下颌线格外清晰，脸却显得更小了。
　　“奇怪？”弥寒转头在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凑近苏栖迟小声问，“怎么个奇怪法？”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栖迟敏感的耳畔，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朝旁边退开半步，然后瞪了弥寒一眼，就差没在脸上写上“离我远点”四个大字了。
　　这反应实在有趣，让弥寒忍不住想要再捉弄他一下，于是一脸无辜地问：“说呀，哪里让你觉得奇怪了？”
　　苏栖迟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在对方坦荡的回视中移开视线，说：“你没有发现我们这一路走来，除了在城门处外见到的大都是老人和孩子吗？即使这只是一座小城，要在没有青壮年劳动力的情况下维持日常运作也是不太可能的，如果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再严密的防守又能怎么样？更何况这种防守也不一定有用，真要遇到个硬茬，比如说像你这样的，那种破破烂烂城墙的作用跟豆腐块也差不了多少。”
　　弥寒：“……”
　　苏栖迟眉梢微挑，这种略带挑衅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瞬间鲜活了起来：“看什么看？夸你呢。”
　　弥寒：“……”嘿，睚眦必报的家伙！
　　“嗯，你说的没错。”弥寒说，“不过我们只是路过，只要不打扰到我们，这个城里发生的一切就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苏栖迟沉默了，显然不太认同弥寒的话，但也没有继续和他争辩，他收回视线，却在不经意间看见走在前面的侯向荣正借着和包明明说话的机会偏着头，似乎在偷看自己。
　　那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在被苏栖迟发现后又赶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大约走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侯向荣带着三人停在了一栋二层建筑前。
　　这栋建筑看起来要比城里其他建筑都要老旧许多，敞开的大门里黑洞洞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的店名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最后似乎是个“楼”字。
　　包明明看着眼前这栋氛围诡谲的建筑，不由得凑到弥寒身边，小声道：“寒哥，看这样子，该不会是家黑店吧？”
　　弥寒还没开口，就听门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小兄弟，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流芳城虽然穷，但咱们也都是本本分分讨生活的，做不出那种杀人越货的事。”
　　包明明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那汉子皮肤黝黑，又穿了身黑衣，再加上光线又暗，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他。
　　侯向荣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来者是客嘛，大彪你也不能怪人家，谁叫你总是不点灯，把屋里弄得乌漆嘛黑的。”
　　那个叫大彪的汉子用一双三角眼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哼了一声，丢下句“点灯费油”就转身回了屋里。
　　侯向荣转身又朝苏栖迟他们赔笑道：“大彪那个人脾气虽然有点拧，但其实是个好人，这里是流芳城里唯一一家旅店，三位今晚就将就一下吧，里面请里面请。”
　　苏栖迟一听这话就不由得想起之前包明明和自己说弥寒是个好人时的样子，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弥寒，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怎么，害怕了？”弥寒长臂一伸，揽住苏栖迟肩膀就把人往里带，“没关系，不用怕，真是黑店的话我保护你。”
　　苏栖迟挣动了一下，但弥寒的力气太大，他没有挣开，又觉得当着那么多人面拉拉扯扯实在不太好看，最后只能抿着嘴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弥寒看着他，嘴角混不吝地一勾：“行了，知道你眼睛大。”
　　苏栖迟：“……”好想打人。
　　他们进店的时候大彪已经点亮了柜台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不大的空间里放射开来，又因为不够明亮而将四周映照得影影绰绰，显得更加诡异了。
　　“这三位今天路过流芳城，想要借住一宿。”侯向荣对大彪说，“时间不早了，大家肯定也饿了，要不你先给他们弄点吃的吧。”
　　大彪站在柜台后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弥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什么朝大彪的方向扔了过去，半空中只见一点红光一闪，大彪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看，居然是块指腹大小的红色晶体，晶体中的红色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流动着一样。
　　侯向荣瞬间瞪大了眼睛，惊道：“晶核！”
　　弥寒双手环胸，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一张桌子上：“我们只在这住一晚，应该够你的灯油了吧？”
　　“晶核”作为S级异种体内特有的产物，它的形成和异种出现的原因一样至今都是一个未解之谜，这些未解之谜成了现今学者最热衷的研究对象，也多亏了这些未解之谜，让人们很快发现晶核中储存着大量能量，并且可以通过特殊的仪器将这些能量转化并代替一些现今稀缺的能源，比如电能。
　　虽然晶核的用途广泛，但每块晶核中的能量都是有限的，能量耗尽后的晶核会变为透明，再加上S级异种数量稀少，又是所有异种中最危险难缠的一类，所以晶核在末世无疑是一种奢侈品，甚至可以当做一种通用货币。
　　侯向荣看看大彪手中的晶核，又看看大彪，两人十分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彪转身推开柜台后的一扇门，探头进去说了句什么，大约五分钟后，从门里走出来一个身材娇小，身穿灰色长裙的短发姑娘。
　　她低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腿脚似乎不太好，走路有点跛，双手端着个大盘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发出袅袅热气。
　　侯向荣跟在姑娘后面，说：“我们这种小城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三位凑合对付一下，别太嫌弃。”
　　“居然是蔬菜饼诶！我已经好久没吃过正儿八经的食物了，天天都是能量棒，吃得我都快跟它一样干巴了。”包明明高兴地从姑娘手中接过盘子放在桌上，“谢谢啦。”
　　姑娘点点头，转身的时候脚下一崴，忽然朝苏栖迟的方向倒去。
　　苏栖迟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就在这短短一瞬，那姑娘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苏栖迟这才发现她原来十分年轻，看上去和包明明差不多大，一双通红的杏眼还带着水光，好像刚哭过。
　　“谢谢。”姑娘的眼神和他一触既分，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水光。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侯向荣大呼小叫地把姑娘拉了起来。
　　“不客气。”苏栖迟松开她说。
　　姑娘没有再看他一眼，低着头匆匆回了柜台后的房间。
　　侯向荣拿出三把钥匙放在桌上，说：“这是楼上房间的钥匙，吃完饭后三位就能去楼上休息了，我还要回去跟袁队长复命，就不继续奉陪了。”
　　包明明笑着跟他挥挥手：“今天麻烦你了。”
　　侯向荣连忙摆手表示不麻烦。
　　色泽金黄的薄饼中夹杂着绿色的蔬菜颗粒，散发出食物特有的诱人暖香，令人食指大动。
　　包明明唏哩呼噜，没多一会就把两张大饼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吃完后他一抹嘴，眨巴着眼睛看着苏栖迟。
　　苏栖迟平时饭量不大，第二张饼吃了一半就已经饱了，没想到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忽闪忽闪的“卡姿兰大眼睛”，苏栖迟一愣，片刻后他把自己吃过的那一小块掰掉，犹豫着把剩下的一半往包明明面前递了递：“你没吃饱吗？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的……”
　　“不嫌弃不嫌弃！”苏栖迟话还没说完，包明明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把他的半张饼接了过来。
　　“包明明你看你那点出息，我平时难道都没给你吃饱吗？”弥寒说着一筷子敲在包明明脑袋上，“以后别跟我出来了，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阿迟哥哥又不是外人！”包明明捂着脑门抗议道，“再说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怎么啦？是不是阿迟哥哥？”
　　“嗯。”苏栖迟一脸慈爱地摸了摸他的狗头，“没关系，你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包明明得意地朝弥寒吐了吐舌头，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饼填进了自己肚子里。
　　吃完饭后三人提着大彪给的油灯来到二楼，整个二楼只有三个房间。
　　弥寒把苏栖迟送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口，对他说：“我就在旁边，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就在弥寒转身的瞬间，苏栖迟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等等。”
　　弥寒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现在终于知道害怕，晚上想让我陪你吗？”
　　苏栖迟无视了他这句玩笑话，伸出一直攥着的那只手摊开，手心里有张已经被攥皱了的纸条：“这是刚才那个姑娘趁摔倒时塞进我手里的。”
　　苏栖迟说着打开纸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笔迹凌乱的字——“快逃”！


第8章 
　　包明明也凑了过来，看见纸条后“啊”了一声，然后说：“怪不得。”
　　苏栖迟问：“怪不得什么？”
　　“就是刚才那些蔬菜饼。”包明明皱着鼻子说，“怪不得我刚才闻着感觉味道有点奇怪。”
　　弥寒抬手摸了摸下巴：“这下有意思了，先进房间再说吧。”
　　三人进了房间，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把油灯放在桌子中间。
　　“包明明因为异能的原因对一些药剂之类的东西也会比较敏感。”弥寒对苏栖迟解释了一句，然后伸手给了包明明一个爆栗，“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是自己想多了嘛。”包明明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再说以防万一我已经‘净化’过了。”
　　苏栖迟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他会抢在侯向荣之前接过餐盘，着看来包明明不仅是个行走的医疗包，还是个自动过滤器呀，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他这么想着，看包明明的眼神也变得闪闪发光。
　　包明明被他看得一愣，然后红着脸挠挠头：“阿迟哥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弥寒见状立马敲了敲桌子，一巴掌推开包明明的小尖脸：“这讨论问题呢，你俩别眉来眼去的！”
　　苏栖迟：“……”
　　包明明带着一脸“打不过但我不服”的表情哼哼唧唧，片刻后忽然问：“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想给我们下药，那么那个女孩为什么要给阿迟哥哥塞纸条呢？”
　　苏栖迟回想起那双哭红了的眼睛，说：“也许她也是被逼无奈。”
　　“想好好睡一觉都不行。”包明明打了个哈欠，往桌子上一趴，问弥寒，“那接下来怎么办？”
　　弥寒却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苏栖迟：“苏先生觉得呢？”
　　“当然是看看他们今晚到底想干什么了。”苏栖迟说。
　　弥寒和包明明自然没有异议，三人一拍即合。
　　在离开苏栖迟房间前，弥寒还问他：“你真的不需要我今晚陪你睡吗？”
　　苏栖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手“啪”地一声拍上房门，把弥寒拍在了门外。
　　弥寒摸了摸自己差点被门板拍扁的鼻梁，唏嘘道：“你有没有觉得你阿迟哥哥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包明明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摇摇头说：“不觉得，反正阿迟哥哥对我一直都很温柔。”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委婉地补充了一句，“寒哥，你觉得这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弥寒看着他思考了两秒，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我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
　　包明明：“……”他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愿意怎么理解怎么理解，你高兴就好。
　　夜越来越深，万籁俱寂，只有暗淡的星光从窗外透进来，房间里的一切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接着紧闭的门扉被缓缓推开一条缝，一个黑漆漆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先观察了一下，就听身后的人小声问：“怎么样？睡着了吗？”
　　偷窥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背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放心吧，肯定没问题，咱今天给他们下的药可是连一条变异犬都能轻松放翻。”
　　“你小声点！”前面的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去捂他的嘴，动作到一半，发现屋里的人好像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把门完全推开，接着三个漆黑的身影从门外鱼贯而入，径直来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呼吸清浅，兀自沉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床边打量着他。
　　片刻后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开口问道：“城主点名要的就是他？”
　　“没错，是他。”回答他的是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中年人。
　　那人又问：“那另外两个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中年人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都杀了。”
　　“杀了？！”第三个人惊叫出声，紧接着就发现自己似乎太过激动了，于是压低声音说，“这……可是他们都是冰狐的人，万一被冰狐知道了……”
　　“怕什么！”瓮声瓮气的那个不屑道，“管他冰狐火狐，人杀了，尸体往城外哪个荒地一扔，要不了两天就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谁还能知道人是死在这里的？况且他们身上还带着晶核，老刘你不知道，今天不过在这住一晚，那个大个子就直接给了我一块，出手这么阔绰，想必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到时候咱们一分……”
　　那人刚说到这，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我就说这是家黑店吧，寒哥，怎么样，我的眼睛毒不毒？”
　　三人悚然回头，发现刚才还在被他们讨论如何毁尸灭迹的两人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门外，搞不好已经把他们的计划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弥寒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举起了手中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顿时照亮了三张熟悉的脸，正是他们今天才见过的袁文朗、侯向荣和大彪。
　　“怎……怎么会……”袁文朗一脸惊骇地看向大彪，“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大彪也是一脸震惊，他张着嘴嗫嚅半晌，最后眉毛一横，大声道，“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跟他们拼了！”
　　说完他一转身，竟是朝床上的苏栖迟扑去，然而下一秒就听大彪一声惨叫，整个人就从床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背后的小方桌上，只听“嘭”地一声巨响，顿时将整张方桌砸的四分五裂！
　　袁文朗定睛一看，发现刚还在熟睡的青年竟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黑亮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迹象。
　　袁文朗第一反应就是去拔插在后腰的枪，然而青年反应极快，还没等他抬手，就用双腿绞住他的手臂朝反方向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不似人声的哀嚎，袁文朗的小臂就以一种正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反折了过去，因脱力而掉落的手|枪在半空中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一把抄住。
　　弥寒看着在一堆木头碎片里呻|吟翻滚的大彪，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当初自己挨得那一脚，胸口跟着一痛。
　　眼看两个同伴在眨眼间就失去了战斗力，仅剩的侯向荣整个人都要吓尿了，哆嗦着把手伸向后腰。
　　他一动，苏栖迟凌厉的视线就朝他扫了过来，侯向荣整个人抖若筛糠，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别动手！”
　　侯向荣一边说着，一边拔出自己的手|枪捧在手里，战战兢兢地双手奉上。
　　苏栖迟看了他一眼，拿起枪，扬手扔给了弥寒。
　　弥寒伸手接了，微微一哂，然后把油灯和手|枪一并交给包明明，一抬手，空无一物的掌心中瞬间就出现了一把刀身雪亮窄直的长刀。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侯向荣，每一步都那么漫不经心，却又压迫感十足，就像一只傲慢的狮子，正在打量自己的猎物，盘算着从哪开始下口。
　　侯向荣双腿登时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栖迟从床上下来，走到弥寒身边，双手抱胸，垂眼看着他，过于白皙的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冰雪雕琢的一样，浑身上下都仿佛冒着寒气，漆黑的眸子中冷光点点。
　　“说吧。”弥寒手中长刀一撩，用刀尖挑起侯向荣的下巴，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侯向荣被迫仰着头，整个人抖得都快散架了，虽然面前这俩人长得都堪称英俊，但如今在他眼中已经不啻于两个索命厉鬼。
　　“不不不不关我的事……”侯向荣哆哆嗦嗦地说，“都都都都是他们逼我干的！”
　　“我有问你这个吗？”弥寒皱着眉，对侯向荣的回答十分不满意，刀尖一扫，从嘴角一直到耳根，硬生生豁开了侯向荣半张脸，顷刻间血流如注。
　　这一下直接把躺在地上的两人都吓没了声。
　　苏栖迟眉心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弥寒没再看倒在血泊中已经昏过去的侯向荣，长刀一甩，转而指向袁文朗。
　　袁文朗一手扶着断掉的手臂，用屁股蹭着地面不停往后退，但房间就这么大，他又能退到哪去？很快他的后背就抵在了床沿上，退无可退了。
　　弥寒冷冷道：“你说。”
　　“我我我我说！我说……”袁文朗面若金纸，一张发福的大脸上冷汗涔涔，生怕说慢了也会像侯向荣一样被弥寒照脸上来一刀，他吞了口唾沫，“我们其实不是流芳城的人。”
　　弥寒和苏栖迟对视了一眼，就听他继续说：“我们原本是晏城人。”
　　弥寒打断他，问：“晏城，就是那座在半个月前遭到S级异种袭击的晏城？”
　　袁文朗点了下头。
　　弥寒：“详细说说。”
　　袁文朗舔了舔发白的嘴唇：“其，其实我知道的也，也不多，当时乱糟糟的……”
　　弥寒再次打断他：“有多少？”
　　袁文朗：“什么？”
　　“S级异种，”弥寒问，“有多少？”
　　“我，我也不太清楚。”袁文朗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像是突然回想起什么极其恐怖的经历，瞳孔骤然放大，连说话都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大概有好几十只吧……晏城的防御几乎都没怎么起作用就被攻破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那些异种就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到处都是尸体和惨叫，大家都反应不过来，只知道逃……”
　　苏栖迟：“然后呢？”
　　他的声音温柔平静，仿佛天生带着种能安抚人心的能力，让激动的袁文朗缓缓放松了下来：“后来我跟着一群人逃出了晏城，在半路遇到了带着另一群人的高清河，他是个异能，我们都没有了去处，只好跟着他。再后来我们就到了流芳城，城主贝煜京是个好人，听说我们是逃难来的，当即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不仅给我们食物，还在城里找地方安顿了我们……但是高清河却不愿意寄人篱下，第二天就杀了城主，占领了流芳城……”
　　好一出农夫与蛇，在袁文朗的讲述里，一切都是高清河主导，自己不过是迫于生存随波逐流而已，完全忘了刚才说出“一不做二不休”的人也是他一样，真是懦弱虚伪的让人恶心。
　　弥寒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说高清河杀了城主又占领了流芳城，那城里其他人呢？”
　　袁文朗说：“一部分在贝煜京死后就直接投靠高清河了，剩下那些不愿意投降的，都被他抓起来控制住了。”
　　苏栖迟问：“你所谓的控制住难道是用异能？”
　　袁文朗点了点头。
　　包明明道：“这么看来高清河是个精神系呀！”
　　袁文朗再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弥寒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扬手将手中的长刀朝斜后方掷了出去，长刀在脱手的瞬间就变成了一把匕首。
　　下一瞬只听身后“啊！”的一声惨叫，包明明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是刚还倒在旁边的大彪，此人竟然趁众人不注意想要逃跑，已经快爬到门口了！
　　不过现在他跑不了了，因为他的一条腿已经被匕首穿透，血肉模糊地钉在了地板上。
　　弥寒眼皮都没抬一下，沉声问：“话还没说完，你要上哪去？聆听是一种美德，你不懂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弥寒：他不对别人凶只对我凶，他一定是暗恋我！（bushi


第9章 
　　袁文朗被吓得发出“噫”地一声。
　　苏栖迟却像根本没看见刚才的一切一样，语气平缓地说：“这说不通，不论高清河是想占山为王还是想发展势力都完全没必要留着这群对他心怀恨意的人，不仅随时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也会加大城里的负担，如果我是高清河，就算不直接杀掉他们，也会把他们赶出城外让他们自生自灭，除非他留着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苏栖迟一口气说完，一扭头就发现弥寒正用一种看新奇物种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弥寒双手抱胸，说：“真没想到会从苏先生嘴里听见这么残忍的话。”
　　“什么话？不留后患这种吗？”苏栖迟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弥寒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然后用脚尖踹了踹袁文朗：“问你呢。”
　　“啊，什，什么？”袁文朗结结巴巴，像是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高清河的目的……说，说实话，高清河没有什么目的，他留着那些人，只是因为他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兴趣……”
　　袁文朗说到这，像是非常口渴似的咽了口唾沫，然后用肥厚的舌头舔了舔苍白的嘴唇，才继续说：“高清河他喜欢以折磨人为乐，他有一间刑室，经常会带一些人进去折磨，那些被他带进去的人最后都没有活着出来过……有一次我去找他，就看见两个被他控制的人正在互相割身上的肉吃……”
　　说到这袁文朗大脑里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的画面，逼仄压抑的空间，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鲜红的血肉，惨白的骨头，如饥饿野兽般不断互相吞食的两个人，还有高清河那张兴奋癫狂的脸……袁文朗感觉自己的鼻子里仿佛又嗅到了那股浓烈腥甜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涌。
　　“哇！好变态啊！”包明明皱着鼻子说。
　　苏栖迟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带上了明显的厌恶之色。
　　“所以高清河留着这些人只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弥寒摸了摸下巴，“就这样的你们还敢跟着他，就不怕哪天他把在这里抓到的人都折磨完了，轮到你们头上？”
　　袁文朗苦笑着动了动嘴角：“怕又怎么样呢？将来的事交给将来再说，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
　　“别把你们说的跟被逼良为娼的菟丝花似的。”弥寒嗤笑一声，又问，“那我们今天在路上看见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袁文朗被弥寒哽了一下，顿了顿才答道：“高清河只喜欢折磨年轻人，对那些老人和孩子兴趣不大，所以就干脆把他们扔在城里装装样子，给那些偶尔路过……像你们一样的人看。”
　　“哦~原来我们并不是第一批受害者啊！刚才还好意思说你们不是黑店！”包明明啐道，“呸，真不要脸！老实交代你们到底还害过多少人？”
　　“这这真没有！”袁文朗连忙解释道，“这个地方本来就小，平时鲜有人经过，在你们之前就只来过两拨人，但是高清河吩咐过让我们不要多生事端，所以他们在这住过后第二天都平安地离开了。”
　　包明明又“哦”了一声，说：“所以我们就是冤大头呗？难道我们冰狐佣兵团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连我寒哥两米八的气场都镇不住你们？”
　　袁文朗连连摆手，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苏栖迟淡淡地说：“因为我。”
　　此话一出包明明和弥寒立马齐齐将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可是他就像没看见一样走到袁文朗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老大为什么想要我？”
　　苏栖迟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矛盾气质，他的面前有一根“线”，平时他就站在线后，克制与礼貌地和身边的每一个人交流，这时候他是柔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柔软的，这就会给某些人一些错觉，好像他真的可以随便被触碰。但一旦有人越过那条“线”，他那单薄身体里属于捕猎者的强大能量就会瞬间爆发出来，只用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的猎物不寒而栗。
　　袁文朗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躲着，像是不敢直视他的锋芒，嘴唇开开合合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觑着苏栖迟脸色说：“因，因为高清河这个人他，他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尤其是像您这样长得好看的……”
　　苏栖迟：“……”饶是他思量再多，也没想到那个高清河想抓自己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
　　身后的弥寒却不禁勾起嘴角，悠悠道：“这个姓高的人品不咋样，眼光倒还挺好。”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立马就换来苏栖迟的眼刀一枚。
　　于是弥寒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他张开嘴，故意一个字一个字，把声调放的又轻又长：“看什么看？夸你呢。”
　　包明明看看苏栖迟又看看弥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仿佛隐隐看见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危险的电流正在噼里啪啦。
　　然而更让包明明感到惊讶的是，片刻后居然是弥寒先移开了视线。
　　要知道论强势这个世界他们寒哥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移开视线这个举动说明什么？说明服软啊！啧啧啧，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对，“一物降一物”！再嚣张的“凶神”也有遇到克星的一天。
　　这边包明明还在幸灾乐祸，那边苏栖迟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袁文朗，宣布道：“我要去见见那个高清河。”
　　袁文朗一愣。
　　包明明不解地叫道：“见那个变态？！阿迟哥哥，为什么呀？”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我们现在能从这里离开，城外也只有一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破车。”苏栖迟说着，看向弥寒，一挑眉，“况且出师未半就差点被人摆一道，你能忍吗？”
　　“自然是不能的。”弥寒迎着苏栖迟的目光，一脸的兴趣盎然，“你想怎么做？”
　　苏栖迟：“将计就计。”
　　弥寒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用脚尖踢了踢坐在地上的袁文朗：“起来，带我们去会会那个高清河。”
　　说完他又走到大彪身边，一把拔出钉在他腿上的匕首。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大彪突然触电般重重一抖，又被硬生生疼醒了过来，接着弥寒在对方万分惊恐的眼神下慢条斯理地用他身上的衣服擦干净匕首上的血，冲包明明抬了抬下巴：“给他们止止血，别让他们死的太快。”
　　包明明应了一声，十分严谨地按弥寒的要求处理了两人的伤口——血是止住了，却让伤口外翻的皮肉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弥寒拿着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再递给苏栖迟时匕首俨然已经变成了一把还没有巴掌大的银色小刀，刀柄细长，刀身窄薄而锋利。
　　“给你，拿着。”弥寒说。
　　苏栖迟看了他一眼，接过刀，手腕一转，小刀就从他手里消失了：“谢了。”
　　弥寒咧嘴一笑，忽然说：“我真是觉得越来越喜欢苏先生了，要不回去后干脆加入冰狐怎么样？”
　　“谢谢，我会考虑的。”苏栖迟说完越过他，抬腿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天很黑，路两旁的民宅里连点光都没有，忽然一阵发动机的闷响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街道的岑寂，紧接着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老旧吉普从远处疾驰而过，在不甚平整的路面上扬起一阵经久不散的烟尘。
　　苏栖迟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座，两只手被一副手铐铐在身前，正扭头看着一片漆黑的街道出神。
　　袁文朗在前面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朝后面窥视两眼——接下来他会假装得手，把苏栖迟带去“献”给高清河。
　　未免打草惊蛇，弥寒和包明明没有和他们一起，但苏栖迟有种感觉，弥寒一定就跟在自己不远处。
　　大约十分钟后，袁文朗开口道：“苏先生，我们快到了。”
　　苏栖迟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借着车前的灯光，他看见了不远处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围墙正面有两扇带着锈迹的大铁门，围墙和铁门附近还有几个带枪的门卫正在巡逻，十分有反派BOSS老巢的既视感。
　　车外零星的灯光从他那双好似无机质般冰冷漆黑的眸子里折射而出，再搭配上白皙到几近透明的皮肤，让袁文朗蓦然有种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只要去复仇的艳鬼的错觉。
　　这种无端的联想令袁文朗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接着他就听见那个青年轻声说：“等下到了地方……”
　　作为一个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资深专业人士，袁文朗听个话音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抢先道：“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也不敢当着您的面耍什么花招的。”
　　“你最好记着你现在说的话。”苏栖迟凉嗖嗖地看了他一眼，“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一定能让你死在我之前。”
　　也许是青年的神情太过冷淡，袁文朗像只□□似的把嘴开开合合半晌，直到对方在后座躺下，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视镜中，也没能将打了半天腹稿的阿谀奉承说出口，最后只好咽了口唾沫，把它们又一字不落地全吞回了肚子里。
　　车辆行驶带来的的颠簸感又持续了几分钟，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苏栖迟闭着眼假装昏迷，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耳朵上，听见有脚步声朝着吉普车靠近，接着一个声音说：“呦，袁队长，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袁文朗降下车窗，叹了一声说：“嗐，还不是因为今天冰狐来的那几个人。”
　　跟他搭话的是一个相貌颇为奇特的男人，一头短发四处支棱着，乍一看就像脖子上顶了一颗海胆，一听这话立马就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压低声音问：“怎么？你真把人弄回来了？”
　　袁文朗没回话，朝后座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看。
　　海胆头探头一看，果然看见一个青年倒在后座上，紧闭着双眼，正是今天来投宿的三人之一。
　　“可以呀袁队长，这三个都是异能吧？你怎么做到的？还有两个呢？”海胆头压低声音，一叠声地问，说着就要去开后座的车门。
　　袁文朗见状，立马斥道：“你要干什么？”
　　海胆头动作一顿，皱着眉说：“例行检查呀。”
　　“检查可以。”袁文朗眼珠一转，说，“不过人是我好不容易弄晕的，算算时间可能药效也快到了，万一待会被你一碰提前醒了，我可没有能再把人弄倒一次的把握。”
　　潜台词就是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有能耐你就上。
　　果然海胆头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冲袁文朗笑道：“袁队长亲自带人过来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再说城主一定还等着人呢，我就不耽误时间了——放行吧。”
　　吉普再次摇晃起来，缓缓驶进了铁门内。
　　嘈杂的人声顿时扑面而来。
　　所有投靠了高清河的虾兵蟹将此时似乎都聚集在了这里，大声的吆喝中时不时还夹杂着一阵大笑或是几句脏话。
　　在吉普车进门的瞬间，那些声音就像是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即使苏栖迟没有睁眼去看，也能感觉到那一道道注视着吉普车的视线，如有实质。
　　沉闷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酒臭味从车窗的缝隙里飘了进来。
　　不过这种安静只保持了十分短暂的一段时间，当他们看清开车的人是谁后，很快便对这辆吉普车失去了兴趣，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袁文朗开着车，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建筑群的最深处，将那些吵闹的声音远远地抛在了车后。
　　周围的光线重新暗了下来，苏栖迟这一路已经做好了袁文朗会暴露他的可能，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袁文朗如果敢这么干，要如何干脆利落地先解决掉他，但他没想到袁文朗居然会这么老实，真的就这样把他带进来了。
　　苏栖迟半撑起身体，透过车窗往外看，却意外地发现经过了身后那两排建筑后，路的两边居然是大片大片的绿色植物。
　　虽然因为光线太暗苏栖迟看不清这些植物到底是什么，但他之前不论是在冰狐的基地还是跟弥寒他们走来的这一路，几乎看见的都是漫天沙土和荒废的残垣，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绿色的植物，一时间不禁有些看呆了。
　　“很漂亮对吧？白天的时候会更好看，听贝煜京说这里种的几乎都是小麦。”袁文朗唏嘘道，“没想到流芳城这么一座小城里居然有这么大一片适合种植作物的土地，可能高清河看中的也是这点，所以才会对贝煜京起了杀心吧——苏先生，前面就是高清河的住处了。”
　　苏栖迟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栋孤零零的房屋伫立在路的尽头，窗户里透出的光成了这片黑暗中最显眼的存在。
　　“停车。”苏栖迟说。
　　袁文朗当即一脚刹车，不解地回过头，刚想问怎么了，就被苏栖迟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上，软软倒了下去。
　　手铐是弥寒动过手脚的，用力一挣就能打开，苏栖迟下车，深深吸了口气，植物特有的芬芳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肺里，让他精神一振，然后他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潜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不知是高清河对自己太过有信心，还是感觉这座城里都是自己的人所以不用太防备，苏栖迟这一路走来，居然连一个守卫都没在附近看见过。
　　他贴在墙边，微微探头，屋子里灯火通明，其他人还在用油灯，高清河倒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透过窗户苏栖迟可以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正背对着窗户在摆弄着什么，隐约有音乐声顺着窗户的缝隙流了出来，是首有些耳熟的钢琴曲。
　　苏栖迟想了想，然后绕了一圈来到另一扇窗户前，取出藏在衣袖里的那把弥寒给他的小刀，从窗户的缝隙里插进去，对着插销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苏栖迟把刀重新收回袖子里，轻轻推开窗户，借着音乐声的掩护轻巧地翻进了屋里。
　　苏栖迟从后腰拔出之前从袁文朗手中收缴来的枪，一边放轻脚步往里走，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弥寒他们似乎还没有来，自己是该直接一枪崩了高清河，还是先把他抓起来，等弥寒来了再说？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出一个章程，就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既然来了，就不要偷偷摸摸的了。”
　　苏栖迟动作一顿，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了，但还是很快就被对方发现了，难道这就是异能的敏锐吗？可包明明那孩子分明也是异能，怎么就总是那么迟钝呢？
　　可见异能和异能之间也是有蛮大差距的。
　　苏栖迟默默叹了口气，大步走进了那间布置的像是卧室的房间：“你认识我？”
　　“冰狐佣兵团的人。”高清河没有回头，依旧在摆弄着手中的东西，从这个方向苏栖迟可以看见他摆弄的好像是个放在一张高台上的人偶，人偶几乎和真人一般大，不过似乎只有上半身，“我就知道袁文朗那种只会耍嘴皮的家伙不会有什么大用。”
　　“是挺没用的。”苏栖迟跟着赞同了一句，“稍微吓唬一下就什么都招了。”
　　高清河手上动作一顿，忽然转头看向苏栖迟。
　　这一刻苏栖迟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那是一张属于扔进人堆也能被瞬间埋没的，毫无特色的脸，看人时眼睛总是半眯着，就好像没睡醒一样。
　　不过他在看见苏栖迟的瞬间，原本半睁不睁的眼睛却陡然一亮，好像根本没看见苏栖迟指着他脑袋的枪口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没想到居然是你，这么看来袁文朗也不是一无是处——你这算是自投罗网吗？”
　　“只有猎物才会自投罗网。”苏栖迟淡淡道，“而我显然不是猎物。”
　　“真可惜。”高清河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栖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栖迟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满溢而出的贪婪。
　　苏栖迟微微蹙眉，就在这时高清河突然睁大了半眯着的眸子，直直对上苏栖迟的目光，那一瞬间苏栖迟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加上没来由的心悸，令他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
　　“放下枪……过来……”沙哑的声音就像是水面荡起的涟漪，一圈圈拍打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下意识想要照着对方的话去做。
　　看着刚才还笃定自己不是猎物的青年眼神逐渐开始变得空洞茫然，一种征服的快感油然而生，几乎要让高清河高潮，然而下一秒——
　　“嘭”！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面颊射进了身后的墙壁里，刺痛从脸上传来，高清河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的黏腻，他一脸惊愕地看向苏栖迟，却发现对方眼神清明，哪有半点被控制住的样子。
　　“不，不可能……”高清河不敢置信道，“就算是异能我也没见过能这么快摆脱我精神控的人，你到底是谁？！”
　　看来高清河并不认识自己，苏栖迟觉得有一点失望，食指再次扣上了扳机——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苏栖迟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后撤一步，下一秒旁边的一把椅子就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劈成了两半，如果不是他躲得够快，这会儿被劈成两半的就该是他的身体了！
　　与此同时“哐啷”一声巨响，房间的窗户突然四分五裂，碎玻璃与窗框如同遭到了爆破一般飞溅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窗边，冲苏栖迟吹了声流氓哨：“这就打起来了？苏先生，怎么也不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包明明：勿cue，谢谢。


第11章 
　　明明都是一样的称呼，但“苏先生”这三个字从弥寒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和袁文朗完全不同。
　　弥寒每次叫他的时候都会把“苏”字稍微拖长，又把“先”字的调刻意抬高，最后重音落在“生”字，整体听起来就会给人一种不太正经的感觉，总之就是特别讨打。
　　苏栖迟被他叫得手心痒痒，突然抬枪指向弥寒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嘭”地一声，弥寒瞳孔骤缩，子弹擦着他射进旁边的窗框里，将仅存的半截窗框打了个稀烂。
　　弥寒第一反应是苏栖迟被高清河控制了，但接着他就看见苏栖迟疑惑地皱起了眉毛，嘟哝了一句：“为什么打不到？”
　　话音未落，苏栖迟忽然向左边一扑，贴地打了个滚，而他原本站的位置上整块地砖像是被利器砍了一样分为二，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弥寒这才恍然苏栖迟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攻击。
　　那边高清河控制不住苏栖迟，又看见赶来的弥寒，突然转身扑向身后墙上的一个壁灯用力一掰，伴随着“咔嚓”一声，壁灯旁的墙面传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朝两边裂开，露出了一道暗门。
　　苏栖迟连忙叫道：“弥寒，他要跑！”
　　弥寒不用苏栖迟提醒，对方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像支离弦的箭一样朝高清河冲了过去。可他还未靠近，脚步却突然一顿，常年出生入死战斗锻炼出的本能让他即使没有看见，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在他抬手的同时，长刀乍然出现，紧接着只听“当”地一声仿若金石撞击般的声音，长刀稳稳架住了那道袭击他的不可见的力量。
　　就在弥寒被拦住的这短短数秒，高清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暗门之后。
　　弥寒推刀后跃，整个身体顿时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他头也不回地问苏栖迟：“苏先生能不能给我解释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解释不了。”苏栖迟没好气道，“那东西我看不清楚！”
　　弥寒瞬间意识到他说的是“看不清楚”而不是“看不见”。
　　然而还不等他细问，苏栖迟忽然叫道：“弥寒，左边！”
　　苏栖迟刚一出声，弥寒就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杀气从左侧袭来，当即抽刀格挡，同时另一只手上迅速凝结出一把短剑，自身前横扫而过。
　　只听一声闷哼，半空中凭空溅起一泼血花，弥寒刀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他也要跑了！”苏栖迟的目光迅速移动，忽然拔腿朝暗门的方向追去，然而就在他经过那个放着人偶的高台时，感觉到衣袖突然被拽了一下，接着“噗通”一声，高台上的人偶重重摔在了地上，那沉闷的撞击声根本不像是塑料或是木头，而更像是一个人的肉|体。
　　苏栖迟脚步一顿。
　　暗门在不远处骤然合闭。
　　摔在地上的人偶的手臂倏地动了一下。
　　弥寒走过来，看了苏栖迟一眼，又看看趴在地上的人偶，想要弯腰把人偶拽起来，可刚一碰到它的表面，弥寒的眉头就一沉：“这是个活人。”
　　末世突然降临，秩序崩坏，没有了约束，弱肉强食就成了常态，弥寒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为见过的变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高清河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是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两条腿自大腿根部被截断，脊柱的位置镶着一根银色的金属棍，金属棍上雕刻着精美的玫瑰花藤，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整个后背，一直延伸至后脑，让他无法弯折身体，甚至连简单的转头都做不到。
　　他面朝下摔倒在地，额角被磕破了一块，红色的血液顺着纸一样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淹没了颧骨边上的一颗黑色小痣，而他本人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两只眼睛如同两口干涸的深井，一眨不眨地直视前方。
　　弥寒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一张椅子上，一回头就被苏栖迟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苏栖迟抿着唇，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就看见那个残破青年的眼珠忽然动了，他就像一部年久失修的机器，以一种无比僵硬缓慢的速度将目光移到苏栖迟身上，血色尽失的嘴唇颤动了一下，突然整个人好似回光返照一样，空洞的眼睛里迸发出灼人的热度，嘴唇不停开开合合，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失去了舌头和声带，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气声。
　　苏栖迟盯着他仔细分辨了半天，才看出他一直在重复三个字——“杀了我！”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呼：“卧槽！这是什么？！”
　　苏栖迟和弥寒扭头一看，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冒出来的包明明，他此刻正站在床边，一脸惊恐地看着挂在床边的一幅巨大的画。
　　方才由于情势紧张，两人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房间里的陈设，直到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那张挂着白色床幔的大床边上居然还有一幅画，不，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个被镶嵌在画框里的人。
　　那也是个年轻男人，他的状况比被做成人偶的那个还要糟糕，四肢都被从关节处截断，整个人呈“大”字被钉在鎏金画框正中，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蒙着，两行血泪自黑布下流出，昭示着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双眼，若不是赤|裸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已经和一个死人无异。
　　苏栖迟看着他，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闪过一个自己穿着一件白色大褂，浑身插满管子被绑在一张实验台上的画面，画面中自己那张痛苦的脸逐渐和那个被镶在画框里的男人相重合，骤然间就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大脑，让他感到头疼欲裂。
　　“喂！你没事吧？”弥寒从刚才就一直在关注苏栖迟，看见他的样子越来越不对劲，原本就偏白的脸上仅剩的血色好像在顷刻间就被抽了个干净，这让弥寒不由得想起初见苏栖迟时也有那么一次，他告诉自己他的头“有点疼”。
　　于是弥寒当即一把揽住他，沉声问：“你是不是又开始头疼了？”
　　苏栖迟重重喘了口气，抓着弥寒手臂的手用力到骨节都开始泛白，弥寒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实在想不通这么单薄的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好像骨头都要被他捏断了。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放开苏栖迟，感受到那份靠在自己怀里的重量，不知为什么让弥寒有种好像胸口一直缺失的某一部分被忽然填满了，令他感觉无比充实。
　　然而还没等他咂摸出个所以然，这份“甜蜜的负担”就轻轻推开了他，苏栖迟转头看向包明明，抽了口气问：“这种，还可以治好吗？”
　　包明明也白着张小脸摇摇头，无奈又难过地说：“对不起阿迟哥哥，我也许可以让他们恢复一些意识，但已经失去的肢体和器官是没办法再长回来的。”
　　苏栖迟垂下头，漆黑的短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弥寒却能清晰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哀恸。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半分钟，像是在祈祷，亦或是默哀，接着他突然举起手中的枪，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两个点射，干脆利落地正中两人眉心，鲜血汩汩从子弹造成的孔洞中流出，两个被困囿的痛苦灵魂终于摆脱了肉|体的束缚，迎来了最终的安宁。
　　苏栖迟一言不发，收起枪转身走向修着暗门的那道墙，伸手照着高清河的动作掰下壁灯，这次墙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包明明悄悄挪到弥寒身旁，小声问道：“阿迟哥哥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他突然变得好可怕。”
　　苏栖迟冷着脸，突然回头，把包明明吓了一跳，然而他却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弥寒没有回答包明明，却在苏栖迟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把拉住他。
　　苏栖迟抬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亮得灼人。
　　“自从看见那两个人之后你就开始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弥寒皱着眉问，“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
　　苏栖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倏地别开了头。
　　这是一个典型的拒绝沟通的动作。
　　这样的举动不知为何忽然让弥寒感到十分恼火，于是他抓住苏栖迟的肩膀，用力把人掰向自己，压低声音命令道：“看着我！”
　　苏栖迟不耐烦地回头，猛地用双臂插进自己和弥寒之间向两侧一滑，轻松卸掉弥寒对自己的束缚，同时提膝顶向弥寒腹部。
　　弥寒双手交叉挡住苏栖迟的膝盖，接着偏头躲过苏栖迟的一记直拳，并在对方收拳的瞬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苏栖迟猝不及防被拽的一个趔趄，但他很快稳住身体，借势弓腰后踢一招蝎子摆尾，踢在弥寒肩头，将他踢退数步。
　　这个动作对一个人的腰力要求极高，不怎么修身的黑色短袖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底下一截白而柔韧的腰肢，让他从腰背到腿的线条显得异常优美又充满了力量感。
　　不过弥寒此刻却是无心欣赏，苏栖迟表现出来的排斥让他愈发感到火大，他抬手掸去自己肩上的鞋印，冷笑一声，骤然朝苏栖迟逼近！
　　包明明不知道刚还好好的俩人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试着阻止却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他，只好委屈地缩在远处，以免殃及池鱼。
　　一时间只见两人之间拳来脚往，速度快得叫包明明应接不暇。
　　片刻后，因为力量和体型差距太大，苏栖迟最终还是被弥寒抓住机会顶在了墙上。
　　弥寒脸上挨了一拳，虽然不重，嘴里却不小心被牙齿划破了一道，他用舌尖在伤口舔了一圈，品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和细微的刺痛。
　　接着弥寒忽然笑了，他低头凑近苏栖迟，眯起眼睛在他因剧烈运动而终于重新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打量了一圈，然后问：“你在生气？”
　　这虽然是个问句，但弥寒的语气却很笃定。
　　炙热的鼻息在两人之间交融，为了控制住苏栖迟，弥寒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身高和体重带来的压迫感让苏栖迟有些呼吸不畅，他再次别开头，却意外地没有反抗。
　　弥寒的视线滑过他漆黑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白皙的侧脸，最终落在那截细腻的侧颈上，如此熟悉的既视感让他不由得想起距离上次他这样压着苏栖迟不过才隔了一天而已，当时他是什么想法已经不可考究，不过这次他突然有种想要狠狠咬下去的冲动。


