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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启主役的生存之道
　　作者：李天赐
　　文案：
　　李子酬的损友杨得瑾一语成谶，二人双双穿越成一部大女主爽文里面的两个反派炮灰。
　　李子酬看着自己一身颜色亮得扎眼的龙袍：……杨得瑾，什么开了光的破嘴！
　　穿成女扮男装隐瞒身份的瑜亲王的杨得瑾：子酬，你也穿越啦？太好啦！
　　李子酬深吸一口气：……不太好。
　　原书设定：大盛首位女君登基之初，女主角白清扬便被其强封为后。背负深重的罪名，她在宫中隐忍蛰伏，暗中撺掇女帝和亲王反目，最后渔翁得利，君临天下。
　　一个是残暴嗜血荒淫无度的女暴君，一个是野心勃勃女扮男装的亲王。
　　双双毙命，二人幸终。
　　李子酬和杨得瑾约定，要在各自的死期来临前力挽狂澜，谁都不许摆烂。
　　为了活命，李子酬搞军队，搞基建，狂刷女主好感度，为女主登基打好基础。重振大盛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杨得瑾则不断地点亮技能树，上得庙堂下得厨房，边开业务边养私兵，偶尔跟着刑部侍郎谢贽查案子。
　　然而彼时的二人都没想到，她们solo的对象，一个自戕后重生，一个回溯过时间。
　　四个人中，没有一个不是重开的。
　　后来……
　　李子酬皱着眉：你不觉得谢贽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吗？
　　杨得瑾也皱眉：不可能！我只会喜欢女孩子！我觉得白清扬还对你有意思呢！
　　李子酬拍案：不可能！白清扬是铁直女！
　　杨得瑾也拍案：那我也是纯拉拉！
　　白清扬：。
　　谢贽：。
　　求生欲满值李子酬×重生大女主白清扬
　　天生爱演穿书仔杨得瑾×女扮男装回溯者谢执瑞
　　一些快乐的全员重开文学
　　本文又称《反派炮灰求生记》、《大盛宫廷外史》、《关于我穿书/重生/回溯的那一揽子事》
　　——————人工分割线——————
　　非常重要的观看指南：
　　1、背景架空，朝代不可考
　　2、私设超多，部分参考百科
　　3、文笔有限，去留随意
　　4、剧情为主，感情为辅
　　5、正经讲故事的清水文
　　6、人称方面，其他角色在面对隐瞒性别的角色时，知情人用“她”，不知情人一律用“他”，包括对话和心理活动。（冷知识：“他”可用于泛指）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职场 穿书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子酬，白清扬 ┃ 配角：杨得瑾，谢贽，周怀衿，孟湜客，季追鹿，梁荆，耶禄迭剌…… ┃ 其它：围脖，再犯贱头给你打烂
　　一句话简介：全员重开，各怀鬼胎
　　立意：何处不相逢


第1章 说穿就穿啊？
　　“白清扬咬牙切齿地念着李酬的名字，身旁有人给她递了一把长剑。
　　“白清扬提着长剑向她走去，落魄的女暴君被戍军士兵押跪在地上，她表情狰狞，面目可憎，此刻还嚣张地大骂。白清扬手中用劲，突出的手指骨节几乎想要把剑柄给握碎。
　　“终于她一剑刺向那人的左胸，顿时血流如注。谩骂声随着一声闷哼戛然而止，士兵因此松了力，她再也不用忍受那暴君的颐指气使了。
　　“白清扬，大仇得报。”
　　舒服地躺在宿舍的床上，杨得瑾声情并茂地朗诵着手里捧着的电子书，读完还仔细地品了一阵。她终于忍不住攀着边上的横杆，喊了声对面坐在床上写论文的损友。
　　“李子酬，你被女主角搞死了。”
　　烦躁地敲着键盘，快要被论文搞死的李子酬听到自己的名字，扯下一只耳机，皱着眉头思考着怎么修改比较好，也没移开视线，便随口敷衍道：“哦是吗？怎么死的？”
　　“被女主角一剑刺死的。”
　　“终于领盒饭了，那你呢？”
　　“什么那你呢？”
　　“你不是要跟女主角抢皇位，她能放过你？”
　　“切，我又没对人家小美女动手动脚的，我会死？”杨得瑾给电子书翻了个页，重新躺回床上继续看。
　　只见次页第一行：翌日，瑜亲王杨得瑾未能突破围困，在钦州府衙被乱箭射死。
　　说死就死啊？！
　　一笔带过，甚至连个具体描述都没有。
　　杨得瑾：……
　　她居然比李子酬那个炮灰死的还没排面！岂有此理！
　　李子酬和杨得瑾在聊的是一部大女主爽文小说。主要讲的是作为京城第一才女的白清扬家破人亡后，被女暴君囚禁，被小人暗算，受尽了屈辱。最终厚积薄发，一举革新天命，杀暴君，斩佞臣，改制度，赦天下。
　　最初是杨得瑾在看这文，李子酬天天被她在耳边念，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杨得瑾看得很开心，不仅因为这个文爽得很纯粹，还因为文中两个角色的名字。
　　原文中的李酬，跟现实当中她的损友李子酬，名字只差一个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暴君。
　　而杨得瑾，在书中则是一个颇具野心的亲王，还是个男装大佬。
　　这两个角色都是女主角登基的垫脚石，属于反派炮灰，buff叠满。
　　方才杨得瑾念的那段是：女主角从中离间女皇和亲王，致使瑜亲王提前起兵叛变，打破朝中平衡，最后女主角渔翁得利，君临天下。
　　没想到昏君和庸王死在了同一节骨眼上。原来大家都是炮灰，谁也别笑谁。
　　“诶，没劲！”看到“自己”死了，杨得瑾恹恹地将平板息屏，看着转着耳机线玩的李子酬。
　　杨得瑾忽然来了兴趣问道：“哎，子酬。你说要你是那里面的皇帝的话，你要怎么改变自己悲惨的下场？”
　　李子酬得空瞟了自己这位天马行空的室友一眼，说道：“把女主角鲨了。”
　　杨得瑾嘴角抽了抽，李子酬好歹也是个文理双修的高材生，她那张三十七度的小嘴巴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文字的？
　　“好歹人家也是作者亲女儿，主角光环在那儿，哪是你想杀就杀得了的？”
　　“那你说怎么办？”
　　“讨好她呗，能把她攻略下来是最好的。”
　　“啧，钕铜。”
　　“……”瞧不起钕铜啊？！
　　杨得瑾正了正神色：“说真的，万一你穿书了，穿成书中那皇帝，你要怎么救自己？”
　　李子酬听到她这样说，也取下另一只耳机，拿开笔电，板着脸，转过身，面对着杨得瑾说：“那我想当一个好人。”
　　杨得瑾噗嗤一声笑出来，感觉是李子酬会干得出来的事。她摆摆手：“我要是变成那瑜亲王，就只能混吃等死咯。”
　　李子酬也笑了出来，紧绷的思维得到一丝放松。
　　“真要有穿书这么荒唐的事，我李子酬当场把面前这台笔电给吃下去。”杨得瑾最后听到李子酬这样说道。
　　//
　　李子酬睡得很不安稳。脑海中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画面让她费解，她的眉心深深隆起。
　　“……杀了……不然……”
　　“陛下……！”
　　“李……李酬……不……好死！”
　　什么好死？不得好死？？
　　梦里忽强忽弱的哭喊声像潮水一般一涨一落，而李子酬的神识忽而被拉出水面，又一下被沉到水中。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这么辱我！”随着一句愤懑的低吼，一记巴掌利落地响在了李子酬脸上。
　　李子酬彻底醒了，但思维还处于离线状态。
　　她挨的那一巴掌力道很大，李子酬回过头来。
　　面前的女子怒目圆睁，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却死活没让眼泪留下来。红红的眼眶跟惨白的面色形成了强烈对比，但依旧看起来锋芒毕露，只有绷紧的下颌和剧烈颤抖的手泄露了主人此刻内心的恐惧。
　　像琉璃般易碎。
　　一旁跌坐在地上的小侍女因为这响亮的一下给震得一动不动，连帮自己主子求饶都忘了，脸上充满了惊惧。
　　李子酬眨了眨眼，稍稍凝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手抓着对方的衣领，看上去就不像是要做什么好事的样子，正因为这样，才被那双修长的手死死掐住。
　　李子酬瞬间松了手，像触电般放开。
　　白清扬拢了拢衣襟，趁机退开几步，撑在身后的贵妃榻上，含着泪水怒视着李子酬：“你最好干脆点把我杀了，要不然，李酬你会后悔的！”
　　没人知道白清扬自戕后，一睁眼又回到这噩梦般的一天是什么感觉。
　　李酬发了疯一般想要硬来，此情此景跟白清扬印象中的那天一模一样。她，白清扬，重生了，回到了一生中最为痛苦的时刻。
　　许是上辈子杀人太多，上苍决定要这样来惩罚自己。
　　只有李子酬瞪大了双眼：什么情况这是？
　　看向白清扬的时候，稍微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金碧辉煌的大殿，装饰繁复的内饰，这太不对劲了，自己明明应该是睡在四人间宿舍的！
　　再看了下自己身上穿的，是大红色绣着盘龙的龙袍，那颜色亮得扎眼。
　　我毛茸茸的小考拉睡衣呢？？！
　　聪明如李子酬，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是穿了。
　　趁着女帝愣神的这两秒钟，那个小丫鬟颤颤巍巍的爬过来伏在李子酬身前：“陛下，陛下，求您放过我们家小姐吧，小姐她……”
　　“站起来小乐，你不必替我求情。你要我性命，我白清扬给你！”这后半句明显是对着李子酬说的。
　　“小姐……”
　　李子酬：“不……你……”你说你叫什么？！
　　白清扬？那不是女主角吗？我是穿到杨得瑾看的那本小说里了？！
　　李子酬现在脑子里面乱成一团，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十分生硬：
　　“我……咳！朕刚刚失心疯昏了头……”
　　说着又看了眼白清扬：“来人，将……”
　　什么来着？白清扬好像是皇后来着？
　　“将皇后扶回去好生休息。”
　　一直低头候在身旁的白衣内侍在这时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陛下，这里就是玉衡宫。”
　　意思是，人白清扬本来就住这里，该走的是自己。
　　李子酬听明白了，她尴尬地看了眼白清扬，抿了抿嘴说道：“回宫！”随后匆忙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留下瘫坐在地毯上余惊未定的主仆二人。
　　白清扬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眸光一冷。
　　重活一世，她是干脆想让李酬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也好过后头再遭那些罪。
　　可是她还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被一个女子所强迫，更不甘心放弃追查父亲遇害的真相。
　　就算天意有心惩罚自己，白清扬也还是会将那些人照杀不误，只不过这一次，她要做得更绝情更狠辣。
　　让内侍带头，自己跟在后面胡思乱想了一路，这才回到皇帝应该住的地方——天枢宫。
　　“你们都下去吧，我，不是……朕要独自想事情。”
　　殿内一干宦官宫女连忙称诺，随后迅速退下，唯恐得罪了这位阴晴不定的暴君，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李子酬站在大殿中央，确认周遭只有自己一个人后，才崩溃地抓了抓自己脑袋，在殿前走来走去。
　　这怎么就穿书了？？！还是穿成了炮灰渣子！李酬？好像最后是被女主一剑刺死的来着？这是撞了哪门子邪了，她李子酬堂堂一个新世纪三好青年，怎么就变豪华炮灰了呢？？
　　想起昨天杨得瑾说过的话，李子酬恨不得抽她两个大耳刮子。
　　杨得瑾这个白痴！什么开了光的破嘴！
　　李子酬忽地停住，似乎想起什么可能性。那书中同名同姓的可不止她一个，万一不止自己一个人穿了的话……
　　想到这里，李子酬抬头向殿门问话：“瑜亲王现在在何处？”
　　守在门外的内侍闻言，转过身来恭敬地答道：“回陛下，瑜亲王今日午时才从奉天寺回来，现在正在亲王府中休整。”
　　“宣她进宫。”
　　“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杨得瑾：这笔电，你准备怎么吃？
　　李子酬：我特么塞你嘴里。


第2章 好么，你也穿了。
　　“小姐，你说陛下会不会把我们打进大牢啊？”小乐给白清扬添完茶水后，才不安地开口。
　　白清扬作为一个女子，却被同样身为女子的李酬封为皇后，小乐还是没习惯改口叫娘娘。
　　陪着白清扬进宫这些日子，目睹了小姐受的这些苦，心里对那个女皇帝又恨又怕，但是也无可奈何，只好陪着小姐，关键时刻出来帮小姐挡一下。
　　可刚才自家小姐居然打了皇上，还是把她给吓坏了。那可是九五之尊，刚上位不到一年就闻名中原的女暴君李酬啊！
　　“打就打了。”白清扬冷漠地回应道。
　　她本想就这么死在李酬手里，到黄泉路上找阿耶。
　　可是还不行，这个时间，娘亲还活着，她想要找到阿娘，想见见她。
　　“但是还好皇上最后停手了，不然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白清扬抬了抬眸，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上辈子李酬强迫自己的时候，是因为中途有人来通报瑜亲王回京的消息才停手的。
　　不然按照李酬的脾气，即使不动手也会狠狠地羞辱嘲讽自己一顿。像这样被打了一巴掌，不仅没有加倍折磨自己，甚至都没有发怒，还匆忙离开，这样的事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有点古怪。
　　不过一想到李酬事后回过神来，又派人来押解自己的可能性，白清扬又没那么多疑虑了，坐在玉衡宫安静地等待惩罚的到来。
　　//
　　李子酬还没回过神来，坐在书房里放空，中途把宫女叫回来给自己煮了一壶茶。脸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女主角手掌的温度，火辣辣的疼，又叫人去给自己拿了块冰，用布帛包裹敷在脸上。
　　嘶——看着挺柔弱一女的，劲儿怎么这么大啊。
　　“陛下，瑜亲王到了，在门外侯着呢。”内侍这时候进来通报。
　　“哦，叫她进来，麻烦你了。”李子酬放下冰袋，随口回应道。
　　谁知内侍听到李子酬那声麻烦竟浑身一震，就跪在了地上：“陛下，不敢不敢……陛下恕罪！”
　　在内侍看来，这位喜怒无常的女皇，突然变得如此有礼貌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生怕李子酬下一秒就变脸叫人把他拖出去。
　　李子酬看见他突然下跪也被吓了一跳，这狗皇帝平时是有多残忍啊，能把人吓成这样。
　　察觉到自己可能ooc了，李子酬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生硬起来：“爬起来，赶紧把瑜亲王带进来。”
　　内侍冷汗都出来了，听到皇帝说这话才如蒙大赦，瞬间贴上一副笑脸站起来连忙称是：“小的这就请瑜亲王殿下进来。”
　　李子酬静静地看着他出去。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像不像原主，那个瑜亲王也不知道有没有换芯子，作为一个新人穿越者，心里没个底。
　　胡思乱想之间，有人进到了殿内。
　　“我……臣瑜亲王杨得瑾参见皇上。”来人双手作揖，躬身拜见。
　　是杨得瑾，是跟她在现实世界里的好朋友一模一样的长相。
　　李子酬眉宇透露出一丝欣喜，但眼中还有深深的犹豫和疑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瑜亲王穿着彰显身份地位的华贵服饰，白色里衣打底，外面是玄色为基调的窄袖宽袍，前襟和下摆都用金色的丝线绣着振翅的仙鹤和兰花的图案，一看就知道工艺繁琐。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只能看到她戴着的纱帽。
　　这人会是她熟悉的那个杨得瑾吗？
　　打量只用了两眼，李子酬挤出笑容开口说道：“瑜亲王免礼。”
　　“谢皇上。”杨得瑾这才缓缓放下手，稍稍抬起头来，只不过眼睛依旧注视着皇帝的衣摆。
　　气氛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凝滞。
　　李子酬：该怎么确认她是不是杨得瑾呢？
　　杨得瑾：这狗皇帝怎么不说话啊？
　　天知道自己醒来发现穿成了昨天看过的那篇女尊文的炮灰王爷的时候，杨得瑾是个什么心情。
　　自己中午被亲王府中的侍女叫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睡魔怔了，翻个身就要继续睡。
　　等到自己终于意识到哪儿不对的时候，宫中又有人来传话说昏君要见他。这搁谁不崩心态啊？
　　“皇……”李子酬刚开口就卡了一下，她并不清楚原主是怎么称呼眼前这位亲戚的。
　　听杨得瑾说，瑜亲王好像是先帝从民间找回来的“兄弟”，按辈分应该是李酬的“叔叔”，这么说应该叫“皇叔”？
　　原身那么娇纵蛮横的一人，会承认他这个民间出身的叔叔吗？
　　李子酬决定保守一点，接着开口问道：“瑜亲王是刚回京？”
　　杨得瑾咬了咬嘴唇，一边琢磨着刚才李子酬卡顿的那一下，一边谨慎的回答道：“是的，皇上。臣刚从……那个……奉天寺祭拜回来。”
　　作为一个新手穿越者，杨得瑾还没适应古人那些文绉绉的对话和繁缛的礼节。
　　只希望不要露馅，对方要不是李子酬的话，说不定会以为自己中了邪，趁机除掉自己这个潜藏的夺位威胁。
　　绝对会是狗皇帝李酬能干出来的事！
　　她刚醒来的时候，在自己府中找了几个下人，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年份和最近发生的大事，对应到原著的剧情应该正好是瑜亲王从奉天寺祭拜回京的事件，那么自己离乱箭射死的情节还有两年的时间，杨得瑾觉得自己还能苟。
　　诶，要是子酬也穿书了就好了。
　　祭拜啊……李子酬心想。
　　她没有读过原著，不知道现在自身处于剧情的哪个阶段，如果离女主角怒杀暴君的桥段还早的话，兴许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
　　诶，要是得瑾也穿书了就好了。
　　二人想到这里，都下意识地去觑面前的人，视线自然而然地撞在了一起。
　　李子酬&杨得瑾：！
　　李子酬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瑜亲王请坐。”
　　瑜亲王后背似有薄汗冒出，看了眼旁边低矮的禅椅，低声回了句：“谢皇上。”她小心翼翼地盘腿坐下来。
　　李子酬也在案前坐下。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旁待命的宫女和内侍低着头，心中想着：这二位主果然两相生厌，见面都说不了几句话。
　　而实际上，李子酬在绞尽脑汁想怎么确认杨得瑾的身份。而杨得瑾则是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李子酬来确认自己的身份。
　　其实要想问出瑜亲王的身份很容易，难的是怎么问的稀松平常不突兀又能让对方迅速get到信号……
　　李子酬突然想起前些天杨得瑾和自己一起看过的一个相声，当时杨得瑾因为里面几句台词笑得想死，自己看了也觉得好有趣。不如就对那个暗号。
　　李子酬：“瑜亲王，前些天我，朕得到一首残缺的诗篇，朕绞尽脑汁也补不全。瑜亲王你博闻强识，可否试试补全那诗？”
　　杨得瑾闻言腰板微微挺直，心中有种奇异的预感：难道是……
　　“皇上且说说看？”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李子酬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眼中略带希冀地看着面前这个杨得瑾。
　　一旁的宫女和内侍：这不就是一句民间俚语吗？陛下竟然出了这么刁钻的一句话给瑜亲王殿下，谁不知道瑜亲王在乡野长大胸无点墨，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为难殿下！
　　而杨得瑾听到了那句“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却眸光瞬间闪亮，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翘。
　　李子酬一看她这反应：好么，你也穿书了。
　　果然，在杨得瑾装模作样地沉思了几秒钟之后，摆出一副严肃的神色，对曰：“‘海参没有虾仁贵，虾仁五十卖一吨。’”
　　杨得瑾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大，几步之外的宫女太监并没有听清楚她回答的内容。
　　话音落下，二人没有再开口，她们彼此看着对方，异世相遇，她们从没觉得面前的这张狗脸如此顺眼过，眼中的慈爱仿佛要将对方给淹死。
　　而此刻的安静落在旁边的古代人耳里，只觉得是瑜亲王对的对子太烂，惹得女皇生气了，但碍于瑜亲王的身份不好直接发作，所以才一言不发。
　　几个宫女太监都紧张起来，生怕女帝发起怒来会波及到自己的脑袋。
　　不出所料，李子酬的声音响起：“你们都退下，把门带上。”声音有些不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
　　几个宫女太监连忙称诺，火速撤出大殿：陛下果然很生气！她嗓子都劈了！！
　　杨得瑾回头看着那些宫人出去，脖子伸得老长，终于在听见大门哐的一声关上的时候绷不住了。
　　“呜哇，李子酬，吓死我了！！”杨得瑾直接跳起来，抱住了李子酬的脖子，脸上是一片后怕的表情。
　　“可以了可以了，你先放开我。”李子酬也终于大大得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嫌弃不减，但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杨得瑾几乎感动到要流眼泪了，依依不舍地放开李子酬：“没想到你也穿书了，太好了，李子酬。”
　　李子酬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太好。”
　　得知狗皇帝的芯子换成了损友，杨得瑾没那么拘束了，腰也软了，背也驼了，像没长骨头似的扒拉着椅子的靠背问她：“子酬，你是啥时候穿过来的？”
　　李子酬扣着自己腰间悬着的挂饰回答道：“刚穿来一会儿，没多久。”
　　杨得瑾点点头：“我也差不多，我们应该是一起穿过来的。”说完便若有所思地盯着李子酬的脸。
　　“子酬，我有个问题。”
　　“别问我啊，我也不知道怎么穿过来的。”
　　“不是，”杨得瑾摆摆手，“谁要问你这个啦。”
　　“那你要问什么？”
　　杨得瑾指了指李子酬，仔细端详着：“咱们的样子都没变啊，还是一样美丽，不过你这脸……”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李子酬又感觉脸疼起来了。
　　“啊这个，被女主角打的。”李子酬捂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杨得瑾眼睛一亮：“你见到白清扬了？她为什么打你？”
　　“见到了。”李子酬点点头说，“至于她为什么打我……”
　　李子酬又想起自己一手扯住白清扬衣衫，而对方羞耻恼怒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我想强上她吧。”
　　杨得瑾闻言做出一副“没想到你还有这功能”的表情，说道：“嚯，那你活该被打。”
　　李子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杨得瑾：钕铜竟在我身边。
　　李子酬：……
　　海参虾仁梗出自郭德纲先生相声中的一句抖包袱，原句是“海参没有虾仁贵，虾仁五十卖一斤。”，我这里是为了押韵改了。


第3章 专业对口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处境。”李子酬正色说道。
　　“哦哦，好好好！”杨得瑾也不打岔了，连忙坐正。
　　“得瑾，我问你，那个小说你看完了吧？咱们现在是处于剧情哪个阶段了？”
　　“嗯……小说分三卷，我只看到了第二卷 ，后头咱俩死了之后的部分我就没看了。现在我作为瑜亲王刚从奉天寺回来，故事应该刚开始不久，白清扬被你招进宫做皇后到现在大概只过了一个多月，离咱们俩凉凉还有两年呢。” 
　　李子酬皱着眉头，觉得她话里老是提到“咱们俩死掉”很不吉利，但到底也没有纠正她，而是说道：“那我觉得我们还有救？白清扬才进宫一个月，我跟她的仇应该没那么大？”
　　杨得瑾闻言，怜悯地看着自己这位损友：“女主角入宫一个月的遭遇，原著小说里面有详尽描写，你想知道吗？”
　　李子酬：……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说来听听？”
　　“原著描写你残忍毒辣，喜怒无常，荒淫无道，昏庸荒唐。沉迷男色不说，还强娶了京城第一才女，也就是女主角。婚后在女主角那里屡屡碰壁，然后你就在朝中大肆讥讽白清扬，毁她名声。下朝后，又到后宫对着她贴脸输出。撤走她那座宫殿所有的侍从仆人，只留了一个她自己在当丞相府的大小姐的时候就一直跟着的丫鬟。就连宫里面的奴才丫鬟都看不起她，甚至还……”
　　“okok！”看她越说越起劲，李子酬连忙叫停，“难为你还记住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杨得瑾越说越生气，甚至都想给眼前这个，哦不是，给书中那个狗东西来两拳。
　　李子酬感到头疼地叹了口气：“那照你这么说，白清扬对我的仇恨值已经爆表了，我还是会被她给搞死呗？”
　　“不。”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办法。我只是想说，就你登基后树立起来的反派人设。按照白清扬之后君临天下的标准结局，你就算没惹她，还是会被她搞死的，你放心。”
　　李子酬：？
　　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新方式吗？
　　“嗨呀，你别灰心嘛，天无绝人之路，办法肯定是有的。”
　　李子酬恹恹地抬眼：“比如？”
　　杨得瑾沉吟了一秒：“唔呣……要不你把白清扬拖出去鲨了？”
　　李子酬：……
　　“昨天你的这张嘴可不是这样说的。”李子酬瞪着眼睛说道。
　　“昨天你求生欲又没有这么强！谁知道今天就真穿书了啊？”杨得瑾反驳道。
　　李子酬睁大了双眼，静静地盯着杨得瑾看了几秒，杨得瑾被她看得不自在，想起来昨天自己乌鸦铁嘴，有百分之一的锅在自己身上，再说她俩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于是她讪笑两声，自己伸手去拿案上的紫砂茶壶给李子酬和自己倒了两杯茶。
　　杨得瑾把茶水推到李子酬面前，试图缓和一下气氛：“皇上你先喝点儿水冷静冷静哈。”
　　李子酬郁闷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觉得咱俩还没有那么惨，我们两个，我成了亲王，你成了女皇，我们能补救的事情太多了。就算不杀白清扬，我认为咱们还是能活下去的。”
　　“此话怎讲？”
　　“唔……你可以慢慢改变一下自己的人设嘛。还有我昨天不是看完了第二卷 嘛，狗皇帝和瑜亲王之所以挂掉是因为白清扬利用两个原身之间的嫌隙，从中离间了她们两个。”看到李子酬若有所思地点头，杨得瑾继续说道，“但是现在这两个人物的灵魂被换掉了对不对？白清扬根本不可能再离间我们，我们关系这么铁，让别人知道了，也没机会从我俩之间下手，这样起码能互相照应，你说对吧？” 
　　李子酬点了点头，杨得瑾知道她明白了，满意地吸了口茶水。
　　谁知李子酬点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来了一句：“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啊？哪儿不对啊？”杨得瑾幸好刚把水咽下，她诧异地发问。
　　李子酬缓缓说道：“让别人知道咱们俩是同一阵线的固然能一定程度上防止女主角来挑拨关系，可这样一来，那些有着危险想法的人就不会主动现身。但是如果，让他们觉得皇帝跟瑜亲王有隔阂，说不定就能引出来某些乱臣贼子。”
　　杨得瑾举着茶杯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才理清思绪：“你的意思是，保持皇帝跟瑜亲王相互忌惮的现状，让朝中一些人自行猜测，能够引出一些坏东西现身？”
　　李子酬肯定地嗯了一声。
　　“哇，李子酬，你进状态好快啊。有你当皇帝，我就可以做个逍遥王爷了。”杨得瑾忽然高兴起来。
　　李子酬莫名其妙：“为什么你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啊？”
　　杨得瑾：“你专业对口，我放心了。”
　　李子酬：“……我还没考上……不对！什么叫专业对口啊？！你想破罐子破摔是吧？！”李子酬忽然凑近，将那张还印着巴掌印的脸对着杨得瑾说，“是吗——？”
　　杨得瑾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也就是说待会出去还是要演一下的是吧。”
　　李子酬这才坐回雕龙的椅子上，点点头说：“不仅这一次，次次都要演。”
　　“那你要跟我打好配合，演双簧嘛，这个简单，你瞧好吧，嘿嘿！”
　　李子酬：……我怎么觉得她还兴奋起来了？
　　“你在外人面前注意一下那些礼仪哦，别露馅儿了。”李子酬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准备之后在皇宫中要做些什么？”
　　“嗯……反正白清扬肯定是不能再惹了，能护着就护着。另外，我需要过一遍这个朝代的历史，还有皇室的族谱和官员名单，尽快把人际关系弄清楚。”
　　“嗯嗯，这方面我也回去了解，还有那些琐碎的礼仪知识。诶！真是事多。”
　　“遇到事情，你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李子酬接着说。
　　杨得瑾点头，忽然想起来这是通信不便的古代，她问到：“现在这0G时代，送个消息太慢了，我每次都要进宫来找你？”她已经开始想念信息时代了。
　　李子酬也想到了，她思索一阵后说道：“如果要商量的事情不是十分紧急，还是你进宫来找我，或者我有事宣你进宫。之后我摸索一下皇宫的布局，你在宫外沿着围墙也找一下，我相信这么大个宫殿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起眼的角落可以供我们接头。”
　　“好，那如果是有紧急情况呢？”
　　“有紧急情况你就想办法在宫外制造点动静，到时候我会立即把你提进皇宫。对了，你回去要重新再物色一些亲信，提高咱们消息传递的效率，也能帮助我们在皇宫中站稳脚跟。”
　　“好，我明白了。”
　　“不过你放心，作为皇帝每天都要上朝，所以我们能够见面的机会应该还是挺多的。”
　　“哦。”杨得瑾瞅着眼前服饰浮夸的好友，“那这样，我先把我所有知道的重要情节都告诉你，你之后有个准备。”
　　“好。”
　　她们在偌大的殿中书房相谈许久，从午后一直说到傍晚。久到门外等候的下人们都觉得皇帝因为一句对联，整了瑜亲王一下午是否有些过了，但没人敢提出什么意见，因为他们的主子真的不好惹。
　　“大概就这些了，明天你上朝留意一下那些官员，对一下脸和名字。我也会帮你留意的。”
　　李子酬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现在是女扮男装，以男性身份面世的？”
　　杨得瑾愣了一下，也才想起这件事来，她回答说：“是这样，好像本来是要用我这个身份来牵制某个夺嫡的势力吧。原书作者也就在第一卷 提了一嘴，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好吧，那你继续隐藏身份，而我要转变昏君的人设，这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总之，咱们万事小心。”
　　“你说得对。”杨得瑾瞧了瞧殿内，虽然防止被偷听特意远离了窗户，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偌大的空间内也逐渐暗了下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亲王府了，你带我去见人吧？”
　　李子酬：“见谁？”
　　杨得瑾：“啧，女主角啊！总得认个脸吧！”
　　李子酬：“哦……可以，但是你要自己一个人去。”
　　杨得瑾：“？”
　　门口的小宫女们在嘀嘀咕咕：这都该到晚膳的时间了，皇上和瑜亲王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就在她们在说闲话的时候，瑜亲王突然黑着脸出来。把门摔得震天响，将一众宫女吓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走去。还在中途抓了个太监，问了几句话，叫他在前面走，自己跟在后面。
　　就在她们惶恐不安，不知该不该进去的时候，听到了女帝的声音：“来人，换茶。”
　　进去才发现，皇上也是黑着一张脸，脚边还碎了一只小茶杯。
　　谁也不敢说话，安静地吧碎片打扫干净，换来新的茶具和泡好的热茶。就怕触了女帝的霉头，自己就得掉头。
　　那个白衣内侍刚才去通知御膳房准备晚膳去了，这时候回来了，看见皇上在发怒，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方才听到的消息，还是决定禀报皇上。
　　内侍：“禀报陛下，奴才刚刚听闻瑜亲王走了，但他并没有出宫，反而去了皇后娘娘在的玉衡宫。”
　　李子酬装作一副要压抑不住怒气的样子，沉声说道：“把她请出宫去，叫她远离朕的皇后。”
　　内侍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下惶恐，连忙去叫人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子酬（突然大叫）：完蛋！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杨得瑾（吓了一跳）：咋咋咋了？？？
　　李子酬：我论文还没写完呢！
　　杨得瑾：……………还惦记着你那论文呢！


第4章 追星成功
　　白清扬在玉衡宫没有等来皇帝的报复，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小姐，庭前站着瑜亲王殿下。”小乐望了一眼殿门外，心里纳闷这怎么又来了个不好惹的主。
　　黄昏时分，瑜亲王被一个宫人引到了玉衡宫。外面的宫灯已经燃上，昏黄的光线映照着石板，守门的两个侍卫，见她进来也没有阻拦，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小姐，我们要出去吗？”小乐把握不准自家主人的想法。
　　白清扬秀眉微蹙。瑜亲王？来的不是李酬，也不是禁军。来的是杨得瑾？
　　白清扬想了想，兀自起身走到门外，但她也没有走下台基，就停在离杨得瑾五步之外的门口，没有先开口。
　　上一世的记忆中，瑜亲王回京后并没有单独来找过自己。瑜亲王出身卑微却阴鸷乖僻，典型的草包王爷一个。白清扬只觉得他是一个扳倒李酬的好工具，在杀掉李酬后，才知道他死在了钦州府衙。眼下这时间，自己与他的交流并不多，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白清扬眼中有了些疑惑和警惕，谨慎地看着面前的人，等待她开口。
　　杨得瑾安静地打量着石阶上的女子。
　　白清扬穿着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布料上交织着不知名的浅色花纹图案。乌黑的长发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金步摇束住。
　　素净清雅，不像是统管中宫的皇后，更像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而她面容疏离冷淡，眉眼清冽，抿着嘴唇，戒备地看着自己。又像是一个未染凡尘的仙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杨得瑾一下子就想起李子酬给她的那句文绉绉的描述：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原文作者没夸大其词啊！这也太好看了吧？！就这颜，她能当场下三大碗米饭！
　　没想到她杨得瑾还有追星成功的这一天。
　　杨得瑾：泪目。
　　李子酬曾经说杨得瑾是外貌协会钻石会员，好，她认了。
　　白清扬就站那儿任她打量，看她要做什么。只是这瑜亲王什么也没做，一动不动地像是盯着这边在走神，甚至脸上有了些许笑容，在橙黄色的光线的映射下显得有些许的诡异。
　　白清扬：“？”
　　杨得瑾确实在走神。不过这时候有人来传话，是李子酬派来请杨得瑾出宫的人，扯回了杨得瑾离家出走的神思。
　　收了收神，杨得瑾扬起一个自认为大方得体的笑容，沉稳地讲话：“瑜亲王杨得瑾见过皇后娘娘。本王方才路过此处，便想着来探望一下娘娘。恭祝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最后一句还是李子酬教她的。
　　白清扬眯了眯眼睛，也略微颔首，疏离地回礼道：“瑜亲王殿下多礼了。”瑜亲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和有礼了？
　　杨得瑾笑了笑，只丢下一句“小王告辞。”便慢悠悠的离开了。
　　白清扬视线一直跟着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摸不准她此行的意图。
　　一旁的小乐看瑜亲王殿下走了，便想让自家小姐进门去，免得受了风：“小姐……”
　　只是她还没说完，一队带刀的锦衣侍卫便从殿外鱼贯而入。
　　白清扬抬眼，并未感到十分惊讶。一边的小乐看到这阵仗却感到有些吓人，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
　　“下官拜见皇后娘娘。”领头的一位穿着鸦青色官服的男子上前向白清扬秉刀行礼。
　　白清扬认得他，他是皇宫禁军的左手统领。心下一沉，她竟然将禁军左营抽调过来对付我？
　　“赵统领。”白清扬淡淡地叫了一声。
　　赵统领没想到这位前丞相之女居然认得自己。
　　小乐立在白清扬一侧，压抑住心中的惊慌，小声问自家小姐：“皇上真的要把我们抓进大牢？”
　　赵统领闻言一愣，他看了看那小丫鬟，又看了看白清扬，张口解释道：“皇后娘娘误会了，陛下派下官来守卫玉衡宫，保护娘娘您的安全。”
　　保护？白清扬在心里冷笑一声，李酬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之前撤走玉衡宫所有仆人侍从，是想折磨自己，让朝臣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附庸皇帝的罪臣之女，让自己不要不识好歹。现在？是借着护卫的幌子实施监视软禁之实吧。
　　白清扬没有什么表情，漠然地看着赵统领在门外部署那些士兵。跟着士兵进来的还有一众宫人，纷纷见过皇后。
　　白清扬疑惑：“赵统领，这是？”
　　那赵统领回头，仿佛才想起什么事来，连忙跟白清扬解释说：“哦，是皇上的口谕，说玉衡宫这么大个地方，伺候的人太少了，让人挑选了些干活儿利索的下人调到这里来。陛下还说，明日早朝，请皇后娘娘上朝垂帘听政。”
　　小乐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看向白清扬，却见白清扬秀气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李酬到底想干什么？让我听政，是想当着我的面向所有朝臣羞辱我吗？
　　天枢宫。
　　说实话，那是李子酬吃过最豪华的一顿饭。特别是那道四喜丸子，还有那道宫保鸡丁，那色泽和口感，当场就勾得她泪腺里流出了口水。
　　这可是御厨做的菜！李子酬觉得自己是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土猪，当皇帝也就这点儿好。
　　啊，就是一大桌子菜，吃不完就扔掉了，怪可惜的，下次叫人少做点好了。
　　不知道白清扬吃饭没有，侍卫宫女太监也给玉衡宫调过去了，自己好生嘱咐过，叫他们不准冒犯白清扬，要是有人冲撞了皇后娘娘，就别怪她这个暴君草菅人命。
　　不得不说这狗皇帝的人设是真的好用，就这张脸冷着往那儿一摆，那些下人全都吓得不敢说话了。皇帝的心思，就让他们各自瞎猜去吧。
　　说到玉衡宫……李子酬突然放下手中的谱牒，想到一个可能性。
　　白清扬会不会以为自己派的那些人是去监视她的啊？就原身对女主角做过的那些事，很难不让女主角多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草率了？
　　不过李子酬还让人带去口谕，让白清扬明日垂帘听政。
　　这也是跟杨得瑾商量之后的结果。两人想，既然这天下迟早都是白清扬的，不如从现在起就让白清扬接触那些要辅佐她上位的臣子，自己也好早点摆脱皇位这个烫手山芋。
　　但还是得注意着点儿，在转变完人设之前可千万不能让白清扬提前找到机会把自己给办了。
　　想到这里，李子酬稳了稳心态，继续看谱牒。
　　大盛王朝的谱牒，实际上就是记录李氏皇族的氏族世系的书。李子酬已经看过开国历史，大盛是马背上得来的王朝，曾出现过万邦来朝的盛世，物产丰盈，国力强盛。在原书中，白清扬的登基才正式标志着李盛王朝的终结。
　　好家伙，别人最多只是败家，原身是败国。
　　李盛宗族子弟极多，光是从开国以来的嫡系继承者就有十几位，经过长久以来的开枝散叶，形成了几十条旁系，组成了厚厚的玉牒。随便一本都比李子酬当时考研英语时用的那本柯林斯字典都重，所载字体端正繁复，生僻字也不少，李子酬勉强能看懂。
　　原身李酬的祖父是烈帝，又称泓安皇帝，少年时期就登基，在位整整四十年，算是统治时间最长的皇帝之一了，暮年时期主动退位，当了太上皇，最后寿终正寝。李酬的爹是景宗皇帝，在烈宗退位后登基，在位二十二年，景昌二十二年病逝。
　　翻看李盛皇室的家谱，烈宗的儿子女儿不少，但他们当中许多人，尤其是儿子，不是早夭就是意外生故还有些皇子甚至下落不明。
　　李子酬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嗯……”看来我这便宜老爹为了登上皇位费了不少心思啊……
　　再说到便宜老爹，也就是景宗，他不好女色，只娶过两任皇后。李酬乃长孙皇后所出，是为数不多长到成年的公主。
　　“来人。”李子酬合上谱牒。
　　宫女闻声上前来，听从指令。
　　“把朝臣的簿籍拿给我……拿给朕看看。”
　　“诺。”自从用过完膳后，女皇就让人把本朝史册和玉牒搬了出来。
　　那个荒淫无道，无甚文采的李酬！居然说要看书，而且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要不是御膳房的食物从制作到上桌都有严格把控，她都要怀疑女帝被药了！
　　但她也不敢说什么，万一一不小心把皇上惹不高兴了，好姐妹们都得一起完蛋。
　　名册迅速呈上来，一翻开，一百来号人。李子酬拿了笔，也不用墨，直接蘸了茶水就直接在宣纸上面圈出杨得瑾提到过的那几个名字。
　　如果她知道那茶叶是从杭州跋涉运到京城的极品好茶的话，她一定不会那样做。


第5章 刑部侍郎谢贽
　　白清扬睡得并不安稳，长期以来的经历让她在休息的时候神经也是绷着的。
　　她梦见孩童时期，阿耶教她认字，让她骑在他肩上逛庙会。可画面一转，丞相府被灭门，视线里面就变成了冲天的火光，映红了静谧的夜空。
　　画面再转，是李酬掐着她脖子的景象以及……自己在破败的丞相府自刎的画面。
　　待到她醒的时候，亵衣汗湿了大半，额发贴在耳边，胸口气闷，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十分狼狈。她抱住被子侧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才想起来今天似乎要去听政。
　　天还没有要亮的迹象，但白清扬没有一丝睡意，索性坐起身来。
　　另一边的天枢宫，当李子酬被侍女叫醒的时候，她真想这就么摆大烂了，什么上朝，什么谋划，她现在要睡大觉！
　　李子酬昨天恶补知识看到很晚才睡觉，对她而言不过是现代人的正常作息，而对于休息得很早的古代人却不是这样的。李子酬是没想到古人上班点卯要起这么早的，那外边儿天都没亮呢！
　　正当侍女们发愁该怎么把女皇从床上弄起来又不让她发怒的时候，李子酬居然就掀开被子起床了。
　　算了，小命要紧，李子酬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李子酬：“诶……”突然感觉梦回考研时期了。
　　一旁的侍女听到女帝叹气，个个大气不敢出，只加快了手中为李子酬穿衣束发的动作。
　　李子酬不喜欢有人这么贴身服侍自己，她是个很注重个人隐私和社交距离的人。但是没办法，古人的衣服穿法太复杂了，昨晚脱下来都费劲。
　　绣着游龙的暗红色朝服用玉带束好，外面再披一件同色系的外袍。比昨天那件大红的要好多了，李子酬稍稍松了口气。
　　李子酬虽然是女子，但既然要上朝，脑袋上就不用插那么多金灿灿的东西。所以当丫鬟拿出那些看着又亮又浮夸的首饰的时候，李子酬直接叫人拿了进贤冠过来。
　　原主每天这么早起床，还有空打扮得这么周到？李子酬做不到，她心里只有学习。
　　不……说不定原主就没怎么上过朝……
　　宣政殿。
　　朝臣们陆陆续续从大殿外面走进来，在皇帝到达之前列队站好，文官在左，武官在右。这会儿时间还没到，都在各自找人闲聊。
　　杨得瑾心里虚的要死，从进承天门开始就不断有人跟她寒暄问候，她看着那些陌生的脸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就一直板着脸，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一些官员看到瑜亲王不悦的样子，再联想到昨天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心里多少有些考量。
　　李子酬到了，在高堂之上的龙椅坐下，看到侧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看了眼几米之外站在汉白玉阶梯下面的杨得瑾：白清扬还没来？
　　杨得瑾扑克脸还没来得及撤下来：你问我？
　　李子酬：……
　　杨得瑾身后的官员：陛下和瑜亲王果然势同水火，今日朝堂必乱！
　　就在各方胡思乱想之际，白清扬从殿外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锦鲤色的凤袍，长发盘住用发簪固定，簪首晃动着旒苏，垂在耳后。
　　整个人一反昨日的秀逸冷清之感，颇具古典美，眉眼间依旧冷淡无波，却让人感觉似有刀锋欲出。
　　李子酬和杨得瑾都被她小小地惊艳，全程安静地注视着她走到幕帘以后。
　　所有人就位，众朝臣行礼：“臣等参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
　　预想当中的“平身”没有响起，官员们一片诧异，但也不敢抬头直视皇帝。
　　李子酬和杨得瑾对视，都有些不悦：完了？女主角不是还在吗？怎么一个个都把皇后当空气啊。看来原主的这些狗腿也不把白清扬放在眼里。
　　李子酬只好干巴巴地开口：“今日皇后在这里。”
　　底下一片寂静，有人大胆地率先出声：“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接着其他臣子都反应过来，纷纷高喊皇后千岁，李子酬这才勉强地点点头叫他们平身。
　　白清扬没什么反应，只有心中有着些许疑惑，她透过珠帘去睨李子酬的侧脸。
　　她今日居然没有戴那些浮夸的饰品，而是戴了皇帝的纱帽。
　　视线向下，发现她腰背挺得也很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白清扬还能看到她的衣袖的一部分被右手紧紧攥住。她有些看不懂李子酬在盘算些什么。
　　“启禀陛下。”有人启奏，白清扬看向殿下那人。
　　“臣听闻昨日瑜亲王殿下冒闯玉衡宫，瑜亲王昨日午时才祭拜回京，午后便擅闯皇后寝宫，是否有些莽撞草率，于礼不合呢？”
　　白清扬心中顿时了然：原来是想借这事发挥。
　　那人白清扬认识，应该说现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就没有她不认识的。说话的是位于文官之首的左相梁荆，女皇派，身居高位却不干实事，只知道受纳和敛财，最擅长的就是阿谀奉承，简直是大盛的害虫，大贪官一个。
　　梁荆身着紫色圆领官袍，戴着乌纱帽，脸上留有八字胡，腰身间略有富态，看上去起码是年过半百了。
　　此刻他说出来的话，看似句句指责瑜亲王逾越规矩，冲撞皇后。
　　实际上还影射白清扬不守妇道，越过皇帝跟皇帝她叔叔见面。以讥讽皇后来讨皇帝喜欢，还能挑拨君臣关系。不愧是在官场混了两代的老奸臣，真是胆大包天。
　　白清扬无声的嗤笑，这个老东西还是老样子。上一世不好直接杀了他，就把他丢进了西戎的一座土匪窝里，让他自生自灭了。
　　白清扬能忍住不辩解，有人可忍不住。
　　杨得瑾听了这话拳头硬了。他简直是癞□□落脚上——他不咬人他恶心人！
　　差点都要无视自己的身份要跟那梁相唇枪舌剑三百回合了。
　　杨得瑾瞥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人：他就是那个大贪官梁荆，你可得把这狗东西给办了！
　　李子酬咳嗽一声讲道：“是这样吗？朕在宫里都还没听说这件事，看来丞相你消息比朕还灵通啊？”算是一种含蓄的警告。
　　梁荆一愣，支吾两声，显然是没想到皇帝会这样反问他，他总不能说自己在宫里安了人吧？
　　李子酬现在没有实权在手，暂时还动不了他，小小的警告过后才问向杨得瑾：“瑜亲王，你作何解释？”
　　瑜亲王做出一副愠怒的神色瞪着那个梁荆：“回陛下，臣只是顺道去看望了一下皇后娘娘，陛下莫怪。”
　　李子酬：“哦，顺道啊。”她加重了那两个字的读音，虽然没再说其他什么，但总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官员们在下面都有些诧异，今日的陛下有些不好惹的感觉。
　　白清扬也是这么想的，以前的李酬虽然脾性暴躁，恶毒残忍却一直被某些臣子“哄”得很好，现在却让人感觉她精于算计，笑里藏刀。
　　怎么回事？
　　“还请瑜亲王以后不要有那么多顺道的事情发生，明白了吗？”
　　“……臣遵旨。”
　　瑜亲王还是那副忍气吞声的样子，陛下却比以前含蓄多了，以前可都是口无遮拦，指着亲王殿下的鼻子骂的。这是一部分官员的心里话。
　　那确实挺含蓄的，毕竟李酬说话可没有李子酬这么阴阳怪气的。
　　“继续，还有没有要上奏的？”李子酬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她今天的任务是把杨得瑾提到的那几个人认完。
　　白清扬终于困惑地眨了眨眼望向那个高位。这就完了？她问责了丞相跟亲王，没有来对我兴师问罪？那她叫我来干什么？
　　“启禀陛下，京城东南角扩建之后，京城巡防司对其管控有些力不从心，臣请求扩充巡防营编制。”
　　杨得瑾看了眼他，不认识。
　　白清扬压下心中的疑惑看向武官的队列：季追鹿，京城巡防司的校尉，也是个平庸之辈，从景帝时期就是巡防司的校尉，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晋升。
　　前期在职还算敬业，但是自己夺位以后，他是朝中反对得最激烈的那个，大肆批判自己谋权篡位。后头犯了贪污，被自己流放到南疆去了。
　　李子酬：“准。”
　　“禀陛下，今年的春闱已经晚了很久，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原书中，李酬上位以后耽于声色，不理朝政，今年春天又说要强娶女主角，把朝廷搞得鸡飞狗跳的。
　　本来惯例是在正月举办的科考一拖再拖，礼部和国子监的人上奏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搪塞过去，得不到拨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经费，礼部根本开展不了考试的工作。大批的生徒和乡贡滞留在京城已经好久了，实在是不好处理。
　　李子酬心想这个狗皇帝，教育大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当做儿戏呢？
　　“会试啊，办吧，户部那儿领钱去。”李子酬随意应道，“好好办，这段时间辛苦一下。”
　　那礼部尚书似乎是难得听到皇帝说此类体己话，又同意拨款，十分激动地答谢皇恩。
　　白清扬倒也理解，六部当中就属礼部最为干净，都是些读书人，既不像刑部兵部那么威风，也不像户部吏部要跟人和钱打交道。
　　自己上位后就没怎么收拾过礼部，特别省心。但也因此，礼部在六部当中最不受关注，每年也就办个科举跟祭祀，有时候接待一下外宾，能分到的资金和人员十分尴尬。
　　这时文官队列里走出来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她穿着绛红色的官服，带着略显宽大的乌纱帽。
　　那清秀的面庞在一众发了福的中老年官员中显得尤为突出。
　　白清扬看到他，眼神微微一亮：谢贽！
　　青年在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也依旧面色如常：“启禀陛下，截止到昨天，刑部所接受的狱讼，陈年旧案破案十三起，冤案平反三起。”
　　李子酬认出他是方才带头向白清扬行礼的那个官员：“干得不错……你叫什么来着？”李子酬接收到杨得瑾的信号转口问道。
　　谢贽躬身回答：“微臣，刑部侍郎谢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子酬（不敢置信：我？精于算计？我，笑里藏刀？
　　杨得瑾（拍肩：是在夸你演得好。
　　李子酬（转头）：是吗？
　　白清扬：嗯。


第6章 开个不好笑的玩笑
　　李子酬有些许激动，她还记得昨天杨得瑾特意提到了这个谢贽：
　　这个人是白丞相的门生，也就是女主角她爸的学生，两人认识。
　　据说当年白清扬她爸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先帝杀之以绝大盛后患。
　　谢贽觉得事出蹊跷，不相信自己的老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后面他受举荐进了刑部，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调查白相的案子。也是他最早帮助白清扬脱离李酬控制，为她出谋划策，帮助她一步步走上皇位的。
　　被原作者称为大盛的公正和良心，原著设定，谢贽有个连白清扬都不知道的秘密。
　　要是能够好好利用此人，根本不用怕朝廷中那些妖魔鬼怪。
　　“谢贽，是个好官，朕记住你了。”
　　谢贽对此宠辱不惊，只规规矩矩地回应：“谢陛下抬举。”然后就自觉回到队伍当中。
　　白清扬知道她其实根本就没想启奏什么，这是一个信号，是想让自己能够看见她。白清扬暗自打算，得想个办法跟谢贽接头。
　　白清扬又看了眼李子酬，盘算着怎么才能绕过李子酬这个碍事的东西。
　　早朝缓慢进行了接近两个时辰，都是在讲些有的没的，这不到半天下来，李子酬和杨得瑾还真筛选出好几个可用的人。
　　“今日就到这儿吧，众爱卿退朝。瑜亲王，你留下，朕有话想对你说。”
　　众朝臣心中顿时了然：这是要单独算账啊。
　　于是一齐喊了声“臣等告退”之后便各自回办公的衙署上班去了。
　　李子酬见人都走光了之后，便起身走下台阶，正要开口却见杨得瑾眼神示意。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陛下。”
　　李子酬：……差点忘了还有这尊大佛在这儿。
　　“皇后也先回玉衡宫吧，朕与瑜亲王有事要谈。”
　　白清扬讶然：真就这么放我走了？
　　得到了皇帝这句话，她没有丝毫犹豫，丢下一句“臣妾告退”就走了。
　　殿外被熹微的日光照射着，映入白清扬的眼中。
　　她闭了闭眼，感到有些恍惚，今天是她重生的第二天，上一世的过往遭遇还历历在目，她不知道上苍让她重活一世是在罚她还是在帮她。
　　她回到了李酬的后宫，就说明她还要在李酬的地盘里面隐忍；但她还保存有上辈子的记忆，这能帮助她更加得心应手地处理那些事情。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中没有了那些迷茫和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坚毅和果断。
　　今天来垂帘听政，小乐没有跟过来，玉衡宫里多出来的宫人她信不过，现在她是一个人。白清扬向玉衡宫的方向走去，却在中途拐入一条比较狭窄的宫道，道路左边的一墙之隔是景阳殿。
　　景阳殿，曾经囚禁过众多宫妃的宫殿，也就是所谓的冷宫。
　　右边是几处别院，里面豢养着李酬强制从民间抓过来的男宠。
　　强抢民男。
　　啧，真荒唐。白清扬嫌恶地皱了皱眉。
　　道路的尽头有一处拐角，那里堆放着修建别院时没有用完的工程用料，是一些木材和石板，靠着墙，墙外面是一片竹林。
　　那里有通向宫外的出口。
　　这还是谢贽从一个犯了罪的工部要员口中撬出来的，工匠在修建这里的围墙时留了个心眼，做了活动墙，这就是其中一个。
　　上一世白清扬入宫前，谢贽找到她，告诉了她有这么一个通道。在被李酬软禁在玉衡宫近三个月后，她终于趁李酬松懈之际，找到机会来这里联系上谢贽。
　　别院很大，住着那些男宠，正所谓灯下黑，那个连扫除的宫女都不会去碰的角落旮旯，谁又能猜到从那里可以出宫的呢？
　　白清扬绕过别院，来到那堵墙面前。泓安皇帝时期造出来的东西，现在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了，上面的白漆已经氧化过头了，隐隐可见里面的石砖，偏偏就这样都还没人发现。
　　谢贽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听见了墙体的声响，他马上走上前去。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谢大人。”白清扬感到鼻酸。
　　这是上一世从自家生变之后就一直护着自己，辅佐自己的谢贽。他就如同自己的兄长一样，是朋友，也是她最好的老师。
　　谢贽见她眼眶有些许红，只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夫人我已经接到了，她现在在我府中，此事只有你我知道，放心。”
　　“李酬派了兵守在了玉衡宫里，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出不去。”
　　“嗯……之后我会想办法把我的人送进去接应你，争取让你跟夫人见上一面。”
　　“谢谢你，谢贽。”
　　“丞相对我有恩，你是他的独生女，应该的。丞相一天未能昭雪，我寝食难安。”
　　“阿爹曾经说过，你是他最优秀的学生。”
　　“那我更不能辜负丞相期望。你在宫里尽量跟皇帝斡旋，照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谢贽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石墙，“好了，你该回去了。”
　　“嗯，保重。”
　　“你才是。”谢贽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宣政殿里。
　　屏退众多侍从后，杨得瑾才收回望着白清扬离开的视线。
　　“她去找谢贽了。”杨得瑾突然开口说道。
　　“嗯。”
　　“你不留意一下？”
　　“让她去吧。”
　　“她提前跟谢贽接上头，你不怕你死期也提前？”
　　李子酬：“……”这小嘴巴真是不会说点儿宽心话。
　　“好了好了，开个不好笑的玩笑。说吧，有什么想法？”杨得瑾打着哈哈道。
　　“谢贽这个人太重要了，我们得利用起来。”
　　“这我知道，他就相当于原作女主的诸葛孔明。”杨得瑾说道，“可你不是刘皇叔，你顶多算个董卓。”
　　“……”连个曹操都算不上是吗？
　　“咳！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做点什么。”
　　“怎么说？”
　　“我们就让他拉女主角一把。他不是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吗？正是朝廷需要的人才，大盛的建设需要他。”
　　“可以预见他以后会很忙。”
　　“朕又不是什么万恶的资本家，给他升职加薪放假不就行了。”李子酬也开起了玩笑，“另外，他住在宫外，你多接触接触他。”
　　“啊？我社恐。”杨得瑾犯难。
　　“克服一下。”
　　“克服不了。”
　　“那你被乱箭射死。”
　　“？”
　　“咳，开个不好笑的玩笑。”
　　“……”好斤斤计较一女人。
　　“另外，你派人去找一下白清扬她母亲在哪里。”
　　杨得瑾：“这个时间点不知道白夫人还在不在钦州，反正应该还没领盒饭。”
　　李子酬：“嗯……先不急吧，等你找好亲信再说。”
　　“这好办，我不用亲王府里面的人，去外面雇人找。”
　　“靠得住嘛？”
　　“试试嘛，反正我现在不差钱。”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我在皇宫，一言一行就有上百双眼睛盯着，不好开展动作。”
　　“那你应该找个替身。”
　　“……好主意。”
　　“那么除了谢贽，你还看上了谁？”
　　“尉迟锐。”
　　“嘶……”杨得瑾回想道，“是——是镇守北疆的骠骑大将军？”
　　“就是他，你觉得怎样？”
　　“他是武官，常年驻守边境，一年回不了几次京城，你把握不住，下一个。”
　　李子酬苦恼：“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兵权，我在宫里只能调配一部分的禁军，还分了不少出去保护白清扬了。”
　　有了兵权就有了说话的权利，这样那些大臣才不会骑到自己头上来。
　　“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如你考虑一下城防军？”
　　“你说那个季校尉？”
　　“嗯哼，虽然他只是个城门校尉，而且女主角夺权的过程中没他什么事，但保不准女主角登基后他大有一番作为呢？”
　　说到这里，杨得瑾还是可惜，没能把那第三卷 看完，那一部分可是详细叙述了女主角当上女皇之后，如何任贤臣除小人整顿朝纲的。 
　　李子酬想了想：“还是算了，看他的表现吧，我怕一步错，步步错。”
　　杨得瑾点点头：“你是对的。”
　　“说起来，礼部……”
　　“礼部又怎么了。”
　　“最近在筹备会试，到时候名列前茅的考生……”
　　杨得瑾：“噢——那是筛人的好机会啊。”
　　李子酬：“呃，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我怕招的人净是些死读圣贤书的老迂腐。”
　　“害！你又不一定非要找那些优等生，古代不是经常有一些针砭时弊的才子落榜吗？”
　　“也对哈，没关系，这事儿也不急，离科举还有些时间。”
　　“那朝中那些奸佞……”
　　李子酬：“现在除掉那些人是伤敌八千，自损一万。”
　　杨得瑾也是面色一沉：“那个叫梁荆的贱货！”
　　“……”好记仇一女的。
　　李子酬：“我知道你看不惯他，但是别去招惹他，我来想办法应付。今天上朝我是看出来了，朝中分了好几个势力。”
　　“我知道，盛廷针锋相对的两大派系——女皇派和亲王派嘛，梁荆是前者。”杨得瑾回想起书中的内容。
　　“应该还不止，除去那些观望的人，我总觉得还有一些势力。”
　　“但是都没有女皇派强，应该说都不敢正面刚梁荆这个臭傻*。”
　　李子酬：“……”
　　李子酬：“你别让他给听到了。”
　　杨得瑾：“知道了知道了，他还是纸片人的时候我就恶心他，今天一见到活的，嚯！就更恶心了。”
　　“哧，行了，你的派系下面好像都没什么特别惹眼的官。”
　　“谁知道呢？万一是梁荆贪得太多了，咱们派系没得贪了也说不定。”
　　“哦说起来，季追鹿好像是站你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能不能去接触接触？”
　　杨得瑾眼神一亮：“你是说……让我来探兵权？”
　　李子酬摊手：“我没说过，你量力而行。”
　　杨得瑾：“我试试。”
　　李子酬：“今天下朝后，我独自一个人去逛一下宫里，看能不能找个咱们接头的地方。”
　　杨得瑾：“你别忘了还有白清扬那边。”
　　李子酬头疼：“诶！白清扬，她现在看我都是带有敌意的。”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李子酬现在应该已经领了很多便当盒了。
　　“那你更应该讨好她了，她是女主角，傍她怎么也不会吃亏。”
　　“好吧，今天差不多到这里，你先回去吧，出去的时候装的像一点。”
　　“没问题！”
　　“万事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清扬：强抢民男是吧。
　　李子酬：咋啦，我还强抢民女呢。
　　民女白清扬：……


第7章 探寻
　　“朕要一个人走走，你们别跟着我。”
　　“可是……陛下……”
　　李子酬一记眼神扫过来：“听不懂？”
　　“遵旨！”
　　他们怎么敢忘了，这可是一旦被惹生气就要杀人的女暴君啊！
　　确认人都走光了，李子酬才扬了扬眉毛：装凶好累啊，不过好爽啊！
　　转过身来在宫道中慢悠悠地晃荡，该说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吗？这一路走来都是高耸的城墙，这高度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根本就出不去啊……
　　李子酬背着手仰着头，不知不觉拐进一处别院。
　　皇宫里面还有这种地方？
　　门边守着几个士兵，看见女皇来了，恭恭敬敬地朝她俯首：“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这里面住着谁？”
　　守卫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忘了？这里面住着的是陛下的小倌。”
　　“小官？”李子酬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官居然能住在皇宫里，原主给的特权吗？
　　那士兵见原主这个反应，心里也是纳闷，皇帝陛下有了皇后之后就没怎么来过这别院，也没再召见过那些人，看样子莫不是忘记了？
　　于是他又试探性地问道：“陛下不是来召人服侍您的吗？”边说还边指着别院里面。
　　李子酬：“……”
　　话都说到这儿了，她还有什么不懂的，是小倌啊……
　　她第一次觉得原主居然这么破廉耻，玩得比现代人开放多了。
　　但是为什么李酬做的破事要我李子酬来尴尬啊！
　　“把他给我送出宫去。”李子酬扶着额道。
　　那几个士兵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有人问道：“陛下，您说哪个？”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全部。”
　　“全、全部吗？”那士兵不可思议道，“别的院子里的也是？”
　　“……”
　　毁灭吧，赶紧的。
　　几个士兵已经进去赶人了，还剩两个在这儿跟皇帝说话。
　　李子酬：“这后宫只留一个皇后就够了，其他人清退。”
　　那两个士兵互相对视一眼：“遵旨。”然后就立刻去通知其他院子清场。
　　别院里面开始有了收拾东西的声响，不一会儿就开始有各种美男子提着行李背着包裹出来。
　　类型也是丰富多彩不带重样的：什么柔弱书生型啊，健气活泼型啊，冷淡冰山型啊，放眼望去全是十六七八岁的青春期美少年，如果不是都穿着古装，就跟高中生放学似的。
　　他们有的万分感激地谢着皇恩，有的似乎根本不愿多待一秒，敷衍地朝李子酬拜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有的还恋恋不舍地看着李子酬。
　　李子酬还是保持着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已经死掉了。
　　这里面住着的男宠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李子酬揉了揉太阳穴，让那些侍卫都出去送人，自己一个人进了院子。
　　院子很空旷，没有宫女仆人，院子里连落叶都没人扫，一片萧瑟破财之感。
　　原主就让这些少年住在这儿吗？
　　穿过别院，来到了建筑物外围，这儿的宫道狭窄了许多，看上去不常有人来。
　　尽头有一个拐角，那里面靠着墙堆满了各种石料和木材。
　　“工部的人怎么也不把这些建材回收了，这木头都朽了。”李子酬自言自语道。
　　她看了眼石板堆放的高度，爬了上去，站在最高的那层石板上望着墙头。
　　“不行，太高了，起码还要再加一个杨得瑾才行。”望着那高高的墙头，李子酬用手抚着墙面。几十年风吹雨打，砖与砖的缝隙清楚可见。
　　“都掉漆了……”李子酬疑惑地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用了些力气推动。
　　一个时辰之前，白清扬才刚启动过这面石墙，难免留下了一些新的痕迹。
　　仅容一人通过的一小面墙微微开阖。李子酬精神一振，伸出双手继续推，李子酬感觉到这面墙刚好卡在一个角度，一个人出入绰绰有余。
　　李子酬向外看去，外面是一片小竹林，不知道通向哪里。
　　没想到会在这么偏僻的角落里找到暗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李子酬退回来，将墙面恢复了原状。
　　李子酬站在这个拐角，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路，这里是死胡同，几乎不会有人路过这里，而宫殿里面的楼阁台榭也望不到这里。
　　李子酬一边暗自记下方位和距离，一边往回走。
　　这个地方……好像离玉衡宫还挺近的啊。
　　回到别院，又看了眼这座院子。再次感叹原主的荒淫无道，那么多男宠，也不怕得病。
　　想到这里，李子酬脸色突然僵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他妈的不会吧……
　　“陛下，原来您在这里。”有士兵回来了，见到李子酬行了个礼。
　　李子酬看向他艰难地问出口：“我……朕问你，那些……男宠中，哪些是朕宠幸过的？”
　　士兵一愣，奇怪女帝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回陛下，陛下不是说过，那些男子都是低贱出身，碰那些人会玷污您高贵的身份嘛？”
　　像是原主会说出来的话，而且杨得瑾好像也没提到原主跟谁滚过床单，顶多就是强迫女主角未遂。李子酬稍稍放心了。
　　“那，你回来干什么，找朕有事？”
　　“哦，回陛下。下官来问问那个在牢里面的要不要放？”
　　“哪个？”
　　“就是那个抗旨不从还顶撞陛下的那个穷秀才，叫……周怀衿来着。”士兵回忆说道，“当年在殿试上口出狂言，还是陛下您保下来的呢。”
　　是看他长得不错的份上。
　　“哦？怎么个口出狂言法？”
　　“呃……”那士兵有些难以开口，“就是……他讽刺朝廷，冲撞先帝……总之出言不逊。”他说得含蓄，李子酬却一下了然。
　　她瞬间来了兴趣，不知道这个周怀衿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工作能力不错，为她所用的话岂不美哉？
　　“来，你给朕带路，朕要去看看他。”
　　“遵旨。”
　　大牢。
　　李子酬紧皱着眉头：这大牢，阴暗潮湿也就算了，这漂浮在空气中的霉味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变质了的味道真的是……
　　虽说是关人的地方，但这对探监和值守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啊。
　　李子酬决定自己亲政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监狱……
　　扯远了，之后再说吧。
　　“陛下，就是这里。”
　　李子酬借着昏暗的光线向一处牢房里看去，里面坐着一个散着头发的青年。
　　他靠在墙边坐着，闭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醒着，虽然蓬头垢面，可他看上去依旧安之若素。
　　许是听到了声响，周怀衿缓缓睁开眼，抬眼望向李子酬。
　　李子酬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由得眼前一亮。虽然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但他眼神不错，坚定沉静又带有傲气，一点都不像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
　　“女皇。”周怀衿开口了，“我是不会做您的面首的，请回吧。”
　　“你这不识好歹的酸秀才，你……”一旁开门的狱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子酬拦住。
　　李子酬走进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朕只是来找你聊会儿天，你们先退下。”后半句是对门外的狱官和士卒说的。
　　等到周围没人后，李子酬把衣袍一掀，盘腿坐在铺着稻草的地上。
　　周怀衿看着她居然不顾牢里的污秽席地而坐，顿时也没有了假寐的心思，他挺直了上半身，警惕地问道：“陛下您，想干什么？”
　　李子酬理所当然的答道：“找你聊天啊。”
　　“您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朕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在先帝的殿试上说出那些话。”
　　“呵。”周怀衿冷笑一声，“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周怀衿：“先帝文治武功，这我承认。可他不会用人，朝廷上半数都是贪官污吏。他既没有能力，也无心去惩治那些奸佞小人，因为那些人的存在能让他的皇位坐得更牢。”
　　“他确实实行了很多惠民政策，但基本上都是浅尝辄止。
　　既然大兴科举，为何选拔出来的人才永远被隔绝在朝廷之外？只能做些不关紧要的县官，领一个闲职。
　　既然大兴农桑，为何还要压迫农民，让他们背负沉重的赋税，战争年间还要被扔上战场？”
　　“因为读书人道出了一句事实，便要被心虚的众人指责，甚至还要被处死。这就是大盛朝廷对待贤人的态度吗？这个国家从皇帝到百官都是虚伪的！”
　　周怀衿一口气说了很多，他已经被关了两年，但看上去依旧耿耿于怀。
　　李子酬：“……你不会就是指着先帝鼻子说的这些话吧？”
　　周怀衿看她一眼：“是啊，怎么了？”
　　李子酬：……那我觉得原身还是有那么一点善良的，这都能保下来……
　　李子酬：“那么依你看，该如何解决你说的这些问题呢？”
　　周怀衿听她这么问自己，也不在意以往的成见，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自己的人生理想和政治蓝图。
　　他絮絮叨叨地讲，李子酬便耐心地听着，有时还会提出几个问题，在这一段时间里，两人好像都暂时忽视了身份的悬殊在与对方交流。
　　李子酬在心里不断刷新着她对周怀衿的看法。
　　他的政治嗅觉不错，提出来的许多解决措施都很大胆，具有前卫性。
　　虽然许多想法在作为现代人的李子酬看来，还有些幼稚和不切实际，不过眼下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来他口口声声称自己是贤才是有底气的，也的确有资格恃才傲物。
　　“那你想不想把你的这些构想变成现实？”李子酬问道。
　　周怀衿闻言一愣，问道：“您什么意思？”
　　“诶，这天下，说是朕的天下，可朕却拿朝廷中的那些奸佞没辙。朕也想摆脱这‘女暴君’的恶名，也想像先祖一样，文能安民，武能退敌。可朕，心有余而力不足。”
　　“难不成……陛下是想效仿那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周怀衿试探地问道。
　　“嗯，朕觉得你是个人才。先帝不用你，朕来用你。”李子酬说着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周怀衿，想不想做大盛的宰相？想的话就站起来。”
　　周怀衿从来没觉得面前的女子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仅仅是迟疑着伸出手去，还在担心着这样会不会冒犯，就一下子被她从地上拉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的智囊团首席来了。


第8章 落荒而逃
　　为了方便跟周怀衿探讨政事，李子酬让人火速把天权宫内的一处侧殿收拾出来。
　　刚从牢里出来，收拾服帖的周怀衿指着文曲殿：“陛下，我住这儿？”
　　“对啊，离天枢宫也近，空着也是空着，这殿名寓意也挺好的。”说着看向周怀衿，“没想到你穿着官服还挺养眼。”
　　周怀衿默默的抱住胸前后退半步。
　　李子酬：……
　　“朕说的是实话，别不识好歹。”李子酬没好气地说。
　　周怀衿听她这样说话反而还安心些，他问：“陛下，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嗯……你要做的可就多了。首先，帮朕把身边的人换掉，去选一些来历单纯灵活上道的侍从，会武功的更好。朕给你权限自由进出宫，禁军也抽出一队来给你差遣。”
　　周怀衿点点头，行了一个叉手礼：“臣遵旨。”
　　“朝廷上的事，等把宫里面的眼线都踢出去再说吧。”
　　“陛下，臣有一问题。”周怀衿突然讲道。
　　“请讲。”
　　“臣之前在狱中听狱卒聊过，陛下强娶了白丞相的独生女。陛下想要亲政，为何不去寻求她的帮助呢？”
　　李子酬：……这个“强娶”真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李子酬突然想知道这个周怀衿是怎么看待女主角的，于是她反问道：“你很看得起她？”
　　周怀衿也没否认，他毫不吝啬地评价道：“白清扬是白丞相的骨肉，虽为闺阁女儿家，胆识和才情却是不输男子。先帝还曾称她是京城第一才女，臣曾有幸在京城诗会上目睹过她的风采。陛下要是能得她助力，一定会更快实现您的宏图抱负。”
　　看不出来这个周怀衿的眼睛是雪亮的，也许是蹲了两年局子的原因，他没怎么受到坊间传闻的影响，因而对白清扬抱有更加客观的认知。
　　李子酬苦笑道：“朕之前惹到皇后了，皇后现在不相信朕。”
　　周怀衿：“是因为强娶吗？”
　　李子酬：“……”是因为强上。
　　周怀衿：“？”怎么突然沉默了？
　　李子酬板着脸：“差不多得了，皇帝的事情你少管。去做朕交给你的任务。”
　　周怀衿没打探到宫廷秘辛有些失望，但还是欠身一拜：“是，微臣领旨。”
　　李子酬背着手看着这个清峻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朕把你这身官袍换成紫色的。”然后便转身走了。
　　周怀衿目送她离开：“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求助白清扬啊……
　　李子酬知道她是在书中一剑刺死自己的人，所以对她有所顾忌。但周怀衿说的对，自己想要亲政，她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
　　反正最后都要把皇位让给她，就当是给她铺铺路了。
　　那就顺道去看看白清扬吧。
　　白清扬拿着一本书，坐在窗榭旁边，心思却不在书中的内容上。
　　殿门外守着四个……庭前四个……后院有六个人巡逻，每半个时辰换一次……侧殿……
　　“皇上驾到——”
　　“！”李酬来了？
　　白清扬警觉性一下子提高，无意识中把手中的书捏紧了。
　　要出去吗？
　　没等白清扬站起来身来，身边的小乐出声：“奴婢参见陛下。”
　　李子酬已经进来了。
　　白清扬抬眼看她，看到她那张脸，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成千上万李酬迫害自己的画面。突然就不想向这个人行礼了，她收回视线，淡淡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小姐……”小乐知道她心中对皇帝有恨，但她也没想到白清扬竟然就这么对李子酬摆脸色，连忙小声提醒小姐。
　　李子酬对小乐摆了摆手说道：“没事。”
　　小乐听李子酬情绪似乎很平静，稍微安下心来，同时有些疑惑：这陛下今天怎么很好说话的样子？
　　李子酬对着白清扬说道：“朕来看看你过得怎样。”
　　白清扬：“臣妾过得如何，陛下会不清楚？”说着还朝窗外那些侍卫看了一眼。
　　李子酬：……她果然是误会了。
　　诶……原身造的孽啊……
　　李子酬认命地叹了口气，找了个稍微远一点的椅子坐下，与白清扬隔了一个案几。
　　“朕来跟你道歉。”李子酬看着她说，“为朕昨天的行为认错。”
　　这下不仅是小乐，连白清扬都抬起头来直视着李子酬。
　　道歉？那个李酬吗？那么娇纵蛮横的一个人会来向自己道歉？
　　白清扬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静静地审视着面前的一个人。
　　还是今天早朝时穿的那套暗红色龙袍，只不过脱去了外衫，袖口绣着云纹。衣服的下摆不知为何蹭了些灰，不明显，但确实有很大一片。
　　白清扬印象中的李酬最见不得衣服上有一点脏污，隔半天就要换一套新的衣服，首饰搭配也是一等一的讲究。
　　什么时候像这样不修边幅了？
　　白清扬想着便抬眼去看李子酬的脸，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望向自己，白清扬突然摸不准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因为她的眼神里面，看不到一丝算计和阴险，只有一反常态的沉静。
　　白清扬上一世接触过许多人：农民，商人，朝臣，战士……也体会过他们的眼神中的情绪：悲恸的，高兴的，满足的，憎恶的，贪婪的……
　　而她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眼神，白清扬实在看不透，这怎么会是李酬会有的眼神？
　　“皇后？”白清扬盯着自己很久没有说话，李子酬忍不住轻喊了一声。
　　白清扬不会承认她看那双瞳孔走了神，她不紧不慢地说：“陛下能犯什么错？又为什么来找我道歉？”
　　李子酬对她这冷漠的态度感到有些无奈：“朕之前，不该那样子对你，是朕错了。”
　　白清扬冷漠地听着。
　　“朕是真的想向你道歉，皇后不原谅朕不要紧，但朕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那样做了。
　　“朕知道你不信朕，玉衡宫的守卫不是要把你软禁起来，也没有人来向我汇报你的一举一动。你要是不想让他们守在这儿，大可以让他们离开，他们都会听你的话。
　　“以后早朝你都来听政吧，不垂帘也没有关系。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想决策的时候有你的参与。”
　　李子酬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又说了一句：“朕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请你给朕一个机会。小乐，好好伺候你家小姐。”说完便大步走出殿内离开了。
　　看着李子酬远去的背影，白清扬心中惊异。
　　她其实并不相信李酬会悔改，因为上一世的李酬并不是没有假意服软过，而服软的背后却是新一轮的算计和迫害。白清扬惊讶的其实是她居然会允许自己一直听政。
　　上一世的李酬可是费尽心思让自己远离朝中那些握有权利的官员，恨不得把自己拴起来呢。
　　不同于白清扬的疑虑，小乐却很高兴：“小姐，陛下居然说想要诚心改过，还说让您以后都去听政。要是陛下真的能够转变性子的话，那就太好了！”
　　白清扬：“哼……但愿吧。”说完便看向外面那些站岗的士兵，然后又看向守在不远处的那些宫人。
　　“你们都退下，本宫要一个人待着。”
　　宫人们齐声称诺，然后便真的依次退下了。
　　白清扬看着此情此景，若有所思。
　　飞快逃走的李子酬：呼——吓死我了，刚才说着说着就换掉自称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还好赶紧溜了。
　　李子酬说过，谢贽这个人可以多多接触。
　　这不，今天下朝后，杨得瑾就在出宫的路上叫住了谢贽。
　　“谢大人留步。”杨得瑾在她身后喊道。
　　谢贽闻声转过身来，面带疑惑之色，但还是恭敬地行礼：“瑜亲王殿下，您找微臣何事？”
　　杨得瑾干笑两声：“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跟谢大人你交个朋友。”杨得瑾走到她身前停住。
　　在大殿上隔得远还没察觉，这谢贽居然还没有自己高。
　　杨得瑾看着这个文臣，在心中把面前的人跟小说里的人重合在一起：
　　他算是朝中最年轻的一批官员了，长相干净，身形瘦削，因而长得雌雄不辨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缺了营养，朝中有不少人暗中嘲笑他像个姑娘。
　　事实上他的脸部轮廓很立体，眉眼倒是比较柔和，让人感觉他总是带着笑的。但这人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怕不是刑部呆惯了，看谁都像犯人。
　　不过……杨得瑾转念一想：这么年轻就做了刑部侍郎，不装得老气横秋一点确实镇不住场子。
　　面前的谢贽听到她这一番求交友的言论，感到十分意外，挑了挑眉：“为什么呢？”
　　殊不知，她这个挑眉的动作却看得杨得瑾一愣：原来这人有其他表情的啊……
　　话说回来，杨得瑾还没想好理由，在她看来，她一个亲王来找刑部侍郎交朋友确实有够奇怪的。
　　杨得瑾想到这儿，干脆就向她“摊牌”了：“诶，谢大人莫怪。你也知道我刚在朝中站稳脚跟，手中的力量还不以对抗那个人。”
　　“那个人”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微臣明白了，殿下是想要扩充自己的权势。”谢贽话锋一转，“可是殿下找错了人，微臣只是一个六部负责审查案子的三品小官，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本王就要找你。”杨得瑾突然硬气了起来。
　　谢贽：“……您想要做什么？”她突然就警觉了起来。
　　这个瑜亲王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那个昏君可谓是蛇鼠一窝。
　　谢贽在尽量避免跟她扯上关系。
　　看见谢贽突然有些抗拒地反问，杨得瑾也反应过来自己不能把她逼得太紧了，得张弛有度。
　　于是她笑着说：“谢大人不用这么紧张，本王是觉得谢大人年轻有为，清廉正直。本王很看好你，觉得有你这样的官是大盛的荣幸，所以才想结交一下。”
　　谢贽将信将疑：“殿下言重了。”
　　杨得瑾摆了摆手：“没有的事，好了，你也赶紧去刑部吧，本王还有事。”
　　“恭送殿下。”
　　杨得瑾飞快逃走：社交，真的很困难。
　　真搞不懂那些被拍马屁的人怎么会高兴的。
　　她要是被别人像她刚才那样子夸只会觉得尴尬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前期：社交恐惧症。
　　后期：社交牛杂症。


第9章 接头
　　直到要走出宫门的时候，杨得瑾又被别人叫住了。
　　“下官见过瑜亲王殿下。”
　　“哦？”杨得瑾眯了眯眼，打量着对方。
　　对方穿着武将的官袍，左肩还绑着一块甲胄，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通常武官进殿是要上交武器的，看他这样，应该是刚从殿外侍官那里拿回了自己的佩剑。
　　杨得瑾：“你是，季校尉吧。”
　　季追鹿：“正是，王爷。”
　　“季校尉有什么事要跟本王说吗？”
　　“下官刚刚碰巧看到王爷在跟谢大人谈话，看王爷面色不是很愉快，这才上来问候一声。王爷，可是谢侍郎冒犯了您？”
　　杨得瑾谨慎地保持着社交距离，决定先探探这季追鹿虚实：“季校尉误会了，本王跟谢大人刚才只是简单地寒暄了一下。本王看他年轻有为，又才貌出众，特意想去交个朋友而已。”
　　季追鹿面上了然：“原来是这样，谢大人一向不善于与王公贵族打交道，对于王爷的示好他大概感到惶恐吧。”
　　“季校尉好像很了解他？”还挺会说话。
　　季追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有的事，只是谢大人一向清高淡泊，又是在刑部做事。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是同僚们都对他印象不错。”
　　“难道不是因为他长得好？”杨得瑾忍不住问出了心声。
　　“哈哈，也有这部分的原因吧。啊……”季追鹿听到钟声远远传来，便急忙朝杨得瑾告辞，“王爷，时间不早了，下官该去巡防司了。有机会的话，还请瑜亲王殿下赏脸一起吃个饭。”
　　“一定，到时候本王带上亲王府中最好的酒前去叨扰。”杨得瑾十分上道地回答。
　　“王爷客气，那么，下官就告辞了。”季追鹿说完便匆匆向宫门走去。
　　“嗯。”杨得瑾捏着下巴看着他走远，满腹疑惑。
　　不过该见的人不该见的人都见了，杨得瑾这会儿得去找一个地方。
　　昨天晚饭的时候李子酬找人给亲王府送了个信，上面写着一个方位，让她今天出宫去找。
　　杨得瑾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李子酬标注的那片竹林，自然也摸索到了那面可以活动的墙，以后这儿就作为两人秘密见面的通道了。
　　在颇有兴趣地研究完了那面墙之后，杨得瑾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李子酬。
　　“你太慢了，我都到好久了。”
　　“被梁荆拖了一会儿。”
　　杨得瑾闻言露出了嫌恶的表情，那个老东西怕不是拉着李子酬吹了半个小时的彩虹屁。
　　“这面墙好有意思。”
　　“先不说这个，怎么样，那片竹林外面是什么？”
　　“是河。”
　　“什么河？”
　　“很宽的一条河，能走船的那种。”
　　李子酬思索着开口：“我在书房里面见过临京的格局，整座城市建在平原，皇宫外有?水流经，顺流向下可以直达江南，应该就是那条河吧。”
　　临京就是大盛的首都，也就是皇城。
　　杨得瑾点点头，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说的是那堵墙。
　　“巧合。”
　　“这么巧？”
　　李子酬说到这儿，又想起昨天的尴尬场面。
　　天！她后头看了一下那些男宠的数目，一百多个！那些可是正值青少年时期的小男生啊，原主你可真是逍遥快活。
　　“咳咳，总之就是在皇宫瞎逛的时候找到这儿的。”
　　杨得瑾没注意到她神情的不自然，只是点点头说道：“我是觉得这出口挺隐蔽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出口的存在。”
　　李子酬顿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问题。
　　还没等李子酬说话，杨得瑾自己就想通了：“算了，知道也没什么，你是皇帝还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自由行走了？”
　　“说的也是……”李子酬扯了扯嘴角说道，“哦对了，我昨天在大牢里面发现个宝贝。”
　　“啊？宝贝？？”
　　“对啊，就昨天我派去给你送信的那个。那人挺不一般，我准备作为心腹培养。他昨天出宫帮我去办事，顺便带了封信给你。我好不容易才从牢里面捞出来的。”
　　杨得瑾震惊：“！还蹲过局子？那确实不一般！”
　　李子酬：“……这不是重点。他的才华在这个时代很受用，我要拿回大权少不了他的帮助。”
　　杨得瑾想了想：“呃……那白清扬呢？她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吗？”
　　李子酬：……怎么一个个都提女主角啊！
　　李子酬苦恼道：“白清扬我暂时还没办法获取她的好感度，她戒备心太高了，我准备再缓会儿。”
　　杨得瑾瞪大了双眼：“什么叫再缓会儿？那可是女主角，你不抱她大腿准备抱谁大腿？
　　“我跟你讲，李子酬，你可别以为这两年时间很长。等之后主线开启，又是科考又是朝会又是秋猎的，你会忙的团团转。等到年关过了，国外朔北就开始骚动，国内又有大旱，到那时内忧外患的，白清扬又拿到了兵权，咱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哎呀，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实在是太尴尬了。我问你，如果你之前对白清扬那个啥未遂，现在又想要抱她大腿，你怎么抱？”
　　“…………那是你李酬的问题，跟我杨得瑾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也不知道吧？！”
　　两人就这样地坐在那堆石板上面大眼瞪小眼。
　　……
　　“哎，总之，你不能就把白清扬给丢在一边不管了。你得时不时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和好感，温柔一点对她不就好了，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难道你舍得让那样一个心思单纯的美少女黑化吗？”
　　“……心思，单纯？”谁？白清扬吗？
　　“加油！”杨得瑾一巴掌拍在李子酬肩上，“我相信你可以把女尊文改造成玛丽苏文的。”
　　李子酬：“……”玛丽苏文可不会死人啊！！！
　　也不一定。
　　“哦还有。”杨得瑾话头一转，“我照你说的，去跟谢贽搭讪了。”
　　李子酬睁大眼睛盯着他：“我是叫你跟他交流交流，不是让你搭讪好吧？”
　　“啧，不都差不多嘛。”
　　“……那成果怎么样？”
　　“诶，不怎么样。他那人面相上长得平易近人的，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好搞定啊。”
　　李子酬：“你怎么跟他说的？”
　　于是杨得瑾就把今天下朝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李子酬：“……你就是这么跟谢贽交流的？”太尴尬了，也真亏谢贽能那么给面子地接下去。
　　杨得瑾摊着手，撇撇嘴：“我说了我社恐。”
　　李子酬忍不住骂她：“你蠢呐你？你那套‘我瑜亲王想跟你交个朋友’的套路能勾搭得了谁啊？你得对症下药啊蠢货！”
　　杨得瑾皱了皱鼻子，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李子酬：“我问你，谢贽他入朝做官是因为什么？”
　　杨得瑾：“当然是为了查当年白丞相的案子还有策应白清扬出宫啊。”
　　“对啊，你可以拿查案作为条件跟他合作嘛。你一个王，资源肯定比他一个官多得多。另一方面，你还可以许诺帮他把白清扬带出宫，谢贽会相信你有那个能力。这么诱人的条件，他没理由会拒绝。”
　　“哦——对吼！”杨得瑾恍然大悟。
　　“……”看着杨得瑾一脸崇拜地望着自己的样子，李子酬扶额。
　　这个人要是放宫斗剧里面能不能活到第三集 啊？ 
　　看这张傻脸，简直就是炮灰本灰。
　　李子酬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道：“你没给他留下什么坏印象吧？”
　　“怎么会呢？我长得也不差啊。”
　　“……”
　　“哦说起来，后头季追鹿还来找我了，问谢贽是不是冒犯到我了，还说了些有的没的。”
　　“他人怎么样？”
　　“不好说，感觉他有意在讨好我。不过他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赶着去城防司了。”
　　李子酬点点头：“嗯……这样也挺好的。你以后多多留意点就行了。”
　　杨得瑾应了一声好，又说道：“之前你叫我培养亲信那个事儿，为了招些有用的人，我把亲王府的一部分人踢了出去，一部分送回我的封地绥豫府了，还有一部分让他们给我出去挣钱去了。”
　　“……挣钱？”你一个亲王还需要别人帮你挣钱？
　　“就是拿了些汇票，买了些铺子，把他们支出去看店了，反正我也不差钱，亏了当做慈善。”
　　李子酬汗颜：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个损友这么慷慨。
　　“穿越了也还没忘记投资，这样也好，你在全国各地都整点儿宅基地和产业，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咱们连夜打包行李跑路。”
　　杨得瑾兴奋的点点头，眼睛都在发光，整个人已经做起了财富满天下的美梦。
　　“哎？不过，你把那部分人遣送回绥豫府没问题吗？万一混进了朝中有些人的暗桩怎么办？”
　　杨得瑾不甚在意地挥挥手说：“不碍事，绥豫府只是我名义上的封地，又不用我来打理。我人还是要在京城住。”
　　“好吧。”李子酬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这会儿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宫里说，除非有特别紧急特别重要的事需要避人耳目，就给对方传信，然后再到这里来汇合。”
　　杨得瑾也站起来：“好。”
　　“还是那句话。”
　　“万事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像是在做地下交易
　　李子酬：确实


第10章 放弃凹人设了
　　李子酬去了玉衡宫。
　　进了门才发现殿内只有白清扬和小乐两个人。
　　李子酬：门口的侍卫还在，只有宫女太监撤走了？
　　小乐看见她来了，居然有些高兴地招呼道：“陛下来了？”
　　李子酬闻言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是啊，朕想跟皇后说说话。”
　　白清扬闻言抬眸，没有说话，与李子酬对上视线。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梳着少女发髻，她在有意识地掩饰自己眼中的戒备，但还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亲近。
　　像是日头下慵懒的少女，有些超然脱俗的厌世感。
　　李子酬似乎很少见她在朝堂以外的场合穿皇后沉重繁缛的凤袍，如果不是因为她今天这么穿，李子酬还真的要忘了白清扬的还不到双十年华。
　　见白清扬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李子酬也不在意，掀开龙袍的衣角便坐了下来。
　　“朕看玉衡宫只有服侍的人不在，那些侍卫为什么没有撤下，他们不听你的话吗？”
　　白清扬移开视线，回到手中的书上：“我没让他们离开。”
　　“……皇后。”李子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小乐重新换了壶茶叶，煮好之后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李子酬说了句陛下请，又准备把另一杯递给白清扬。
　　这会儿李子酬还在绞尽脑汁找话题，小乐把茶递过来的时候顺口说了句谢谢。
　　小乐听到这句话，手一抖，也不顾茶水泼到了自己手上，就赶紧跪下身来喊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李子酬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下跪，就赶紧起身把她拉起来说道：“你先起来，怎么动不动就要跪？”
　　小乐对以前的李酬留有心理阴影，她确实很期待女帝的改变，但是她也没忘了女帝以前喜怒无常和阴晴不定，李子酬的那句谢谢确实把她吓得不轻。
　　“都是奴婢的错，把茶水泼了，冲撞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小乐被李子酬扶起来，惶恐不安地低着头说道。
　　李子酬倒是没管那么多，皱着眉把她手给拽过来看。
　　白清扬眼神一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直直地盯着李子酬。要是李子酬做出伤害小乐的事情，她一定要把小乐护下。
　　这可是从丞相府一直跟到皇宫的小乐，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就算是李酬也绝不能动她。
　　然而李子酬只是拧紧了眉头，没有去管掉在地上的茶杯，拉着小乐的手腕来回看了看，说道：“还好只是红了点，烫得不严重，你去拿凉水冲一冲，再涂点药很快就能好。”
　　小乐呆呆地听着她说这番话，心中大受震撼：陛下居然没有生气？我这脑袋是不是能保住了？
　　李子酬见她愣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快去啊？！”
　　小乐哦了两声，僵硬地出门找冲水找药去了。
　　李子酬这才蹲下身把那茶杯捡起来，一转身对上白清扬的视线。
　　李子酬：…………完蛋！人设！
　　白清扬：“陛下什么时候对烫伤这么有研究了？”
　　“……”这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对下人这么体贴了，“咳，只是……只是常识而已。”
　　白清扬凝视着她的脸，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难道她真的有心悔改？一个人的本性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改变吗？
　　白清扬决定按兵不动，悄悄地把话题翻篇：“那陛下来这里要跟臣妾说什么事？”
　　李子酬：……我也不知道啊……
　　默了一阵，李子酬决定谈公事：“皇后觉得梁丞相怎么样？”
　　“梁荆？”白清扬冷呵一声，“他不是对你忠心耿耿吗？当真是个‘良相’。”
　　“……”这女主角说话怎么这么刺儿啊。
　　李子酬清了清嗓子讲道：“朕倒觉得，梁丞相岁数已大，恐难胜任丞相一职。”
　　白清扬心中惊异，面上却不显：“难不成陛下是想把他给撤了？”
　　这梁荆可是坚定的女皇派，李酬的马屁虫一个，前世不论李酬做什么，杀人也好收面首也好他都是全力支持，可谓是狼狈为奸。
　　现在她居然会觉得梁荆难以胜任丞相一职。
　　李子酬想了想说道：“朕有那个想法，是想等到之后再说，朕现在不仅动不了他，还需要他的帮衬。”
　　白清扬默默思量着，没有说话。
　　李子酬又说：“皇后，朕昨日在大牢里面发现一个能人。”
　　白清扬：“什么能人？”
　　“他叫周怀衿，是前些年落榜的秀才。朕觉得他才学不错，想要提拔他。”李子酬现在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得了一个自己的臣子，这可是她临朝亲政的第一步。
　　周怀衿？
　　这个人白清扬略有耳闻，在某一年的京城诗会上也有过一面之缘，其人自视清高，恃才傲物。当年在殿试上出言不逊，导致落榜。
　　几年来没了音讯，还以为他没落了，原来是被关进了大牢。
　　可是令白清扬疑惑的是，上一世李酬并没有想要自己用人的想法，这一世却突然冒出来个周怀衿……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见白清扬独自沉思的样子，李子酬停了一会儿，又缓缓说道：“朕之前说想要改变，不仅是从个人角度，为了这大盛江山和天下的子民，朕也不得不改变。”
　　李子酬认真地望着白清扬，白清扬莫名感觉到她眼中的赤忱，深达眼底。
　　她忽然笑了出来，似乎是非常不好意思：“朕听说你是京城第一才女，所以也想要来问问你的意见，可以吗？”
　　白清扬突然被这笑容闪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答非所问地回答道：“虚名罢了。”
　　李子酬心里松了口气，没拒绝就是好的。
　　这时候小乐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众传菜的仆人。
　　“陛下，小姐。御膳房刚好将午膳做好，就一起送过来了。”
　　李子酬闻言立马站起来：“都到午饭的时间了，那朕就不打扰皇后用膳了。”
　　小乐见她就要离开，连忙出声阻止：“菜都上好了，陛下不如跟皇后娘娘一起用膳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小乐就是觉得现在的女帝不会生气。
　　白清扬：“？”
　　“啊这……”李子酬为难地停住，转身看着白清扬，“皇后介意吗？”
　　白清扬看了眼自家的小丫鬟，抿了抿嘴说：“陛下请便。”
　　于是李子酬便留在了玉衡宫吃饭，还差了个人叫御膳房不用给天枢宫送饭了。
　　殿内没有其他人，李子酬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服侍，白清扬也没那么矫情，因而小乐只是站在一边侯着。
　　白清扬自己都觉得奇妙，前几天还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两个人，此刻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夹菜的中途看了眼李子酬，见她正将一块辣子鸡送入口中。
　　白清扬突然顿了一下，也不顾食不言的规矩，开口问道：“陛下很喜欢那道菜？”
　　李子酬闻言抬头，咽下食物回答：“喜欢啊。”顶级厨师做出来的菜，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白清扬缓缓放下碗筷，一旁待着的小乐也反应过来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月前的一件事：御膳房给李酬准备的菜肴中加了腌制的辣椒，李酬震怒，把当天当值的御厨都杀了。
　　白清扬还记得，前世的李酬不沾辛辣，不喜苦涩，所以天枢宫的菜色永远都是清淡鲜香的，白清扬不怎么挑食，送到玉衡宫的膳食中有比较重口的菜也很正常。
　　而小乐就没想到那么多，她只是惊讶这陛下说是要改变，怎么连口味也跟着改啊？
　　李子酬没察觉到这饭桌上短暂的安静，又刨了几口饭，说道：“小乐，你也坐下来吃吧？”
　　她才不管要不要凹人设了，反正她都已经开始崩了，干脆直接进行一个烂的摆。
　　而且面对白清扬，她总有种自己无论怎么演都骗不过对方法眼的感觉。
　　小乐更惊讶了，连忙拒绝道：“陛下，这可不合礼数，小乐只是丫鬟。”
　　李子酬正色道：“吃嘛，皇后应该也不介意吧？”
　　李子酬听杨得瑾说过，这主仆二人在后宫相依为命的时候都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所以李子酬料想她不会拒绝。
　　果然白清扬淡淡地说了句：“叫人再拿副碗筷上来吧。”
　　小乐不知所措：“怎么连小姐也……”
　　李子酬忍不住催促：“搞快搞快。”
　　白清扬又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三人就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气氛中吃完了午膳。
　　吃完饭后，李子酬就告辞了，临走前对白清扬说了句：“皇后，近日天气都很不错，有空的话也出玉衡宫看看吧。”
　　李子酬看上去心情很好，女主角并不抗拒和自己一桌吃饭，这是个好的开始。连出门前看到的那个守在门前小侍卫都觉得格外顺眼。
　　李子酬瞟了他两眼，问道：“赵统领手下的？”
　　那侍卫回答：“回陛下，是的。”
　　李子酬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殿内，说了句：“保护好皇后。”走了。
　　那侍卫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皇帝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白清扬出来了。
　　“下官参见皇后娘娘。”
　　“她说什么了？”
　　“陛下让我保护好您。”
　　“……”白清扬沉默一阵，又开口说道，“去查一下周怀衿。”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清扬：梁相，当真是个“良相”啊。
　　杨得瑾：呸！