第12章 
　　然而这时苏栖迟开口了，他的语气平静，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带着冰碴。
　　他说：“我要杀了他。”
　　弥寒和苏栖迟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一直认为苏栖迟是不会杀人的，他那么强大，却又那么柔软，即使是被马作那群人找茬调戏的时候，他都能手下留情，现在却为了两个不认识的人居然说要杀人，这让弥寒不由得纳罕，又隐隐有些兴奋，就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苏栖迟重新把脸转回来，目光落在弥寒被自己打了的侧脸上，犹豫了一下，才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情绪失控了。”
　　弥寒垂眼看他：“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苏栖迟想了想，然后把脸一伸，说：“要不然让你打回来。”
　　“算了吧。”弥寒松开他，后退一步，“细皮嫩肉的，待会把你打哭了还要我哄。”
　　苏栖迟：“……我不会哭。”
　　弥寒似笑非笑地一勾嘴角：“那谁知道呢？”
　　包明明一脸懵地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又一脸懵地看着两人光速和解，是在搞不懂这到底算是什么情趣，只好摇摇头凑过来，问：“寒哥，阿迟哥哥，你们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弥寒斜了他一眼，“没听说过打是亲骂是爱吗？”
　　包明明：“……”你们这相亲相爱的方式着实有点重口。
　　弥寒又对苏栖迟说：“所以高清河已经逃走了，你要杀他也得先找到他才行。”
　　包明明摸着下巴说：“如果能知道这个密道通往哪里就好了。”
　　“就算现在知道也晚了。”苏栖迟说到这一顿，“或许他会知道。”
　　这后面一向鲜有人来，所以三人回到旧吉普边的时候，袁文朗还在无知无觉地昏迷着。
　　苏栖迟打开驾驶座车门，十分不客气地抓起袁文朗垂在身上的一只手，只听“咔”一声骨头的脆响，袁文朗的拇指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了过去，袁文朗被这一下硬生生疼醒了，发出一声惨叫。
　　“你骗了我们。”苏栖迟语气冰冷地说。
　　“什么？”袁文朗脸上挂着疼出来的眼泪，一脸不明所以，“三位爷爷，不，祖宗！我的小命都捏在你们手里，哪敢骗三位祖宗啊！”
　　苏栖迟：“怪不得你会这么轻易带我进来，因为你知道高清河身边还有个透明人在保护他。”
　　“透，透明人？我不知道啊。”袁文朗否认着，眼神却明显变得游移。
　　苏栖迟作势抓住他第二根手指，袁文朗重重抖了一下，却突然被弥寒制止了。
　　“苏先生，拷问不是这样问的。”弥寒说话间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小刀，他把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锐利的刀锋随着他说话的节奏在指间闪过凛凛银芒，“手指掰断了还能再接回来，不如直接砍掉，犹豫十秒砍一根，手指砍完还有脚趾，再不济还有眼、耳、口、鼻、胳膊、腿，一个人身上部件那么多，总该能让他和高清河屋里那些被折磨过的人感同身受一下——算算时间从刚才到现在应该也有一分钟了吧，来，从哪根指头开始砍，自己选吧。”
　　弥寒的话让袁文朗瞬间吓瘫在座椅上，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淌下，他面如金纸，瑟瑟发抖地哀求道：“别，别这样，我真的不清楚啊，就是有一次，一个假意投降的家伙想要从背后偷袭他，结果还没靠近就被杀了，我们都当那是他的异能……”
　　苏栖迟听完疑惑地看向弥寒，问：“一个人能同时拥有两种异能吗？”
　　弥寒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苏栖迟“嗯”了一声说：“我也觉得那应该是个人，刚开始的时候不太明显，但后来就能隐约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就好像空气被扭曲了一样。”
　　弥寒听完后说：“照你的形容，这个‘透明人’很可能也是一个异能。”
　　“所以我的子弹伤不了他，你的刀却可以。”苏栖迟了然地点点头，再次看向袁文朗，“高清河房间里有条密道，通向哪里？”
　　袁文朗生怕弥寒真的把自己剁成根人棍，不敢再隐瞒，忙道：“在，在西边一片废墟里。”
　　苏栖迟一把把他从驾驶座推到副驾，自己跳上驾驶座发动汽车：“带路。”
　　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旧吉普贴地飞了出去，惯性把后座的包明明和弥寒同时拍在了座椅上，包明明扭头小声对弥寒说：“我怎么感觉阿迟哥哥开车比我们之前逃命时还猛啊？”
　　弥寒看了他一眼，默默摸过了旁边的安全带。
　　旧吉普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回了进门时的大院，本以为会遭到阻拦，却发现原本热闹的大院里空荡荡的，除了墙角横七竖八的酒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苏栖迟警惕地放慢车速，袁文朗伸着脑袋，小声嘟囔：“奇怪，人都到哪去了？”
　　就在这时副驾驶那侧突然亮起两盏探照灯，将整个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照射下苏栖迟下意识用手遮挡了一下眼睛，一脚踩下刹车。
　　接着高清河沙哑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出：“三位佣兵先生远道而来，我们还没来得及欢迎，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走了呢？”
　　刚还跟死狗一样瘫在座位上的袁文朗顿时来了精神，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一把推开车门，从车上滚了下去，大喊道：“城主！救我！”
　　探照灯下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严阵以待地瞄准了旧吉普。
　　“袁队长，辛苦你了。”高清河说着一挥手，枪声裹挟着子弹朝旧吉普呼啸而来，袁文朗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暴雨般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高清河悠悠地在枪声中补齐了后半句：“——事后我一定会把你的尸体好好埋葬的。”
　　枪响的瞬间苏栖迟三人同时抱头扑倒在座椅上，车厢内碎玻璃和子弹齐飞，三人打开车门下车，半蹲着用车身作为掩体，在子弹横飞的“乒乓”声中苏栖迟扭头看向弥寒，却看见包明明猫着腰，趁没人注意到，“蹭”地一下钻进了不远处房屋的阴影中。
　　苏栖迟瞪着眼睛问弥寒：“他干嘛去？”
　　“我让他自己先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弥寒答道，“那小子只能当奶妈，战斗力不行。”
　　苏栖迟刚要点头，耳朵忽然一动，弥寒骂了句脏话，抓住苏栖迟手臂，两人同时朝包明明刚逃走的一排房屋后猛地一扑，身后“轰”地一声巨响，旧吉普就原地炸成了一团火球。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弥寒给苏栖迟当了人肉垫，发出一声闷哼。
　　苏栖迟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把他哪压坏了，连忙撑起身体，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苏先生，”弥寒紧锁着眉头看向他，在对方忐忑不安的目光下开口道，“平时要好好吃饭，之前我就想说了，你这腰也太细了点。”
　　苏栖迟愣了两秒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正以一种什么样的羞耻姿势坐在弥寒身上，一张白皙的面庞瞬间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他手忙脚乱地从弥寒身上爬起来，然后在他大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下可比摔得那下疼多了，弥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的枪炮声已经停了，隐约可以听见对面传来得意的笑骂：“什么异能，也不过如此嘛！”
　　“现在估计都已经成糊家雀了吧！”
　　苏栖迟皱着眉听了一会，忽然问弥寒：“虽然你从来没说过，但从你的表现来看你应该是金属系异能吧。”
　　弥寒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挑眉望着他。
　　苏栖迟微微一哂：“我记得子弹也是金属制成的。”
　　活了二十多年，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弥寒硬是被对方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你要用我当盾牌？”弥寒不敢置信地问。
　　“能者多劳嘛。”苏栖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弥先生。”
　　报复，这绝对是赤果果的报复！
　　半分钟后弥寒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从墙后走出去，一抬头，就又恢复了他两米八的气场：“一群废物拿着几把枪就觉得自己无敌了？”
　　刚还雀跃的人群顿时哑了火。
　　高清河沉声一笑：“冰狐佣兵团的人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话音未落，就看见弥寒突然拔腿朝他们冲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也不知是谁先开的枪，接着所有人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开始朝弥寒疯狂射击！
　　然而他们没看到的是当第一颗子弹接触到弥寒掌心的时候，并没有伤害到他，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铺平、展开，变成了一边薄薄的金属，随着接触到他的子弹越来越多，金属片也越来越多，它们连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张银色的盾牌，每一颗击打在盾牌上的子弹都像是落进了湖里的水滴，被盾牌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不过眨眼间，盾牌就几乎将弥寒的半个身体都挡住了。
　　苏栖迟跟在他后面抬手举枪，一枪一个，干净利落，全都打在对面人拿武器那只手的肩膀上。
　　不过几个瞬息之间对面的战力就少了将近一半。
　　对面有承受力弱的当场就崩溃了：“怪物！他连子弹都不怕，我们赢不了的，我们都会被杀掉的！”
　　那人说完丢下武器扭头就跑，然而他刚跑出没几步，脑袋就倏地飞了起来，来不及倒下的身体还钉在原地，鲜血如井喷似的从断掉的脖颈处喷涌而出，瞬间下起了一场小范围的血雨。
　　浓烈的血腥气在沉闷的空气中蔓延，人头落地时发出“砰”地一声轻响，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来，用定格着恐惧的双眼瞪着面前的虚空。
　　所手下都被惊呆了，他们愣怔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的敌人究竟是那两个佣兵，还是这个前不久才带领他们在末世中重新得到一个落脚点的男人。
　　“废物！”高清河终于无法再保持脸上的游刃有余，“子弹不行就用榴弹，再厉害的异能也不过是具凡胎□□罢了！”
　　之前炸了吉普车的那家伙终于反应过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短暂的骚乱已经足够苏栖迟和弥寒突破防线。
　　炮手转头，直接与近在咫尺的弥寒打了个照面，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就已经朝他伸出手，然后在炮手无比震惊的目光下把炮筒扭曲成了一坨废铁。
　　与此同时苏栖迟的枪口也对准了高清河的脑袋：“最后一颗子弹，我专门为你留的。”
　　刹那间高清河总也睡不醒似的眼睛猛地睁到最大，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般大小，一瞬间的时间仿佛被拉到无限长，枪声响起时他甚至都没听见声音，只有倒映在眼瞳上的子弹越来越近的画面。
　　然而这颗子弹最终并没有击中高清河，它擦着高清河太阳穴而过，燎断了他的一撮头发。
　　苏栖迟“啧”了一声，他知道高清河对自己使用了异能，他虽然不会完全受到高清河的控制，但高清河发动异能的那一刹那他还是会受到一些对方的影响。
　　高清河虚脱般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那颗子弹不会击中自己，但苏栖迟眼中浓烈的杀意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冒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苏栖迟忽然看见半空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挥着一把刀一样的东西猛地朝自己直劈而下！
　　苏栖迟举枪格挡，没想到那东西异常锋利，居然轻易将苏栖迟手中的枪砍成了两段！
　　苏栖迟后跃躲开一击，扔掉手中的断枪，手臂下垂的瞬间小刀从袖口滑出，被苏栖迟一把攥住，在那个透明人再次逼近挥出第二刀时抬手一挡——
　　“当”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苏栖迟面前一黑，手中的刀刃上却没传来任何压力，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形挡在自己面前，稳稳接下了这一击。
　　弥寒微微侧头，眼角带着细微的笑意：“苏先生枪法不行呀，这么近都射不中。”
　　苏栖迟瞥了他一眼，抿着唇不说话，并起双指朝那个模糊的轮廓切下，他的指间夹着弥寒给他的小刀，星点银光闪过，对面空气里突然传出一声哀嚎，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突然从半空掉落在了地上，从肉块的形状看来很像是一根肉刺。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身上会长的。
　　苏栖迟和弥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这是什么玩意”几个大字。
　　高清河扭头对着一群看呆了的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但没有人动，高清河似乎忘了他手下这群人之所以会跟随他，不过是为了活命，如今前有两个实力碾压所有人的佣兵，后有一具“自己人”的无头尸体尚未瞑目，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于是在众人面面相觑后，居然集体后退了一米来远，将三人围在了中间。
　　高清河狠狠磨了磨牙，却又无计可施，他的异能无法让他在段时间内同时控制那么多人，况且刚才为了躲开那颗子弹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
　　高清河的视线在半空中扫了一圈，但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知道那东西一定就在自己身边。
　　那东西是高清河无意间发现的，当时晏城都在传城里混进了一只怪物，高清河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垃圾堆里刨吃的，高清河给他扔了两块面包，他就像一条肮脏丑陋的流浪狗一样跟着高清河回了家。
　　可惜那东西虽然能听懂一些人话，却不能说话，不过对于最初只想把他当做一个满足自己欲望的畸形玩具的高清河并不在意，直到后来高清河发现了他可以隐身且不会被普通武器伤害的能力，怪不得当初城防军掘地三尺也没有抓住他一根毫毛，于是比起玩具，他有了更重要的新用途。
　　“杀了他们！”高清河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向那个看不见的怪物命令道，“所有人，一个不留！”
　　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像是在回应，下一秒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年轻男人就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劈成了两半！
　　血和内脏呼啦啦洒了一地，如此强烈的感官刺激让所有人先是一愣，而后就如同沸油中滴进的水滴，人群与尖叫同时炸开，看不见的死神挥舞着镰刀收割着目之所及的每一条性命，不到半分钟就已经有好几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中。
　　高清河哈哈大笑。
　　弥寒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经心，露出了有史以来苏栖迟所见过的最严肃的表情，提着刀冲进了血腥的“屠宰场”。
　　苏栖迟也想跟上去，毕竟这里只有自己能隐约看见那个隐形人，但高清河这时已经又要趁乱逃走了。
　　弥寒伸手把一个受伤的男人从隐形人的袭击下救出来，百忙之中回头冲苏栖迟喊道：“去追高清河，这里有我！”
　　“那你小心。”苏栖迟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高清河逃走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苏栖迟追着高清河跑进了那片建筑物中，然后他看见高清河的背影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排房屋后。
　　这里的建筑都是成排的平房且排列紧密，房屋间左右过道狭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墙角随处可见横七竖八的酒瓶和一些可疑的湿润的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难闻的味道。
　　看样子就是一个适合搞偷袭的好地方。
　　苏栖迟追了上去，却在即将接近那个拐角时故意踢翻了墙边的一摞酒瓶，然后借着声音的掩护，用手脚撑着两栋房屋之间的墙壁迅速攀上了屋顶，落地时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轻巧得就像一只豹猫。
　　这一片原先是流芳城的行政区和仓库之类的地方，后来在高清河杀了贝煜京后就把这里暂时当成了他们这群人的临时基地。
　　高清河背靠着墙，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举着枪的手心里微微泛起湿意，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像猫追老鼠一样追的这么紧。
　　那个漂亮的青年……
　　高清河一想到苏栖迟就觉得五味杂陈，对方就像一只拥有美丽皮毛的奇兽，让高清河忍不住想要拔光他的爪牙，做成活标本放在家里日夜欣赏，可惜对方太烈，并不是自己可以驾驭的，既然如此，那么能得到他的尸体也是好的。
　　突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打断了高清河越飘越远的意淫，他拿枪的手再次紧了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高清河又等了几秒，然而对方的脚步声却突然消失了，他竖起耳朵，只能听间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
　　难道被对方察觉到了吗？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脑海中闪过，高清河果断放弃了埋伏，刚要转身逃走，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落地的轻响。
　　高清河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当即朝身后调转枪口，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瞬间他只感到手臂内侧一麻，手|枪顿时脱手而出！
　　不过高清河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在手|枪脱手的刹那抬腿一脚把枪踢飞了出去，苏栖迟捞了个空，仰头躲过这一脚，和高清河拉开距离。
　　高清河抬头看向苏栖迟，对方却避开他的视线，旋身逼近一记肘击，高清河抬臂格挡，但对方似乎已经发觉他的异能需要依靠眼睛发动，双手做勾，招招直逼他的双眼！
　　苏栖迟的动作快而狠厉，在冰狐基地，连马作那样的几个佣兵在苏栖迟手上都占不到便宜，更何况一个高清河，没过几招他就已经开始捉襟见肘，被苏栖迟一记高扫腿正中侧脸踹翻在地。
　　高清河呻|吟着吐出一颗带血的牙，下一秒只见苏栖迟抬腿朝他脑袋一脚跺下！
　　高清河连忙朝旁边一滚，堪堪躲过这一脚，铺地的砖石顿时四分五裂，可想而知这一下如果没躲开，高清河的头骨恐怕就要和这地砖一个结局了。
　　高清河趁机撑着墙迅速爬起：“慢，慢着……”
　　然而苏栖迟根本不想听他废话，转身一拳，高清河偏头躲过，对方却并未收手，反而借势摊平手掌，并指如刀，朝高清河双眼横扫而去！
　　高清河不得不仰头躲避，然而他没看见的是苏栖迟伸手的同时一把银色的小刀赫然从衣袖滑出落在他掌心，刹那间高清河只感觉一阵剧痛袭来，双眼顿时一黑，薄而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双眼，力道大得甚至切断了他的鼻梁骨！
　　高清河惨叫着伸手捂住双眼，片刻后指缝间就已鲜血淋漓。
　　苏栖迟攥着小刀，一步步走向痛苦扭曲的高清河，一把薅住他头顶的头发，迫使他仰头露出血肉模糊的双眼。
　　“那些被你这磨过的人都在下面等着你。”苏栖迟平静而冷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该你去给他们赎罪了。”
　　高清河嘴唇颤抖着，不知是害怕还是有话想说，但苏栖迟并不在乎，干脆利落地用刀抹了他的脖子。
　　弥寒给他的小刀真的十分好用，锋利的刀刃深深切进皮肤，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阻力，直到苏栖迟松开他收回手，那被刀锋划出的一道血线才逐渐崩溃，高清河捂着脖子缓缓瘫软在地，鲜血很快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泊。
　　苏栖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拿着刀的手却控制不住地轻颤着，他只能用力攥紧拳头，直到细长的刀柄深深陷进掌心才终于勉强停下来，苏栖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弥寒的方向跑去。
　　等他回到大院，那边好像也已经结束了，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而人群中那抹银色的身影则格外显眼。
　　“弥寒？”
　　弥寒听见声音抬头，在看见苏栖迟后立马笑了起来：“苏先生你也太慢了，刚我还在想再等两分钟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阿迟哥哥！”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栖迟这才发现弥寒身边的包明明。
　　那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正一脸新奇地冲他招手：“快过来看！”
　　苏栖迟好奇地走过去，才发现这里的人好像又多了不少。
　　“怎么了？”苏栖迟问。
　　包明明已经等不及过来拉他了：“你看！”
　　苏栖迟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只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居然是个人。
　　说他是个人其实也并不准确，他的身体大体来看的确是个成年男性，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两条胳膊格外细长，在他胳膊上还生着许多肉刺，就跟之前苏栖迟砍下的那块一样。
　　在他手臂末端，原本应该是长着手的地方却长了两个弯刀一样的器官，类似螳螂的前臂，看起来十分坚硬且锋利。
　　不过此时那个怪人已经死了，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少伤口，致命伤则是在心脏的位置，被捅了个对穿。
　　苏栖迟问：“这不会就是高清河身边的那个隐形人吧？”
　　弥寒点了点头。
　　苏栖迟歪着脑袋看他，疑惑道：“那他应该算是异能还是异种？”
　　弥寒道：“说不好，这时代出现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不奇怪。”
　　苏栖迟颔首，听他这样说也不准备纠结了，于是又问：“高清河其他手下呢？”
　　弥寒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苏栖迟扭头一看，看见了一群伤的残的臊眉耷眼地坐在一堆，看起来着实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苏栖迟又看看周围的其他人：“那这些人又是谁？”
　　弥寒还没开口，包明明就抢先道：“他们都是流芳城的原住民。对了阿迟哥哥，给你介绍一个人。”
　　包明明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姑娘：“这是贝小蝶，原城主贝煜京的女儿。小蝶，这是我寒哥和阿迟哥哥。”
　　苏栖迟定睛一看，居然是在旅店时给他塞纸条的那个短发姑娘。
　　“之前谢谢你了。”苏栖迟笑着说。
　　贝小蝶却说：“不，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救了流芳城的大家。”
　　弥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苏栖迟问：“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包明明答道：“先前打起来的时候，寒哥叫我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跟你们分开之后，发现这个基地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就想着干脆到处转转顺便探查下地形之类的，结果就在一个地窖的入口遇到了来救人的贝姑娘，之后我就跟着她一起去把被高清河抓起来的那些人救出来了。”
　　“包大哥真的好厉害。”比起在旅店里见到的，贝小蝶如今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只是轻轻一碰就让那些被高清河控制的人都清醒过来了。”
　　包明明被对方夸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啦，高清河的能力本来就一般，就算没有我，在不继续进行巩固的状态下他们过一阵也会自己清醒过来的，就像你一样。”
　　然而贝小蝶听见这话却似乎并没有多么高兴，她抿着嘴勉强一笑，眼神再次变得落寞起来：“只可惜我哥哥并不在这里，听其他人说他早就被高清河单独带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你们有见过他吗？”
　　贝小蝶一边说一边比划道：“我哥哥大概和迟大哥差不多高，颧骨这里有颗小黑痣。”
　　苏栖迟三人在听完她的描述后同时一怔。
　　贝小蝶察觉到三人的异常，楞楞地问：“你们见过他，是吗？”
　　高清河的房间里，贝小蝶抱着那不似人形的冰冷残躯哭得声嘶力竭。
　　苏栖迟三人站在后面默默看着她，谁都没有出言安慰，在这种痛苦的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半晌后苏栖迟才低声道：“对不起，你哥哥是我杀的。”
　　贝小蝶抹了把眼泪，摇摇头哽咽道：“这不能怪你，我知道就算哥哥能继续活下去，也一定不会想用这种姿态苟延残喘。”
　　苏栖迟沉默了片刻，发现无言以对，只能重复到：“对不起。”
　　贝小蝶回头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我想和哥哥单独呆一会儿，可以吗？”
　　苏栖迟点点头，跟弥寒他们退出了房间。
　　夜风带来不远处麦田的清香，苏栖迟深深吸了口气，弥寒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忙了一晚上，该干的都干完了，是时候回去休息了。”
　　包明明打了个哈欠：“嗯，那我们回去睡觉吧。”
　　没想到弥寒却一把拦住他：“奶妈就要有奶妈的自觉，城里那些老人还等着你去拯救，哦，对了，完事后别忘了问他们要报酬，我们的车和补给还没着落呢。”
　　说完他无视秒变哭丧脸的包明明，伸直手臂强硬地搂住苏栖迟的肩膀：“走吧苏先生，我们回去睡觉喽。”
　　苏栖迟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听弥寒忽然轻轻倒抽了口气。
　　苏栖迟动作一僵，看向弥寒：“你受伤了？”
　　弥寒啧了啧舌：“才发现啊苏先生，你也太不关心我了，亏我之前还一直惦记着你。”
　　苏栖迟甩开他勾着自己的胳膊，转到另一边，果然看见对方手臂上横着一条两寸多长的口子，不过血似乎已经止住了。
　　苏栖迟蹙眉：“你怎么没让包明明给你治疗一下？”
　　弥寒也低头瞥了眼伤口，说：“已经治疗过了。”
　　苏栖迟不解，他记得之前包明明给自己治疗的时候伤口瞬间就痊愈了，难道是因为弥寒伤得太重所以才不能一次性治好吗？
　　弥寒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解释道：“包明明的异能对我不太起效。”
　　苏栖迟问：“为什么？”
　　弥寒说：“一个人异能的强弱其实是和他精神力相关的，精神力越强的人异能也会越强，同时对其他异能，尤其是精神系异能的抗性也就越强——我这样解释你能明白么？”
　　苏栖迟点点头，这么看来弥寒的精神力一定是比包明明的要强上许多，所以包明明的治愈术才会对他大打折扣。
　　“说到这我忽然想起来，似乎高清河身边那个隐形人也只有你才能看见，苏先生作为一个普通人还真是天赋异禀。”弥寒说完垂头看向苏栖迟，借着周围一点微弱的灯光，那眼神深切得仿佛要透过对方的皮肉骨骼看进他灵魂深处。
　　苏栖迟却丝毫没有躲避，坦然地回视着他，说：“就算你怀疑我，我也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弥寒听完却笑了：“我没有怀疑你，苏先生，我只是想要弄懂你。”
　　苏栖迟顿时哑然，他动了动嘴唇，岔开话题问：“高清河那些手下会怎么样？”
　　弥寒答道：“交给流芳城那些人了，之后要怎么处理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苏栖迟轻轻地“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大彪的黑店，临到门口两人才想起来大彪和侯向荣还在这里，都过去那么久了，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不是还活着。
　　苏栖迟和弥寒回到二楼，先前苏栖迟住的那个房间房门大敞着，大彪和侯向荣却早已没了声息，不过不是因为之前受的伤，而是被人用刀捅进胸口杀掉的。
　　“应该是那个叫贝小蝶的姑娘干的吧。”弥寒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尸体说，“先是大彪，那姑娘大概第一次杀人，捅了几次位置都不准，到侯向荣的时候已经知道该往哪捅了，所以一刀毙命。”
　　苏栖迟却摇摇头说：“我倒觉得她应该是十分恨大彪，所以他身上的刀伤才会比侯向荣身上的多。”
　　“你说的也有道理。”弥寒直起身说，“不过这间放着死人的屋子是不能住了，怎么样苏先生，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苏栖迟回答道：“不了，包明明的房间还空着，我可以睡他那。”
　　弥寒刚要开口，就见苏栖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继续说：“况且就算包明明半夜回来，以我们俩的体型也能凑合挤一下，但是跟弥先生你一起，一个翻身的动作可能就得让我睡地上了。”
　　弥寒仍不放弃：“我可以让你睡里面嘛。”
　　苏栖迟不为所动，径直走进包明明的房间，在关门前冲弥寒礼貌一笑：“晚安。”
　　弥寒：“……”
　　直到第二天天亮包明明才从外面回来，横竖也是没时间睡了，干脆充当了一次早上叫醒服务。
　　只不过这个叫醒服务的质量实在是不敢恭维。
　　“早，寒哥，阿迟哥哥。”包明明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早啊。”苏栖迟看着他眼睛下两个乌青的黑眼圈问，“一晚上都没睡吗？”
　　包明明点点头：“事情太多了，给城里的人治疗完后我看见贝小蝶一个小姑娘家忙上忙下也挺不容易的，就顺便给她帮了点忙，结果一帮就忙到了早上。”
　　弥寒在旁边轻嗤一声：“年纪轻轻的熬个夜都跟要死了似的，奶妈，你这身体也太虚了。”
　　包明明不服气道：“你要是跟我一样干一晚上的活肯定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你哥哥我做任务的时候三天不睡都没你这么夸张。”弥寒满脸不屑地说，“再说我可没有对小姑娘献殷勤的兴趣。”
　　“啊对对对，你的殷勤都献给阿迟哥哥了。”包明明翻着白眼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惊觉自己的口无遮拦，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早饭有些什么”就赶忙溜之大吉了。
　　昨晚刚邀请过人家同睡，却被拒绝了的弥寒：“……”
　　昨晚刚被人邀请同睡，却拒绝了对方的苏栖迟：“……”
　　半晌后苏栖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弥寒直眉楞眼地“啊”了一声，说：“已经好多了。”
　　苏栖迟：“嗯，那就好。”
　　尴尬的沉默重新在两人之间蔓延，弥寒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让苏栖迟别多想，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两人下楼的时候贝小蝶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早饭，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也许是跟一个人的心境有关，连昨晚看起来分外诡异的大堂都在早餐香气的衬托下变得温馨了不少。
　　贝小蝶还是穿着那条灰色的裙子，不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同样是忙了一晚上，对方也只是眼睛肿了一些，与死狗一样的包明明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随便都做了点。”贝小蝶把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微笑道，“包大哥昨晚都跟我说了，你们帮了流芳城这么大一个忙，车和补给这种小事都不是问题，如果还有别的需要尽管提，只要流芳城里有的，我都可以给你们。”
　　包明明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三人吃完早饭离开旅店，贝小蝶已经派人把车开到门口等他们了，车是一款比较老旧的越野车，比起他们之前的那辆差了不少，不过这已经是整个流芳城里最好的一辆了。
　　贝小蝶和流芳城的居民一直把三人送到了城门口，直到车开出去老远，还能看见他们伫立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的样子。
　　包明明一上车就倒在后座补觉，弥寒开车，苏栖迟坐副驾，他回过头，从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上移开视线。
　　弥寒觑了他一眼说：“放心吧，在末世长大的人都有一颗金刚石般强悍的心脏，即使她是一个小姑娘。”
　　苏栖迟点点头：“嗯，我知道。”
　　这时躺在后座的包明明突然一骨碌坐起来，把脑袋从前座的缝隙凑过来问：“哥哥们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贝小蝶没有被高清河那个大变态关起来？”
　　弥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跟诈尸一样？”
　　包明明撇了撇嘴，直接无视了弥寒，对苏栖迟说：“因为那个叫大彪的黑店老板喜欢贝小蝶，所以在高清河抓了城里的人后大彪就问他把贝小蝶讨走一直带在身边了，后来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在高清河身边，他异能对贝小蝶的影响逐渐减退，所以贝小蝶提前清醒了过来，原本她是想继续伪装，找机会干掉大彪再想办法救其他人，但没想到很快就遇到了我们。”
　　苏栖迟问：“这些都是贝小蝶告诉你的？”
　　包明明“嗯”了一声，唏嘘道：“其实贝小蝶也挺可怜的，年纪那么小就看着家人在自己面前惨死，要我是她肯定第一时间就拿刀去跟那几个禽兽拼命了。”
　　弥寒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你那不是报仇，是送死。”
　　包明明瘪瘪嘴，重新缩回后座睡觉去了，苏栖迟和弥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样一个懂得隐忍、豁达又爱憎分明的姑娘似乎的确不需要旁人担心太多，她一定可以带着她父亲和哥哥的期望好好地活下去。
　　弥寒露出手腕上和包明明一样的手表型定位器开始重新校准路线，苏栖迟记得最开始他在郑合撞毁的车里也见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于是他问弥寒：“这到底是什么？”
　　弥寒冲他晃了晃手腕说：“这个？你就当是电子身份证加导航吧，等这次任务完成后回去让老大也给你弄一个，这样你以后去其他地方也会方便许多。”
　　他好像默认苏栖迟一定会跟着他加入冰狐一样。
　　苏栖迟顿了几秒，才答道：“好。”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片林地旁停下。
　　“这附近没有城，我们今晚得露营了。”弥寒下车活动了一下因开了一天的车而变得僵硬的身体，说，“包明明去为露营地做准备，我去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顺便捡点柴火。”
　　虽然途中苏栖迟也有提出过要和他换换，但弥寒似乎对苏栖迟的车技颇为忌惮，所以很委婉地拒绝了。
　　“收到！”包明明睡了一天，终于重新恢复了精神。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苏栖迟对弥寒说，他跳下车，抬头看向眼前的树林，才发现这些高大的树木通体呈灰黑色，树干笔直，只有最顶端才长有少量分叉和一些近乎墨绿的树叶。
　　“这些是石化树。”包明明贴心地向苏栖迟解释道，“属于末世之后的变异植物之一，末世之后很多土地都不再适合种植了，能在这些地方生长的植物也都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变异。”
　　“我知道。”苏栖迟说，“我记得这些树，但是我不记得在哪见过了。”
　　弥寒打断他道：“记不起来就不要硬想了，等会儿又要头疼。”
　　苏栖迟点了点头。
　　由于这片林地有些大，最终苏栖迟和弥寒决定兵分两路，从不同的方向开始探查。
　　苏栖迟沿一个方向走了二十来分钟，隐约从空气中嗅出了一股潮湿的气息，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一片被石化树包围的湖泊。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湖面上，将整片湖水染得金红交加，与周围死气沉沉的石化树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意外的和谐。
　　虽然不确定这片湖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异怪物，但能在露营地找到一片水源总归是件好事，苏栖迟抱着自己捡到的木柴折返回去，准备把这个发现告诉另外两人。
　　等苏栖迟回到营地的时候，弥寒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旁边看包明明架篝火。
　　弥寒一看见苏栖迟回来，就高兴地问：“苏先生，要不要去抓兔子？”
　　一开始苏栖迟还疑惑抓兔子有什么好稀奇的，直到弥寒带着他来到一个跟他整个人都差不多大的洞穴前。
　　苏栖迟看着这个洞，迟疑地问：“你说的兔子不会在这里面吧？”
　　弥寒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苏栖迟开始好奇能打这么大一个洞的兔子到底长啥样了：“那我们怎么抓？要进洞里去吗？”
　　“不用，想办法把它引出来就行。”弥寒边说，边用一种狼外婆看小红帽的眼神看向包明明。
　　包明明立马瞪大了双眼，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不不不，我不去……”
　　“想要吃肉总得付出点代价。”弥寒说着直接无视了包明明的拒绝，一把拎起他扔进了洞穴里。
　　片刻后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微微震动，接着震动越来越大，伴随着包明明鬼哭狼嚎的声音从洞穴里传来：“啊啊啊！救命啊！！！呜呜呜……寒哥！我恨你！！”
　　十几秒后包明明猛地从洞穴里冲了出来，接着一只巨大的白色动物紧随其后也从洞穴里追了出来。
　　弥寒等得就是这一刻，在那只白色动物冒出洞口的瞬间，弥寒猛然一跃，用手臂勾住旁边一颗石化树的树干荡了半圈，借力将自己高高抛起，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那只白色动物的头顶上。
　　刚还在追包明明的白色动物一顿，接着骤然甩头撞上旁边一棵大腿粗的石化树，想要把头上的人甩下来。
　　石化树在它剧烈地撞击下左摇右摆，墨绿色的树叶簌簌而落，弥寒一手紧紧攥着它头顶的皮毛，另一只手上唤出长刀，朝它天灵盖狠狠扎下。
　　这一刀弥寒用的力气极大，长刀径直贯穿了它整个脑袋，把它的头钉在了地上。
　　那动物反射性地抽搐了两下就死透了。
　　直到这时苏栖迟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只动物，发现它的确是一只兔子，如果抛开它那跟人差不多大的体型和满嘴里出外进的獠牙的话。
　　包明明躲在苏栖迟身后，边哭边骂骂咧咧。
　　弥寒从兔子身上跳下来，收起刀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别哭啦，待会多给你分条兔子腿。”
　　包明明抽抽噎噎地从苏栖迟背后探出头说：“那我要后腿。”
　　苏栖迟：“……”傻孩子你要不要这么好哄啊？
　　苏栖迟把自己发现了一个湖泊的事告诉了弥寒，之后弥寒拉着包明明一起去湖边处理兔子了，苏栖迟则回到营地继续准备篝火。
　　等两人再回来的时候包明明已经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样子，他告诉苏栖迟他们在湖里发现了一群长了手的变异鱼，于是他们把兔子头和内脏之类的东西都喂了鱼。
　　兔子肉是弥寒烤的，说实话苏栖迟没想到弥寒的手艺居然这么好，兔子肉被他烤得焦红油亮，肥而不腻，咬一口唇齿留香。
　　“外面条件有限，凑合吃吧，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做顿好的。”弥寒边说边把最后一块兔腿肉递给苏栖迟，“苏先生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包明明去拿肉的手定在半空，不甘道：“寒哥你偏心。”
　　弥寒瞥了他一眼：“我就偏心了你能怎么样？”
　　包明明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转头眼巴巴地看向苏栖迟。
　　于是苏栖迟试探性的把肉往包明明那边递了递：“要不……”
　　然而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弥寒瞪了一眼，那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你敢！”
　　苏栖迟无奈地看了包明明一眼，然后在弥寒的监视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块肉吃完了。
　　吃完饭后三人轮流守夜，弥寒守第一轮，他往篝火里加了点柴，然后用手垫着后脑勺在篝火旁躺下，看着天空发呆。
　　片刻后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向他走来，弥寒头都没动一下：“你怎么不去睡？”
　　“吃太饱了，睡不着。”苏栖迟说着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漫天繁星如碎钻镶嵌在深蓝色的丝绒上，感叹道：“我好像好久都没看过这么多星星了。”
　　弥寒说：“你不是都失忆了吗，自然不会记得上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就是有这种感觉……”苏栖迟顿了顿，又说，“你们这次去安平城其实是因为我吧？虽然你告诉包明明你们去安平城是因为有任务，但我并不是冰狐的人，所以你们出任务没必要带着我一个外人，除非这个任务跟我有关。”
　　“唉……苏先生，你这么敏感要我怎么办才好呢？”弥寒终于转过头，把视线落在苏栖迟身上，“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们这次去安平城的确跟你有关，临出发前老大告诉我，说她忽然想起十年前曾经听安平城主胡不悔说自己收养了个养子，名字和你一样，所以老大想让我们去验证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安平城城主口中的那个养子。”
　　“胡不悔？”苏栖迟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材高大，戴着个黑色眼罩的落拓中年男性形象，然而下一秒头痛就如影随形地袭来，苏栖迟感觉天和地好像瞬间掉了个个，整个身体都跟着晃了晃，还好弥寒及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起身扶住他。
　　弥寒紧皱着眉头说：“苏先生，你这头疼的毛病真的很吓人啊。”
　　苏栖迟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震动从胸腔传到自己肩上，头疼的感觉顿时褪去不少。
　　“我没事。”苏栖迟深吸一口气说，“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了。”
　　弥寒一怔，这还是对方经历过这么多次头疼后第一次想起点什么，于是他迫不及待地问：“你想起什么了？”
　　苏栖迟把自己回忆起来的胡不悔的样貌简单跟弥寒描述了一下。
　　弥寒听完后说：“我也没见过这个安平城的城主，不过等过两天我们到了安平城，就能知道你记忆中的人是不是胡不悔了——你不舒服就早点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苏栖迟却说：“我没事，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不如我们换换吧，你开了一天车应该也已经很累了。”
　　弥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坚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那你困了就叫我。”
　　他刚要离开，就听苏栖迟说：“弥寒，我只想让你知道，事关我自己，我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弄清楚我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12-14章大修过，未免后续剧情衔接不上，建议看过的宝宝重看一遍。


第16章 
　　之后几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途中虽然经历过几次异种袭击，但凭借苏栖迟和弥寒出色的身手都很快就解决了。
　　一行人终于在第四天的上午到达了安平城，从远处看去整个安平城就像一只趴伏在戈壁上的黑色巨兽。
　　越接近安平城，苏栖迟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虽然他的记忆还是一团浆糊，但一种近乡情怯的直觉似乎在告诉他自己的确与这座城关系匪浅。
　　“哇——”包明明感叹道，“真不愧是最繁华的城之一，看看这城墙，真是财大气粗啊！”
　　环绕着安平城的城墙十分巍峨，整个外墙高度将近十五米，石墙内部全是钢铁浇筑，上面开着一个个方形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是一个炮口，它们就像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安平城的每一个来客，随时准备将侵略着轰成渣渣。
　　与其说是城墙，这里更像是一个碉堡。
　　弥寒下车，在城门上两架机枪的瞄准下表明了身份。
　　“冰狐佣兵团的？”盘查的守卫警惕地问，“佣兵来我们安平城做什么？最近没听说城里有什么委托呀。”
　　弥寒说：“我家老大乔冰和城主胡不悔是旧交，这次我是代表老大来探望城主的。”
　　没想到守卫听了这话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们还没听说吗？”
　　弥寒立马从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异样：“听说什么？”
　　守卫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视线却突然落在弥寒身后的苏栖迟脸上，当即一愣，脱口道“苏……苏……”
　　守卫的声音立马吸引了附近其他守卫的注意，所有目光当即齐刷刷聚集在弥寒三人脸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弥寒感觉这些人在看见苏栖迟的瞬间似乎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苏教官？！”
　　然而话音刚落，就被另一人训斥道：“教什么官？他已经不是安平城的教官了！”
　　原本流通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了，这种沉重的气氛绝对不是见到一个失而复得的同伴时该有的。
　　直到这时那些守卫才如梦方醒，周围骤然响起了齐刷刷的子弹上膛声，下一秒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就一致对准了三人，准确地说是对准了弥寒身边的苏栖迟。
　　刚才检查弥寒身份的那个守卫咬着牙道：“苏栖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谋害了城主后居然还敢回来！”
　　这次轮到弥寒他们震惊了。
　　安平城的行政区主楼是一栋圆形建筑，从外表看就像一只倒扣在地上的大碗，不论建筑里还是建筑外都有守卫巡逻，防守异常严格。
　　苏栖迟此刻就被关在这栋建筑的地下二层，这里是安平城的监狱，那些守卫似乎十分忌惮他，关押他的铁笼和他手上的手铐都是特制的，一旦苏栖迟试图反抗或是想要逃跑就会遭到强烈的电击。
　　笼子里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苏栖迟只好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思考。
　　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自己应该的确是胡不悔的养子，可是苏栖迟不认为自己会轻易对自己的养父痛下杀手，如果这个养父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大叔的话就更不可能了，因为苏栖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负面情绪，反而还带着一种怀念，所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难道这就是自己失忆的原因吗？
　　就在这时，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苏栖迟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男人身量颇高，看起来应该比自己大一点，一缕长长的刘海从额角垂下，遮住了他左边的半张脸，从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看来应该算得上是英俊。
　　他看见苏栖迟，先是很激动地向前快走了几步，而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下脚步，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栖迟，好像生怕自己一错开视线对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好一会儿男人才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叫了他一声：“小迟……”
　　苏栖迟站起身，走到笼子的铁栏前，问男人：“你是谁？”
　　男人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一下：“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安隋啊。”
　　苏栖迟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定没有什么印象后，只好答道：“不好意思，我失忆了。”
　　“失忆？不不不……”安隋激动地说，“你一定是因为恨我才故意装作不认识我的是吗？但我是有苦衷的！”
　　苏栖迟看着絮絮叨叨的男人眉头越皱越紧，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叫安隋的男人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
　　安隋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些苏栖迟听不懂的话，才终于注意到对方正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停下来，半信半疑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苏栖迟点点头。
　　安隋又问：“那……之前发生的事你也都不记得了？”
　　苏栖迟再次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安隋才确定苏栖迟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神情变了又变，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感到难过还是该松一口气。
　　就在苏栖迟想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的时候，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三个男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发男人，年龄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黑色西服，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长相偏阴柔，但看起来身体似乎不太好，面无血色，连嘴唇上都泛着淡淡的乌青。
　　第二个是个穿白大褂的干瘦老人，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着，腿脚大概不太灵便，走路的时候摇晃的十分厉害。
　　跟在最后的则是一个保镖一样的男人，男人个子不高，脑袋也偏小，却生的膀大腰圆，乍一看就像只直立行走的乌龟，身体比例显得极度不协调。
　　不过苏栖迟没时间去关注第三个人，他的注意力在前两人进来的瞬间就被吸引走了，头疼伴随着莫名而来的愤怒就像见风而起的火苗席卷过他的全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铐就突然释放出大量电流，只听一连串的“噼啪”声，苏栖迟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痉挛了起来，他踉跄着往前栽了两步，然后一把攥住了铁笼的栏杆。
　　高强度的电流刹那间在苏栖迟手掌间窜出一抹蓝色的弧光，安隋的心脏随着苏栖迟的动作骤然一紧，那一瞬间他似乎都在空气里嗅到了一股蛋白质的香味，那是皮肉被电流灼伤后产生的味道。