第11章 夜闯谢府
　　傍晚，在京城亲王府。
　　王管家敲响了杨得瑾的房门：“王爷，有您的信件。”
　　过了两三秒，没有听见动静，王管家准备再次敲门，却见杨得瑾的房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把信给我吧。”
　　“哦，好。”
　　杨得瑾回到房中，把信展开看了看，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到最后才把信纸举到燃烧着的蜡烛上面。外层的火舌立马就舔舐到了薄薄的纸页，将它化作几片灰烬。
　　杨得瑾回主屋换了件衣裳，找到王管家说今天不在府中吃饭后，便披着夜色匆匆出门了。
　　京城的某一处酒楼，杨得瑾看着装潢华丽，灯火通明的建筑发了会儿呆，然后就直接进了酒楼。
　　酒楼的小厮认得瑜亲王这张脸，话不多说，直接将她领进二楼的一个包厢。杨得瑾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在大快朵颐了。
　　那人是个魁梧壮硕的汉子，国字脸，脸上粗犷沧桑。
　　怎么说呢？杨得瑾第一次见到他，就回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过暑假，离家几百米处一个小祠堂里面的怒目金刚像，每次路过都能把杨得瑾给吓哭。
　　那人看见杨得瑾来了，才放下饭碗，不紧不慢地粗着嗓子说话：“来了？”
　　杨得瑾点点头，挪开一个椅子坐在他对面：“人找到了？”
　　那汉子点点头，提溜了一块猪肘肉放在嘴里，嚼完了才开口说道：“信你也看到了，地方在一个大宅子里面，离这儿也不远，弟兄们现在都在那儿盯着呢。”
　　杨得瑾露出笑容说道：“太好了，那你吃完就带我去吧。”
　　汉子直接把酒壶拿过来对着嘴喝，喝到一半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不过杨郎君，你确定你找人不是要做甚坏事吧？蒯某虽为草莽之人，可也知道那伤天害理卑鄙龌龊的事情干不得。”
　　汉子的眼中流露出审视，再配上他那副金刚怒目的面孔，真让杨得瑾打了一个哆嗦。
　　杨得瑾闻言瑟缩地笑道：“我当然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大盛人不骗大盛人。”
　　蒯刚瞅了眼杨得瑾瑟瑟发抖的样子，哼了一声：“真没用！”他向来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地主土豪，说完又继续喝酒。
　　杨得瑾僵着脸笑道：“……”明明是你这个莽夫太吓人了好吧！
　　一壶酒下肚，蒯刚重重地把酒壶按在桌上，又把杨得瑾吓得激灵一下。
　　“走！”
　　杨得瑾瞬间高兴：“哎，好嘞，哥。”
　　蒯刚瞥她一眼：“记你账上，再打包三桌给我弟兄带去。”
　　杨得瑾：“……啊？哦，这，这是当然的，哈哈。”
　　蒯刚：“哼！”
　　杨得瑾：“……”
　　两人走出酒楼，一路绕过三四条街，中途还经过了亲王府所在的街口，来到一处三进式四合院的外墙边，那边的暗处藏着几个盯梢的人。
　　杨得瑾估算着这距离，发现从自己亲王府走到这儿也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距离。
　　这么近，真是白夫人在的地方？
　　蒯刚一来，他在暗处藏匿的那些兄弟都纷纷现出身来，叫道：“大哥！”
　　蒯刚点点头嗯了一声，转头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杨得瑾说：“咱们进去？”
　　“就……就咱们两个人啊？”杨得瑾小心地问道。
　　“不然呢？我可不能让我的弟兄们做这种私闯民宅的事。”蒯刚横了她一眼。
　　“……那好吧。”杨得瑾撇了撇嘴说道。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跟杨郎君从后墙翻进去。一炷香的时间没出来，你们就进来找我们，注意隐蔽，不要被不相干的人发现了。”
　　“大哥，我跟你一起进去吧！”有声音说道。
　　“少废话，在这儿待着，我到时间没出来你再进去。”
　　蒯刚身形高大但行动却意外的敏捷，三两下就扒上了墙头，给弱鸡杨得瑾整不会了。
　　杨得瑾弱弱地发声：“那我呢？”
　　蒯刚蹲在墙头打探宅子里面的情况，回头一看，杨得瑾还在底下巴巴地望着自己。
　　蒯刚：“啧！把他给我弄上来！”
　　一个剃了板寸的年轻小伙闻言走上前来，摆好架势，双手支在自己膝盖上：“来吧。”
　　杨得瑾有点没看懂：“……来什么？”
　　那小伙回答：“你踩我手，我把你抬上去，大哥会拉住你。”
　　杨得瑾：听上去有点危险啊。
　　但她现在也只能照办，小伙力气很大，把她送到半空中，蒯刚一只手就把她捞上来了。
　　“蒯、蒯大哥等会儿下去你可得保、保、保护好我啊。”杨得瑾扒住墙头，声音都在发颤。
　　“知道了，楞大个爷们，真没出息。”蒯刚轻蔑地骂道。
　　杨得瑾：…………忍住，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蒯刚望了望内部，四合院很大，只有前厅的位置亮着灯光，靠近后院的地方一片漆黑，连个仆人都没有。
　　蒯刚把一双浓眉皱的老凶，但也没有多犹豫，带着杨得瑾就往下跳。
　　杨得瑾“啊”字还没叫出口就被蒯刚给捂住了嘴。
　　杨得瑾：……行吧，隐秘行动。
　　两人一落地，蒯刚几乎瞬间就感觉气氛有些诡异，蒯刚连忙带着杨得瑾往前院挪去。
　　只不过在途经花园的时候，蒯刚还是听到了刀锋出鞘的声音。
　　他暗道一声不好，抓住杨得瑾的后衣领子准备跑路。
　　但是为时已晚，已经有长剑破空的声音响起，利器向他挥来，蒯刚只好放开杨得瑾，挡开那来意不善的一剑。
　　心里大惊，没想到这一处普通的宅子里面藏着这么多高手，自己几乎没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杨得瑾哪见过这架势，低呼一声卧槽之后就被人摁倒在地上跪着。一旁的蒯刚虽然身手不凡，但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十多个拿着剑的青衣小仆团团围住，将他和杨得瑾押在一起。
　　“别伤了性命。”一个平淡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侍卫跟我说有可疑人员在府外徘徊的时候我还不信……”那个声音慢慢走近。
　　杨得瑾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跪在地上愣了一瞬。
　　“没想到真的有人敢夜闯本府。”
　　杨得瑾又在心里大呼一声卧槽，低头小声对蒯刚说：“你怎么不早说这儿是谢贽的家啊？”
　　蒯刚转头瞪她一眼：“我怎么知道这儿住的是谁，今天算是栽在这儿了。”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小事情，交给我。”杨得瑾突然放心了。
　　将杨得瑾蒯刚两人围住的都是群穿着下人衣裳，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仆人，一个个的手中却握了钢刀，杨得瑾再迟钝也知道他们都是侍卫伪装的。
　　有人举了一根火把，为主人照路，前边的那些侍卫便逐一让开。
　　谢贽停在两人面前，垂眸打量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会武功，很明显是江湖中人。而另一个……
　　谢贽顿了顿，皱起秀眉看着杨得瑾说道：“怎么是你？”
　　语气中全然没有之前在宫门内跟杨得瑾说话的谦卑，只剩下冷意和戒备。
　　杨得瑾有点被他这语气给吓住了，沉默了一会，随后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谢大人，别来无恙。”
　　谢贽抬了抬手，示意侍卫们先放开二人。杨得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耸了耸刚才被人摁的生疼的肩背。
　　“谢大人，既然本王已经被你抓了个现行，那就，谈谈吧？”杨得瑾镇定自若地说。
　　一旁的蒯刚闻言却震惊地看向杨得瑾。
　　谢贽凝了凝视线，想从杨得瑾面上看出什么，却只见她已经丝毫没有方才的慌张，谢贽移开视线开口说道：“前厅，请吧，瑜亲王。”说完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哦还有，他只是我找来的帮手，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呗。”杨得瑾指着蒯刚说道。
　　谢贽：“不急，等瑜亲王殿下说清楚深夜来访的缘由，在下自然会放你们走。”
　　杨得瑾：“真谨慎啊……那你让他跟他弟兄发个信号，不然等会儿外面的人等急了全都闯进来，谢大人也不好办吧？”
　　谢贽又看了一眼蒯刚，倒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转身带路。
　　杨得瑾当他默认了，回头冲蒯刚比了个交给我的手势，便跟在谢贽身后走了，只留下蒯刚和一众侍卫在原地。
　　蒯刚：不是？啥意思啊？
　　“说吧，瑜亲王殿下造访本府的原因，不会还是因为想跟在下做个朋友吧？”谢贽一双眼睛炯炯地盯着杨得瑾。
　　杨得瑾：“……”他还记得那个尴尬的理由啊……
　　杨得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环视着大厅的摆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白夫人住哪个房间？”
　　谢贽闻言脸色微变，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还装，本王都已经找到这儿了。”杨得瑾背着左手，右手拨弄着边上的盆景说道。
　　谢贽看对方戳穿了自己，脸色更沉。
　　师母是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钦州接回来的，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绝不允许有人把主意打到白夫人身上，哪怕是鱼死网破。
　　杨得瑾看谢贽面若冰霜，咬肌绷得死紧。就知道白清扬的母亲果然在谢贽府中，杨得瑾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被谢贽保护着，还算安全。
　　“谢大人放心，本王不会对当今皇后的母亲怎样，本王也知道你会把她保护得很好。”
　　“……”
　　“本王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贽：没想到你居然有夜闯私宅的兴趣。
　　杨得瑾：哈？这是突击检查你家安保工作做得怎么样。
　　谢贽：那做得怎么样？
　　杨得瑾：好过头了。


第12章 达成协议
　　“……你想干什么？”谢贽浑身充满了戒备，整个人都处于炸毛状态。
　　杨得瑾心里突然来了恶趣味，这才说到哪儿啊，就把孩子给吓成这样。
　　于是她开始作死般雷区起舞：“你是白丞相的门生，当上刑部侍郎，是想为白丞相洗清冤屈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谢贽突然抽出堂前兰锜上架着的一把剑，剑尖离杨得瑾的面门只有不到一寸。
　　杨得瑾从小到大哪里被人用剑指过，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好歹脸上没表现出来，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面前闪着寒光的锐器别到一边。
　　“谢大人别激动，本王没有别的意思，本王是来跟你合作的。”
　　“合作？”谢贽怀疑地重复道。
　　“没错。”杨得瑾心有余悸地退开，在禅椅上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我敬重白丞相，你要查他当年的案子，我可以帮你。”
　　谢贽放下剑，警惕地看着杨得瑾，没有说话。
　　“我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帮你查案，我给你特权，不管是临京的官府衙署还是勾栏酒肆，你都可以畅通无阻，直到你为白丞相翻案为止。”说着她顿了顿，低声说道，“皇宫的话有点儿难，不过也不是不能争取一下。”
　　说完她啜饮一口茶水。
　　诶，凉透了。
　　杨得瑾放下茶杯继续说：“我还可以帮助你把白清扬送出宫，让她们母女团聚，只要你来帮我。”
　　谢贽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
　　杨得瑾身形并不魁梧，个头比自己高些，看着充满活力。
　　穿了一身绀色的窄袖劲裝，袖口还用带扣的皮革绑住，幞头包裹住头发。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又干练，估计是为了在夜里行动特意挑了这么一身。
　　脸上是一片风轻云淡，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暗淡的光，此时正带着笑意看着谢贽。
　　杨得瑾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这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入朝做官的原因，知道师母在这里，还说可以把白清扬接出来……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
　　是自己暴露了吗？
　　杨得瑾给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可是谢贽仍迟疑地说道：“我从不参与派系斗争。”
　　杨得瑾一愣，心想：什么呀，他在担心这个啊。
　　杨得瑾嫣然一笑说道：“我找你合作不是为了跟皇帝对着干，也不是为了对抗朝中其他的势力。”
　　杨得瑾在对方疑惑的眼神注视下接着说道：“你不需要特意做什么，该查案查案，该审案审案。我只要求你不跟其他势力有牵扯，当好你的刑部侍郎，其他的你不用操心。如果实在有难题解决不了，我才会来找你。”
　　谢贽默了默，眼中还存有不解：“瑜亲王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方才杨得瑾说的那些，无非就是让谢贽保持原样，最多偶尔帮杨得瑾解决一些问题。而自己却可以得到杨得瑾这个亲王的助力，能让查案变得更轻松。
　　说实话，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的馅饼太诱人了，谢贽没理由不答应。
　　同意合作是捡了个大便宜，但如果拒绝的话，自己就落了把柄在瑜亲王手里。
　　虽然目前看来，自己的秘密还没有暴露。
　　可谢贽仍然在犹豫，因为瑜亲王这个人……
　　看着谢贽略微纠结的神情，杨得瑾忽然笑了下，知道谢贽这是有些心动了，她坦然道：“本王不是说过了吗？谢大人年轻有为，清廉正直。有你这样的官在，是大盛的荣幸。”
　　杨得瑾说完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也是我的荣幸吧。”
　　谢贽怔愣地看着，杨得瑾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认真，那双眸子温和地注视着自己，让谢贽鬼使神差地就相信了她说的话。
　　“好。”谢贽回答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谢大人请讲。”杨得瑾扬起笑容。
　　“白清扬她……还不用立马出宫。”
　　杨得瑾狐疑地扫了她两眼，也没有问为什么。
　　事实上她现在不仅没办法立马把白清扬弄出来，她还得把白清扬扣在李子酬身边刷好感度呢。一旦白清扬出宫，她和李子酬可就没办法掌控事态发展了。
　　谢贽这个要求算是正合她意。
　　于是杨得瑾爽快地点点头：“行！就按照你的步调来。”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时间也不早了，谢大人，今夜多有打搅。”杨得瑾说道，“那么本王就告辞了。”
　　“哦对了，谢大人。”杨得瑾刚走出两步又转过身来说，叮嘱道说，“保护好白夫人。”
　　杨得瑾走了。
　　只留下谢贽一个人在前厅站着，久久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有小厮来传话。
　　谢贽听后摆摆手说道：“放他们走吧，客气一点。”
　　“是，大人。”
　　//
　　“这，就完了？”蒯刚显然还在状况之外。
　　杨得瑾走在他旁边，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刚撤下来的江湖人士。
　　“嗯哼。”杨得瑾心情十分明媚。
　　蒯刚更疑惑了：“你不是要找人吗？人呢？”
　　“人在谢贽的家中很安全，我放心。”
　　“哦……”
　　“蒯大哥，你真的不想来我府中做事吗？”
　　蒯刚听到她这么说，停下来抱拳行礼道：“蒯某之前不知道杨郎君就是大盛瑜亲王爷，先前多有得罪。”
　　杨得瑾还是第一次看蒯刚对自己这么客气，突然有些惊讶，尴尬地笑道：“蒯大哥，我以为你等江湖中人不在乎这些虚礼的。”
　　蒯刚点点头，放下手说道：“不重要，不过王爷刚才也说了，蒯某是江湖人，不屑于掺和达官贵人之间那七八事，还请王爷另寻高明吧。”
　　杨得瑾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也不生气：“那好吧，蒯大哥，这两天你和你的兄弟们都辛苦了。”
　　“哪里，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
　　“还请蒯大哥不要将今晚的事情和我的身份告诉其他人，拜托了。”
　　“这是自然，你们，都听到了？”蒯刚转头对弟兄们说道。
　　他的手下们齐声回答道：“听到了！”
　　杨得瑾欣赏地看着这个身形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怒目金刚，她特别喜欢这种心直口快的人。
　　“酒楼我也打点好了，带兄弟们去吃顿好的吧，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把尾款送到蒯大哥手中的。”
　　蒯刚也没有任何犹豫，抱拳说了句蒯某告辞，便带着兄弟们离开。
　　“告辞。”杨得瑾看着那一群江湖侠士走远，换了个方向回自己府中。
　　//
　　谢府。
　　“小瑞啊，我刚刚在厢房里面听见后院有动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位中年妇人在丫鬟的陪同下走出东厢房，来到前厅。
　　谢贽，字执瑞，小瑞是谢贽的小名。
　　谢贽回头，赶紧走过去：“师母，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吵到您了？”
　　白夫人摇摇头说：“小瑞，刚才是不是有人找你啊？”
　　谢贽点了点头，觉得没有必要瞒着夫人，便说道：“是瑜亲王。”
　　“瑜亲王？他找你有什么事啊？”
　　“他……他找我合作，还许诺帮我调查老师的案子。”谢贽如实回答。
　　白夫人听后，先是露出惊讶地表情：“瑜亲王同意帮你查案？那……那你需要为他做什么啊？”
　　谢贽：“他要我帮他解决一些小问题，大概是，做他幕僚的意思。”
　　“瑜亲王……我听说他为人乖张，小瑞你跟他来往要多加小心，也千万不要冲撞了他。”谢贽做事白夫人也插不了手，只细声嘱咐道。
　　“执瑞明白，让夫人操心了。”谢贽微笑着说道。
　　“诶，你跟清扬那孩子，一个在官场，一个在皇宫。我一个做长辈的，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白夫人自责道。
　　谢贽：“您说这个干什么啊夫人，这些都是晚辈该承担的。不说这些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白夫人把谢贽的手推开说道：“诶，你这孩子，我还没老到需要人扶着才能走的地步。”
　　谢贽闻言只能无奈地笑道：“好了，夫人。执瑞知道您还年轻的很。”
　　谢贽目送白夫人回到了东厢房，自己也回主屋准备休息，只是她心里并不平静。
　　脑海中是一遍又一遍方才与杨得瑾交谈的景象。
　　关于案子，关于自己的出身，关于白夫人，这一切都是她秘密进行着的事情，瑜亲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太古怪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态发展开始逐步脱离她的控制。
　　皇帝突然变得勤政，一改从前凶残暴戾的性子，开始想要插手朝政。
　　瑜亲王也不像以前那样碌碌无为平庸愚钝，不再是那个好懂的草包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谢贽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给自己解开外衫，拔掉了头上的簪子。
　　谢贽不让白清扬立马出宫，是因为她知道，白清扬留在宫中能够逐步掌权，扩大她的势力。
　　但这样，白清扬要在后宫中受上许多苦，许多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可是谢贽只能这样做，谢贽知道白清扬一定能坚持得住，毕竟她以后是要君临天下的人。
　　最后一件衣衫褪去，谢贽思绪乱糟糟的，茫然地扭头，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那个披散着头发，最真实的自己。
　　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杨得瑾：只是充分地利用了一些原作知识罢了。


第13章 回溯前后
　　谢贽是十二岁那年遇到白丞相的。
　　那时候的白巽还只做到吏部尚书，他自请去陇州治理黄河水患。
　　在陇州街头，他捡到了当时晕倒在地上的谢贽。
　　那一年夏季的雨水异常的多，决堤的大坝涌出好几丈高的河水，带走了谢贽的父母亲人，将他们永远地埋在了泥沙底下。
　　谢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粗布衣裳滚过黄土，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她发起了高烧，被安置在陇州府衙里，一躺就是十来天。
　　黄河流经了陇州中部，那里沟壑纵横，土地支离破碎，黄河像一条荒野中躁动不安的龙，陇州驾驭不了它。
　　水灾之后，又有疫病，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不堪其扰，卑微地乞求河神息怒。
　　白巽爱民如子，联合陇州地方官员，带领那里的百姓，以黄河为线，向南北各迁移百余里，在陇州南部和北部修建新的家园，只剩下地方官和工部的外派人员留在中部进行灾后重建。
　　水患毁了很多人的居所，带走了很多人的生命，陇州城突然多出了许多孤儿，这些孤儿中几乎都得了病，最后救活的不多，谢贽就是那活下来的其中一个。
　　谢贽病得很严重，伤口感染加上高烧，那几天里，尽管大夫全力医治，还是没办法让她从昏迷中醒来。许多人都觉得她活下来的希望不大，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康复了。
　　白巽很高兴，问她能不能想起自己叫什么名字，十二岁的孩子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支吾念着：“谢……谢……”
　　“你姓谢吗？”
　　“他哪儿姓谢啊，他父母就没给他取名字。”一边的衙役插口说道。
　　“没有名字？”白巽惊讶地说。
　　那这个孩子只是想谢谢自己？白巽想着，会心地笑了。
　　还挺有礼貌。
　　“诶，这小孩儿，爹娘都没了，房子也被毁了，这可怎么活下去？”
　　“现在居养院和安济坊人员都过饱和了，就是再挤挤也难以容下一个小孩子了。”
　　白巽听到了官员们话含怜悯的交谈。
　　他蹲下，对年幼的谢贽说道：“小孩儿，要不要跟我回京城？本大人可是很厉害的哦。”
　　一旁的官员听了这话都很惊讶，他却不管他们怎么想，年幼的谢贽刚刚病愈，似乎也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你想不想跟着我姓？”白巽说完想了想，似乎是不想被人说闲话，摇了摇头，自顾自说道，“算了，你还是姓谢吧，名字我想想……”
　　白巽的思维总是很跳脱，他一口气把她的姓名表字都取好了。
　　“你就叫谢贽，表字执瑞。”他边说边点点头，好像对这名字感到很满意。
　　于是十二岁的她，跟着大盛的吏部尚书回了京师。
　　白巽带她回了当时还没有挂上丞相牌匾的白府，在那里谢贽第一次见到了比自己小上五岁的白清扬。
　　事实上谢贽跟白清扬交流不多，一是因为两人年龄差有些大，二是因为谢贽也不能总是见到白清扬。
　　白夫人从不是个多疑善妒的女人，她清楚白巽的为人，对小谢贽也非常关照。
　　谢贽没有在当时的白府中住下，白巽把她安排进了临京的衙署养着。
　　白巽教她读书认字，教她礼义廉耻，告诉她怎样为人处世。
　　白巽很善良，但对待谢贽也是真的严格。想不起来有一次是因为什么，白巽才知道自己收养的是个小女孩，而白巽只是多打量了谢贽一眼。
　　那只是平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就像石头丢进湖里，激起一圈圈波纹，最后又归于平静。
　　白巽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要求着谢贽，像训练男孩子一样培养着谢贽，他似乎又忘了自己捡的是个姑娘。
　　谢贽十五岁就开始在衙署办事，三年来的耳濡目染让她做起事来得心应手，衙署的同僚都在说白尚书收了个好学生。
　　谢贽一开始也就是递个文牍或者给那些官员整理卷宗，倒也做得仅仅有条。
　　后头有次帮审判官破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案子，谢贽就开始参与审案和查案。
　　少年时期的谢贽，经常在京城里东跑西跑地探案，很苦，但她乐在其中。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谢贽真的就想一直就这么过下去，在京城衙署有她的一席之地，谢贽感到很满足。
　　可是天不遂人愿，没有任何征兆的，白丞相落得个灭门的下场。
　　丞相府上下两百多口人，除了回钦州扫墓的白夫人和白清扬以及两个丫鬟，全部遭难。
　　那一夜，丞相府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夜空，等到京兆府尹和守城巡防司赶到的时候，血迹一直流到了丞相府门口的街道上。
　　先帝震怒，下令就算把临京掘地三尺，也要把谋害白丞相的凶手找出来。
　　可是谁不知道，白丞相深受民众爱戴，远离京城的人们不一定知道当今皇帝是谁，却一定知道这位千古一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忌惮他功高震主，都默认是皇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可是谢贽不愿相信传言，她是白巽的学生，最清楚白相的为人。
　　他一心为民办事，淡泊功名，有时候却又幼稚得会跟小孩儿抢糖吃。
　　这样的的一个人通敌叛国欺君犯上，心怀不臣之心？
　　这太奇怪了，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谢贽发誓，一定要证明白丞相的清白，为他沉冤昭雪。可她在衙门还只是当了一个典史，要为白丞相翻案，谈何容易。
　　僵局很快就打破了，丞相府被毁后没过几天，朝廷来人说她受人举荐，即日起于中央的刑部当差。
　　谢贽的性别观念很淡薄，一直以来她都是以男子装束示人，也从未刻意想要掩饰些什么。
　　可一旦进了刑部，她就必须要费心思把自己伪装起来，因为朝廷中没有女官，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那就是欺君，是要杀头的，她还不能死。
　　这就是谢贽的秘密，是杨得瑾读的那部小说中都没有明确写出的设定。
　　知道她女子身份的，除了谢贽自己，也许还有白丞相，不过那人已经魂归西天。
　　就连白夫人和白清扬都以为谢贽是个小子，谢贽也没有想过要告诉她们。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多少年了，她从未放弃过调查当年的疑案。
　　白清扬被皇帝一纸荒唐的封诏强制召进宫，她找到白清扬，告诉她可以偷偷出宫的通道，开启了二人分隔在宫墙两边的，长久且煎熬的隐忍。
　　她答应了白清扬，会把白夫人从钦州的扣押中解放出来。她确实做到了，可她却没能保护好白夫人。在路上，白夫人猝于旅途劳顿和担惊受怕，那曾是谢贽心中永远的痛。
　　后来，谢贽心怀着愧疚，呕心沥血地辅佐白清扬。
　　白清扬杀了李酬，除掉了瑜亲王，还解决掉许多其他势力，大庆代替盛朝成为新的国号。
　　白清扬是个好皇帝，她能赦天下安黎民，也能守国门却朔北，在她的统治下，中原的统治迎来了黄金时代。
　　然而，在一片河清海晏之中，只有白清扬不快乐，她活在仇恨之中，手刃李酬，她大仇得报，白清扬不但没有感到畅快，反而对人生充满了茫然。
　　谢贽每每看到那样的白清扬，自责就如同鬼魅一般缠绕着她。
　　时间越过越久，白丞相的案子就越来越难以调查。
　　白清扬身为一国之主，却做不到为自己的父亲沉冤……
　　谢贽回溯的前一天，白清扬要微服出宫，谢贽问她要去哪儿，干什么。白清扬说回一趟丞相府旧址，散心。
　　谢贽随她去了。
　　她心中总有种预感，白清扬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白清扬究竟有没有回皇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睁眼，时间又来到了白清扬入宫一个多月的时候。
　　回溯发生得如此突然，谢贽花了点时间厘清现状。她认为这是个机会，一个能改变那种无望的未来的机会。
　　有了往日记忆的加持，她的确改变了许多事情，谢贽迅速跟白清扬取得了联系。
　　她提前把白夫人接出钦州，并加强了保护措施，终于让自己的师母平安抵达京城。
　　她还提前把自己的人手送进了宫中，供白清扬差遣。
　　她知道白清扬忍过这一时，就能做到改朝换代，自立为帝。
　　谢贽要做的，只是护活着的人周全，为已故的人平冤。
　　可是一些超出她意料之中的变化也随之而来。
　　先是皇帝李酬突然勤政，还让白清扬垂帘听政；再有瑜亲王突然造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个人的改变让她感到不安，难道这两个人跟自己一样，也是回溯者吗？
　　不像。
　　李酬和杨得瑾若是知道她们各自的结局会怎么做？当然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而李酬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让白清扬上朝参政，不知其意欲何为。
　　另一方面，杨得瑾的行为举止更是让她捉摸不透。
　　李酬和杨得瑾，这两个人都不是自己认知里面的那个女皇帝和瑜亲王了。
　　她并不能完全掌握主动权。
　　怎么办……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谢贽，在一片困顿中迎来黎明。
　　作者有话要说：
　　小瑞也是受了很多苦的，呜哇妈妈的宝（流眼泪）
　　审核太——慢——了——也不知道是我文章内容有问题还是平台抽风。
　　焦虑。


第14章 无头案
　　李子酬觉得自己有必要着手调查一下白丞相的案子，毕竟杨得瑾那边要想拴住谢贽还得依靠这个悬案，而自己身边还有白清扬这颗不定时炸弹，掌握一些有关女主角的事总没有害处。
　　周怀衿动作很快，他出宫物色人才，不过半月就带着几个人回宫了。
　　“回来了，这么快？”李子酬放下手中的卷宗。
　　“回陛下，本来可以更快的，路上出了点小状况，被人跟踪了。”周怀衿风尘仆仆，都没空回文曲殿就直接来见李子酬了。
　　“知道是谁的人吗？”李子酬轻轻皱了下眉。
　　“不知道，但是臣花了点时间把他们甩掉了。”
　　“做得好，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
　　“遵旨。”
　　与此同时，玉衡宫。
　　“跟丢了？”白清扬问道。
　　“皇后娘娘恕罪，那周怀衿实在太过狡猾，他在深夜赶路，甩掉了咱们的人。”殿中单膝跪地的侍卫俯首回答道。
　　白清扬倒是没有多大意外，她挥挥手让那侍卫退下，殿内只留自己独自思考着。
　　看来这个周怀衿还是有点本事，女帝把他从大牢里放出来，还给他自由进出宫的权限，看得出来李酬是想培养自己的人手。
　　白清扬还听说前几天李酬把挨着冷宫那几处别院的面首都给遣散了，这可真是太不像她了……
　　对男色突然失去了兴趣，开始有目的地用人，在朝堂上也不像以前一样任人摆布，言辞变得犀利了起来。
　　另一方面，虽然她有意想要装出跟以前那个李酬一样的性格，但白清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在某些情况下，她的修养和品质跟白清扬认识的那个李酬有着云泥之别。
　　她礼待下人，慧眼识珠，对待自己，总感觉有点说不出来的讨好。
　　更重要的是口味的变化，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装的吗？
　　如果装能装到这种程度，那白清扬不得不承认她手段高明。
　　白清扬想到这儿，不禁拧了拧眉毛。
　　谢贽似乎也提到过瑜亲王的异常，他们两个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诶……”
　　还是亲自去打探一下吧。
　　//
　　李子酬把从当年有关白丞相案子的卷宗都从大理寺调了过来，吃完晚饭之后又在书房里面开始看起来。
　　李子酬了解到，白丞相名叫白巽，在百姓中的威望很高，先帝也很器重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丞相最后落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丞相府被灭门。
　　就算是李子酬一个局外人都觉得古怪。
　　首先既然是“灭门”，那为什么白清扬和白夫人还活着？
　　人如果真是先帝下令杀掉的，那为什么他事后还要大费周章去查所谓的凶手？
　　白巽通敌叛国的证据在哪里？
　　案发现场的记录又在哪里？
　　……
　　李子酬感到头疼，她也有些明白谢贽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白丞相被害的真相了。
　　跟现代不一样，古代没有能够记录图像影音的工具，也没有那么先进的刑侦技术，执法的人员只能效率低下地进行查案。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一个身着朴素宫服的下人进来通报，打断了李子酬的思绪。
　　白清扬居然会来这儿？
　　李子酬有些惊讶，不知道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请她进来。”
　　“是。”
　　白清扬缓步走进书房里，今天她穿了一套正红色的对襟长裙，倒是有那么一点皇后华贵的气质了。
　　李子酬放下卷宗站起身来：“皇后，你……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白清扬看见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请自己走到一旁的美人榻坐下：“打扰到你了吗？臣妾只是来看看陛下。”
　　李子酬：…………我要信才有鬼。
　　“没事，不打扰的……”
　　“陛下最近似乎很是用功地在读书。”白清扬扫了一眼平头案上面堆放的一大摞书本和纸张。
　　“哦，那个不是，那个只是一些大理寺的卷宗。”
　　“卷宗？”白清扬心中疑惑，这李酬怎么开始对刑事狱讼有兴趣了。
　　李子酬觉得白清扬也算是个当事人，干脆直接告诉了她：“实不相瞒，朕对当年白丞相的事情很是在意。”
　　白清扬闻言愣了一下，喉中有些哽住，她缓了一会儿说道：“陛下应该知道白丞相是臣妾的父亲。”
　　李子酬：“嗯？朕当然知道啊。”
　　白清扬：“那为什么……”
　　“啊……”李子酬想着这可是刷白清扬好感度的好机会，于是继续说道，“朕对皇后有愧，总想着做点什么来弥补一下。”
　　说完李子酬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自己耳后，接着说道：“不过朕太愚钝了，这些案卷朕属实看不出什么名堂。”
　　白清扬没说话，静静地注视着面前拢着深衣的女子。
　　“但朕想，有志者事竟成。”李子酬说，“白相忠诚，朕想还他清白名声，也还你一个公道。”
　　白清扬垂眸：“是嘛，那臣妾多谢陛下。”
　　尽管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并不抱多大希望。
　　且不说她不相信李子酬，就是在前世，谢贽追查了几十年，依旧是无甚进展。
　　她阿耶的案子就是一桩无头案，无从查起，无从下手，她看不到翻案的希望。
　　李子酬能看得出她的顾虑，也没有点破，只是坐下继续翻看那一本本的案卷。
　　“皇后能告诉朕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李子酬开始找话题，“如果不想说就不说，朕不逼迫你。”
　　白清扬默了一会儿，就在李子酬以为二人要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她开口了：“那天我跟阿娘在钦州老家，我们当时是回钦州扫墓。”
　　“父亲要接待从朔北来的使臣，所以他留在了临京。
　　“我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一天，父亲叛国的消息甫一传来，钦州府衙就来了人将我和阿娘拘捕，说是不日后要将我们押回临京受刑。”
　　从那之后，她就总是梦到丞相府被火燎烧的场景。
　　真奇怪，明明没有亲眼见到过，白清扬却觉得那就是真实情况。
　　李子酬视线还在纸张上，她疑惑地问道：“可是你没有被押回临京受刑吧？”
　　不然现在在她面前的是谁。
　　白清扬：“是的，我和母亲并没有被押回临京，但是我们也出不去钦州城。”
　　李子酬叫人上了一壶茶，自己倒了一杯端到白清扬面前。白清扬有些受宠若惊地扬了扬眉，但也没有说别的，她继续说道：
　　“他们放我们出了钦州地牢，能够在钦州城自由走动，但我们始终不被允许离开钦州城一步，没人能够告诉我原因。直到……”
　　“直到？”李子酬很是捧场地重复着。
　　“直到四年后，陛下一张圣旨将臣妾纳入后宫。”白清扬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却不达眼底。
　　“咳咳……咳！”李子酬尴尬地笑着，咬着舌头，“哈哈……这茶水，好烫……”
　　“陛下不必勉强，毕竟臣妾现在是戴罪之身，不值得九五之尊为罪臣之后费心。”白清扬似乎不欲多说，起身要走，“不打扰陛下了，臣妾告退。”
　　看见白清扬转身就要走，李子酬赶紧对她说道：“白丞相的事还没有定论呢，你不是什么罪臣之后。
　　“朕会一直查下去的。”
　　白清扬背影稍稍一滞，半晌，才开口低声说道：“谢谢陛下。”
　　白清扬走出殿内，殿外等候的宫人朝她行礼。白清扬走出天枢宫，前面是两个宫女打着宫灯，她回头朝李子酬所在的宫殿望了一眼。
　　李酬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换了人，至少有两个人是会武功的。
　　她还在调查父亲的案子，说想补偿自己。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即使知道这个李酬已经脱离了自己原有的认知，白清扬还是无法轻易相信她，有这个全新的李酬在，白清扬没把握能够掌控全局。
　　同时，她也在害怕，身处深宫，她一步也不能走错，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只是……那一句谢谢陛下，的确是发自她内心的话，她难得将希冀寄托在李酬身上。
　　迎面有人走来，白清扬还没看清楚是谁便听到一句“见过皇后娘娘。”
　　是瑜亲王。
　　谢贽说过，他也是很不对劲的一个。
　　“瑜亲王殿下，这么晚进宫？”白清扬看向她，杨得瑾身后只跟着一个仆从，那仆从手中还提着一个盒子。
　　杨得瑾也没想到这么晚能在宫道上跟白清扬狭路相逢，不知道能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干脆直接把锅丢给李子酬：“正是，皇上宣本王进宫。”
　　白清扬端详了她一小会儿，脑海中是谢贽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没把人留的太久，只是微笑着说道：“那瑜亲王殿下便赶紧去天枢宫吧，别让陛下等太久。”
　　“皇后娘娘说的是，那小王便先行一步。”杨得瑾说完便与白清扬擦肩而过。
　　白清扬看着她走远，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回了玉衡宫。
　　//
　　李子酬跟周怀衿找来的那些宫女太监打过招呼，说瑜亲王来的时候可以不用通报。
　　所以当李子酬看见她来的时候，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话才刚说完，李子酬才意识到白清扬刚走，又问：“你俩不会撞一起了吧？”
　　杨得瑾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李子酬：……这好不容易才演出来的假象，怎么这么容易露馅。
　　李子酬：“怎么直接进宫了？暗门呢？”
　　杨得瑾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道：“那边太黑了，我怕。”
　　李子酬：…………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考虑成立一个专案组。
　　在看连载的看官姥爷们可以浅评一下呀，提些意见和建议，李天赐都会认真看的。


第15章 蝴蝶效应
　　“哎呀不说这些了，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杨得瑾摆摆手，把右手提着的一个小食盒放到小几上。
　　“这是啥？”李子酬闻言起身走到矮几前。
　　“打开看看。”杨得瑾兴奋地示意道。
　　李子酬照她说的话，把食盒打开，只见里面有两个碟子，一个盛着烤得色泽诱人的派状甜点，另一个则是洒着碾茶粉末的三角形糕点。
　　李子酬眼前一亮：“这是……”
　　杨得瑾眉毛扬得老高，显得很得意：“嘿嘿，还不错吧？老杨独家秘方，自制舒芙蕾和抹茶蛋糕。来来来，筷子在这儿，尝下。”
　　李子酬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先是划开一小块舒芙蕾送入口中，李子酬眼中瞬间充满了惊艳。
　　再是取了一小块抹茶蛋糕，接着发出了夸张的“嗯——！”
　　“是不是很好吃？！”
　　“嗯嗯！！”李子酬已经被馋得不会说话了，连忙又扒拉了一块。
　　“哼哼，我试了好多次才做出来的成品。”
　　李子酬吞下去才问道：“你不吃吗？你怎么做出来的？”
　　杨得瑾摆摆手：“我不用，我在亲王府的厨房吃了好多失败作，差点没把我吃吐。”
　　李子酬扒拉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瞥着她说道：“我说你怎么连着几天都没来上朝，原来是在鼓捣这东西。”
　　杨得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换上一张苦瓜脸：“太早了。”
　　李子酬边吃边看着她。
　　“我算了一下，我要上朝的话就是凌晨四点钟起来，我考研的时候都没起这么早过！”杨得瑾边说还边用手指比了个四出来。
　　“行行行，你要实在起不来就算了。不过有你事的时候你要在场。”
　　“诶嘿，我就知道李子酬你不是那种魔鬼上司。”
　　“行了行了，你做这个……”李子酬用筷子轻轻地敲在舒芙蕾Q弹光滑的表面上，“要用到黄油和奶油吧？你哪儿搞的？”
　　杨得瑾做出一副“你可是问到点上了”的样子，扯了个椅子坐下：“害，那玩意儿比你想象中还好搞。京城有好几个从事食品生意的胡商，他们那儿就有卖的。不过大盛人好像不太会吃那东西，所以基本上没什么人买。哦还有还有……”
　　李子酬见她把装着蛋糕的上层取下来，底层装着一个水囊，就是游牧民族经常用的那种。
　　杨得瑾把那水囊递给李子酬：“尝尝。”
　　李子酬：“这是啥？”
　　她打开水囊的塞子，喝了一口。
　　李子酬：！！！
　　杨得瑾：“好不好喝？”
　　李子酬：“好好喝！！”
　　杨得瑾：“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的奶茶，我本来还想做气泡水的，但我实在没找到有什么办法能把碳酸压进水里，就算了。”
　　李子酬看她那愁眉苦脸，实则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杨得瑾，你不会就为了给我尝你的甜品和奶茶专门跑皇宫一趟吧？”
　　“当然不是了，”杨得瑾站起身来走了一圈，“我找到了白清扬她妈，在谢贽家。”
　　“谢贽已经接回了白夫人？”
　　杨得瑾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奇怪呢，谢贽接白夫人应该还要再晚一些，而且原文中明明说的是白夫人半路猝死。”
　　李子酬：“好奇怪啊，剧情变得不一样了？”
　　“是有些出入了。”杨得瑾冥思苦想，不清楚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变的。
　　李子酬皱着眉头想了想，她看向杨得瑾说道：“会不会是蝴蝶效应？”
　　南美洲雨林里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可能引发两周后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飓风。
　　杨得瑾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她跟李子酬的到来肯定会不可避免地触发一些隐藏事项，从而引起原书剧情的偏离。
　　杨得瑾摸了摸下巴，靠在桌边说：“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剧情到底能变化到什么程度。目前还只是白夫人改变了死亡的结局，在谢贽家里安顿了下来。”
　　李子酬突然眼神发亮：“白清扬黑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母亲的死，现在白夫人安然无恙，那是不是可以改变之后白清扬黑化带来的严重后果？”
　　比如说一剑刺死自己。
　　杨得瑾也反应过来：“对吼，如果白清扬她不遭受那么多惨绝人寰的事，那她就不会黑化了呀？”
　　二人对视一阵子，都看到了希望。
　　“决定了，咱们要好好呵护女主角的心灵健康，不过这个急不了，得慢慢来。这不是鸽了好久的科考马上都要开始了，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对策来着。”杨得瑾终于想起来今天晚上自己进宫的主要目的，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会试之后就是殿试，就该我出场了是吧。”李子酬接着她的话说道。
　　“不错，当殿试选拔出一甲前三名之后，进士们要跟你和百官一起巡城游湖。”
　　“而这时候，作为女帝的我开始无暇掌控女主角，白清扬就趁此机会在宫中朝中广布暗桩。”
　　杨得瑾：“说的对，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李子酬疑惑：“什么我的意见？”
　　杨得瑾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啧！你想啊，书中的白清扬为什么能找到这个考试的机会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李子酬还是没反应过来：“因为……原身没空管她？”
　　杨得瑾点点头：“换句话说，原主不想让白清扬插手朝廷的事，包括科举啊选拔啊，所以把白清扬丢下一个人在后宫。”
　　李子酬好像有点明白了：“哦——你是想问我殿试和游湖的时候要不要把白清扬带上。”
　　杨得瑾打了个响指：“没错！你现在的处境其实有些尴尬。如果你要把她留在身边，那就是变相地阻碍了女主角扩张势力，说不定会坏了她跟谢贽原有的计划。但是如果你找借口把她关在宫里，就会破坏你近些天在朝臣面前营造的帝后和睦的假象，他们又会开始背地里猜疑你跟白清扬的关系，甚至还会导致白清扬对你的好感度负增长。”
　　杨得瑾看着好友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问道：“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李子酬谨慎权衡之后回答道：“带着吧，好感度比什么都重要。”
　　杨得瑾得到了她的态度，也点点头：“行，明□□廷估计就会着重探讨考试那个事儿，我也会按时上朝的，到时候你跟那些官员策划一下。”
　　“好。”
　　“对了，”杨得瑾慢悠悠地在书房里面晃着，翻了下李子酬书案上摆放着的卷宗，“刚才女主角来找你说什么了？”
　　“提到了白丞相的案子，但我估计她原本是想来刺探我的现状的。”
　　杨得瑾轻笑一声：“她肯主动来找你是好事。哦，说到白丞相那个案子……”
　　李子酬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指着书房的平头案，开口说道：“那儿，那桌上的都是，跟白丞相一案有关的卷宗。我也实在看不出个花儿来，你拿给谢贽吧。”
　　杨得瑾：“行。”
　　“记得还给人大理寺啊。”李子酬晃着手中的水囊说道，“你说这白丞相这案子能破吗？”
　　杨得瑾倒是消极地摇摇头：“我觉得悬，毕竟是原作者都没能写清楚的陈年设定，要破案太难了。”
　　李子酬虽然才对白清扬夸下了海口，但心里也是没底，白清扬自己可能也不抱希望了。
　　索性就按照杨得瑾说的那样，直接丢给谢贽好了，案子谁破的都一样嘛。
　　“那行，最近要注意的就这些了吧，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嗯，万事小心。”
　　//
　　第二天上朝。
　　“户部再给礼部拨点用款，他们要多少你就给多少。”李子酬身穿暗色龙袍坐在高堂上面说道。
　　“臣遵旨。”回答李子酬的是户部尚书钱周到。
　　“苏学士，你是会试的主监考官，一定要保证考试的公正性，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
　　“老臣明白。”留着长须的文渊阁大学士苏诚俯身领旨。
　　“另外……”李子酬跟杨得瑾隐晦地对视一眼，继续说道，“此次殿试和之后的传胪游湖，朕希望皇后也能跟着一起去。”
　　李子酬说完看向旁边珠帘，实际上白清扬坐在后面的凤椅上，白清扬能看见李子酬，李子酬却不怎么看得到她。
　　李子酬此言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都开始了小声的讲话声。
　　他们知道最近女皇越来越重视白清扬，带着她垂帘听政，大家也都收敛起来之前对白清扬的一些看法，毕竟女帝都开始带头转变态度了。
　　可这一次，大家都没想到女帝竟然连殿试也要带上白清扬了。
　　连带着白清扬也觉得惊讶，上一世的李酬在科举期间是刻意冷落自己，不允许自己出宫半步的。
　　就算李酬不是从前那个李酬了，白清扬还是下意识以为形势会照着上一世走下去，她都已经做好了皇帝找理由不让自己出宫的准备了。没想到……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不可。”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贽突然开口说道。
　　“是吗？谢卿能不能告诉朕为什么不可？”李子酬看了一眼杨得瑾，发现对方也用了然的目光看着自己。
　　白清扬和谢贽果然有安排。
　　“……古来殿试环节当由皇上和皇太后主持，当今大盛的皇太后已经仙逝，皇后娘娘又没有主持过殿试的经验，恐难以担此大任。”谢贽千方百计地为白清扬找理由，“至于游湖，臣听说，皇后娘娘乘船会身体不适，所以……”
　　……
　　杨得瑾都不想承认这是她瑜亲王亲自笼络的人了，连个借口都编不好，废物点心！
　　她这话一出，不仅是李子酬和瑜亲王感到有些牵强，连其他官员也议论纷纷。
　　作为女皇坚定的狗腿的梁荆开口了：“谢大人此言差矣，皇后娘娘乃是这大盛的一国之母，当然有资格现身殿试的场合，经验是创造出来的。至于游湖，是无论文臣武将都要去的，也不是说在海上航行，不至于会晕船，你说是吧？”
　　梁荆鼻下的八字胡一颤一颤的，振振有词地反对着谢贽。
　　梁荆对女帝突然改了性子也感到很疑惑。
　　从前那么容易讨好的废柴公主，现在变得又强势又理性，虽然李酬之前也很强势，可就是不太一样。
　　之前自己还因为阴阳怪气白清扬被她暗戳戳地警告了，那是梁荆第一次在李酬身上感到胆怯。
　　这官真是不好做啊，只能先讨好女帝再说了。
　　谢贽闷闷地低着头，有些气结。
　　本来想到科举开始之后，女帝会忙得晕头转向，白清扬可以找个机会出宫跟师母见面的。
　　谢贽都跟白清扬早就打算好了，没想到这李酬突然又要把白清扬带在身边了。
　　这可就难办了。