第17章 
　　然而苏栖迟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目光却像胶水一样黏在那两个人身上。
　　安隋终于看不下去了，扭头道：“胡振兴，关掉电流，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叫我城主。”那个叫胡振兴的长发男人纠正了一句，然后用一种半调侃半不屑的语气说：“放心，他没那么脆弱——你心疼了？别忘了当初是因为谁才让他变成这样的。”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瞬间就让安隋泄了气，他面带不忍地看了苏栖迟一眼，然后丢下一句：“那我先出去了。”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牢房。
　　胡振兴轻嗤一声，然后走到因承受不住电击已经瘫软在地，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苏栖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玩味的目光就像是在欣赏一只折翼的囚鸟，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好久不见呀，弟弟。”
　　然而对方并未给他任何回应，因为苏栖迟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数不清的片段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伴随着各种无法分辨的嗡鸣，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像有人正在拿着电钻给他开颅，他紧紧咬着牙，白皙的脖颈上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了青筋，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冷汗打湿了他苍白的脸，让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十指无助地抓挠着，在粗粝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而跟在胡振兴身后的老人则从看见苏栖迟开始整个人就表现得异常激动，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铁笼前，将苏栖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一双如被雾霭笼罩般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道精光，嘴里啧啧称奇道：“为什么他能在变异后恢复人形？虽然我听说他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但他的变化无疑是我至今为止所有实验中最理想的结果！我现在就要把他带回实验室去，我要立刻对他展开新的研究实验！胡先生，如果这次我能成功，那么关于您身体问题的解决方案就指日可待了！”
　　听到这番话，胡振兴终于满意地勾起了嘴角，他朝身后挥了挥手，那个体型怪异的保镖就打开牢门，朝守在外面的守卫吩咐了一句，两个守卫从门外进来，先是断了笼子上的电，然后打开笼门，把已经失去意识的苏栖迟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带他去申博士的实验室。”胡振兴说完，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于是问，“和他一起来的那两个佣兵呢？”
　　守卫答道：“已经带去会客室了。”
　　胡振兴点点头，刚想说自己待会儿就去会会他们，刚还陷入昏迷的苏栖迟就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一肘击在左边那个守卫的太阳穴上，然后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用手铐一把勒住右边那个守卫的脖子，在察觉到苏栖迟反抗的瞬间手铐立即发出威慑性的电流，两个守卫连反应都没来的及做出就齐齐瘫软了下去。
　　苏栖迟先前就被电流灼伤的手腕上再次多了一道新伤，然而他丝毫不在意，在那个被他用手铐套住的守卫瘫倒的瞬间拔出他插在后腰的枪，对准一脸惊愕的胡振兴扣下了扳机！
　　手心滑腻腻的冷汗和身体的痛苦稍微影响了一些苏栖迟的准头，不过没关系，也不过是从眉心稍微偏离了一些而已。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穿透胡振兴那只带着震惊的眼眸的瞬间，空气中好像突然伸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颗子弹骤然定在半空。
　　苏栖迟不死心地连开数枪，没有一枪击中目标，全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停在胡振兴面前不足一寸的位置。
　　苏栖迟扔掉枪，孤注一掷地想要亲自冲上去捏断胡振兴和申博士的脖子，后颈就遭到了一记重击，饱受折磨的身体还是太过勉强，苏栖迟终于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到一半的身体被一只肥厚的大手拎住，接着那个怪异的保镖一弯腰，把他轻松地扛在肩上。
　　被定在半空的子弹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胡振兴咬牙切齿地看着彻底昏迷的苏栖迟，眼神既憎恶又忌惮，好一会儿他才忿忿地朝保镖一挥手：“063，带他走！”
　　那边弥寒和包明明被带进了一间会客室。
　　“请两位先在这里休息片刻，”给他们带路的士兵说，“待会城主会来接见二位。”
　　弥寒点点头，士兵就离开了。
　　包明明坐在会客沙发上，垮着一张小脸，半晌后终于忍不住问弥寒：“寒哥，你说阿迟哥哥真的杀了安平城城主吗？”
　　弥寒沉默不语。
　　包明明想了想，鼓起腮帮子道：“反正我不信，阿迟哥哥肯定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他又该是哪种人呢？弥寒仰头看着天花板，说到底他们和苏栖迟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周而已。
　　可是……
　　弥寒闭上眼，脑中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栖迟的脸，初见时因为尴尬而憋红了脸的样子；教训马作几人时干练的身手和凌厉的眼神；每次被自己勾肩搭背时想要拒绝却又隐忍的表情；为陌生人受到的折磨而感到悲恸的侧脸；还有看见自己和包明明斗嘴时那忍俊不禁的嘴角……
　　太多太多了，明明只认识了一周，可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那样活灵活现地烙印在弥寒记忆深处，连弥寒自己都不由得感到诧异，他好像从来没有对哪个人如此上心过。
　　那么自己应该相信他吗？
　　弥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因为在这个问题出现的瞬间，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睁开眼睛，先是在会客室扫了一圈，确认房间里摄像头的位置后，手中忽然朝摄像头的位置弹出一块薄铁片，铁片在接触到镜头后就将整个镜头包住，切断了监视的画面。
　　然后他走到大门前拧动门把，门果然已经被锁死了，那些人说是让他们在这休息，其实不过是把他们关在这里罢了。
　　包明明从沙发上跳起来跟上他：“寒哥，你要干嘛？”
　　弥寒朝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招呼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等下从这里离开后，你找个地方想办法联系一下老大，把安平城的事告诉她。”
　　包明明点点头，问：“那你呢？”
　　弥寒微微一哂：“我要去找你阿迟哥哥。”


第18章 
　　没过多久，一个笑容可掬的男人端着两杯茶走进了会客室。
　　“哎呀……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男人把茶分别的放在两人面前，“请喝茶，喝茶。自从老城主遇害之后苏栖迟就一直下落不明，如今终于抓到他，也可以告慰老城主的在天之灵了，这都要多谢两位呀！只是有一点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是从哪里找到他的？”
　　弥寒没有回答，先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你就是安平城新任城主？”
　　“不不不，”男人连连摆手，“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后勤，你们叫我邱磊就行。安平城现任城主是老城主的儿子胡振兴胡先生。”
　　弥寒“哦”了一声，说：“人是我们在半路捡的，当时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忆了，怎么说都是个大活人，也不好扔在外面让他自生自灭，就干脆先带上了，想着以后有机会了再找地方安置，我们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被安平城通缉。”
　　弥寒说到这，忽然凑近邱磊，压低声音问：“我听说他也是你们老城主的儿子，是真的吗？”
　　邱磊搓了搓手答道：“苏栖迟的确是我们老城主的养子。”
　　“养子？”弥寒挑起一边眉毛，诧异地问，“那按理说你们老城主可是他的恩人，我方便问一下他为什么会杀老城主吗？”
　　“这个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邱磊说，“只是听目击者说那天苏栖迟去找老城主，两人在办公室吵得十分厉害，等他推门进去想劝架的时候，就看见苏栖迟一脸惊恐，而老城主胸口插着一把刀。”
　　弥寒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放屁！”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弥寒发现苏栖迟是那种典型的外柔内刚的性格，平时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都会表现得十分友善且好相处，但同时他又有很高的道德标准，老城主照顾他养育他，恩深似海，就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以苏栖迟的个性就算拿刀捅自己也绝对不会伤害老城主分毫。
　　这么看来，老城主的死一定有什么蹊跷。
　　那苏栖迟现在会怎么样？他还好吗？
　　一想到这里，弥寒就感到异常焦躁，他甚至开始懊悔，如果一开始苏栖迟被带走时他没有犹豫，直接把人抢回来就好了。
　　之后弥寒又敷衍地和邱磊聊了几句，弥寒提出既然老城主已经不在了，那他们也没有继续待在安平城的必要，想要现在就离开，而邱磊却表示城主因为这件事想要当面向他们道谢，请他们务必要多等一段时间。
　　邱磊离开后，弥寒就再也坐不住了，他原本还想着用温和一些的方式，破坏监控后为了确保他们还在这里，对方肯定会派人过来试探，到时候他就可以打探一下消息，顺便提出离开，先把包明明送出去，自己再潜回安平城来找苏栖迟，但现在看来那个叫胡振兴的家伙分明是有意想要软禁他们。
　　不过就凭这一扇门和门外几个看守就想留住他，自己还真是被小看了。
　　在今天之前弥寒的身高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一部分，但如今当他穿着比自己小一号，导致他胳膊和腿都有一截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个二傻子的制服，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稍微矮一点比较好。
　　从会客室离开后，弥寒打晕了门口的看守，并把他们拖进会客室扒掉了制服，和包明明一人换上一套后就按计划分开行动了。
　　弥寒一路谨慎且熟练地避开巡逻和监控来到一架电梯前，根据看守的交代，苏栖迟应该被带到了地下。
　　弥寒进入电梯后发现这栋建筑的地下一共有三层，他不能确信苏栖迟到底被带去了第几层，而且他很快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这部电梯是需要刷卡才能运行的。
　　就在弥寒思考要去哪弄张电梯卡的时候，电梯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电梯门口与弥寒面面相觑两秒后，大概是弥寒身上那身太不合身的制服引起了对方的警觉，白大褂皱着眉，质问道：“你是哪个队的？为什么会在电梯里？”
　　弥寒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肉食动物般的狞笑，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分钟后电梯在地下二层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从电梯里疾步走了出来。
　　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在忙碌且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
　　苏栖迟被063放在实验台上，伴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五个银色金属环从实验台上弹起，精准地套上了苏栖迟的脖颈和四肢，他双眼紧闭，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颤动，眉心打着结，似乎正陷入一场漫长又痛苦的噩梦中。
　　一个研究员正在往他身上贴电极片，旁边的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复杂的数据。
　　申华文亲自上阵负责记录。
　　一切布置停当之后，申华文朝隔离室里打了个手势，里面的研究员便拿出一个连接着软管的针头扎进苏栖迟手臂开始采血。
　　就在这时苏栖迟的眼球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接着赤|裸的手臂上隐约浮现出一些白色的蛇鳞，正在采血的研究员手一抖，一脸惶恐地望向隔着一块玻璃外的申华文。
　　然而申华文现在却没心情搭理他，他激动地站起身，差点撞翻椅子，接着他甩开搀扶自己的063，将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将半个身体都贴在了观察窗上。
　　“采血完成后给他注射0号血清！”申华文声音激动地说。
　　研究员点点头，收起采血设备正要开始新的动作，实验室的设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旁边另一个研究员大声道：“申博士，检测到168号实验体精神力突然大幅度异常升高！”
　　申华文扭头看向苏栖迟，只见大片大片的白色蛇鳞迅速沿着苏栖迟手臂爬上他的脸颊，他被金属环扣着的双手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拉长，长出尖利的指甲，下一秒苏栖迟猛然睁眼，漆黑的瞳孔在眼眶中不断变化着形状，最终定格成一双竖着的蛇瞳！
　　实验室里登时爆发出一连串的惊呼，苏栖迟苏栖迟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扣着他的金属环登时被扯得变了形，整张实验床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申华文回过神，大喊道：“控制住他！”
　　观察室里的研究员登时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扑上去按住苏栖迟，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对方，苏栖迟就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刹那那个研究员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辆满载的卡车轰隆隆压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动作一僵，而后便就如同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申华文重重抽了口气，用颤抖的手在操作台上摸到一个红色的按钮，猛地按了下去。
　　正在挣扎的苏栖迟突然重重一抖，手脚和脖子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黑褐色的灼伤，然而不过眨眼间，那些灼伤又同时痊愈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申华文想起第一次苏栖迟从这里逃走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们折磨他，让他和一群只知道遵循本能进食与杀戮的异种厮杀，看着他被异种感染，看着他奄奄一息，在他身上极尽残忍地做各种实验，最后把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没有感觉也没有理性的怪物。
　　事到如今他那被兴奋冲昏的大脑中才终于冒出一个念头——那只怪物回来了，真的是件好事吗？


第19章 
　　就在申华文出神的空档，苏栖迟已经挣脱了双手，然后他抓住脖子上的银环一拧，银环就像一块小铁片一样被他整个从实验台上拧了下来！
　　苏栖迟坐起身，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回忆起不久前被他暴走袭击时的恐惧，现在还有二十多个人躺在监护室里，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活动，用玄学的词来形容就是他们已经失去了灵魂，成了一坨只会呼吸的肉。
　　一个研究员战战兢兢地对申华文说：“申博士，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申华文勉强定了定神说：“没关系，整个观察室的玻璃都是强化后的防弹玻璃制成的，连爆炸都能挡住，他出不……”
　　最后一个“来”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申华文就看见苏栖迟伸出一只拳头对准了他，然后倏地张开掌心，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据说连爆炸都能挡住的玻璃就以某一点为中心蔓延出数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越来越多，最终整块玻璃骤然分崩离析！
　　尖锐的玻璃碎片四下崩散，一些运气不好的研究员登时被碎玻璃割伤，一时间整个实验室里充满了尖叫和哀嚎，人人都在逃跑和躲藏，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申文华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朝他飞来，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不协调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碎玻璃如同被一面看不见的屏障挡住，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063……”申华文喃喃着，脚下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063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用眼神询问他怎么样。
　　“我没事。”申华文呼出一口气，命令道，“拦住他！”
　　此时苏栖迟已经从实验台上下来了，正一步步朝申华文走来。
　　063点点头，拔腿朝苏栖迟冲去。
　　苏栖迟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成一条竖线，他再次抬起一只手握拳，然后对着063的方向猛然张开掌心——
　　刹那间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半空中蓦然相撞，整个空间好像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扭曲了一样，063的冲势骤减，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连串仿佛冰面碎裂般的声音，063身体一顿，然后整个人突然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将白色的墙皮撞裂了一大片，纸片般簌簌落下。
　　063猛地喷出一口血，用手撑着墙面挣扎了好几下才重新站起来。
　　此时已经有不少研究员打开实验室的门逃出去了，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人流跑了进来。
　　弥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他愣在门口，直到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迟来的怒意才如一座刚经历休眠结束的火山般喷薄而出，他一把抓住那个想从他身边挤出去的研究员，沉声问：“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研究员一抬头，就被扑面而来的怒气与杀意吓得一个激灵，语无伦次道：“不不不，不是我，是他自己变异的！”
　　弥寒松开他，又朝里走了几步，才放轻声音，好似怕吓到对方一样，叫了声：“苏先生……”
　　苏栖迟耳朵动了动，好像是分辨出了对方的声音，原本聚成一条线的瞳孔些微地放大了一些，小幅度地歪了下头。
　　这时063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冲到申华文身边一把扛起他，逃出了实验室。
　　眼看猎物从面前逃走让苏栖迟瞬间暴怒，那一刹那的松懈就像是一场幻觉，苏栖迟立刻追了上去，速度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然而弥寒必然不会放这样的苏栖迟独自离开，当即旋身阻拦，结果他只来得及碰到对方的一片衣角，苏栖迟突然抽身后跃，躲开了他的手。
　　弥寒心里暗暗一惊，以对方现在的速度，恐怕与全力时的自己也不相上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边苏栖迟甫一落地，就屈指做爪，如同一道闪电般再次朝他袭来。
　　弥寒情急之下唤出长刀格挡，尖利的指甲与长刀刀背撞击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弥寒张口：“苏……”
　　然而还不等他叫出那个名字，苏栖迟就一把抓住长刀使劲一甩，把弥寒连人带刀一起悠了起来！
　　“轰隆”一声弥寒重重摔进一堆仪器中，撞翻了一旁的桌子。
　　弥寒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摔散架了，还没等他爬起来，苏栖迟已经再次扑了上来，对方力气突然变得极大，一只手把他压进一堆废墟里，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五指尖利的指甲就像五把手术刀，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出冰冷的光泽，然后猛地朝弥寒脑袋戳下！
　　弥寒猛一扭头，指甲擦着他的侧脸深深扎进了地板，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要杀了我吗？！”弥寒气急败坏道。
　　毫不夸张的说，自从弥寒十五岁之后就再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一想到对方是苏栖迟，弥寒就瞬间没了脾气，因为他舍不得跟他动手。
　　弥寒回头，一把抓住苏栖迟的两只手，对方的脸因为变异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不可否认的是弥寒依旧觉得他很美。
　　那些白色的鳞片宛若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对方的面颊边绽放，与他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相得益彰，更添了几分妖冶的美感。
　　苏栖迟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然而弥寒的手就像铁箍牢牢钳制着他。
　　然后他看见了苏栖迟如蛇一般的眸子，那里面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空洞，就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球。
　　就当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苏栖迟的瞳孔骤然一缩，弥寒顿时只感觉自己的头颅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炸弹，“轰”地一下让他的意识短暂地陷入一片空白，身体瞬间脱力，神识激荡中连视线中的苏栖迟的脸都出现了重影，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两行鼻血正从鼻腔中汩汩流出。
　　然后他在恍惚中看见苏栖迟对自己重新举起了一只手。
　　在死亡来临前的几秒时间里，弥寒还有些恍惚的意识中感觉到的不是害怕，也不是不甘之类的任何情绪，而是如果苏先生恢复之后发现自己杀了我，该怎么办？
　　他一定会十分难过，也许还会哭，然后自责与内疚会伴随他的余生，弥寒不想看见他这样，他想看见他笑。
　　然而想象中脑袋被穿成一个糖葫芦的血腥情节并未发生，苏栖迟尖利的指甲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位置骤然停住了，他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自己头顶上方的位置。
　　弥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倒塌的桌子缝隙里，一把长柄薄刃的银色小刀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弥寒想起来，这把刀似乎就是自己在流芳城里给苏栖迟的那把。
　　弥寒重新试探着喊了苏栖迟一声。
　　苏栖迟听见了他的声音，然后像部疏于保养的机器般缓缓低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琐事很多，加上卡文严重，所以更新量较少，给宝宝们道个歉QAQ


第20章 
　　下一秒苏栖迟看见自己长满鳞片的变异手臂，才如梦方醒般惊叫一声，把手从弥寒手中抽出藏在背后。
　　看样子应该是恢复了，弥寒终于松了口气，笑道：“藏什么藏？我都看见了。”
　　“你的脸……”苏栖迟抬眼，看见弥寒脸上的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干的，整个人顿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他像是想要替弥寒擦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手足无措半晌后终于垂下头，闷闷道：“对不起……”
　　弥寒坐起身，用手擦了下，触摸到一片滑腻才知道自己流鼻血了，于是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道：“一点血而已，没关系。话说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动手了吧，一次比一次下手狠啊苏先生，还好我皮糙肉厚，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吃得消你。”
　　结果这话刚说完弥寒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苏栖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变轻松一些，反而将头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苏栖迟重复道。
　　弥寒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是在怪你。”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破桌子旁，弯腰从缝隙里掏出那把银色的小刀递给苏栖迟：“喏。”
　　苏栖迟似乎十分不想让弥寒看见自己丑陋的手臂，迟疑着不愿去接。
　　弥寒扬起眉：“你不想要了？那我就收回了。”
　　说着他作势收手，苏栖迟一着急就把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伸手去抢，被弥寒一把抓住手，鳞片的触感十分微妙，却和蛇那种冷血动物截然不同，那是温暖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弥寒把小刀塞进苏栖迟手里，放轻声音说：“我很高兴你这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以及比你这种严重得多的我都见过，你实在没有必要担心会吓到我——不过你这个情况倒真的是挺特别的，你愿意给我说明一下么？”
　　“这个以后有空再说，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么一身……呃……”苏栖迟看着弥寒身上那宛如大人偷穿了孩子衣服般不合身的制服，斟酌了一下措辞，“个性的服装，包明明呢？”
　　“还不是为了来找你。”弥寒“啧”了一声，嫌弃地看了眼如九分裤般的裤腿，“包明明我让他先去想办法联系冰狐基地，把安平城的事告诉老大。”
　　没想到苏栖迟一听这话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找我？”
　　弥寒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该看着他们带你走，是我错了”，但是此人大概这辈子都没好好跟人道歉过，啊啊呃呃了半晌，那几个字就像剌嗓子一样怎么都说不出口。
　　苏栖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的后续，远处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嚣，苏栖迟一把拉住弥寒：“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我要去找胡振兴。”
　　弥寒纠结的思绪被骤然打断，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的记忆恢复了？”
　　“嗯。”苏栖迟说，“是胡振兴杀了老爹，然后又嫁祸到我头上。”
　　“等一下。”弥寒拉住苏栖迟，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盖在他头上，把他的侧脸遮好。
　　白大褂上沾染着弥寒的体温，凛冽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不知为何突然让苏栖迟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不过弥寒没有察觉到，他重新拉起苏栖迟的手，说：“走吧。”
　　走廊里十分安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苏栖迟不禁疑惑，按自己刚才闹的那种程度，申华文逃走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派军队来镇压，可是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那自己刚才听见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苏栖迟看向弥寒，对方沉着脸，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我下来的时候还看见走廊里有守卫，怎么现在人都不见了，难道都被你吓跑了？”
　　苏栖迟没说话，两人来到电梯，弥寒刷了抢来的电梯卡按下一楼，在等电梯的空档，弥寒看着苏栖迟，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问：“你这个还能恢复吗？”
　　苏栖迟摇摇头：“不知道，这次的变异并不完全，我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弥寒知道他情绪低落，于是安慰道：“就算你变不回来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别怕哈宝贝。”
　　苏栖迟：“……”
　　这时电梯轻轻一颤后到达了一楼，跟地下一样，这里的人也都不见了，透过走廊的窗户，可以看见连院子里那些站岗巡逻的都不见了，这恐怕不是单纯“被吓跑”的问题，安平城里很可能出事了，并且比暴走的苏栖迟的问题还要严重。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十分默契地加快脚步朝外面走去。
　　一直到出口时，他们才发现一个神情慌乱的士兵。
　　弥寒追上去一把把人抓住，问：“发生什么了？这里的人都去哪了？”
　　士兵看起来年纪还不大，被弥寒抓住后瞬间就崩溃了，失声尖叫道：“异种！一大批S级异种攻进来了！”
　　苏栖迟和弥寒对视一眼，拔腿朝城里跑去。
　　安平城和冰狐基地一样都是以废弃的城市为基础建立的，只不过它比冰狐基地更大，更繁华，人口更多，然而此时众多的人口让这里成了异种狂欢的地狱。
　　在流芳城时从袁文朗口中听说的话语变成了真实展现在眼前的惨剧——大量S级异种源源不断地扑向街道。
　　对于异种等级的划分，通常越像人，等级越高，也越危险，而S级异种则是至今为止被发现的最接近人类的异种，也是最危险的异种，没有之一。它们身高超过两米，上半身几乎与成年人无异，下半身却有动物、昆虫、植物甚至是几种混合的不同形态，而它们最危险的地方并不仅仅在于拥有一定智商、强大的攻击力与自愈能力，还在于它们拥有这些的同时还和人类异能一样拥有某种特殊能力。
　　人群如蝼蚁般四下奔逃，一个中年男人被一只下半身长满紫色触手的异种倒提起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瞬间扯成了数块，鲜血将地面染成了红色，异种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将挂着内脏的肉块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就像扔掉一个玩坏的玩具一样随手一丢，挥舞着触手再次追向新的目标。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一只长着八条步足，下半身宛如蜘蛛的异种追得慌不择路，脚下一绊连人带孩子重重摔倒在地，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女人紧紧抱住他，下意识闭上眼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异种举起的步足，以期待用自己单薄的血肉为孩子换来一丝生机。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女人战战兢兢地回头，发现一个披着白大褂的身体挡在了自己前面，然后不知那人对异种做了什么，只见那只异种笨重的身躯一僵，而后居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女人愣了两秒才从劫后余生中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几乎要给对方跪下，却被及时制止了。
　　“城门那边现在怎么样？”那人微偏过头，开口问道，是个年轻的男声，说不出的温润好听。
　　“已经沦陷了。”女人答，“现在所有人都在往西边跑，想从那边的副门离开。”
　　青年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忽然吹来一阵强风，扬起了青年头上盖着的白大褂的一角，青年下意识伸手去抓，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那长着鳞片和尖利指甲的手被女人看见，对方登时发出一声尖叫，紧紧抱着孩子后退数步，好像刚才救过她的男人下一秒就会吃了她一样。
　　“怪物！”女人下意识叫道。
　　青年抓着衣角的手蓦然一紧。
　　然而下一秒一个银发男人就一把把盖着白大褂的青年拉进怀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隔绝了女人的视线，然后他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沉声呵斥道：“滚开！”


第21章 
　　女人被对方的气势吓得一个激灵。
　　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三人之间响起：“谢谢哥哥。”
　　女人一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她面带愧疚地向苏栖迟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孩子再次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弥寒垂头问苏栖迟：“你没事吧？”
　　“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掩护城里的居民逃出去，得把他们聚集起来。”苏栖迟说着看了眼自己变异的双手，厌恶地皱着眉嘟哝了一句，“我这幅样子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苏栖迟和弥寒配合默契地将附近的几只异种解决掉，苏栖迟深吸一口气，朝混乱的人群大声道：“要去城西的跟我走！”
　　在一片混乱中苏栖迟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大，但又莫名地十分清晰地传进其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两人出色的身手成了最有效的号召，混乱的人群像是突然找到了一盏明灯的飞蛾，开始朝苏栖迟的方向聚集，一同而来的除了普通民众，还有一些异能。
　　“往西门跑，不要停！”苏栖迟用白大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侧身躲过一只异种喷出的一口火焰，反手将它击飞，朝聚集来的人群指挥道，“普通人先走，异能断后！快跑！”
　　一众人披荆斩棘，途中不时有新的幸存者加入，终于在一番奋战后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西城门前。
　　这里几乎都要乱成一锅粥了，所有人都在逃命，哭喊与咒骂不绝于耳，连个维持秩序的都没有。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谁也帮不上谁了，被救的人群很快散开，加入了往城门外挤的行列，苏栖迟把弥寒往人群里推了一把：“你跟他们一起走！”
　　弥寒却反应迅速地反手拉住他：“你要去哪？”
　　苏栖迟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要去找胡振兴。”
　　弥寒皱着眉，正要说话，却被另一个声音抢先了：“胡振兴他们早就跑了，在异种刚发动攻击的时候……”
　　苏栖迟和弥寒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说话的原来是个年轻男人，他的眼睛瞎了一只，身上沾满了血和泥土，仔细分辨才能看出他身上穿的正是安平城士兵的制服，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年纪比他稍大的男人正搀扶着他，断了只手，也是一身狼狈。
　　从两人的状态来看，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苏栖迟的身体陡然一僵，虽然不甚明显，但还是被抓着他的弥寒敏锐地察觉到了，弥寒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在看见那个瞎了只眼的男人时，他就认出来对方正是今天在城门处喊了苏栖迟“苏教官”的人。
　　男人说到激动处，紧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甚至都没尝试着抵抗一下！最后守城的只剩我们十几个人……如果老城主还在的话……如果苏教官还在的话……”
　　男人说到这，居然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他难过得那么真情实感，弥寒看着只觉得好笑，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以前和苏栖迟发生过什么，但在苏栖迟被冤枉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帮他，现在出事了，反而开始怀念起他的好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远处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苏栖迟和弥寒回头，只见房顶上、街道上甚至天空上，十数道黑影正在迅速逼近，下一秒就有人惊恐地喊道：“是异种追上来了！”
　　本就惊惶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更加疯狂地往城门外挤去，恐慌带来的躁动中很快出现了踩踏事件，然而势单力薄的哭喊在混乱的人群中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人和动物其实也并无区别。
　　飞在最前面的是一只长着蝙蝠翅膀，拖着条蜥蜴长尾却长着一双鸟类双腿的杂交型S级异种，它在距离众人五六米远的半空定住身体，跟在它身后的一只长着类似爬行动物下半身的异种突然朝空中喷出一口水，长翅膀的异种伸手在虚空中做出一个抓的动作，空气中的水瞬间凝结成无数冰剑，随着他翅膀煽动带来的飓风朝人群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苏栖迟一把推开弥寒，张开双臂，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苏栖迟张开嘴，发出一声长啸——
　　就像是整个脑袋突然被按进水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了短暂的失聪，半空中的冰剑也像受到看不见的攻击，纷纷碎成齑粉，与此同时苏栖迟蛇一般的瞳孔没有缩紧，而是像注入了碳化物质般开始扩散，很快他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纯黑色，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猛然迸发开来，所有异种在顷刻间就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般纷纷倒了下去。
　　或许是此情此景太过震撼，整个现场就好似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弥寒从没见过一个人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连他自己都感到望尘莫及，这一刻的苏栖迟宛若神祇降临。
　　然而这也是苏栖迟的极限了，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的整个大脑都像是在被千万根针扎一样，他的舌尖尝到了嘴里的腥甜，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苏栖迟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甫一睁开眼，大脑中那种针扎在神经亦或是电击似的痛感便排山倒海般侵袭而来，他忍不住皱了下眉，撑着身体坐起来，一时间有些愣怔。
　　这里似乎是栋已经荒废了的建筑，屋顶塌了一块，四面墙壁斑驳，面前有一个小火堆，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苏栖迟机械地回过头，一张大脸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视线，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问，“不会又失忆了吧？苏先生？”
　　苏栖迟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捂住差点被碰到的鼻尖，瞪大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半带埋怨地说：“我没有失忆，弥先生，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弥寒十分不情愿地从苏栖迟身前让开，嘟哝道：“真冷漠呀苏先生，枉我从安平城把你一路背出来。”
　　苏栖迟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忙问：“安平城那些人怎么样了？”
　　“多亏了你小宇宙爆发，大部分人都得救了，现在应该已经各自去找新的落脚点了吧。”弥寒说着又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因为精神力透支晕了过去。”
　　“谢谢。”苏栖迟听他这样说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放下手，余光瞥见手臂上光滑的皮肤，接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果然那些鳞片都不见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弥寒，对方似乎看出了他想问什么，于是说：“在你失去意识后没多久变异就恢复了。”
　　这是一件好事，苏栖迟点点头，他可不希望自己接下来的日子都要用那种怪物一样的姿态生活下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弥寒忽然开口道：“我之前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等有空了告诉我，现在我们有一晚上的空闲时间，苏先生愿意跟我聊聊了么？”


第22章 
　　苏栖迟没有回答，弥寒也不催他，两人坐在火堆前，一时间只能听见火苗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哔啵”声。
　　良久之后苏栖迟才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弥寒说：“胡不悔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及你身体不同寻常的变异。”
　　苏栖迟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片刻后苏栖迟说：“大约在两个多月前，胡振兴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据说是对异种颇有研究的博士，也就是申华文。当时只要有能力的城基本都会建立实验室来进行异种研究，毕竟了解的越多才能更好地对付异种，一开始我们听说这件事还都挺高兴，毕竟在这个时代科研人员基本就是稀缺资源，能拉拢是好事，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城周围的异种从某天开始好像突然变多了，城里也开始频繁有人失踪。”
　　“察觉到问题后我开始着手调查，结果发现胡振兴和申华文居然在用普通人做人体实验。我把调查结果告诉了老爹，安平城虽然研究异种，但老爹一直秉承着人道治理，十分排斥用活人做实验。”说到这苏栖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我不知道老爹知道后对胡振兴说了些什么，但在那之后没过几天，安隋突然来叫我说老爹有事找我，当我去的时候，老爹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断气了。”
　　听到这，倒是和弥寒从邱磊口中打听到的差不多，于是他问：“有一点我想不通，城主被杀是大事，就算你进去以后被人看见你和已经死去的城主独处一室，也不该这么草率地认定你就是凶手，这里面一定需要一些决定性证据才行。”
　　苏栖迟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指认我的是安隋，他是我在安平城最好的……朋友。”
　　一天之内，先是最敬重的人惨死，然后又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苏栖迟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感觉心痛得仿佛在滴血。
　　弥寒听到这话却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吃味，凭借几句话就能让苏栖迟坐实凶手的罪名，到底是多好的朋友才能办到这点。
　　苏栖迟垂着眼，拖过身后一个散架的板凳，拆下凳腿扔进火堆里，继续说，“事后胡振兴当着安平城所有人的面宣判了我的罪行，老爹胸口的匕首上沾着我的指纹，又有安隋作证，于是我的否认都成了狡辩，我被带到了地下四层，胡振兴没有杀我，而是把我和他们实验失败的异种关在一起，我成了他们新的试验品。”
　　“后来有一天，申华文在我血管里不知道注射了什么，让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样，胡振兴就在旁边看着我笑，他总是这样，我越痛苦他就越开心。”苏栖迟闭了闭眼，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胡振兴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也是那时候他亲口对我承认是他杀害了老爹，因为用普通人做实验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老爹的底线，所以他要把胡振兴和申华文赶出安平城。胡振兴说他讨厌我，他还说，‘明明我们都是养子，凭什么比起我这个被他从小养到大的，他更偏心你这个被半路捡回来的家伙？凭什么我从小体弱多病，你即使被异种感染也没有变异？凭什么比起我所有人都更喜欢你？！！’”
　　这算什么？弥寒忍不住蹙眉，一个失败者的怨天尤人吗？
　　弥寒：“原来胡振兴也不是胡不悔亲生的？”
　　苏栖迟点点头：“我没想到犯错的明明是他，可他不仅不知悔改，还要做出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样子，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对一个把他从小养到大的人下毒手，我当时愤怒极了，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份愤怒还是因为申华文对我注射的东西，亦或是两者皆有，总之那天我第一次产生了变异，之后我伤了一些人，从安平城逃出来，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
　　苏栖迟一口气说完，像是十分疲惫般捏了捏自己的山根。
　　弥寒听完这一切之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毕竟他和苏栖迟不一样，他几乎从未感受过亲情，也未感受过友情，他的曾经只有独来独往的自己和战斗，他无法让自己和苏栖迟感同身受，不过这并不妨碍弥寒心疼他，这大概是弥寒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名为“心疼”的感觉，新奇之余又难以抑制地想要触碰他，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弥寒这样想的也就自然这样做了，不过业务实在是不够熟练，伸长胳膊捞人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在薅一根木头桩子，苏栖迟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被对方直眉楞眼地一搂，鼻子直接撞在了弥寒坚硬的胸肌上，眼泪都差点撞出来，偏偏对方还毫无察觉。
　　苏栖迟正要发作，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搭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苏栖迟的身体一僵，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对方生涩的安慰，而后在对方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中闭上眼睛，缓缓放松了身体。
　　然而这难得的温存还没持续两秒，苏栖迟就突然一把推开弥寒，“啊”了一声说：“差点把包明明忘了，他当时应该也在安平城，不会有事吧？”
　　弥寒：“……”从没这么后悔带包明明出来过。
　　“放心吧。”弥寒没好气地说，“论逃跑包明明称第二这世上没人敢称第一，我这里有他的定位，刚才还在移动，等明天天亮了如果他没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
　　苏栖迟点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申华文的地下实验室错综复杂，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难道在我身上也有定位器吗？”
　　弥寒顿时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说：“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吧。”
　　苏栖迟冲他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弥寒只好实话实说道：“的确有，在你后裤腰的位置。”
　　苏栖迟伸手去摸，果然在腰带和裤腰之间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比小拇指指甲还小的圆片，苏栖迟整个人都震惊了：“你什么时候放到我身上的？”
　　弥寒说：“就在安平城门口他们把你带走的时候。”
　　苏栖迟莞尔一笑：“还好他们没有脱我衣服。”
　　说完他把定位器拆下来扔进了火堆里，只听“啪”的一声，定位器彻底报废了。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了。”苏栖迟对弥寒说，“明天开始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作者有话要说：
　　包明明：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这几天更的都太少了抱歉哈，明天会写长一些的。


第23章 
　　弥寒不知道刚还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说分开就要分开，一时间都懵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问：“为什么？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胡振兴。”苏栖迟说，“安平城虽然没了，但老爹的仇我不能不报。”
　　“可是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个世界那么大，你要上哪去找他？”
　　“只要想找总会找到的。”
　　弥寒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苏栖迟平时大体都是一副怎样都可以的无欲无求的模样，但越是这种人往往固执起来就越让人觉得够呛。
　　“你跟我回冰狐基地。”弥寒说，“乔冰的情报网很强，而且她和胡不悔还是老朋友，一定愿意帮你。”
　　苏栖迟却反问弥寒：“刚才我说的一切不过都是我的一面之词，你就这么相信我？”
　　弥寒彻底无奈了：“我不相信你难道要去相信那个我见都没见过一面，连自己城都守不住的家伙吗？”
　　苏栖迟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纤长的睫毛在光下根根分明，被染成了漂亮的金红色，又在眼底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明暗交际间的那双眸子终于恢复了温度，在跳跃的火光中折射出琉璃般温润的光泽。
　　弥寒忽然觉得有些热，不知是火烤的还是被对方看的，他干咳一声，移开目光：“你是不是心里骂我呢，觉得我不是在敷衍你就是傻？”
　　苏栖迟轻轻摇摇头，忽然说：“你的眼睛在暗处是红色的。”
　　话题转变的太快，弥寒愣了一下，才说：“嗯。”
　　苏栖迟：“我以前都没注意过。”
　　“毕竟我也变异过。”弥寒随口道，顿了顿又说，“我不会把你变异的事告诉其他人。”
　　苏栖迟没想到弥寒会这样说，吃惊之余更多的则是担心：“你也看到了我变异时没办法控制自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产生变异的诱因，我很害怕，我不想伤害别人。”
　　“有我在呢。”弥寒信誓旦旦道，“如果你发狂了，我会负责阻止你。”
　　苏栖迟叹了口气，弥寒或许已经不在意了，但他自己肯定不会忘记今天他差点杀了弥寒的事实。
　　但是看着对面的弥寒，苏栖迟又没办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迟疑片刻后他只好说：“我考虑一下。”
　　既然对方这样说了，弥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想了想又说：“你刚才提到过两次变异时你都感觉到很愤怒，还被注射过什么，所以变异的条件会不会和情绪大幅的波动有关？”
　　苏栖迟略微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过这次我似乎在注射之前就开始变异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这次的变异才不完全呢？”
　　“不管怎么样，以这些为前提，以后多注意些吧。”弥寒说完又问，“那你现在还有异能吗？”
　　苏栖迟摇摇头说：“之前你在我锁骨上看见的红痣的确是我被异种感染后留下的痕迹，不过我没有骗你，当我是普通人的时候我感受不到我身体里那些特殊的能量。”
　　“所以当你没有变异的时候你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弥寒摸着下巴说，“这倒是挺新奇的，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情况。”
　　苏栖迟不由得苦笑道：“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申华文在看见我时异常激动的原因吧。”
　　第二天早上苏栖迟被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吵醒了。
　　苏栖迟睁开，天已经亮了，弥寒却不在自己身边。
　　隔着一面残破的墙，苏栖迟隐约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捡起盖在身上的白大褂走了出去。
　　屋子外面弥寒正在和包明明说着什么，包明明那孩子不知从哪又搞了辆车，一看见苏栖迟就一脸开心地叫道：“阿迟哥哥！”
　　苏栖迟看见这么活蹦乱跳的包明明也挺高兴的，他走上前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可是最会保护自己的。”包明明得意地一挥手说，“倒是阿迟哥哥你怎么样？那些人没欺负你吧？我刚回来就想去看你来着，结果寒哥拦着我不让，说你睡着了。”
　　苏栖迟说：“嗯，我也没什么，让你担心了。”
　　“别废话了。”弥寒打断包明明，“叫你联系老大你联系了吗？”
　　“没有……”包明明心虚地说，不过很快他又补充道，“不过你看我这不是给咱们重新搞了辆车回来嘛！”
　　弥寒：“那你昨晚去哪了？”
　　“啊对，我刚想跟你说这件事呢。”包明明正色道，“昨天我们分开之后我就在到处找通讯设备，结果没多一会儿我就看见之前在会客室招待我们的那个邱磊急匆匆好像要去什么地方，他当时的脸色特别难看，我想着可能出了什么事，就偷偷跟了上去。”
　　“然后我一直跟他来到一个仓库一样的地方，那里聚集着一群人，其中一些正在往车上装武器和食物。接着我就看见邱磊走到一个拿拐杖的长发男人跟前……”
　　包明明刚说到“长发男人”这四个字，苏栖迟的脸色就忽的一变，迫不及待地问：“你看见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三十来岁，一脸病容？”
　　包明明惊讶道：“阿迟哥哥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那个人啊？”
　　苏栖迟“嗯”了一声，又问：“那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和一个一米八左右刘海很长的年轻男人？”
　　包明明摇了摇头说：“这倒没看见。”
　　苏栖迟抬头看向弥寒：“大概率是胡振兴，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带申华文和安隋？”
　　“或许是时间来不及了，也可能他们当时在别的地方等他。”弥寒说完，又问包明明：“你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过什么？”
　　“我当时离得有点远，没听太清。”包明明回忆道，“只是隐约听见什么‘异种’、‘袭击’、‘发狂’、‘离开’之类的词。”
　　苏栖迟问：“然后呢？”
　　包明明说：“然后我就突然听见我藏身的地方有人来了，迫不得已只能钻进最近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没想到那些人过来开着车就走，结果我就被他们带着离开了，之后我在后备箱听见他们谈话，才知道安平城被大批S级异种袭击了，他们就是提前跑路的，再后来我便被他们一路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等晚上他们休息的时候偷了辆车，顺着定位连夜赶来找你们了。”
　　听完包明明的话后苏栖迟和弥寒对视了一眼，后者轻笑一声说：“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包明明，你今天算是给你阿迟哥哥立功了。”
　　包明明“啊”了一声，一脸茫然，不过他又隐隐发觉自己温柔可亲的阿迟哥哥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有种当初在流芳城里看见那两个被大变态残害的青年时的既视感，有一点点可怕。
　　“你还记得他们停留的位置吗？”苏栖迟问。
　　包明明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连忙点头。
　　不过等苏栖迟他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只有一片焦土和满地的尸体。
　　从现场惨烈状况来看俨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哦不对，从那些死状可怖、残缺不全的尸块来看，他们应该只是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弥寒检查完战场后说：“看样子像是遇到了异种，而且很有可能其中有S级异种——苏先生，你那怎么样？”
　　苏栖迟摇摇头：“除开那些已经没法分辨身份与样貌的，我没有找到胡振兴的尸体。”
　　“会不会已经被异种吃掉了？”包明明猜测到。
　　弥寒走到苏栖迟身边说：“很有可能，这大概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苏栖迟没有说话，弥寒说的很有道理，现场都已经这样了，像胡振兴那种一没异能二没体能的家伙也只有躺平等死的份，可是苏栖迟心里总是隐隐有种预感，胡振兴并没有死。
　　与此同时安平城内。
　　这座被誉为末世最繁盛的“城”之一的安平城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变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昔日繁荣的影子。
　　尸体、残肢与残垣断壁比比皆是，曾经热闹非凡的大街都已经被血水淹没，让整座城摇身一变成了座真正的“尸山血海”。
　　申华文瘫坐在长街的尽头，063在他前面，已经成了一堆死不瞑目的烂肉，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高大的S级异种，在这两个异种身后还有数十只异种，它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排着队安安静静地站着，就像在等候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街道的另一头款款而来，他每走一步，踩在血水中的脚就会带起一片黏腻的水声，这声音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申华文紧绷的神经，几乎让他陷入崩溃。
　　直到那个身影走近，申华文才发现那原来是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看不出男女，脸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一根。
　　可是原本守在申华文身旁的两个异种却在那人接近后齐齐后退了一步，看样子似乎对对方十分敬畏。
　　黑影走到申华文面前，先是垂着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开口道：“好久不见啊，博士。”
　　他的声音粗嘎难听，就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粗砂，这么有特点的声音听过一次就肯定不会忘记，但是申华文却没有半点印象，他又仔细思索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是？”
　　没想到那黑影听见这句话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活像是一群乌鸦在头顶开合唱，申华文想要捂耳朵，却又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就直接把自己喂异种，只能尽力忍着。
　　好一会儿那黑影才停住笑声：“申博士，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的身体可还一直都被你带在身边呢，为了找你，我翻遍了一座又一座的城，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你把我的身体藏到哪儿去了？”
　　黑影一边说着一边取掉了脸上的面具，然而那面具后面露出的居然是一片空洞，什么都没有！
　　申华文瞳孔骤缩，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被吓得，干瘪的身体抖若筛糠，让人不禁担心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把自己那把老骨头给直接抖散架了，他伸手指着黑影，情绪激动地说：“你……你是……你是0号实验体？！怎么会？不，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0号实验体森然一笑，“我能变成这样不也是多亏了博士你吗？我经历的那些痛苦，都要好、好、谢谢博士呢！”
　　“不，不不不……”申华文彻底慌了，“你的身体是还在我这，可是那具身体先天就是畸形，你就算拿回来也用不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找一具新的身体，我有一个非常成功的试验品，他一定会十分适合你！”
　　0号实验体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饶有兴趣道：“哦？”
　　“我没有骗你！”申华文大叫道，“他原本就是安平城的人，他的名字叫苏栖迟！”
　　“唔。”黑影叹了一声，“这倒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会在下章入V哦，全文应该不会很长，大概会在12月完结，感谢各位宝宝的喜欢和支持，啾咪~


第24章 
　　“放开我！099我命令你放开我！”
　　一个挣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申华文眼睛猛地一亮，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长脸女人正从远处走来, 女人肩上正扛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家伙, 赫然是早已经从安平城逃走了的胡振兴！
　　在女人旁边还有个又矮又胖，几乎快长成了个球的男人。
　　申华文一看见他们就激动地叫道:“099, 140！”
　　那两人听见申华文的声音一愣，然后才发现被一群异种围在中间的申华文, 099当即扔下胡振兴，和140一起朝申华文冲去, 然而刚冲到一半，就被两只S级异种拦住了去路。
　　申华文见状立马大喊道：“别, 别伤害他们！”
　　0号实验体一挥手, 异种变停下了攻击的动作，他回过头对申华文说：“我还以为你把所有残次品都留在原来的实验基地了, 没想到你还带着几个。”
　　“他们不是残次品。”申华文一边说一边看向已经死去的063，“他们已经是我至今为止得到的最好的研究成果了。”
　　说话间099个140已经赶到申华文身边, 把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0号实验体并没有阻拦，他看着申华文说：“你刚才还告诉我你已经有了更棒的实验体，现在他人呢？”
　　申华文弯着腰咳嗽了好一阵，才喘着粗气道：“他逃走了，他不受我指挥, 但他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可以在异能和普通人之间随意转换且不需要定时注射血清的实验体。”
　　“真不错……”0号实验体发出一阵嘎嘎的笑声, “我可以暂时留着你的一条命，我会负责把他抓回来, 而你就负责让他成为我新的身体。”
　　说完0号实验体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刚去拦截099和140的其中一只异种就突然跳到胡振兴面前, 一把抓住正在偷偷往隐蔽处爬的胡振兴的一条腿，把他倒提起来，回到了0号实验体身边。
　　刚才099扔他的时候就正好把他扔在了一具尸体上，所以现在胡振兴满身满脸都沾满了血和污泥，精心打理的长发也都结成了一缕一缕的样子，被倒吊着糊了满脸，模样狼狈又可笑。
　　胡振兴就像一只被捏着腿的蚂蚱般晃动着身体，嘴里恳求道：“别……别杀我，别杀我！”
　　一股难闻的骚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没想到他居然被吓得尿裤子了！
　　0号实验体扫了他一眼，问：“这是谁？”
　　申华文答道：“他叫胡振兴，是安平城的城主。”
　　0号实验体扬起头，轻蔑地说：“安平城的城主原来是个废物。”
　　“你说的没错。”申华文看着狼狈不堪的胡振兴，忽然笑了起来，“你想带着我的异能逃走，你以为他们会保护你吗？你别忘了他们都需要靠我才能活下去，他们会保护你也是因为我的命令！”
　　“申华文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胡振兴气急败坏地说，“你也不看看当初是谁收留了你！”
　　申华文却冷哼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合作吗？因为和我见过的所有人比，你是最贪婪、最自大、最心胸狭窄又最懦弱无能的一个，你想通过我的实验0风险地把自己变成异能，我需要一个更安全更方便的地方继续我的实验，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胡振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0号实验体显然已经懒得再听他们扯皮。
　　于是他打断了胡振兴，对申华文说：“既然这样那就把他交给你吧——博士，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苏栖迟最终还是跟弥寒回到了冰狐佣兵团的基地。
　　安平城被毁，胡振兴也死了，苏栖迟已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交集似乎也只剩弥寒和包明明了。
　　回到冰狐的时候天色已晚，弥寒直接把车开到了酒馆门前，他和包明明要去就这次任务给乔冰汇报。
　　以往弥寒每次来酒馆都会受到一种“万众瞩目”的待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受到万众瞩目的人还多了一个苏栖迟。
　　弥寒目不斜视地把苏栖迟带到吧台，百无聊赖的艾丽娜正在整理酒柜，一看见他们就笑道：“呦，回来了，任务怎么样？”
　　“嗯，还好。”弥寒简短地答道。
　　包明明一副终于见到亲人的样子朝艾丽娜扑去：“娜姐，我想死你了！”
　　艾丽娜看起来约摸三十多岁，身材火辣，有一头性感的大波浪卷发，直到走近了苏栖迟才发现她原来是个残疾，在她热裤下露出的其中一条腿是机械的。
　　艾丽娜笑容满面地摸了摸包明明的头，然后当她的目光落在苏栖迟身上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她冲苏栖迟吹了声口哨：“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主角吗？果然长得漂亮，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苏栖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艾丽娜正要开口，却被弥寒轻咳一声打断了：“老大在里面吗？”
　　艾丽娜说：“在，你们自己进去吧。”
　　弥寒让苏栖迟在吧台坐下，然后说：“我去跟老大汇报一下这次的事，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如果再有人找茬，不用手下留情，打死算我的。”
　　说完弥寒和包明明一起走进吧台，打开了通往里面的小门，在进门前弥寒还不忘回头对艾丽娜叮嘱：“别欺负他。”
　　“放心吧。”艾丽娜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等门关上，她才啧啧道，“我还从没见过弥寒对谁这么絮叨过呢，你看他那不放心的样儿，搞得跟我们会吃了你似的——艾丽娜。”
　　她说着朝苏栖迟伸出一只手，苏栖迟礼貌地和她握了一下，刚要自我介绍，对方却打断了他说：“苏栖迟，我知道你。”
　　苏栖迟点点头说：“弥寒人很好。”
　　“那只是对你吧？你现在去基地里问一圈，估计也只有包明明和你会说‘弥寒是个好人’这种话，包明明是因为弥寒对他有恩，至于你嘛……”艾丽娜说着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栖迟没想到弥寒的人缘居然这么差，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和弥寒的相处，除了总是喜欢和自己勾肩搭背外好像也没什么让人特别讨厌的地方。
　　“喝点什么吗？”艾丽娜转过身拿起一瓶酒朝苏栖迟晃了晃。
　　“给我一杯水就行。”苏栖迟说。
　　“来酒馆只喝水是会被嘲笑的哦~”艾丽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给苏栖迟倒了一杯白水。
　　“谢谢。”苏栖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这时艾丽娜忽然凑近他，小声问：“你们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苏栖迟疑惑道：“发展？”
　　艾丽娜也瞪着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看着他，半晌后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没想到凶神弥寒也会有这一天，很好，苏小哥，请务必继续保持。”
　　于是苏栖迟愈发云里雾里了。
　　就在这时艾丽娜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她像是一条看见敌人的蛇般缓缓撑起身体，一脸防备地盯着苏栖迟身后。
　　苏栖迟回头，看见好几个人正朝他围过来，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不一会儿小小的吧台就被这些人给团团围住了。
　　艾丽娜微微眯眼，看着那个领头的络腮胡问道：“你们想在这里闹事？”
　　“怎么会呢？”那个络腮胡说，“我们只是听说这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小白脸好像要加入我们冰狐佣兵团，要知道我们冰狐能成为末世第一佣兵团靠的是实力，可不是靠抱大腿刷脸来的。”
　　虽然苏栖迟还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加入冰狐，但人既然都找上门了，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于是他放下杯子，扭头看向对方，问：“那你想怎么样？”
　　络腮胡抱着手臂说：“也不怎么样，大伙儿就是想跟你比试比试，只要能让我们心服口服，就算你有能耐。”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挡在苏栖迟前面。
　　苏栖迟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不就是前几天早上被自己和弥寒揍过的那个光头吗？包明明说他叫什么来着？哦，好像是马作。
　　苏栖迟一开始还以为这家伙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寻仇的，没想到下一秒只听对方大声说：“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动我大嫂！”
　　苏栖迟“噗”一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一脸震惊地瞪向马作，问：“谁是你大嫂？”
　　马作扭头无辜地看着他说：“你呀。”
　　堪比遭受了无妄之灾的苏栖迟一脸懵X：“……不是，我什么时候就成你大嫂了？”
　　马作继续无辜道：“就是那天，你和我大哥一起教训完我之后。”
　　所以他口中的大哥是指弥寒吗？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成大嫂啊？自己不论怎么看都明明是个男人吧？
　　感到槽多无口的苏栖迟最终得出一个“这人已经被打傻了我还是不要搭理他了”的结论。于是他一把推开马作，把手指掰的“咔咔”作响：“你想比什么？”
　　“按理说S级异种虽然强悍，但从以往的观察来看它们通常都是单独行动，否则人类的生存环境将会变得更加艰难。”弥寒边走边对乔冰说，“可是最近却接连发生大批S级异种袭击人类聚居地的事件，这很反常，安平城被袭击是我亲眼所见，它们的行为并不像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更像是为了单纯的杀戮……就像有人在背后控制它们一样。”
　　“一个能控制S级异种的家伙？那还真是有够恐怖的。”乔冰说着打开了通往酒馆的门。
　　如海啸般的喧闹声顿时从窄小的门洞里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两人掀个跟头。
　　弥寒第一反应是：“遭了，他可能又被人找茬了。”
　　他顾不上管乔冰，连忙跑了出去。
　　果然小吧台已经被人里三层外三星围满了，所有人都显得异常兴奋，人群里时不时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过看样子似乎并不是打起来了，弥寒稍微松了口气，他从吧台后来到艾丽娜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艾丽娜看了他一眼，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朝人群里一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弥寒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苏栖迟和一个络腮胡分别站在吧台两边，吧台左右两头各摆着十杯酒，光闻味道就知道是整个酒馆里最烈的一种伏特加，此时两人正像喝水一样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快速往嘴里倒，眨眼间苏栖迟已经喝了一大半，而络腮胡则脸红脖子粗地追在他后面，自始至终都比对方差了半杯。
　　当苏栖迟把最后一杯酒倒进嘴里的时候，络腮胡终于不胜酒力，双眼一翻醉倒了下去。
　　刹那间人们的欢呼几乎要将酒馆的屋顶掀飞，络腮胡身后好几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扶住。
　　反观苏栖迟，除了嘴唇因酒水而变得更加晶莹红润外，脸色都没变一点，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杀气。
　　弥寒被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身后传来包明明的感叹：“我的天，没想到阿迟哥哥居然这么能喝啊！”
　　弥寒这才回过神，单手撑着吧台轻轻一跃从里面翻了出去，双手扶住苏栖迟的肩：“苏先生，你没事吧？”
　　苏栖迟的身体微微一晃，慢半拍似的转头看向弥寒，忽然咧嘴一笑：“是你啊，你回来了。”
　　弥寒：“……”
　　凭这一句话他就知道苏栖迟已经醉了，如果是清醒的苏先生，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对自己笑，而且第一句话一定是“你离我远一点。”
　　“苏先生……”弥寒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喝醉了。”
　　苏栖迟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说：“我没醉！有人对我不服气，我今天就要让他们都服气！”
　　听到这弥寒就已经大概猜出来这一出是为什么了，他抬头扫了对面几人一眼，那目光冰冷的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把那几个刚挨个被苏栖迟揍了一顿的家伙看得如芒在背，恨不得立马把络腮胡扔了逃之夭夭。
　　吧台那边乔冰走到艾丽娜身边，把一条胳膊松松地搭在她肩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饶有兴趣地说：“胡不悔养的这个小儿子还挺有意思的。”
　　艾丽娜也笑道：“很可爱的一个孩子，我喜欢他。”
　　然而跑是不能跑的，因为苏栖迟发话了：“还想，比什么？”
　　一群人连忙摆手，但刚摆了一半，就被弥寒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你推我搡半天，也没人再敢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两下清脆的巴掌声，所有人回头，看见了站在吧台里的乔冰。
　　“老大！”“老大！”“BOSS！”
　　招呼声不绝于耳，乔冰微微颔首说：“比射击吧，最后一局，我做裁判。”
　　说完乔冰一挥手，很快就有人拿出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靶子，挂在酒馆深处的墙上。
　　“每人三发子弹，命中率高者胜。”乔冰说完看向络腮胡那群人，“你们谁来？”
　　很快一个小个子男人被推了出来。
　　这时又有人起哄道：“老大，这距离不过二十米，以我们佣兵团诸位的身手，随便拉一个都能轻轻松松命中十环吧。”
　　乔冰点点头：“的确有点简单了，那就加大一些难度吧，艾丽娜，把灯都关了。”
　　艾丽娜应了一声，随着开关的一声轻响，整座酒馆霎时陷入一片黑暗，虽算不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但由于靶子挂在最深处光线最差的地方，所以现在从众人的位置看去几乎要与墙融为一体。
　　小个子先开枪，三声枪响过后，有人举着灯过去查看，回头大声宣布道：“三发十环！”
　　小个子收回枪，一脸得意地看向苏栖迟，他的异能是五感强化，虽然枪械不是他的强项，但黑暗中瞄个靶子还是轻轻松松，在输给对面那么多局后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了！
　　接下来轮到苏栖迟，他接过枪走上前，乔冰用胳膊肘捅了捅弥寒：“虽然他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喝了那么多烈酒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你不担心吗？”
　　弥寒轻嗤一声，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得意：“这种东西我家苏先生闭着眼睛都能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乔冰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你家苏先生啊？”
　　说话间苏栖迟已经开枪了，他的动作十分随意，好像连靶子都没正眼看一眼，完事后把枪随手一扔。
　　艾丽娜重新打开灯，有好事者跟着去检查靶子，发现只有靶子正中心一个弹孔，不由得愣了：“不会是只打中了一发吧？”
　　乔冰却微微一笑：“比赛结束，苏栖迟胜。”
　　苏栖迟就像个胜利的骑士般高扬着头，看向络腮胡一行人，问道：“服不服？”
　　几人面面相觑，那个跟苏栖迟比赛的小个子梗着脖子问：“他明明只打中了一发，怎么就赢了？”
　　乔冰说：“把靶子移开就知道了。”
　　那个去检查的家伙移开靶子，发现墙上除了小个子刚留下的三个弹孔外，还有一个弹孔似乎格外的浅，只把弹头埋进了一大半，那人好奇地用手抠了抠，子弹很轻松就被抠了出来，然后他就发现原来在这颗子弹后面居然还有两个弹头，已经被深深钉进了墙里！
　　原来苏栖迟并不是只打中了一发，而是三发子弹都准确无误地打在了靶心的同一个位置。
　　所有人再次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呼，络腮胡那边终于无法可说，纷纷表示投降。
　　苏栖迟终于满意了，他拍拍手，冲弥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着对方眉眼弯弯的样子弥寒也不禁莞尔，然而还没等他嘴角扬到合适的位置，苏栖迟就脚下一软，整个人突然直挺挺地朝他扑了过来。
　　欢喜瞬间变成了惊吓，弥寒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伸手接住他，刚要上手检查，就听见那个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打了个小小的鼾，灼热的呼吸带着酒香喷洒在弥寒颈边，几乎让他也感觉到了微醺。
　　我这一生要强的苏先生啊……
　　弥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把苏栖迟打横抱了起来，对乔冰说：“他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哦。”乔冰应了一声，“我找人给他安排个住处。”
　　“不用了。”弥寒说，“他和我住一起就行。”
　　这次轮到乔冰惊讶了：“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去你家吗？”
　　弥寒却说：“他没关系。”
　　乔冰脸颊抽了一下，半晌后她终于忍不住数落道：“小兔崽子之前家门连我都不让进，现在随便认识一个人都能住进你家了？！”
　　“他又不是‘随便一个人’。”弥寒说完不再搭理她，抱着苏栖迟走出了酒馆。
　　艾丽娜走到乔冰身边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这不是挺好的么，弥寒‘独’了那么久，也终于开始学着和人交往了。”
　　乔冰撇了撇嘴角，释然道：“你说得对。”
　　旋即她转身朝酒馆里剩下的人说：“今天高兴，大家敞开了喝，我请！”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弥寒抱着苏栖迟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夜晚的风拂过两人发梢，苏栖迟似乎有些冷，无意识地又往弥寒怀里钻了钻。
　　弥寒低头看向他，对方在他臂弯里蜷做一团，呼吸清浅，露出小半张白皙的侧脸，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发着光。
　　其实弥寒大可以把苏栖迟放在车上开车载他回去，但不知为何弥寒没有这样做，他就想这样捧着苏栖迟，就像捧着一个宝藏，怀里的重量令他感到安心。
　　弥寒就这样抱着苏栖迟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家。
　　由于家里十多天都没人住过，家具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不过现在弥寒也没空收拾，他先轻手轻脚地把苏栖迟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卧室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才重新把苏栖迟抱回床上放好，又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子，打来水简单地帮他擦了擦脸和手。
　　苏栖迟是真的醉死了，即使弥寒这样折腾也没把他弄醒。
　　弥寒处理好苏栖迟，进浴室简单地冲了个澡，回来后突然犹豫了。
　　床并不算小，睡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而且他们都是同性，睡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以前的话弥寒一定会这么想，但当他现在看着苏栖迟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时，心里就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情感，那种情感酸酸涩涩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蜜，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细品之后却讶异地发现那滋味居然不坏。
　　比起那些一喝醉就耍酒疯的家伙，苏栖迟的酒品真的算是很好了，他乖乖睡着，既不吐也不闹，迟了许久才上来的酒劲终于熏红了他的脸，还有他的嘴唇也终于不再像平时一样总是缺乏血色，变得鲜艳而诱人，就像玫瑰的花瓣。
　　当然弥寒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玫瑰，末世早就不适合那些娇贵的花儿生长了，但他有很多书，书里画的玫瑰就是苏栖迟现在的模样。
　　弥寒在床边坐下，伸手将贴在苏栖迟脸上的发丝拂开，然后他不由得想起了苏栖迟第一次睡在自己床上的时候，那一天的他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豹子，一醒来就对自己张牙舞爪，最后还狠狠给了自己一脚。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弥寒一点点回忆着，哦，似乎是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可惜就是有点太凶了。
　　不过现在弥寒已经不会这么想了，虽然他们才一起经历了短短的十来天，但弥寒却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现在的苏栖迟不论是柔和的、强悍的、善良的还是固执的，只要是他，在自己心里就是最完美的。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看了苏栖迟许久，才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苏栖迟床头，以防他半夜醒了口干。
　　“晚安。”弥寒说完关上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温柔。他回到客厅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在沙发上睡下了。
　　第二天苏栖迟睡醒的时候，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就像有两个小人拿着鼓槌在他太阳穴上打鼓似的，疼痛和眩晕感让他有点想吐，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自己喝多醉倒了，然后怎么样了呢？
　　苏栖迟捂着脑门坐起身，抓过旁边的水杯将水一饮而尽，清冽的液体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苏栖迟才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环视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弥寒的家里，似乎是他把喝醉的自己带回来的。
　　苏栖迟打开门，弥寒正在打扫卫生，听见声音回过头道：“醒了？”
　　苏栖迟神色萎靡地回了一句：“早，昨晚谢谢你了。”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吧？”弥寒边擦矮柜边问，“没想到你居然那么能喝，以前也总喝酒吗？”
　　苏栖迟轻轻摇了下头：“我以前没喝过酒。”
　　弥寒停下动作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他，半晌后才点点头，总结道：“嗯，那你可真是个勇士。”
　　苏栖迟无言以对。
　　弥寒又说：“去洗洗吧，我做了米粥，宿醉后应该吃点清淡的，你现在没有换洗的衣服，就先凑合穿我的吧，衣柜里有几件新的你自己拿，等吃过早饭后我再带你去买几件。”
　　苏栖迟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直到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喷洒在他皮肤上，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和弥寒刚才的行为和对话怎么感觉那么像是一对早起的新婚夫妇？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栖迟连连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从脑海里赶了出去，一定是昨晚马作“大哥大嫂”的乱叫，才让自己产生了这种错觉。
　　因为宿醉的缘故苏栖迟不太有胃口，所以早餐吃的很少。
　　本来说好弥寒要带他去买衣服，但临出门的时候忽然有人带来消息，说乔冰有事找他们，于是购物的事只能暂且搁置，两人一同来到酒馆。
　　早上的酒馆就冷清多了，空气里只剩昨晚的酒气还未散尽。
　　艾丽娜不在酒馆，弥寒带着苏栖迟绕过吧台走进小门，径直朝乔冰的会客室走去。
　　弥寒推门进去的时候乔冰正在看手里的一份资料，看见两人，乔冰放下资料一指旁边的沙发说：“来了，坐吧。”
　　昨晚苏栖迟虽然已经见过了乔冰，但当时他已经喝多了，看着清醒实则迷糊，所以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直到今天再次见到她，苏栖迟才发现她看起来比自己想象中的气场更加强大，真不愧是末世第一佣兵团的领袖，而且她给人的感觉和弥寒还有些像，都有着一种天生的，锋芒毕露的自信。
　　弥寒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问：“什么事大清早就把人叫过来？”
　　“已经快十二点了，还早？”乔冰斜了弥寒一眼，发现那两人的坐姿很有意思。
　　一般两个人坐在一起，关系差不多的中间都会隔着一段距离，关系亲密的则会紧挨在一起，而弥寒和苏栖迟之间虽然隔着一些距离，但他们的身体却都是不自觉地朝彼此的方向歪着的。
　　“似乎也不是弥寒自己一厢情愿嘛。”乔冰心想。
　　“有什么事就快说，我还要带苏先生去买点日用品呢。”弥寒催促道。
　　乔冰：“……”
　　乔冰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先不跟弥寒计较，她说：“这次找你们来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苏栖迟你，弥寒已经把安平城的事大概告诉我了，我跟胡不悔也算是老朋友，对他的离世我感到十分遗憾，而你作为老朋友的孩子，能被弥寒带到冰狐来也算是我们之间的一种缘分，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愿意加入冰狐吗？”
　　苏栖迟听完乔冰的话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弥寒，刚好对方也在看自己，从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苏栖迟看到了期冀。
　　其实在这之前弥寒已经提过不止一次希望苏栖迟能留在冰狐佣兵团，苏栖迟的心里也早就有了决定，所以这次他并未思考太久，就答道：“感谢您能在末世给我一个新的落脚点，我愿意加入冰狐佣兵团。”
　　“不用‘您’啊‘您’的那么客气，以后和弥寒他们一样叫我老大就行，欢迎加入冰狐。”乔冰笑道，“虽然我本人十分认可你的能力，弥寒也一直在跟我夸你有多厉害……”
　　弥寒：“咳咳……”
　　乔冰听音识意，从善如流地掩去了这一段，继续说：“不过我们佣兵团毕竟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所以我有个任务想要交给你。”
　　没想到苏栖迟还没表态弥寒先不乐意了：“我们才刚回来就又有任务了？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干活的。”
　　乔冰三番两次被弥寒打断，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一个小狐狸的石头摆件朝弥寒砸去：“闭嘴听我说完！”
　　弥寒一扬手接住摆件，把它递给苏栖迟把玩：“你说，你说。”
　　“任务时间是三天后，地点是尧城。”乔冰说，“尧城城主柏尧的小儿子前一阵失踪了，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没有说，需要人到达尧城之后才愿意说明。”
　　弥寒问：“报酬是什么？”
　　乔冰说：“五百斤粮食和十块晶核。”
　　弥寒将视线落在苏栖迟拿着狐狸摆件的双手上，说：“报酬丰厚却隐瞒具体细节，这事要么不是只找孩子那么简单，要么就是孩子的失踪方式不简单，不论怎么看都像是有坑的样子啊。”
　　乔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弥寒看了乔冰一眼，就在苏栖迟以为弥寒会吐槽点什么的时候，却听弥寒说：“那我也要去。”
　　乔冰一耸肩：“随便你。”
　　弥寒又问：“除了我和苏先生这次还有其他人么？”
　　乔冰反问道：“你有人选？”
　　“没有。”弥寒说，“要我的意思呢就只要我和苏先生就够了，人多可能还不够拖后腿的。”
　　乔冰点点头说：“我会考虑的——对了，小迟，既然你已经是冰狐的一员了，我本该给你安排个住处，但最近基地里的房源有点紧张，你就暂时先在弥寒那里对付两天吧，住处的事我们回来再商量你看怎么样？”
　　“我是没什么问题。”苏栖迟说着看了看弥寒，“但是我住在那弥寒会不会不太方便？”
　　弥寒听完一挑眉毛：“我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又不是没住过。”
　　苏栖迟还没来得及开口，乔冰就拍板道：“那就这样定了，如果弥寒敢欺负你你就来跟我说，看我不打断他的三条腿！”
　　弥寒：“……”
　　苏栖迟：“……”
　　从乔冰那里出来后苏栖迟对弥寒说：“你其实不用跟我一起去的。”
　　弥寒却无所谓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带你买东西去。”
　　两人刚走出酒馆没多一会儿，身后就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嫂——”
　　苏栖迟眼角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只见马作顶着他那宛如一百二十瓦灯泡的脑袋从两人背后追了上来，拦在苏栖迟面前激动道：“大嫂你昨晚真是太帅了，我对你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注)……”
　　苏栖迟好不容易才偃旗息鼓的太阳穴再次欢快地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硬了。
　　然而马作一通彩虹屁还没拍完，就被弥寒不耐烦地打断了：“你叫谁大嫂？”
　　马作眨巴眨巴他的小眼睛无辜地指着苏栖迟道：“他啊。”
　　弥寒的整张脸顿时沉了下来：“那你大哥是谁？”
　　马作更无辜了，指着弥寒说：“你啊！”
　　苏栖迟额角青筋乱跳，总觉得这诡异的对话莫名熟悉。
　　没想到弥寒听完后原本阴沉的脸色却突然变得云销雨霁了，他模棱两可地“唔”了一声，问马作：“你有什么事？”
　　马作憨憨一笑，连脸上狰狞的疤都弯了起来：“没事，我就是遇到大哥大嫂过来打声招呼，那啥，你们慢慢逛，我就先走了。”
　　于是马作一阵风一样地出现又一阵风一样地离开，只剩苏栖迟和弥寒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什么……”苏栖迟有些尴尬地找补道，“那家伙好像上次被我们打傻了。”
　　弥寒也用力地点着头说：“所以不用太在意他说的那些话，我们快去买东西吧，你早上都没怎么吃饭，之前答应过你，回去后重新给你做顿好的。”
　　上次苏栖迟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时间较早，很多店面都没开门，今天再来，发现这里虽然热闹比不上安平城，但卖的东西也是种类齐全，尤其是各种武器，真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逛了半天，买了一大堆东西，每个人的手里都塞的满满当当才回到弥寒的住处。
　　弥寒做饭，苏栖迟负责帮他继续打扫早上未完成的卫生。
　　在经过弥寒身边时苏栖迟看着水池里那坨纠缠在一起的绿色触须，终于忍不住问：“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没吃过？”弥寒随手从挑起一根，那触须碰到他的手指后很快便缠了上去。
　　这是一种变异植物，因为长得跟蛇类似，所以大家都管它叫“蛇藤菜”。苏栖迟见过，它们通常长在水里，虽然模样奇特但其实是无害的，而且在末世也算得上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美食，不过苏栖迟却总因为它的样子太过诡异而感到无法下口。
　　苏栖迟摇摇头：“以前老爹也很喜欢吃这个。”
　　“味道不错，待会儿做好你尝尝。”弥寒说。
　　不得不承认弥寒做饭的手艺的确很棒，那些简单的食材在他手里就像变魔法一样很快就变成了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美味料理——直到弥寒端出了那盘蛇藤菜。
　　煮熟后的蛇藤菜从绿色变成了一种看着就像有毒的紫色，虽然已经不会动了，但那模样怎么看都和好吃搭不上边。
　　“尝尝。”弥寒把盘子推向苏栖迟，完全不顾他满脸都写着抗拒。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盘菜又勾起了苏栖迟和胡不悔生前的一些回忆，最终苏栖迟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根，在弥寒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架势塞进了嘴里。
　　然后苏栖迟原本皱成一团的五官忽然展开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这种卖相不佳的食物不仅口感清脆微甘，还带有一股独特的芳香，居然真的蛮好吃的！
　　弥寒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这顿饭苏栖迟吃得无比满足，他手里捧着弥寒沏的茶，一脸餍足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
　　可惜这种悠闲只维持到了睡觉的时候。
　　苏栖迟和弥寒就谁睡沙发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苏栖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寄宿的客人，没有和主人抢床睡的道理，所以理应睡沙发。
　　可弥寒却认为自己作为主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所以坚决不准苏栖迟在沙发上睡。
　　最后苏栖迟实在受不了了，把手里抱着的被子往沙发上一摔，怒道：“那就一起睡！”
　　弥寒愣了足足三秒，才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木头一样呆呆地吐出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全世界都在助攻你们要是不还在不在一起真是天理难容》或《我这一生要强的苏先生啊》或《三条腿的男人（大雾》
　　注：出自电影《鹿鼎记》。


第25章 
　　这张床的确太大了, 苏栖迟和弥寒躺在上面，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一种不知所起的拘谨如同传染病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传播。
　　苏栖迟知道弥寒没有睡着, 因为他背对着自己的身体紧绷的就像一根上满的发条, 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原地弹上房顶。
　　苏栖迟想了想，开口道：“你……”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 就感觉到弥寒呼吸一滞。
　　苏栖迟无奈道：“你是不是在怕我？”
　　弥寒一愣，脱口道：“没有, 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栖迟叹了口气，心说你表现得这么明显还用想吗？
　　“自从你知道我会变异之后的态度就一直很奇怪。”苏栖迟想了想, 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说开了比较好，于是斟酌道, “如果你担心的话, 我可以离开这里。”
　　担心什么苏栖迟不用说明，他们心里都清楚, 连苏栖迟自己都觉得或许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了却余生，而不是在人群中做一颗定时炸弹。
　　没想到这时弥寒突然把身体转了过来看向苏栖迟,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苏栖迟还是敏锐地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怒意。
　　“苏先生。”弥寒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以为就这件事我的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你误会我后悔把你带回来了？”
　　“这几天你只要靠近我，就会变得很紧张, 尤其是我们独处的时候……”苏栖迟顿了顿, “就像现在这样。”
　　弥寒的确紧张，如果不是苏栖迟说出来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表现得如此明显, 更重要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几秒后弥寒翻过身, 用手臂挡住眼睛, 叹息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真的，你别多想。”
　　苏栖迟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知为什么就突然想起之前在弥寒桌上看见的那些图画书，于是问：“你家里以前有过小孩子吗？”
　　弥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起这个，不过还是答道：“没有。”
　　苏栖迟说：“我在你书桌上看见了很多图书。”
　　“哦，那些是小时候乔冰给我的。”弥寒的注意力终于短暂地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中转移了开来，他问苏栖迟，“你想听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
　　苏栖迟点了点头。
　　“从哪开始说呢？”弥寒想了想说，“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连‘城’都算不上的贫民窟里，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爸，我妈身体不好，家里除了我还有个先天畸形，智力障碍的双胞胎弟弟。”
　　弥寒说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在我六岁那年我妈去世了，为了养活弟弟我去要过饭，偷过东西，打过架，还差点杀过人，甚至有时候实在饿狠了连草根树皮都吃。”
　　“我都不知道你有个弟弟。”苏栖迟说，“那他现在人呢？”
　　“死了。”弥寒说，“我十二岁的时候，我住的那个地方遭到了异种袭击，那时候我不在家里，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苏栖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愣了一下，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弥寒笑笑说，“小海先天畸形，身体永远只有三四岁孩子那么大，他不会说话，连简单的生活都不太能自理，我时常想，也许比起这样苟延残喘地过一辈子，死亡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件坏事。”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苏栖迟才问：“那你的异能也是那时候被感染的吗？”
　　弥寒摇摇头：“不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已经有异能了，不过我妈似乎对异能颇为忌惮，时常叮嘱我不能在外面使用异能。”
　　苏栖迟惊讶道：“难道你在小婴儿时就被感染了吗？那你能活下来还真是福大命大。”
　　“谁说不是呢。”弥寒也感叹了一句，继续说，“小海死后我就离开了那里，我想反正我已经没有亲人了，那也就不必再拘泥于我妈的嘱咐，于是我开始作为一个自由佣兵到处流浪，之后又过了一年，我遇到了乔冰，被她救过一命，那时候冰狐佣兵团才刚成立不久，我就这样被扣下来给她卖命了，一直到现在。”
　　虽然听弥寒的语气好像他是被乔冰强迫的一样，但从他们昨天的互动来看，乔冰应该也是弥寒在这里为数不多能放松相处的几个人之一了，也许在弥寒内心深处也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家人。
　　就在苏栖迟这样想的时候，弥寒忽然转头看向他，问：“那你呢？为什么会变成胡不悔的养子？”
　　“比起你我的经历就简单多了，不过我们之后的遭遇还挺像的。”苏栖迟回忆道，“我出生在一个小城里，父母都是裁缝，家里经营着一家裁缝店，日子过得虽然不能算富足，但也可以勉强糊口……”
　　如果时间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应该也算是一种幸福吧，但偏偏天意弄人。
　　“我十四岁那年城里混进了一只异种，袭击了好几户人家，我家非常不幸地就是其中一户，当时我被异种掐着脖子，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我双双惨死，就当我以为我也死定了的时候，借宿在城里的老爹一行人终于赶到，他们消灭了异种，救了我。”苏栖迟的声音十分温润好听，当他开始讲述时，用不着什么夸张的语气或是华丽的词藻也能很轻易地让人产生一种画面感。
　　不过弥寒此时想的却是，之前乔冰告诉他苏栖迟被胡不悔收养是在十年前，而自己被乔冰捡到也是在十年前，那不就是说……苏栖迟比自己还要大一岁？！
　　弥寒转过头，借着窗外投进的一点点黯淡的光线用目光描摹着苏栖迟模糊的侧脸，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一点也不像比自己大的样子。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栖迟停下讲述偏过头，疑惑道：“嗯？怎么了？”
　　“没什么。”弥寒慌忙移开视线，决定要把这个发现烂在心里，于是问：“然后呢？”
　　苏栖迟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转过头继续说：“然后我就被关了起来，他们检查了我的身体，虽然在我身上没找到任何咬痕，我也明确地告诉过他们我没有被感染，但也许是因为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给他们带来了太大的恐惧，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处死我。”
　　在末世除了一小部分比较有实力的城外，大部分城都不会收留感染者，因为能成为异能的感染者毕竟是极少数，一旦感染者成为异种带来的就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所以大多数城会对感染者采取驱逐的方法，让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极端的地方也会在感染者变异之前直接处死感染者，但像苏栖迟他们那里那样只是凭借臆断就要处死一个无辜孩子的决策，就着实过于残忍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苏栖迟说着扭头看了弥寒一眼，被对方暗红色眼底的怒意吓了一跳，旋即他笑了起来，说，“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当时正好老爹还没走，知道这件事后也十分生气，就把我从那里带走了，还收我做了养子——在这个时代沦为孤儿的孩子不计其数，大多数都熬不到成年，像我这样能被人收养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苏栖迟说完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或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压抑，过了一会儿苏栖迟又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老大要送你那么多图画书呢。”
　　“啊……”弥寒摸了摸鼻子，难得的露出了一起窘迫，“我小时候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自然也没时间学习什么的，所以后来因为不识字这种事吃了不少亏，也闹过不少笑话，于是乔冰就为我四处收罗了这些书，有空的时候也会教我读书认字。”
　　苏栖迟听完原因后说：“乔老大是个好人。”
　　弥寒赞同地“嗯”了一声，然后他就听见苏栖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弥寒：“困了就早点睡吧。”
　　“晚安。”苏栖迟点点头，忽然侧过身伸手在弥寒胸口轻轻拍了拍，就像是两个关系亲密的伙伴之间的互相安慰，然后他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这不过是个简单随意的动作，对于弥寒来说却不啻于一场地震，把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震得狂跳起来，他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僵在床上，感受着胸口一半痛苦一半甜蜜的悸动，最终还是没舍得把苏栖迟的手从身上挪开。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终于到了出发去尧城的日子。
　　早上苏栖迟和弥寒收拾停当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正停着一辆车，火还没熄，似乎是在等人。
　　苏栖迟奇怪地看看弥寒：“老大跟你说过这次有其他人一起去吗？”
　　弥寒十分干脆地回答道：“没有。”
　　没想到下一秒车窗就摇了下来，一个堪比卤蛋的光溜溜的脑袋就从车窗里伸了出来，中气十足地大喊道：“大哥，大嫂，早上好！”
　　苏栖迟和弥寒互看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地齐齐转身，无视了那颗卤蛋。
　　弥寒：“我们先去挑辆车吧，你觉得上次那种越野车怎么样？”
　　“挺好。”苏栖迟说，“还有武器也要多带点，上次没有武器实在是太吃亏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越走越远，徒留马作望着他们的背影在风中独自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一个多小时后, 苏栖迟和弥寒坐上了马作车的后座。
　　马作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做西子捧心状嘤嘤嘤地控诉：“知道你们要去做任务之后我去求了老大好久她才答应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怎么能这样无视我，太让我伤心了……”
　　弥寒被他那副辣眼睛的模样吵得额角青筋乱蹦, “大哥大嫂”带来的耐性终于宣布告罄, 遂恶狠狠地威胁到：“闭嘴！再哔哔我就揍你！”
　　马作声音一哽，接着幽怨地看了苏栖迟一眼：“大嫂……”
　　苏栖迟拳头顿时硬了, 也恶狠狠地威胁到：“闭嘴！再乱叫我也揍你！”
　　马作：“……”真不愧是我大哥大嫂，连骂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耳边终于消停了, 弥寒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对苏栖迟说：“对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
　　苏栖迟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弥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表型定位器和一个穿着链子的银色铭牌，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身份信息已经重新录入完毕了。”弥寒说着把两样东西递给他。
　　苏栖迟伸手去接, 定位器还好, 但拿铭牌的时候第一下居然没抽动，他奇怪地看了弥寒一眼, 发现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一点不情愿。
　　苏栖迟又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弥寒这才松了手。
　　苏栖迟接过铭牌一眼就瞅到了上面刻着的那个一脸凶相的狐狸头,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的时候是在郑合的尸骨旁。
　　“这是？”苏栖迟问。
　　“你就当是冰狐的一种标志吧，每个人都有。”弥寒说着从自己已领下勾出一条细链，上面果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铭牌。
　　佣兵是个危险的职业，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送命，再倒霉一些恐怕连尸骨都留不全, 身上戴着个铭牌, 大概以后同伴来认尸也方便。
　　苏栖迟用手在铭牌上摩挲了一下问：“这后面应该也有我的名字吧？”
　　“嗯。”弥寒点点头，“我帮你戴上吧。”
　　说着就要伸手来拿, 但这时苏栖迟已经把铭牌翻过来了, 然后他看着后面自己的名字愣了三秒, 总算明白弥寒刚才的表现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只见背面“苏栖迟”三个字横不平竖不直，看起来简直就像小朋友的涂鸦。
　　苏栖迟终于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调侃道：“弥先生，你这字迹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呀。”
　　弥寒的耳朵瞬间就红了，气急败坏道：“你不要就还给我。”
　　说着就伸手来抢。
　　“我要！”苏栖迟生怕被他抢走了，迅速把铭牌挂在了自己脖子上，“挺独特的，我很喜欢，谢谢你。”
　　弥寒看着苏栖迟带着笑意的侧脸，忽然觉得偶尔犯蠢博美人一笑似乎也挺值的。
　　尧城离冰狐的基地不算远，开车大半天就到了，亮明身份后三人被带进了城里，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自称欧阳鸿，看起来十分不苟言笑，一见面也没有什么寒暄的废话，直奔主题。
　　“五天前城主的小儿子栢源在尧城西边的一片丛林里失踪了。”欧阳鸿平铺直叙道，“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去那里把那孩子找到带回来。”
　　这和从乔冰那得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区别，苏栖迟问：“如果只是这样似乎并没有找佣兵的必要吧？”
　　“的确，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不瞒你们说，其实在你们来之前城里已经派了三拨人进林子找人，但最后一个都没回来。”欧阳鸿叹了口气，接着说，“城西边的那片林子被称为‘禁忌之林’，原先只是一片普通的树林，虽然也有一些异种，但大多都很普通，并不会对尧城造成什么威胁，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那里甚至给尧城带来不少好处，但从十年前的某一天开始里面突然出现了大量危险的异种，最近甚至还有过闹鬼的传闻……”
　　异种就算了，居然还扯出了鬼魂之说，苏栖迟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于是忍不住怀疑道：“闹鬼？什么样的鬼？”
　　欧阳鸿点了点头说：“据说是个八九岁孩子的模样，不过具体我也没见过。”
　　苏栖迟和弥寒对视了一眼，这一趟恐怕不会简单，怪不得柏尧会这么大方。
　　“五天，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危险的话，足够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几十次了。”弥寒冷笑一声，“你们城主心可真大。”
　　欧阳鸿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只是说：“如果真是那样，尧城不会要求返还订金。”
　　这个回答似乎让弥寒颇为满意，他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出发？”
　　欧阳鸿说：“请三位先在尧城住一宿，明早会有人带你们去林子入口。”
　　之后三人被带到了一个尧城给他们准备的住处——一家小旅店。
　　等到了地方三人才发现原来这次尧城不仅找了他们，另外还有“铁血”和“天枢”两个佣兵团。
　　这种事在任何一个佣兵团都属于禁忌，就像是在明摆着说“我不信任你们的实力，所以做了两手准备”一样，作为在末世也算小有名气的尧城来说不可能不懂，而且之前他们也并未提及会和其他佣兵团一起行动，所以怎么看都像是柏尧故意这么做的。
　　于是在听说这个消息后连苏栖迟的脸色都难得的变得不好看了起来，但此时也没有撂挑子不干了的可能，三人只好捏着鼻子忍了下去。
　　他们进门的时候“铁血”的三人正坐在大堂里喝茶。
　　对方两男一女，女的扎着一个高马尾，容貌昳丽，两个男人一个方脸，年纪偏大，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另一个短发，露出的双臂上纹满了不知所谓的纹身，左边的耳朵少了半只。
　　听见门口的动静三人齐刷刷地扭头朝苏栖迟他们看来，那个短发男似乎认识弥寒，看见他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眼神陡然变得尖锐，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苏栖迟毫不怀疑现在弥寒可能都要被对方捅穿了。
　　接着短发男看见了弥寒身边的苏栖迟，尖锐的眼神倏地一软，开始变得黏稠且不怀好意起来：“这是哪来的美人，怎么跟着一个疯子，你们冰狐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吧，不如来我们铁血，保证你天天都能被人供在床上。”
　　一种被冒犯的不适感让苏栖迟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流着腥臭口水的舌头舔了一遍似的恶心。
　　马作看着短发男那张欠揍的脸，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初有眼不识泰山的悲惨遭遇，一时间竟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然而还没等苏栖迟动手，短发男就突然痛呼一声捂住了自己完好的那只耳朵，鲜血沿着他的侧脸淌到了下巴上，而他面前的桌面上赫然落着半只血淋淋的耳朵！
　　没人看清弥寒是什么时候动手的，当对面回过神的时候短发男已经被弥寒一脚踢翻，踩在了脚下，明晃晃的刀锋指着他的眼睛，正要扎下之际弥寒手腕忽然一麻。
　　弥寒面无表情地瞥了旁边一眼，周身的气压骤降，只见那个大背头抓着他的手腕，一脸严肃道：“算了吧弥寒，上次你从我们身边抢走一个包明明，就割了他半只耳朵，难道这次半只耳朵不够，还想要人命吗？”
　　“那你就该把你的人管好，邹森瑞，下次再乱说话就不会只要他半只耳朵那么简单了。”弥寒说完终于放开了短发男。
　　邹森瑞把短发男从地上拉起来，就听旁边的马尾姑娘嘲笑道：“嘴这么不干净，活该挨揍，老邹你管他做什么？”
　　短发男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只见他双手握拳，纹满纹身的双臂上顿时燃起两道火焰，叫嚣着就要朝弥寒冲去，却被邹森瑞一把拦住了：“姜盂你冷静点，还有琳涟你也少说两句，我们先回房间吧。”
　　姜盂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敛去身上的火焰跟邹森瑞一起离开了，直到回到房间，他才愤愤地对邹森瑞道：“老邹你拦着我干什么？以为我打不过那个姓弥的吗？”
　　邹森瑞看了他一眼说：“你的确打不过他，上次被他割了一只耳朵也不长记性，这下倒好，另一只耳朵也没了，倒是对称，如果今天不是我，你可能连脑袋都没了。”
　　姜盂一脸烦躁地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耳朵，呸了一声道：“如果包明明那个小崽子还在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说：“虽然我一个可能打不过他，但这次还有你和琳涟，我们一起上总不至于输吧！一个治愈系异能有多难得，就这样被他抢走了，不给他点教训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就这样放过他。”邹森瑞在椅子上坐下，“不过这里毕竟是尧城，总不好在雇主的地盘闹事，等明天进了林子有的是机会。”
　　姜盂一听这话，就知道邹森瑞肯定已经有了计划，旋即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经过了一场小闹剧后，苏栖迟三人在大堂简单吃了些东西也回了房间。
　　这里的房间都是双人间，所以苏栖迟和弥寒住一间，马作则独自住在了他们隔壁，临分开时苏栖迟还不忘叮嘱他晚上小心，然后在马作一声感激涕零的“大嫂”中面无表情地把他拍在了门外。
　　完事后苏栖迟一脸心累地对弥寒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他继续叫我大嫂？”
　　弥寒说：“再揍他一顿，我帮你。”
　　“这不太好吧？”苏栖迟迟疑道，“毕竟现在我们也是队友了。”
　　弥寒想了想又说：“其实这个称呼也没什么吧？”
　　苏栖迟指了指弥寒，又指了指自己说：“我们俩，‘大哥’，‘大嫂’，你不觉得尴尬吗？”
　　弥寒干咳一声，口是心非道：“也有点吧。”
　　“再说我也是个男的。”苏栖迟继续不满地说，“为什么他不叫我大哥，管你叫大嫂？”
　　弥寒略做思考后忽然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他的声音太小，苏栖迟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弥寒连忙摇头：“没什么。”
　　苏栖迟叹了口气：“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刚才谢谢你——不过你跟那些人以前认识吗？我怎么听到他们说包明明的名字？”
　　“认识谈不上，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我跟他们铁血有过过节吧。”弥寒说，“包明明以前是铁血的人，后来是我把他从铁血带回冰狐的。”
　　苏栖迟听他这样说，就不由得想起之前艾丽娜跟自己说过弥寒对包明明有恩，或许她当时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苏栖迟正想仔细询问，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服了晋江，后台死活打不开，也不知道又怎么了。