第16章 女帝心腹
　　“瑜亲王怎么看？”李子酬看向杨得瑾问道。
　　杨得瑾：？怎么把锅丢给我了？剧本上有这么写吗？
　　不过杨得瑾反应也快，明白这是李子酬要拉自己对戏。
　　于是杨得瑾站出下首的位置，抬手向李子酬行礼：“回陛下，臣以为谢侍郎说得在理，殿试尚且不说，游湖这事还得以皇后娘娘的凤体为重啊。”
　　百官看到李子酬听了这话面色不快，都纷纷为瑜亲王捏了一把汗：这女皇本来就对瑜亲王心有不满，瑜亲王还赶着跟皇上唱反调。
　　希望人没事吧。
　　却没想到李子酬心里很满意，杨得瑾果然懂她的意思！
　　谢贽这边还在暗自思索着瑜亲王为什么要帮自己，却听见又有人发言：
　　“臣支持瑜亲王和谢大人，陛下当以娘娘的身体为重。”
　　是守城巡防司的季校尉。
　　李子酬见双簧也演得差不多了，于是她拍了拍龙椅的扶手：“好了好了，你们这些臣子倒是会替朕的皇后考虑，不知皇后的意愿如何？”说完朝着白清扬的方向望去。
　　白清扬透过珠帘能看见谢贽望过来的目光，但她还是说道：“臣妾全听陛下安排。”
　　李子酬：“好，那便辛苦皇后陪着朕走一遭了，众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贽听见白清扬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作罢。
　　下朝之前，杨得瑾给了谢贽一个眼神。
　　皇宫第二宫墙的一处城楼，杨得瑾等了没过多久就等来了谢贽。
　　“瑜亲王殿下。”谢贽行礼。
　　杨得瑾转过身来，让她免礼。
　　谢贽穿的是绛红色的圆领朝服，上面绣着华丽夸张的孔雀，腰间挂着缀了朱缨的和田玉佩，头戴乌纱帽，俨然就是一副古代公务员的行头。
　　“不知道殿下找下官有何事？”
　　杨得瑾没直接回答她，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装一下，所以就只是倚栏眺望：“谢大人可知此处能够看见所有即将走出宫门的大臣？”
　　谢贽闻言，视线也越过栏杆向下望去，此处确实能够看见从承天门到端门的一大块广场，官员们下朝出宫都要从此出路过。
　　“殿下的意思是？”谢贽现在对于这个捏着自己软肋的瑜亲王是敬而远之，尽量不要得罪。
　　“来，谢大人，你看那个刚走出承天门的，穿着浅紫色官服佩刀的那个人。”
　　谢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兵部尚书秦光，他怎么了吗？”
　　“他人怎么样？”杨得瑾状似随口问起，“说实话就行，这里没有其他人。”
　　谢贽心中犹疑，不知道这瑜亲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老实作答：“闲人一个，作为兵部尚书，没领过兵没打过仗，全凭梁丞相一手提拔。”
　　杨得瑾点点头，没说别的，又朝广场中间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武官指去：“那那个穿铠甲的呢？”
　　谢贽观察着杨得瑾的脸色，想看出点什么来，一边又去看她指着的那个人：“镇西将军黄骞，平西郡王的次子，从军近十年了，立下战功无数，比他那个世子长兄好得不知道哪去了。”
　　杨得瑾看她一眼：“你挺看得起他？”
　　谢贽没什么表情：“是殿下叫我说实话。”
　　杨得瑾笑了笑，继续望着底下的广场，她看到了一个熟人，于是又开口问道：“季追鹿呢？”
　　这次谢贽没有朝杨得瑾视线望去便直接回答说：“季校尉尽职尽责，但功绩平平。”
　　杨得瑾：“他方才在朝堂上可是帮你说话了的。”
　　“事实如此。”
　　杨得瑾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倒是谢贽先忍不住了，不明白这瑜亲王把自己叫到这儿来到底要干什么，她问：“殿下，如果没别的事，下官还要回刑部衙门处理案子。”
　　杨得瑾拨弄着自己腰间的亲王令，那是用珍贵的沉香木头制成的一块令牌，象征着瑜亲王高贵的地位。
　　她本来找谢贽就只是刷下存在感而已，这会儿看时候确实也不早了，杨得瑾才舍得放人：“去吧。”
　　谢贽不悦地抿了抿嘴：这瑜亲王把她找来，除了问了几句话什么也没做，真是浪费时间。
　　“你在刑部当差，大理寺的卷宗看过没？”谢贽转身欲走却突然听到杨得瑾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
　　“本王待会儿差人送到谢大人府上。”
　　谢贽没想到瑜亲王真的能说到做到，惊讶之余还有些感激，但她依旧平静地回复：“多谢殿下。”
　　谢贽走后，杨得瑾才转过身来，轻轻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句听上去还蛮真情实感的。”
　　//
　　周怀衿给李子酬带了四个人回来，李子酬刚开始还怀疑这四个人是不是有点少了，周怀衿就摆出一副“你不懂”的样子说心腹在精不在多。
　　不得不说，李子酬信了。因为周怀衿在找人这件事上真的花了功夫。
　　先说那个现在跟在李子酬身边寸步不离的贴身丫鬟，她名叫卢小颖，入宫之前是个百戏演员，专精口技表演。
　　李子酬刚见到她的时候顶着满头问号拉着周怀衿到一边说悄悄话：你就给我找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周怀衿连忙安抚皇帝说陛下先别急，他让卢小颖给她表演个绝的。
　　于是当卢小颖完全复刻出李子酬说话的声音，腔调，走路姿势甚至一些连李子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时，李子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卢小颖不过第一次见李子酬，就已经把她的行为动作记了个全面，而且还能完美再现，李子酬这才知道什么叫做高手在民间。
　　再加上卢小颖身形与李子酬相差无几，又因为杂技表演的职业，有武功底子，这对李子酬来说是个完美的替身。
　　周怀衿颇为得意，说他也是碰巧遇到卢小颖所在的戏班子表演，花了好一番忽悠……呃不是，好一番商谈才把她谈下来的。
　　这卢小颖可以说是那戏班子的王牌，她话不算多，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这一副能够拟物的嗓子。对她来说，只要能让她发挥自己嗓子的用处，在哪儿挣钱都一样。
　　老班主大概也是深谙她的想法，所以亲自跟周怀衿对峙，想着一定要把卢小颖留下来。
　　所以周怀衿在和老班主拉扯的时候，卢小颖在旁边拉伸筋骨。
　　周怀衿在对老班主威逼利诱的时候，卢小颖在旁边练嗓子。
　　最终卢小颖都准备上台子了，周怀衿才应付好老班主。
　　卢小颖这个替身李子酬真的很满意，所以当介绍到李找找的时候，李子酬显得没那么惊讶了。
　　顶多就是腹诽这个名儿是怎么取的。
　　李找找更是不得了，算得上个大小姐，家里是行商，而且是那种走南闯北，上山下海的那种行商。
　　从出生就跟着父母到处做生意，脚印几乎踏足整个大盛江山，托这四处奔波的福，李找找对全国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发展状况都有所了解，精通各个地区的方言，也会几门外语。
　　周怀衿找上门来的时候，李找找正在跟家里闹脾气，说自己已经厌倦了做生意了。
　　她那老爹问她不当商人想干嘛，她居然说想去当兵。她那老妈又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跑去战场跟敌人拼命呢？
　　于是爹妈两人死也不让她跑出去。
　　周怀衿去跟她爹妈商量了一下，她爹妈听说当今圣上脾气不好，怕李子酬乱杀人，说什么也不准李找找进宫。
　　还是李找找听说女皇需要自己，跟着周怀衿二人死缠烂打，李找找的爹妈才不情不愿地放人。
　　周怀衿发誓，只要李找找不犯大错的话是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李找找也承诺，每隔一个月就差人往商队寄一封信报平安。
　　周怀衿能相中李找找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常年跟随商队四处奔波，没什么大小姐脾气不说，管理能力还很强。
　　而且为了防止半道上有劫匪打劫商队时伤及性命，她爹妈让她从小就学习防身术，所以李找找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子酬连连夸赞李找找简直是行走的地理攻略，当周怀衿问她什么是地理攻略的时候，李子酬又对周怀衿说他简直是当代伯乐，随手一指就是千里马。
　　周怀衿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光笑着摆摆手说哪里哪里的时候，早就把自己要问什么给忘了。
　　最后这两位更是重量级，是一对双胞胎，来自西南。
　　陈峯和陈枫都是西南益州的守城将领，陈峯是哥哥，陈枫是妹妹。
　　这二人，身为一方将领，武力值强的没话说。即便是刚穿来不久的李子酬，也从那些武官的口中听说了益州双子将的鼎鼎大名。
　　不过李子酬瞪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可置信地问周怀衿：“朕让你找人，你怎么跑去人益州城挖墙脚啊？”
　　然后就是写了满脸的“你不厚道”。
　　周怀衿叫冤，说这还真不是他周怀衿专门跑去益州撬墙角。
　　实际上，请来这双子将是最没费功夫的。
　　原来，双子平定了之前的益州叛乱，击退了南蛮进犯的军队，还收拾了一批偷渡走私的无良商人之后，益州就太平了好久。
　　没有战事，两人的军饷就少了。空有一身战场上的绝技，却没有用武之地，守着益州城感觉真没意思。
　　听说周怀衿有意招揽的时候，哥哥陈峯问了句俸禄有多少，周怀衿只说了个最低数，他就立马说要进宫。
　　妹妹陈枫看他居然抢先一步，也不甘示弱，说她也要去。
　　李子酬听了这两兄妹的事，愣了好久：这，这不就是嫌工资低了要跳槽嘛，好……好现实啊。
　　这个人才招聘这么随便的么？
　　她愿称周怀衿为“王牌猎头”！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猎头公司落跑的干事居然都让我给找着了，不愧是我。
　　杨得瑾：不就是从你那便宜老爹的黑名单里放出来的嘛，说得好像废了你多大劲似的……
　　李子酬：不愧是我。
　　杨得瑾：……
　　新角色多起来了，天赐文笔有限，得花些篇幅写，防止读者们搞混。


第17章 上课
　　“不过，小陈枫将军和令兄都走了，益州不会出乱子吗？”李子酬从箭筒里面抽出一支箭练习瞄准，一边对一旁保养弓箭的陈枫说道。
　　这双子将的名字写法虽然不同，但念出来是一样的，所以李子酬为了区分，就在叫妹妹陈枫的名字的时候加上“小”字，她哥哥则是“大陈峯”。
　　陈枫跟她哥哥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南益州人，性格豪爽直快，不像卢小颖那般寡言，也不若李找找那般礼数周全。
　　对于这位传说杀人不眨眼的暴君，陈枫也没有感到丝毫胆怯，反而很是泰然自若地跟皇帝对视着讲话。
　　不过这两天相处下来，陈枫发现，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这女皇不挺好说话的嘛！
　　也没有多么凶神恶煞的，还没有她们益州的眉岭猴子凶！
　　“皇上放心，咱们益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寻常军队是轻易攻不进去的。至于内部，皇上也不必多虑，有我跟陈峯训练的军队看着，没人敢造反。”陈枫说完，从身侧摸了把匕首去削箭矢上面的木屑倒刺。
　　李子酬听见她这样随和地跟自己对话反而还感到放松，虽然她没有担心益州会不会造反的问题，不过既然她都这样说了，自己似乎也没必要操那个心了。
　　“那小陈枫将军，你看我都练了三天的瞄准了，什么时候可以搭箭啊？”李子酬保持着拉弓的姿势问道。
　　离科举还有几天的时间，而会试也不用自己操心，在殿试开始前，李子酬准备利用这个空档跟着周怀衿找来的几位老师好好学习学习，也是为了以后保全小命攒点资本。
　　所以，李子酬让北衙给她划了一处靶场和跑马场出来。
　　陈枫放下匕首，起身端详了一番李子酬的姿势，突然笑道：“皇上，你可知道我当时学习箭术，练瞄准练了有多久吗？”
　　“多，多久啊？”李子酬试探性问道。
　　总不能要十天半个月吧？那样得啥时候才能把箭射在红心上啊？
　　“一两个月吧。”
　　李子酬：“……”
　　突然就没有努力的干劲了呢。
　　陈枫瞧她那一脸力不从心的样子，便补充道：“但我每一天练习的瞄准都不一样。”
　　李子酬：“嗯？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射箭还能有八倍镜和十倍镜之分？
　　陈枫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我训练的时候，每一天拿到的弓的重量，弓弦的韧度，靶心的距离甚至靶心的大小都不一样。
　　“每一次瞄准我都要辨出这些差异程度。而越到后面，这些变化量的差值越来越小，要准确做出判断也越来越难。
　　“直到我能够每一次都准确判断出这些变化的时候，我才算完成了瞄准这一环节的修炼。”
　　李子酬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不愧是有着“益州穿杨手”名号的陈枫。
　　“所以皇上你记住，没有人生来就会舞刀弄枪，也许有的人是天资极高，但他们也需要练习。而普通人想要追赶上他们，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李子酬内心深受触动，重新又把弓举到跟肩同宽的位置，右手把弓弦尽全力拉大。
　　陈枫看她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了，眼中流露出些许欣赏和满意。
　　她觉得这个女皇真的不像谣传的那样，她很有悟性，也听得进劝，有这么一个人做皇帝，大盛怎么也不会差。
　　也许吧，她猜的。
　　李子酬就一直在皇宫靶场练瞄准。
　　陈枫也没闲着，她那手中的箭矢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五十步外的靶心上面凑。
　　那红靶心都被扎成筛子了，陈枫还兀自嘀咕一句：“五十步是不是太近了啊？”
　　李子酬：“……”
　　菜就多练，菜就多练。
　　李子酬不断在心里这样安慰鼓励自己。
　　直到申时都要过去了，李子酬先走一步，她赶着去上周怀衿给自己找的老师的课，这会儿回去得快点吃晚饭了。
　　陈枫则显得没那么急，她又射出去两只箭矢才自顾自对着空气说道：“她都走了，出来打个招呼？”
　　白清扬这才从靶场外面的草地踏进去。
　　“益州的穿杨手，你居然会出现在这儿？”白清扬深感意外地说道。
　　陈枫既不置可否，只是打量着面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女子说道：“在下陈枫，您应该是，她的皇后吧？”
　　白清扬：“算是吧，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在的？”
　　陈枫：“从你刚来的时候吧。”
　　“……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女将军。”
　　“哪里，你家那位更是无人不知。”
　　二人之间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拉扯着。
　　最终还是白清扬率先摊牌：“李酬能把找你来，是说明她已经获得益州的兵权了？”
　　陈枫挑了挑眉，看来这个皇后娘娘不满足单单只是掌控后宫啊……
　　陈枫则不忽悠她，她诚实地回答说：“并没有，我跟陈峯早就辞去了益州守城将领一职，现在作为皇帝身边的属官，履行教导和辅佐的职责。”
　　“是嘛……”没想到陈枫的官腔打得这么熟练，白清扬低声道，“李酬……她又想干什么？”
　　陈枫眨眨眼，仿佛十分不理解：“您要是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她呢？”
　　陈枫为人直来直去，不能理解深宫里的那些勾心斗角。
　　在她看来，这两人虽然都是女子，但好歹有婚姻之实，问个话而已，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
　　白清扬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能从李子酬口中知道些什么，为了搞清楚李子酬的现状，她都是靠天枢宫的眼线。
　　就算是那一次与李子酬谈起白丞相一案，也只是想要试探她这个人到底变了多少……
　　白清扬又抬头看了陈枫一眼，转头看向五十步外的靶心，夸了句“陈枫将军果然箭术过人”，便转身走了。
　　陈枫不明所以：……谢谢？
　　//
　　李子酬在正殿用过晚膳之后，就跑到甘露殿去准备上课。别人没看到，就看到周怀衿在房里看书。
　　李子酬疑惑：“老师人呢？”
　　周怀衿：“我就是你老师啊？”
　　“你？”
　　“……”周怀衿似乎知道自己被看扁了，他拍着胸脯说，“好歹我也是景帝二十年的进士，怎么也能当个太傅吧。”
　　李子酬想了想，觉得也对。
　　这人学问和眼界跟那些普通的知识分子都不一样，自己兴许也能见识见识他还有什么别的真本事。
　　于是李子酬说了句好吧，绕到书案后面坐下，抬头问道：“怀衿，咱们今天学些什么？”
　　周怀衿却摇摇手指说道：“今天先不学。”
　　李子酬：“那干什么？”
　　周怀衿：“谈谈抱负，比如说，我的理想是辅佐陛下成为真正的明君，而周怀衿，想成为能够比肩太公望的宰相！”
　　李子酬恍然大悟，好像那种高考前的百日誓师哦。
　　她想了想，说：“那朕的目标，就是要创造一个新的大盛，朕要成为大盛最牛逼的女皇帝。”
　　周怀衿：？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个奇怪的字眼？
　　周怀衿问道：“敢问陛下想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大盛呢？”
　　李子酬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可能是现代社会带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她深知以自己能力，要想在短时间内把大盛改造成现代社会，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她是不会永远坐在这皇位上的，这个位置需要白清扬，而李子酬能做的，就是为白清扬打造一个良好的开端而已。
　　嗯？那她不就成不了最牛逼的女皇帝了？
　　李子酬思维跑偏了一瞬，最后还是保守地说：“至少要让百姓都能吃饱吧。”
　　如果连供养所需都满足不了，更遑论其他假大空的东西。
　　周怀衿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年轻的女皇也知道国家大事不可一蹴而就的道理，他忽地有了一个想法：“哎，陛下。既然你想要大盛有一个新的开始，那要不要找个时间把年号改一下？”
　　“年号？”
　　李子酬知道，古代帝王在登基或者某些发生了重大事情的年份会改换年号，作为一个纪念和新的开始。
　　但李子酬还真不了解改换年号这里面有什么要讲究的，于是她问周怀衿：“那改换年号需要准备什么吗？”
　　周怀衿沉吟道：“嗯……需要挑选黄道吉日进行祭祀，然后昭告天下。”
　　李子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周怀衿又补充道：“祭祀是钦天监和礼部操心的事，陛下也可以选择在今年祭天神的时候一道改元，要是陛下不急，在冬至祭天神的时候改元如何？”
　　李子酬想了想：“再说吧，这不急。”
　　这皇位只是暂时归她所有，既然女主角注定要改朝换代，那就等白清扬登基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谢邀，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李子酬：那我也不爱当啊！
　　杨得瑾：给我当当。
　　谢贽：不妥。


第18章 捉奸现场
　　“当时臣在殿试上面的那一番话，大概戳中了谁的痛点，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喊人要杀我头呢！”周怀衿手捻着棋子，边说着边思考着下一步要走哪儿。
　　李子酬：幸好我不是原主，要不然面前这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怀衿把炮前移，逼近了李子酬的大本营。
　　本来说要谈理想谈人生，结果二人越聊越投机，光坐着聊天还不够，李子酬还叫人拿了副象棋，二人就在书案上铺开下起来。
　　“后来呢？”李子酬边问，手上边撤回了自家的车。
　　“后来？”周怀衿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后来不就是陛下您向先帝求情，让我做您的男宠嘛。”
　　李子酬听着，手上一个不稳，自家的车落在了对面战马的铁蹄下。
　　李子酬叹气。
　　算了，落子无悔。
　　周怀衿笑嘻嘻地收掉了女帝的车，接着说：“谢陛下，陛下你那时候可没现在那么平易近人，当时我拒绝您的时候，您恨不得要吃了我。最后还是心软，把我关进了大牢，虽然关的时间太久了点……”
　　李子酬和周怀衿二人自从在大牢里对坐着谈过话之后，私底下的关系就如好友一般。
　　李子酬觉得，周怀衿虽然人是猖狂了点儿，但他某些礼节还算周到，并且人家有真本事。
　　周怀衿则觉得，牢里面待了两年没见着皇帝，一出来李酬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更重要的是，这人慧眼识珠，周怀衿就决定跟这人混了。
　　李子酬板着脸说：“朕可不平易近人，周大人要是没能办好朕交给你的事，朕照样收拾你。”
　　周怀衿一笑：“陛下谦虚了，您以前动不动就是拉上来拖下去的，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的。”说完走了一个马。
　　“……”要是原主听到这话……
　　“吃！”周怀衿趁她愣神的时候，把她的象给吃掉了。
　　李子酬捏着棋子的手一抖：“又吃？！周大人真是好大的胃口啊。”都不知道让着点儿皇帝。
　　“陛下恕罪，这下棋跟行军打仗是一样的道理，都是追求一个‘胜’字。在棋盘上博弈当然可以谦让，可若是在战场上呢？”
　　“……朕懂这些道理，周大人费心了。”
　　二人就着这棋盘的局势凑到一起讨论，竟然没有注意到皇后娘娘驾到的通报声。
　　所以当白清扬在天枢宫没找到人，又进到甘露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子酬跟一个男子坐在一起，脑袋挨得很近的画面。
　　这男子长相还十分周正，英挺俊朗的面庞，穿着宫里等级最低的白色官服。此刻正面带笑容，眉飞色舞地跟李子酬讲话。
　　周怀衿…………
　　白清扬轻微蹙了蹙眉，这个距离是否……
　　李子酬听见门那儿有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回到棋盘上。
　　？见鬼了？
　　又抬头看了一眼，吓得李子酬猛地一起身，差点把棋盘给打翻。
　　周怀衿也被她这动静吓了一大跳，刚想问咋了，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白清扬，以及她身旁跟着的小乐。
　　小乐看着这两女一男的对峙局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兴奋。
　　比起李子酬满脑子的“她怎么来了？她来这儿干什么？又是来刺探我情况的？我应该有通过她的暗桩传达给她才对啊？咋回事儿啊？”
　　周怀衿显得就有些单纯的花痴了：哇，白清扬耶。
　　这是他从少年时期就崇拜的女偶像。
　　他这么想着，居然也小声地说了出来：“白清扬哎……
　　李子酬：！！
　　她赶紧怼了一下他手臂，在他耳边咧着牙一字一句说道：“是皇，后，娘，娘！”
　　周怀衿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臣周怀衿参见皇后娘娘。”
　　白清扬自然没有漏过方才李子酬和周怀衿两人的小动作，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李酬迫不及待地拿到了兵权，却被告知李酬只是找了双子将来拜师学武。
　　她又听说每天傍晚会有先生去甘露殿，为女帝授课，结果进来却看见她与另一个人毫无距离感地坐在一起说闲话。
　　白清扬发现如今的这个李酬很会给自己整出一些惊喜。
　　她感到有些烦躁，倒不是因为女帝跟别的男人暧昧不清，她是讨厌这种无法晰知全局的受制感，也是讨厌无法掌控李酬的自己。
　　这个人一旦出点状况，将会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和命运。
　　“臣妾来天枢宫看看陛下，陛下跟周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呢？”白清扬和善地问道。
　　“那个，周大人是朕找来的老师。”
　　白清扬看了眼书案上铺开的棋局，又抬眼问道：“教下象棋？”
　　李子酬：“……”
　　小乐：好强的压。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白清扬本人，就只有周怀衿这个外男没有感觉有任何的不寻常。
　　“回皇后娘娘，臣教陛下治国理政之术，今日与陛下只是交流了一些感想而已。”
　　白清扬敛了敛眉毛，心中有个念头闪过，她说道：“陛下励精图治实属大盛之荣。不瞒陛下，臣妾也通晓一点理政的学识，若陛下不嫌弃，可否让臣妾也为周大人分担一二？”
　　此话一出，不只是李子酬，就连她身旁的小乐也是微微惊讶。
　　小乐是没想到自家小姐居然肯主动自荐成为陛下的侍读，心中想着要是二人能够一直这样和睦下去，迟早有一天能相互冰释前嫌，相敬如宾的。
　　而李子酬表情就比较惊恐了：这，这是要亲自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啊。
　　但李子酬能说不吗？
　　不能，不仅不能，还得更加讨好白清扬。
　　“当然，可以啊。皇后有这番心思，甚好，甚好。哈哈……”李子酬拒绝都写在脸上了，却只能点头应允。
　　白清扬眨了下眼睛，看着穿着深色常服的李子酬。
　　这李酬分明就不想答应，既然不乐意，直接拒绝就好了，但她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有点儿意思。
　　周怀衿听到白清扬要和自己一起上班，有点开心，连忙点头道：“皇后娘娘也要来教导陛下？如此甚好，能得到我和京城第一才女的指点，陛下，您真是好福气啊。”
　　他后半句是对着李子酬说的，神情十分真挚。
　　李子酬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这周怀衿，还不忘捧自己一下的。
　　听到周怀衿那句京城第一才女，白清扬回想起了年少时期在京城诗会上，自己以诗会友，被万人追捧的光景。
　　可惜，那些日子都随着丞相府大火变成了灰烬。
　　白清扬摇了摇头：“虚名罢了。周大人才是学富斗车，文采过人。”
　　李子酬：……？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又互相吹起来了？
　　周怀衿还想说什么，只见白清扬又开口：“今日时辰不早了，臣妾不便多打扰陛下了。陛下勤勉，周大人应该倾尽全力教导陛下才是。”
　　李子酬：“是！”
　　周怀衿：“？”
　　白清扬应该是对着他说的对吧？
　　白清扬睨了李子酬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说了一句臣妾告辞，就走了。
　　//
　　翌日，李子酬一下早朝，连天枢宫都没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跑去练马场找陈峯了，今天她要学骑马和练剑。
　　杨得瑾偷偷溜进宫，在李子酬的寝宫等了很久。
　　差不多也该下朝了，却始终不见李子酬回来。她走出去，在路上拦了个小宫女，一问才知道皇帝在皇宫马场。
　　杨得瑾：马场？李子酬又在搞什么？
　　杨得瑾过去的时候，李子酬正骑着一匹灰棕色大马，前面是陈峯牵着辔头，小心翼翼地安抚着马头。
　　看见杨得瑾过来，李子酬对陈峯和一旁等候的卢小颖说：“你们回避一下。”
　　两人称诺之后便退出了马场。
　　“你又给我带了啥？”李子酬翻身下马。
　　“喔——好帅啊，子酬。”杨得瑾看她干练下马的动作，真心称赞道，“嘿！老杨秘制小泡芙，尝尝。”
　　李子酬接过杨得瑾递过来的食盒，打开，直接用手拣了一个送入口中：“嗯——杨得瑾，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哎哎哎，你洗手了没？”杨得瑾嫌弃地问道。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李子酬煞有介事地回答，“诶，我人在宫中，就靠你这洋点心过日子咯。”
　　“矫情。你这是在干嘛，我刚过来的时候，好像还看到那边有射箭的场地。你要点亮武力技能啊？”
　　“学来防身而已，靠别人来保护，我总觉得不放心。”
　　“也对。骑马倒是可以练练，冷兵器就算了，太落后了。”杨得瑾说完，脑海里又仿佛有灵光闪过。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杨得瑾？”
　　杨得瑾回过神来：“啊？哦。”
　　李子酬：总感觉她又想要做什么了……
　　“总之你没事也多熟悉一下古代生活，入乡随俗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李子酬告诫道。
　　杨得瑾摆摆手说：“知道知道，我比你适应得好。”
　　李子酬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只默默地抚摸着马儿的头。
　　“你那边怎么样？白清扬最近对你什么态度？”
　　她这么一问，李子酬又想起昨晚那尴尬的场景和神奇的展开。于是她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杨得瑾。
　　杨得瑾忍了忍，还是没憋住，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小声道：“这不就是那啥，捉奸现场？”
　　李子酬默了：“……”
　　杨得瑾：看来她也觉得像捉奸现场。
　　“不是，我想不明白啊。白清扬她为啥要来当我老师啊？”
　　“是想直接监视你吧？你是不是最近人设崩坏了，让她对你产生了怀疑？”
　　李子酬又沉默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早就开始摆烂了吧？
　　杨得瑾：“？”这次沉默又是为什么？
　　李子酬转移话题：“不过白清扬要是不使坏的话，对咱们还是有利的。”
　　杨得瑾点点头：“那肯定，人家大庆的开国女君，亲自来辅佐你这个前朝皇帝，你就偷着乐吧。”
　　“……”行吧，一起偷着乐。
　　“哦，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杨得瑾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什么事？”
　　“就是你看，科举过后，能不能安排白清扬和她妈见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我没有吃醋，我只是不喜欢信息闭塞的感觉。
　　李子酬：什么意思？师爷你给翻译翻译。
　　师爷杨得瑾：傲娇吧。
　　李子酬：哦——原来如此。
　　白清扬：。


第19章 看看手
　　大盛瑜亲王府。
　　“哎，这王爷自打从奉天寺回来之后就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把王府里面的人全部换走，最近还老往后厨跑，今儿个又是在干嘛？放着逍遥自在的亲王爷不当，要改行当木匠？”
　　王管家看着坐在不远处庭院中央的杨得瑾，在院子边上跟一个小厮聊着天儿。
　　那小厮是杨得瑾物色的护卫们中的一个，名叫阿冲，一副乐天的模样，听了王管家的话说道：“有什么不好？王爷现在不是挺好的嘛，总是比传言中那副阴郁的样子好。托王爷的福，咱们才能被提进亲王府来。”
　　王管家转念一想：“也对。嘶——不过阿冲啊，我是真看不懂王爷这是要干嘛，你能看出来吗？”
　　阿冲又往杨得瑾那个方向看了会儿，只愣愣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害！王爷喜欢做什么你就让他做呗，王管家就别操这个心了。”
　　“诶，我可操心不了这大盛的亲王爷。”王管家看着杨得瑾背影说道。
　　王管家和阿冲是杨得瑾在京城一家镖局挖来的，他们本来一个管事一个镖客，在亲王府里干活也得心应手。
　　杨得瑾当时就是看中了他们的业务能力才招回来的。
　　只是当时谁没听说过瑜亲王阴郁乖张的性格？都生怕伺候不好这位主儿，包括王管家和阿冲在内的很多人都一个劲儿的只想推辞。
　　结果进了府之后，发现这位瑜亲王实际上待人宽厚，活泼跳动，哪有人家说得那么阴沉？
　　搞笑嘛这不是。
　　听那些出去给殿下看店的前辈说，瑜亲王殿下自奉天寺祭拜回京之后，就一直是这种正常人的状态，搞得大家都以为殿下中邪了。
　　那些被杨得瑾亲自招进府里的人也都齐齐松了口气，都觉得是奉天寺供奉的□□神灵净化了瑜亲王那本来污浊的内心。
　　杨得瑾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脚边的地上堆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木块。
　　而她左手捏着一块木头，右手拿着匕首想要削出自己想要的形状。
　　不知道是不是选取的木材太硬了，杨得瑾一个用力，直接给左手食指划出一道口子来。
　　“艹！”
　　王管家和阿冲听到杨得瑾吃痛的低呼，天也不聊了，赶紧冲到杨得瑾身边。
　　“嗨呀！王爷，你这指头流血了！”王管家急得仿佛杨得瑾得了什么绝症。
　　“小的这就去宫里找太医！”阿冲也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回来！”杨得瑾捏着手指，好笑地叫住他，“就划破一手指，至于嘛？”
　　“可是殿下，真的流了好多血。”阿冲皱眉看着杨得瑾的手。
　　“那你还不赶紧去给我找药和干净的纱布来？”杨得瑾无奈道。
　　倒是王管家哦了两声，对阿冲说道：“你陪着王爷，我这就去把药箱拿来。”
　　杨得瑾：……
　　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至于要人陪着……
　　王管家很快就回来了，把血擦干净，然后把药撒在创口。
　　最后包扎，王管家缠了两圈，觉得不保险，又多缠了几圈。
　　杨得瑾看着那个包得比自己中指还粗上两倍的食指，面上一阵无语。
　　“王管家你这……”
　　幸好自己只是伤了个手指头，要是全身上下都受了伤，那最早发现木乃伊的不是在埃及金字塔，而是在大盛亲王府了。
　　杨得瑾对王管家的过度担心感到有些幸福的困扰，但她只得命令道：“拆了。”
　　王管家很不放心，还想开口解释。
　　杨得瑾只能扶额苦笑着说：“包太多了，透不过气，拆了吧。”
　　阿冲听她这么说，也不用王管家再动手，自己就先把纱布揭下来。
　　“嗯，这样就好了，谢谢。”
　　“我的亲王殿下，您可悠着点儿吧。咱们别搞这些危险的东西了行不行，您想要什么，让下人们给您做不行么？”王管家苦口婆心地劝道。
　　杨得瑾是越来越觉得他像自己老妈了，想到这里还有点感动，于是她回答道：“好，今天不搞了，我要出去走走。”说完便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转身出了院子。
　　王管家和阿冲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一个重要的字眼：今天……
　　不搞了？
　　//
　　申时末，谢贽已经散值回到自己府中。
　　她坐在大厅里看着从刑部带回来的文牍，那身绛红色的官服已经换下，只穿了一身玄色的窄袖对襟长袍，上面用白色的丝线绣着海棠花的纹路。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漠专注。
　　穿着版式简单的男装，散发着禁欲与生人勿近的气场，她看得认真，让人不忍心打搅。
　　门房在大厅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进门通报说：“大人，有贵客找。”
　　谢贽浏览书册的目光一顿，似乎是没想起能有什么贵客能登门找自己。
　　“请人进来。”她放下那些书册，抬手叫下人沏上一壶茶来。
　　杨得瑾抱着手臂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谢贽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这回从正门进来找自己来了。
　　“下官不知瑜亲王造访，有失远迎。”谢贽起身拱手，神情淡淡地招呼道。
　　“谢大人免礼。”杨得瑾也不客气，摆了摆手就在大厅的主位坐下。
　　谢贽站在一旁，隐晦地看着杨得瑾。
　　杨得瑾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蜀锦长衫，腰间扣着蹀躞带，垂下十三条金玉带銙，一只振翅的重明鸟从她的后腰围绕到前襟，绣法独特，颇有书画般的皴擦顿挫之感。
　　纯良洁白，如挺拔松竹，很有少年感。
　　“殿下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杨得瑾看她一眼，她总觉得这个谢贽好像不太欢迎自己啊。
　　是不是自己最近架子摆得太大了，看来还是得跟他联络联络一下感情。
　　杨得瑾：“白夫人近况如何？”
　　谢贽：“劳烦殿下费心，夫人一切都好。”
　　杨得瑾：“那就好，本王能去看看她吗？”
　　谢贽：“……”
　　杨得瑾：好吧，看来是不能了。
　　谢贽倒不是想拒绝，而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拒绝。
　　瑜亲王这个人她看不透，杨得瑾捏着自己的把柄，但自己却没有被她威胁着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还处处受她照应。
　　白夫人是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下的，她应该让杨得瑾见夫人吗？
　　杨得瑾得不到谢贽的应允，也觉得没什么。侍女端上了刚煮好的茶叶，盛到瑜亲王和谢贽面前。
　　杨得瑾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伸出右手去端茶。
　　侍女没见过杨得瑾，也没听到谢贽称呼她殿下，但看她穿着，以为她就是一位谦和有礼的官大人。
　　听到她道谢，侍女也没表现出有多大的反应，俯了一下身便退下了。
　　杨得瑾右手端着茶，左手又随便捏起桌上的文牍，辨认上面的文字：“京城不知名小教派……”
　　她只拿了一本起来，并没有随意翻动。
　　谢贽下意识地看向她拿书的动作，视线因此定在她的左手上。
　　“殿下的手受伤了？”
　　“嗯？”杨得瑾看着自己的涂着药粉的左手食指，“哦，不小心划的，不碍事。”
　　谢贽点点头收回了视线，只等着杨得瑾把茶喝完。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向杨得瑾的手。
　　杨得瑾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不像寻常男人那般粗糙。
　　谢贽心想：手指好细，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皇族。
　　想着想着，谢贽稍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
　　不对啊……瑜亲王不是在民间长大，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头吗？
　　谢贽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杨得瑾的手，又看了眼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在谢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杨得瑾放下茶盏开口了：“谢大人，科举还有两天就开始了，到时候把白清扬接出宫跟白夫人团聚一下吧？”
　　谢贽：“诶？”
　　她没想到原以为打了水漂的计划又有了实行的希望，这还是由瑜亲王亲自提出来的。
　　杨得瑾：“当然不会是在考试期间，是在殿试考完之后，中榜名单出炉的那一天晚上，女皇在京城曲江亭宴请进士和百官，到时候我可以帮白清扬脱身。”
　　她说的是在科举考试结束之后举办的的曲江宴，是庆贺新科进士的一次集体狂欢。
　　这宴会最早是由民间自发为进士们举办的，许多公卿贵族，乐人歌伎也会前去一睹才子们的风采，每年人们都会在这时候于京城曲江亭通宵达旦，热闹整晚。
　　后来就连皇帝也忍不住要去曲江亭刷存在感，干脆就拨了款承包了一部分的筹备费用。
　　所以与其说是皇帝宴请，不如说是皇帝交了入场费也去凑热闹的。
　　谢贽有些心动，但她深知风险很大，于是问杨得瑾具体怎么实行。
　　她原本的计划是建立在李子酬在考试期间不会去管后宫的前提下实施的，那么白清扬有的是机会出宫见夫人。
　　但现在，女皇要白清扬的陪同，一起出面殿试和传胪游湖，一下子就把谢贽的计划打乱了。
　　杨得瑾：“具体怎么实施，谢大人不用担心。本王自会打点好一切，只要你相信本王。”
　　谢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需要我怎么做？”
　　杨得瑾看她一眼，想了想：“准备辆马车或者轿子，等在宫门接她。”
　　谢贽睁大了双眼：……就这？
　　杨得瑾接着说：“白清扬不会待到宴会结束，时间差不多了她自会下场，到时候你在宫门等着就是了。宴会过后，进士们有两天的时间休整，第三天就要跟着皇帝和百官一起去游湖。白清扬必须要在第三天之前回宫，她不能缺席游湖。”
　　谢贽没想到杨得瑾能够争取到两天的时间，她原先也只是想着能够找个深夜让她们母女见个面。
　　杨得瑾看她有些木，清了清嗓子说道：“女皇那边有本王应付，谢大人不必担心败露的事情。本王保证。”
　　反正她都跟李子酬打好招呼了。
　　谢贽看着那个纯白的青年站起身来，走到门厅前，向东厢房看去。
　　“之后的那两天，就让白清扬跟她母亲好好团聚一下吧。”杨得瑾说道。
　　谢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杨得瑾。
　　她只觉得杨得瑾的计划天方夜谭，皇后消失两天，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可是现在的瑜亲王是个很神奇的人，让谢贽本能地想去相信，她总觉得现在的杨得瑾确实办得到。
　　谢贽最后拱手：“殿下若是真能帮她二人团聚，下官感激不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看了下杨得瑾的手，再看了下自己的手，感到莫名满意。
　　杨得瑾：？干嘛呢你？


第20章 新师报道
　　当李找找一脚踏进甘露殿的下一秒，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俩人，她原本沉稳的步伐差点走歪。
　　李找找连忙退回到门外，又走出大殿抬头看了看。
　　是甘露殿没错啊？里面怎么坐着的是皇后娘娘和周大人？陛下人呢？
　　李找找问了下守门的侍卫现在是什么时辰。
　　侍卫知道她是皇帝亲自招进来的老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李侍读，然后老实回答道现在大概是酉时过一刻。
　　李找找就更疑惑了：今天应该是自己来给女帝授课吧？那甘露殿里面的俩人怎么回事？
　　就在她在殿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子酬才带着卢小颖姗姗来迟。
　　李子酬今天除去早朝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练习骑马和挥剑。
　　一想到回宫还要被白清扬盯着，李子酬就一拖再拖，奈何她想多练习会儿，陈峯还想早点下班呢。
　　这个西南来的社畜就真的一秒班都不想加，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溜了，只留下boss李子酬跟旁边吃草的马儿。
　　李子酬回宫看见李找找就在门口，大概知道白清扬已经到了，她招呼李找找一起进去。
　　白清扬跟周怀衿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这阵看见李子酬进来，都站起身来。
　　“臣妾参见陛下。”
　　“微臣参见陛下。”
　　“皇后免礼，周大人免礼。”李子酬扯着嘴角笑了笑，转头对着李找找说道：“李大人，今天是你为朕授课，皇后和周大人旁听。”
　　李找找秒懂：一个学生对上三个夫子，皇帝是不是有点惨啊？
　　她李找找也是见过世面的，周怀衿跟白清扬看着她倒觉得没什么。
　　落落大方的地朝二位行了礼，便火速进入到课堂。
　　李找找穿着的是旧式女官的靛青色官服。
　　大盛历史上，曾经有过女性入朝为官的先例。某些时期，皇族内出现过女子摄政的现象，这些摄政公主或者皇后或者皇太后就用过不少女官。
　　不过后来，大盛的男性继承人开始排斥女官，让男性又垄断了国家权力，女子在官场上越来越难以跟男子抗衡，女官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李找找身上这件还是李子酬下令让尚衣司赶制出来的。
　　卢小颖是贴身侍女的角色，穿着宫女的衣裳，为了能够随时跟李子酬替换。
　　益州来的那二位穿着自己带来的衣衫和铠甲，用不着换宫里面的。所以能穿上女官官服的就只有李找找一个人。
　　李找找穿着这身衣服也神气，她迅速就进入了女帝侍读的角色，把一张大盛版图展开来挂上屏风，面向着李子酬。
　　李子酬已经在各种典籍上看过大盛各州府的名字，但初次看到地图，还是觉得大盛的疆域很辽阔。
　　“陛下，今日微臣给您讲大盛各州府的战略地位。临京您已经很熟悉了，那我们就跳过。”
　　李子酬欲言又止：……
　　李酬是熟悉，她不熟悉的嘛。
　　“那我们先从临京旁边的钦州讲起。”
　　钦州，这个地名李子酬之前已经听到过许多次了。
　　那是书中瑜亲王的葬身之处，是白清扬的故乡，也是囚禁过白清扬母女的地方。
　　李子酬下意识地看向白清扬。
　　白清扬因为她这一眼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垂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钦州我知道，临近京城，地段繁华。又有?水流经，是各种商道的中转站。地通南北，往来东西，为京城输入了不计其数的财富，有‘临京门户’之称。”
　　“周大人，要不你来。”李找找在帝后面前怼起周怀衿来也是毫不含糊。
　　周怀衿知道自己班门弄斧了，干笑一声，随后悻悻地闭了嘴。
　　李找找这才对着李子酬说道：“陛下，您刚才也听到了。钦州是大盛最富有的城市，几乎连京城都比不上它。钦州土地上，光是每年的货物中转量就占了整个国家的将近四成。”
　　“剩余的，两成在边境三大州，两成在临京，一成在大盛皇宫的旧址上阳府，还有一成，是其他州府的总和。”白清扬淡淡的说道。
　　李找找对其感到很惊讶，早些年听说过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没想到这个皇后娘娘还懂得这么偏门的知识。
　　李找找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李子酬也感到很意外，她听杨得瑾说过，白清扬只在钦州和临京生活过，不像李找找有那般丰富的阅历，但她居然也能对大盛经济了解到这种程度。
　　该说不愧是大盛未来的君王吗？
　　李找找心中对这位皇后娘娘有了些许的赞赏，她接着说道：“所以陛下，您如果要问我，对内要重点关注哪个地方，毫无疑问，钦州。”她伸出手指在那张图纸上面的“钦州”二字上圈了一下。
　　李子酬从来都是个好问的学生，她举手问道：“太傅大人，那既然钦州这么富有，为什么当初迁址的时候，不把钦州作为皇都呢？”
　　李找找对太傅这个称号感到莫名地满意，又听到皇帝提出了这么一个有价值的疑问，她笑了笑正要解释，嘴才刚张开，就被周怀衿抢答了。
　　“这个我知道，陛下请看，临京比起钦州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背靠着西部高耸的地势，掌控着南北两个军事重镇，东部又有钦州这个提金树。地理位置上易守难攻，经济位置上独一无二，作为皇都再合适不过了。”
　　李子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面上一副“有用的知识增加了”的表情。
　　白清扬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认为这周怀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有李找找不满地瘪了瘪嘴：“……”
　　那她走？
　　李子酬往自己的空白纸张上记了两笔，写着写着又想起来：“李大人，你刚刚说对内，那对外朕应该重点关注哪个城市呢？”
　　李找找：“周大人稍安勿躁！”
　　眼看着周怀衿那张破嘴又要开始抢答，李找找赶紧预判了他的预判。
　　周怀衿：……
　　好嘛，他不抢活儿干了还不成嘛。
　　“雍州。”李找找将手指移到地图最北部分的一处。
　　“对外的战略重点其实是随着时局而变。而雍州这个地方，它面朝着朔北汗国。周大人，你来解释一下。”李找找决定给周怀衿表演的机会。
　　周怀衿刚想不再抢活儿干了，听到她这么一说，又兴冲冲地解释：“朔北汗国，通称朔北。在咱们大盛的北边儿，号称草原的奔狼和天空的飞鹰。这个国家早在先帝在位的时候就一直有异动，最近几年朔北不会太安静。”
　　李子酬点点头：“也就是说，要抵御朔北来袭，必须要把握住雍州是吗？”
　　李找找和周怀衿都点点头。
　　李子酬下意识看向白清扬，她刚才没有说话，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李子酬：“皇后有什么话想说吗？”
　　白清扬其实没有话想说，她只是默默地在观察李子酬，像是要透过皮囊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
　　她听到李子酬发问，才把神思拉回刚才的话题，她垂眸想了一瞬，再次抬头看向李子酬，说道：
　　“明年暮春时节，朔北会举兵进犯大盛。”她说这话时神情平淡，语调却十分肯定，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周怀衿和李找找都倍感意外。
　　尤其是周怀衿，他眼中暗含警惕，反问道：“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的周怀衿就像一头捏着自己利爪的猛虎。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白清扬是朔北细作这个可能性，尽管她从来没出过京城跟钦州，尽管她是自己崇拜的文人，尽管他也觉得白丞相通敌叛国之事有蹊跷。
　　但这些不妨碍周怀衿怀疑白清扬，他现在要一切以李子酬为先，他是女皇的臂膀，他会为女皇除去一切威胁。
　　而李找找就没有周怀衿那么应激，反而颇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毛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照现在边境的这个情况下去，明年春天的草地一开始生长，朔北人确实很有可能挥鞭南下。
　　白清扬没有理他们两个，她的视线一直看着李子酬，她想知道她的反应。
　　李子酬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在白清扬看来，那种情绪不像是因为第一次听到她的发言而感到惊讶，而更像是，突然发现有另外一个人知道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李酬……你果然不是原来的李酬，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清扬原本还以为重活一世，李酬是想要对自己欲擒故纵。
　　可她近些天发现，这个李酬真的是哪儿哪儿不对劲，她根本就不是李酬！
　　既然白清扬自己能够重生，那么李酬的芯子被人顶替……也许也很合理？
　　李子酬心中也惊疑万分，她知道白清扬是在试探自己。
　　可是她明确说出了那个时间点，明年的暮春时节，朔北来袭。
　　这都是看过原著小说的杨得瑾告诉自己的原文剧情，那将会是原主李酬统治期间，第一场也是最难打的一场仗。
　　而白清扬就是在那个时间点，彻底脱离了皇宫，脱离了原主的控制，有了自己的人脉和军队。
　　太奇怪了！白清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她也是……
　　头脑风暴只在短短一瞬，周怀衿还在防备着白清扬，李子酬揉揉眉心，招招手说：“怀衿，不得无礼。”
　　白清扬轻微蹙眉，没有放过李子酬面上任何一个微表情。
　　却又听到李子酬接下来的一句话：“白家忠诚，皇后娘娘不会背叛大盛。”
　　白清扬愣住，她没想到李子酬会这么说，同样是肯定的语气，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穿书的会怕重生的。