第27章 
　　苏栖迟打开门, 门外居然站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安隋？”
　　对面的男人有些局促地站着，听见苏栖迟叫自己倏地一愣：“你……你都想起来了？”
　　苏栖迟这才隐约想起自己在实验室的时候好像见过安隋，说实话苏栖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安隋, 如果可以的话苏栖迟甚至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但老天往往不遂人愿。
　　安隋见苏栖迟不吭声，于是尴尬地搓了搓手：“小迟, 我想和你聊聊。”
　　苏栖迟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处僻静的地方, 苏栖迟双手交叉抱胸，与安隋隔开一段距离, 不耐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安隋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我刚才站在窗户旁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苏栖迟没搭话, 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安隋的笑容僵在脸上, 逐渐转变成一个苦笑：“你还在恨我吧？也是，我背叛了你, 你应该恨我……”
　　苏栖迟深吸一口气打断他说：“安隋，你如果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 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苏栖迟转身就走，却被安隋一把拉住了：“小迟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不得已的——小雪的病恶化了！”
　　苏栖迟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他。
　　“这时候胡振兴找到我，告诉我他有办法可以救小雪……我没办法, 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安隋的声音开始逐渐哽咽，他低垂着头, 身体十分痛苦似的佝偻着, “胡振兴说他只是想做城主,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他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你，结果，结果最后连小雪都……是胡振兴骗了我……”
　　安隋越说越难过，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安隋抬起头，他看见苏栖迟正在看着自己，接着苏栖迟就在安隋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缓慢却又坚定地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拂了下去。
　　“小雪的事我很抱歉。”苏栖迟看着安隋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怜悯，说话的语气却意外的平静，“我可以理解你为小雪做的一切，但我不能原谅你，所以我们以后就当互不相识吧。”
　　这句话就像是对一个犯人的死刑宣言，让安隋一脸绝望地愣在原地。
　　苏栖迟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苏栖迟回来的时候弥寒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对方的声音才回过神。
　　“回来了？”弥寒招呼了一声。
　　苏栖迟：“嗯。”
　　“熟人？”弥寒又问。
　　这次苏栖迟顿了一下，才又“嗯”了一声。
　　“真巧啊。”弥寒叹道，“我们居然会同时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
　　“是啊，世界有时候真小。”苏栖迟随口应了一句，然后说，“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这话题转的实在太过生硬，很明显苏栖迟不想再让弥寒继续问下去，所以弥寒虽然好奇，但还是选择尊重苏栖迟，顺着他的话接到：“说到我怎么和铁血结的仇。”
　　苏栖迟走到弥寒身边坐下，示意他继续。
　　“那大概是三年前吧，有一次我去做任务，也遇到了邹森瑞和那个嘴欠的纹身男，当时他们身边带着的还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包明明。”弥寒说，“包明明是治愈系异能，那小子你也看到了，除了治疗什么本事都没有，随便来个异种一根手指头都能推他个跟头，而铁血又是那种等级制度十分严谨的佣兵团，所以我第一次看见包明明的时候，他就像一条干瘦的狗一样被他们用链子拴着，当时我大概是心血来潮吧，就跟他们打了一架，把包明明抢过来带回冰狐了。”
　　弥寒的话虽然简短，但苏栖迟却听得津津有味：“怪不得包明明这么喜欢你。”
　　没想到弥寒却“哼”了一声说：“早知道他现在这么烦当初就不该救他。”
　　虽然弥寒这样说，但苏栖迟知道他心里其实还是在意包明明的，不然也不会因为预料到这次任务可能会比较危险而主动提出不带包明明。
　　不过说到这次任务苏栖迟就觉得处处都透着古怪，于是他问弥寒：“你对这次任务怎么看？”
　　“很奇怪。”弥寒说，“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那片林子真的那么危险，那么五天的时间足够那个孩子死一百回了，柏尧如果真的在乎他，分明可以在孩子失踪的第一时间来寻求帮助，为什么要拖这么久？”
　　苏栖迟对弥寒的说法表示赞同，然后又说：“可是如果柏尧不在乎那个孩子，也不会为了找他而花大价钱雇佣三个佣兵团，这很矛盾。”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得先找到那个孩子才能知道了。”弥寒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冷笑一声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孩子的话。”
　　苏栖迟说：“你的意思是柏尧在骗我们，他其实有其他的目的？”
　　“说不好。”弥寒道，“总之小心一点总没有错。”
　　“嗯。”苏栖迟想了想，站起身说，“我应该再去跟马作叮嘱一下。”
　　“你刚才已经跟他说过了，他那么大个人，又不是真傻，心里肯定有计较。”弥寒把苏栖迟一把拉了回来，突然问，“对于欧阳鸿方才说的那片林子里闹鬼的传闻你怎么看？”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苏栖迟说着觑了眼弥寒的表情，“你不会信了吧？”
　　弥寒立马否定道：“当然没有！”
　　“嗯？真的吗？”苏栖迟凑近弥寒，怀疑地眯着眼睛瞅他。
　　“真的。”弥寒说着避开对方的视线，又道，“我只是觉得好奇，在末世前大家好像都挺喜欢鬼故事。”
　　“这倒是。”苏栖迟重新坐好，没有察觉到弥寒似乎在他离开后悄悄松了口气。
　　“我记得从书上看到过他们好像还会专门举办一些招鬼的仪式，还有些人喜欢在晚上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圈讲鬼故事。”苏栖迟接着说，“比如说《一只绣花鞋》、《找替身》之类的，哎，对了，我还记得几个呢，你想听吗？”
　　苏栖迟说着回头，这一次弥寒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表情尽数落在苏栖迟眼底，苏栖迟一愣，继而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漂亮的桃花眼一弯，打趣道：“你不会是怕鬼吧？”
　　弥寒一脸严肃地否认道：“怎么可能!”
　　苏栖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晃动着脑袋上上下下把弥寒打量了一个来回。
　　弥寒磨了磨后槽牙，看着苏栖迟：“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眼神啊！”苏栖迟冲弥寒眨了一下左眼，揶揄道，“我只是没想到在人前不可一世的凶神居然怕鬼哦~”
　　弥寒当即怒道：“都说了我不怕！”
　　然而话虽这么说，但听起来却怎么都像是缺了点底气。
　　眼看对方就要生气了，苏栖迟立马板起脸，正襟危坐道：“好的好的，不怕不怕。”
　　弥寒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却看见苏栖迟突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身后，用颤抖的声音说：“弥，弥寒……你身后的窗户外有张脸！”
　　弥寒身体一僵，慢慢扭头朝背后看去——然而窗外除了浓重的夜色外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爆笑从苏栖迟嘴里传出，他一边笑一边拍打着床铺，“你刚才的样子真应该被录下来啊！哈哈哈哈……简直太有意思了！”
　　弥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耍了，终于出离了愤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苏！栖！迟！”
　　“啊，糟了，弥寒好像真的生气了。”苏栖迟脑袋里只来得及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下一秒他只觉得天地仿佛瞬间倒了个个，后背和后脑勺同时陷进一片柔软中，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恼羞成怒的弥寒扑倒在了床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苏栖迟立马认怂道：“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弥寒说些什么，苏栖迟奇怪地仰起头，发现弥寒正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带着热度，几乎要在苏栖迟身上留下烙印。
　　苏栖迟心里忽悠一颤，艰难地用胳膊撑起上半身，疑惑地叫了一声：“弥寒？”
　　弥寒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你真好看。”
　　很傻又带着几分虔诚的语气没来由地让苏栖迟心跳漏了半拍。
　　空气开始升温，暧昧如同雾气般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然而紧接着，暧昧就变成了一种尴尬，因为苏栖迟忽然发现弥寒贴着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十分明显的变化，于是他的脸倏地一红。
　　弥寒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苏栖迟身上爬起来，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霍然起身，开始语无伦次地找补：“我那个……就是……可能太久没发泄过了……你懂的吧？”
　　懂什么？
　　苏栖迟显然还没回过神，只能呆呆地“啊”了一声。
　　弥寒自顾自的点点头：“那你先睡吧，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他就微弓着身，用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逃也似的进了卫生间，只剩苏栖迟一个人僵在床上，直到卫生间里传出一些细碎的声响，苏栖迟才终于如梦方醒，整个人的震惊程度不啻于第一次见到异种。
　　刚才，弥寒是对自己……了吗？
　　苏栖迟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此时就像一个烧开的水壶，呜呜冒着热气，几乎要把他的脑浆熬干，熬成一个脑袋空空的白痴。
　　过了好久，卫生间的水声终于停了，接着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苏栖迟悚然一惊，下意识拽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像个蚕蛹一样裹了个严实。
　　然后他就听见弥寒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床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胸口，心脏狂跳不已，几乎要撞碎胸骨挣脱出来，苏栖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明明从卫生间到床边只有短短数步，但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弥寒终于停在了苏栖迟床边。
　　弥寒在看着自己，苏栖迟可以感觉得到，对方独特的凛冽气息带着湿漉漉的重量毫无防备地从苏栖迟头顶、背后袭来，那一刻苏栖迟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深海，心脏隆隆作响。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种自然的生理反应，自己不应该多想，苏栖迟在心里告诫自己，可背后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却又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面目模糊的事实。
　　就在苏栖迟觉得自己就要溺毙在弥寒气息中的时候，对方终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苏栖迟的床边回到了另一张床上，一阵短暂的淅淅索索后，屋里的灯终于熄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这一晚两人睡得都不太好。
　　第二天天刚亮, 欧阳鸿就带着人马来接三队人前往“禁忌之林”。
　　众人也终于见到了昨天没有露面的“天枢”，天枢佣兵团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刚加入的安隋, 另一个则是个有着一头自然卷发的年轻男人, 名叫陆子平。
　　“禁忌之林”从外面看几乎还保持着末世之前丛林的形态，和死气沉沉的石化树林不同, 在这里各种浓淡相宜的绿色让整个丛林显得异常生机勃勃。
　　在树林的入口处挂着一块“危险，禁止入内”的告示牌, 欧阳鸿把八人带到告示牌前，说：“我知道各位都是顶级佣兵团中的佼佼者, 不过在任务开始之前我还是要先说明一下，这次尧城虽然已经给各位所属的佣兵团送去了部分订金, 但最终的报酬我们只会付给把栢源从‘禁忌之林’中带出来的那队佣兵所属的组织, 当然如果栢源死亡，带回尸体也算, 如果最终连尸体都无法找回，那么报酬取消, 但订金不用退还。”
　　欧阳鸿说完这些，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一沉。
　　在委托之前并未告知有其他佣兵团参与就已经是大忌，委托后又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就算是泥菩萨恐怕这会儿心里都得升起三分火。
　　马作心直口快，当即质问道：“你这是要我们互相竞争？”
　　“当然不是。”欧阳鸿说, “如果诸位愿意平分酬劳的话, 也可以互相合作。”
　　“你他妈的！”马作眉毛一横，撸起袖子, 看起来就像是想要冲上去给欧阳鸿一拳, 但被苏栖迟拦住了。
　　邹森瑞拖着长长的调子说：“你们尧城可真算得上是另辟蹊径了, 就不怕以后这件事传出去再也不会有佣兵团跟你们合作了吗？”
　　“这就不劳诸位费心了。”欧阳鸿说到这，又不充了一句，“当然，如果诸位害怕了的话也可以现在就退出，订金依旧不必退还。”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为着自家佣兵团的名誉也自然不会有人现在离开，一时间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像是带着刀，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就地片了蘸酱吃。
　　不过纵使大家心里再不满，这个任务也得做下去。
　　于是在短暂的愤怒过后，一行人还是进了林子。
　　这片林子很大，刚一踏进去邹森瑞就主动提出分开，朝北方去了。
　　安隋看着苏栖迟，满脸不舍，但最终还是在同伴的催促下去了东边。
　　最后只剩下西面，好在苏栖迟和弥寒都不挑，往哪个方向走其实都无所谓。
　　于是三队人很快便分道扬镳。
　　“妈的！真窝火！”马作边走边怒气冲冲道，“等任务完成了，老子一定要把那个姓欧阳的狠揍一顿！”
　　“那多不过瘾。”弥寒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说，“不如我们冲进尧城直接把柏尧那个老头拖出来吊在城门上打。”
　　马作“嘿嘿”一笑：“这敢情好。”
　　苏栖迟颇为无语地看着弥寒说：“你就别逗他了，像尧城这种不守规矩的地方毕竟是少数，这次的事情之后估计他们在佣兵团之中的信誉也会一落千丈，我真想不通柏尧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想不通就别想了。”弥寒说着伸直了手臂，看样子似乎是想去搂苏栖迟的肩膀，但伸到一半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变成了摸自己的鼻子，“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
　　“禁忌之林”里的风景很好，但与之相对的，这里面的异种也是真的很多，三人在里面没走多久，就已经遭遇了好几波异种袭击，但好在都是些普通的异种，所以三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们解决了。
　　“这也太奇怪了。”在解决完第五波异种后，苏栖迟忍不住说，“按理说大部分异种和动物一样，都具有领地意识，但这里的异种似乎有些太过密集了。”
　　弥寒收起刀，也赞同道：“的确，这不正常，而且你们看这一片……”
　　苏栖迟和马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他们这片战场的不远处，还有着另一处战斗过的痕迹，从草木的折断面和周围一些干涸的血迹来看，应该就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
　　这样的痕迹在这片林子里也并不少见。
　　马作撸了把自己的光头说：“欧阳鸿说在我们之前也派过人进来，会不会是那些人留下的？”
　　“有可能。”苏栖迟边说边换下打空了的弹夹，“沿着这些痕迹走吧，没准能有什么发现。”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三人终于在林子里发现了一片奇怪的建筑。
　　这些建筑的颜色为黄棕色，外形都是圆形，看起来好像是那种老旧的谷仓，数量约摸有二十来个，分布的位置非常不规则。
　　马作惊讶地说：“这里难道还有人住吗？”
　　苏栖迟说：“这些建筑连窗户都没有，不像是给人住的。”
　　“不过看起来倒是很适合躲藏。”弥寒环顾四周后说，“分散开检查一下吧，注意安全。”
　　直到走近了苏栖迟才发现这些建筑的表层并不是土块或者砖石，而是被某种看起来很像皮质的东西包围着，它们虽然没有窗户却都有门，且面积大小不一，最大的看起来有六七十平，最小的却只能容纳一两个人的样子。
　　苏栖迟一边呼唤着栢源的名字，一边警惕地推开一座建筑的门，门没有上锁且很轻，触感微凉，稍一用力就可以把它打开。
　　建筑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眼睛随便一扫，就连墙上有几块污渍都能看清。
　　苏栖迟一连检查了五六座建筑都没有任何发现，他有些失落地往回走，想看看弥寒他们运气会不会稍微好一点，可是当他走回他们最先分散的位置时，却发现这里看起来好像与最初有些不太一样。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似乎是少了一座建筑。
　　原先离他站的位置的左边不远处应该有一座十来平的建筑，在那座建筑斜后方应该还有一座更小的建筑，可现在那座小的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苏栖迟四下检视了一圈，发现的确没有看见自己印象中的那座小建筑，这里的情况不太对劲……
　　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本能让他迅速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苏栖迟连忙大声呼叫同伴：“弥寒！马作！”
　　可是并没有收到回应。
　　就在这时苏栖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赶忙朝叫声的方向跑去，然而叫声很快就消失了，苏栖迟陷入了一片密集的建筑包围之中，有那么一瞬间，苏栖迟忽然产生了一种这些建筑似乎都是活着的的感觉。
　　紧接着他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又轻又细的哭泣声，听起来就像个孩子。
　　苏栖迟第一反应是栢源，然而等他顺着哭声来到一座建筑前，打开门后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哭声还在继续，就像是从某个角落里发出来的。
　　“栢源？”苏栖迟试探着往建筑里走了一步，“你在里面吗？”
　　结果下一秒房门突然闭合，整个地板像是地震般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还没等苏栖迟稳住身体，脚下就突然传来一种失重的感觉，紧接着头顶和脚下瞬间对调，只听“哗啦”一声，苏栖迟顿时大头朝下栽去，摔在了建筑圆锥形的屋顶上，然后整个建筑就像是被倒吊起来了一样因为惯性的原因在半空弹了几下，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
　　眼前的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还好屋顶并不硬，所以苏栖迟没有受伤，只是被甩的有点头晕。
　　寂静的空间里隐隐有水流声响起，听起来像是一条河，而且位置就在自己正下方。
　　苏栖迟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一摸才发现手心的触感有些奇怪，凉嗖嗖的就像是在摸多肉植物的叶片，多摸一会儿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平滑的表皮下隐约还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睛终于开始适应黑暗，苏栖迟才发现自己哪在什么建筑里，现在包裹着他的分明是一个上宽下尖的“茧”。
　　苏栖迟看着这个茧，终于察觉到他们刚才看见的那一片根本不是建筑群，而极有可能是某种异种为了捕捉猎物的拟态，而他刚才听见的尖叫和哭声也极有可能只是它的一种诱饵。
　　难道弥寒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被抓住了？
　　苏栖迟一边想着一边从大腿上拔出匕首，正准备把茧破开看看，就猛地听见一声惨叫。
　　苏栖迟心里一突，下意识叫道：“弥寒！马作！是你们吗？”
　　这一次苏栖迟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苏先生？”弥寒关切又带着些许焦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没事吧？”
　　马作也嘤嘤嘤地叫道：“大嫂！！！”
　　“我没事。”知道大家都在这里，苏栖迟总算是松了口气，“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马作大声说，“我刚还在和大哥商量等下怎么去找你呢！”
　　“没想到居然是拟态陷阱，这次真是大意了。”弥寒懊恼地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异种，总之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苏栖迟“嗯”了一声，正要继续用匕首破开茧，脚下不远处就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迟？”
　　苏栖迟愣了一下：“安隋？”
　　“是我！”安隋语速飞快道，“这个茧被破坏时会喷出大量腐蚀性液体，不能用暴力！”
　　苏栖迟正要往下扎的手一顿，就听安隋继续说：“你先别动。”
　　苏栖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轻响，接着他就看见一株小小的植物从茧锥形的尖端冒了出来，接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拔高抽条。
　　苏栖迟顿时明白了什么，正要阻止，一个“不”字才刚说出口，那株植物就用枝条猛地一撑，茧的底部顿时被撑出了一个圆形的洞口，苏栖迟猝不及防，整个人就从茧里掉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在苏栖迟落水前的那一秒，他看见这里似乎是一片地下空间，而在他头顶上则密密麻麻挂满了那种黄棕色的茧。
　　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
　　冰冷的地下河中水流汹涌，很快便席卷着苏栖迟把他冲到了远处，一时间耳边只有隆隆的水声，苏栖迟感觉自己像是失了聪，只能挥动手脚尽量让自己的头部露出水面，但背后湿透的背包就像一个秤砣，拽着他不住往水下沉。
　　就在苏栖迟挣扎着想要甩掉背包时，一根柔韧的藤蔓突然卷在了他的腰间，把他固定在了湍急的水流中。
　　苏栖迟抹了把脸上的水朝前方看去，只见藤蔓的另一边握在安隋手中，安隋的另一只手里也有一根藤蔓，正缠绕在岸边一个洞穴中的石柱上。
　　片刻后苏栖迟被安隋拉上了岸。
　　安隋猛咳几声吐出一口呛进肺里的水，然后朝苏栖迟笑了起来。
　　然而嘴角还未扬到最高点，就见苏栖迟甩掉背包，带着一脸怒容湿淋淋地扑上来揪住他的领子将他一拳打翻在地！
　　安隋的嘴里顿时尝到了血腥味，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苏栖迟：“你干什么？！我刚救了你！”
　　“我没让你救！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作主张？”苏栖迟怒气冲冲地提起背包，转身就往外走。
　　安隋扑上来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苏栖迟甩开他，语气冰冷地说，“弥寒他们还在那里。”
　　安隋就像是突然不认识苏栖迟了一般瞪大了眼睛：“你和那个弥寒到底什么关系？”
　　苏栖迟说：“我加入了冰狐佣兵团，我们现在是同伴。”
　　安隋听完后直接撩了了湿漉漉的刘海，只见被刘海盖住的那半张脸上赫然有三道疤，从太阳穴倾斜而下，深可见骨，周围暗红色的增生组织让它门看起来既恶心又可怖。
　　他指着自己毁容的半张脸，一字一句地问苏栖迟：“那我算什么？这些我当初为了救你而差点丧命的伤痕又算什么？你居然为了别人这样对我？！”
　　一瞬间苏栖迟就像是被那些疤痕烫到了一般小小地抽了口气。
　　这样的场景苏栖迟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以前每次和安隋发生争吵，对方都会这样问自己，所以最后妥协的都是苏栖迟。
　　苏栖迟轻轻闭了下眼，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苏栖迟回头，只见一只上半身类人，下半身却长着一条鱼尾的异种从地下河里爬了出来。
　　它趴伏着身体，用两条细伶伶的手臂撑起上半身，没有头发也没有耳朵，两只眼睛散发出渗人的红光，凸起的嘴唇包不住它满口里出外进的獠牙，通体呈墨绿色，除了脑袋和胸口外都长满了细小的鳞片，看起来就像传说中那种邪恶的人鱼。
　　下一秒人鱼用尾巴猛地一拍地面，朝两人飞扑而来！
　　苏栖迟一把推开安隋，举枪一个点射，干脆地爆掉了人鱼的脑袋。
　　人鱼“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却仍未断气，只见它使劲扑腾了两下，突然发出一阵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丑陋的绿色头颅从暗河里冒了出来，开始迅速朝洞穴逼近，同时它们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一时间婴儿的啼哭声宛如惊雷般响彻了整条地下河！
　　“快走！”苏栖迟顾不上再和安隋多说什么，连忙拉着他往洞穴深处跑去。
　　然而人鱼的速度显然更快，不一会儿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不绝于耳的出水声。


第29章 
　　毕竟安隋曾经也是战士, 在短暂的失态后他也很快回过神加入了战斗。
　　但随着他们朝洞穴的深入，光线也越来越暗，到最后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好在那些人鱼的发着红光的眼睛在暗处更加明显, 成了很好的靶子。
　　但是人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它们紧追不舍的样子就像好不容易见到了骨头的疯狗, 前仆后继根本不惧两人手中的武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枪里的子弹有限, 而且逐渐失去光源后的战斗只会对他们更加不利。
　　得让这里亮起来。
　　苏栖迟反手击退几只逼近的人鱼，然后抽空从挂在自己身前的背包里掏出一根冷光管, 扭亮后朝前方扔了出去。
　　冷光管向前飞了没多远就撞到石壁上被弹了回来，落地后终于重新照亮了黑暗的洞穴。
　　这次苏栖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鱼会对他们穷追不舍了, 这个洞穴的尽头居然是人鱼们的巢穴, 一个个大约半米高的灰色的卵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洞穴的尽头，洞穴的石壁上挂着恶心的绿色粘液, 角落里还时不时能看见一些人类的骨头，空气中满是浓重的水腥气。
　　安隋甩出一根藤蔓拦住一只从半空中向他扑来的人鱼, 然后一枪将它打倒在地，迅速在洞穴深处扫了一眼，急躁地骂道：“妈的，没路了！”
　　苏栖迟冷着脸，并未被对方的情绪感染, 他十分冷静地一边开枪一边缓缓后退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试图找到一个不用和这群人鱼殊死一搏的方法，就算如此一心二用, 他的枪法依旧十分精准, 枪枪都能命中人鱼的头颅, 很快他前面就已经铺满了一地墨绿色的尸体。
　　半分钟后苏栖迟发现一处被粘液覆盖的岩壁边缘颜色似乎要深一些，即使光落在上面也没有将其照亮。
　　苏栖迟心里顿时有了一个猜测，于是转身朝那块岩壁跑去。
　　安隋看着苏栖迟一言不发地离开，急得大叫：“你干什么去？！”
　　苏栖迟没有回头，只丢下两个字：“挺住。”
　　安隋低声骂了一句，突然蹲下身，将手按在湿润的泥土上，一瞬间无数荆棘从岩壁与地面冒出来，织成一张顶天立地的绿色大网，勉强将成群扑上来的人鱼挡住。可惜荆棘之网并没有那么结实，那些不要命的人鱼很快在上面撕出一个洞妄图钻过来，安隋只好一手撑地勉强维持着“荆棘网”，另一只手朝“漏网之鱼”射击，一时间左支右拙简直快要骂娘。
　　“快点，我撑不了太久！”安隋大声道。
　　苏栖迟没空理他，他穿过满地的鱼卵，从卵上流下来的绿色粘液又湿又滑十分不方便行走，好不容易来到岩壁旁，苏栖迟仔细一看，那一块颜色偏深的地方果然是一个空缺，苏栖迟花了两秒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才用衣袖包着手撩开了那片腥臭的绿色粘液，终于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堪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
　　洞的那头和这头就隔着一片薄薄的岩壁，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但苏栖迟能隐隐感觉到有风从对面吹来，说明至少那边不会又是一条死路。
　　苏栖迟扭头朝安隋喊道：“安隋，这边！”
　　安隋看见他找到了出路，当即大叫一声，按在地面的手背青筋暴涨，铺天盖地的荆棘再次多了一倍，安隋收手爬起来朝苏栖迟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他刚跑到一半，加固过的荆棘之网就被人鱼撕裂了，人鱼再次追了上来，安隋甚至都能感觉到人鱼利爪挥向自己后脑勺时带起的腥风！
　　就在安隋想要回头攻击的时候，一个子弹擦着他的脸侧击中了追上他的那条人鱼。
　　人鱼哀嚎一声被击飞了出去，落在地面上不停抽搐。
　　苏栖迟那张苍白冰冷的脸在冷光管的照射下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森然之感，就像一尊漂亮又冰冷的罗刹，安隋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苏栖迟的某些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这逃命的空挡，安隋不由得分神想到：“这难道也是实验的后遗症吗？”
　　苏栖迟面无表情地开枪掩护着安隋，直到他到达自己身边，才沉声说：“你先过去。”
　　安隋点点头，从洞里钻过去。
　　大约是怕伤害到卵，人鱼追到附近后的速度居然也放慢了一些，苏栖迟几枪干掉追得较近的几只人鱼，然后趁机从洞里钻了过去。
　　安隋看见苏栖迟也过来了，扭头就跑，跑出几步后一回头却发现苏栖迟还留在洞口，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柱形物体，从洞口抛进了洞穴，接着举起枪对着半空中的圆柱体就是一枪，只听“轰”地一声，被击中的圆柱体突然爆炸开来，带着火的碎片在半空如烟花般炸开，落在卵和人鱼身上，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人鱼成了“烤鱼”，凄厉的叫声和焦糊味很快顺着洞口传了过来，苏栖迟这才重新背上背包，掏出一个手电筒，收起枪朝目瞪口呆的安隋走来。
　　“你在丛林里还带燃烧|瓶做什么？”安隋惊骇地问。
　　苏栖迟白了他一眼说：“又不是烧你。”
　　潜台词就是“你管那么多”。
　　安隋讪讪地闭了嘴。
　　苏栖迟绕过他，打着手电开始观察这片新空间。
　　这里是条长长的走廊，有很明显的人工痕迹，走廊两侧有许多牢房一样的格子，现在基本都已经被损坏了，但仔细看还能看见牢房深处的墙上有很多诡异的抓痕，甚至有些格子里还有干涸的血迹和一看就不属于人类的毛发。
　　这一切都不由得让苏栖迟想起自己当初被胡振兴和申文华把他和一群一种关在一起的场景。
　　苏栖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随着他的血液在全身流淌，他突然觉得很愤怒，这种愤怒在催促着他，让他想要疯狂地去撕碎什么，或是毁掉什么。
　　“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安隋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苏栖迟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这种感觉，他加快了脚步说：“先离开这里吧。”
　　好在这条走廊并不长，经过一个拐角后他们来到了一条修葺的更平整也更宽阔的走廊上。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苏栖迟和安隋同时停下脚步，防备地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时苏栖迟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你没事吧？真的不用我背你吗？”
　　被询问的那个人没有出声，大概是摇了摇头，接着脚步又再次响了起来。
　　苏栖迟快走两步，用手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果然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光头。
　　背光扫到的两人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接着那个光头激动且声情并茂地叫道：“大嫂——”
　　苏栖迟松了口气，来人果然是马作，但和他走在一起的那个却不是弥寒，而是和安隋一队的陆子平。
　　陆子平好像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用手捂着的另一条手臂上沾着血。
　　苏栖迟的脸上明显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于是他问马作：“弥寒呢？”
　　“大嫂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去哪了呀？”马作急吼吼地冲苏栖迟说，“你刚突然就没声了，把我和大哥都快急疯了，我不知道大哥做了什么，反正等我逃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安隋听见两人的对话，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去关心自己受伤的同伴，而是质问苏栖迟：“你和那个弥寒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叫你大嫂？！”
　　苏栖迟十分心累地叹了口气，实在是不想跟胡搅蛮缠的安隋废话，于是看着陆子平问马作：“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哦，我们在半路碰到的，然后被一群变异飞虫袭击，他胳膊受了点伤。”马作解释道。
　　苏栖迟点了点头，问：“你们是从哪边来的？”
　　马作给苏栖迟指了个方向。
　　苏栖迟又问：“那些茧也在那边吗？”
　　马作点了点头。
　　“我要回去。”苏栖迟对马作说，“我当时听声音你和弥寒离得很近，也许他还在那一片，我想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哦。”马作把陆子平塞给安隋，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苏栖迟点点头，刚要跟马作往回走，就听安隋叫道：“你疯了吗？那边可能还有变异飞虫！”
　　马作奇怪地看了安隋一眼说：“你叫什么叫，又没让你跟我们一起走——大嫂这人是谁啊？”
　　“就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苏栖迟说着，这才想起来要纠正马作，于是又说，“你能不能以后别叫我大嫂了，听起来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马作却说：“这有什么，你跟我大哥本来就是那种关系吧。”
　　“不是。”苏栖迟飞快地否认到，顿了顿他又有些好奇地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你产生了这种误会？”
　　“可是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呀！”马作大叫一声，旋即又一脸欲哭无泪地看向苏栖迟，“真的不是吗？”
　　所以这个“大家”到底都是谁啊？
　　苏栖迟看着对方一脸仿佛信仰即将崩塌的呆滞模样，顿时觉得心更累了。
　　安隋听着两人的对话，再加上苏栖迟这么轻描淡写地介绍自己，险些被气得当场吐血三升，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苏栖迟和马作就已经一前一后走远了。
　　陆子平一脸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苏栖迟他们，问安隋：“不跟上去吗？”
　　安隋看了他一眼，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这里的走廊四通八达，建的好似迷宫，马作很快就开始迷糊了，好在陆子平的方向感不错，所以后来就成了他给大家指路。
　　可是走着走着，苏栖迟就发现他们好像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比如说刚才经过的那里地面上有一块五角星形的污渍，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看见了。
　　苏栖迟停下脚步，问众人：“你们没有发现这条路我们刚才好像走过吗？”
　　剩下的三人听见他的话也停了下来，陆子平皱着眉说：“我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经过观察后他们果然发现了更多重复见过的痕迹。
　　马作高大的身躯往苏栖迟身后缩了缩，忍不住说：“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不可能。”苏栖迟当即否定了他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语调幽幽地说：“有鬼哦~”
　　作者有话要说：
　　马作：呜呜呜我磕的CP都是假的，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QAQ！
　　弥寒：放心，相信我，我很快就把他变成真的。


第30章 
　　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不由得寒毛直竖。
　　就在这时苏栖迟突然看见自己对面的马作一脸惊悚地看向陆子平，接着他猛地拔出枪朝陆子平就是一枪！
　　千钧一发之际苏栖迟反应极快地一把将陆子平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头顶射进了身后的墙壁里。
　　苏栖迟正要问马作在做什么, 一抬头却看见本该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陆子平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弥寒, 而自己压在他肩膀上的双手上布满了白色的鳞片，尖利的指甲宛如匕首, 自己竟然又变成了一个怪物！
　　苏栖迟震惊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就看见自己举起了尖利的爪子，猛地朝弥寒的脑袋戳了下去——
　　“噗嗤”！
　　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喷溅出来, 弥寒的头就像一个烂西瓜，苏栖迟再也看不见他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
　　溅在他脸上的血从灼热变得冰冷, 苏栖迟瞪大了双眼, 那一刻他的世界如同雪崩般发出巨大的轰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色的雪沫冻住了他的思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苏栖迟才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忽然，苏栖迟听见有谁在叫自己，开始就像隔着什么，闷闷的，之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苏栖迟悚然一惊, 再低头，发现弥寒也不见了, 地上没有血, 自己也没有变成怪物, 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
　　苏栖迟回过头，看见马作他们都在用一种既担心又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
　　马作朝苏栖迟伸出手：“你没事吧？”
　　直到这时苏栖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扶着马作站起来，刚要开口，就看见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
　　马作猛地抽回被苏栖迟搭着的手臂后退数步，指着他大声叫道：“怪物！”
　　接着其他人也开始叫苏栖迟怪物，苏栖迟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他抬起头，弥寒就在他身后用一种讥诮的目光看着他，苏栖迟感觉自己的血都瞬间凉了。
　　弥寒转身就走，苏栖迟连忙追上去，从后面拉住他。
　　弥寒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厌恶地吐出几个字：“放开我，怪物。”
　　苏栖迟宛如遭到当头一棒，让他愣在原地，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弥寒的一句“怪物”比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的都要让他难过。
　　苏栖迟垂下头，身体微微发颤，却固执地抓着弥寒的袖口，就像一个犯了错后无措的孩子。
　　就在这时，贴着袖口的皮肤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苏栖迟猛地一激灵，突然想起安平城被袭击那天弥寒来实验室找自己，他们打了一架，弥寒差点被自己杀死，结果那家伙起来后居然还对自己笑。苏栖迟想起他为自己披上白大褂时，弥寒温柔的动作，自己被专属于对方的，凛然的气息包裹时感受到的那种安全感。
　　当时弥寒还说了什么来着？哦，他说：“我不会嫌弃你。”
　　银色的小刀从袖口落下，被苏栖迟抓在手心向前一刀挥去，弥寒的身体连同黑色的背景一同被锋利的刀刃劈成了两半，接着就像雾一样消失了。
　　苏栖迟感觉抓着自己的力道一松，从头顶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苏栖迟看见了一只长得很纤细的异种，它的上半身构造几乎和人类无异，脑袋大概只有苏栖迟一只手掌大，两只眼睛就差不多占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下半身却长着两条好似鸵鸟的腿，在它的身后还有一条长着很多倒刺的尾巴。
　　这是只S级异种，它腹部偏下的位置有一条伤口，正在往外冒血，这是苏栖迟刚才划破的，刚才的一切不过都是它异能所产生的幻象，可想而知如果苏栖迟没有及时醒过来，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苏栖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他此刻正独自在一条陌生的走廊上，身上的背包不见了，手电落在不远处的墙角，马作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掉这只异种，它似乎十分愤怒，张着嘴对苏栖迟发出一阵“嗬嗬”的威慑声。
　　下一秒它突然朝苏栖迟飞扑而来，与此同时苏栖迟举枪射击，但没有击中。S级异种的反应奇快，纤细的身体更是增加了它的灵敏度，只见半空中一道黑影一闪就已经到了苏栖迟面前。
　　苏栖迟连忙侧身，异种的爪子贴着他胸前划过，扑了个空，但它没有立即回头，而是甩起带刺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向苏栖迟，苏栖迟后仰躲过一击，尾巴抽在苏栖迟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墙灰簌簌而落。
　　苏栖迟抓住机会再开一枪，异种灵活地一跃而起，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再次挥动长尾朝苏栖迟腿部扫来，与此同时异种也从墙上跃下，扑向苏栖迟的头部。
　　异种妄图用自己的身体封死苏栖迟的退路，而苏栖迟却如同一尾游鱼般纵身一跃，灵巧地从它头尾之间夹角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打了个滚后重新稳住了身体，同时摸到了绑在大腿上的匕首。
　　异种落地发出一声嚎叫，再次甩起长尾，苏栖迟抽出匕首格挡，长尾缠上匕首，瞬间就将刀刃卷了起来，但这也意味着它无法再及时将尾巴抽回去，苏栖迟趁机用力一拽，异种向后踉跄了一下，苏栖迟抬腿猛地一脚将尾巴踩住，尾巴上的尖刺顿时扎透了他的鞋底，扎进了肉里，苏栖迟疼得皱了下眉，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
　　被扯着尾巴的异种不得不再次后退数步，它一边乱叫着一边试图把身体转过来，不过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苏栖迟举起枪，在异种回头的瞬间扣动扳机，连开三枪！
　　一枪击中异种左眼，一枪击中眉心，第三枪没有响，因为没子弹了。
　　苏栖迟啧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异种软软地砸在了地上。
　　他把脚从尖刺上拔|出来，好在鞋底够厚，扎进肉里的部分并不多，忍一忍应该不会影响之后的行动。
　　苏栖迟呼出一口灼热的气，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异种的尸体，确认它已经死透了才回到墙角捡起了落下的手电筒，把光调到最暗，准备在原地等一会儿，如果马作他们听见枪声，也许会赶来。
　　果然没过多久苏栖迟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另一条走廊传来，不过这次的脚步听起来似乎只有一个人。
　　苏栖迟没有贸然现身，他不能确定这里会不会还有另一只S级异种，于是他放轻步伐来到拐角，把身体贴在墙上，想要先弄清楚来的到底是什么再说。
　　然而就在那脚步即将接近苏栖迟所在的位置时突然就消失了。
　　苏栖迟顿时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匕首卷刃了，枪也没子弹了，苏栖迟手中只剩弥寒给自己的那把小刀。
　　这边和那边隔着一个墙角，就像是在比赛着耐力，谁都没有动。片刻后苏栖迟咬咬牙，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于是握紧小刀猛地朝拐角扎去！
　　接着他握刀的那只手就被抓住了，抓着他的人力气极大，一使劲直接把他从拐角处拉了出去，就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苏栖迟连看都没看，下意识就冲着拉他的那个位置就是一脚，没踢到人，他的腿被一个膝盖挡住了，接着那个拉着他的人再一用力就把他拽进了怀里。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苏栖迟包裹其中，苏栖迟一愣，紧绷的身体下意识就放松了下来，那个抱着他的人一转身把他压在墙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全部笼罩在内，接着对方用手环住苏栖迟柔韧的腰肢，并把头抵在他的肩窝里，用低沉的声音似感慨又似叹息地说：“苏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栖迟抽了口气，经过了刚才的事件后他甚至不太敢相信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另一个幻象，于是他张开口轻轻叫了一声：“弥寒？”
　　对方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栖迟这才缓缓把手放在对方背上，触摸到了那微微隆起的，结实、温暖的线条。
　　“这是真的弥寒。”苏栖迟安心地想，不过紧接着他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然而他刚要开口，一道手电的光就从旁边照来，打断了苏栖迟的话，接着他就听见马作大叫一声：“怪不得大嫂突然就不见了，原来在这里跟大哥幽会！”
　　苏栖迟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现在正和弥寒亲密地抱作一团，连忙下意识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弥寒颇为烦躁地瞪了眼马作，对方就像是巨大的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
　　站在旁边的安隋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栖迟，那一刻他终于发现原来苏栖迟并没有变，只是他的柔软已经不再向自己展露了。
　　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安隋脑海里尖叫：“你那么喜欢他，一直呵护他，你还救过他的命！你们那么多年朝夕相处，可他平时却连手都不让你碰一下！但是你看看他现在，那个家伙和他认识不过才几天，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他，没准在没人的时候他们还做过什么呢！他本来就该是你的，凭什么现在这样对你？！”
　　一瞬间一种被背叛夹杂着强烈不甘的怒火轰地一下烧穿了安隋颅顶，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上前一步对苏栖迟质问道：“你们都这样了你还说和他没关系！”
　　苏栖迟厌烦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想跟他废话，然而对方的态度看在安隋眼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弥寒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陌生男人，眉头紧拧。这人大概是苏栖迟的旧识，弥寒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苏先生，本不该管得太多，但当他看见苏栖迟明显不想搭理男人的态度，以及男人得寸进尺再次朝苏栖迟逼近的时候，弥寒终于忍不住出手按住了男人的肩膀：“喂你……”
　　可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对方的肩上就突然冒出三根长长的尖刺，好在弥寒及时收手，才没有被刺伤。
　　安隋的注意力终于从苏栖迟的身上转移开来，他回过头，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瞪视着弥寒，两条粗壮的藤蔓从他手心缓缓垂下，落在地面上，下一瞬弥寒只感觉脚下传来一极其细微的震动，弥寒当即向后跳开，就在他脚离开地面的瞬间，一大片尖刺从地底冒出，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他刚站过的位置。
　　弥寒咧开嘴，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方才看在苏先生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既然是你先动手，那我就不用客气了吧——苏先生？”
　　苏栖迟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道：“打死算我的。”
　　“好嘞。”弥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一挥手，长刀赫然出现在掌心，刀锋在昏暗的光照下熠熠生辉。


第31章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苏栖迟到底没让弥寒打死安隋。
　　拥有植物系异能的安隋在某些时候的确比较难缠，但遇上弥寒就几乎讨不到什么便宜——有什么植物是一把刀解决不了的呢？
　　当弥寒用刀尖指着安隋喉咙的时候，连他同队的陆子平都没站出来施以援手, 最后还是苏栖迟出面让弥寒收了手。
　　安隋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长长的刘海贴在脸上，狼狈地垂着头。
　　“安隋, 我不欠你什么了，你的这条命今天是我救的。”苏栖迟站在安隋面前一字一句道, “别再纠缠我了，曾经我们的确是最好的朋友, 但以后我们什么关系都不会有了。”
　　安隋听完这番话后猛地抬头看向苏栖迟，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干咽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栖迟说完又走到弥寒身边，冲他伸出一只手说：“手给我。”
　　弥寒收起长刀, 把握刀的那只手地给苏栖迟，对方没接, 而是看着他说：“另一只手。”
　　弥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另一只手递给了苏栖迟，那条手臂上的半截衣袖已经没了，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严重溃烂，明显是被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灼伤的, 部分伤口的边缘甚至都已经呈现出了碳化。
　　刚才弥寒和安隋打斗的时候苏栖迟就发现了, 弥寒自始至终都只用了一只手，联想到之前在他身上闻到的血腥味, 苏栖迟顿时就才出了大概, 但当他真的看见弥寒手臂的伤口时, 心脏还是不由得抽痛了一下。
　　苏栖迟咬了咬嘴唇，对马作说：“绷带给我。”
　　马作应了一声从包里翻出一卷绷带地给苏栖迟，弥寒把手往回抽了一下，笑着说：“没事，又不疼，这点伤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苏栖迟抬头瞪了弥寒一眼，弥寒就闭嘴了，因为他发现苏先生的眼圈似乎有点发红，不过这里光线不好，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处理好伤口后弥寒忽然说：“我差点忘了。”
　　说着便朝身后招了招手，片刻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从模糊的轮廓来看似乎是个孩子。
　　苏栖迟问：“你找到柏源了？”
　　弥寒说：“不是。”
　　这时那个孩子已经走到了有光的地方，的确不是他们要找的柏源，这个孩子看起来比柏源还要小点，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圆圆的包子脸，皮肤白嫩，一双圆眼睛又黑又亮，长得十分可爱，走近后就立马躲到可弥寒身后，怯生生地抱着他的腿。
　　陆子平皱着眉：“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该不会是什么新的异种吧？”
　　“我已经检查过了，他身上没有感染过的痕迹。”弥寒说，“他叫小海，不太会说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他好像对这个地方挺熟悉的，我能找到你们也是他带的路。”
　　不过就算弥寒这样说众人脸上的怀疑与防备也依旧没有丝毫减少，这个地方有多危险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一个小孩子是怎么在这里毫发无损地活下来的？
　　苏栖迟在听见这个名字后却忽然一愣，小海，不正和弥寒去世的弟弟的名字一样吗？
　　苏栖迟看向弥寒，弥寒正好也朝他看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对。
　　苏栖迟走上前，在小海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他齐平，放轻声音道：“小海？”
　　那孩子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轻轻点了点头。
　　苏栖迟问：“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在这里的吗？”
　　小海摇了摇头。
　　苏栖迟又问：“那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小海点点头。
　　苏栖迟想了想，继续问：“那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一个哥哥，大概这么高，头发很短，鼻梁上有一颗小痣？”
　　苏栖迟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
　　没想到小海听完后居然真的点了下头，接着突然开口，用脆生生的声音说：“哥哥，生病。”
　　所有人的眼睛登时一亮。
　　苏栖迟抬头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问：“你是说你见过那个哥哥，他生病了？”
　　小海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栖迟：“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小海犹疑了一下，再次点了下头。
　　这下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如果这孩子没说谎，那么柏源很可能还活着。
　　陆子平当即走上前激动地问：“你知道他在哪？快带我们去找他！”
　　他的动作再次吓到了小海，但是那孩子这次没有往弥寒身后躲，而是突然扑进了苏栖迟怀里。
　　苏栖迟连忙张开手臂接住他，回头不咸不淡地看了陆子平一眼。
　　陆子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退了回去。
　　苏栖迟轻轻拍了拍小海的背，循循善诱道：“哥哥生病了，现在很危险，你可以带我们去找他吗？”
　　小海在他怀里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葱白似的小手，指了一个方向。
　　苏栖迟把孩子抱起来，转向其他人问：“怎么样，要跟着去看看吗？”
　　马作有些犹豫：“不会是陷阱吧？”
　　弥寒却出乎意料地相信这个孩子：“我最初发现他的时候，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关于苏先生的问题，于是他带着我找到了你们，如果是陷阱，他完全可以直接给我指个错误的方向。”
　　陆子平却不赞同地说：“万一是想一网打尽呢？”
　　安隋没有说话，自从输给弥寒后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苏栖迟想了想说：“我也倾向于跟过去看一下，有一个方向也好过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窜。”
　　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一起去看一下，陆子平虽然有些担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苏栖迟说的对。
　　弥寒走到抱着小海的苏栖迟身边，看了一眼问：“累吗？要不给我来抱。”
　　苏栖迟摇摇头说：“没关系，这点重量我还是承受得起的。”
　　一行人沿着小海指的路没走多久，就发现周围的环境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走廊两侧的房间开始变多，而且伴随着明显的被暴力破坏的痕迹，穿过倒塌的墙壁可以看见室内一片狼藉，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都开始出现大片片的血迹，还有各种武器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刚才我就想说这地方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实验基地呀，怪不得这里有那么多异种，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异种集体暴走，才把这里搞成了这样。”陆子平跨过一堆碎石，拍拍手，也不知在问谁，“我们这样走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苏栖迟板着一张脸，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些地方的构造和他见过的申文华的实验室的确很像，再加上他最开始看见的那些巨大的笼子，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让人讨厌的猜测。
　　“小心一点。”弥寒简短道，“注意警戒。”
　　又拐过一个弯后众人来到了一段封闭的走廊，小海说：“这里。”
　　这个地方或许鲜有人来，所以被破坏的并不严重，走廊上分布着三个房间，全都大门紧闭着，几人商量后决定分开搜索。
　　苏栖迟和弥寒推开其中一扇房间的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办公室，几个档案柜倒在地上，各种纸质物品散落一地，上面落着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应该已经被荒废很长一段时间了。
　　苏栖迟把小海放下，嘱咐他不要到处乱跑，然后和弥寒开始分开检查房间的柜子和一些能藏人的角落。
　　他来到办公桌前，先看了看桌底，什么都没有，就在手电的光扫过桌面时，苏栖迟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地方。他转回来，看见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苏栖迟大概看了眼似乎都是和生物基因之类有关的东西，不过太专业了苏栖迟也看不懂，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桌子正中靠里的位置有一个长约三十多厘米的长方形物体的痕迹，因为那里的灰比周围的灰都要薄一些，所以颜色也相对较深，说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但是不久前被人拿走了。
　　苏栖迟抬头寻找弥寒，想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却发现弥寒正蹲在档案柜前翻地上的资料，于是他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听弥寒说：“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看来柏源不在这里。”
　　苏栖迟“嗯”了一声，然后把刚才的发现和自己之前的猜测告诉了弥寒。
　　弥寒看着他问：“你觉得这个实验基地是申华文的？”
　　“就是一种直觉吧，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苏栖迟说，“不过我想申华文既然是几个月前才来到安平城的，那在这之前如果一直在和尧城的某个人合作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我觉得你猜的可能没错。”弥寒说着把一张纸递给苏栖迟。
　　苏栖迟接过后看了一眼，是一份贴着照片的个人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看着眼熟，苏栖迟稍作思考就想起来了：“这不是我们在流芳城的时候看见的那个隐形人？”
　　“虽然我只见过那个姓申的老头一面，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更变态的人了。”弥寒咋着舌说。
　　苏栖迟看向站在门边等他们的小海：“你觉得小海会不会也是……”
　　弥寒说：“可能吧。”
　　苏栖迟又看向弥寒，满脸的欲言又止。
　　弥寒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说：“我没有认为他是我弟弟，虽然他们名字相同，但小海已经死了，况且我跟你说过，小海是先天畸形，就算他还活着应该也不会说话，更不可能长得那么……”
　　说到这弥寒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手中的一份资料，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苏栖迟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将手放在他肩上问：“怎么了？”
　　弥寒捏着那张已经开始泛黄的纸像个呆滞的人偶般缓缓转向苏栖迟，张大的眼睛里盛满了苏栖迟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接着他听见弥寒用嘶哑的声音说：“这个女人，是我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什……”苏栖迟也一脸震惊地看向弥寒, 并从他手中抽出那份档案，档案看起来有些年份了，纸的边缘和上面的照片都已经微微泛黄。照片上的女人长发, 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下垂的眼尾和嘴边极深的法令纹使她看上去有种苦大仇深的感觉，和帅气英俊的弥寒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苏栖迟想问弥寒会不会是认错了, 但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马作的叫声：“大哥，大嫂, 快来！我找到栢源了！”
　　刚还一脸脆弱的弥寒登时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他一把从苏栖迟手中抽回资料, 又随便在地上捡了几张一起塞进了背包，然后站起来对苏栖迟说：“走吧, 先去看看。”
　　苏栖迟担忧地看向弥寒, 对方却没有回头，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找到栢源的房间布置的像是一间病房, 一张单人病床床头围满了各种仪器，房间里到处都挂着淡蓝色的帘子, 马作就是在一扇帘子后找到的柏源。
　　柏源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他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张脸通红，嘴唇苍白干裂, 呼吸粗重,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苏栖迟探手摸了一把, 发现这个孩子身上烫的就像在燃烧。
　　“他烧的很厉害, 得快点把他带出去。”苏栖迟把那孩子半抱起来, 马作递来一壶水，苏栖迟扶着柏源心翼翼地给他喂了点。
　　喝过水的柏源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就在这时跟在众人身后的小海忽然淡淡地冒出一句：“他在变异。”
　　所有人登时齐刷刷地看向小海，他惊恐地往弥寒身后躲了躲。
　　苏栖迟转身在柏源身上检查了一番，并没有被感染的痕迹。
　　陆子平几人松了口气，都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紧张了，虽然这个孩子带他们找到了柏源，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小孩子，也许是从哪儿学来了这么一个词，自己压根就不明白什么叫变异，再说他们的任务不过是找到目标后带回尧城，到底是变异还是生病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尧城的事，跟他们也没关系。
　　栢源的身体不容乐观，他们身上又缺医少药的，既然找到了人最好就是抓紧时间把他送回去。
　　马作背起栢源，弥寒抱着小海，在小海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了出口附近。
　　越靠近出口场面就越惨烈，虽然已经没有了尸体，但越来越密集的血迹，几乎要将走廊都染成了红色。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从哪个角落就会跳出异种来突袭，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走的居然格外轻松，连一只异种都没遇到过。
　　实验室的出口在一片被藤蔓覆盖的洞穴后，连着一段阶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几人从出口鱼贯而出，陆子平突然叫道：“等一下。”
　　大家用疑问的目光看向他。
　　陆子平指着被弥寒抱着的小海说：“你们难道要把他也带上？”
　　马作看着小海，表情也有些纠结，他挠了挠头说：“这么小的孩子，没遇见还好，遇见了总不能就丢在这里不管吧，再说他还帮了我们呢。”
　　“就因为他是个小孩子，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活下来才更可疑吧？”陆子平说着捅了下蔫头耷脑的安隋，问，“你说呢？”
　　安隋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弥寒却哼笑一声说：“人是我们带出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陆子平危险地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任务目标也是你们找到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弥寒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摆着写着“你能怎样”四个大字。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没想到片刻后陆子平却忽然一笑，率先放弃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就边摆弄着定位器边往外走，突然面露喜色，“唉！导航终于恢复了！”
　　苏栖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
　　一行人开始朝林子出口走，期间又遭遇了几波普通异种的袭击，不过这次人多，解决战斗的速度更快了。
　　弥寒和苏栖迟并肩而行，小海趴在他肩头睡着了。
　　苏栖迟还惦记着资料的事，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
　　弥寒看出了他的担心，伸手捏了捏苏栖迟白嫩的耳垂，调笑道：“苏先生总是喜欢把心事挂在脸上吗？”
　　苏栖迟有些痒似的缩了缩脖子，然后叹了口气。
　　“别担心，我没事。”弥寒说顿了顿，“谢谢你。”
　　苏栖迟没有说话。
　　弥寒把小海往上颠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从这里带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很不明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和我弟弟有相同的名字吧，我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别这么说。”苏栖迟看向他，“一般人都不会对这么小的孩子无动于衷的，况且至今为止他不仅没表现出任何危险性，还帮了我们。”
　　弥寒却反问到：“你觉得我是‘一般人’吗？”
　　苏栖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歪了下头。
　　弥寒解释道：“你一定也看出来了，冰狐的人都不喜欢我。”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了解你。”苏栖迟说，“你看包明明和马作现在不就挺喜欢你的，还有老大和艾丽娜。”
　　听见这几个名字，弥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略有不快地皱了下眉，然后问苏栖迟：“那苏先生你喜欢我吗？”
　　那一刹那弥寒看见苏栖迟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进他的眼里，留下一块钻石般耀眼的光斑。
　　“喜欢呀。”苏栖迟毫无防备地说，结果刚说完就看见弥寒嘴角高高扬起，笑得满足的就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可当他们就快到出口的时候，却远远就看见欧阳鸿已经带着一大队人在前面等他们了，不，从那一排排武装齐全的士兵来看，与其说是等，更像是在封锁出口堵他们，就像他已经知道有人带着栢源回来了一样。
　　苏栖迟一行人在离他们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站在最前面的欧阳鸿忽然往旁边退了一步，他身后的的士兵也同摩西分海般向两边退开，很快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高大男性便从人群后缓步走到了最前面，欧阳鸿朝他恭敬地一鞠躬，叫了声“城主”，然后便退到了男人身后。
　　尧城城主柏尧看起来年近半百，一头黑灰相间的短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衣裤笔挺，眉心和嘴角都带着锋利的纹路，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种不苟言笑的威严。
　　柏尧开口，声如洪钟：“各位辛苦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辛苦可不敢说。”弥寒遥遥望着他，“不过柏城主突然这么大阵仗，知道的是来接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来杀人灭口呢。”
　　柏尧闻言，脸色一变，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原本一直跟在弥寒身后的陆子平突然拔刀朝弥寒后颈扎去！
　　陆子平的动作狠辣老练，弥寒当时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尧城那边，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苏栖迟突然转身一脚踢在陆子平握刀的手腕上，陆子平手中的刀在半空打了个旋，“夺”地一声插在旁边的树干上。
　　陆子平也许是知道弥寒的异能，偷袭的刀并不是普通的金属刀具，而是一把骨头磨成的白色匕首。
　　弥寒同时向后一挥，五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根如同虎爪的刀刃，从陆子平胸前划过。
　　陆子平的反应也出奇的快，一看就是身经百战，被苏栖迟踢中后当即向后退开，刀刃只划破了他胸口的衣服。
　　安隋直接懵了，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来之前他听说这个叫陆子平的男人在“天枢”不过是中等水平，没想到身手居然这么好，而且作为队友，他要袭击弥寒他们为什么连眼色都没和自己打过一个？
　　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只见陆子平落地后，嘴里忽然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这些臭男人，就会耍流氓，见到陌生姑娘第一面就迫不及待地往人胸口摸。”
　　伴随着这句娇嗔，陆子平的身体也开始像蜡一样开始迅速融化、重组，很快就从一个年轻男人变成了一个美丽妖娆的女人，丰满的半弧在被弥寒划破的那道口子里呼之欲出，居然是铁血佣兵团里那个叫琳涟的女人。
　　弥寒把小海递给马作，和苏栖迟一起警惕地盯着琳涟，马作立马把两个孩子护在自己身后，安隋则瞪大了眼睛，质问道：“怎么是你？陆子平呢？！”
　　“谁知道，大概死了吧。”琳涟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又看向苏栖迟，“暗杀是我的强项，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失了手，小哥哥可真厉害呀！”
　　“并不是我厉害。”苏栖迟道，“只是你自己伪装的不够到位罢了。”
　　琳涟停下动作：“哦？”
　　“从实验基地出来的时候，你并不赞同我们带上小海，当时弥寒明确表示过这次的任务不会算天枢的份，当时你很生气，可是很快你又突然变得无所谓起来。”苏栖迟说，“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一般情况下就算知道实力悬殊应该也会据理力争，没有人会在一番辛苦看见胜利的蛋糕后会不想分一块。”
　　琳涟微微一笑：“没准我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苏栖迟摇摇头：“如果你真的那么‘识时务’，就不会屡次三番阻止弥寒带小海出来了。”
　　琳涟听完后叹了口气：“好吧，这次就算我输了。”
　　“你们铁血想跟在后面不劳而获，还想趁机干掉我，怎么就派你一个女人来？”弥寒嗤笑一声，“剩下两个是缩头乌龟吗？”
　　琳涟忽然从胸口摸出几枚飞镖朝两人袭去：“你猜！”
　　然而这时，只听“嗡”地一声，四周的空地上忽然升起了数道能量屏障，就像一个泛着蓝光的透明大碗将所有人都扣在了中间。
　　能量屏障所到之处所有植被瞬间就成了一堆灰烬，连被苏栖迟他们避开的飞镖撞到上面，都被刹那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众人朝外看去，只见柏尧站在能量屏障外，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佣兵，就是一群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拼命的傻子。”柏尧用轻蔑的语气道，“你们也不用争了，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们付尾款，因为接下来你们都会死在这里，成为我柏尧称霸世界的一小块垫脚石，你们应该为此感到光荣。”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突然停电了，现在才写完。_(:з」∠)_
　　PS实在不明白替人消|灾有什么好口口的。


第33章 
　　柏尧居高临下地宣布完, 就听马作小声嘟哝了一句：“这是什么中二发言？”
　　当然人高马大的马作就连嘟哝都要比别人声音大，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他这句不明所以的话，集体看向他。
　　马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中二’就是……”他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解释, 卡了半天才继续说, “反正就是说他那种人，这是我从末世前的一本小说里学来的——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嘛？你们难道都没看过爱情小说吗？”
　　马作, 光头，带疤, 长得就像个黑猩猩，虽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但那副尊容实在是难以让人和“爱情小说”四个字联系到一起，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苏栖迟凑到弥寒耳边, 小声说：“我好像知道他那大哥大嫂的执念从哪来的了。”
　　弥寒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以后少看爱情小说。”
　　连刚还在和两人剑拔弩张的琳涟都忍不住赞同道：“恋爱脑不可取。”
　　马作：“……”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马作气急败坏道, “你们可以嘲笑我，但不能看不起我心中崇高的爱情！”
　　在马作悲愤的目光下, 苏栖迟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一脸“啊对对对”的敷衍表情。
　　于是马作更悲愤了，他刚要继续为自己的爱情据理力争, 就被一声怒喝打断了。
　　“够了！”柏尧站在能量屏障外，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几乎气成了猪肝色，“你们好像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我说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你们居然还有心情讨论什么愚蠢的爱情小说？！”
　　众人这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一个。
　　苏栖迟上前一步问柏尧：“你和申华文是什么关系？”
　　“申华文？哦, 我想起来了, 听马博士说他应该就是那个实验基地最初的负责人吧。”柏尧挑了下眉，“看来你们也已经进过那个实验基地了, 人也是在哪里找到的吧？怪不得他身上的芯片会突然失去信号……那个实验基地可是一个好地方, 只可惜里面的异种实在太多了, 我的人每次进去都会伤亡惨重。虽然佣兵挺好用，但也同样不容易对付，关于里面的秘密我实在是不太希望被其他人知道。不过现在有了‘他’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等我拿到更多数据，创造出属于我自己的异种军队，整个世界就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柏尧越说越激动，那张严肃的脸上逐渐露出癫狂的神色，把苏栖迟看得直皱眉，实在想不通统治这样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到底能有什么成就感。
　　不过从柏尧的话里也不难听出他和申华文之前的实验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估计柏尧也是在实验基地出事后无意间发现了那个遗址，然后又用申华文遗落的实验数据开启了自己的实验，那他也应该不清楚弥寒母亲的资料为什么会在实验基地了。
　　如今安平城已被异种攻陷，申华文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也许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没有人能告诉弥寒他母亲的资料会出现在实验室的原因了。
　　想到这苏栖迟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弥寒，对方大概也想到了，表情有一点失落。
　　可柏尧口中的“他”又是什么意思？对方费了半天的劲骗他们把柏源从林子里带出来，为什么现在又把他和他们一起关在能量屏障里，难道……
　　苏栖迟倏地张大了眼睛，冲还背着柏源的马作叫道：“马作，快把柏源放下来，带着小海离他远一点！”
　　马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听从苏栖迟的吩咐，连忙把还在昏迷的柏源从背上放了下来，抱着小海退到远处。
　　柏源瘦小的身躯在地上难受地蜷成一团。
　　柏尧看向苏栖迟，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说：“很敏锐嘛小子，不过已经晚了。”说完他朝身后一挥手，下令道，“开始吧，欧阳鸿。”
　　柏尧的话音刚落，蜷在地上的柏源就突然醒了过来，他瞪大了双眼，就像是突然从一个噩梦中惊醒，接着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起来，细瘦的胳膊狠狠掐住自己纤细的脖颈，就像是要把自己活活掐死。
　　这痛苦的场景让所有人都面露不忍，马作抱着小海想要上前，刚一动就被制止了。
　　“别去，要开始了。”小海的声音里带着与他稚嫩面庞不符的沉静。
　　要开始了？什么要开始了？马作下意识停下动作，看向怀里的孩子，然后他就看见小海一眨不眨看着栢源的眼睛中透着悲悯，漆黑深沉的，好像早已看穿了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总之那不像一个八九岁孩童该有的眼神，马作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马作安慰自己，这时就看见柏源大张的嘴里开始不停吐出带血的肉块，那些肉块就像活的一样，被他吐出来后就扭动着爬到他身上，不一会儿他全身几乎都被肉块覆满了，但他还在不停往外吐着，让人不禁怀疑这么小的身躯里怎么装得下这么多肉块。
　　苏栖迟扭头瞪向一脸兴奋的柏尧，愤怒地说：“你居然用你的孩子做实验！”
　　“怎么可能，虎毒尚不食子，我又怎么舍得我那几个可爱的孩子。”柏尧短暂地分给苏栖迟一个眼神，“他不过是城里一个没人要的孤儿罢了。”
　　没想到柏尧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无耻。苏栖迟收回视线，冰白的面颊紧绷着，拔枪、换弹夹、开枪一气呵成，银色的子弹穿透了被肉块包裹的柏源的头颅，痛苦抽搐的孩子终于不动了，偌大的林子里一时间只有肉块蠕动相互挤压发出的黏腻的声音。
　　柏尧十分不满地看向苏栖迟，“啧”了一声，说：“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柏源那被肉块覆盖的身躯下突然开始一下下向上耸动，就像有什么被埋在下面妄图破土而出，下一秒只听“嘭”地一声，一根巨大的肉柱冲天而起，越来越粗，越来越高，直到即将要触碰到十几米高的能量屏障的弧顶时才停下来，整个肉柱差不多有四五个人合抱那么粗，柱身呈一种被剥了皮的肉一般的鲜红色，表面坑坑洼洼，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张张闭着眼睛的扭曲人脸！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下一秒只见树干上扭曲的人脸全部张开黑洞洞的嘴，就像是无声的呐喊。
　　一条条肉粉色的触手舌头般从它们的嘴里伸出，每根触手的顶端都连接着一个和人脑袋差不多大的拳头，有的张开有的握紧，张开的那些掌心里都长着一张竖着的，长满尖牙的大嘴！
　　一时间整个上空几乎都被这些触手覆盖，遮天蔽日，它们毫不在意地撞上能量屏障，屏障上蓝光暴涨，接触到的触手瞬间被碳化掉落，但很快在它的伤口处又会长出新的组织。
　　饶是见过那么多异种，它的形象也不由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苏栖迟甚至听见能量屏障外传来有人呕吐的声音。
　　“怎么样？”柏尧激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弥寒手握长刀，叹道：“我一直以为申华文是我见过最变态的人，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孤陋寡闻，柏城主相较于他还真是不遑多让。”
　　柏尧哈哈大笑。
　　这时琳涟突然朝远处的一个草丛的方向叫道：“都这时候了就不要再藏了，赶快出来搭把手，要不然今天谁都别想离开！”
　　她的话音刚落，草丛中就站起两个人，正是许久不见踪影的姜盂和邹森瑞，苏栖迟他们一看两人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一定是早就埋伏在那里，想找机会对他们下黑手，可惜运气不佳，埋伏的位置也被能量屏障圈了进来。
　　肉柱胡乱地挥舞着触手，终于开始朝众人袭来，它们每落在地上都会砸出一个大坑，如果一个人被击中，说不好是会被直接砸成肉泥还是被直接咬掉半个身子。
　　一时间整个场面乱作一团，地动山摇。
　　苏栖迟一枪打穿一只朝他拍下的大手，在它恢复的短暂空档朝马作喊道：“马作，不要主动战斗，做好防御，保护小海！”
　　马作应了一声，全身皮肤瞬间硬化，他把小海牢牢护在胸前，退到离肉柱最远的位置。
　　弥寒双刀上下翻飞，很快解决掉一片阻拦的触手，来到苏栖迟身边：“这样下去不行，它们再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必须想办法接触到那根肉柱，也许我可以试着把它砍倒。”
　　苏栖迟迅速在战场扫视了一圈，看见姜盂浑身是火，都快把两条胳膊抡成风火轮了，灵机一动，对弥寒说：“我包里还有燃|烧弹……”
　　弥寒眼睛一眯，苏栖迟猛然反应过来，如果没有这些能量屏障他们的确可以试试火攻，但现在他们被关在这片能量屏障里，一旦烧起来，他们也只有一起变成烤肉的份，所以现在最主要的是要解决掉这些能量屏障。
　　苏栖迟抬手用枪打断两根触手，余光忽然看见另一边正用一大片荆棘包裹着自己的安隋，然后对弥寒说：“我好像有办法了。”
　　说完他就朝安隋跑去。
　　弥寒看着苏栖迟的动作，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于是也跟了过去。
　　安隋没想到苏栖迟会来找自己，忽然分神，没有察觉到一根触手正从他头顶拍下，好在苏栖迟及时拉了他一把，触手拍在了安隋脚边，苏栖迟的手行则被他身上的荆棘划伤了。
　　安隋下意识要去查看苏栖迟的伤势，却被弥寒抢先了一步。
　　弥寒一只手抓着苏栖迟的手，另一只手挥刀斩断袭来的触手，心疼地问：“你没事吧？”
　　苏栖迟摇摇头，继续对安隋说：“安隋，我们需要破坏周围的能量屏障，从这些屏障从地下升起这点看，我觉得发出屏障的装置很可能就埋在地下，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能不动声色地深入地下寻找装置。”
　　安隋听到这就明白了苏栖迟的意思，他点头道：“好，我试试。”
　　“嗯。”苏栖迟说，“我和弥寒会帮你掩护的！”
　　细小的藤蔓从安隋裤腿中垂下，不动声色地扎进地底。
　　柏尧站在能量屏障外，看着里面的人狼狈挣扎，如同蚍蜉撼树般做着无用的抵抗。
　　什么异能，看着挺厉害，其实也不过如此。柏尧在心里冷漠地想，可惜柏源现在还不受自己控制，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看到了它的强大，假以时日，柏尧有信心一定可以驯服它，还有很多像它一样的异种，它们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军队，自己是普通人又怎样，到时候还不是会让那些高傲的异能匍匐在自己脚下。
　　柏尧越想越开心，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但下一秒只见能量屏障上的蓝光突然闪了闪，紧接着所有屏障居然同时消失了，失去屏障阻拦的触手开始更张扬地在上空舒展开来。
　　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柏尧得意的笑容还没展开就僵在了脸上，他扭头看向欧阳鸿，质问道：“怎么回事？”
　　欧阳鸿的额角淌下一滴冷汗，回答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城主，能量屏障突然全都失灵了！”
　　高大的肉柱好像也发现了自己不再受限制，突然就停止了对苏栖迟等人的袭击。
　　弥寒刀锋挥了个空，和其他人一起一脸懵地看着肉柱抽回自己的触手，然后全部朝柏尧和他身后的士兵攻去！
　　柏尧不敢置信地看着触手临时倒戈，他身后的士兵发出尖叫，丢盔弃甲，像被狼冲散的羊群一样开始往林子外跑，然而他们的速度远不及触手的速度，不少人被触手直接拍成了肉泥或是咬掉头颅，一时间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林子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型屠宰场。
　　马作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为了保护小海受了些伤，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流血的手臂，一边走到苏栖迟身边问：“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不攻击我们了？”
　　“大概是复仇吧。”苏栖迟说，“即使变成了怪物，也不会忘记心中的愤怒，还有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
　　弥寒听见这话不由得低头看了苏栖迟一眼，然后他伸手揽住苏栖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苏先生，你并不是怪物，那些灭绝人性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再加上那低沉的声音，让苏栖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心中那莫名的郁结和愤懑居然就这样散了一大半。
　　“别跑！”柏尧举着不知道从哪拿到的枪，一边射击一边吼道：“开枪！开枪！！炮手呢？！”
　　慌乱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终于开始反击，然而□□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多少转机，“蚍蜉”终于变成了他们，贪婪的人最终会被他所创造出来的怪物吞没。
　　琳涟抱胸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她拢了拢自己乱掉的头发，叹息道：“嗐，看来这次注定是要做白工了，趁这只怪物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还是快点离开吧。”
　　姜盂和邹森瑞身上也都挂了彩，也没心情报复弥寒了，于是铁血三人率先离开了。
　　弥寒收了刀，对苏栖迟和马作说：“我们也走吧。”
　　三人正要离开，安隋突然叫道：“小迟。”
　　苏栖迟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安隋，努力活下去吧。”
　　安隋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目送着苏栖迟和弥寒并肩离开。
　　苏栖迟他们回到尧城的时候整座城里都乱成了一团，高大诡异的肉柱即使在城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们来时开的那辆车。
　　车刚开出尧城没多远，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整片大地都跟着晃了晃，马作踩下刹车，几人从车上下来，只向“禁忌之林”的方向。
　　那根高大的肉柱突然开始分崩离析，一块块从高处坠落，“隆隆”声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不绝于耳。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肉柱自行崩塌还是被柏尧解决掉了。
　　反正从今以后尧城在末世的信誉将会一落千丈，柏尧偷偷摸摸干出这么危险的事，甚至还会遭到其他城的联合讨伐。
　　不过弥寒对此并不关心，他只想回去告诉乔冰，以后接任务一定要再谨慎一些，别光看着报酬多就闭着眼睛瞎接！
　　几人连夜赶回了基地，此时天还没亮，小海在路上就睡着了，现在被放在沙发上。
　　“我也没想到柏尧居然这么疯，要知道多收点订金了，真是亏大了。”乔冰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听完汇报后打了个哈欠，“总之这次辛苦你们了，之后的事我会找其他人处理，马作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弥寒和苏栖迟留下，我还有些话要说。”
　　马作起身行了个礼，然后退出了会客室。
　　乔冰瞥了眼抱着苏栖迟一条手臂睡得正香的小海，问：“这孩子怎么回事？”
　　弥寒又把孩子的事跟乔冰详细说了一遍，当听到小海的名字时，乔冰脸色一变：“你是说他的名字也叫小海？难道是……”
　　弥寒坚定地摇摇头：“不可能。”
　　乔冰说：“可是你并没有亲眼看见小海的死亡不是吗？”
　　弥寒沉默了。
　　乔冰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孩子是你们带回来的，就交给你们照顾吧，反正别想丢给我，养过你一个就已经让我受够了。”
　　“也行。”弥寒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他看向苏栖迟，“我们可以在天亮之后去买张小床，然后再把储物间收拾出来给小海当房间。”
　　苏栖迟温和地点点头：“好。”
　　乔冰摸着看着两人，忽然冒出一句：“你们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家三口哦。”
　　没想到她刚说完，苏栖迟的脸就“蹭”地一下红了。
　　乔冰看着苏栖迟的表情，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如果说他们之间之前只是有点苗头的话，现在那点苗头就已经愈发有茁壮成长的趋势了。
　　“弥寒这小子挺能干的嘛。”乔冰看着弥寒，就有种看见自己家养大的猪终于会拱别人家白菜了一样的欣慰感。
　　“对了，关于这次去尧城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好半天弥寒才终于把自己的视线从苏栖迟身上“撕”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之前装的那些资料，从里面把自己母亲的那张挑了出来放在最上面，递给乔冰。
　　乔冰看着那沓颇有岁月感的纸，不明所以：“怎么？”
　　“照片上那个女人，是我母亲。”弥寒说。
　　乔冰的表情登时变得严肃起来：“你说这些资料都是在申华文的实验基地找到的？”
　　弥寒点了点头：“但是申华文大概率已经和胡振兴一起死在异种袭击中了。”
　　乔冰看看资料又看看弥寒，半晌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对弥寒开口道：“你在这等一会，我想可能还有一个人能够告诉你为什么她的资料会在申华文的实验室中。”
　　乔冰离开了会客室，片刻后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穿着睡衣的艾丽娜疾步走了进来，她头发还有些乱，也没有化妆，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疲态。
　　艾丽娜进门后没有看弥寒他们，而是径直扑向那些资料，当她的视线落在弥寒母亲的照片上时，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抽了骨头般向后踉跄了一步，还好乔冰及时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艾丽娜哆哆嗦嗦地举起那张泛黄的资料，问弥寒：“你说这是你的母亲？”
　　弥寒点点头。
　　艾丽娜深吸一口气，突然用手捂住脸，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瞅了眼大纲，好像快完结了。