第21章 搞事业
　　“你说白清扬也是穿过来的？！”杨得瑾不可置信地问道。
　　“只是一个猜想，反正我觉得白清扬不太单纯。”李子酬捏着下巴回答道。
　　“嗯——”杨得瑾躺回贵妃榻，“我认为不太可能，因为如果女主角真的换了芯子，她不该对你有那么大的敌意。”
　　李子酬点点头赞同地说道：“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除非她穿书的时间比我们都要早，不然真的说不通。”
　　杨得瑾拧着眉毛望向天枢宫的穹顶，脑筋飞快地转动。
　　她问：“白清扬真说的是明年暮春？”
　　李子酬：“周怀衿和李找找都听到了。”
　　杨得瑾：“这就奇怪了啊……”
　　难不成白清扬已经知道了书中剧情，那她……
　　李子酬：“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杨得瑾：“唔嗯……见机行事吧，你多注意着她点儿。”
　　李子酬点头：“好。”
　　杨得瑾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难？人家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咱们是损友双双把书穿，明明还位高权重的，却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脑袋。”
　　李子酬：“其实我现在十分庆幸，你之前看的是古风大女主爽文，不是什么末世求生或者丧尸围城。多亏你了，杨得瑾。”
　　杨得瑾：“…………”
　　后两者估计，不对！应该是肯定寄得更快。
　　杨得瑾站起身来，扯了扯衣服对李子酬说道：“诶，子酬，咱们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李子酬看着眼前的好友。
　　杨得瑾是自己从本科时期就认识的朋友。二人的大学也是所鼎鼎有名的学府，她们就在那里读完了本科四年，接着一起读研。
　　四个人的宿舍，她们熬走了本科的同班同学，又熬走了一起读研的同期。
　　直到硕士读完要读博士的时候，小小的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还在，就开始互相熬。
　　算了算，她俩也是将近八年的交情了。
　　本来说把书读完后一个考编一个下海，谁知道杨得瑾追的破小说这么坑，直接给她俩整书里来了。
　　还好是个女尊文，要是真碰上别的什么危险的世界观，那她就真的两眼一黑了。
　　就当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还是很敢动。
　　李子酬看着打扮精致华丽的杨得瑾，想起来这人之前是最不拘小节的，属于是那种什么舒服穿什么，一个衣柜的衣服可以做到只有一个颜色。
　　李子酬感慨万分，上前拍了拍杨得瑾的肩膀：“得瑾，咱们共勉。”
　　“好，共勉。”杨得瑾同样回以坚定的目光，“不过我该走了，白清扬的事你再观察观察吧。”
　　“好，万事小心。”李子酬目送她走出殿去。
　　//
　　不过，白清扬那个事倒是提醒了李子酬。来年暮春的朔北动乱，不早做打算可不行。
　　杨得瑾的情报是，朔北之所以选择在明年暮春南下，直接原因是边境的牧民冲突。
　　原文写的是大盛的驻边士兵把一个朔北的牧民给打死了，这事儿估计是朔北找的借口，因为谁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一个牧民死在了大盛士兵手里，说到底还是朔北觊觎大盛繁荣富庶已久。
　　他们南下的根本原因就是朔北国内资源短缺，需要通过扩张来满足自己国民的生存生活。
　　朔北汗国狼子野心，早在先帝时期就开始不断搞小动作，这次选择撕破脸皮，估计也是看新皇帝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李子酬冷笑：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如果能够阻止战争冲突是最好的，如果阻止不了，就只能通过军事力量来跟朔北一决雌雄。
　　优良的军事力量得益于军队，武器和指挥官的全面改进。
　　除开好的饮食以及充分训练带来的强大体能之外，士兵和将领都需要提高自身的军事素质。
　　在这通信不便，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的古代，不太好办……
　　也不知道大盛的武器够不够杀杀草原人的锐气……
　　在明年暮春之前，她得想办法改进军队编制，提高驻边军队的战斗力。
　　这个想法，在李子酬看过会试的试卷之后变得尤为强烈。
　　这不，会试今天才刚考完，周怀衿就搞了一套来准备傍晚授课时进行讲解。到了天枢宫甘露殿才发现，李子酬已经在拿着那卷子在看了。
　　周怀衿：“陛下，您都拿到卷子了？”
　　李子酬抬头看向他：“哦，是啊，苏学士给了我一套。”
　　周怀衿了然：哦——是那位白发苍苍的文渊阁苏诚啊。
　　“那陛下您觉得这礼部出的试题如何？嗯？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周怀衿话说到一半，突然瞅见白清扬进来，便躬身行礼问候。
　　小乐也跟着问候了一句周大人。
　　白清扬淡淡地点了点头，进门时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她从善如流地在书案旁的柚木禅椅上坐下，小乐站在她身后。
　　李子酬沉吟一阵，斟酌着该怎么说出口。
　　“嗯唔……考题不错，可是……”
　　周怀衿：“可是什么？”
　　李子酬抬头看了下周怀衿，又看了下白清扬，最后把试卷摊开放在案上。
　　“朕觉得，光凭这份试卷选拔官员，太狭隘。”
　　白清扬扬了扬眉：“那陛下认为这卷子应该如何出呢？”
　　她倒想看看如今的李子酬要怎么施展她的帝王术。
　　周怀衿也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女帝，等待着她别出心裁的答案。
　　“朕看了，这份卷子的考题全部出自经书典史，它选□□的是什么？”李子酬看着二人顿了一下，“它选出来的是有见识有学问的人。
　　“而朝廷需要的人不仅要有学问，还得晓畅军事，精通农桑，不仅需要技术型人才，还需要管理型人才。
　　“尤其是军事方面，朝廷急需将才，因为如果朔北明年真的行动的话，大盛处境堪忧。”
　　说完李子酬又把试卷拿起来，在二人面前晃了晃：“光是这样的考题是无法为大盛选出那些人才的。”
　　“可是陛下，科举乃是我朝延续多年的选官方式，冒然改动恐适得其反。”周怀衿冷静地分析道。
　　李子酬也沉下脸说道：“是啊，那么多年的传统，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臣妾会帮助陛下改革，陛下尽管放心大胆去做就好了。”一旁的白清扬平静地出声道。
　　“诶？”李子酬一愣。
　　白清扬你被夺舍了？这是你说得出来的话吗？？
　　周怀衿倒是惊喜，要白清扬真心相助，皇帝的改革必定会有成效，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他相信白清扬有这样的本事。
　　“太好了陛下，有皇后娘娘相助，又有臣出马，陛下所设想的目标定能办成！”
　　李子酬：……
　　所以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自夸的机会。
　　她看着白清扬，真诚地点头：“皇后，谢谢你。”
　　又看向周怀衿：“怀衿，今后有劳你了。”
　　周怀衿：“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白清扬默然颔首。
　　//
　　李子酬当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训练能对抗朔北的军队，所以对武官的选拔尤其重视，她还准备筹办大盛第一所军事学院。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中点军校”，反正现在在大盛，西点军校也不能告她侵权，嘻嘻。
　　不过这事虽然紧迫，但确实也急不得，还得慢慢来。
　　在那之后好几天的朝堂上，李子酬可谓是风风火火提出了好几个方案来。
　　包括但不限于：
　　鼓励农桑，由大盛政府出资补贴农民，温饱才是百姓的头等大事。
　　另一方面，她下令在黄河拐弯的几个地区加强大坝和修建水利工程，为了预防明年的旱涝灾害。
　　还有鼓励通商和发明创造。
　　科举方面，保留了原先的科目，增加了农事考试，武考和公务员考试。
　　最后一个刚提出来的时候，群臣是一头雾水。李子酬在朝堂上也解释不明白，最后丢下一句她自己出题，就把他们打发过去了。
　　她准备就按照现代公务员选拔方式出题了，后续再逐步增加科目吧。
　　从今年开始，各地考生的食宿由政府承包，大盛有前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力，这点程度还是承受得起。
　　不过在这些考生的营养有了保证之后，后续晋级就要开始测试体质了，体能不合格的一律刷下去，朝廷养不起病秧子。
　　特殊情况除外。
　　由于增加了几门科目，招生范围也要因此扩大，各州府按照比例录取不同科目的考生。
　　而另一方面，考试的内容都多了起来，教育也得跟上，什么农学院啊，军事学院啊，管理学院啊等等，统统都得办起来。
　　李子酬觉得自己不仅要当皇帝，还要当挂名校长学会主席，博士都还没考上就要去培养其他的博士。
　　斜杠青年喜加一。
　　不过学校这些事都交给周怀衿去执行操办，白清扬也帮着出谋划策，她好像很清楚朝中哪些人是有真才实学的。
　　李子酬更操心，她好像当皇帝当上瘾了。
　　又是写改革规划，又是派人到处联络，还经常拉着白清扬和周怀衿三人一起开会，搞得杨得瑾在宫外都有种自己被小团体排挤了的错觉。
　　不过也是，这种开局一个国，装备轻松得的一手好牌，简直就是大型豪华高配版的minecraft，搁谁都得上瘾。
　　杨得瑾看她现在的状态，跟打了鸡血似的，颇有种燃烧自己发光发热的气势，想法又很大手子，大盛十个皇帝加起来都赶不上她，仗着自己是个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高材生为所欲为。
　　不过杨得瑾也警告过她了，说李子酬要是把自己整过劳死了，她杨得瑾就把皇陵拆了，把李子酬从里面拖出来掐她人中。
　　李子酬：倒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子酬：搞军队！搞教育！搞基建！嘿嘿嘿！
　　杨得瑾：《论一个有事业心的女人究竟有多可怕》
　　马上要进入主线了（啊是的才进入主线）


第22章 幸灾乐祸
　　春闱终于结束了，虽然推迟了很久，但勉强赶到在春天还没结束前给会试收尾，好歹也发现不少优秀的学子崭露头角。
　　礼部很快就把试卷全部批好了，以文渊阁大学士苏诚为首的监考批卷团队通过慎重地排名，最终选出了一百八十名合格的考生。
　　这一百八十名考生后面会进入殿试，直接作答女皇陛下出的题目。
　　早先苏诚一干文人怕李酬不学无术，在殿试此等重要场合上闹笑话，女帝若是不高兴了还牵累考生及朝臣，所以他们老早就准备好了殿试要出的考题和策论。
　　只是没想到这些天来，女帝有意要一鸣惊人，着实让他们这些老臣感到欣慰。
　　备用的试题应该是用不上了，不知道皇上会出什么样的题目呢？
　　他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合格名单出炉的第二天就会马上举行殿试。
　　殿试地点原本应该是在天权宫文曲殿，不过那地方周怀衿在住，就换到了天权宫的另一殿——苏门殿。
　　倒是离周怀衿的住处不远，李子酬叫他殿试那天就可以慢悠悠地摇过去，趁着殿试的机会让他在百官面前露露脸，以后方便带他上朝。
　　大盛的科考在正月末和初秋两个时间段，因为原主的缘故，今年的科举拖了许久，也总算到了最终环节。
　　时值春末，地理位置偏北的临京逐渐有了躁意，李子酬和杨得瑾也开始穿上偏薄的外衫。
　　苏门殿内燃着沉香，看不见太大的烟尘，却能闻到丝丝香气。
　　门窗全部打开，流通的空气和燃香总算能去除一些因长久无人居住而产生的味道。
　　不需要再点灯，自然光通过门户散逸进来，把整个大殿照的明晃晃的。
　　百官鱼贯而入，分文武两职分站在大殿两侧。接着是考生入场，再者才是皇帝压轴登场。
　　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才子书生哪儿见过这种场面，许多人朝着官员们行过礼后就站在殿中央，局促不安地东张西望，倒是也有安然若素镇定自若的，不过在一众白衣考生当中倒也不突出。
　　李子酬携皇后白清扬入殿，李子酬今天穿了身樱草色的常服里衣，外面才是披了一件绣着金龙的银白色丝质外衫。
　　也没带平时上朝会带的冠，而是罕见地绾了一个辫发，用了简单的犀牛角发簪固定，带上一条仅有一指宽的抹额，上用金线游走出二龙戏珠的纹案，往日尊贵庄重的女帝看上去十分活泼灵动。
　　白清扬很少见她这样打扮过，比起现在的李子酬，上一世的李酬永远只喜欢鲜艳且繁复的服饰和首饰，身上也是有着各种浓烈的脂粉香气，简直像是腌制入味了一样。
　　而最近的李子酬，不常使用奢华隆重的配饰，也不喜欢抹上厚重的脂粉。
　　经常只是穿着统一的深色套装，一丝不苟地戴着帝王冠冕，身上最多只有淡淡的草木熏香的味道。
　　给人的感觉没有前世那么攻击性十足，却少不了一些李子酬特有的谨慎自持。
　　而今天的李子酬穿着偏亮色系的一身，束着白清扬没见过的发饰，莫名养眼。
　　仿佛连斜射进大殿的春日阳光也要为这位人间耀阳颔首，然而她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其实很有亲和力，想必也费了心思不让考生在殿试时太过紧张。
　　……真的很好看。
　　白清扬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李子酬确实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光是这发型都废了她好久时间。
　　卢小颖虽然做她的贴身侍女，但毕竟不是干这行的，她指望不上。
　　其他侍女又只会那些复杂的古代女子发饰，顶着一堆金银铜铁，看着就重！
　　杨得瑾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也是眼前一亮，自己这位损友可真会捯饬自己，还扎鱼尾辫，下次自己也试试。
　　不过杨得瑾想到自己那二级残废的手艺，想了想还是算了，发型还是佣人帮自己好了。
　　她就是剃光头也好看！
　　李子酬开场讲了些客套话，无非是安慰鼓励考生，让他们不要紧张。
　　专门排练过的，她丝毫不慌。
　　“朕也认识一个科举出身的年轻人，算是你们的前辈，他就在这宫中，朕想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李子酬说这话的时候，周怀衿刚好卡点步入殿内，“哦，他来了。”
　　李子酬提前跟侍卫打过招呼，所以周怀衿登场的时候并未受到阻挠。
　　“臣周怀衿参见皇上，皇上万岁。”说着他又偏了偏身子，朝着白清扬躬身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周卿平身。来，向他们介绍一下你自己。”李子酬对着周怀衿说道。
　　周怀衿点点头，转身面对着百官和考生，他气定神闲，面不改色地介绍自己的姓名籍贯和生平经历。
　　这一段也是李子酬跟周怀衿排练好的，目的就是要让周怀衿这么一个人出现在百官面前。
　　白清扬也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个安排，所以并未表现出太大波动。
　　“周卿现在是朕的老师，朕希望你们以后也能像他一般鱼跃龙门，甚至比他做的更好。”
　　她这一番话，百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想把周怀衿带到官场来，顺便提一提权重。
　　不过不同的人心思也不一样，有的人还以为皇帝又看上了这种文弱书生类型，有人则在暗自盘算着别的事情。
　　只有梁荆内心大呼什么情况。
　　这是又来了个人跟他抢功名利禄？那可不成！
　　梁荆被自己脑补得连脸上的八字胡都一颤一颤的，短短一炷香不到，他看向周怀衿的眼神中就已经带上了敌意。
　　周怀衿人在女帝身边站，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了下周围。
　　整个大殿采光很好啊，显得暖融融的，咋回事儿？
　　“那么事不宜迟，殿试开始吧。”李子酬把过场走完后就直入主题。
　　卢小颖端上来高级的笔墨纸砚，周怀衿则主动接过砚台帮李子酬磨墨。
　　皇帝公布出自己出的十道问题，九道策问，一道策论。
　　策问需要每个考生在皇帝面前口头作答，以展示考生的口头表达能力和逻辑思维，类似于答辩，策论就是写小论文。
　　综合下来，表现最为优异者会被皇帝点为状元。
　　李子酬这几天一直都有在准备题目。只是既要做到反映事实又要让考生答得上来，她暂时还只想了六七道题目。
　　李子酬文理兼修，从小学时就一直有在练习书法，所以捏着毛笔也不显得生疏，在甘露殿上过晚课之后她都会提笔练上一阵繁体字。
　　所以当她落笔时，着实小小地震惊了一旁凤椅上的白清扬。
　　白清扬印象中的李酬生性恶劣，不学无术，而眼前的字，笔走龙蛇，入木三分，是以前的昏君绝对写不出来的字体。
　　这个人身上，到底隐藏了多少技能？
　　白清扬现在对李子酬很好奇，她想要再了解她一点，说不定以后能帮上自己。
　　周怀衿在一旁默默磨墨，他见过李子酬写的字，也很欣赏，不过现在最令他感兴趣的是她写的内容。
　　周怀衿：哇，这道题，够刁钻啊。哦哦，那道题也很难答耶。陛下要不要这么狠啊？殿下站着的考生可不是人人都叫周怀衿啊。
　　李子酬暂时只写出来七道题，分别从农商，军事，民生，政府，教育，财政和外交等方面切入。
　　剩下的两个问题……
　　李子酬：“朕已经写好了七道策问，剩下两道，不如就请皇后出一问，然后挑个大臣出一问。皇后觉得如何？”
　　白清扬眼中划过意义不明的情绪，随后对上李子酬的眼神，笑道：“陛下仁厚，臣妾就斗胆，为殿试出上一题。”
　　李子酬看她笑得明媚，感到有些恍惚，同时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白清扬面对着百官和考生，用她轻灵的声线朗声说道：“本宫的这一问很简单，假使国君昏庸无度，穷奢极欲，有志之士该如何取而代之？”
　　百官：！！
　　考生：？！！
　　周怀衿：……果然是细作吧？白清扬果然是朔北派来的细作吧？！！
　　但是……真的有点好笑耶……
　　杨得瑾直接没绷住，直接扑哧一声，在安静的大殿上显得尤为叛逆。
　　李子酬：“……”
　　一旁的季追鹿用手支在嘴边，小声提醒杨得瑾：“殿下，不妥。”
　　她这才赶忙低头用手背遮住自己半张脸：可是真的好好笑嘛哈哈哈哈！！！
　　白清扬好损！
　　其他官员：瑜亲王已经藐视女帝权威到这种境地了吗？竟敢在大殿上嘲笑陛下……
　　这些官员们并不会想到，如果放在网络游戏中，杨得瑾就是那个具有嘲讽技能的拉仇恨角色。
　　只是连李子酬也没想到，这个用来吸引火力的角色还会嘲讽友军……
　　大殿上一片死寂，大殿下面的人心思各异：
　　这皇后娘娘也太不像话了，居然出这种问题……
　　白清扬这是恃宠而骄，皇上肯定会龙颜大怒的……
　　陛下看起来面色不佳，今日苏门殿不好过啊……
　　怎么办啊，不会真的要作答皇后娘娘的那道题吧……皇上救救草民呐……
　　瑜亲王这是要跟皇上翻脸了？亲王派应该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跟皇上抗衡的程度啊？
　　女皇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啊，我就是个苏门殿站岗的，还不想丢了性命……
　　绷不住了，李子酬，你好尴尬啊哈哈哈哈，白清扬也太会整活了救命！！！
　　不过杨得瑾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她听到白清扬敢那样提问其实还挺高兴的。
　　她想到之前李子酬说白清扬可能也是穿越者，她虽然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心里多少有点虚。
　　今天白清扬有胆量提出这样的问题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准备跟李子酬摊牌了，直接表明她要反。第二种可能就是她相信李子酬不会拿她怎样，至少动不了她。
　　杨得瑾更相信是后者，这是不是意味着李子酬转变角色的任务有在稳定进行，白清扬感受到李子酬不再是以前那个暴君了？
　　看来把李子酬绑在白清扬身边刷好感度还是有效果的。
　　就是得委屈委屈李子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委屈的李子酬：*脏话*


第23章 金殿传胪
　　站着的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了天子。
　　坐着的人好整以暇，淡定喝着茶，只看天子怎么回答。
　　只有一个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杨得瑾：诶，缺点儿瓜子。
　　要不是在苏门殿这种严肃的场合，杨得瑾真想翘个二郎腿边嗑瓜子边看戏。
　　李子酬稍稍掩面苦笑了一阵，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从容的面色，随后重新提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
　　“那么最后一道策问……”李子酬写完直接准备挑选朝臣出题了。
　　“陛下且慢，当真要采用皇后娘娘那道题？”
　　李子酬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梁丞相有什么问题？”
　　梁荆语塞，右手无措地抚了抚自己浑圆的肚皮，脸上的八字胡由于惊吓和疑惑止不住地微微颤动，显得十分滑稽。
　　百官纷纷议论，这女皇未免也太放纵白清扬了，白清扬也真是不知好歹，连那种大逆不道含沙射影的问题都能问出来，视皇威何在？
　　殿上站在六部官员队列中的谢贽一直不曾吱声，在官场上她向来少言。
　　但白清扬那番话却着实吓着了她，她印象中的白清扬一直都是个忍辱负重，厚积薄发的人，她不明白这一世的白清扬为何敢如此冲动。
　　女皇的改变她认了，瑜亲王的出格她忍了，可白清扬……
　　好奇怪，感觉白清扬也有点不同了。
　　人是那个人没错，就是总感觉她心态上有了一些变化。
　　不过……
　　谢贽转念一想：从自己回溯以来，这世界好像就没怎么按照自己原先的记忆运转过……
　　女帝勤政，白清扬动作比之前更加迅猛谨慎，瑜亲王行动捉摸不定，自己……是个回溯者……
　　谢贽：麻了。
　　“谢卿。”
　　“嗯……嗯？”谢贽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发现周围的人都看向自己。
　　李子酬：“谢卿发什么呆呢？这最后一道题交给你，可有问题？”
　　随后，谢贽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过来的杨得瑾用手肘碰了碰，然后听到她低声提醒道：“谢大人，注意力集中！”
　　谢贽：……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在降低自己存在感了……
　　但是既然被女帝点名了，谢贽也不推辞，也只是稍微沉吟一阵，出了一道有关刑狱诉讼的问题，中规中矩。
　　李子酬写完最后一题，满意地收笔，将考题展示给考生。
　　看到那些白衣书生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神情，李子酬稍稍扬起一个自认为很圣母玛利亚的笑容：“朕先说好，今日苏门殿上不杀头，也不治罪。诸位只管放开手答题。”
　　那些个举子才终于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了，一个个都稍微放下心来，着手答题。殿试正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中。
　　谢贽双手交叠，自然垂放在腹前。身旁站着一个湖蓝色的身影，十分晃眼。
　　谢贽没忍住，她目视前方低声问道：“殿下为什么过来了，有事？”
　　杨得瑾也稍微凑近了点儿，鬼鬼祟祟地把头低在谢贽的耳边，压低音量回复道：“没什么事，就想站你旁边。”
　　她身上自带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淡香，忽然凑近，让谢贽来不及避开。
　　“这是在苏门殿，您还是稳重些好。”谢贽缓缓吸入那木香，瞳孔微颤，看了眼杨得瑾腰间挂着的亲王令。
　　上等沉香制成的王府令牌，用古体字雕刻着杨得瑾的封号，上嵌着一颗猩红玛瑙，透过光，折射出艳丽绯红的色彩，尾部有孔，红色的流苏从中穿过，编织双联结进行固定，自然垂下。
　　杨得瑾低声反驳道：“本王哪里不够稳重，还不是看谢大人无聊……”
　　谢贽挑了挑眉，颔首觑了一下杨得瑾：“那下官多谢殿下？”
　　她们俩站在六部官员的队列中，周围围了一群同样是穿着官袍的朝臣。
　　二人压低着声音讲话，自以为低调，无人注意。
　　李子酬确实是没去看她俩，她的注意力在那些穿着朴素白衫的年轻人身上。
　　杨得瑾提到过，这些举子当中有谢贽和白清扬的人，这些暗桩在后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帮助白清扬摆平了大部分绊脚石，控制住了朝廷的几大重要部门。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人在原文中没有过多出现，大部分一笔带过，姓名不详，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李子酬忙着去辨人，没空管杨得瑾。
　　可偌大的苏门殿，那么多双眼睛，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个个都是人精。
　　杨得瑾才跟谢贽说了没几句，就已经有好几道隐晦的视线探了过来。
　　左丞相梁荆位于文官之首，他稍稍侧了下身子，往后面看去。
　　他还以为刑部的煞星真的恬淡寡欲，不屑随波逐流呢，最后还不是跑到了那个野王爷的麾下，哼。
　　季追鹿也有些惊讶，他印象中瑜亲王跟谢贽应该并不熟才对，怎么这会儿谢贽成了他们亲王党的人了？
　　刑部尚书张克己已经是古稀之年了，最早是在吏部当差，对查案审案之事一窍不通。
　　但他挺会用人，在自己晋升为刑部尚书之后，提拔了好几个头脑灵活的人办事，将刑部的工作效率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此时他也正感到奇怪呢，平时这个后生是最不需要自己操心的人，这是要干嘛呢？
　　张尚书只求自己能够顺利告老还乡，自己这些个下属可不要给他整出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兵部尚书秦光是梁荆的人，他看了眼瑜亲王和谢贽，又看了眼张克己，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扶了扶自己的乌纱帽。
　　杨得瑾没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被盯着，她随口问了句：“谢大人在这些考生中安插了多少人？”
　　谢贽已经注意到来自其他官员的视线了，她本想撂着杨得瑾不管的，但她听到这句话下意识转头看着她。
　　谢贽不敢相信杨得瑾连她那么小心周密的部署都知道，她瞬间感觉此人又灵通又可怕。
　　但杨得瑾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仿佛真的只是想问问自己……
　　谢贽决定装傻到底，杨得瑾也没指望她真能告诉自己，又转变了话题：“放榜后就是曲江宴，就这几天了，你准备好没有？”
　　谢贽抿了抿嘴，对杨得瑾的计划还是感到有些迟疑：“殿下，您确定当晚能把人接出来吗？”
　　杨得瑾偏头看着她：“你不相信本王？”
　　谢贽其实不习惯别人靠自己很近，尤其是男人。
　　但杨得瑾跟自己身形相似，不如寻常男子那般具有压迫感，又有一种谢贽辨别不出来的气质，轻易就能博得别人的好感。
　　所以谢贽虽然还是提防着着瑜亲王的一举一动，但对她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信任感的。
　　不等谢贽回答，杨得瑾便又被殿中央一位气质出尘的考生吸引。
　　谢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下子了然。
　　那位年轻人生的一副剑眉星目，长相十分英俊。
　　相貌还是其次，真正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策问对答。
　　在他前面的那几个考生，李子酬一直都不太满意。
　　虽然先前给了一记不治罪不杀头的定心针，但这些考生何其谨慎。连着几个人的答案都是阿谀奉承居多，似有若无地在讨好女帝。
　　李子酬开始有些头疼，果然都是些死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但他们又不像礼部或者是文渊阁那群专精学术的老头子，这些考生还没进官场就已经懂得恭维讨好那些话术了。
　　就像明明很看不惯某些恶劣现象，却还是要在试卷上写上一串的赞美之词和花式马屁。
　　夸夸群群主都没他们这些应试生会夸。
　　直到孟湜客的出现，这个人的气质不像单纯的文人，感觉应该有在官府工作的经验。
　　一旁的苏大学士一看，想起会元的那份优秀答卷，想来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孟湜客毫不溜须拍马，纯粹地陈述事实和发表见解。
　　更重要的是，不像前几位考生对第八道策问，也就是白清扬出的那道题含糊其辞或避而不谈。
　　孟湜客胆子很大，他真的罗列出好几条造反的方法。从计划到实施，每一步都有充分的行动缘由和灵活的变通度。
　　听得旁边的人，不论是考生还是官员还是李子酬，一个个心惊胆战的。
　　周怀衿听到他作答时，眼睛都在冒绿光，他伏身跟李子酬耳语：“这后辈不错，给臣差遣怎么样？”
　　李子酬看他一副苍蝇搓手手的样子，就知道这人绝对是觉得孟湜客跟他很像，都是不怕皇权的种，是把他当做知己了。
　　周怀衿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想得美，留给皇后。”李子酬皮笑肉不笑的小声回答道。
　　“啊？”周怀衿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啊，陛下真不怕白清扬照他说的答案刺杀您啊？”
　　这对白清扬可是开卷考试啊！
　　“……皇后不会杀朕，”大概吧，她会用自己的真诚去感动白清扬，“再说了，朕都知道孟湜客的答案了，他那方案等于废了。”
　　周怀衿撇撇嘴，真没想到皇帝要把这么肥……不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才给放走，他感到有些不甘心。
　　李子酬瞧他扫兴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朕怕他和你性格都太过刚直，他不服你指挥。”
　　周怀衿眨了眨眼，心想还真是，于是稍微缓了缓失落的心情问道：“真的啊？”没想到皇上考虑到了这个层面。
　　李子酬：“当然了！”
　　假的，借口。
　　不过怕周怀衿控制不住孟湜客倒是真的，她需要周怀衿帮她掌控全局，而不是丢个对手跟周怀衿分权，还不到那时候。
　　反正白清扬不也要当皇帝吗？干脆丢给她，就当做个顺水人情，凭她肯定能驯服孟湜客然后加以利用。
　　李子酬想着想着便转头看白清扬，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偷看被发现了，她只好对皇后尴尬地笑了一下。
　　白清扬什么也没说，转过头不再看她。
　　苏门殿的考试考到日落便结束了，最为优秀的三人即为进士及第，李子酬把孟湜客点为了榜眼，另外再点了两个成绩优秀的考生为状元和探花。
　　点完之后还打了个招呼，让这一甲前三名先别去翰林院报道，她要亲自征用。
　　听到李子酬这样说，百官当中也有人提出了异议，但都被女皇派怼了回去。
　　孟湜客等三人名义上就是御用的谋士了，但实际上，只有孟湜客通过各种程序去了白清扬所在的玉衡宫。
　　殿试结果一出，礼部就火速放榜。
　　与此同时，民间已经在如火如荼地筹办曲江宴了，只等金殿传胪的喜讯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劳苦工具人上线了。


第24章 偷跑
　　事实上，大盛朝是有宵禁的。
　　在大盛的头几位皇帝统治期间执行得尤为严格，不过后来夜市的规模越做越大，宵禁的开启时间也越推越晚。
　　遇到一些特殊的节日庆典，是可以特别允许取消禁制的，曲江之夜便是如此。
　　京城曲江亭，曲江岸边已经是一派喜气洋洋。
　　这些民间的乐工歌伎，商人市民俨然已经把科考关试后的这一天当做一个重要的节日了。
　　也有不少王公贵族，朝中大臣提前到场，只为自家待字闺中的宝贝闺女寻得良婿，尤其那些长相俊美的郎君，更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就连那种离入仕只差临门一脚，考场失意的英俊才子，也有不少人上前向他们搭讪。
　　这些王公大臣们在人群中捞自己的乘龙快婿，顺便等待着皇帝的尊驾。
　　嗯，顺便。
　　这些贵族高官中就有杨得瑾，她换了身浅色的常服早早地来到现场，穿来书中这么多天，她还是头一次来参加这种盛大的节日活动。
　　“殿下已经来了？”
　　杨得瑾听见有人叫自己，她转身，只见季追鹿戴着官帽，系带打着活结垂在颌下，交领官袍外面套着护甲，一副要出兵打仗的模样。
　　杨得瑾：“季校尉，你这是……”
　　季追鹿：“哈，殿下忘了？这每年的曲江盛会可都需要城防司维持秩序，这不，下官正在附近巡查呢。”
　　杨得瑾了然：“连曲江宴都需要京城巡防司出动，季校尉真是辛苦。”
　　“不光是曲江宴，还有之后的游湖，都需要兄弟们忙活。”季追鹿苦笑着摇摇头，“不过都是为了上面那位，辛苦也是应该的。”
　　杨得瑾保持着笑容，假装没听懂他话中的隐晦的意思，暗自打量着这个城门校尉。
　　“哦对了，明日朝中官员休沐一天。”季追鹿忽而说道，“听闻最近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里面提供各种稀奇的菜肴和名贵点心，殿下明日要是得空，可否赏脸一聚？”
　　杨得瑾看着面前这个军官，她笑着说：“季校尉说的可是劝仙楼？那儿最好是有熟人引荐进入，而且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让季校尉破费本王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就由本王做东，也好过让季校尉被御史大人逮住参上一本。”
　　季追鹿顿时感到惊喜，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下官都不知道进劝仙楼还有熟人门槛，在殿下面前闹了笑话。殿下如此有心，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再客套了几句，季追鹿就以工作为由抽身离开了。
　　直到戌时初，夕阳的余晖在曲江江头跃动，皇帝的车辇才到达曲江江畔。
　　李子酬换了套深绯的便服，头发还是扎成鱼骨辫。随着女帝一起莅临的官员都穿着自己的官袍。白清扬则比较素雅简约，穿着象牙白色的对襟襦裙。
　　曲江宴分为两个会场，一个是曲江亭，举办只有百官和皇帝能进入亭中的宴会。一个是以曲江亭为中心，沿着江岸绵延好几里的平民聚会。
　　百官举酒，为中榜考生庆贺。
　　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白清扬与谢贽按照原定计划先后离开宴席。
　　杨得瑾让谢贽跟白清扬说，让她随便找个理由跟皇上说一声便可离开。
　　白清扬一开始觉得这主意就很不靠谱，她怀疑谢贽是不是被瑜亲王给耍了。
　　别说她，谢贽也觉得离谱，可机会就这一次，瑜亲王说一切交给她，那她们就只能试一试。
　　结果白清扬跟李子酬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李子酬随口关心了两句就放人了。
　　白清扬：…………就这？
　　这也太容易了，简直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胆战心惊的脱身计划跟走了个过场而已。
　　谢贽在底下的小案旁坐着，也是看得诧异：这就……放人走了？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对面坐在女帝下首处位置的杨得瑾。
　　杨得瑾正在给自己剥橘子吃，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便抬头对上谢贽的视线。
　　谢贽正直直地望着自己，脸上虽然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微张的嘴唇显得她此时的神情很懵。
　　杨得瑾第一次看见这人露出这么呆的表情，也是一愣，也顾不上把嘴里的橘子果肉吞下去，就含在一边的腮帮子，睁大眼睛，也是显得痴呆极了。
　　杨得瑾：……咋……咋了？
　　她转头看了眼高位，李子酬身后只站着个卢小颖，白清扬已经走了。
　　不是一切都还按照计划实行吗，没出岔子呀？谢贽为啥这样看着她？
　　杨得瑾感到疑惑，于是又回头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谢贽缓缓合上自己的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杨得瑾：？？
　　谢贽心想，瑜亲王果然老谋深算，手段了得。
　　这边杨得瑾还是没搞懂她那表情啥意思，但又看她不再搭理自己，便接着炫橘子，独自纳闷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谢贽跟杨得瑾对过眼神之后，便也借口离席了，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中。
　　白清扬要先回玉衡宫，这两天不在，她要打点好自己在宫中的桩子。谢贽则在宫外备上车马亲自到宫门接人。
　　白清扬身后跟着小乐，她也知道今晚可以见到老夫人，所以心情很激动，但也知道这是机密，所以便一直默不作声的，只管跟着自家小姐。
　　她二人一回玉衡宫，便发现有客人站在庭中。
　　小乐刚想问是何人站在那处，便被白清扬抬手制止，打发她先进殿收点东西。
　　“孟大人，你不是被陛下收走了吗？”
　　孟湜客转过身来，他换上了跟周怀衿一样的低级白色官服，面对着白清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参见皇后娘娘，草民已经等候多时了。”
　　“等我？”
　　孟湜客仿佛也很奇怪，他回答道：“那女皇好像很忌惮我，她身边那个新宠把我发配到这儿来，也没说要我做什么。”
　　白清扬心中困惑：周怀衿让人过来的……难道是李酬的意思？
　　“原来如此，玉衡宫原来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孟湜客环顾了四周高大的建筑。
　　“本来还想让你蛰伏在李酬身边盯着点儿她，没想到你又回到我这里来了。”
　　孟湜客不甚在意：“无碍，女帝那边有人盯着。”
　　白清扬点点头：“也罢，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些部署要交给你。”
　　白清扬边说边往建筑里面走去，孟湜客跟在她后面。
　　“禁军左营赵统领手下的副提举，你去找他，让他近日务必搭上镇西将军黄骞的线，我要尽快拿到兵权。
　　“孟大人既然已经入京，说明钦州城已不用我操心。
　　“另外，尉迟将军前几天返回边境时我的人没有追上他，麻烦孟大人给北部边境守军传个信，尤其是雍州，让他们密切关注朔北的动向。”
　　“等等等等，”孟湜客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娘娘如此匆忙，是有何急事？”
　　白清扬：“我要出宫见娘亲。”
　　孟湜客瞪大了眼睛：“夫人？她不是早就被人接走了吗，不是你接走的？”
　　白清扬：“在谢贽府上，他今天安排我出宫见娘。”说完就要叫上小乐。
　　“等等！”孟湜客猛然挡住她，“你今晚出宫？女帝会允许？怕不是陷阱吧。”
　　白清扬正视着他：“孟大人，我真的想要见阿娘一面。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不是让你来阻拦我的。”
　　孟湜客丝毫不让步：“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谢贽这个人我没听说过，我不能信。”
　　“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白清扬绕开他，“他可是父亲最优秀的门生。”
　　孟湜客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道：“白公的……原来如此，是临京府衙的谢执瑞啊。”
　　孟湜客是白巽安置在钦州的幕僚，在白清扬的上一世中，这个人一直在地方工作，没进过中央。白清扬重生后，才紧急联络上他，把他召到临京。
　　孟湜客自然没有见过谢贽，但他听说过白丞相有一得意门生名叫执瑞，也听说过刑部谢贽的天煞孤星之名。
　　原来是同一个人。
　　孟湜客这才让步：“好吧，既然是白公的学生，我自然相信。不过还是得嘱咐娘娘一句，小心行事。”
　　“本宫自会当心。”白清扬丢下这句话，便跟小乐一起走了。
　　//
　　白清扬和小乐走在宫道中，一直到了宫门。白清扬远远地看着守在宫门的侍卫，踌躇着。
　　小乐：“小姐，既然我们是秘密出宫，那为什么还要光明正大地从宫门出去啊？”
　　白清扬：……我也想问。
　　等在宫门外的谢贽：……我也想问。
　　在曲江宴上应酬的杨得瑾：别问，问就是方便跟踪保护。
　　果然，当白清扬带着小乐踏出宫门的时候，就如同瑜亲王说的那样，并没有人上前阻拦。
　　守门的侍卫听见动静看了白清扬两人，想起李子酬之前交代的话，都纷纷移开了视线。
　　这帝后二人真是别扭，皇后想出宫透透气，派人保护着她光明正大地出宫不就行了，却偏要挑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放人，还不让告诉别人，失语。
　　白清扬坐上了谢贽带来的车驾，谢贽亲自驾车，向自家府中驶去。
　　“有人跟着咱们的马车。”白清扬突然说道。
　　“是我的人。”
　　“不对，”白清扬掀开车帘子说道，“那些穿着打扮像是普通百姓的人……”
　　谢贽也看到了：“亲王府的便衣。”
　　白清扬蹙眉：“瑜亲王为何要帮咱们，你跟瑜亲王……”
　　谢贽坐在马车的车夫位上，她的声音透过帷裳：“我与瑜亲王只是合作关系，娘娘勿忧。”
　　她没说自己的很多事情已经被杨得瑾知道了。
　　“可瑜亲王此人城府极深，捉摸不定，谢大人你……”
　　白清扬知道自己不该干涉谢贽的行动，可她是真的担心瑜亲王这个变故。
　　那人跟李酬一样，变化了太多。这一世她已经没法控制住瑜亲王了。
　　谢贽沉默一阵，想起了今早在苏门殿，杨得瑾偷偷向她搭话的情景，那人就像一个在课堂上玩世不恭的纨绔。
　　她怎么也觉得跟城府极深搭不上边，捉摸不定倒是真的。
　　她知道白清扬心有疑虑，便只好说道：“娘娘放心，执瑞心中自有分寸。”
　　谢贽不欲多说，白清扬也不再啰嗦，闭上嘴安静地随马车颠簸。
　　小乐坐在后面的一辆马车上，由车夫驾车，她倒是显得很兴奋，一副按耐不住的样子。
　　不同于白清扬这边进展顺利，李子酬杨得瑾那边却横生变故。
　　曲江边上依旧热闹非凡，曲江的水流荡漾着各种河灯，进士们被百姓们团团拥住，人们载歌载舞，真心祝贺他们金榜题名，赞颂大盛的繁荣。
　　曲江亭内却死一般的寂静，群臣战战兢兢，如芒在背。
　　守城巡防司的官兵将现场团团围住，严格看守着里面的百官和侍从。
　　李子酬和杨得瑾，两人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个倒在自己案边，口吐白沫的六品文官。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就是谢贽以为她们的计划杨得瑾知道而李子酬不知道，其实杨得瑾知道李子酬知道白清扬和谢贽的计划，白清扬以为李子酬不知道杨得瑾知道谢贽知道的计划，其实李子酬知道白清扬和谢贽知道的计划，并且白清扬和谢贽不知道的是李子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计划就是从李子酬和杨得瑾这里出的（？）


第25章 变故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季追鹿抱着自己的官帽，从亭外进入。
　　方才他正在河边巡视，标下的一个副手突然跑过来说女帝那边有突发情况，巡防营的将士把曲江亭给团团围住了。
　　到了曲江亭，才发现现场鸦雀无声，百官都低着头站在外围，他们的退路都被巡防营的人给挡住了。
　　没有人回答季追鹿，李子酬阴沉着脸，他也不敢叫女帝给他解释。
　　季追鹿自觉噤声，走到中央行了个礼，起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倒在座位上，穿着深绿色官员的尸体。
　　“怎么会……”季追鹿瞪大了双眼，他看了眼李子酬，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过去查看那官员的死状，末了，他回头禀报李子酬：“陛下，是国子监太学博士马禹，微臣……是微臣的失职，才叫恶毒小人有机可乘，请陛下责罚！”
　　季追鹿说到一半，像是不敢再说下去，跪地低头请罪。
　　李子酬是真的被吓到了，那人口吐白沫，方才都还在浑身抽搐，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他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静静地躺在亭中。
　　他吃的菜肴，喝的佳酿中掺了东西。
　　李子酬隐藏在广袖下的手都在颤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脑袋也有点晕眩。
　　要是今天，躺在曲江亭的不是什么国子监的博士，而是自己，是杨得瑾怎么办？
　　李子酬从未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过，身处高位，无数人想要把自己拉下皇位。
　　她差点忘了，这就是人人歆羡，趋之若鹜的君主之位。
　　而君主本人头上，却时刻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剑。
　　今天这把剑不小心掉了下来，刺死了别人，自己侥幸保得性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利剑重新悬回自己天灵盖上。
　　杨得瑾也是被吓得不轻，她看着那绿袍官员凄惨的死状，只觉得自己也吃了有毒的东西，恨不得直接跳进曲江水里洗胃。
　　但她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惊慌。
　　李子酬看上去应该没中招，就是脸色有点差。
　　她活着就好，杨得瑾知道，有她在就不算完，所以自己更不能给李子酬拖后腿。
　　卢小颖站在李子酬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本就不是适合宫里生存的人。
　　此时看见自己的主人居然在这样的场合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叹息一句皇帝难当，女皇帝更难当。
　　李子酬缓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开口说道：“季校尉，出事的时候，朕命令你的巡防营迅速封锁了现场。”
　　“这里平民百姓进不来，能下毒的只有宫里的人。
　　“朕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马禹的死因还需要进一步查看。”
　　“季校尉，去排查一下，宴会中缺了哪些人，或者多了哪些来历不明的人。”
　　季追鹿听到她没有提治自己的罪，感激地回答道：“是！微臣这就去把外面的百姓驱赶走，排查可疑人员。”
　　“不可！不能驱赶外面的平民百姓，也不能声张。”李子酬阻止道，“若是让朕知道除了在场的诸位，有无关人士知道了今晚的事，朕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那个走漏风声的人！”
　　她的语调很沉，眼神中带着凶意，让人感觉以前的那个女暴君李酬又回来了。
　　季追鹿领命去办，官员们被集中在一块儿，侍从宫女们也被拉到一边等待审讯。
　　刑部尚书张克己有点慌，因为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谢贽那个后生了。
　　一个荒诞的猜想在脑海中滋生，张克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只希望干了大逆不道之事的人不是自己的下属。
　　“禀报陛下，”季追鹿动作很快，他已经将现场所有人清点完毕，“清点完了，缺了刑部侍郎谢贽和……皇后娘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事发时，臣正在西岸的桥头巡视，也不在现场。”
　　李子酬心里一沉，白清扬和谢贽不在场是在自己计划之中，季追鹿是因为公务在身，需要到外面巡视。
　　这可就难办了，且不说凶手还在不在这现场，就算人还留在这儿，她要怎么从这乌泱泱的一大帮子人中将凶手揪出来？
　　“皇后身体不适，朕亲自叫她回宫休息的。”
　　目前百官自然是不敢怀疑白清扬，她也的确是女帝允许之后才离开宴席的，大家都看到了。
　　“张尚书，你可否解释一下你手下的刑部侍郎为何不在？”梁荆捏着胡子开口质问着张克己。
　　张克己呼吸急促，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这，谢贽他……老臣也不清楚啊……”
　　梁荆冷哼一声，谢贽投诚瑜亲王，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杨得瑾狼子野心，想要勾结刑部侍郎谋害皇上。
　　他正要追问，却被一道清越的声音给打断。
　　“谢大人不胜酒力，本王派人将他送回了府中。梁相有何不明白的？”
　　听到杨得瑾这么杠自己，梁荆一顿。
　　一个刑部的侍郎，离席不禀报皇上，反而告诉一个亲王爷，这朝廷要不要姓杨算了？
　　梁荆正要发功，却听见李子酬语气疲惫地随口搪塞道：“谢卿的确醉酒了，朕知道的。凶手就在这亭中。”
　　梁荆听见女皇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继续针对瑜亲王，只好作罢。
　　只有少数几个官员，注意到谢贽离开时的情景，都感到奇怪：谢侍郎直到离席时都很清醒啊，不像是醉了酒的样子。
　　李子酬看着站在亭中的众人，他们有的焦急不安，有的互相猜忌，那些宫里带来的宫女仆人一个个都伏在地上，胆战心惊地等待女皇发落。
　　太医院来的御医在几盏茶的功夫就赶到了曲江亭，是一位上了年纪，经验老到的杭姓御医。
　　“皇上，他中了夹竹桃之毒。夹竹桃的叶子，只需要服用二十多片便可致死。”杭太医检查完死者的尸体和案上的食物后说道，“马大人的酒中就有夹竹桃的成分。”
　　“不仅如此，”季追鹿插话道，“臣还在好几位大人的酒杯中验出了相同的成分。”
　　听到他说这句话，有好几个官员都开始捂着自己的喉咙，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喝了带有剧毒的酒。
　　“欧阳大人惧内，他的妻子不许他在外喝酒，所以欧阳大人没事。
　　“礼部吴大人一向喜欢以茶代酒，所以他只喝了茶杯里的茶水，掺了毒的酒杯没有被动过，因此他也没事。
　　“钦天监的司徒大人把那毒酒拿来，在案上画黄道十二宫图，现在那桌上的水渍都还没干完……”季追鹿一个个点名说道。
　　这些被他提到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将那杯毒酒喝下。
　　而那些当事人一个个心有余悸，止不住地抹着额头的冷汗，钦天监的司徒大人还一边魔怔地念叨“异象……异象……”一边发了疯似的将右手往官袍身上擦，他就是用的那只手沾酒画图。
　　李子酬也觉得心惊，曲江宴会上的酒不是普通的米酒，而是度数有些高的粮食酒，她喝不惯，杨得瑾也没碰。
　　尽管她俩的酒杯都没有掺毒。
　　“刑部听令！”李子酬捏着拳头喊道。
　　张克己闻声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站出人群：“臣刑部尚书张克己，谨听皇命。”
　　“朕命你部，彻夜查案。”李子酬环视着周围的官员，似乎要找出那个用下毒公然挑衅自己的人，“明日休沐取消，都给朕留在曲江亭接受审讯！”
　　“臣领旨！”张克己颤抖着身体下跪，心想这可怎么办呐。
　　“朕再强调一遍，不许惊动外面的百姓，要是让朕知道有谁走漏了风声，等着脑袋接刀吧！”李子酬说完便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身后跟着卢小颖。
　　李子酬说的是在现场的全部官员都要接受刑部审讯。
　　实际上，季校尉由于不在场，刑部也无话可审，让他留下巡防营的兵，自己可以先走。
　　梁荆怎肯让自己受区区一个刑部的审讯，他可是大盛的丞相！
　　于是梁丞相凭借着自己一贯以来瞒上欺下的作风，逼得张克己不得不放人。
　　而杨得瑾，根本就没人敢拦她，连女帝都十分忌惮的亲王爷，梁荆都最多只是阴阳她两句，谁又敢公然跟她叫板呢？
　　张克己苦哈哈的送走这几位爷，心想这要怎么查？自己还能活到告老还乡的那一天吗？
　　杨得瑾跑出曲江亭的时候，曲江岸边还是一片锣鼓喧天，仿佛丝毫没被亭中的变故影响到。
　　这么多人，也找不到李子酬，看样子是她先回宫了。
　　杨得瑾边走边思考着：梁荆那么坚定的一狗腿，没理由会背叛李子酬，动机不成立啊。朔北也不可能啊，剧情这才进展到哪个阶段啊？不会是朔北的人。
　　白清扬……
　　“殿下，有人。”身旁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女子，走在杨得瑾右边两步距离处，句式简洁地说道。
　　“是谁的人？”杨得瑾没转头去看她。
　　“有梁荆的人，也有皇上的人，还有一部分谢侍郎的人。”
　　“梁荆的人做掉，谢贽的人拖住，别让他们回去报信。”
　　白清扬今晚才出了宫，计划正在有序进行中，谢贽那边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分心。
　　“是，殿下。”女子回应完就要先行一步，却又被杨得瑾叫住。
　　“等等隐娘，白清扬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皇后已经安全抵达谢大人府中。”
　　“嗯……通知那边，让他们务必保护好白清扬和谢贽，你去吧。”
　　“是！”说完，隐娘便落后于杨得瑾一步，不一会儿便在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得瑾继续自顾自地往自己亲王府走去，她不坐马车轿子，也没有丫鬟仆从跟随，只有距离她不远处，几个穿着不一的暗卫在警戒着她身边的动静。
　　也不是白清扬……那会是谁呢？
　　这可真是，超纲了啊……杨得瑾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李子酬，有人要搞你。
　　谢贽&白清扬：坏了，我俩成嫌疑人了。