第34章 
　　弥寒不知道艾丽娜为什么会哭, 但从她激动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认识自己母亲的。
　　乔冰搂着艾丽娜轻声安慰，弥寒很想立刻追问，但还是忍住了, 表情有些急切。
　　艾丽娜的哭声惊醒了小海, 他揉着惺忪睡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拉着苏栖迟的衣袖问：“哥哥, 怎么了？”
　　“没事。”苏栖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们就快回家了, 你还困吗？”
　　小海点了点头。
　　苏栖迟觉得让一个孩子待在这里似乎也挺不方便的，就想把小海抱去别的地方睡, 结果刚要站起来就被弥寒拉住了：“你别走。”
　　弥寒的力气非常大，苏栖迟手腕的皮肤顿时被抓红了一片, 弥寒的表情和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一些神经质, 苏栖迟知道他只是太紧张了。
　　“我不走。”苏栖迟说，“我只是想带小海去别的地方睡。”
　　乔冰看了他一眼说：“出会客室左拐第二个房间是客房, 可以让孩子先去那睡会儿。”
　　苏栖迟拍了拍弥寒手臂，他才缓缓松了手。
　　苏栖迟起身抱起小海, 轻声对弥寒说：“我马上就回来。”
　　等苏栖迟安顿好小海回来的时候，艾丽娜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想起来一些不好的回忆，不好意思情绪有些失控了。”艾丽娜用手被擦了擦眼睛，哭过后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深深看了眼弥寒, “我没想到她真的活了下来, 居然还顺利分娩了。她……后来怎么样？”
　　“不好。”弥寒说，“生下我和小海就像榨干了她身体里所有的养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 到最后只能每天躺在床上, 死的时候只剩一把骨头。”
　　艾丽娜听完重重地抽咽了一下，喃喃地说：“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造下的孽，我们最终都会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虽然艾丽娜语焉不详，但并不妨碍弥寒从她悔恨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不详的端倪，他皱着眉，沉声问：“你到底做过什么？”
　　艾丽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你们知道异种是怎么来的吗？”
　　弥寒没有说话，他并不关心异种是怎么出现的，他现在只想知道艾丽娜和自己的母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片刻后还是苏栖迟开口接茬道：“异种出现的原因众说纷纭，但现在最普遍的说法应该是因为六十年前那颗撞击地球的小行星上携带了未知病毒，所以才会让被感染的人、动物甚至是植物产生不同程度的变异。”
　　“没错。”艾丽娜说，“这应该是现在最被世人所接受的解释了，但我要说的是，这种会使生物产生变异的病毒并不是那颗小行星带来的，而是在末世前就已经被研究出来了。”
　　屋里所有人听见她这样说都不由得一愣。
　　“这种病毒最初是由A国发起的一项被称为‘羽民计划’的项目中研究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改变人类基因，激发人类的潜能，从而创造出一批类似‘超级人类’的军队。”艾丽娜说，“但是没想到研究尚未成功，实验基地就在小行星的撞击中被毁，从而导致病毒泄露，才出现了现在这些被病毒感染的所谓的异种。”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苏栖迟疑惑地问。如果是末世前的幸存者，以艾丽娜所了解的一切看来，她现在少说也得八十岁朝上，可她的年龄看起来最多不过四十。
　　艾丽娜看了苏栖迟一眼，淡淡地说：“因为我看过部分关于‘羽民计划’的资料，在二十三年前，当我还是申华文实验团队中的一名实验员的时候。”
　　弥寒万万没想到艾丽娜居然认识申华文，而且还跟他一起共事过，他只知道自己被乔冰捡回来时她就和艾丽娜在一起，这么多年艾丽娜从来没提过任何和实验或是申华文有关的事。弥寒下意识看向乔冰，却看见对方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弥寒不可置信地问，“那为什么我们从安平城回来后你一个字都没提过？你明知道苏栖迟的老爹是被胡振兴和申华文一起害死的，他们甚至还——”
　　弥寒说到这里猛地将后面的要说的话咬断了，他答应过苏栖迟不会告诉其他人他变异的事。
　　乔冰说：“因为那件事和艾丽娜没有关系。”
　　弥寒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现在跟我们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一切都是跟你有关的，弥寒。”艾丽娜闭了闭眼睛，“跟申华文合作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原来申华文的父亲就是原来“羽民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他偶尔会带一些和“羽民计划”相关的资料回家，申华文也是通过这些资料了解到“羽民计划”的。
　　申华文从小就非常崇拜父亲，所以当他父亲去世之后，申华文便把“羽民计划”当成了自己父亲的遗愿，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替父亲完成这个遗愿，创造出真正的“超级人类”。
　　“刚加入申华文的实验室时我才和你们差不多大。起初的时候我们只是将一些异种作为研究对象，但实验进行的很不顺利。后来有一天申华文告诉我们，他想要尝试让异种和人类结合，再把结合后的胚胎放进人类女性的子宫里，看是否能用这种方法孕育出更强壮的新人类。”艾丽娜说到这里，再次看了眼弥寒，“你母亲黄娟娟就是被实验的女性之一。”
　　这一句话不啻于一道惊天巨雷，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短暂的震惊过后苏栖迟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弥寒，但弥寒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要不是因为他紧绷到微微颤动的下颚，苏栖迟几乎都要以为他对艾丽娜的话毫不在意了。
　　“我们一共找了十个女人……”
　　艾丽娜刚开口，就被弥寒冷笑一声打断了：“找？应该是抓才对吧？”
　　“我不知道，也许还有一些是买的，这些都是申华文在做。”不参与，不知情，似乎就能骗自己她们都是自愿的，艾丽娜觉得年轻的自己真是单纯的可笑，“不过人类和异种结合的胚胎并不能轻易被母体所接纳，那些实验者很快就因为身体的排异而出现各种排异反应，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你母亲一个人。”
　　话说到这，仿佛是头顶吊起的靴子终于落了地，反而让弥寒开始逐渐冷静下来了，他再次发出一声冷笑：“照你这么说，她一定是你们实验室最宝贵的资源了吧？应该严加看管才对，可是我记得我出生的地方似乎并不是什么实验室，而是一间连遮风避雨都很勉强的茅屋。”
　　艾丽娜看着弥寒：“因为我偷偷放走了你的母亲。”
　　“哦？”弥寒开口，声音里满满都是嘲讽，“申华文做人体实验的时候你没有阻止，别告诉我实验做到一半你后悔了。”
　　“我的确是后悔了，因为实验开始不久后，我就发现我怀孕了。”艾丽娜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为我之前犯过的错辩解，但那时候也许是身体里的激素作祟，亦或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我开始对黄娟娟感到同情，我越来越无法忍受看着她每天被实验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样子，所以有一天我偷偷把她放了出来，我带她去实验室出口，我以为她会就这样逃走，可我没想到她居然是个那么果敢的女人。她没有逃走，而是偷偷返回，释放了当时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所有异种。”
　　“你相信报应吗？”艾丽娜问，她像是在看弥寒，可眼睛却失去了焦距，就像透过弥寒在看其他的东西，“我曾经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在那场暴|乱里，我的爱人为了保护我而死，我失去了一条腿，还有我肚子里那还不足三个月的孩子。”
　　“我不信。”弥寒的声音仿佛带着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冻僵的温度，“如果真的有报应，你和申华文还有当时参与的所有人都应该死在二十三年前，那一切不过是一个怀着满腔愤怒与恨意的女人豁出命对你们的报复。”
　　现在弥寒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母亲长得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自己天生就有异能，为什么母亲明明很爱他和小海，却会在偶尔看着他们发呆时露出一种好像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恐怖眼神，还有为什么母亲不准他使用异能。
　　其实自己也是一个怪物吧？她到底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把他们生下来养大的呢？
　　弥寒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中长刀乍现，他一步步走向艾丽娜：“申华文已经下去赎罪了，下一个该轮到你了。”
　　“你说得对。”这一刻艾丽娜的脸上仿佛带上了一种解脱，她闭上眼，“动手吧。”
　　然而下一秒乔冰突然挡在了她前面，用一双极具压迫感的凤眼逼视着弥寒：“你要干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弥寒看着眼前这两个照顾了自己十年的女人，冷漠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们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实验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孩子。”乔冰拧着眉，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们从来没想要隐瞒你什么，如果不是你今天带着这些资料回来，艾丽娜会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难道烂在肚子里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弥寒大吼一声，整个会客室里所有的金属瞬间就变成了各种形态的武器，它们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举到了半空，尖锐的尖端全都指向乔冰和艾丽娜的方向。
　　乔冰扫视四周，沉声问道：“你要和我动手吗？”
　　苏栖迟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看不见弥寒的表情，却能看见他的身体宛如紧绷到了极限的弓弦，愤怒如有实质般在他身边熊熊燃烧着，连空气都仿佛开始变得越来越稀薄，令人难以呼吸。
　　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判后的愤怒，苏栖迟也曾经历过。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弥寒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半空中那些指着乔冰你和艾丽娜的武器也像突然失去了力量，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长刀好似融化的蜡一样消失在弥寒手心，他低着头，就像是忽然被抽掉了一根骨头。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弥寒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
　　苏栖迟在冰狐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论是出于感情还是理性他都更偏向于弥寒，所以当即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就在他刚要踏出会客室时，却被乔冰出声叫住了。
　　苏栖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乔冰。
　　“以后就拜托你了。”乔冰说，“好好照顾他。”
　　苏栖迟点了下头，追着弥寒消失在会客厅门外。
　　“弥寒。”苏栖迟追到酒馆里叫住了弥寒，对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苏栖迟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弥寒身边，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那么苍白，于是他轻轻握住了弥寒垂在身边的那只手的指尖。
　　弥寒的身体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苏栖迟。
　　“我会陪着你的。”苏栖迟说。
　　过了好半晌，弥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反手把苏栖迟的手握进了掌心。
　　两个人的温度在这一刻交融在一起，连心与心的距离仿佛都被瞬间拉近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酒馆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从外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嘴里还不停喊着：“S、S级异种！好多S级异种攻进来了，快去告诉老大！”


第35章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空荡荡的街道上异能和异种各居一边。
　　以乔冰为首的异能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把伤员护在身后。
　　另一边的S级异种则比苏栖迟他们在安平城见到的要少许多, 不过十来只的样子, 它们安安静静地站在一个浑身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连脸上都带着一个黑色面具的男人后面, 就像在等待他的命令。
　　苏栖迟和弥寒在安平城时并没有见过这个神秘人。
　　之前他们怀疑过这种S级异种结队袭击人类聚居地的行为很有可能是受了什么人的控制，如今来看, 那个幕后黑手恐怕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
　　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黑袍人先开口了，他的声音粗嘎刺耳, 就像是用锯子在锯木头一样难听：“别太紧张，我这次来不是为荡平你们一个小小的佣兵团基地, 我只不过是来找人的。”
　　乔冰长眉一挑, 直接道：“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我还没说要找谁，你怎么知道没有？”黑袍人发出一声怪笑, “苏栖迟，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被点到名字的苏栖迟一愣,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奇怪的男人会点名道姓地找自己，但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应该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其他人听见他的名字也下意识朝他看去。
　　黑袍人的视线跟着移动，落在那个漂亮青年的身上：“你就是苏栖迟？”
　　虽然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苏栖迟还是从里面隐隐听出了一点满意的意思。
　　苏栖迟想要上前, 却被乔冰伸手拦住：“我说了, 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黑袍人没有搭理乔冰，而是越过她看向苏栖迟：“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
　　既然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 再否认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苏栖迟拍了拍乔冰的手臂, 示意她安心，然后问黑袍人：“什么礼物？”
　　黑袍人朝身后勾了勾手指：“申博士，把你特意准备的礼物带出来吧。”
　　“申博士”三个字就像敏感词，瞬间便引起了苏栖迟、弥寒和乔冰的注意。
　　异种们朝两边退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干瘪老头从后面走上前，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铁笼子，由一只半人半马的异种牵着，笼子里放着一枚洁白的，巨大的茧。
　　而那个老头居然真的就是他们刚才提过的申华文！
　　苏栖迟和弥寒不由得同时一怔，申华文居然没死？而且还跟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人勾搭到了一起，那是不是有可能胡振兴也没死？
　　新仇和旧恨同时复苏，弥寒手心银光一闪，几乎同时就要冲过去把那个变态的老头砍成肉酱！
　　这时申华文却开口了：“苏教官，我们好久不见呀。”
　　苏栖迟面无表情地说：“别假意寒暄了，申华文，我们几天前才在安平城见过，只不过上次你跑得够快，这次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先别动怒，我这次可是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申华文边说边走到笼子旁，“胡不悔一生光明磊落，侠义心肠，最后却死在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手上，你一定很想为他报仇吧？”
　　苏栖迟冷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申华文也不介意，他继续道：“要说忘恩负义，这世上胡振兴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你一定以为他和我一样死在了安平城的袭击中，不过遗憾的是他没死，我也侥幸还活着，所以今天我就把他给你带来了。”
　　正所谓“祸害遗千年”，从这点看，胡振兴和申华文的确挺配的。
　　苏栖迟微微眯了眯眼：“所以，他人呢？”
　　申华文伸出干枯的手指，摸了摸笼子里的茧:“就在这里。”
　　说完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剂，猛地朝茧里扎了进去！
　　铁笼突然散开，申华文迅速后退，苏栖迟眼皮一跳。
　　只见茧上倏地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双如枯木般细长且尖利的手从茧里捅了出来，生生将茧剖开，首先钻出来的是一颗头颅，黑色的长发湿哒哒地贴在他脑袋上，他用细长的手臂撑在笼子底部，艰难地从茧里往外爬。
　　所有人都被这堪比恐怖电影般的一幕惊呆了，其中一个佣兵手里握着一把冲锋枪，下意识就将枪口对准了茧里往外爬的东西，然而还没等他扣下扳机，就见黑袍人手上做了一个抓的动作，佣兵的一只手腕就突然呈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了过去，佣兵惨叫一声，下一瞬就像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脖子提了起来。
　　佣兵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翻着白眼，冲锋枪脱手，徒劳地踢蹬着双腿，手指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
　　“住手！”乔冰大喝一声，悍然出手，只见黑袍人手臂旁同时出现一道浓稠的黑影，猛地朝他手臂斩去！
　　黑袍人的手臂被瞬间斩断，软塌塌地落在了地上。
　　掐着佣兵的力道终于消失，他摔在地上，开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乔冰却皱起了眉，这种手感不对，她刚才只有斩到了衣服的感觉，却没有斩断骨肉的感觉，难不成这个黑袍人的黑袍下都是空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乔冰质问道，同时她一挥手，那道黑影就像蛇一样缠上了黑袍人的脖子。
　　然而黑袍人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飘飘地一抓，黑影就瞬间在他手掌中消散了。
　　乔冰面色一凝，“影蛇”是她精神力凝聚的实体，她从十六岁开始走南闯北，从没遇到过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松地破解她的“影蛇”，眼前这个穿黑袍的家伙，精神力恐怕在他们在场所有人之上，怪不得他连S级异种都能控制。
　　黑袍人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衣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说过这个礼物是给苏栖迟的吧，如果再有人插手，我就只好让我身后这些孩子也加入了，毕竟它们还是很喜欢人类新鲜血……”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一阵枪声打断，只见之前那个佣兵手中的冲锋枪不知何时到了苏栖迟手里，他眼都不眨一下，直接一梭子子弹朝已经差不多将整个身体从茧里钻出来的异种招呼而去。
　　洁白的茧被子弹打得碎屑乱飞，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局部大雪。可是当枪声停止的时候，只见那个从茧里爬出来的异种身后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一双覆盖着粉色肉膜的翅膀，那双翅膀从背后覆盖下来，就像另一个茧，将那异种的身躯牢牢包裹在里面。
　　接着翅膀倏地展开，直径近乎三米，露出下面一具细长的身躯，那身躯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刚毛，这让它整个乍一看就像是发霉了一样。
　　它缓缓抬起头，苏栖迟终于看见了它的脸，虽然它的身体已经被申华文改造得面目全非，但对方十分贴心地保留了它的五官，那是胡振兴的脸，一双在被黑色长发半遮半露的眼睛里散发出阴鸷的光芒。
　　黑袍人再次开口，不知是在对被改造的胡振兴还是在对苏栖迟说：“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胡振兴有些生疏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强风乍起，街道上顿时飞沙走石。
　　苏栖迟顶着强风上前一步，他知道如果自己开口，不论对面有多少异种，乔冰和冰狐的其他成员都会豁出命来帮自己，因为他们是同伴，可苏栖迟不能这么做。一方面黑袍人已经十分明确地表明此行是为了自己而来，如果乔冰没有收留自己，那么今天也不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另一方面苏栖迟觉得这只是他和胡振兴之间的私人恩怨，没有必要把其他人拖进来。
　　就在这时苏栖迟忽然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他回过头，看见了拉着他的弥寒，狭长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尽管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苏栖迟看着弥寒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升起一种冲动，接着他就像是放弃了思考，仅凭着那股冲动操控着自己捧起弥寒的脸，孤注一掷般吻了下去。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苏栖迟仅存的理智中突然发出一声哀叹：“我一定是被马作的大嫂叫傻了。”
　　当那双温暖又柔软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弥寒只感觉自己大脑里“嗡”地一声，接着他就像一部老旧的机器，瞬间失去了一切行动和思考的能力，浑身上下唯一还有知觉的就只剩被苏栖迟吻住的嘴唇，让他下意识就想把人扣进怀里。然而他刚要动作，苏栖迟就已经退开了，那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快得就像是一场幻觉。
　　“这是我应该面对的。”苏栖迟捧着弥寒的脸问，“你不相信我吗？”
　　弥寒死机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重启，只能看着苏栖迟呆呆地点了下头。
　　乔冰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出来打架还要看别人撒狗粮，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苏栖迟松开弥寒，对他笑了一下，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再次被弥寒拉住了。
　　弥寒把自己的长刀塞进苏栖迟手中，郑重道：“我相信你。”
　　这种时候弥寒的刀总是比任何枪械都要管用，因为这是他异能的体现，许多枪械都无法造成伤害的东西却能轻易被他的刀锋斩断。
　　苏栖迟握着那把银色长刀，猛地拔腿朝胡振兴冲去。
　　胡振兴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扇动翅膀飞了起来，他将自己定在离地面半米的位置，翅膀一挥，卷起数道风刃朝苏栖迟袭来！


第36章 
　　马作到家后倒头就睡, 等他知道这件事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苏栖迟独自在和异种战斗，没有人帮他, 其他人都退在后面, 就像在看热闹。
　　马作当即就愤怒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却被弥寒一把揪住衣领拽了回来：“你别去添乱！”
　　马作大为不解：“大哥你在干什么？你忍心看着大嫂一个人在前面拼命吗？！”
　　弥寒没有说话，紧绷着脸颊, 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他看见苏栖迟如同一匹矫健的猎豹, 灵活地躲避、格挡，风刃砸在他身后的地面和建筑上, 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还不是时候。”弥寒轻声说, 然后他低头凑近乔冰耳边，说了句什么。
　　“你觉得这样可行吗？”乔冰皱着眉抬头看他, “那个黑袍着实有点邪门。”
　　“我相信他。”弥寒说，“再说现在佣兵团的主力基本都出去做任务了不在基地里, 你觉得后面那些家伙对上S级异种存活率能有多少？况且我想就算苏栖迟真的独自解决掉那只异种，黑袍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与其总是被动，倒不如主动搏一搏。”
　　弥寒说的不无道理，乔冰稍作思考后便点头说：“好。”
　　就在他们几句话的功夫, 苏栖迟已经躲开风刃来到胡振兴面前, 手中长刀朝他自下而上斜劈而过。
　　胡振兴身后的翅膀虽大，却并不影响他的灵活性, 只见他轻巧地后退开来, 躲开苏栖迟这一刀, 然后再次拔高身形，像一只怪异的大鸟悬停在苏栖迟头顶。扇动的翅膀下重新聚集起大片风刃，如暴雨般朝苏栖迟兜头砸下！
　　顿时只听一连串如爆炸般的声响，凌乱的风刃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烟尘，登时便将苏栖迟的身影掩埋。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重重的抽气声，弥寒猛然抬头，正看见苏栖迟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烟尘中，心中不由得一紧。
　　然而就在这时，苏栖迟却放弃了胡振兴，借着烟尘的掩护转而攻向黑袍人，一刀挥下的同时大喊道：“弥寒！”
　　最开始的时候，苏栖迟的确是想过独自战斗不要牵连任何人，可当他被弥寒拉住，回头看见弥寒和他身后那些同伴坚毅的眼神时，苏栖迟终于明白如今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他又有了新的同伴。所以在他亲吻弥寒的时候，趁机在他背上迅速地写下“擒王”两个字，他相信弥寒一定会懂自己的意思。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信错人，弥寒双眼登时一亮，大叫一声：“开防御屏障，拦住那些异种！”
　　拥有防御异能的佣兵反应极其迅速，登时展开防御屏障，屏障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黑袍人和他身后的S级异种隔开。
　　与此同时乔冰一挥手，无数影蛇从地下冒出，缠住S级异种的脚，将它们定在原地。
　　S级异种虽然具有一些智商，但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很快便开始自乱阵脚，各种异能在狭小的防御罩里炸开了锅。
　　也不知道是谁的火烧了谁的屁股，谁的刺又扎了谁的腿，一时间小小的防护罩里冰霜雷火乱窜，热闹得好比节日烟火，防护罩无法承受如此杂乱的攻击，很快上面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开防护罩的那个家伙为了维持防御不崩塌，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几欲滴血，他咬牙切齿地叫道：“我快撑不住了！”
　　乔冰那边也没好多少，要一次压制住这么多S级异种对她来说也是消耗极大，很快光洁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弥寒也没闲着，之前被他们开回来停在酒馆门口的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把金属都融了，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前，将手中的金属尽数贴在防御罩上，堪堪稳住了几近崩溃的防御罩。
　　闪着银芒的刀锋极速逼近，黑袍人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苏栖迟居然敢直接跟自己动手。
　　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手臂一动，正想把苏栖迟掀飞，却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视线，正在酒馆的方向盯着自己，黑袍人的动作一滞。
　　不过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短暂分神，对苏栖迟来说就已经足够了，长刀自上而下劈下，将黑袍人整个竖着劈成了两半，然而刀锋所过之处并没有鲜血，委顿在地的黑袍下也没有尸体。
　　苏栖迟警惕地抽刀后退，刚才刀劈下的手感也很奇怪，就像只根本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
　　这一幕刚好被乔冰看在眼里，她想起自己之前袭击黑袍人时的样子，当即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大声冲苏栖迟喊道：“苏栖迟，快离那个地方远点！”
　　可惜已经晚了。
　　弥寒那边刚加固好防护罩，一回头就看见地上那两片黑色布料如鬼魅般飘到苏栖迟背后，一左一右缠上他的手臂，接着干瘪的布料下开始重新变得充盈，就像钻进去了一只看不见的幽灵，把苏栖迟牢牢控制在自己胸前。
　　弥寒当即朝苏栖迟冲去，然而还未来得及接近，就被黑袍一挥手，直接掀飞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要上前帮忙，却被胡振兴用风刃拦住了。
　　那股力量完全牢牢压制住了苏栖迟，几乎要将他的双臂折断。
　　他听见那个粗嘎的声音贴在自己耳边，带着笑意：“来成为我新的身体吧。”
　　这时苏栖迟忽然感觉自己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他艰难地低下头，看见申华文正把什么淡黄色的液体注射进自己身体里。
　　紧接着一种说不清是痒还是疼的感觉从他被注射的位置迅速弥漫至全身，苏栖迟像是无法呼吸般高仰起头，单薄的身躯开始变得充盈，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愈加苍白，白色的蛇鳞从手臂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长出尖利的指甲，他的双腿撑破了工装裤硬实的布料，开始随着鳞片的向下蔓延逐渐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蛇尾。苏栖迟并没有发现自己惊人的变化，他只能感觉到自己骨架被强制拉伸带来的痛苦。
　　当一切停止的时候，苏栖迟已经彻底变异成了一只S级异种，他的皮肤和身上的鳞片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冰雪雕琢而成的一般，指尖和蛇尾的尖端却是透明的，甚至可以看见皮肉包裹下的那一小截洁白的骨头。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脑后，苏栖迟睁开双眼，露出一双金色的蛇瞳。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苏栖迟，神情茫然，似乎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们就看见苏栖迟伸手握拳，对准了半空中的胡振兴，就在他张开手掌的瞬间，胡振兴的脑袋就像一个破西瓜一样“嘭”地炸裂开来，血肉和脑浆稀里哗啦落了一地，失去脑袋的胡振兴就像被强制关机的玩偶，重重摔在了地上。
　　申华文激动得满脸红光：“看呀！他就是我造出的最完美的试验品！”
　　苏栖迟大脑里一片混沌，从半空落下的血肉就像是一道奇怪的开关，让苏栖迟莫名开始兴奋，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呼唤着他去寻找什么。
　　苏栖迟下意识地想要左顾右盼，可就在这时，黑袍人忽然将手按在了困住S级异种的防御屏障上，防御屏障连带着表面那层铁盾同时分崩离析，被困的S级异种就像突然收到了什么指令，一齐朝苏栖迟袭来。
　　苏栖迟十分焦躁，他现在满心只想找到什么，这途中出现的任何阻拦都让他感到大为光火。
　　苏栖迟感觉到了愤怒，于是他的眼睛变了，黑色的瞳孔开始迅速放大，就像蔓延的黑洞般沾满了他整双眼睛，他张开双臂发出一声尖啸，迎面而来的异种们顿时失去意识齐齐扑倒在地。接着他尾巴一摆，一秒便闪现在黑袍面前，他伸出自己尖利的爪子捏住黑袍人兜帽下那看不见的脑袋！
　　不同于之前的无法触碰，这次苏栖迟的手中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头颅的形状，一种嗜血的快感在他的血管里狂跳，苏栖迟缓缓勾起嘴角，手中用力一握——
　　“刺啦！”
　　没有人知道苏栖迟做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黑袍人在被苏栖迟碰到的瞬间，黑袍就像被撕碎的纸片般分崩离析，成了一地的碎布。
　　只是和之前一样，这堆碎布下没有鲜血也没有尸体。
　　苏栖迟第三个看见的是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申华文，他干瘪的身躯抖若筛糠，可是脸上却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惶恐的复杂神情。
　　一看见那张树皮一样的老脸就让苏栖迟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安平城中自己所遭受过的那些折磨，于是苏栖迟更加愤怒了，异种的本能又把他这种愤怒放大了十倍。苏栖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弥寒，忘记了周围的其他人，他现在只想抓住申华文，把那个干瘪的老头像是提垃圾一样从地上提起来，把他的四肢从躯干上一根根扯下来，剖开他的腹部，掏出他的内脏，听他从嘴里发出求饶和高亢的惨叫，他想要他知道自己的痛苦，然后让他在痛苦中慢慢死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满腔沸腾的怒意平息一二。
　　大脑里的神经在跳舞，苏栖迟听见了惨叫，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把申华文提起来了，这个令人憎恶的老头在他手中就像是一个破口袋，一只手臂已经被自己硬生生扯掉了，凄厉的叫声如此悦耳，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了他脸上，苏栖迟下意识伸出细长的舌尖，将血迹舔去。
　　苏栖迟从来不知道人血的味道竟然如此甜美，就像一个吻。
　　吻？
　　苏栖迟即将咬上申华文脖子的动作一顿，一个片段突然从他极度兴奋的大脑里闪过，那是他捧着弥寒的脸，怀着忐忑又孤注一掷的心情在那双薄削的唇上印下的一个甜蜜的吻。
　　这一幕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过热的神经瞬间冷却下来，苏栖迟回头，他看见了马作，看见了乔冰，看见了冰狐佣兵团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这些面孔无一例外，全都用一种既惊恐又惊讶又排斥，仿佛是看怪物的眼神一样看着自己。
　　没错，自己又变成了一只怪物。
　　苏栖迟惊慌失措地躲开他们的视线，然后他看见了弥寒，对方正愣怔地看着自己，满眼心痛。
　　他一定对自己失望了，他一定和其他人一样，终于发现了自己属于怪物的本质。
　　苏栖迟既惶恐又难过，他扔下申华文，狼狈地逃进一条小巷中，他要离开这里，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是他害怕的，那一定就是弥寒的眼神，他不想看见他用同样的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都让苏栖迟心痛的好像要死掉了一样。
　　或许死掉了才更好吧。


第37章 
　　弥寒看见苏栖迟逃走, 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却被乔冰拦住了。
　　“你要去哪？”乔冰问。
　　弥寒说：“我要去找苏栖迟。”
　　乔冰一只手拉住弥寒：“你疯了吗？他是一只异种！”
　　弥寒用力甩开她，怒道：“苏栖迟不是异种！”
　　这是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你没看见吗？他刚才抓着那个老头的样子, 他想吃人！”
　　另一个声音又说：“而且你看他一下就干掉了那么多S级异种, 还有那个黑袍男人，这种怪物居然还在基地里住了那么久, 真是太危险了！”
　　“他不是异种又是什么？”
　　“你是被恋爱冲昏头了吧？”
　　“真是太可怕了。”
　　“他就是个怪物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就像一场不流血的讨伐, 却字字如刀。
　　弥寒冷笑一声，不想再和这群人多说一个字, 转身朝苏栖迟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直到弥寒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后，马作才小声说：“可是大嫂并没有伤害过我们呀。”
　　其他人不说话了。
　　乔冰用手扶额：“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先把那些异种处理一下吧……”
　　说到这乔冰突然一顿, 因为她发现刚才被苏栖迟扯断了一条胳膊的申华文和那个黑袍人留在地上的那堆碎布居然都不见了！
　　苏栖迟迷路了。
　　他的脑袋里很乱, 悲伤和绝望就像一片沼泽，拉扯着他越陷越深,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进了一片石化树林中。
　　这片灰黑色的树林让苏栖迟不由自主想起曾经和弥寒还有包明明一起烤兔子的场景，当时弥寒用包明明做诱饵, 还把那孩子吓哭了。
　　苏栖迟回忆起包明明当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随后他又整个垮下来，还好今天包明明不在，没有让他看见自己变异的样子, 不然那个孩子恐怕又会被自己吓哭吧。
　　苏栖迟看着这满目的灰, 苦中作乐地想这里和自己现在的心情好像还挺般配的。他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又走了一会儿，周围很安静, 蛇尾碾过满地落叶, 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然后苏栖迟就看见了一处斜坡，一块椭圆形的大石头从斜坡上支棱了出来，与下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就像一个浅浅的洞穴。
　　苏栖迟走上前，像条真正的蛇一样把自己的身体藏进了那个凹陷中，这种被挤得满满当当的感觉让他感到安心。
　　然后苏栖迟睡着了，天色由暗转亮，又再次开始转暗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也许是早上发生了太多事，苏栖迟没有被立刻惊醒，他蜷缩在那里，身体跟随呼吸微微起伏着，洁白的身躯与石化树林的灰黑形成鲜明对比，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无瑕的圣洁感，就好像他不是一只让人闻风丧胆的异种，而是一只误入凡间的精灵。
　　直到那串脚步踩到一根树枝，发出“啪”地一声脆响，苏栖迟才猛然惊醒，他睁开眼睛，金色的蛇瞳在暗处微微发亮，然后他看见了正在小心翼翼朝自己靠近的弥寒。
　　苏栖迟一愣，怀疑自己可能是在做梦，直到对方停在这处凹陷旁，苏栖迟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下意识想逃，刚一动就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意图，迅速用身体堵住了出口。
　　苏栖迟有些后悔把自己塞进这处狭小的凹陷中了，他看着弥寒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只能徒劳地把身体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土里埋起来。
　　这时弥寒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苏栖迟的蛇尾根部，细密的鳞片触感冰凉又光滑，就像真的在抚摸一只爬行动物。
　　尾巴根部的蛇鳞十分敏感，苏栖迟透明的尾巴尖一颤，一种又酥又麻的感觉从弥寒触碰到的位置直窜上头顶，让他终于忍不住露出嘴里的尖牙，故作凶狠地冲弥寒发出“嗬”地一声威慑，想要把他吓走。
　　弥寒的动作一顿，他抬头惊讶地看了苏栖迟一眼，然后忽然笑了。
　　“还挺凶。”他说。
　　对方语气中的无奈和宠溺让苏栖迟一愣，这时弥寒再次朝他伸出手，这次他摸上了苏栖迟的侧脸。
　　“为什么要跑？”弥寒看着他，清亮的双眼里甚至能看见苏栖迟错愕的倒影，弥寒微微眯了眯眸子，用拇指指腹轻轻抚摸过苏栖迟毫无血色的下唇，“占完我便宜就想跑，嗯？哪有那么好的事。”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苏栖迟瞬间破防了，他闭上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弥寒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苏栖迟的眼睛压在他肩头，眼泪流得无声无息，很快就将那一小块布料浸透了。
　　弥寒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感觉苏栖迟的眼泪就像穿透了皮肤渗入了自己的血肉中，连嘴里都尝到了苦味。
　　同时弥寒也感觉苏栖迟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他身上的蛇鳞正在消退，蛇尾开始缩短，然后重新分开成两条腿，白色的发丝也开始逐渐变黑，没过多久他身上变异的特征就都消失不见了，除了头发长了许多外，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
　　“我以为你也害怕我了。”苏栖迟哽咽着说。
　　“怎么可能，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吧。”弥寒一边安慰苏栖迟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然后身体忽然一僵。
　　苏栖迟也随之一愣，而后两人同时反应过来，苏栖迟身体现在虽然恢复了，但他好像还没穿衣服……
　　弥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一下就松了手，苏栖迟也当即蹲下，抱住膝盖将整个人都蜷了起来，两人的一站一蹲地面面相觑数秒，同时脸红了起来。
　　弥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栖迟身上，对方扣好扣子重新站起来，弥寒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有点大，刚好盖过屁股，露出下面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弥寒看了一眼就不由得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苏栖迟因为跟他动手结果裤子掉了的事，当时弥寒就在想，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一双腿。
　　苏栖迟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衣服的下摆，头顶光线忽然一暗，苏栖迟抬头，看见刚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的弥寒又回到了自己面前，弥寒用食指和拇指轻轻钳住苏栖迟的下巴，迫使他一直高仰着头，然后低头慢慢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怎么办苏先生，我好想吻你。”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苏栖迟甚至都能感觉到弥寒的嘴唇在若有似无地触碰着自己的耳廓，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带来触电般酥麻的感觉，让苏栖迟头皮发麻。
　　苏栖迟没有拒绝，当然弥寒也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就压了下去。
　　比起之前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这是一个近乎于掠夺的吻，弥寒揽着苏栖迟的腰，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对方的腰怎么这么细，好像用两只手就能掐住。然后他托着苏栖迟，把人举了起来，抓了满掌的光滑细腻，触感微凉，令人上瘾，让弥寒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有一次做任务时见过的羊脂玉，洁白又温润，简直和苏栖迟一模一样。
　　苏栖迟的脑袋晕晕乎乎，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缺氧了，同时因为两个人姿势的关系苏栖迟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彼此的身体都起了反应，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就要收不住了，苏栖迟不得不把手插进弥寒的头发里，揪着他发根迫使他和自己分开。
　　两人气息都有点不稳。
　　弥寒的视线从眼睛滑到苏栖迟因为亲吻而变得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眼神里带着种欲求不满，看起来有点凶，然后他泄愤似的在苏栖迟白皙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才把人放回地面。
　　片刻后弥寒用手背捂住眼睛，喉结上下动了动，叹息道：“这简直就是在考验我的意志！”
　　苏栖迟笑了。
　　弥寒放下手又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无奈地说：“我先去给你找套衣服吧，不然这样我的脑子实在没法思考，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苏栖迟点点头。
　　弥寒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转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苏栖迟身边，伸出“一阳指”戳着他的肩膀，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不许再跑了，不然下次就打你屁股！”
　　苏栖迟忍俊不禁，再次点了点头。
　　这次弥寒终于安心地走了，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苏栖迟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被亲吻的感觉还残留在唇上，苏栖迟抬手摸了摸弥寒留下的牙印，又想摸摸嘴唇，却摸到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原来自己一直在笑。
　　苏栖迟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看过一些末世前的爱情小说，他记得其中有一句话是“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见他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那么自己一定是很喜欢弥寒的吧。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在恋爱吧？
　　想到这里苏栖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找到了。”
　　苏栖迟一惊，刚才他好像太放松了，连有人接近都没察觉到。
　　苏栖迟从凹陷处走了出去，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棵石化树后走了出来。
　　“小海？”当看清那张小脸后，苏栖迟才发现来人居然是他和弥寒之前从“禁忌之林”里带出来的那个孩子，原本想带回家安顿，但紧接着又出了黑袍人的事，其他的也就顾不上了。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难道是睡醒之后发现他们都不在了，于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苏栖迟正想问问他冰狐基地的情况，就听小海说：“你应该跟申华文走。”
　　苏栖迟一愣，眼前这个小海的长相和说话的声音虽然跟之前别无二致，但他的语气和神态却和之前大相径庭，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结结巴巴的畏缩状态，就像是一个孩子的身体里塞进了一个大人的灵魂。
　　苏栖迟顿时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呢？”小海说着上前一步，“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在满是异种的实验基地里完好无缺地生活了那么久，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你……”苏栖迟顿了顿，“你难道是申华文的人？你故意接近我和弥寒有什么目的？”
　　“谁想跟那个变态老头有什么关系？！”小海似乎十分讨厌苏栖迟说他和申华文有关，他气呼呼地鼓起自己的小腮帮，这动作倒是挺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看起来还有点可爱，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少年老成的口吻道，“现在我还是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叫弥海，是弥寒的亲弟弟。”


第38章 
　　“不可能！”苏栖迟当即反驳道, “弥寒说过，他弟弟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是哥哥告诉你的吗？”小海问。
　　苏栖迟点点头：“他说他回到家，看见了异种, 以为你已经被异种……”
　　“那也难怪。”小海说, “那时候的我行动不便，还说不出话, 他们都以为我是个低能儿，但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懂, 只是我没法表达。”
　　“所以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栖迟忍不住问，“既然你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为什么不和弥寒相认？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现在还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小海说着, 又朝苏栖迟走近了一些, “我之所以现在才现身单独见你，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看着苏栖迟疑惑的目光, 小海解释道：“我当年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申华文带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我们母亲藏在那个地方的，他找来的时候哥哥不在，再加上是那种实验，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母亲只生下了我这个畸形，于是他把我带走了。”
　　“你被带去了‘禁忌之林’的那个基地？”苏栖迟问。
　　小海点了点头。
　　苏栖迟皱着眉：“所以申华文和尧城的确是有勾结的, 可柏尧为什么完全是一副不知道他的样子呢？”
　　“因为那个‘柏尧’并不是真正的尧城城主, 而是一个雀占鸠巢的冒牌货，不过他和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事情无关, 就不多说了。”小海接着之前的话题道, “我被申华文带去了实验基地, 从那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个人，而成了一个物品，申华文叫我‘0号实验体’，我没有了自由，每天都被各种残忍的实验折磨。”
　　苏栖迟看着面前这个孩子，面露不忍，他也被申华文和胡振兴当做过试验品，那段日子简直就像噩梦一样，连自己这样的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别说弥海这样带着残缺的孩子，而且这种折磨还持续了十年之久。
　　“后来呢？”苏栖迟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逃？我并没有逃出来呀，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不是还在那里吗？”小海苦笑一声，这种成人化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稚气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挺到现在的，我一个畸形儿，又不会说话，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让我日渐崩溃，然后在某一天，我发现我的身体里多出了一个人。”
　　苏栖迟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愣，小海说多出一个人的意思，难道是指人格分裂吗？
　　接着他就听小海继续道：“那个人比我坚强，比我强大，每次我被实验折磨得哭出来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跟着我一起哭，只会用一双凶狠的眼睛瞪着外面的申华文，他告我，说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他会得到自由，然后杀了欺负过我们的所有人。”
　　小海说到这突然对苏栖迟笑了一下：“你也一定发现了吧，我因为不堪忍受那些实验的痛苦，而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苏栖迟点点头，走上前爱怜地摸了摸小海的头顶，然后问：“那他现在还在你身体里吗？”
　　小海摇头：“现在的我准确来说只是弥海的一半，而另外那一半你今天已经见过了。”
　　苏栖迟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反应过来：“你说的另外一半难道是那个黑袍人？”
　　小海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就是他，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异能还是因为‘弥海’想要自由的心愿太强烈了，总之没过多久，我发现我和另一个人格居然都能脱离‘弥海’的身体开始自由活动，刚开始我们并没有实体，也不能离开身体太远，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活动范围也开始逐渐增大，尤其是他——我不太想叫他‘弥海’，所以我还是叫他‘0号实验体’吧。0号实验体的成长速度更加迅速，后来有一天，他释放了那些被申华文改造过的异种，摧毁了试验室，之后0号实验体不知所踪，弥海的身体被逃脱的申华文带走，而当时的我浑浑噩噩，实体还不完全，就只能留在废弃的试验室里徘徊，直到遇到了你们。”
　　苏栖迟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弥海受过的创伤显然不是一两句安慰就可以抚平的，而且根据小海的描述，苏栖迟认为这种可以让意识存在于现实的能力很可能就是弥海的异能，他和弥寒的异能一样都是天生的，只不过弥海的异能被激发的时间更晚而已。弥海因为难以承受实验的痛苦，于是释放了自己的意识，那么失去意识的弥海又会怎么样？难道已经成了一具空壳吗？
　　可是按小海之前的说法，0号实验体应该是很恨申华文才对，可为什么现在他又会和申华文沆瀣一气呢？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小海却说自己也不太明白：“从地下实验室被毁之后我也是直到今天才再见到0号实验体，但是我听说他们是来找你的。”
　　苏栖迟猛然想起之前他被0号实验体抓住时对方对他说的话：“他说要我做他的身体。”
　　“0号实验体没实体。”小海喃喃自语，忽然问苏栖迟：“为什么你可以从异种状态恢复成人？”
　　“我想应该是因为申华文曾经也在我身上做过实验吧。”苏栖迟说，“他说过我是他最完美的试验品。”
　　“怪不得……”小海恍然大悟，“其实我一直觉得0号实验体更像是弥海对自由的一种执念，可是弥海畸形的身体并不能让他获得真正的自由，而这时如果申华文用你的身体作为筹码，0号实验体很有可能会暂时放弃对他的仇恨，毕竟他更想要的是‘自由’。”
　　苏栖迟觉得有点扯，这简直就像恐怖故事里的借尸还魂：“可是把一个意识放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小海耸了耸肩：“我们的意识还不是从身体里跑出来了，如果是申华文那种疯子，没准真能做到交换人的意识呢。”
　　你们那是因为弥海的异能。苏栖迟刚想这么说，转念一想觉得异能和异种本身就够离谱的了，小海说的也不是不可能，遂放弃了这个话题，问：“那么你单独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0号实验体已经疯了。”小海说，“他为了找申华文可以袭击一座又一座的城，如今他想要找你一定也不会放过和你有关的任何人，今天的冰狐佣兵团，还有以后你所经过的任何地方都不能幸免。”
　　“你想让我离开弥寒？”苏栖迟问。
　　“对。”小海说，“申华文并不知道哥哥的存在，和你在一起只会加大他被暴露的风险，如果申华文知道当初母亲生的是双胞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哥哥抓回去研究。”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苏栖迟就打断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小海逼视着他说，“我承认，你变异后的确很厉害，但你可以随时变异吗？你可以保证每次变异后都能保持作为人类的理智吗？你确定你每次变异都不会有副作用吗？况且申华文身边还有0号实验体，我不认为哥哥在他心中的分量会比他所执着的‘自由’更重要，他是没有实体的，或许你可以在变异的时候重创他，可你永远也没办法让他彻底消失，他会像一只恶灵一样一直缠着你，你又能怎么办呢？”
　　小海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苏栖迟哑口无言，他今天刚和弥寒确定了彼此的心意，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爱情带来的愉悦感，一腔怒放的心花就被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浇成了一地花泥。
　　“我知道你爱哥哥，哥哥也很爱你，我们是亲兄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幸福，那些被当成试验品的痛苦和折磨只有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小海看着苏栖迟苍白的面庞，于心不忍般的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对你来说风险很大，不过一旦成功，就可以让0号实验台彻底消失，这样剩下申华文一个老头，也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苏栖迟：“什么办法？”
　　小海：“把你的身体交给0号实验体。”
　　弥寒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半轮月亮挂在天空。
　　苏栖迟坐在斜坡旁的一块石头上，抱着两条屈起的长腿，把头枕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就好像在白皙的皮肤上镀了层釉质的光泽。
　　一看见弥寒，他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让弥寒呼吸一滞，心跳突然就乱了节拍。
　　“基地怎么样了？”苏栖迟问。
　　“都还好，就是申华文和那个黑袍人跑了。”弥寒说着走到他身边，弯下身，轻轻撩起苏栖迟脸颊边垂落的一缕长发，把它别在苏栖迟耳后，指间触摸到的皮肤微凉。
　　“冷吗？”弥寒问。
　　苏栖迟摇摇头，弥寒就在他旁边坐下，倾身和他接了个温柔又缠绵的吻。
　　“嘴唇都凉了，还说不冷。”弥寒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把衣服换上吧。”
　　苏栖迟接过衣服，并没有立马去换，而是说：“弥寒，我们走吧，不去管什么申华文什么异种了，就我们两个人，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好？”
　　弥寒不知道苏栖迟为什么忽然会说这种话，但还是宠溺地捏了捏他冰凉柔软的耳垂，温声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卡文严重啊啊啊啊啊，再加上痛经，简直要疯，断了两天实在抱歉。