第26章 散心
　　亥时，是晚上十点多。
　　谢贽把白清扬安全地送到了自家府中。
　　杨得瑾的便衣暗卫得到的是严格的命令，必须要把白清扬保护好。
　　不过谢贽养在府中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所以亲王府的暗卫也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徘徊在四合院周围。
　　府中的那些高手见他们没有敌意，而且谢贽也叮嘱了勿起冲突，因此府内府外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白清扬刚到大厅，便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转过身去，来人正是她母亲白夫人。
　　“阿娘。”白清扬嗫嚅着，眼眶有些酸涩。
　　“清扬。”白夫人眼中也是蓄满了泪水。
　　对于白夫人来说，这是与女儿时隔几月的再见。
　　而对于白清扬来说，这是跨越了时空的再会，她对娘亲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世的钦州。
　　她终于又见到了那个疼她爱她的阿娘。
　　白清扬压抑不住地哭泣，想说的话却因为哽咽连不成完整的句式。
　　谢贽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母女俩团聚，没有上前打扰他们，只吩咐府中的丫鬟收拾出一间房给白清扬暂住。
　　府中的下人都是有眼色的，也不多问，只依照吩咐照办。
　　谢贽看着二人泣不成声地相拥，只觉得心情总算舒畅一些。
　　她回想起曾经，直到师母病逝，白清扬也没能再见到白夫人最后一面。
　　自己没能保护好白清扬的母亲，没能保护好老师的妻子，甚至当时的她都没把握能保护好自己。
　　白清扬说不怪她，可谢贽从未感到有片刻的安心，自责，愧疚，懊悔，无奈，几乎要逼疯她，那曾是谢贽心中永远的阴影和伤痛。
　　这一次，总算让她们母女俩团聚了。
　　太好了，白清扬，我做到了。
　　//
　　翌日，天枢宫。
　　午后，李子酬正在自己寝殿里捧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卢小颖是个话少的，却没想到这女帝消沉起来比自己还闷，想来也是昨晚的事情刺激到了她。
　　卢小颖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跟主子搭话：“陛下午后不去靶场或者练马场吗？”
　　李子酬手腕一歪，那本书便滑到了她的大腿上，她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上午练剑的时候，被将军说朕心下浮躁，被赶回来了，还说在我把杂念清空之前不要去找他。”
　　她怀疑陈峯就是找个理由旷工罢了。
　　卢小颖点点头说：“陛下可是被昨夜那事惊吓过了头？奴婢去请御医为您开些舒心安神的方子？”
　　李子酬摇摇头：“朕没事，朕只是……”
　　有些丧气了。
　　官场勾心斗角，宫廷尔虞我诈，阴谋阳谋，明争暗夺，这是在这个时代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但自己好像太过盲目，被大盛表面的无限风光和歌舞升平给蒙蔽了。
　　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底下有些哪些暗流，只有真正潜下去才会知道。
　　李子酬又叹了口气。
　　“陛下为何如此沉闷啊？”周怀衿背着一只手踏进门来，另一只手举着什么东西。
　　“你说呢？”李子酬懒得抬眼看他，手中无聊到把书页折来折去。
　　“陛下需快点振作起来。”周怀衿昨夜在宫里办事，也听说了曲江宴的事，“您忘了您的抱负了吗？”
　　李子酬掀了掀眼皮子，她当然没忘，可是一想到坐在这个位置上需要经历那么多类似的事情，她就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周怀衿看自己激励没用，只好换了一种方式：“陛下，您的部署已经很周到了。咱们的人对您的膳食有着严格的把控和检验，带着毒药的酒根本就不会呈到您的面前。但我们顾不上马禹，没人会去验证他那杯酒是不是有毒。”
　　周怀衿提起自己的衣摆，跪坐在不远处的案边：“臣想说的是，以您的才思和眼界，您的大业根本没必要因为这点挫折就夭折。”
　　更何况周怀衿觉得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挫折，又没有毒到女帝身上来，对吧？
　　卢小颖也插话说道：“周大人说的对，我要是陛下您，就一定得把那个下毒的崽子给揪出来，给他喂一百株夹竹桃。”
　　周怀衿：“…………”这是杀人还是杀大象呢……
　　李子酬：……
　　她之前怎么会以为卢小颖不善言辞，她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李子酬苦笑了下，知道他们是想让自己振作：“你们两个……朕明白的。”
　　她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不会消沉太久的，再给朕点时间。”
　　卢小颖点头：这才是文韬武略一代女皇该有的觉悟嘛！
　　周怀衿看她应该是能恢复过来，也松了口气，他还想着自己安慰话术也失败了的话，就算搭上小命也要把女帝给骂一顿，把她骂醒。
　　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周怀衿扬了扬手中夹着的那封信：“猜猜这是什么？”
　　李子酬看着那封黄色的信封，封口处粘了一个蓝白相间的圆形图案。
　　她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然后抬头问他：“亲王府的来信？”
　　周怀衿惊讶地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李子酬就这么猜对了，他可是把前来送信的人扣住盘问了好一阵子，才知道是亲王府来的信呢。
　　“陛下果然神机妙算。”周怀衿由衷称赞道。
　　李子酬扯了扯嘴，从他手中抽出信封。
　　什么神机妙算，那封口用的是火漆，还印着哆啦○梦的图案。不是杨得瑾干的又能是谁？
　　李子酬展信开读，对那歪七扭八的毛笔字熟视无睹，快速扫完，状似无奈地笑了笑。
　　转身吩咐周怀衿和卢小颖，说自己要偷偷出宫一趟。
　　周怀衿说派宫中暗卫保护她，被李子酬拒绝了。
　　周怀衿看她把信纸收进自己怀里，决定问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陛下。”
　　“嗯？”
　　“臣有一问。”
　　“问。”
　　“宫中朝中都说瑜亲王不服陛下统治，有不臣之心。”周怀衿看着她说道，“可在臣看来，您与瑜亲王的关系似乎没那么差？”
　　不然自己先前出宫的时候，李子酬怎会让自己给亲王府送信？
　　而且周怀衿一直在宫里，每一次瑜亲王进宫他都知道。这两个人说话总是要屏退其他人，包括周怀衿。
　　刚开始他还以为，这女帝王爷二人是要一对一大战，可后来他发现，尽管每次瑜亲王离开的时候都是黑着脸一副不爽的样子，但女帝那边却没什么负面情绪，有时候甚至高兴得哼歌。
　　太魔怔了这这这……反正有几天给周怀衿吓得不轻。
　　李子酬自己找了件浅色的外袍给自己披上，抽空看他一眼，没想到这周怀衿还挺敏锐，她想了想，还是保守地回答道：“周大人不用想太多，朕有朕的打算。”
　　周怀衿撇撇嘴，知道女帝这是没打算告诉自己，叫自己别多问。
　　他点点头说：“好吧好吧，那陛下尽快出宫吧，臣把暗卫都留在宫里，您放心去。”
　　李子酬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靠近景阳殿的那条宫道，尽头处堆放的建筑石料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立领斜襟长裙的青年女子。
　　杨得瑾平时一直是以男装形态示人，穿来这么久也没穿过女装。反正等下要带着李子酬溜出去玩，索性找了套好看的女装试试。
　　头发散开，用丝带绑了脑后的一束，其他发饰用来把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
　　“等你好久了，现在走？”杨得瑾站起身来。
　　李子酬不解：“去哪儿？”
　　这人来信叫自己换身不显眼的常服，然后去秘密通道找她，说是要出宫，也没说要去哪儿。
　　“带你出去散散心，昨天你临走前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不好找你，叫人怎么放心？”杨得瑾瞥她一眼。
　　“……那么明显吗？”
　　“别人看你是怒火上头，我还不知道吗？你穿过来后就没出过宫，走，姐们带你逛京城。”
　　“得瑾，你好厉害啊……发生了那种事都不害怕，我要是有你一半乐观就好了。”李子酬跟杨得瑾一起走出活动墙，小心翼翼的把墙体复原。
　　“我害怕啊，咋可能不害怕？这不还有你在嘛。子酬，你摔破罐之前可要想想我啊。不然我就只能自挂东南枝，黄泉路上做个伴儿了。”杨得瑾装得一副苦情的样子恳求道。
　　李子酬才终于被逗笑，敷衍地说道：“嗯嗯，如果我心情好的话。”
　　两人沉默一阵，还是李子酬先忍不住开口：“书中没有写到宴会下毒这件事吧？这也是蝴蝶效应？”
　　杨得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原书中确实是没有写到曲江宴发生了这样的事。”
　　剧情变化太大，让她有些无从招架。
　　“说不定是我，或者说我们触犯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杨得瑾看她一眼：“谁？总不能是瑜亲王吧？”瑜亲王都已经被自己的灵魂给顶了。
　　“嗯……白清扬？”
　　“我们没怎么妨碍到她吧？”甚至是在暗中帮助她，“并且我觉得如果是女主角想要杀一个人的话，是不会用暗中下毒这种手段的。”
　　李子酬：…………当面刺死是吧？
　　“哎，不说这些了，你今明两天可得跟着我好好逛逛。”杨得瑾摆了摆手，似乎是想赶走这么晦气的话题。
　　“啊？明天还要偷偷出宫？”
　　“当然了！”杨得瑾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京城可大了呢，别说一两天，我当时可是花了一两个礼拜才把二环给摸了个大概！”
　　杨得瑾说的二环也就是最靠近皇宫，京城最繁华的那片地带。
　　别说整个临京了，刚穿来那会儿，她在自己家中走都会迷路。
　　亲王府是由先帝亲自划下来的，大得吓人，占据了半个长乐坊，足足有三百多亩。
　　杨得瑾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玛丽苏文主人公，父母双亡，有地有房，就差每天从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了。
　　当然指的是原身瑜亲王的父母。
　　李子酬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位阿宅室友：“不是吧杨得瑾，你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连着几天出门？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宅吗？”
　　杨得瑾闻言噎了一下：“宅也是建立在有电有网有设备的前提下进行的，这出门靠走，通话靠吼的时代，蹲家里跟长蘑菇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时杨得瑾只在亲王府关了几天，就耐不住寂寞开始搞事业了。
　　清除眼线，打听消息，招募亲信，开店投资，逛街shopping，上朝下厨，一刻都不曾闲着。
　　她是真想念自己的手机电脑无线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办法穿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听说你要为了李子酬自挂东南枝？
　　杨得瑾：呃……那要不还是让给你挂吧。
　　白清扬：……
　　李子酬：……


第27章 创造
　　杨得瑾带着李子酬沿着宫墙外围走，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熟悉的皇宫大门。
　　“哦对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我跟季追鹿去吃饭了。”杨得瑾一边走一边说道。
　　“季校尉啊，你们聊了些什么？”
　　杨得瑾正在领着李子酬进入京城周围的繁华地带：“他东扯西扯的，就尬聊。”
　　李子酬：“那你什么反应？”
　　“陪他聊呗，我觉得城防司这块儿我应该可以注意一下。”
　　“那你跟他多套近乎，但是小心你的女生身份别被发现了。”
　　“安啦安啦。”
　　李子酬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杨得瑾说她操心得像个妈系角色，李子酬笑着骂了句滚。
　　“说起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嘿！”杨得瑾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儿个带你去逛逛京城最好玩儿的几个地方。”
　　李子酬只得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嚯……”
　　于是整个下午，两人去看了临京票价最高的杂剧表演。去看别人打马球，两个刚开始学骑马的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决定别不自量力上场跟人竞技了。吃了西市那家规模很小但是人气爆棚的小笼包铺子，还去京城几个胡商那里淘了些稀奇古怪的货品。
　　一天的时间内，她们见识到的只是临京的冰山一角。
　　杨得瑾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什么木头啊，香料啊，皮毛啊等等。
　　搞得李子酬一头雾水，问她买那些东西干嘛？
　　杨得瑾说看上了就买，放着做原料，万一哪天自己发明创造就用上了呢？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看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赶紧把人往亲王府带。
　　杨得瑾：“子酬，我有两个大宝贝要给你看。”
　　李子酬：“我得回宫了。”
　　杨得瑾突然强硬：“少废话，晚点儿回宫白清扬又不会追出来兴师问罪。不看后悔。”
　　李子酬：白清扬现在在谢贽家…………
　　//
　　今天原本是休沐，但谢贽中午还是去刑部看了些案子。
　　刑部公衙没什么人，只有当值的几个小官吏。
　　她不知道的是，她留在杨得瑾身边的桩子被亲王府的人绊住，没有机会把曲江夜的事往她这里传达。
　　张克己也跟其他刑部的人在曲江亭那边查案子，从昨晚宴会结束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女帝又下了死命令说不准外传，所以基本上没什么人能够告诉她这消息，也没人拉她去加班。
　　她以为其他官员都在放假，自己看了些案子，直到平时放衙的点才不紧不慢地从刑部衙门离开。
　　路上谢贽一直微低着头边走路边想事情。
　　现在白清扬暂住在自己府中，短暂的团聚过后，最晚明日晚上，她就要回宫了。
　　因为后天还有进士们的游湖，她作为皇后肯定是不能缺席的，只是白夫人这次见到了白清扬，下一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白清扬当上皇帝之后，她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不知道女帝那里有没有问题，李酬真没发现白清扬偷偷出宫吗？
　　瑜亲王真是神通广大，连遮蔽女帝视线都能做到，谢贽是越来越好奇杨得瑾这个人的本事了。
　　现在自家外围守着亲王府的暗卫，内部还有自己养的侍卫，但凡有只苍蝇进去都能知道。
　　杨得瑾应该是挺重视白清扬出宫这件事的，不然不会派那么多人暗中保护，但让谢贽奇怪的是，这一天都要过去了，杨得瑾居然也没来找过自己，他就这么放心？
　　想着想着，谢贽抬头看了看天，偶然瞥到街口处匆忙走过的两个年轻人。
　　谢贽觉得自己一定是见了鬼，不然她怎么看见一个身形外貌酷似杨得瑾的人穿着女子装束在大街上走呢？
　　旁边还跟着一个男子。
　　杨得瑾忘了一件事——亲王府离谢贽家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要是她跟谢贽都要各回各家，那么在路上碰见的几率其实是很大的。
　　李子酬取消了今天的休沐，可昨晚提前离席的谢贽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所以杨得瑾不曾料到她会主动加班，然后又碰巧在这个时间点回家。
　　谢贽心生疑惑，停在路口，注视着那两人转入通往亲王府的街道。
　　那人与自己印象中的杨得瑾天差地别，她说的是她回溯之后接触的杨得瑾。
　　不同于回溯之前那个草包王爷的沉默阴冷，这个瑜亲王显得更加亲和开朗。
　　而刚刚，那个有些神似杨得瑾的女子，穿着立领斜襟的白色长裙，发间用了簪子，长发如瀑，有些独属于女性的优美柔和。
　　谢贽在那儿站了有好一会儿，定定地看着两人早已消失的那个路口，之后才缓缓踱步离开。
　　也许，是看错了吧……
　　只不过那人确实是杨得瑾。
　　她拉着李子酬风风火火地回自己亲王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人目击到了。
　　还好谢贽注意力全在杨得瑾身上，没有去细看被挡在另一边的李子酬。
　　李子酬穿着男式的常服，跟宫里那些浮夸的龙袍完全不能比，不认识的人看见会以为她就是个家境好点的年轻郎君。
　　而在谢贽看来，就是一个长得像杨得瑾的女子跟一个寻常男子急匆匆地赶路而已。
　　李子酬一路被拉到亲王府后山，那里跟御花园有点像，有着大片草地和争奇斗艳的花木。
　　亲王府后山的青草长满了一座小丘，小丘中间是一颗长寿的樱花树，树干粗壮，一看就上了年纪。
　　这时节，樱花都谢得差不多了，只在树下铺了一层落英。
　　杨得瑾有点遗憾，她刚穿来的时候，满树的樱花，粉粉的真的很浪漫，可惜没让李子酬看到。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人可是总有整座江山的女皇呢，不差她这一棵樱花树。
　　“差不多得了，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啊？”李子酬陪她从东市走到亲王府，再从亲王府主屋到亲王府后山。
　　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杨得瑾这才把刚从自己房里提出来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提了一把弩出来。
　　“子酬你看。”杨得瑾兴奋地把弩箭调试好，又取了一支短箭出来。
　　“哎哎哎，别冲着我，小心走火。”李子酬看那弩箭尖端朝着自己就害怕。
　　见杨得瑾赶紧把弩朝向其他方向，李子酬才问道：“这弩怎么了？”
　　“这可是我自己削出来的小型弩。”杨得瑾骄傲地摆弄着手中的玩意儿。
　　“真的假的，你亲手做的？”李子酬惊讶，“动手能力还挺强。”
　　“哼哼，我上次不是进宫看到你练箭嘛。我就想着弓箭哪有弩箭好用啊，回亲王府之后就想着做一个出来，废掉了我好多木材呢！”
　　李子酬很肯定她的创造精神，不过她还是遗憾地摇摇头：“做的不错，不过大盛已经有更大的弩了，你这个小玩具，pass。”
　　“诶，别pass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大盛有弩啊？”杨得瑾赶紧解释道，“大盛的大型弩确实威力惊人，可是它制作成本高，产量低，又笨重，适合据守，不适合军队奔袭作战。”
　　“之前不是提到朔北明年南下的那个事儿嘛，我看你操心怎么提高大盛军队战斗力，就想着能不能帮忙改进一下武器。
　　“我这个就可以派上用场啊。
　　“我这可不是什么小玩具，我专门把这弩箭做成这个大小的单兵弩，可以大规模配备。”
　　李子酬眨了眨眼，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
　　目前大盛军队主要用的武器还是长刀，枪戟和弓箭，弩箭只有守城用的大型弩。
　　要是能让一支军队都配备上单兵弩，那不是等于远程作战更强力了吗？！
　　“而且，我看士兵开弓需要很大的力气，不然力度和射程都达不到要求。”杨得瑾继续说道，“我这个弩利用木质倒钩可以实现自动挂挡，还做了准星。怎么也能比普通弓箭好用些，就算是女子也能轻松驾驭。”
　　杨得瑾找了个远处的石质灯柱，举起瞄准里面的烛光。
　　“嗖”的一声，微弱的火光应声而灭。
　　李子酬着实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这也太牛了，这么远？”
　　杨得瑾放下弩箭，挠了挠脑袋说道：“嘿嘿，其实比起弓箭射程还是差远了。毕竟我不是专业木匠，最多只能做到便携能用。”
　　“不不不，你这已经很牛了，我看我可以大规模装备。改天工部找几个木匠讨论一下你这单兵弩的优化空间。”
　　杨得瑾看李子酬终于心动，也很高兴。
　　这几天她做了好多失败品才找到合适硬度的木材和弓弦，为此手上也添了不少新伤。
　　“得瑾，太强了。加油，哪天造个RPG出来。”李子酬煞有介事地拍拍她肩膀。
　　杨得瑾：……RPG的话……以目前的生产力……还是有些勉强了吧……
　　李子酬当然也知道，这朝代哪里能造热武器出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杨得瑾却说，她有一个东西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热武器。
　　李子酬就又看到她从手边箱子里拿出一个窄口花瓶，小臂粗细，实在不像什么热武器的样子。
　　李子酬疑惑，只见杨得瑾握着瓶颈，朝小丘远处一个裸露的大石头上面扔去。
　　剧烈的撞击使得陶瓷花瓶一下子裂开，里面的酒精混合物爆出大片的火焰，灼烧着岩石。
　　不算热武器，但确实够热。
　　李子酬没忍住爆出了优美的C语言：“卧槽！莫斯托夫鸡尾酒！”
　　“没错！”
　　莫斯托夫鸡尾酒，也就是燃烧瓶，最早是用来砸坦克的。
　　燃烧瓶分为有引线和没有引线的两种，有引线的需要明火点燃之后才能摔碎产生爆炸。
　　这个朝代哪里能够随身携带明火，打火机之类的不现实，最多能用上火柴或者是火石。
　　杨得瑾嫌那个太麻烦，于是试着做了不用点燃，直接摔碎就能爆炸的无引线款。
　　不过也费了她不少工夫，因为制作这种燃烧瓶需要最核心的一样东西，就是硝石粉末，京城商铺的供应量不多。
　　为此，杨得瑾可没少往茅房厕所跑，那些地方的地面最容易产生硝石了，李子酬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想把她的头塞进厕所里。
　　杨得瑾一开始没准备拿出来的，因为硝石难找，决定了制作这个东西成本高。
　　而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是无法从石油当中分馏出汽油的，鸡尾酒少了一味，只能用次级材料代替，决定了这个东西它威力小。
　　所以燃烧瓶实际上是不适合大规模生产的。
　　杨得瑾把这些弊端说给李子酬听了之后，李子酬却不这么认为。
　　燃烧瓶威力再小，也是属于超前的军用品。
　　大规模生产肯定是不行，但她可以小规模生产，应用到日后的战争中，给敌人制造一点惊喜。
　　李子酬决定过两天她就把这两样东西拿给军器监看看，改进之后直接送交给军械所，让他们可劲儿造。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普通公民哪会去记燃烧瓶怎么做？
　　杨得瑾：这个啊……前两年某个地方不是总发生游行暴动嘛，好多人自制了燃烧瓶，我当时好奇就去浅查了一下……
　　李子酬（吸气：……这是可以说的吗？
　　弩箭和燃烧瓶两个都要被ban，阿江你差不多得了，闲着没事可以找个厂上班。


第28章 掉马
　　白清扬安插在朝廷的探子来消息了，她捏着密信，心中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就查出掺了毒的酒。怎么想李酬也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来，因为自己离她最近，最有机会下手。
　　这两天刑部一干人在曲江亭查案，看得很严，再加上女帝再三警告禁止乱说，探子传来消息时已经是事情发生的第三天了，她在那天傍晚才得知，前日曲江的宴席上居然被下了毒。
　　因为这个事故，说不定那个人已经发现自己不在宫中了……
　　谢贽得知这个消息比白清扬还要晚一些，她的暗桩废了好大的劲才甩开亲王府的人。
　　曲江宴上下毒的凶手到底还是没能找出来。
　　不怪刑部无能，是凶手行动太过滴水不漏，他们这个底层部门又查不到皇后丞相亲王头上，惹了哪一边都够呛。
　　谢贽又是同僚，难得女帝和瑜亲王都担保她清白，自然也不能查到她头上。
　　这下可好，几个有嫌疑的人都被排了出去，刑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无从下手，晕头转向地在曲江亭现场查了两天也没查出结果来。
　　李子酬本来也没指望刑部能找得出凶手，那个人敢在这种场合毒害大盛的官员，说明他有充分的准备，不会轻易让人查出下毒的人。
　　退一步说，就算下毒的人揪出来了，也不能确定这个人背后没有其他主使。
　　光靠刑部难以揪出幕后真凶，所以李子酬还另外派了人去查。
　　至于忙得昏天黑地的刑部官员，因为明日就是状元游湖，李子酬就把他们全召回来了。
　　另一边谢贽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急忙赶回家中，发现家周围的亲王府暗卫已经撤走，白清扬也已经提前回宫了。
　　看来白清扬也知道了这件事，皇后消失两天，女帝差点遇害，不知道李酬会怎么想。
　　谢贽联系上自己在宫中的人，叫他一定要保护好皇后。
　　白清扬可不能死。
　　除此之外，谢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她以为重来一次会顺遂许多，没想到中途出了这等岔子。
　　明明回溯之前都没有的！
　　白清扬那边也是心惊胆战的，直到进宫门时都还在胡思乱想。
　　现在的李酬拥有一个全新的内核，她与暴君李酬的个性有着云泥之别，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深深吸引着白清扬。
　　白清扬确实只把她当做自己逆袭路上的一个助力，目前的关系，只是算得上熟人之间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毕竟李酬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是女帝，蒙骗君主，其罪可诛。
　　其实这些天来，李酬再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除了刚重生的那会儿，自己被她扯着衣领……
　　白清扬的思绪突然开朗，难不成从那时候开始，李酬的芯子就已经换了？
　　“参见陛下。”
　　轿子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宫人向帝王请安的声音。
　　白清扬心中紧张，起身掀开轿子的帷缦，看到了独自立在宫道中央的李子酬。
　　“臣妾参见陛下。”白清扬俯身行礼。
　　“哦，皇后回来了？”李子酬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注意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她今天跟杨得瑾出去玩，跑得有点儿远，眼见着天都要黑了，才紧赶慢赶从皇宫后墙溜进来，还一不小心撞见了回宫的白清扬。
　　白清扬心道果然，这个人一定很生气，她在跟自己说话时，语气中全然没有平时温和。
　　恐怕是要被问罪了。
　　事实上李子酬就是太累了，她是从皇宫外面飞奔回来的，刚喘了几口气，疲惫得不行，所以说话没什么精神。
　　白清扬正要向她请罪，却听面前的女帝说道：“天色不早了，皇后请回寝宫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与百官一起游湖呢。”说完就转身快步走掉了。
　　李子酬想快点自己的天枢宫，她可不想被白清扬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玉衡宫的附近。总不能说你宫殿附近有个出口，我跑出去玩了一天刚回来吧？？
　　白清扬就这么愣在了轿前，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李子酬的身形没入一个拐角。
　　白清扬的疑惑程度跟曲江宴上的谢贽有的一拼。
　　这就，完了？
　　她竟然不治罪，连个问责也没有？
　　直到回了自己的寝宫，白清扬都还在茫然当中，小乐看见直呼不妙。
　　自家小姐傍晚突然告别夫人，都没等谢大人回府就离开，刚才见过女皇之后又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别是中什么邪了吧？！
　　主子不对劲，小乐很担心。
　　杨得瑾那边，送了李子酬回宫之后也没急着回亲王府，而是转道去了谢贽家。
　　马上就是状元游湖，她必须要把白清扬赶回宫去了。
　　“啊？白清扬都已经回去了？”杨得瑾坐在会客大厅，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杨得瑾心里嘀咕：这暗卫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
　　杨得瑾一整天不在亲王府，负责保护白清扬的那部分暗卫找不到人，自然没来得及传话。
　　谢贽看着面前稳坐不动的瑜亲王，心中是又慌又疑惑，皇后偷溜出宫这事十有八九已经被李酬发现了，为什么这个人还能如此淡定的坐在这里喝茶？
　　他真的如此有把握能把自己撇清吗？
　　“陛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皇后擅自出宫的事了。”谢贽沉声道。
　　杨得瑾一愣：啊？李子酬知道了？我怎么不知道李子酬知道了呢？
　　不是说好装作不知道的嘛？
　　李子酬这家伙难道演露馅了？
　　杨得瑾表示都是小问题，她清了清嗓子：“哦，这事你不用担心，皇帝不会拿白清扬怎么样。”
　　谢贽更疑惑了，难道这一切都还在杨得瑾的计划当中吗？
　　谢贽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殿下到底算计到了何种程度？”
　　杨得瑾：算计……
　　杨得瑾也觉得自己太能演了，搞得谢贽对自己信任感薄弱，危机感十足。
　　该怎么安抚这个人呢？
　　她兀自沉默了一阵，把盖碗茶吹凉，干脆地仰头一饮而尽。
　　谢贽的注意被她大幅度的动作吸引，随后定在她滚动的咽喉上。
　　看不见喉结。
　　她瞳孔微缩，想起这人上次手伤了的事，谢贽好像有点明白过来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原因了。
　　瑜亲王他……不……她是什么时候……？
　　等等，难道说瑜亲王跟自己一样，自始至终都是个女子吗？！
　　那先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形似杨得瑾的人影……
　　毕竟谢贽女扮男装的经验比杨得瑾更深厚，她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孤僻冷漠，不近人情的天煞孤星，挡掉了许多人的求亲和攀附。
　　她在官场上少言寡语，除了有看不惯自己的人在背后嘲笑自己不男不女，像个太监之外，她还从没暴露过。
　　她看着自己给自己倒茶喝的杨得瑾，眼神复杂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回溯之前的那个瑜亲王。
　　她甚少接触回溯之前的瑜亲王，那个眉间总是阴云密布，郁郁寡欢的杨得瑾。
　　她是先帝从民间找回来的烈帝后裔。
　　谢贽曾见过刚入宫时的杨得瑾，因为营养不良，她瘦的像个猴子，皮肤又黑又糙，根本没人会想到她是男是女这个问题。
　　先帝说她是烈帝和德妃所出的老幺，是十三弟，于是朝臣百姓都相信她是跟先帝同父异母的兄弟。
　　尽管杨得瑾跟先帝差了将近两轮。
　　如果杨得瑾的性别没有因为怪力乱神之事而改变的，而是同自己一样，从一开始就是女扮男装，那么谢贽有些理解从前那个杨得瑾的感受了。
　　因为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身为女子，却不得不以男子身份站在朝堂上，时刻担忧着自己身份会不会暴露。
　　就像当年刚被举荐进刑部的自己一样，与一群男人共事，整天担惊受怕，草木皆兵。
　　那个杨得瑾是命运的牺牲品。
　　皇室不需要她时，她被丢弃在民间，在乡野长大。
　　皇室需要她时，把她带进宫里，给她皇族的教育。
　　原以为终于不用受饥寒之苦，却是从一个沼泽踏进了另一个深渊。
　　她回到了宗室，却不允许回归李姓。
　　谢贽不知道先帝为什么要把她从民间找回来，只知道对那个孱弱的少女来说，那不是苦难的结束，正是苦难的开始。
　　一入宫门深似海。
　　当年的谢贽其实一直不理解瑜亲王为何那么轻易就受了白清扬的挑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离间计，是要利用她破坏君臣间的平衡。
　　当初谢贽将其归结为瑜亲王野心勃勃却庸俗愚钝。
　　现在看来，她谋反的理由，除了满腹野心之外，是否还有一丝羡慕呢？
　　羡慕着李酬能够以女子之姿君临天下。
　　即使明白这是个陷阱，还是抱着自己可笑的幻想跳了进去。
　　可惜杨得瑾才能平庸，最终沦为白清扬的棋子，围困在钦州，被乱箭射死。
　　当然，这些都是谢贽的猜想。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杨得瑾会成为一个阴郁缄默的人也不奇怪。
　　如果，杨得瑾的性别是流动的，因为外部因素而改变的话……
　　“谢大人？谢贽？”
　　谢贽走神走得有些久，杨得瑾说了些什么，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毕竟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谢贽怔怔地看着杨得瑾，面前这个人最大的秘密已经被自己知道了……
　　谢贽想，她是否可以反过来将她一军……
　　一会儿是脑海中那个阴郁乖张的瑜亲王，一会儿是面前开朗自信的杨得瑾。
　　她们，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喂！你有没有在仔细听本王说话？”
　　杨得瑾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还以为她在认真思考，结果是在走神！
　　谢贽回神也很快，她若无其事地颔首，接上刚才杨得瑾的一句叮嘱：“下官明白，王爷放心。”
　　杨得瑾狐疑地盯着她：我是怕你不放心……
　　“总之，谢大人你尽管相信本王，本王承诺了的事就一定能办到。”杨得瑾移开视线说道，她这诚意是够了吧？
　　谢贽眨了下眼，隐晦地看她一眼，恭敬地回答：“是。”
　　杨得瑾没什么要说的了，明日的游湖她也要到场，随意关心了一下，让谢贽留步，便回自己家了。
　　谢贽在大厅看着她向外走，转身回自己房中休息。
　　她躺在床上，阖眼想了很久，想得很杂。
　　大盛的亲王是个女子这件事，牵扯旧事颇多，利害关系复杂，冒然揭穿恐引发大乱。
　　谢贽想到老师家中的千金，如今贵为一国之母的白清扬，在心中权衡许久。
　　还是先……保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anyway，性取向可以是流动的，但性别是绝对不能流动的！！
　　李子酬：小伙子，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啦。
　　杨得瑾：？我一直都很可爱！
　　谢贽：……你重点在这儿？
　　杨得瑾身世，很重要（敲黑板），以后要考。


第29章 溺水
　　传胪游湖，中榜的读书人们身穿正红色进士冠服，跟随女帝自皇宫金殿骑马出城，来到?水岸边登船。
　　皇城矗立在这条大河的堆积岸边，鸟瞰下去像是一条玉带把城市环抱在内。
　　这一天，京城许多人都能跑到?水岸边观状元游湖，长长的河岸线上人头攒动，喧哗热闹。
　　工部准备了三艘楼船。桅杆上悬挂三辰旗，左右两舷镂刻着奢靡花纹的那艘龙舟，由女帝和皇亲国戚乘坐，位列河道中央。
　　李盛王朝到先帝那一代的时候，嫡系就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
　　少数几个公主和旁系郡王一年到头也最多能在年末回京一聚，其余时间都待在各自那块说大不大的地盘上。
　　偌大的一艘船上，也只有女帝，皇后，亲王以及一些宫人在，所以显得空荡极了。
　　进士和朝臣在另外两艘船上，分别行驶在旗舰的左右。
　　孟湜客穿着代表进士身份的大红罗袍，头戴乌纱帽，玉带束腰。那容貌英姿，神采奕奕，完全不输一边的探花郎。
　　岸边聚集满了平民百姓，有的甚至还追着游船一起行进，其中不乏许多妙龄女子。他们都想趁此机会一睹天子容颜和状元之姿。
　　季追鹿带着巡防营的军士们在河岸边手忙脚乱地应付这些闲杂人等，生怕他们太过热情直接冲进河里面去。
　　今天天气很好，春夏交接的时节，阳光偶尔会发散出有些灼人的热度。
　　不过人在水面上飘，倒也觉得惬意。
　　水面波光粼粼的，折射着日光。水深处，有鱼儿被游船惊动，着急忙慌地跳出水面，看到了三艘庞然巨物，又落回水里。
　　李子酬看到这幅景象，觉得寓意不错，很符合鲤鱼跃龙门的主题，心中不禁感到欣喜。
　　杨得瑾却不像以往活泼，她双肘撑在木质的栏杆上，看着金光跳跃的水面发呆。
　　李子酬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确定船甲板上只有她们两个人，才搭话道：“干嘛，不高兴啊？”
　　杨得瑾闻言，也回头确认没有外人在，回答说：“也没有不高兴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事一样。
　　李子酬觉得她情绪不高，便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杨得瑾皱着眉摇摇头：“没想到什么……”
　　不如说，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想到她才觉得有些不安。
　　李子酬瞧她忧心忡忡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别胡思乱想，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杨得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点点头，又问道：“你那个马仔呢？”
　　李子酬：……
　　“什么叫马仔，你说周怀衿啊？”
　　“对啊。”
　　“他也在船上，我让他看着点儿，别让人到船尾来。”
　　杨得瑾还没忘了她和白清扬、周怀衿三个人天天在宫里开会那事，语气有些幽怨地说：“真羡慕你们几个都在皇宫，我也想参与政治，指点江山……”
　　李子酬看她一张嘴撅的老高，觉得好笑：“等哪天咱俩不装了，摊牌了，你也进来跟我们开大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也不知道周怀衿是不是真的有在望风，船尾倒真的一直没人过来。
　　主要还是在防白清扬，要是让白清扬看见平时谁看谁也不爽的二人此刻居然勾肩搭背地看着风景聊着天，这谁解释的清？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想去看看那些读书人。”李子酬转身要走，“你要不要去？”
　　杨得瑾摆摆头：“这场合咱俩还是别同框出现的好。”
　　李子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没说什么，就往船头走去了。
　　杨得瑾又趴在栏杆上冥思苦想一阵：“唔嗯——到底忘了什么呢？”
　　脑壳痛。
　　最后什么也没想起来，肚子还饿了，杨得瑾干脆走了另一边的甲板，上楼吃东西去了。
　　白清扬上到楼船的第三层，远远望见了李子酬和杨得瑾。她听不见二人在说话，看上去也没有起冲突。
　　只是李子酬走后，杨得瑾独自又徘徊许久才离去，不知道女帝跟她说了什么。
　　白清扬想了想，让小乐先回房，自己则去了船尾处的甲板。
　　游船行进了一个多时辰了，城镇聚落已经看不到了，两岸的景色变成了低矮的山丘和茂密的树林，也没有了追逐着游船的百姓，喧闹声远去，只有船橹划起水花的哗哗声。
　　李子酬找人搭了舷梯，侍卫在一旁护送着女帝登上进士所在的船。
　　进士们听说女帝上来了，都纷纷从房间里出来。
　　那日在苏门殿上，大家都已经见识过了女帝的容貌。
　　她的容颜放在整个大盛也是数一数二的出众，明明是一张偏向柔和的脸颊，却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让她看上去就有些娇纵和凌人。
　　这些读书人们都摸不着头脑，殿试上的女帝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十恶不赦，昏庸无道。
　　她端庄沉稳，又宽和近人，还长着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想不通那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孟湜客也是觉得诧异的那个，他是白巽旧部，被部署在钦州，甚少进京，自然也没有接触过女帝。
　　原以为自己在殿试上大放厥词会引得天子震怒，没想到她真的没有治自己罪，还将自己点为了榜眼。
　　不过看了看她旁边那个姓周的，孟湜客又突然觉得释怀了。
　　论要在君主的雷点上蹦跶，周怀衿是前辈。
　　李子酬主要就是来找一甲的，跟他们聊了聊以后在官场任职的注意事项。
　　这其中只有孟湜客是个例外，因为他被提前丢给了白清扬。她开始还以为让孟湜客去后宫会让他感到不满，结果这个看上去性格刚烈的男子也没有推拒，爽爽快快地接受了。
　　李子酬心里嘀咕了一下：怕不是他就是白清扬安排进来的桩儿吧？
　　想着想着又觉得没那么巧：怎么可能呢……
　　另一边，杨得瑾按耐不住没人跟自己聊天，又不想跟白清扬尬聊，也搭了个舷梯，跑到朝臣那艘船上去了。
　　谢贽走到甲板上，看着身穿朝服的杨得瑾：“殿下，你找我？”
　　杨得瑾朝她招了招手：“谢大人没什么事要忙吧？过来聊聊天。”
　　谢贽回头看了看船上的人，不远处的甲板上三三两两地聚着赏景，楼上也有人凭栏眺望。
　　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出来吹风晒太阳的，有多少是来观察她俩的，谢贽心知肚明。
　　不过看着少女明媚的笑容和挺立的身姿，谢贽还是默默上前跟在她身边。
　　如果是放在以前的那个乖僻亲王身上，谢贽是绝对不敢与其有所牵扯的。
　　但跟身边的这位……也许不是坏事。
　　“那些士人当中有几个是谢大人的手下？”杨得瑾又问了一遍在苏门殿问过的话。
　　谢贽很明显不想告诉她，转头看向粼粼的河面：“下官不懂殿下的意思。”
　　装，接着装。
　　杨得瑾不死心，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一甲前三名中有没有你的人？”
　　“无可奉告。”
　　杨得瑾挑了挑眉，心想还挺叛逆，她试探性地说了个人名：“孟湜客？”
　　谢贽转头，面上不解，带着疑惑嗯了一声：“榜眼？”
　　杨得瑾皱了皱眉，看她这反应好像也不像伪装出来的，她跟孟湜客应该互不认识。
　　杨得瑾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了嘈杂的呼喊声。
　　“怎么回事？”杨得瑾说道，她在这艘楼船的左舷，而声音是从右边的龙船传来的。
　　杨得瑾连忙绕到船尾，去看发生了什么，谢贽也跟了上去。
　　“来人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落水了！”
　　“皇后娘娘怎么会落水，怎么搞的？！”
　　“有人会水吗？快下去救娘娘上来！”
　　“谁会水啊？侍卫呢？”
　　杨得瑾跑到船尾，听见宫人官员七嘴八舌地喊着。
　　一看水面，果然看见白清扬在水中艰难地挣扎，她一边无措地拍打水面，一边含糊地求救，气息不稳，大概是呛着水了。
　　而船都开出去几十英尺了，说明白清扬落水有一会儿了。
　　船上的人，无论是考生和官员，基本上都是些不悉水性的文人，负责维护秩序的巡防营士兵大部分都在河岸上，一时之间还真没有谁敢下水救人。
　　“草，溺水！”
　　杨得瑾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原书中一笔带过的剧情！
　　白清扬不会游泳！
　　同样不会游泳的杨得瑾：完求了……这可怎么办？！
　　她转头刚想问谁能下去救人，旁边就跑来一个将士，是已经收队上船的季追鹿，身上还穿着铁甲，挂着佩剑。
　　看见白清扬落水，手忙脚乱地解下身上沉重的甲胄，摘下头盔下水。
　　另一条船上也有侍卫打扮的人跳下水救人，好像是李子酬的亲卫。
　　不过在这之前，就有另一个人影先他们一步从进士游船飞跃而下，跳入水中。
　　杨得瑾瞪大了双眼，赶紧往那边靠去，扒着栏杆往底下望去，压抑着音量低呼道：“子酬！”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万一孟湜客是内鬼怎么办……
　　杨得瑾：谢贽那么大个二五仔你都不怕，你怕他干嘛？
　　谢贽：我怎么就二五仔了？
　　杨得瑾：明面上在皇帝手下打工，背地里帮皇后推进地下工作，支线任务还要跟亲王打交道挣外快，论内鬼你是专业的。
　　谢贽：好叭。