第39章 
　　越野车在寂静的黑夜中行进, 车厢内很安静。
　　苏栖迟坐在副驾，用手撑着下巴靠在车窗上，看着弥寒倒映在玻璃上的侧脸发呆。
　　从苏栖迟在石化树林说想和弥寒离开后, 他们就开着车上路了, 弥寒没说要带苏栖迟去什么地方，苏栖迟也没有问, 反正只要和弥寒在一起，去哪都无所谓。
　　“小海……”
　　弥寒刚说两个字, 苏栖迟就像被那个名字刺了一下似的猛地转头看向他，把弥寒吓了一跳。
　　苏栖迟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迅速调整好表情，用平常的语气问：“那孩子怎么了？”
　　弥寒：“乔冰跟我说那孩子不见了。”
　　苏栖迟“哦”了一声, 说：“可能是太害怕, 藏到哪里去了吧。”
　　弥寒没有立马接话，他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前路, 沉默片刻后，忽然问：“我离开石化树林的那段时间, 发生什么了吗？”
　　苏栖迟的身体僵了一下，好在弥寒在开车，并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栖迟缓缓放松紧绷的肩膀，说：“可能太累了吧。”
　　“那你睡会吧, ”弥寒说, “明天天亮应该就能到了。”
　　苏栖迟点点头，又过了一会儿, 他问：“你昨晚也没怎么睡, 不困吗？”
　　“还好。”弥寒答道, “我已经习惯了。”
　　苏栖迟靠着座椅，说是累了却不愿意闭上眼睛，就一直看着弥寒的侧脸。苏栖迟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弥寒，对方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雕塑般完美，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苏栖迟用视线描摹着弥寒侧脸的线条，划过流畅的下颌，最后定格在对方的喉结上。
　　弥寒的脖颈修长有力，连喉结似乎都比自己的更凸出一些，性感极了。
　　忽然弥寒的喉结动了一下，接着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苏先生，不是累了吗，一直看着我干什么？能解乏吗？”
　　“能。”苏栖迟老实说。
　　没想到下一秒行驶平稳的汽车就突然抖了一下。
　　苏栖迟疑惑地看了弥寒一眼，说：“你困了吗？要不我们一起睡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弥寒突然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栖迟：“我没想到，苏先生居然是那种确定关系后就会变得超主动的类型。”
　　弥寒的眸子在暗处发出微弱的红光，那一瞬苏栖迟恍若有种被食肉动物盯上了的错觉，他头皮发麻，登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里的歧义，脸倏地一下就红了，慌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弥寒一只手抚上苏栖迟侧脸，缓缓倾身，把苏栖迟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唔……”苏栖迟解释的话直接被弥寒堵回了喉咙里，随着吻的加深，那只抚摸着苏栖迟侧脸的手逐渐移到了他脑后，手指插进顺滑的发丝，轻轻揪住了他的发根。
　　微弱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明显，回荡在苏栖迟耳边，让他的双颊越来越烫，好半天弥寒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苏栖迟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弥寒，也许是因为缺氧的原因，那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让弥寒只感觉一股邪火直冲下腹。
　　偏偏始作俑者还不知收敛，接着刚才没说完的那茬继续说：“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可以一起在车里睡会，天亮了再继续走。”
　　“苏先生……”弥寒叹了口气，忽然抓住苏栖迟的手往下按去，看着他猛地瞪圆了湿漉漉的眼睛，“要不我们换种休息方式？”
　　其实弥寒只是想逗逗他，并没有真的想怎么样，没想到苏栖迟愣了两秒后，居然轻轻点了下头。
　　这次轮到弥寒愣住了，他轻笑一声，再次俯身把苏栖迟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感叹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结果到底还是没做到最后一步，车里什么都没准备，弥寒不想让苏栖迟受伤，他们依偎在后座上，弥寒用纸巾仔细擦干净两人手心的黏腻，苏栖迟似乎是真的累了，靠着他很快就睡着了，空气中弥漫着腥膻的味道。
　　弥寒把人抱在座椅上放好，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好睡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打开车窗换气。
　　微凉的夜风吹散了这方狭小空间里的湿热。
　　苏栖迟的呼吸清浅，脸上还带着情|欲过后没褪去的潮红，终于让那个总是像玉雕一样苍白的人身上透出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弥寒看着苏栖迟平静的睡脸，眸光渐暗，苏栖迟有心事，弥寒能感觉到。
　　弥寒不明白，在他刚找到苏栖迟的时候，对方明明很开心，可是为什么等他离开石化树林再回来后，对方就忽然变得心事重重起来，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刚才自己提到小海时苏栖迟夸张的反应，难道是跟那孩子有关？
　　弥寒看着苏栖迟，忽然觉得胸口好像缺了一小块，刚才因为亲密行为而满涨的炙热随着缺口一点点流失，让他忍不住喃喃地问道：“苏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呢？”
　　可惜熟睡中的苏栖迟并不会给出答案。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苏栖迟睁开眼，弥寒靠着座椅也睡着了，苏栖迟一动他就醒了过来。
　　“早。”弥寒低头看向他，笑着说。
　　苏栖迟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弥寒腿上，昨晚的经历在脑海中复苏，苏栖迟手忙脚乱地从座椅上爬起来：“早……”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就戳到了苏栖迟脸上，苏栖迟一个激灵，向后躲了一下。
　　弥寒言笑晏晏地看着他：“脸，又红了。”
　　苏栖迟闻言下意识去摸脸，又听弥寒继续说：“昨晚还是你主动邀请我的呢，不来个早安吻吗？”
　　说罢还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话音刚落就被苏栖迟恼羞成怒地一拳捣在胸口：“去死！”
　　这一拳看着挺用力，但其实一点都不疼。
　　弥寒故作夸张的捂住胸口，委屈道：“好凶！”
　　苏栖迟不理他，自顾自地去翻行李，然后下车洗漱。
　　之后两人随便吃了点早饭，继续开车上路。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
　　苏栖迟下车，环顾四周，发现弥寒带他来的是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这里应该也曾住过人，但肯定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零星的几处土胚房基本都已经倒塌，早就没法住人了，到处荒草丛生。
　　苏栖迟望向弥寒：“这里是？”
　　“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你说你想去个没人的地方，所以我才把你带到这来，弥海被抓走的那天，他们就都不在了。”弥寒说着也四下环顾了一圈，然后略带失落地说，“没想到已经破败成这样了，不然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没关系。”苏栖迟拉住他，“就这里吧，我喜欢这里。”
　　弥寒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好。”
　　他们在这里挑了间相对还算完好的屋子，房间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家具看起来还算结实。
　　苏栖迟和弥寒挽起衣袖开始打扫卫生，弥寒从屋里找到一个桶，对苏栖迟说：“我记得附近好像有条河，我去打点水回来。”
　　苏栖迟点点头，把床上那些脏了的被褥掀下来抱出去，心里盘算着明天得把漏风的墙和屋顶修葺一下，还有外面那些杂草也得清理一下，再找个地方买些日常用品才行。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你没有告诉他。”
　　苏栖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身后的声音却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他，因为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想保护他。”
　　苏栖迟终于回头，看向身后的小海：“你一直跟着我们？”
　　小海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这间简陋的房屋：“我还记得这里，虽然我很少出门，但我记得这里。”他说着用细嫩的手指指向远处，“我们一家以前就住在那儿。”
　　苏栖迟说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损毁最严重的那间屋子，它坐落在最偏僻的位置，显得与其他房屋格格不入。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弥寒打水回来了。
　　“如果你们真的可以在这里一直躲下去就好了。”小海说完这句，就消失在了草丛中。
　　大概收拾完后天已经黑了，屋子里还是没法住人，两人只能继续在车上凑合一晚。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附近的城买了工具、日用品和食物，又忙了一天，终于把属于他们的小屋修葺一新。
　　这是一段难得悠闲的时光，两人都有很好的身手，维持日常开销并不是问题，他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入睡，一起起床，白天出去钓鱼或者在周围散步，晚上就依偎在一起讲各自以前的经历。只要和弥寒在一起，好像每天都能在重复的景色里找到新的惊喜。
　　苏栖迟甚至还弄来了一些种子，在门口开垦出一小片土地。
　　从经历了车上那一晚后，弥寒就像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时刻都想和苏栖迟亲近，但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苏栖迟几乎都要沉溺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中了，直到有一天他和弥寒去附近的城里去采购补给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两个商贩闲聊。
　　一个方脸商贩说：“哎，你听说了吗？鸢城被异种袭击啦！”
　　“鸢城？不会吧？那不是离我们很近吗？”另一个商贩忧心忡忡地把包装好的包裹递给苏栖迟，“您的东西，请拿好。”
　　“可不是嘛！”方脸商贩唉声叹气道，“我都在想要不要想办法搬走了，这里离鸢城那么近，万一哪天异种到这来了怎么办？”
　　苏栖迟接过包裹，感觉听着有些耳熟，仔细一想那好像是他和弥寒刚来的时候去买过东西的那座城，便朝方脸商贩追问道：“你方才说的异种袭击，能给我仔细说说吗？”
　　反正现在没什么生意，方脸商贩也闲得无聊，就以“我听从鸢城逃出来的人说”为开头，唾沫横飞地把异种袭击鸢城的事跟苏栖迟说了一遍，绘声绘色得好像是他亲生经历过一样。
　　这时来了另外一个客人，听见商贩在说异种袭击的事，便也插嘴道：“我还听说，那些异种是被人控制的，他们好像是在找人。”
　　“找人？”苏栖迟眉心一跳。
　　那人点点头：“好像是姓‘苏’还是什么的。”
　　最后不知谁叹了口气：“这异种袭击越来越频繁，日子真是要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来得及更新，晚上可能还有一章。
　　作者：ghs才是人类码字的动力，我想ghs!
　　审核：不，你不想。


第40章 
　　“苏先生, 苏先生……”
　　熟悉的声音让苏栖迟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从回来后这已经是苏栖迟第n次走神了，弥寒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苏栖迟低下头：“对不起。”
　　温暖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弥寒倾身问道：“你没事吧？生病了吗？”
　　“没有。”苏栖迟说,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确定掌心触摸到的额头温度正常, 弥寒才收回手问：“什么问题？”
　　苏栖迟看着弥寒的眼睛，自从他们在一起后, 弥寒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异常专注，狭长的眼眸里几乎全是自己的倒影。
　　半晌后苏栖迟像是终于下了某个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弥寒面前，跨坐在他腿上,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我在想你为什么一直都不碰我。”
　　弥寒伸手环住他, 笑道：“我什么时候不碰你了, 现在不就正抱着你么？”
　　苏栖迟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弥寒的呼吸明显一滞,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栖迟抬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令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层次分明，眼中无法掩饰的爱意如同水面的波纹般层层扩散开来，湿漉漉的，让弥寒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在那双眼睛里溺毙了。
　　弥寒刚要开口，苏栖迟勾着他脖子的手臂就突然加大了力道, 在他低下头的同时, 柔软的嘴唇递了上来。
　　两人虽然每天都睡在一起，但苏栖迟其实很少主动, 他就像一只矜贵的雪豹, 即使不主动做什么, 只要在弥寒面前收起爪牙翻翻肚皮，都能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因此弥寒还被这个突袭般的吻搞得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嘴角噙笑地收紧双臂，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苏栖迟伏在弥寒肩头，气息有些凌乱，湿润的呼吸喷洒在弥寒侧颈，痒痒的。
　　“弥寒，我们做吧。”苏栖迟说。
　　弥寒捋着他发丝的手一顿，半晌后发出一声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头疼地叹息：“苏先生，你突然这么热情真的让人很难招架啊！”
　　苏栖迟猛然抬头，明显是误会了弥寒的意思，当即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但刚抬起身就又被弥寒扣着腰拉了回来。
　　弥寒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托举着他，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强迫他低下头，咬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明显要凶狠很多，带着撕咬般的力度，让苏栖迟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苏栖迟被弥寒放在床上，紧接着弥寒就覆上来压住他，让他在柔软的被褥间陷得更深。
　　凶狠的吻离开他的嘴角，来到下巴、脖子、喉结，弥寒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弥寒狠狠闭了下眼睛，才把那种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的兴奋压了下去，哑着嗓子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可是我不想让你疼。”
　　苏栖迟呆呆地看着他说：“我不怕疼。”
　　弥寒深深地看着苏栖迟，他的表情还算冷静，可视线中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苏栖迟融化。
　　半晌后他才艰难地开口道：“难受要告诉我。”
　　苏栖迟点点头，再次主动贴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让苏栖迟感觉像是在做梦，弥寒很温柔，并没有让他感觉有多难捱，两个人的温度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交融，逐渐攀高，一刹那苏栖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脱离了身体，越飞越高。弥寒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苏栖迟，栖迟，栖迟，我爱你……”
　　这似乎是弥寒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苏栖迟心里，掷地有声。
　　苏栖迟的身体和心都软得一塌糊涂，只能下意识紧紧抱住弥寒，恨不得就这样和他永远融为一体。
　　快天亮的时候弥寒终于睡熟了，苏栖迟睁开眼睛，轻轻挪开对方搂着自己的手臂，刚坐起身，腰臀部那种隐秘的酸痛就让他险些重新摔回床上。
　　他侧过头看向熟睡的弥寒，目光贪婪地就像要把他的五官深深刻进心底最深处，然后他俯下身在弥寒额角印下一个轻吻，才悄悄爬下了床。
　　腿还有些软，苏栖迟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
　　“你还是决定要听我的了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海幽魂似的出现在苏栖迟身边。
　　对于他的出现苏栖迟倒是没表现出多少惊讶，他点点头：“我真的很想和弥寒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有些事既然选择了我，那就不能一味地逃避。你说得对，0号实验体不会放过我，我可以永远躲下去，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因我丧命。”
　　“那走吧。”小海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他在哪里。”
　　苏栖迟没有立刻跟上，他微偏过头，似乎是想最后再看一样他和弥寒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的小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所以他也没看见弥寒正站在窗口，看着他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开。
　　苏栖迟刚出门，熟睡的弥寒就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影子。他站在窗前，看着越野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两颊因为太过用力而突出了一块，被阴影遮盖的脸上看不清喜怒。
　　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弥寒他会爱上一个人，他一定会觉得要么是那个人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疯了，可现在他却因为苏栖迟的离开而在此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爱他，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都好像已经跟着那个不辞而别的身影离开了自己的胸腔。
　　片刻后弥寒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定位器，看着上面的红点一闪一闪地朝某个方向移动，撑在桌边的五指紧紧收拢，只听“咔嚓”一声，巴掌厚的桌沿竟被他生生掰断了一块。
　　苏栖迟以为小海会带他回到安平城，但没想到小海带他去的却是一座名为“赤霞”的城。
　　赤霞城也是末世十分有名的大城之一，这里最出名的是它的科研水平，关于晶核可以代替电能的研究最早就是出自赤霞城的研究院。
　　苏栖迟曾经跟着胡不悔来过这里，那时候赤霞城还很繁荣，有很多其他城没有的机械和特产。
　　但如今高耸的城墙已经塌了一半，城门大敞，一眼望去满地焦黑。
　　昔日繁荣的城池业已成了地狱，不由得让苏栖迟又想起了安平城。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几乎被血染成了黑红色，细看还能在角落里发现零星惨白的骨头，看样子也是被袭击很久了。
　　苏栖迟和弥寒与世隔绝地生活了一个月，竟不知这惨剧是何时发生的。
　　S级异种三三两两地蹲在断壁残垣的阴影处，警惕地盯着苏栖迟的车辆缓缓驶入城中，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并没有要袭击他的意思。
　　苏栖迟把车停在城中的广场上，让小海留在车上，自己从车上下来，城里的异种开始向他聚集，很快便把他围在了中间。
　　苏栖迟丝毫不惧，指着面前一个身高将近三米，长得就像猩猩和章鱼结合体的S级异种说：“我知道0号实验体就在这里，带我去见他。”
　　那异种似乎压根听不懂人话，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小海从车上爬了下来，拽了拽苏栖迟的衣袖，示意他把自己抱起来。
　　苏栖迟照做了，小海仰起头，跟异种对视了几秒后，异种终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叫声，转身朝一栋方方正正的建筑走去。
　　“走吧，跟上去。”小海对苏栖迟说。
　　苏栖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和异种沟通？”
　　“嗯，沟通还是可以的，但是控制就不太行了，我现在没有0号实验体那么强的精神力。”小海说到这，突然又说，“就到这里吧，把我放下来。”
　　苏栖迟把他放下，疑惑地问：“怎么？”
　　小海说：“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让0号实验体知道我也来了。”
　　说完小海就像一阵雾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过多久异种就带着苏栖迟来到建筑前，苏栖迟见过这栋建筑，这里是赤霞城的科研基地，苏栖迟猜测袭击这里十有八九是申华文的主意，因为这里储存着赤霞城所有研究资料和各种高级设备，都是能让申华文垂涎三尺的东西。
　　基地原本洁白的外墙如今已经被血污染成了脏兮兮的颜色。
　　异种把他们带到地方就离开了，苏栖迟刚要推门，大门就自己打开了，于是苏栖迟走了进去。
　　跟外面的惨状不同，研究基地内部倒是异常整洁，时不时能看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地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就好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正在门口等他们，一看见苏栖迟就面无表情道：“苏栖迟先生，申博士和黑袍先生已经在会议室您了，请跟我来。”
　　苏栖迟跟了上去。
　　会议室在大厅左边，白大褂推开门，示意苏栖迟申华文他们就在里面，自己却没有进去，等苏栖迟进入会议室后关上门，就独自离开了。
　　0号实验体坐在长长会议桌主位的位置，脸上戴着漆黑的面具，看不见喜怒，旁边坐着申华文，当初被苏栖迟扯断的手臂已经重新接上，他看见苏栖迟倒是显得异常激动，那样子就像恨不得把他当场五花大绑，立马送上实验台。
　　在申华文身后还有站着两个保镖一样的家伙，一男一女，男的又矮又胖，女的脸很长，全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果然又恢复了人形！”0号实验体难听嘶哑的声音响起，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能从声音里听出他的兴奋。
　　“我听说你们在找我。”苏栖迟目光冰冷地从在场所有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0号实验体身上，“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出去。”0号实验体说。
　　申华文当即反对道：“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就应该……”
　　话还没说完就被0号实验体打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出去！”
　　申华文咬了咬牙，从座位上站起身，朝外走去，在经过苏栖迟的时候还充满怨愤地瞪了他一眼。
　　苏栖迟视而不见，等会议室门再次打开关闭后，0号实验体才缓缓开口道：“说吧，你想和我说什么？”
　　苏栖迟开口道：“你想要我的身体，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0号实验体发出一声怪笑：“你在我的地盘和我讲条件？”
　　苏栖迟却不以为然道：“虽然这里是你的地盘，但我如果想要离开，也不是不可能，再说就算我真的走不了，也肯定会拼死抵抗，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要一具断手断脚的身体吧？”
　　0号实验体沉默了半晌，戴着手套的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什么条件，说说看？”
　　“第一，不准再袭击其他城；第二，不能再伤害和我有关的任何人……”苏栖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第三，事成之后杀了申华文。”
　　0号实验体敲桌子的手一顿：“没想到你这么恨申华文。”
　　苏栖迟反问道：“他毁了我的一切，我不该恨他吗？”
　　0号实验体哈哈笑了两声，站起来说：“我答应你。”
　　0号实验体走出会议室，对守在门外的申华文说：“去准备吧，他同意了。”
　　申华文皱着眉看向苏栖迟，似乎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妥协了，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0号实验体披着黑袍的身形很高，几乎和弥寒身高差不多，让苏栖迟恍然有种在和弥寒并肩前行的感觉，才分开没多久，他已经开始想念弥寒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间位于走廊深处的房间。
　　这个房间很大，被透明的强化玻璃分割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部 分是进门处的一道走廊，另外一边则被均匀分割成两块，里面都摆满了各种仪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仪器间忙碌着，申华文进门后也加入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则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了大门的位置。 
　　苏栖迟走到0号实验体身边问：“你难道就不怕申华文在实验过程中做什么手脚吗？”
　　“他不敢。”0号实验体轻蔑道，“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守在外面的那些异种将会失控，你觉得凭借他那把老骨头和门口那两个废物，能活着逃出去吗？”
　　苏栖迟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冷不丁地问：“你还记得弥寒吗？”
　　“弥寒？”0号实验体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但片刻后他却问，“是谁？”
　　苏栖迟想了想又问：“那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我是0号实验体。”他低下头，像是在透过面具上的眼睛“看”着苏栖迟，“虽然我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但都没有用，至少现在都没用，所以别想耍花样。”
　　苏栖迟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种可悲的神情。
　　那一瞬间0号实验体突然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愤怒，虽然他没有实体，但苏栖迟那种如有实质的眼神还是看得他如芒在背，于是他伸出手掐住苏栖迟下巴，硬生生地把他的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这时准备工作皆已就绪，安装着实验台那边的白大褂依次退了出来，在申华文的指示下苏栖迟和0号实验体走了进去。
　　他们先是搜了苏栖迟的身，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武器，然后才示意他在实验台上躺下，把他的四肢、脖颈和身体固定在实验台上。
　　两个白大褂忙忙碌碌地在他身上贴上电极片，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大手摸到了他的后颈，下一秒他只感觉后颈突然一痛，就像被狠狠扎了一下似的，但那只手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身体。
　　准备就绪后最后两个白大褂也退了出去，0号实验体看着像条鱼一样被绑在实验台上的苏栖迟，忽然笑出了声。
　　苏栖迟没有搭理他，他被绑的很难受，曾经被申华文在身上做各种实验的痛苦记忆再次袭来，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和神经。
　　“接下来我会用电击摧毁他的意识。”申华文面朝他们站在对面的玻璃后，声音从扩音器传来，“0号实验体和他异能类似，脑电波更容易同频，只要找到相同的频率你就可以用自己的意识侵占他的身体了。”
　　0号实验体点了下头，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申华文对于实验被打断感到十分不悦，他冲门口的两人道，“099，140出去看一下。”
　　那两人应了一声，出去后没过多久，实验室大门就“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狼狈地从门外冲进来，神情慌乱地大叫道：“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那人就突然飞了起来，一头撞在玻璃墙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便摔晕了过去。下一秒一个手握双刀的高大男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申华文脸色一变，只见那人随手一甩，刀锋上不断往下滴落的鲜血就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留下两串鲜红的血痕。
　　沉稳的脚步在一步步逼近，苏栖迟的心脏忽然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他浑身上下都被绑得动弹不得，只能尽量歪着脑袋看向走廊的方向。
　　很快，一双修长的腿就出现在了苏栖迟的视野里，苏栖迟的视线随着那双腿缓缓上移，心脏聒噪不已，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飞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令他无比爱恋和思念的脸。
　　弥寒受了不少伤，脸颊和嘴角都沾着泥和鲜血，研究院外有那么多异种，可想而知弥寒从城门到这里到底经历场了什么样的恶战。
　　他就像一只刚经历过修罗场的恶鬼，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场，但是他看向苏栖迟的眼神却是那么温柔。
　　这一刻苏栖迟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他嘴唇颤抖地叫了声弥寒的名字，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叫出了声：“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弥寒嗤笑一声说：“就你那每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差把‘我有猫腻’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还真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每次占完我便宜就跑……”弥寒边说边伸出一只手，在苏栖迟面前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手印，恶恨恨地说，“苏栖迟，你可真是个渣男！”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崽崽不知道申和实验体跑了的BUG在38章，稍微改了一下。


第41章 
　　就在这时一根粗壮的触手突然穿墙而来, “轰”地一声在墙上撞出一个大洞，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缠住了弥寒的身体，把他往外拖去。
　　弥寒手中长刀一翻, 直接斩断了触手, 被腥臭的紫黑色血液喷了一身。
　　申华文朝0号实验体大叫道：“抓住他！否则他一定会破坏实验！”
　　更多的触手从墙外飞进来，须臾间就把外墙撞成了一面筛子。
　　透过那些孔洞, 苏栖迟看见另外几只异种也在朝这间试验室而来。
　　0号实验体似乎有些迟疑，苏栖迟抬头看向他：“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
　　“我是答应过你, 但是如果有人非要来找麻烦我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吧。”0号实验体说完不知道做了什么，外面的那些异种突然变得更加狂暴了。
　　弥寒摆脱纠缠着自己的触手, 转身朝苏栖迟扑来，就在他快要接触到玻璃墙时, 只见半空一道扭曲的蓝光一闪, 弥寒就像被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了一鞭似的，整个人就突然向后飞去, “轰隆”一声把筛子似的外墙直接撞塌了一个大洞。
　　苏栖迟霎时间瞪大了双眼。
　　申华文得意的声音响起：“被苏栖迟跑了两次，你以为这次我还会这么蠢什么防御措施都不做吗？我已经在这里安了强电流的防御屏障, 实验结束前没人能进来，也别想有人从这里出去！”
　　后来的异种也已经逐渐逼近，弥寒遭遇强电流而使身体出现了短暂的麻痹，不知是伤到了哪里，他倒在废墟里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一根触手突然从背后偷袭穿透了他的肩膀, 刹那间鲜血四溅！
　　“弥寒！！！”苏栖迟目眦欲裂，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极端的愤怒下他的身体再次开始产生变异, 白色的鳞片迅速从手臂蔓延而上。
　　0号实验体察觉到异样, 转头朝申华文催促道：“快点，他又要变异了！”
　　他们都知道苏栖迟变异的后果，申华文当即按下开关，强烈的电流直击大脑，苏栖迟发出无声的惨叫，已经蔓延至脖颈的鳞片被剧痛逼退，苏栖迟感觉自己的大脑中像是伸进了一只大手，将整个大脑像捏豆腐一样捏了个稀巴烂！意识逐渐消散，疼痛开始逐渐变得麻木，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弥寒弥寒弥寒……这两个字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苦苦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但最终还是敌不过外部的伤害，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缥缈的烟雾一样，即使苏栖迟再怎么努力地想把它们抓住，最终也是徒劳。
　　弥寒从麻痹中回过神，看见的就是苏栖迟痛苦到扭曲的脸，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痉挛，纤细的脖颈上青筋尽数凸起，好像一条条扭曲的蛇，马上就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肉出来择人而噬。
　　“栖迟！”弥寒大喊一声，长刀脱手向后甩去，径直穿过了触手异种的眉心，他不顾一切地向苏栖迟冲去，穿透肩膀的触手被强硬地扯出，再次撕裂了伤口，可弥寒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中只有实验台上的苏栖迟。
　　弥寒冲进实验室，宛如拿着镰刀的死神，目之所及的金属纷纷悬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扭曲成各种形状的武器，紧接着又飞快地旋转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般拦在了走廊中间，把那些闻讯而来的异种通通堵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头顶灯管接触不良似的开始狂闪，仪器也开始冒出火花，在弥寒踏进实验室的刹那，所有灯管齐齐炸裂，各种仪器也开始冒出浓烟，电流屏障闪了两下后彻底歇菜。
　　申华文面前的控制台上突然窜起一阵火焰，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弥寒走到玻璃墙前，提起拳头——
　　“嘭！”一拳，玻璃墙上顿时出现一大片裂纹！
　　“嘭！”第二拳，玻璃墙直接被一拳锤穿！
　　弥寒不顾自己变得血肉模糊的指节，直接扣住那个破洞，手臂肌肉暴起，将整块玻璃墙掰了下来，朝实验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苏栖迟伸出手。
　　“晚了……已经晚了！哈哈哈哈……”申华文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对面的实验台大笑起来，“我成功了，你没发现吗，0号实验体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我成功了！”
　　弥寒一愣，下一秒，实验台上的苏栖迟就真的翻身坐了起来，他扭过头，朝弥寒微微一笑。
　　这个人不是苏栖迟，弥寒只凭一个对视就知道，苏栖迟的眼睛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亮晶晶的，就像装着满天的星光，可现在眼前这个人的眼睛却是黯淡无光的，宛如两口死寂的枯井。
　　申华文手脚并用地从另一个隔间里冲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脸上的褶子都仿佛突然浅了不少。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似的围着占据了苏栖迟身体的0号实验体转了两圈，忽然指着弥寒对他命令道：“杀了他！”
　　0号实验体从实验台上站起身，嘴角噙笑，却反手一把掐住了申华文的脖子，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申华文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对自己动手，他条件反射地用手抓住0号实验体的手腕：“为……为什么？”
　　“申博士，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已经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了吧？还是说你已经忘了？”0号实验体微微眯起眼，嘴角大大地裂开，露出一个带着血气的笑容，“况且我还答应过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一定要亲手杀、了、你呢！”
　　“不……你不能……”申华文开始剧烈挣扎，他的两条腿就像濒死的牛蛙般在半空踢蹬着。
　　0号实验体的手指越收越紧，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陷入苍老的皮肤中，挤压着他的喉管和动脉。
　　申华文大张着嘴，眼睛因为缺氧而开始发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兜里，摸到了一个小按钮，狠狠按了下去！
　　0号实验体发出一声痛呼，如同被千万根针刺般的感觉从脖颈处沿着他的脊椎扩散开来，让他瞬间脱力，申华文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你……咳咳咳……你以为我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吗？”申华文似乎是想笑，但因为脖子的疼痛反而使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看上去狰狞无比，“刚才只是一个警告，不要忤逆我，否则我能让你拥有一具新身体，也可以毁掉这具身体。”
　　0号实验体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冷冷地看着申华文，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半晌后忽然抬起手，手指狠狠插进后脖颈，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濡湿了他的衣领，鲜红的血与苍白的皮肤形成明显对比，刺痛了弥寒的双眼，他下意识朝0号实验体扑去，但对方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一挥手弥寒就像突然遭到了一记重击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然后0号实验体像是不知疼痛一样用食指和拇指在伤口中抠挖了几下，在申华文震惊的目光中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捏出一枚还不及半个小指甲盖大的芯片。
　　“就你这点能耐也想控制我？”0号实验体轻蔑地说着，再次朝申华文伸出手，这一次连触碰都没有，申华文只感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再次扼住了自己的脖子，接着0号实验体收紧手指，只听“咔”地一声，申华文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对方拧断了脖子。
　　0号实验体一甩手，像丢垃圾一样把申华文的尸体扔了出去，尸体重重撞上墙壁，鲜血四溅，最终像个破口袋一样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呵……”这就是拥有一具自由身体的感觉吗？0号实验体把双手举到眼前，操控着它们握紧，再放松，如此反复着，他终于触摸到了属于自己的温度，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痒，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也有些吵，但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新奇到几乎要让他笑出声了。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种新奇带来的愉悦感，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把他还给我……”
　　弥寒手中双刀闪现，与平时银白色的刀刃不同，这次的刀刃居然是红色的，如血一般的颜色在刀刃上缓缓流动，让两把长刀看起来就像活了一样。
　　“把苏栖迟还给我！”弥寒大吼一声，如同一颗炮弹般朝0号实验体弹射而去。
　　0号实验体伸手握拳，掌心朝着弥寒的方向猛地张开，一股强悍的冲击波猛地朝弥寒袭去，弥寒双刀交叉格挡，冲击波撞上刀刃，发出“当”的一声宛如金石相撞的声音，长刀刀刃应声而断，分别飞向连个不同方向，“夺”“夺”两声嵌入屋顶与墙面！
　　然而下一秒断掉的长刀就重新长出新的刀锋，此时弥寒已经来到0号实验体面前，横向挥出一刀。
　　0号实验体抽身后跃，双手比枪，朝弥寒射出数发“空气弹”。
　　弥寒身影快如闪电，几次闪避格挡后再次逼近0号实验体。
　　一时间整个实验室内各种爆炸、撞击声不绝于耳，两人的动作都迅捷无比，几乎快出了残影。
　　可是很快0号实验体的速度就落了下风，对于一个从来未曾用□□行动过的意识体来说，这具新的身体实在是过于沉重，于是脚下一个失误就被弥寒逼到了死角。
　　0号实验体表情忽然一变，他抬起头看向弥寒，眼睛里就像含着泪，湿漉漉的，轻轻地叫了一声：“弥寒。”
　　一瞬间弥寒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执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薄削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苏栖迟的名字，然而下一秒，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弥寒低头，看见那只曾被自己握紧、亲吻过无数次的手此刻正捅进自己的肚子里，他再次抬头看向那张他深爱的脸，却只看见了一片冷漠和那上挑的，充满嘲讽的嘴角。
　　“苏栖迟……喂！苏栖迟！”
　　有谁在叫自己，苏栖迟并不想理会，周围一片漆黑，他却感觉十分惬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像回到了还未出生时，每天沉睡在母亲子宫里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一直不停地呼唤着自己，苏栖迟无可奈何，只能被迫“醒”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光。
　　用“看”或者是“听”这种词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不止眼睛和耳朵，他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身体、感官全都不见了，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苏栖迟觉得这更像是一种直觉。
　　声音就是从光的方向传来的，苏栖迟开始缓缓朝光的方向靠近。
　　接着苏栖迟看见了一个笼子，洁白的，栏杆上缠着苏栖迟没见过的藤蔓，藤蔓上开着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就像舞娘绽放的裙摆，苏栖迟看见的光就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
　　“是谁？”苏栖迟问。
　　他没有腿却可以移动，他没有发出声音却可以询问，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自然，就像是一种本能。
　　“我是小海。”那个声音顿了顿，“你不记得我了？”
　　苏栖迟没有回答，他的确不记得了。
　　片刻后那个声音叹了口气：“看来你比我想象中伤的还要严重，你还记得什么？弥寒？”
　　苏栖迟一怔，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剑，猛地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之前发生的种种如井喷般爆发出来，让苏栖迟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小海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他快速说到，“时间已经不多了，苏栖迟，你得把0号实验体的意识带过来，然后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样，我会用我自己的意识作为枷锁，让0号实验体永远沉睡在你的大脑深处。”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苏栖迟为难道，“我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要怎么把他带过来？”
　　“你只需要遵循你的本能。”小海说，“只要你有坚定的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就足够了，毕竟这是你的身体。”
　　就在这时，苏栖迟忽然从意识深处感受到一阵激荡，他悚然一惊，周围的黑暗就像一层幕布一样缓缓拉开，然后他“看见”了弥寒，对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心痛，接着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插在弥寒腹部，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下，如同岩浆般几乎要将苏栖迟的皮肉烫熟。
　　那一刹那苏栖迟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0号实验体抽出手臂，弥寒猛地喷出一大口血，他将手掌按在腹部的伤口上，银色金属瞬间覆盖了伤口，止住了血。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0号实验体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指尖的鲜血，笑道，“就算我不反抗你也没办法对这具身体下手吧，哥哥。”
　　弥寒倏地一愣：“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哥哥’呀。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给你看个好东西。”0号实验体说着走出了实验室，片刻后他拖着一张病床回到弥寒面前。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躯，他紧闭着双眼，口鼻都被笼罩在呼吸装置中，整个脑袋就像一颗膨胀到极限的气球，惨白的皮肤下布满了蚯蚓似的青色血管，身体却过分纤细，左边的胳膊和腿都是畸形，就像身体上长出的两个肉芽，根本看不出来手脚的形状。
　　弥寒看清病床上的人，身体顿时一僵：“这，这是……不，怎么可能，小海……他怎么会在这？”
　　“你以为我死了，但是我没有，我只是被申华文抓走成了他的试验品。”0号试验体用手摸着病床上弥海的侧脸，他就那样无知无觉地躺着，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你抛弃了我，你本来也该是这里躺着的一员。”0号实验体喃喃道，“不要阻止我，你还是我最爱的哥哥，相隔了十年我们兄弟终于再次团聚，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真相总是来得让人猝不及防，弥寒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弥海，整个大脑都乱成了一锅粥，好半天他才开口道：“你心有不甘，你怨恨我，没有问题，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给你，但是你不能这样对苏栖迟，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已经晚了，哥哥，申华文已经死了，仪器也都被毁掉了。”0号实验体忽然靠近弥寒，“你喜欢这具身体吧？不如这样，你可以继续把我当成他的前主人，我可以学着像他一样陪在你身边，他平时怎么喊你来着？亲爱的？”
　　弥寒一把把他推开：“你疯了！”
　　“念在你我是兄弟的份上，我都做出这么大的妥协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满足？”0号实验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来还是在这解决掉你更好吧。”
　　然后他朝身后打了个响指，原先被堵在走廊里的异种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如同绞肉机般的武器形成的旋风，刹那间血肉齐飞，而在这样简单粗暴的撞击下，那股旋风也开始变得力不从心，逐渐缓慢下来。
　　没想到就在这时，0号实验体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摄住了自己，猛地将他扯向漆黑无底的深渊之中。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0号实验体激烈地挣扎起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那股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线越来越狭窄，就像是一只落在井底的青蛙。
　　弥寒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前的苏栖迟就突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把他揽进怀里，同时他明显感觉到外面那些躁动的异种忽然又平静了下来。
　　“苏先生，苏栖迟，栖迟！”弥寒一边叫着爱人的名字，一边用手轻轻拍打他的侧脸。
　　片刻后苏栖迟缓缓睁开眼睛，熟悉的光重新在他眼中聚集，弥寒呼吸一滞，搂着苏栖迟的手都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苏栖迟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弥寒，我……”
　　他想说“我回来了”，可只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就蓦然睁大了双眼。
　　“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如此，那你就陪我一起吧！”被关入“笼子”的0号实验体尤不死心，拼死用最后的力量扯住了苏栖迟，将他一起拖入了即将闭合的笼中。
　　洁白的笼门轰然关闭，缓缓沉入了大脑的最深处。
　　“啊，我好像还没有对弥寒说过我爱你。”这是苏栖迟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想法，“真是太遗憾了……”
　　三年后。
　　今天的天气不错，清晨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弥寒睁开眼，看向怀里的青年，俯身亲了亲他缺少颜色的薄唇，眼尾愉快地弯了起来：“早上好，苏先生。”
　　怀里的人并不会给他回应，但是弥寒已经习惯了。
　　自从三年前在那间实验室中昏迷后，苏栖迟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走投无路的弥寒带着昏迷的苏栖迟回到冰狐佣兵团的基地，经过艾丽娜的详细检查后得出结论，苏栖迟的意识活动已经完全消失了，艾丽娜遗憾地告诉弥寒，苏栖迟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醒过来了。
　　开始的日子总是很难熬，弥寒四下打探，走访了无数名医，最后的出的结论都和艾丽娜大同小异。
　　日子一天天过去，弥寒也开始逐渐接受这个结果，至少苏栖迟还在他身边，醒不过来也没关系，他愿意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
　　弥寒起床后先去接了水，认认真真地替苏栖迟刷牙洗脸，整理完毕后又坐在床边，开始给苏栖迟按摩身体，防止肌肉萎缩。
　　苏栖迟原本就属于比较清瘦的体型，在这三年里因为无法进食和锻炼，即使弥寒再怎么精心照料，苏栖迟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日渐消瘦下去，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越来越凹陷，皮肤一片冰白，有时候弥寒看见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会不自觉地担心，生怕苏栖迟就被这样晒化了，再也找不回来。
　　于是弥寒把窗帘拉了起来。
　　“砰砰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弥寒给苏栖迟盖好被子，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艾丽娜，今天是来给苏栖迟送营养剂和检查身体的日子，自从苏栖迟昏迷后，艾丽娜就主动向弥寒提出帮苏栖迟调配营养剂，还顺便兼任了他的健康顾问。
　　“都跟你说了要多晒太阳才能对身体好。”艾丽娜一进门，看着黑洞洞的房间就忍不住数落道，“你说你大白天的总是拉着窗帘干什么？又不是吸血鬼。”
　　弥寒靠在门框上，看着艾丽娜重新拉开窗帘，幽幽道：“他是我爱人，你说我拉着窗帘能干什么？”
　　艾丽娜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如此无耻，硬生生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没好气道：“禽兽啊！小迟还是个病人呢！”
　　弥寒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成分，反而显得异常沉重。
　　自从苏栖迟昏迷不醒后弥寒就变了，就像背着一套无形的枷锁，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是灵魂已经被压弯了。
　　艾丽娜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检查苏栖迟的健康情况。
　　弥寒打开装着营养剂的袋子，发现这次的营养剂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以前的营养剂都是淡黄色的，而这次的营养剂居然是粉红的。
　　弥寒皱起了眉：“为什么和以前的不一样？”
　　“嗯？什么？”艾丽娜回头看了一眼，说，“哦，以前嘛总是原味的，我想三年怎么都该吃腻了吧，所以我这次给他做成了草莓味的。”
　　“草莓味是什么味？”弥寒一脸嫌弃，“再说这也不是吃的，栖迟能尝出来味道吗？”
　　“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你把他照顾的很好。”艾丽娜走过来，从弥寒手上拿过一袋营养剂，“你懂什么，换个口味，万一他一高兴就醒过来了呢。”
　　“醒过来”三个字像风一样在弥寒的胸腔里转了一圈，他不由得问道：“三年了，他还能醒过来吗？”
　　“虽然我以前告诉你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现在要我说的话就是没准呢，人活着总得心存希望不是。”艾丽娜一边麻利地给苏栖迟吊上营养剂，一边说，“再说我觉得小迟这孩子其实挺坚强的，也许他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努力着让自己醒过来呢。”
　　弥寒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正想走到床边坐下，就听艾丽娜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弥寒，小迟的手指刚才动了！”
　　弥寒精神一振，连忙冲了过去，果然看见苏栖迟的手指小幅度抽动了一下，接着纤长的睫毛也抖动了一下。
　　弥寒赶忙抓起他身侧的一只手握进手心里，轻声呼唤道：“栖迟，栖迟？”
　　他的声音打着颤，不过他太紧张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床上的青年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巨大的喜悦袭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弥寒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好像短暂地空白了一两秒。
　　黑白分明的眸子先是失焦了片刻，而后才一点点聚焦在弥寒脸上，苍白的青年对弥寒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就像三年前那样，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温暖。
　　“弥寒。”他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总是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哈哈哈哈哈，下本开《你想养只龙猫吗》，大概明年一月底或者二月开，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戳专栏收藏一下，后面应该还会有篇番外交代一下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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