第30章 心肺复苏
　　好冷，呼吸好难……
　　她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任凭河水吞噬自己，缓缓下沉。
　　水面上一片喧嚣，她却只能感受到胸腔中沉重又急促的震动，耳边是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轰鸣声。
　　水流没过头顶，河底像是有骇人巨物般，将她拖往深渊。
　　意识在四处逃散，阿耶似乎拉起了她的手，笑容中满是慈爱。
　　眼睛阖上的前一秒，她看见了翻涌着太阳斑点的水面，有人伸着手朝自己游来。
　　是谢贽吗……还是孟湜客？
　　……要是上一世……学了泅水的话……
　　就好了……
　　“白清扬！”李子酬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在一片混沌中，她隐约看见白清扬缓缓闭上了眼，有细密的气泡从她鼻旁浮上去，她顿感大事不妙。
　　李子酬方才在楼船上与那些年轻人交谈，却突然听到有人喊皇后落水。
　　她看到那个水中沉浮的人影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脱了外袍纵身而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白清扬不能有事！
　　李子酬会游泳，但是还真没把握能在不明水域救出另一个溺水的人。
　　她刚一下水就暗道不好：这河水不知道多深，水面下藏了不少漩涡和暗流，会游泳的人都得害怕，别说不会游泳的人了。
　　她向白清扬游过去要花不少力气，还要保证自己不被卷跑。
　　所幸?水河流速不急，也没有大风浪，李子酬勉强能够游动。
　　船上一阵阵的惊呼，都在说女帝怎么下水去了，后面也有人跳下水的声音，但李子酬没空去管他们，她已经潜下水面，抓住了白清扬的上臂。
　　要救溺水的人，必须游到人身后，双手伸到他的腰身前面，反扣住其肩膀，将人往上带。
　　不会游泳的人溺水之后只会害怕地挣扎，四肢慌乱地在水里乱动，不仅妨碍施救者，还可能拉一个垫背的一起完蛋。
　　白清扬已经失去意识了，倒是不存在妨碍施救的问题。
　　——可是那样问题更大了啊！！！
　　得赶紧把她送回地面，做心肺复苏。
　　船上的人群看到李子酬捞起白清扬破出水面，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却又听见李子酬大喊：
　　“来帮忙！”
　　季追鹿和那个侍卫赶紧游过来，拖住白清扬，船上的人也放下绳梯，三人合力才把白清扬弄到甲板上。
　　“哎哟，陛下，您突然跳入水中，吓死臣了。”周怀衿跑到船舷边上拉李子酬上来。
　　李子酬一身湿漉漉地爬上来之后，没空理他，快速下令道：“赶紧靠岸，叫御医过来。”
　　“哎，遵旨。”周怀衿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皇后，也觉得拖不得，立马吩咐下去。
　　李子酬转身，看见了揉着袖子，双眼通红的小乐。
　　白清扬叫她回房后，她等了许久也没见小姐回去。听见外面有类似木头断裂的响声，放心不下出来寻找，却看见船尾坍塌了好大一块地方。
　　而自家小姐已经被船甩了下去，在水中痛苦地挣扎着。
　　李子酬上前安抚地拍了拍小乐的肩膀，示意她别担心，随后赶紧将白清扬身体放平，摸了摸她的脉搏心跳。
　　本来就不甚热情的人，此刻更是紧闭着双眼，一脸苍白的病态，脸颊凉凉的，呼吸骤停，胸前几乎看不出有起伏。
　　李子酬眉头紧锁，咬着下唇。
　　心搏停跳……麻烦大了。
　　她当过医疗志愿者，是跟杨得瑾一起做的社会实践，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这是在船上，御医再快也飞不过来。
　　只能试试了。
　　她快速确认白清扬口鼻中没有异物，给她开放气道。
　　然后跪在白清扬身侧，双手叠放在她胸口处开始按压。
　　心肺复苏对于实施者而言是个巨大的体力活，李子酬跟着陈家兄妹锻炼了一两个月，体力比起以前有了明显增长。
　　但即便她按压了数十次，也不见白清扬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李子酬迟疑一秒，一手卡住白清扬的下颌，一手捏着她的鼻腔，俯下身去。
　　目前船上只有李子酬一个人能做这套心肺复苏，她也一声不吭地做着。
　　按压的频率很强，人工呼吸的送气量很大，两种措施轮流进行着。
　　不知道过了十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李子酬觉得自己体力也快用尽了。
　　有好几个官员都跑到进士船上来了，他们看见此情此景，感到十分震惊。
　　没想到皇后落水，女帝会如此紧张，甚至还不顾自身安危亲自下水救人。
　　难不成这女帝对这罪臣的女儿……？
　　还有一部分人，脸上显现出不安的神色，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哎，我之前听说……”
　　“怎么……梁丞相也知道这事？”
　　“你也听说了？不会是真的吧……”
　　“诸位！”季追鹿此时拿出了校尉的气势大声喊道，“勿大声喧哗，亦勿窃窃私语。皇后娘娘有天恩庇佑，定能平安无事。”
　　围观的才子官员们才逐渐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李子酬。
　　他们看到李子酬心急如焚的神色，都知道她在想方设法救人。
　　只是古人含蓄，按压胸肺还能理解，但对李子酬这个人工呼吸是真的看不太懂。
　　杨得瑾离李子酬所在的船最远，她在最边上的那条船上焦急地望着，却只能看到那边甲板上围着的一群人头，连李子酬和白清扬的影子都瞧不见。
　　她逮了人拿来舷梯之后，连爬两艘船跳到进士船的甲板上。
　　一上船就看到李子酬跪在地上亲人家白清扬。
　　杨得瑾：？？这个场景……好那啥哦……
　　不对不对！都人命关天的时候了，还搁这儿浮想联翩的！！
　　杨得瑾赶紧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跟在她身后上船的谢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李子酬谨记着心肺复苏的要领，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是交替着来，得把白清扬呛进去的水给逼出来。
　　一旦动作停下，白清扬就可能永远也睁不开眼了。
　　杨得瑾驻足在人群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去轮替。
　　心中进退两难游移不定，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
　　女主角，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也许是杨得瑾的祈祷真的生了效。
　　下一秒，白清扬就痛苦地呜咽一声，呛出气管里的积水，侧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这是……咳咳！咳……”白清扬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无法聚焦，视线里一片模糊。
　　她咳嗽地厉害，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子酬见她苏醒，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大喘着气，平复着心中余悸。
　　太好了，救回来了！
　　楼上居高临下看着一切的榜眼郎也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霎时松了口气。
　　被挡在外围的杨得瑾和谢贽听到白清扬咳嗽的声音，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两人先后长出一口气。
　　谢贽看了一眼杨得瑾。
　　周怀衿拿来几条绒巾，披在白清扬和李子酬身上。
　　一旁的季追鹿和那个跳水的侍卫也各自拿了一条，擦着身上淌着的水滴。
　　尽管这个时节气温已经回升了许多，临京的人们已经脱下了沉重的大氅外衣，但骤然落入湖水中，还是会冷得人直打颤。
　　船开了最大马力行驶到一处码头，随后紧急靠岸。
　　李子酬让人好生护送白清扬回宫，不得有任何闪失。
　　正跟宫人交代着，却见周怀衿紧皱着眉说：“皇后娘娘落水，大概是因为……”
　　李子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中间那条龙舟的船尾处，也就是不久前，李子酬和杨得瑾才站立过的甲板，出现一大块坍塌，甚至有残破的木板落到了水中。
　　刚才一直在想着救白清扬，还真没看见那龙舟这么大一处残缺。
　　杨得瑾看着那块塌陷，视线跨越人群，与李子酬遥遥对望。
　　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臣这就让人去工部问罪！”周怀衿说道。
　　李子酬沉默地点头，她想过去亲眼看一下那出了事故的龙尾。
　　拢了拢身上的绒巾，站起身来，才踏出一步，就感觉脑袋十分沉重，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陛下！”
　　“皇上！”
　　周围的人突然发出惊呼，人群一拥而上。
　　只有最外层的杨得瑾和谢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得瑾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朝中间看：“咋了？皇上出什么事了？”
　　急死了！李子酬究竟出什么事了？
　　//
　　皇城，玉衡宫。
　　白清扬缓慢地睁开眼，思维花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回笼，认出这是玉衡宫的穹顶。
　　她浑身无力，只能偏头看向殿内。
　　小乐正端了刚熬好的汤药边吹边走进来，抬眼看到白清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赶快把碗给放下，跑到白清扬榻前。
　　“小姐你可算醒了，小乐担心死了！”小乐扶着白清扬坐起来，嘴巴一瘪又要开始掉珠子。
　　白清扬看她瞪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知道自己让她担心了，苍白着脸安慰道：“小乐，我没事，不准哭。”
　　小乐用衣服袖子抹了把眼泪，还是瘪着嘴说道：“还好陛下救得及时，她在甲板上按了好久才让您醒过来……”
　　白清扬一顿，面上疑惑不解地问道：“是陛下救的我？”
　　李酬，亲自下水救她。
　　为了一个白清扬？
　　这真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了，从白清扬自立为帝开始，从来就只有别人向她求救的份，还没人这么义无反顾地救过她……
　　小乐点头转身重新端来那中药：“小姐，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白清扬说了句我自己来，便老老实实接过瓷碗，将熬煮好还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一饮而尽。
　　小乐收了碗，白清扬才开口说道：“那陛下现在是在天枢宫吗？我想去看看她。”
　　怎么说李酬也是救了自己一命，白清扬觉得她应该好好去道个谢。
　　小乐听了这话却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道：“陛下她，身体不太好，恐怕见不到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怎么隔三差五就有人想要搞我？烦内！
　　白清扬：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李子酬：这皇冠谁爱戴谁戴！
　　白清扬：我不戴。
　　杨得瑾：给我戴戴。
　　谢贽：都说了不妥。
　　下毒和溺水两个案子后头会讲，不过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所以绝对不是我忘了，只是还没到时候。


第31章 探病
　　今天李子酬没去上朝，这可是女帝登基以来头一次。
　　原主虽然荒唐，可至少早朝从没旷过工，并不像李子酬所想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昨日的游湖也是匆匆收尾，皇后救回来之后，女帝又紧接着晕了过去，听说是受了风寒。
　　这连雷打不动的上朝都推掉了，只怕病得不轻，群臣都很担心。
　　杨得瑾本来进宫朝参，就是想见见李子酬，看她身体怎么样，却等来周怀衿过来叫大家直接散了。
　　杨得瑾跟着其他人出了金殿，脚步落后于其他人。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绞尽脑汁地搜索原书中的剧情。
　　本来在原作中，科举考试到游湖的这段时间里，是写白清扬跟旧线人联络的剧情，李酬的戏份并不多。
　　游湖意外也出现过，仅仅在原书中一笔带过。
　　不过不同的是：书中白清扬留守后宫，落水的人是李酬，救回来之后躺了一段时间。
　　而白清扬趁着李酬生病没空骚扰自己，又在后宫和前朝迅速完成了一批部署，她在亲王府的眼线也更靠近杨得瑾了。
　　穿书之后，落水的人却变成了白清扬。
　　尽管白清扬最后救回了一条命，但李子酬还是病倒了。
　　难道就算情节不一样了，重要人物的遭遇也不会变吗？
　　杨得瑾抿了抿嘴，咬肌绷得死紧。
　　要真是这样就完了……
　　杨得瑾想起原书中自己和李子酬的下场，不禁用手搓了搓左臂。
　　“殿下。”冷不丁的有一个声音响在杨得瑾耳边。
　　“呃啊！”杨得瑾吓了一大跳，“谢大人……”
　　她还以为自己走在最后，没想到旁边还有人。
　　谢贽：“殿下看上去心不在焉。”
　　杨得瑾稍稍缓了一下神色，说道：“本王很好。劳烦谢大人关心。”
　　“是殿下做的？”谢贽直视着杨得瑾。
　　“？”杨得瑾疑惑，“什么？我做啥了？”
　　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谢贽决定直接挑明了说：“龙舟船尾塌陷，皇后娘娘溺水，是您策划好的？”
　　杨得瑾心情复杂：……我在谢贽心中的形象究竟是……
　　谢贽观察着杨得瑾的表情变化，发现她五官皱成一团，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微妙。
　　茫然、疑惑和还有一点恼怒。
　　谢贽有些拿不准她的情绪状态。
　　她本来就是想试探试探杨得瑾，瑜亲王长期跟女皇对峙，杨得瑾有异心这件事几乎是满朝上下人尽皆知的秘密。
　　谢贽不知道现在这个杨得瑾为什么还会跟皇权作对。
　　面前这个人似乎根本没有夺权的想法，那究竟是为什么亲王跟女皇还是水火不容？
　　难不成，自己被杨得瑾骗了？
　　杨得瑾神情复杂，有些失落地反问：“谢大人为什么这么想？”
　　谢贽深深看了她几秒，随后收回视线：不，自己不会被骗的。
　　“只是一个猜想而已，曲江宴和龙舟事故非比寻常的严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在挑衅女皇。谁最有胆量和动机做这事，大家都清楚……”谢贽面不改色地说道，“但是您却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本王行的端坐的正，没做过的事，谁敢往本王顶上扣帽子？”杨得瑾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再说了，你们刑部办事效率不是很高吗？这下查不出来就来试探本王，这就是刑部的行事作风？”
　　她嘴角下撇，看上去有些生气，好看的秀眉压得很低。像个生闷气的孩子，透露出些许青春期女孩会有的情绪。
　　谢贽看她这幅少有的表情，心中疑虑打消了大半：“殿下息怒，实在是刑部事务颇多，京城最近事端多起，又接了这两桩案子。下官也是无奈，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杨得瑾脸色稍霁，心里还是有点情绪：李子酬生病她可是最担心的人。
　　虽然谢贽也是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自己跟子酬的关系，但被人冤枉还是很不爽。
　　况且，曲江宴和游湖出现意外，自己也是会被卷入危险当中的好吗？
　　虽然她最后没什么事，可李子酬却是在游湖上中招了。
　　“谢大人可要明察秋毫啊。”杨得瑾闷闷地说。
　　谢贽点点头：本来就没查出杨得瑾跟这两桩案子有什么关系，谢贽也只是奉了她家尚书大人的命令前来试探。
　　既然杨得瑾毫不犹豫地否认了，那么她想，自己暂时还是可以相信杨得瑾的。毕竟她也帮了自己，谢贽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殿下与我熟知的瑜亲王相去甚远。”谢贽忽然说道，眸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杨得瑾身上，想看她作何反应。
　　杨得瑾被她急转弯的话题弄得身形一顿，也顾不上生闷气了，她瞬间头脑风暴，两秒钟之后，嘴里挤出一句：“是吗？”
　　怎么可能？！是什么地方穿帮了？？！
　　谢贽看她一副猫咪被踩到了尾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表情，更加印证了谢贽心中的猜想。
　　杨得瑾想问到底是哪里相去甚远，她觉得自己演的很好啊，她已经尽力去按照瑜亲王的人设去代入了。
　　装阴沉，装神秘，装草包——这个不用装，自己穿到这儿来真的就是个废物点心。
　　杨得瑾扮演杨得瑾兢兢业业，是影帝影后看了都会流眼泪的程度。
　　究竟是哪里有破绽？！
　　杨得瑾状似随意地问谢贽，让她说说看哪里不一样，谢贽露出一个八面玲珑的乖巧神情，没有回答杨得瑾的问题，而是找了个借口溜了。
　　杨得瑾：？怎么走了？！
　　所以到底是哪里相去甚远啊？？
　　谢贽背着手往刑部公衙走，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此刻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是惯于洞察的谢贽能感受到。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啊……大概就是气质吧。
　　//
　　杨得瑾向承天门走去，出了宫门却没回亲王府，而是绕了皇宫一大圈，从竹林那边偷偷溜进宫去探望李子酬。
　　天枢宫的侍卫没听到瑜亲王进宫的消息，但女帝也说了，瑜亲王进宫无需通报，自然也没有人去拦她。
　　但是女帝现在还病着，瑜亲王进去之后要是做出什么趁人之危的事，他们这群带刀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想到此刻殿内的几个大人物，侍卫又觉得瑜亲王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杨得瑾浑然不知，她看见一众宫女侍卫都守在殿门外，其中还有一个尤其眼熟的宫女，好像在哪儿见过，又不是李子酬身边的卢小颖。
　　是谁来着？
　　不过她也没过多纠结，她以为李子酬一个人在床榻上面躺着，于是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李子酬的寝殿。
　　小乐看见杨得瑾进去，又想起之前她傍晚跑到玉衡殿对着自家小姐傻笑，心想真是个怪人。
　　杨得瑾一边绕过屏风，一边喊道：“子酬，我来找你……”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龙床旁边有四双眼睛盯着她。
　　这四双眼睛还没有一双是属于李子酬的，杨得瑾看到此情此景只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僵着脸心中敲锣打鼓。
　　杨得瑾：卧槽！怎么这么多人？！自己刚刚是不是说漏嘴了？
　　白清扬：瑜亲王？他进来怎么没人通报？他来干什么？
　　卢小颖：瑜亲王殿下怎么站那儿不动啊？傻了吧唧的。
　　陈峯：不是御医啊。
　　还是周怀衿看见她，恭恭敬敬地朝她拱手：“周怀衿参见瑜亲王殿下。”
　　陈峯和卢小颖也才纷纷行礼。
　　杨得瑾敷衍地点了点头，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暗自庆幸着没人注意到她说漏嘴的那几个字。
　　这时候身后又走进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官服的老者，手中提着药箱。
　　他刚走到屏风边上，就看见瑜亲王杵在那儿看着他，目光一转，又见四个人的视线也都移到了自己身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们身后的龙床上还躺着沉睡的李子酬。
　　杭太医也是摸不着头脑，冒出一句：“都、都在这儿呢？”
　　杨得瑾：“啊……”对啊。
　　“杭太医，请你看看陛下的病情。”周怀衿这才将他请到床榻边。
　　杭太医点头，朝他们一一行过礼之后，才上前放下药箱，准备给李子酬诊脉。
　　杨得瑾看着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地移到一边，站到周怀衿和陈峯身旁，对面是白清扬和卢小颖。
　　白清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杨得瑾被她盯得发毛，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眼皮子对着李子酬死盯。
　　李子酬全然没有了以往的鲜活精力，散着头发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呼吸略微沉重，看上去睡得很不安定。
　　白清扬落水后，也是睡了一天才醒过来，用过药之后身体已无大碍。
　　听小乐说救自己的人是李子酬，就想着来天枢宫看望一下女帝。
　　结果过来看见李子酬还在沉睡，旁边周怀衿和卢小颖也是面色焦急。
　　一问才知道，李子酬醒来过一次，自己来得不巧，没赶上她醒着的时候。
　　今天本来是陈峯负责给女帝教导体术，结果听闻李子酬病倒了。
　　陈峯好歹算个有良心的教官，自己手下的学员又是顶头上司身体抱恙，不来探望一下说不过去，所以也跑过来看看。
　　李子酬睡得不安稳，周怀衿便去传了御医，结果倒是杨得瑾没有预兆地先到了，所以大家一时之间都有些愣神。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本来都够一桌麻将了，怎么又来了一个人。
　　周怀衿：两个，还有个杭太医。
　　杨得瑾：旁边还躺了个人，咱们在这儿打麻将的话……场面太过诡异了吧。不如换狼人杀，把谢贽也叫上，她老狼人了。
　　谢贽：……
　　躺着的李子酬：……
　　四川丧葬习俗——灵堂里面打麻将。


第32章 水土不服
　　杭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了，资历深厚，基本上没什么疑难杂症能够难住他。
　　此时他右手的两指隔着丝绸搭在李子酬的腕上，皱着花白的眉毛，另一只手捏着胡须。
　　杨得瑾看他表情不太好的样子，想问李子酬病怎么样，但又碍于她自己的身份，问这话实在有些奇怪。
　　还好白清扬替她问了出来：“杭太医，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杭太医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因为李子酬的脉象表明了不单纯只是染了风寒。她有些发烧，的确是落水后受凉造成的。她会晕倒，看上去更像操劳过度造成的，而更奇怪的是……
　　年迈的太医站起身来，问了一旁站着的贴身宫女卢小颖：“陛下最近可有腹泻或者失眠症状？”
　　卢小颖诚实回答道：“陛下方才睡着之前就是腹痛的厉害，昨日落水后也有过这种症状。至于失眠……陛下向来很晚才就寝，也不让奴婢们一直守着……”
　　杨得瑾默默地想：都是现代人的正常作息罢了。
　　李子酬虽然在天枢宫，但白清扬的暗线每日都有汇报，说李子酬几乎都是子时才熄灯，白清扬也不知道这么晚睡觉究竟是在干嘛。
　　杭太医点点头，侧身向白清扬汇报：“禀皇后娘娘，陛下可能是最近过于劳累，又加上落水受凉，有些发热。但不知为何，陛下还有疑似水土不服之症。”
　　白清扬周怀衿几人都是一怔：水土不服？
　　杨得瑾也是一愣：“水土……”
　　啊——她想起来了！
　　李子酬原本是南方人来着，大一时杨得瑾刚认识李子酬，看她那时也是有些水土不服，才知道李子酬是第一次到外地上大学。
　　临京的地理位置偏北，李子酬前些天看着没什么事，估计是感冒之后，免疫力下降，水土不服的症状这才显现出来。
　　杨得瑾这一出声，白清扬立刻就看向了她。
　　杨得瑾：……
　　白清扬见她又移开了视线，眼中多了些思量。
　　周怀衿疑惑：“杭太医，您是不是弄错了啊？陛下是土生土长的临京人，何来水土不服的说法呢？”
　　白清扬漫不经心地想：是因为内在的灵魂不一样了吧。
　　她看着躺在龙床上的女子，这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爱人，是她的君主。只是因为一纸荒唐的封诏，将同是女子的两人绑在了一起。
　　而现在这个李酬……
　　白清扬视线落在李子酬的面庞上，虽然面容不曾改变，可这是另一个人。
　　白清扬并不关心之前那个李酬的灵魂去哪儿了，她更在意之后要把李子酬摆在自己布局中的哪个位置。
　　杭太医跟周怀衿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开了两副滋补养生的方子叮嘱卢小颖给她主子服用，周怀衿将信将疑地接过药方。
　　杭太医安抚各位，说有可能是多方因素导致李子酬身体不适，医治起来没那么复杂，只要安心调养，肯定能药到病除。
　　太医都这么说了，剩下几个不懂医术的也只好遵从医嘱。
　　杭太医提着药箱走后，白清扬才问杨得瑾：“瑜亲王殿下也是来探望皇上的？”
　　杨得瑾：“正是。”
　　稳住，杨得瑾！
　　周怀衿暗自观看两人对话，看过药方之后让卢小颖去找药材。
　　“看不出来瑜亲王心地这般善良。”
　　白清扬这话看上去是在刺她，但其实也没说错。
　　她记得自己能够与母亲团聚，还是托了瑜亲王的福。
　　现在谢贽被迫与杨得瑾合作，有关自己的事也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他不以此为要挟，反而出手相助？
　　这才是最困扰白清扬的。
　　杨得瑾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刺自己，想着是女主角对反派炮灰的天然敌视，她只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回答说：“怎么说本王也算是女皇陛下的小叔，来看看自己生病的侄女也是应该的。”
　　“瑜亲王有心……”一个嘶哑虚弱的声音响起，李子酬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戒备，一瞬不瞬地睨着杨得瑾。
　　杨得瑾我去你的，谁是你侄女？？
　　想当我便宜叔叔，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杨得瑾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维持着尴尬的笑容：瞧瞧，刚睡醒还生着病呢，就开始演了，什么叫做敬业啊？！
　　论演技李子酬可能比不过杨得瑾，但是论敬业，杨得瑾甘拜下风，她都想给自己这位损友颁个最佳员工奖了。
　　哦，李子酬是老板，她才是员工来着……
　　“陛下！”周怀衿看她醒过来了，赶紧上前扶着坐起来，“您被吵醒了？”
　　刚想伸手扶人的白清扬，微微蹙眉，看着周怀衿的动作：之前她就发现了，这位周大人跟女帝的接触未免也太过自然地亲近了。
　　难不成是怀着不恭的心思？
　　李子酬坐起身来，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鼻子还有些堵。
　　看见白清扬的时候愣了一下，想起来这人前天溺了水差点救不回来，于是她问：“皇后怎么过来了？身体不要紧吗？”
　　白清扬心想你自己就病着还来问我，不过她还是感激她的关心：“已经好很多了，臣妾谢陛下救命之恩。”
　　李子酬虚弱地笑笑：“救命之恩言重了，朕不下水，也会有其他人下水的，只是当时情况危急罢了。”
　　白清扬沉默不语，内心有种隐秘的触动，李子酬救她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杨得瑾就在一旁站着，边扣手边观察两人之间的气氛。
　　也许是李子酬冒险救了白清扬，二人之间的对话出奇的和谐，也令杨得瑾稍稍放下心来。
　　“皇上，您这几天就先把身体养好吧，龙体要紧……”陈峯见她醒来，也上前慰问，“至于剑术体术骑术的锻炼，后面可以慢慢补回来。”
　　杨得瑾听罢咂舌，又看向李子酬：李子酬，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健身房教练回来啊……
　　李子酬在听到他前半句话时，本来也是很感动的。听完他的后半句话，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说了句朕知道了，然后就让陈峯走了。
　　“然后……瑜亲王找朕有什么事吗？”李子酬看向杨得瑾。
　　天知道她醒来看见床边围着这么多人内心有多少问号。
　　本来就不习惯有人在自己私密空间内活动，才把宫女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一个卢小颖充当贴身保镖的作用。
　　这下可好，全赶上一个时间来看自己了，自己睡得可不舒服了，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
　　“臣只是来探望一下皇上。”杨得瑾局促地看一眼白清扬回答说。
　　“瑜亲王有心了。”李子酬面无表情的说道。
　　两个本来熟得不行的人在这儿演不熟，给周怀衿和白清扬都整得不清不楚的，这瑜亲王到底是敌是友？
　　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怀衿和白清扬看着杨得瑾，杨得瑾看着李子酬，李子酬看着自己的被褥。
　　终于李子酬揉着眉心说道：“瑜亲王有什么事就说吧。”
　　杨得瑾想开口，但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白清扬和周怀衿，李子酬会意。
　　“皇后，怀衿。瑜亲王可能是有重要的事给朕讲。”意思是让两人回避一下。
　　白清扬迟疑，杨得瑾和李酬在朝堂上可谓针锋相对，她不知道这瑜亲王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周怀衿却细细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听李子酬的话，劝了白清扬几句，带着她走了。
　　殿门被带上，杨得瑾确认无关人员都清空了，才对着李子酬说道：“白清扬对你的敌意没那么大了，她好像有些不放心你。”
　　李子酬重新躺下：“她是不放心我跳出她的谋篇布局。”
　　杨得瑾摇了摇头，她方才是真的能感受到白清扬对李子酬的关心，这应该是好事吧？
　　她又想起来昨天那个人工呼吸，忍不住搓搓手，兴致勃勃地问道：“子酬，你前天怎么就敢直接亲上去了啊？”
　　李子酬一个眼刀甩过去，心想我这儿病得要死要活的，这损人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什么亲上去，我那是在救人！你们这些钕铜真的是……”
　　“怎么？！你崆峒啊？！”
　　“对啊。”
　　“……”杨得瑾被小小地噎了下，“什么感觉啊？”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李子酬，哑着嗓子低喊：“什么感觉都没有！”
　　杨得瑾切了一声说道：“骗人。”
　　李子酬偏过头去不想理她。
　　怎么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呢？只是当时一门心思想着救人，根本无暇去感受那抹凉意。
　　被杨得瑾这么一揶揄，她回想起来，才感到有些臊意。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亲人是因为人工呼吸，对方还是个女孩子……
　　“好了好了，不跟你插科打诨了，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李子酬越想越觉得羞耻，赶紧扯开话题。
　　杨得瑾知道李子酬对男男女女根本没兴趣，也识趣地收住，开始跟她说正事。
　　一番简要解释过后，李子酬皱眉：“你说，书中本来应该落水的人是我？”
　　杨得瑾点点头说：“结果现在是白清扬落水了，她恢复得倒很快，你现在却是真的要躺着养病。”
　　李子酬感到有些头疼，想不清楚这其中的脉络。她本来就还在发烧，难受的紧，眉间挤出几条深深的沟壑。
　　杨得瑾看她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赶紧叫她不要太过忧心，先把身体保重再说，之后的事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我感觉周怀衿对你有不恭的心思。
　　李子酬：哈？谁？
　　杨得瑾：他是李子酬的马仔，又不是李子酬的马子……
　　周怀衿：烦死了，别cue我。
　　崆峒即深柜！（暴言）


第33章 对线
　　李子酬养病花了几天，在夏初的某一天，恢复了早朝。
　　白清扬以往垂帘听政，都是后女帝一步来到宣政殿上。
　　今天李子酬走上大殿台基时，却发觉珠帘后面已经有人在了，她步伐稍稍停顿，朝里面的人颔首致意，然后才坐上君主的正座。
　　白清扬透过珠帘看向她，李子酬气色已经恢复得很多了，只是身上还带着些许病气，黑色的朝服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
　　杨得瑾站在下首处，看她精神还不错，说话不带鼻音也不喑哑，才安下心来。
　　时隔几天的朝堂上，大家纷纷对女皇的病表示慰问和关心。
　　周怀衿也站在文官行列中，他穿着最低等的白色公服，理应没有资格上朝，可他又是女皇身边的红人，这些言官又不敢说什么，甚至还主动退到他后面站着。
　　周怀衿倒也不客气，占着文官首位的位置理直气壮的。
　　梁荆看了看站在自己左手边两步距离的周怀衿，心里十分不爽。
　　这个小白脸居然跟当朝宰相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怎么敢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怀衿当然感受到了来自右边那位梁荆的不屑，他也不生气，甚至还肆无忌惮地戏弄这个大贪官。
　　“嗨呀，梁丞相，您今天手上戴着的玉扳指可真是光彩夺目，巧夺天工啊。”周怀衿夸张地拍着马屁。
　　梁荆斜眼瞧他，傲慢地哼了一声：“周大人出身草莽可能没见识过，这可是来自西北的上等和田玉。”他边说还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似在炫耀。
　　周怀衿听他说完以后，更夸张了：“是嘛？！我都想去寻一个来收藏了。”
　　梁荆嗤笑：“周大人你？还是算了吧，这等珍品，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周怀衿稍微收敛了他那副谄媚的笑容，变成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哦——怪不得，梁丞相的这一枚玉扳指，怕是连圣上国库里面的珠宝都无法与之媲美吧。”
　　梁荆脸色突然一僵，细长的八字胡微微颤抖。
　　后面有几个隔得近的官员直接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想到这是在宣政殿才赶紧收住，假装无事发生。
　　梁荆听到了那几声笑，回头瞪了后面的人一眼，咬牙切齿地对周怀衿说：“周大人，请慎言。”
　　周怀衿收回落在玉扳指上的视线，扬了扬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没理他。
　　梁荆：……
　　反了反了！区区一个无品级的小官，居然敢无视他！
　　杨得瑾站的不远，听到了两人的全部对话。
　　心想李子酬找了个这么会说话的马仔，不愧是她。
　　礼部将春季科考的工作成果进行了细致周密的汇报。包括中榜考生的工作分配和入职准备，最后还顺带吹一下女帝的励精图治。
　　一切工作汇报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大殿上一片祥和。
　　只是不知道从谁先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到了皇族子嗣的问题，好几个官员纷纷劝李子酬选拔青年才俊入后宫，以应对皇位继承问题。
　　“陛下，大盛目前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趁陛下年轻，子嗣问题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臣附议！虽说后宫已经有了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与皇上同为女子，是无法为大盛诞生下储君的。”
　　“老臣认为秦大人说得有理。”梁荆也来掺和一脚，“东宫此刻无人，日后再做打算可能就来不及了。”
　　杨得瑾眉头微微一皱，不免疑惑，这可是书中剧情没有的事。
　　想想也是。
　　原主李酬，一个整天沉迷男色，白日宣淫的主，怎么会轮得到这些大臣为她操心后代的问题。
　　现在李子酬只对白清扬一个人上心，也难怪那些臣子咸吃萝卜淡操心。
　　大臣们也是奇怪，之前女皇明明强掳了那么多俊俏少年进宫，怎么也没见女皇怀有身孕呢？
　　之前李酬那副荒淫的德行，他们才不会插嘴后宫的事。
　　可从某天开始，这位女帝好像一夜之间对所有男人都失去了兴趣，不仅遣散豢养在后宫的面首，还只宠幸白清扬这一位皇后。
　　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不知道这女帝是吃错了什么药。
　　李子酬看上去有些尴尬，看了眼周怀衿和杨得瑾。
　　她原先对恋爱婚姻就没兴趣，现在又碰到了穿书这么个情况，她就更不想跟一个男人绑定在一起了。
　　她想跳过这个话题：“朕现在还不想考虑子嗣问题，过段时间再说吧。”
　　周怀衿赶紧跟话：“陛下才刚开始亲政，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关于子嗣问题，诸位不必操之过急。”
　　李子酬想翻篇，可底下的朝臣却没那么好应付。
　　“周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想要励精图治是好事，可子嗣后代关系到皇权稳固与否，万不可儿戏对待！”
　　“启禀皇上，臣等知晓您对皇后娘娘的情深义重，也无意挑拨帝后和睦。只是为了大盛后世，请陛下早做决断！”
　　周怀衿看着这两个发言的人皱了皱眉，怎么连女皇派的人也……
　　朝堂上的官员们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般，一个个都开始劝谏李子酬。
　　白清扬听了方才那个官员的话，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龙椅上的李子酬。
　　情深义重？帝后和睦？
　　李子酬看上去更尴尬了，眉间隐隐有些不耐。
　　白清扬垂眸，自嘲地笑笑。
　　怎么可能呢……
　　梁荆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他应该是唯李子酬马首是瞻的，女皇什么态度他就什么态度，常常在朝堂上怼得一些亲王派和无派别官员吹胡子瞪眼的，却又不敢跟这位深得女帝信任的贪官对着干。
　　而这会儿，他竟然也跟着底下的官员，苦口婆心地劝着李子酬。
　　好家伙，女皇派和亲王派什么时候这么和谐过？
　　从来都是以“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是个垃圾，你们的主子也是个垃圾”这种想法在互刺，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都是常有的事。
　　这下竟然站到了同一战线，开始逼迫女帝了。
　　有古怪。
　　杨得瑾没出声，她的视线在文官行列中搜寻。谢贽从不参与这种讨论，因而也没有发过言。
　　杨得瑾发现她只是面色沉重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室再无后裔，大盛迟早要完！”不知是谁胆子如此之大，敢在朝堂上说出这句话来，声音还十分洪亮。
　　群臣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几十道目光看向同一个人。
　　兵部尚书秦光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连忙跌跪在地上，边磕头边喊着恕罪。
　　李子酬确实是有点不耐烦了，听到秦光那句话更是火上心头。
　　没有后裔大盛就要亡国？
　　扯淡，也太不把她李子酬放在眼里了。
　　她刚开始还觉得，这些官员有种过年走门串户时碰见的催婚亲戚的既视感，一个个非要来操心一下自己的情感问题。
　　可这么多非亲非故的“亲戚”一起围攻自己，李子酬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真是群难缠的老油条。
　　“怎么？朕继位不到一年，爱卿们就急着找下家了？”李子酬话中尽是嘲讽，“好歹也装一段时间吧？”
　　“臣、臣等绝无此意！”
　　李子酬冷笑一声，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基，站到伏身跪在地上的秦光面前。
　　“你告诉朕，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朕诞下子嗣？”李子酬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朕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朕要听实话。”
　　秦光没有抬起头来，他的手紧张地握成拳，手心全是汗，即便内心很害怕，但他就是不吭声。
　　他不敢说出原因。
　　梁荆看到自己的人被李子酬找上麻烦了，赶紧解围说道：“臣能理解陛下暂时不想要子嗣，要是能先充实一下后宫，召几个男子进宫服侍陛下也行啊？”
　　杨得瑾听到这话就知道梁荆没安好心，不等李子酬说话，便出声对线：“不行！后宫之主都还在这珠帘后面看着呢，招男宠入宫当属后宫事务。既然是后宫事务，当然是全凭皇后娘娘定夺，梁丞相这是想喧宾夺主？”
　　梁荆说要给女帝找男宠，那些男人中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呢！
　　而且真要让这些妖魔鬼怪进了后宫，李子酬的清白被玷污了怎么办？？
　　不成！她不允许自己的好朋友受这种委屈！！！
　　杨得瑾忽然有了一种名为保护挚友纯洁的使命感。
　　白清扬则看着那人的背影，似乎感受到了她一丝愠怒的情绪。
　　若是平时的她，应该会让秦光站起身来，她总是不习惯别人朝她下跪。
　　但此时，她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站在跪地叩首的兵部尚书面前，一旁是丞相和亲王的争吵，她也只是听着，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梁荆听了瑜亲王这番话，心中不屑，认为杨得瑾拿皇后娘娘当挡箭牌，实际上根本就是怕皇嗣诞生会坏了她的大事。
　　梁丞相从来没承认过这个先帝捡回来的野王爷，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烈帝和德妃的孩子？
　　她都不姓李呢！
　　就这么一个皇室血统存疑的杨得瑾，还想坐龙椅？
　　做什么美梦呢！呸！
　　杨得瑾不知道梁丞相的内心戏，她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让任何一个男的打着伺候女皇的旗号进宫。
　　“瑜亲王殿下大可不必拿皇后娘娘说事，皇后娘娘也只是沾了天恩。”梁荆轻蔑地回击道，双手交叠在面前，朝着李子酬下跪，“臣作为大盛的宰相，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被罪臣之女所蛊惑。”
　　“臣今日就算触怒天威，也要请陛下广布恩泽，召男子侍寝，请陛下恩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怎么？有人想当同夫？
　　李子酬：……我不是同。
　　杨得瑾：哈哈。
　　李子酬：……


第34章 发火
　　杨得瑾简直要被梁荆这副“忠臣”模样给恶心吐了。
　　梁荆他根本就是仗着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带头逼迫李子酬。
　　果然，他这一下跪，绝大多数朝臣都跟着乌泱泱地跪下一大片。
　　剩下一些中立的官员和几个武官，零零散散地站着，隔着几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跪。
　　谢贽也是少数派之一，她淡淡地看着这些跪倒的臣子，眉宇之间隐有担忧。
　　白清扬面色一沉，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梁荆居然说自己蛊惑女皇，将罪业都推给了自己。
　　梁荆这个人可留不得，他留在朝中势必与自己处处作对。
　　这一世肯定是不能再把他丢到土匪窝去了，得想个办法把他踢出朝堂……
　　杨得瑾看这大殿上跪满了的人，直觉不对劲。
　　这些跪着的官员当中，既有女皇党的人，也有亲王党的人，还有一些不站队的官员。
　　是什么让他们空前团结地一起逼迫皇帝？又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子嗣问题？
　　杨得瑾又看了看李子酬，看到这么多人跪地，她似乎也有点被吓到了。
　　但惊愕是一回事，看到这么多不识时务的官员下跪，她那还带着病气的脸上看上去更冷峻了。
　　杨得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她隐下自己眼中的担心，看了眼这些臣子便收回视线。
　　还是周怀衿反应快。
　　方才听到梁荆那套皇后蛊惑论，他下意识地朝白清扬的位置看去，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大声质问着梁荆：
　　“梁相你未免也太过放肆了！皇后娘娘也是你一个臣属能非议的？”
　　饶是周怀衿，也最多怀疑白清扬是不是敌国的细作，毕竟在国之大计层面上讲，他要为李子酬着想。
　　梁荆可倒好，因为此等后宫之事，敢说出皇后蛊惑天子的话来，这不是在打国君的脸吗？
　　“梁大人说得没错！皇后娘娘本就是戴罪之身！”一直埋着头没有说话的秦光突然喊了出来。
　　不等周怀衿说话，这些臣子像是有了底气，一个接着一个附和道。
　　“她的父辈可是通敌叛国的白巽！叛臣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陛下您不要被她骗了，妖女祸国，陛下可不能做那夏桀商纣啊！”
　　“若不是她，皇上也不会因为下水害病好几日。”
　　“还有曲江盛会，分明就是那狠心的毒妇想要谋害当朝天子和朝廷命官，才在酒食里掺了毒药！”
　　听着这一句又一句声讨，周怀衿暗自心惊。
　　这批臣子实在是太过放肆了，李子酬都还在这儿呢，就敢群体□□白清扬，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官员们喊的声音很大，似乎就怕白清扬听不见。
　　白清扬面若冰霜，透过珠帘，向那一个个“正气凛然”的臣子看去，把他们的脸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这些人能够如此猖狂，不好说他们都对自己有什么不满，至少有一个人是在背后煽动搞鬼。
　　但是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她日后定不会放过这些为虎作伥的人。
　　大殿上的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关系人都很沉得住气。
　　杨得瑾却听得鬼火冒，这么些个中老年男人，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简直不知好歹。别说白清扬了，就是作为旁观者的杨得瑾，都想上去给他们一人一个大逼兜。
　　女主角也是你们这些路人甲能惹的？？？
　　杨得瑾刚想发火，李子酬却开口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方才的不耐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仅仅只是带有些病愈的苍白。
　　“曲江宴下毒的凶手找出来了吗？”她平静地问道。
　　杨得瑾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些头皮发麻。
　　完了……李子酬是真生气了……
　　白清扬也感受到了那人的情绪，她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不知道李子酬要干什么。
　　女帝的声音很平静，就是平常说话的音量，却让喧闹的大殿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可能这个人生来就有种特殊的气势，能够震慑住那些跳梁小丑。
　　燥热的初夏，宣政殿如同寒风过境，气氛一度凝滞。谁都不敢再说话，包括杨得瑾周怀衿在内。
　　百官也是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迫于殿内无形的压力，有人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李子酬生起气来跟原主大不相同。
　　原主发怒，要在朝堂上闹，不见血不罢休，常常是收了好几个人的性命。
　　李子酬的教养来源于她那谦和有礼的双亲，她脾气算不上好，但很少有人见她生气。
　　杨得瑾有幸见过。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诡异的宁静，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低压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清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李子酬，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她总是宽容平和的，对自己总是有些微妙的讨好。
　　白清扬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发起怒来是什么样子的。事实证明，要比以前的李酬更可怕。
　　女帝追问曲江宴一案的凶手，刑部的人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子酬见没人说话，又继续问：“龙舟呢？坍塌的原因找到了吗？”
　　这次换工部的人紧张了，龙舟出事，第一个调查的就是负责制造船舶的工部。
　　还是没人说话。
　　李子酬歪了歪头，似乎是非常不解：“所以你们既没有找出凶手，也没有找出龙舟损坏的原因。”
　　“查不出真相，然后才说皇后是罪魁祸首，说她会毁了大盛吗？
　　“是吗？
　　“一天到晚除了信口开河就是指手画脚，你们是大臣，该做事的是你们，不是叫你们来教朕做事。”
　　李子酬漠然地环视着这些臣子。
　　女帝的话音没有多大起伏，但她的话却字字珠玑，像是拿着钉锤一下下敲在了这些人的耳鼓膜上。
　　李子酬转身，在殿前来回踱步。
　　离她最近的几个官员头埋得更低了，四肢发软，生怕下一秒女帝就会抽了殿前郎中的剑落在自己脖子上。
　　她走到一个人面前停下，那人的心跳几乎是停跳了一瞬。
　　李子酬冷眼睥睨着跪在自己面前，穿着深紫色官服的左丞相。
　　“哦，梁相。”李子酬说话间，提了提衣摆蹲了下来，“朕还要给你道个歉。”
　　梁荆心如擂鼓，不知道李子酬是什么意思。
　　李子酬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梦呓，但当他听清她呓语的内容后，他顿时汗如雨下。
　　“朕最近收敛许多，想必是给你刺激得不轻吧？
　　“你是朕的股肱，朝廷的心腹。发疯犯病可以，别在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乌纱帽得有脑袋顶着才行。”李子酬说完，用力拍了拍梁荆的官帽，他的额头像承受不住一样，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梁荆几乎是吓得神智错乱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从额头冒到脖子，就像一条可怜的病狗。
　　“不然……”李子酬站起身来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丞相府的那些财富，梁大人可无福消受啊。”
　　梁荆瞪大双眼，目眦欲裂。
　　她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说完她轻轻松松地甩了下袖子，背着手走上台基。没有坐回高堂，而是径直越过龙椅，掀开垂下的珠帘。
　　白清扬抬头去看，那个身着朝服的女子便这样冒然闯入她的视野。
　　白清扬的手捏着凤袍宽大的袖子，惊愕极了，李子酬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露出些许安慰的笑意。
　　她心中微微震颤，像是坚冰在暖阳的照射下发出的第一声崩裂。她有些害怕被这样的笑意灼伤，但又可耻地怀着一点惶恐的期待。
　　李子酬没说什么，上前握住她手腕后，就把她从珠帘后拉出来。
　　没了那些珠子的遮挡，白清扬能够更清楚的看见大殿中的情形。
　　那些臣子一动不敢动地叩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今天冒犯了皇后的，自己去有司领罚。日后朕要是再听到有谁造谣诽谤皇后，脑袋搬家。”
　　她带着她越过那些大臣向殿门口走去，不小心踩到了某些官员贴在地上的手，她也恍若无觉。
　　“毕竟朕是暴君嘛。”
　　又过了许久，没有再听到李子酬的声音，百官才意识到女帝已经走了。
　　谢贽这才敢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李子酬的压强太大，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听她讲话。
　　那些被李子酬“重点关注”过的官员更是夸张，一个个手撑在地上，胸腔强烈起伏。
　　梁荆直接瘫坐在地上，勉强能够支撑起自己的上半个身子。
　　女帝离开了，等同于宣布退朝，官员们个个在原地缓了好久。
　　周怀衿抓住这个机会，又多训斥了他们几句，狠狠刷了波存在感后才跟着离去。
　　杨得瑾也急着去找李子酬，她跑出宣政殿，想要直接往天枢宫方向走，却被一个声音叫停：“殿下且慢。”
　　杨得瑾转过身来看着那人：“谢大人。”
　　谢贽还是那副担忧惆怅的样子，她开口道：“下官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周怀衿：梁荆？心腹？
　　杨得瑾：是心腹大患。
　　今天晚了点，因为游戏更新了（1440°滑跪道歉）


第35章 教派和神谕
　　李子酬一路拉着白清扬回玉衡宫。
　　白清扬看了眼拉着自己左手手腕的手，她握得有点紧，但是一点也不疼。
　　这个人，看上去很生气。
　　白清扬一瞬间有些恍然，她是在为自己的事情生气？
　　在这吃人的皇宫中，她从来没有奢求过有人能够站出来维护她。
　　面对那些流言蜚语，白清扬的态度本来是无所谓的，她上一世没少遭受过，还不是一样过来了。这次却有那么一个人，把她从珠帘后拉出来，用行动狠狠地打击了那些傲慢的臣子。
　　这人还是李酬，是她曾经恨极了的人。
　　不……不对，她不是李酬，她与李酬有着天壤之别……
　　“你到底是谁？”白清扬看着那人的后脑勺问道。
　　李子酬急促的步伐微微一滞，没想到她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李子酬深吸一口气：……
　　不慌，先护好马甲再说。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最平和的状态，脚步放慢，偏头反问道：“皇后何出此言？”
　　她脸上带有轻浅的笑容，白清扬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中带着一点心虚。
　　“只是没想到陛下会得罪满朝文武官员，只为维护一个罪臣之女。”
　　李子酬停下，转过身正色道：“你不是。”
　　白清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敢这么肯定。父亲的案子过去这么多年了，找不到任何翻案的希望，白清扬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的父亲到底有没有可能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但就算她这么想，谢贽这么想，大部分人还是会相信白巽就是叛了国。
　　但是，这个人没有信。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相信白巽，她应该根本就没有怎么接触过父亲才对啊……
　　李子酬想，白清扬曾是京城第一才女，而谢贽是后来辅助白清扬登基的第一功臣。能够培养出这样优秀的人才，白巽怎么也不能是势利庸俗之辈。
　　通敌叛国？他没有理由去做那种事。
　　白清扬是美强惨，落魄的家庭背景只是原作者的设定之一。
　　李子酬当然不能把自己想的说出来，她说：“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朕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明明是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无理取闹。
　　白清扬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冷淡之人的笑容，像是给黑白的水墨画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李子酬愣了愣，她甚少见到白清扬的笑容，这应该是……她发自内心的笑吧？
　　“陛下。”
　　“啊？”李子酬回过神来。
　　“谢谢。”
　　“……”李子酬木然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杨得瑾你听到了吗？！白清扬跟我道谢！
　　白清扬抬眼，见李子酬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还在那人手中。
　　“那个，手……”她轻轻地转了下自己的手。
　　“……”李子酬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人家之后赶紧松了手，“啊不好意思，失礼了。”
　　白清扬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
　　李子酬本来是要把白清扬送回玉衡宫的。甩开了宫人，只有她们两人站在宽阔的宫道上。
　　也许……她是说也许，这一世她能跟李酬做上朋友。
　　白清扬现在面对着李子酬已经全然没有了面对李酬时那样戒备和警惕。
　　李子酬从水中救了自己，在朝堂上维护了自己。
　　她白清扬的信条是凡事必报，她不会忘记她对自己的好，她想跟她结交做朋友。
　　//
　　“谢大人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本王要去查查这件事。”杨得瑾有些着急，她想快点追上李子酬。
　　在这件事情上，李子酬在百官面前树立了一个不好惹的形象，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还博取了白清扬的好感，应对方法简直是完美。
　　然而李子酬大动肝火，作为好友，杨得瑾要去关心一下她的情绪状态，顺便跟她探讨一下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下官要说的就是这事，”谢贽赶紧叫住杨得瑾，“殿下，借一步说话。”
　　杨得瑾看了眼周围，点了点头：“好吧，先出宫。”
　　“朝臣们突然要求陛下召男宠，谋皇嗣，不出意外是有人暗中撺掇，借以逼迫陛下……”谢贽看着她说道。
　　杨得瑾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觉得这场景十分相似，她抢先说道：“不是本王做的！”
　　谢贽卡了一下，眼神中略微有些无语，她当然知道不是瑜亲王做的。
　　煽动群臣让女帝诞下皇子，顺带中伤白清扬，这么做对瑜亲王究竟有什么好处？
　　谢贽解释道：“下官知道殿下行事光明磊落。我是想说，今日朝堂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有关皇后娘娘媚君祸国的言论，下官月前的时候就有过耳闻了。”
　　杨得瑾顿时倍感惊讶。
　　月前，那不都是曲江宴之前了吗？这么早就有流言传出来，她怎么一点没听说过？
　　谢贽见她那副表情，问道：“临京最近出现了一个新兴的教派，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说过？”
　　杨得瑾皱眉：“教派？”
　　这玩意儿放在古代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谢贽点头：“有关皇后娘娘祸国言论似乎就是从他们教廷里传出的‘谕告’，朝廷中不少人都被蛊惑了。”
　　谢贽没说的是，她了解到的谕告，其全部内容危言耸听。说是当朝女帝被妖后所惑，短期相处会给君主招致祸端，长期以后会危害大盛。
　　神谕刚流传出来的时候，朝中臣子也鲜有人信。
　　可后来又是宴会下毒又是落水害病，女帝接二连三触了霉头，那些朝臣才都觉得神谕说的都是真的。
　　杨得瑾：“我说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他们真的就如此信奉那个所谓的谕告？”
　　谢贽轻轻摇了摇头：“这也是下官来找殿下的原因。下官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同僚是怎么跟那教会有了牵扯，还如此虔诚地相信着神谕。等到回过神来……”白清扬就被流言中伤了。
　　谢贽可不记得回溯前有这回事。
　　如果一切按照原定计划发展，这个时间，白清扬在皇宫的部署已经就位，差不多要开始往朝廷渗透了。
　　可是没想到，重来一次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要是白清扬被舆论受到影响，她在朝中的动作必然受阻，谢贽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她便来找杨得瑾了。
　　“谢大人现在查到了些什么？”杨得瑾边走边问。
　　谢贽难得沉闷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杨得瑾有些惊奇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查出来？朝中不是那么多信徒吗？谢大人一个都没能问到？”
　　这可不像是刑部侍郎谢执瑞的工作效率啊。
　　谢贽也没掩饰：“我与同僚之间都是点头之交，冒然打听这件事，他们会觉得很奇怪，而且他们也不愿与我多说什么。”
　　杨得瑾闻言，突然想到些什么，她有些含蓄地说道：“之前本王就想问了，谢大人在朝中是不是有些太孤僻了啊？”
　　谢贽在原书中可是个冷面刑狱官的形象，虽然性格冷清内敛了些，但很少跟同事之间产生摩擦冲突，还是有人对他映象不错的。
　　只是因为他那副雌雄莫辨的长相，许多人都在背后嘲笑他没个男人样子，像个阉人。
　　更有甚者，他入朝不到一年就被传出天煞孤星的名号，仅仅是因为他断过很多人的生死。因此，尽管谢贽没有得罪过别人，但也没什么人想要主动接近她。
　　杨得瑾就想不明白了，这不正说明谢贽铁面无私，明察秋毫吗？
　　长得这么俊的一个人，怎么反而被讹传成像是山海经里某种能止小儿夜啼的大别致呢？
　　谢贽听完她的问题之后默了默，杨得瑾说的没错。
　　自己在朝中确实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脸色，但那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女子的身份。
　　天煞孤星这个名号也是自己花了精力去传播的，一个不详的身份能够挡住许多求亲攀附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做了四年官还能保持单身中立的状态。
　　谢贽搪塞道：“许多同僚看不惯我男生女相，不愿与下官交好。”
　　杨得瑾：“男生女相怎么了？如果他们只用外形评定你，那是他们的损失，本王觉得谢大人儒雅淡泊，很好看。”
　　杨得瑾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觉得谢贽比其他人相处起来更舒服，她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也许有人会说他缺少阳刚之气，不像个男人。
　　但那又如何？阳刚之气究竟代表了什么？
　　恃强凌弱？好勇斗狠？
　　社会究竟在推崇一种什么样的品质？是有担当有责任感，是正直廉洁，坚毅不屈，是一切激励着普通人向善向美的动力。
　　谢贽做不到这些吗？当然做得到。
　　这些珍贵的品质怎能如此盲目地被“阳刚之气”四个字概括？不觉得可笑吗？
　　听到瑜亲王这么大方的称赞和肯定，谢贽愣了下。心想着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女子，又清醒又温柔。
　　谢贽是越看这个杨得瑾越觉得顺眼了。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同道中人，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
　　说话间，谢贽家已经到了。
　　杨得瑾见再走段路都到自己府中了，干脆也打消了进宫找李子酬的念头，反正她那边有白清扬和周怀衿，自己明天再去看她也不迟。
　　“行了，谢大人说了那么多，总之是想寻求本王的帮助，帮你摆平这件事吧？”杨得瑾停在谢贽府前说道。
　　谢贽见她没有想进门的意思，也跟着停下，却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瑜亲王相信下官说的话，却不相信那所谓的神谕？”
　　在她看来，杨得瑾很有可能跟其他官员一样，十分相信这种带有玄学色彩的东西。
　　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感兴趣。
　　杨得瑾没忍住轻笑一声：……
　　她一个受过唯物辩证思想熏陶的无神论现代青年，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干什么？她穿的又不是什么修真科幻文……
　　“谢大人，有些事连自己亲眼见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本王又怎么会去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呢？”杨得瑾抬手在自己右眼旁边点了点，“谢大人也不要去信，好吗？”
　　谢贽与她对视，良久之后，点头。
　　“这个给你吧。”杨得瑾说着解下挂在自己腰间的亲王令丢给她。
　　谢贽接住，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惊讶地看向杨得瑾：“这是……殿下的令信。”
　　“没错，有了这个亲王令，你可以任意调动本王的府兵，并且保证绝大部分的皇都公衙和一些高消费的场所畅通无阻。谢大人，你可得保存好喽。”
　　杨得瑾得意地讲着，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霸总了。
　　亲王令信之于王侯，如同圣旨之于皇帝，起到一个见物如见人的作用。她交给谢贽也放心，反正只是暂时给她查案用的。
　　谢贽却捏着那块质地坚硬，散发着木制香味的沉香木，推辞道：“亲王令是殿下尊贵身份的象征，下官一个外人不能拿王爷这块令牌。”
　　而且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遭殃的可是瑜亲王本人，她不想害了杨得瑾。
　　杨得瑾听她说自己身份尊贵什么的，只觉得老是这么被朝臣百姓捧着，自己早晚不知道该姓谁。
　　谢贽只见她摆摆手，转身快速离开。
　　“没事，你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这又不是什么修真科幻文！
　　李子酬：我穿书怎么说？
　　白清扬：我重生怎么说？
　　谢贽：我回溯时间又怎么说？
　　杨得瑾：呃……大概是零自旋π介子异常衰变突破了守恒定律而导致的非经典纠缠现象……吧。
　　白清扬&谢贽：？？
　　（看向李子酬）
　　李子酬：……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是吧。
　　被职场孤立的谢贽：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第36章 劝仙楼
　　李子酬在朝廷上发了火，那些嘴碎的官员确实收敛了。
　　同时也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女帝就算变得再怎么和气，她也还是君主，是他们这些臣民绝对不能招惹的角色。
　　不过他们夹着尾巴做人是因为惧怕李子酬，就算闭上了嘴，他们心里某些荒唐想法还是会肆意滋生。
　　这可不行，白清扬嘱托谢贽，让她去查流言来源。
　　即便她不说，谢贽也已经开始在行动了。
　　//
　　“王爷，您就这么轻易地把令牌给了那刑部的小子？”隐娘跟杨得瑾一同行走在坊间街道上。
　　隐娘是杨得瑾从江湖某个□□上买来的，当然，也是得益于原作小说的知识。
　　书中提到，白清扬在夺位过程中，要处理掉那些碍事又难搞的人，光是依靠合法的手段是远远不够的，从江湖道上雇佣来的刺客，能够更加简单粗暴地帮她解决问题。
　　这些人从小接受训练，身手了得，为了谋财能够接受任何人的委托，有没有职业道德取决于雇主出价有多高。
　　不被政府承认、无执照、非法盈利、黑白通吃、行事低调是这些组织的主要特征。
　　隐娘是这其中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杨得瑾花重金把她赎来收进暗卫行列，贴身保护自己的小命。
　　“对啊。”杨得瑾坦然地回答道。
　　隐娘不解：“……为什么啊？万一那姓谢的拿着亲王令，给我们找麻烦该如何？”
　　杨得瑾被她逗笑：“你不了解谢贽，他不会做那种事情。”
　　谢贽确实不会做那种事情，她拿着亲王令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坐在刑部公衙里办公，那块散发着清香的沉香木就摆放在谢贽手边。
　　杨得瑾把这亲王令丢给她之后，当日便有自称亲王府家臣的人找上门来，估计也是杨得瑾的意思。
　　谢贽接受了她的好意，让他们去盯梁荆和秦光的动向，这两个人在朝廷上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肯定要重点关注。
　　谢贽想着，最好能现场逮住他们跟可疑人物的碰面，这样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那教会的老巢。
　　前院好像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有谁来了吗？
　　谢贽放下手中勾画用的毛笔，收起亲王令，起身走到院子里去。
　　张克己刚刚从女帝那里回来，没想到又碰上这么个不速之客。
　　刑部的一个主事没见过杨得瑾，不敢轻易放她进去，但又看她穿着谈吐，认定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便在门口慌张地应付着她。
　　隐娘已经自行隐去，做她该做的事去了。
　　张克己快步向他们走过去，那主事见自家上司回来了，也松了口气。
　　“瑜亲王殿下，您怎么突然造访刑部了，是有什么事吗？”张克己边躬身边问道。
　　杨得瑾对他回了一个礼，正要说自己来找人，却听见一个声音插入其中：
　　“她是来找我的。”
　　谢贽站在张尚书背后几步开外。
　　杨得瑾一见她便喜笑颜开：“谢大人。”
　　张尚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不争气的后生，还是投了瑜亲王，他可千万别跟着瑜亲王瞎搞啊……
　　谢贽不知道自己长官的内心活动，她只走过去向两人分别作揖，而后问杨得瑾：“殿下，你怎么来了？”
　　“你吃午饭没有？本王带你去吃饭。”杨得瑾说道。
　　谢贽看了一下张克己，回答说：“殿下，现在是办公时间。”
　　杨得瑾严肃地点点头：“嗯，那你赶紧下班吧，咱们去吃饭。”
　　谢贽：“？”
　　张克己：“？”
　　杨得瑾又转头对着张克己说：“本王带着谢侍郎去查案，张尚书不会舍不得放人吧？”
　　张克己：“？？”你刚刚还说是出去吃饭呢？！
　　谢贽干脆不说话了，就看自己上司什么态度了。
　　张克己敢说个“不”字？
　　他苦哈哈地陪笑，叫谢贽好好陪殿下吃饭，还连带着满腹疑惑：这谢贽跟瑜亲王相处得未免也太好了，居然让人亲王爷亲自来刑部公衙请人……
　　杨得瑾喜滋滋：体验到了位高权重的感觉，爽诶！
　　谢贽倒是宠辱不惊，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文牍，才跟着瑜亲王出了刑部大门。
　　“有人跟着咱们。”一来到街上，谢贽就皱眉说道。
　　杨得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人群中的隐娘，又收回视线：“亲王府的暗卫，谢大人很敏锐。”
　　谢贽没回应她的称赞，转而问道：“殿下要带我去哪儿？”
　　“去查案的地方。”
　　一刻钟后，两人站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楼下。
　　谢贽望着那高大的三层建筑：“……殿下带我来劝仙楼查案？”
　　杨得瑾：“我也说了带你来吃饭啊？”
　　谢贽揉揉眉头，试图反抗：“殿下，这里是京城开销最大的地方之一，朝廷命官被看到进出这种场所，会被御史台弹劾。”
　　“当然不会让你给钱，有我在你怕什么御史台弹劾？”杨得瑾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还有在外面别叫我殿下！”
　　谢贽一顿：“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杨得瑾：“我的姓氏加上称谓后缀。”
　　比如说什么，杨兄、杨大人都行。
　　“哦——”谢贽突然起了歹毒心思，“比如杨姑娘？”
　　杨得瑾刚跨进门槛差点忘记抬另一只脚：？？？
　　谢贽眯着眼打量面前的人，只见她瞬间转过身，脸上是一副“你在逗我？”的神情，夹杂着一丝惊愕和心虚。
　　谢贽突然感觉十分有趣。
　　杨得瑾女扮男装充当了好几年的假王爷，就她这心态是怎么不暴露的？
　　杨得瑾横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阴阳怪气地噘她一句：“看不出来谢大人还挺幽默……”
　　原作者到底是怎么把你写成生性孤僻，冷傲缄默的人的？
　　这时大厅有个跑堂的店小二看到杨得瑾进门来，连忙跑过来恭恭敬敬地招呼二人。
　　只是那小二“瑜”字刚一出口，便被杨得瑾打断：“今天本公子带人来劝仙楼小聚，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小二是个机灵的，听到她这么说，也赶紧改口：“原来是杨郎君有要事相商，您等着，小的这就给你腾个最好的雅座出来。”
　　杨得瑾抬手介绍谢贽：“这位是谢大人，本公子的贵客，可不要怠慢了。”
　　小二心领神会，在心中记下谢贽的长相，转身将二人引上二楼中的一间雅座里，给他们掺上最好的茶水。
　　谢贽幽幽地说道：“看来殿……杨郎君平时没少来这挥钱如土的地方。”
　　杨得瑾没听出她话中多余的意思，还大方地点点头：“以后常带你来。”
　　谢贽语塞，干脆环顾四周，打量着周遭。
　　此刻午时未到，来劝仙楼的食客不算多，一楼大厅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处酒桌，戏台子上面也没有表演歌舞。
　　楼里装潢布局浮夸，木质的雕花窗棂，丝质水墨屏风，暖黄的灯光，以及手边冒着热气的极品龙井茶。
　　要是到了晚间场，这里只会显得更加纸醉金迷和醉生梦死。
　　谢贽看着杨得瑾，喝一口热茶：这个瑜亲王也是个喜欢挥霍的人……
　　……好吧，茶还是不错的。
　　谢贽也不看杨得瑾了，撑着下巴垂眼望向一楼。
　　劝仙楼是前阵子才开张营业的，凭借其豪横的资本和独一味的菜肴，迅速成为京城餐饮行业的龙头。
　　一楼十分宽阔，以中间戏台子为圆心，周围有序排列着餐桌。
　　二楼是一个个环形半开放式的雅座，可以直接观赏到一楼歌姬舞者的表演。
　　三楼应该是封闭的包厢。
　　一楼大堂没什么用餐门槛，只要钱到位还是能进的。
　　但二楼和三楼的包间，听说只有熟人常客才能预定使用，像是那种私房菜馆。
　　掌柜的似乎有意给客人们分级，不用想，目的肯定是先抓住那些达官贵人的胃，再抓住他们的心。
　　还挺势利，不过商人逐利，也无可厚非。
　　“谢大人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杨得瑾问道。
　　“当然是要查出教会的猫腻，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谢贽回答，停顿一下又说道，“昨日，郎君派来的人，我让他们去盯了梁荆和秦光。”
　　“这两个人都是老狐狸了，光监视还不一定有收获。”杨得瑾点点头，看见谢贽的茶杯空了，又拿来茶壶为她倒满。
　　谢贽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动作，默了默，问道：“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杨得瑾奇怪地看她一眼：“这是在外面，又没有其他人，谁来都一样吧？”
　　谢贽听见她这回答，一时之间有些凌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重新升腾着热气的茶杯，说道：“我不是在说倒茶。”
　　“那你是说什么？”杨得瑾不解。
　　谢贽低头，用手轻轻摩挲着杯壁：“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程度？”
　　她老是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说到底，自己就只是一个三品官员而已，瑜亲王有什么理由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让白清扬与夫人团聚是弥补了谢贽心中的一个遗憾，女皇也没有追究白清扬私自出宫的事，谢贽真的很感激杨得瑾。
　　她信任自己，把亲王令借给自己用，还亲自来跟进案子，瑜亲王根本没必要做这么多的……
　　杨得瑾似乎是很意外，她没想到谢贽还在意着这事。
　　“你怎么还在纠结，本王又不会害你。再说了，我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毕竟要谢贽可是一捆硕大的救命稻草呐。
　　谢贽：“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谢大人，我说过你值得——谢贽值得杨得瑾这么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真挚，带着殷切的热度，谢贽那向来古井无波的内心有些触动。
　　“我……”
　　“哎呀，这菜怎么还没上上来，我得去催催。”说完，杨得瑾趁对面的人没反应过来迅速润掉。
　　谢贽：“……”
　　杨得瑾跑得没影了，她的眼神却还停留在门那儿，拿出亲王的令信，指尖描摹着那块沉香木的纹路。眸中闪烁着陌生的情绪，惯来无甚表情的脸上有了柔软的表情。
　　如果这是个机缘的话，谢贽觉得自己不能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杨姑娘？
　　杨得瑾：啧，谢小姐！
　　谢贽：…………要不要这么有来有往啊？
　　张尚书不想看钕铜贴贴，张尚书只想按时退休。


第37章 闲散武官
　　虽然百官们现在明面儿上唯唯诺诺的，但鉴于某些人都敢欺负到皇后头上，拿后宫之事威胁女帝，李子酬觉得，她是时候重拳出击了。
　　这不，朝中小半的闲散武官都被一道圣旨宣进宫中，李子酬在抱月阁宴请众将领。
　　“钟老，您也被皇上召进宫了？”
　　钟凛摸着寸长的胡须点头：“慑远侯也来了？”
　　一众穿着深色官袍的武官，围在阁内面面相觑。
　　阁外是一群禁军左营的将士，披甲执锐，刀枪剑戟，虎视眈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帝设宴，别有用心。包括慑远侯的几位武官在内都有些惴惴不安。
　　“连几位前辈都来了，女皇这是何意？”
　　“慑远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本侯之前一直待在青海，也是接了圣旨才入宫，就更不晓得其中缘由了。”
　　“在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钟老怎么说？”
　　“哼！就是一个女娃，你们几个怕什么？！老夫倒要看看这女皇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几人听了钟老将军的发言，连连劝阻：“钟老慎言！”
　　让那个女暴君给听见了，可是掉脑袋的事。
　　钟凛的气定神闲与其余人的提心吊胆形成鲜明对比。
　　他是几人中资质最老的一位武将，三朝元老，曾领兵马大元帅，跟随烈帝南征北战过。如今也是年至耄耋，双鬓苍白，但可能是习武之人的缘故，他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
　　钟凛在朝廷的威望比肩白巽在民间的人气，方才他虽然出言不逊，几个官员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几乎都暗自下定决心要抱他大腿。
　　御膳房开始传菜，李子酬带着周怀衿从天枢宫过来，卢小颖跟在身后。
　　“臣等参见皇上。”
　　“众爱卿免礼。”李子酬来到主位就坐，让他们平身。
　　李子酬今天唱的是杯酒释兵权这一出，在座的人都是她跟周怀衿仔细排除出来的，目前并未参与国防却重兵在握的闲散武官，她的目的就是收了这些人的兵权。
　　李子酬以茶代酒，跟他们“相谈甚欢”。
　　几个官员心里各自盘算，心想着酒过三巡，也是时候说正事了。
　　果然，李子酬跟周怀衿对视一眼，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
　　“各位将军都是我大盛栋梁，各个都为这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慑远侯心虚，因为只有他是从自家老爹那里继承了个爵位，根本就没上过战场。
　　“如今大盛国泰民安，少有战事。爱卿们也征战了大半辈子，朕不是不体恤功臣的人，不如各自领个闲职，买几处田宅，趁早享受天伦之乐才是。”
　　慑远侯一听这话，心中了然，原来女皇是看上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各位将军的兵权。
　　他的侯府在青海，那里早已归顺大盛朝，再没有战争了。
　　对于交出兵权这事，慑远侯其实并不抗拒，他从来没用过军队，交就交了，可是他无所谓，有人就……
　　“皇上这是想鸟尽弓藏，兔死狐烹？”
　　慑远侯默默低头扶额，心中惊叹真是个胆大的主。
　　说话的人正是钟凛。
　　他是李家的忠臣，却对先帝做出传位给公主的行为十分不解且不满。
　　尽管前朝有公主皇后摄政的先例，可从未听说过女子还能称帝。
　　钟凛直叹先帝糊涂，连带着对李子酬这位女皇帝也非常瞧不上。
　　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也是心里一惊，瞬间都大气不敢出，等待着女帝的发怒。
　　李子酬沉默了一下，她倒没有生气，只是与周怀衿眼神交流了一下。
　　这个人是之前他们俩做过攻略的辅国将军，名字叫钟凛，是跟烈帝——也就是原身李酬的爷爷一起打过仗的将军。
　　他把突厥人赶出西北，在那里养了一批如同天兵下凡般的军队，让干燥的西域见识到了大盛的狂风暴雨，从此突厥退回到中亚，秋毫无犯。
　　钟凛这个人守旧观念很重，认定了女子不可称王称帝，对李酬这个女皇帝其实是并无敬意的。
　　周怀衿又说他是李氏皇族最忠诚的家臣之一，虽然不参与党争，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所以李子酬也不可能拿暴力手段威胁他，要收了这些人的兵权，还得先啃下他这块硬骨头。
　　李子酬随后释放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钟将军多虑了，朕说的句句话，发自肺腑，绝无他意。”
　　钟凛冷哼一声：“如今西北已经太平许久，老夫却还手握重兵。女皇要是怕老夫功高震主，大可卸了我的武职，夺了我的兵权，不必费尽心机整一出鸿门宴！”
　　周怀衿看不惯他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有些不悦：见过刚的，没见过比他还要刚的。
　　这老古董，要不是他德高望重，忠诚无二，他跟女帝还真准备用铁腕收走他的权。
　　李子酬还沉得住气，可即使没有发怒，她的语气还是冷了下来：“这么说，钟将军是要抗旨咯？”
　　钟凛粗眉一竖：“老夫就是抗旨如何？”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钟将军可知朕的暴君之名从何而来？”李子酬现在学会了用自己暴君的名号威胁人。
　　不能说是黔驴技穷，只能说是百试不爽。
　　其他官员有些慌了，本来想着跟风辅国将军可以不用交出兵权，女皇也拿他们没办法。
　　谁知这位元老是真的勇，敢直言抗旨，女帝好像也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话里话外还有拿诸位脑袋开玩笑的意思，这谁听了不害怕啊？？！
　　两人针锋相对，其余人汗如雨下。
　　慑远侯拧巴着一张脸：他先前还是个刚过弱冠的，无忧无虑的小世子，怎么一承袭爵位之后，就要把命丢在这皇宫抱月阁呢……
　　那外面的侍卫都盯着呢，他不想竖着走进来，横着抬出去。
　　绝对不行！
　　他赶紧表态：“钟将军何必与自己性命过不去？皇上做此决定肯定有她的道理。”
　　周怀衿点点头，像慑远侯这种胆子小，好拿捏的公子哥虽然成不了大事，但说不定有时会帮别人成大事。
　　钟凛没理会慑远侯的劝告，他是准备撞死在李子酬这堵南墙上了。
　　慑远侯一看他那态度，又看其他人一副摇摆不定的样子，心想，要搭上命的这档子事，他才不奉陪。
　　“陛下，青海地区民安物阜。臣愿意交出慑远侯府的军队，供陛下驱使。”慑远侯站起身，对着拱手相告。
　　他这举动，像是给几个武官开了个头，相互之间看一眼，也纷纷屈服于求生欲望，说愿意交出兵权。
　　李子酬面上不显，内心却大喜过望。
　　她还以为这几个将领都是跟钟凛一条阵线的，想着得把钟将军先拿下，其他人才会跟着交出兵权。
　　不过现在虽然这些人都已经屈服，可钟凛，李子酬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battle两下的。
　　“小颖，送一下各位将军。”李子酬吩咐道。
　　“诺。”卢小颖走上前，“各位大人，这边走。”
　　那几个官员一看没自己事了，纷纷松了口气，跟着女帝身边的侍女走了。虽然军队没了，但是命还在啊！
　　李子酬：“钟老将军已过了八十吧？纵然你英勇神武，也不可逆天而为。交出兵权，朕放你一条生路。”
　　钟凛冷笑：“女皇折煞老臣了，老臣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李子酬站起身来，看着抱月阁屏风上面的江山图画说道：“钟老将军是觉得朕不配当这个皇帝？”
　　钟凛：“……岂敢。”
　　李子酬转过头来：“钟老将军不是一直觉得朕非天命，是大盛之耻吗？”
　　钟凛看见她走到自己身边，李子酬站着，他坐着，那看上去有些骨感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听到她低声说道：“不如，钟凛来做这个皇帝如何？”
　　钟凛闻言瞪大了双眼。
　　周怀衿咂舌：这女的好狠……
　　敢批判讽谏君主是一回事，但是想取而代之又是另外一回事，那可是谋逆之罪，是会被世人唾骂的。
　　钟凛也不敢再这样高高在上地说话了，他起身跪地抱拳：“陛下，老臣绝无此意！”
　　李子酬满意地颔首，回到自己的主位上：“钟老将军的忠心天地可鉴。说说看，除开朕的因素，还有什么让你不肯放弃军权？”
　　钟凛迟疑一阵，还是将各种原因娓娓道来。李子酬和周怀衿都在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沉思。
　　辅国大将军钟凛，跟骠骑大将军尉迟锐曾是同袍，有从龙之功。
　　有他镇守的西北，是突厥人永远不敢雷池的地界。
　　钟凛担心的是，一旦突厥人得知他离开了西北不再领兵，那些游牧民族很可能又会进犯大盛边界。
　　并且西北地区本来就毗邻边境三州——也就是离朔北汗国最近的三个州府。
　　就算突厥人没有动作，朔北也会找事做，如果他们南下，钟凛率领的西北守军还可以及时驰援，否则……
　　他说的这些，李子酬不是没有想过。有周怀衿和李找找这两个万事通在，李子酬考虑的不比钟凛少。
　　可是她要为一个国家整体考虑，也要为自己考虑。
　　“钟老将军，朕觉得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朕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已经老了。”李子酬眼中没有波澜，钟凛觉得她刚刚语气中显露出的愠怒像是昙花一现。
　　“钟老将军也是个普通人，你能守住烈帝的江山，能守住先帝的江山，也许还能守住朕的江山。”李子酬说的有点多了，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继续说，“可是你能保证你能守护李盛江山千秋万代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钟凛低头，他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李子酬看着这位满目沧桑的老臣，突然话锋一转：“朝中不少臣子也是像你这般看待朕。朕为女流，本来是没有继承权的。”
　　钟凛面带疑惑地看向天子容颜，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朕不觉得自己比不上男子。”李子酬语气平静且严肃。
　　年老的辅国将军有些拿不准。
　　他承认自己对女帝有种天然的偏见，但这个人是先帝的女儿，如果她真有那般决心与抱负，自己是应该鼎力相助的，可是……
　　钟凛还在谨慎斟酌，李子酬耐心地等着，等着等着，忽然想起什么事，于是对着周怀衿做个手势，跟他耳语几句。
　　“怀衿，咱们军校的教官是不是还没人选来着？”
　　周怀衿眼睛一转，瞬间明白过来李子酬的意思，她是看中了钟凛的战争经验和军事才能，想通过军事教育传授给后辈。
　　先前李子酬一直想筹办军事学院，农学院和管理学院，周怀衿在接手这件事情。
　　因为龙舟的事故给李子酬整ptsd了，工部的人她实在信不过，所以让周怀衿拿着女帝的私人储蓄出去修基建。
　　军校地址早已经选定，在临京郊区的一处山里，依托于前城外驻军遗弃的训练营，李子酬准备在那儿实行封闭式军事训练。
　　现在修缮和扩建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当真还没想到这会儿开始招人呢。
　　周怀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与李子酬确认过眼神之后，便开口问钟凛：“钟老将军，有份差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慑远侯：我不想坐拥十万大军，我只想当个富二代。
　　张尚书（握手）
　　钟凛跟梁荆不一样的，虽然守旧了一点，但他是个好人。


第38章 这人能处
　　钟凛怀疑自己听错了，女帝身边的宠臣居然问自己有没有兴趣教书。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莽夫，哪里像是能做教书先生的样子？
　　不过，周怀衿很快就给他解释清楚了，原来女帝要他教的不是书，而是把自己纵横沙场的经验，传授给那些将在学校接受军事教育的新兵，以此来培养新一代的军官将领。
　　不得不说，二人的提议真的说到了钟凛的心坎里去了。
　　他也忧虑过自己魂归西天后大盛的处境，也无奈岁月无情，年事已高。如果他去学监任教，还能趁着这些时日，将自己的武艺和谋略传授下去，亲自为大盛选拔优秀的士兵。
　　李子酬看他犹豫着，就知道他是动心了。
　　“钟老将军可遵循自身意愿做出选择，朕不逼你。”李子酬喝干了自己茶杯中的茶水，“朕不收回你的兵权，如果你愿意去执教，谁来承担镇守西北的使命，你说了算。”
　　钟凛瞬间震惊地看向女帝，这……这意思是说，他可以自己点将去接替镇守西北的军务？！
　　“女皇说的可是真的？”
　　“朕一言九鼎，当然，选出来的人也要经过朝廷的考验。”李子酬肯定地回答，“将军不必担心，无论你有没有意愿去军校，西北戍军还是归你指挥。无论你身处何方，一旦西北有战事发生，钟老将军可自行奔赴前线。”
　　“……”
　　“您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怀衿，你也去送一下吧。”
　　“诺。”
　　谁知钟凛却直起身，那猛虎般的眼睛注视着她：“女皇陛下，您与以前大不相同。”
　　谁不知道景帝家的小公主娇纵蛮横，她被封为储君之后，钟凛从没看好过这个女君。
　　话题转变的太快，李子酬有点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她回答：“钟老将军可听过一鸣惊人的故事。”
　　钟凛一愣，随后屈膝下跪，头一次带着自己的敬意：“那么老臣愿意去学监任职，为大盛选拔出最优秀的将领。”
　　李子酬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宽心的笑容：“朕相信钟老将军。”
　　“老臣定不负天家的信任！”
　　//
　　几位闲官的兵符都已经交了上来，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其他朝臣耳中。
　　那也挺好，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李子酬现在是有军队的人了。服气的不服气的，都该收收他们那些小心思。
　　天色将黑，白清扬从玉衡宫起驾来到李子酬的寝宫。
　　“哐！”一柄剑斜在了白清扬面前。
　　小乐吓了一跳：“什么人？”
　　白清扬则表现得波澜不惊：“陈峯将军。”
　　男子一袭乌色半臂装，头戴幞头，手握一把仿古制的饕餮纹环首刀，挡在白清扬和小乐面前，此人正是陈峯。
　　除了日常督促李子酬训练，他跟妹妹还担当皇帝的警卫一职。他在明，她在暗，目前还不属于朝廷军队的编制，相当于李子酬雇来的私人保镖。
　　夏天天色黑的晚，还没到掌灯的时候，但残阳西下，此处实在算不上明亮。
　　陈峯看清是白清扬造访，收手行了一个武官礼：“皇后娘娘恕罪，陛下今日不上晚课，娘娘空跑一趟了。”
　　“她没跟本宫说过。”白清扬眯眼。
　　“陛下今日操劳，恐怕没来得及告知娘娘。”
　　暗线来报，她当然知道李子酬做了什么事，又为什么这么累。
　　陈峯面对着这位主，只感觉有些头疼。
　　女帝方才赶走了殿里面的宫人，说让她清净清净，不许人进去。谁知道皇后竟然来了，她也没说这位要不要放进去啊。
　　该死的陈枫，就知道在屋顶上看戏，也不下来帮帮忙！
　　白清扬没有想走的意思，陈峯只能又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说她不见任何人。”
　　“本宫有要事相商。”
　　“……”
　　“陈将军？”
　　陈峯终于还是妥协，默默让开了。
　　白清扬径直入殿，将小乐留在殿门口。
　　鎏金灯台上燃着暖黄色的烛光，三足铜炉内焚着木香，殿内空无一人。
　　白清扬并不诧异，拐去书房。
　　白清扬说过要分担周怀衿和李找找的侍读之任，她也确实去过甘露殿几次，有时碰上周怀衿讲政史，有时又碰上李找找普及山川地理。
　　说不出哪里怪，反正周怀衿和李找找是觉得挺微妙的。
　　而李子酬就有些坐立不安了，总有种自己在上公开课的既视感，白清扬则是那个坐在教室后面的班主任。
　　御书房里的布局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同的是，梨花案上堆放了许多奏折，有的摞成一叠，有的散落旁边。
　　李酬在哪里？
　　白清扬心中的疑问刚生出来，便听见身后珠帘相撞，有人进来。
　　李子酬显然是没想到有人在，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白清扬回眸去看。
　　她应当是刚沐浴过，身上披上一层暗红色的云纹纱衣，内里是雪白的丝绸中衣。
　　乌黑的发丝还淌着水，李子酬手里拿着一条绒帕，想要拭干水分。
　　李子酬这么松懈的状态，白清扬是第一次看到，但她面色如常地恭身请安：“臣妾参见陛下。”
　　李子酬有些惊讶和局促，她拢了拢纱衣，将腰间的系带束起：“不好意思，让皇后看到了这般不妥贴的朕。”
　　白清扬摇摇头：“是臣妾擅自进殿，惊扰了陛下。”
　　“那个……皇后稍等，朕去去就来。”说完李子酬又跑了。
　　回来之后的李子酬，头发已经绞得半干，未饰金银，梳得一丝不苟，发丝分明。
　　换了一件宽松的长袍夏衣，这时的她不像是统御寰宇的女君，更像是一个慵懒的寻常女子。
　　“朕忘记差人通知皇后了，今日的晚课取消了。”李子酬绕到梨花案后面坐下，抬手示意白清扬也请坐。
　　白清扬闻言点头，坐在李子酬旁边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一个正好能够看见李子酬勾画奏折的位置。
　　李子酬默了一阵。
　　“那个……”
　　“那个……”
　　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双方都愣了一下。
　　李子酬：“皇后先说吧。”
　　白清扬淡淡地笑了下，心想着自己还是篡过权，杀过生的人，面对着这个人竟然感到有些拘谨？
　　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棉连纸，递到李子酬手边。
　　李子酬展开纸笺，大致看过上面的内容，随后略微惊讶地看向白清扬：“皇后，这是？”
　　“听说陛下在建学校，”白清扬颔首：“希望能帮上陛下。”
　　李子酬与她对视片刻，复又细看那上面列着人名，以及他们的出身籍贯。
　　有的是官员，有的还是籍籍无名的平民。
　　这些应该都是白清扬看中的杰出之辈，将来会是白清扬庞大的智囊团。
　　李子酬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给自己？
　　白清扬想得其实很简单，她把那些对李子酬有用的人都给了她，看她到底能走多远，又能飞多高。
　　现在的她不可同日而语，她待自己谦和有礼，白清扬自然没有理由再取她性命。
　　但白清扬也留了一手底牌，她留在前朝后宫的暗桩，以防不时之需。
　　至于夺权……白清扬想到此处眼神黯了黯。
　　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这一世母亲安在，事态向好，她已经难以奢求更多了……她不愿再去争什么，只求过上平淡安详的生活，这样就够了。
　　李子酬看罢，小心地合上，白清扬这份名单让她很是惊喜。
　　有了这些人，不只是军校，连农学院和管理学院的建设也可早日提上议程，大盛的教育机制将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白清扬料想她不会推辞，自从那日朝堂上她将她拉出宣政殿，两人似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虽然二人独处时还是会有些尴尬，但已经比前些日子自然许多了。
　　果然李子酬没有故作姿态，她缓声道谢：“多谢皇后。”
　　她真的很需要这些人，所以也很耿直。
　　白清扬看她小心翼翼地将纸笺收好，李子酬忽然谈起今日在抱月阁发生的事。
　　白清扬早就知晓，但这并不妨碍她再听她亲口说一遍。
　　“钟凛真是……跟他对峙，朕差点就败了。”李子酬感叹道，“真是块硬骨头。”
　　白清扬：“陛下为何不采取强硬手段夺去辅国大将军的军权？”
　　尽管她认为李子酬的做法才是最高明的。
　　李子酬摇头：“君无道，天命殛之。虽为一国之主，不可滥用强权。君臣关系，该以‘和’为贵。”这是周怀衿教给她的。
　　钟凛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其实就是不满意作为女子的李子酬，他是个唯实力至上主义者，只服他自己认可的人。
　　李子酬必须让他知道并不是只有男子才能当好皇帝，女子也可以，甚至能更胜一筹。
　　若是能让他见识到李子酬的实力，钟凛肯定能服气。辅国大将军碧血丹心，一片赤忱，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他认可的君主。
　　所以别看钟凛现在貌似屈服了，那只是得了好处之后暂时的顺从罢了。
　　要得到他的肯定，还需要李子酬苦下一些功夫。
　　其实李子酬重视他还有一个原因：他对自己称不上尊敬。但那日朝堂中，他却并没有盲目从众，与那些臣子一道来逼迫自己。
　　他拎得清孰轻孰重，有自己的判断，头脑清晰。
　　这人能处。
　　李子酬端起案边的青花瓷茶杯小啜一口，接着说道：“更何况钟老将军是我朝殊勋，是大盛最忠实的臣子之一，朕不能寒了他的心。”
　　白清扬听了，眼中含有赞赏之意，说出来的话却可谓暗藏杀机，“陛下英明，臣妾钦佩不已，您已经不像往日那般，喜欢肆意用强了。”
　　“噗——！”李子酬看着面前湿了一大片的奏折，“咳……咳咳折……折子……梁丞相的折子……”
　　不知道为什么，白清扬这句话，让李子酬想起了自己刚穿来的那天，就是原身想要霸王硬上弓女主角的那个场景。
　　白清扬别不是在内涵她吧……
　　那又不是她干的！她李子酬是无辜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喜欢来硬的是吧？
　　杨得瑾：她强制爱一直可以的。
　　李子酬：你们听我狡辩……


第39章 怪耶
　　两人难得有机会在这个时间独处，李子酬批折子，白清扬就在旁边看着。
　　偶尔谁提一句政事相关的问题，或者仅仅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对方也能自若地接上。
　　白清扬不走，李子酬也不赶人。
　　经历了一些事，两人关系不再像刚开始时那般剑拔弩张，书房内莫名融洽。气氛平淡，君子之交，莫过于此。
　　女主角似乎不再那么仇恨自己了，李子酬觉得她之前跳水救人，大病一场都是值得的。
　　奏折终于批完了，李子酬扔下染了朱砂的狼毫，旁若无人地伸了一个懒腰。
　　轻薄的广袖随着重力的方向滑下，露出一小节光洁的小臂。
　　她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铜漏，迟滞在朝廷事务中的思维稍微运转了一下。
　　子时中？半夜了？！那不是白清扬都陪自己坐了四个多小时了？
　　李子酬微微懊恼，古代人休息的时间都很早的，她估计早就困了。
　　沉迷事业的女人真的很可怕。
　　她将最后一本奏折合起，去看白清扬，却看到一双瞳人剪秋水。
　　白清扬眨眼：“陛下？”
　　“呃……那个，朕看折子忘了时辰，皇后也累了吧。”
　　白清扬像是才意识到，她起身说道：“臣妾才是，打扰了陛下这么久。”
　　李子酬摇摇头，起身将书房的窗户合上，随口道：“夜色浓重，皇后要是不嫌弃，不如就在天枢宫歇下如何？”
　　白清扬闻言一顿，不知道出于一个什么心思，竟然嫣然一笑：“好啊。”
　　李子酬：“？”
　　她应该只是客气客气啊？
　　“臣妾谢主隆恩。”
　　“……啊，那我……那朕叫人收一处偏殿出来。”
　　白清扬挑了挑眉，没想到她居然当真了，不过是偏殿啊……
　　也行吧，她其实挺不习惯有人睡在自己身边，睡偏殿也不委屈。
　　不过当李子酬抱着绣着花卉的软枕向外走的时候，白清扬没忍住叫住了她：“陛下这是去何处？”
　　李子酬转身看着她：“偏殿收拾出来了，皇后就在这儿就寝吧。”
　　白清扬又好笑又疑惑，她是要让自己睡宣室？哪有委屈自己睡偏殿，把正殿留给别人睡的？
　　她给白清扬的感觉很新奇，她的尊卑秩序和等级观念好像一直都很浅薄，她以前生活过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够培养出这么独特的灵魂？
　　白清扬还是稍微推辞了一下：“陛下天子之尊，理应睡正殿，臣妾去偏殿吧。”
　　李子酬：“不用不用，睡哪儿都一样，皇后你睡这儿。”
　　偏殿刚收拾出来，肯定不如正殿，女主角可受不得这委屈。
　　李子酬无所谓，睡就睡了，她之前一个人睡在这么空旷的正殿，其实还挺不得劲的。
　　白清扬眼中笑意不减：“陛下与臣妾同房吧？”
　　李子酬：“？”我耳朵出毛病了？
　　白清扬面不改色：“臣妾是说，陛下如不嫌弃，可跟臣妾分睡龙榻两边。”
　　李子酬惊慌失措：“啊这……”这不太好吧，她也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啊……
　　这一番拉扯并没有持续很久，她们都已经有点困意了，李子酬随便塞了个理由给白清扬，也不看她反应，便火速逃跑。
　　并且李子酬也是真的不敢跟白清扬睡在一起，万一她半夜醒来抹自己脖子怎么办？虽然她觉得现在的白清扬不太可能下手吧，但是万一自己遭遇剧情杀了怎么办？
　　白清扬看着那人消失在殿门，只觉有趣，惯常冷静自持的脸上有了玩味的笑容。
　　转身又看到了宽敞得夸张的龙床，叹了口气，把在殿门外快要等到睡着的小乐叫了进来。
　　躺在李子酬平时休息的床上，入鼻仿佛都能嗅到那人身上的皂荚裹挟着草木香，竟然让白清扬感到莫名安心。
　　她本来还在心里谋划着，要让谢贽尽快查办掉那个邪门的教会，还要让孟湜客去留意一下朝中那几个人……
　　想着想着，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陈峯去了偏殿守着，陈枫则继续坐在正殿屋顶上，盯着树影绰绰的某处。
　　白清扬的部下隐藏在暗处，同样也凝视着屋顶上的女子，没人有动作。
　　他们都是要保护白清扬的，没必要刀兵相见，两边的主人都各自叮嘱过，做属下的遵守命令就是了。
　　夜空晴朗，清辉满地。有虫鸣若隐若现，白清扬一夜无梦。
　　//
　　李子酬之前敲打了一下张克己，让他好好督促手下的人查案子。
　　要是之后再有人拿疑案谣传鬼神之说，中伤皇室，她不介意让他提前退休。
　　为此，张尚书是吃力不讨好，上有皇帝施压，中有同僚吃瓜，下还有个吃里扒外的部下天天往外跑，自己还不能说什么——人瑜亲王亲自来抓人，他可没胆量拂了王爷的面子。
　　只能压榨其他部下，让他们卯足了劲儿办案。
　　另一方面，李子酬本来也想让人去查是谁在散播谣言，结果杨得瑾说交给她，让李子酬专心搞教育。
　　李子酬有些不放心，还是给她派了些帮手。
　　杨得瑾最近老是往刑部跑。
　　通常是谢贽下了早朝去刑部签个到，坐在公衙里不超过两个时辰，瑜亲王必定过来找个理由把人带走。
　　张尚书就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还要笑脸相送。
　　双鬓染霜的尚书大人伫立在公衙门口，目送着另外两个年轻人离开，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刑部其他官吏：好像有那种孤寡老人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混小子给拐跑了的落寞感……
　　怪耶。
　　这天杨得瑾却没有来提人，谢贽一直在刑部公衙里办公，直到临近散值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谢贽感到奇怪，这杨得瑾行迹成谜，让人摸不着规律。
　　不过放衙准备回家的时候，她还是在刑部大门外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槐树下看见了那人。
　　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虽然有些盛，但好歹没有前几日那么燥热，时不时有清风拂过，十分惬意。
　　杨得瑾穿了身纯白色蜀锦长袍，落着流光，脑后垂着纱罗软巾，偶尔被风吹起。
　　侧颜，眉眼鼻唇如起伏山峦，负手，静立一隅。
　　少女容貌无双，身姿颀长，敛着一身贵气，引得不少过路之人频频侧目。
　　真是奇怪，杨得瑾明明是个女子，不过模样白净清秀了点，怎么穿上男装就这么惹人注目呢？
　　谢贽不知出于一个什么心态，理了理自己身上穿的那一套孔爵纹饰绛红圆领官服，随后便向她走过去。
　　“殿下。”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杨得瑾停止了发呆，她转头打量了一下谢贽：“谢大人换件衣裳，咱们去劝仙楼。”
　　谢贽：“又去劝仙楼？”
　　杨得瑾带头：“去查案。”
　　谢贽跟上：“殿下可是了解到什么了？”
　　杨得瑾点头：“不多，今天先找个人下手。”
　　谢贽跟在她身边：“是梁荆还是秦光？”
　　杨得瑾将她领到就近的一家成衣店，与她一同进门选替换的衣服。
　　杨得瑾：“都不是，这两人老奸巨猾，找不到他们头上。”
　　谢贽：“殿下要另辟蹊径？”
　　杨得瑾给了她一个“信我”的眼神，便自顾自跑到货架上看衣服去了。
　　她最近拉着谢贽在京城不少地方晃悠，倒也真的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
　　什么邪星现世啊，什么妖后祸国啊，什么人形天灾啊，反正林林总总离不开一个“玄”字，在茶楼酒肆之中传得很凶。
　　扯得很。
　　这些人要是很闲的话，建议去李子酬修建军校的那个工地上找个砖搬搬。
　　杨得瑾才不信这邪，她倒要看看能“玄”到什么程度。
　　那些离谱的谣言要是再这样传下去，白清扬的形象只会越来越妖魔化。杨得瑾广撒钉子打听了这么久，是时候出手了。
　　谣言止于智者嘛。
　　不过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温水煮青蛙。
　　这不，她最近盯上一个六部的小官吏，今天就准备盘他。
　　“谢大人，这件怎么样？”杨得瑾拿了一件水青色的斜襟缺胯袍比了比，问谢贽意见。
　　谢贽看了看一旁候着的成衣铺杂役，心想瑜亲王名下的产业挺多啊，嘴上却不甚在意地回答：“全凭殿下做主。”
　　杨得瑾皱了皱眉，觉得她说的话跟个无情的陪逛街机器一般，于是自作主张拿着衣裳到谢贽身前比试。
　　“这件蛮好看的，这件也好看……”
　　谢贽看着面前的女子困难地抉择着，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个，随便拿一件不就好了？”
　　杨得瑾反驳：“本王做主！”
　　谢贽哦了一声后乖乖闭嘴。
　　杨得瑾是欣赏大盛的服饰文化，多元开放且包容，艳丽的朴素的，浮夸的简约的，中土的异域的。
　　搭配起来千变万化，又是在为谢贽挑衣服，那张脸清爽秀气雌雄不辨，身形修长匀称，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杨得瑾就像找回了当年在奇迹凉凉给自家女儿换装的快感。
　　不知道谢贽穿上女装是什么样子……杨得瑾光是想想就觉得口水要流出来了。
　　虽然她不好男色，但是谢贽的长相是没有欣赏隔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小心朕让你提前退休。
　　张克己：还有这种好事？？！


第40章 大成教
　　杨得瑾挑了许久，给自己的马仔选了身湖蓝色的澜袍，还挑了许多配饰，想给她挂身上，被谢贽一口拒绝。
　　她又不是什么行走的花瓶。
　　“下官不喜鲜艳，这件就好。”谢贽换了身玄色澜袍走出别间说道。
　　杨得瑾似乎是有些不满，抱着手臂打量她，发现她这一身确实也很合适，她才幽幽开口：“谢大人生得好看，配得上更明丽的色彩。”
　　谢贽整理袖口的动作一停，想起她之前也对自己说过这种话，便开口问道：“殿下觉得下官好看？”
　　“嗯呐，你别理他们说你没有男子气概，他们那是嫉妒你。”杨得瑾大方地朝她点头，从杂役手中接过谢贽换下来的官服，亲自包好。
　　谢贽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认真听她说话。
　　“谢大人不要妄自菲薄，美有很多种形式，不用非要拘泥于主流。”
　　谢贽体格纤细苗条，面部轮廓深刻立体，生了一双含笑眼，却总是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孤高又冷静。
　　不说其他的，就杨得瑾看来，有好多人就吃她这一款。
　　高智商加禁欲系，想想就难顶。
　　杨得瑾审美的眼光不算资深，但她知道“美”是能让人感到舒适的。
　　谢贽相貌端正，加上那种柔而不弱的气质，让杨得瑾非常欣赏。
　　杨得瑾说得认真，更显坦然真挚，谢贽在她说话间，竟然从中品出几分安慰之意。
　　“谢大人样貌俊俏，就算没有官职加身，也是临京城众多闺阁少女追求的对象。”
　　谢贽默默捏着窄袖的银线滚边，她倒不在意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因为她本来就是女子之身，对婚嫁和恋爱是避之不及。
　　可是杨得瑾话中若有若无的鼓励和安慰之意，让谢贽难以招架。像是冬日的暖阳，自己的心防被一层层晒化。
　　有一说一，谁被人夸好看不会感到高兴啊？
　　“下官竟不知殿下如此善解人意。”谢贽颔首敛眉，嘴角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杂役小心翼翼地接过杨得瑾包好的官服。
　　“这可是朝廷命官的品服，送到长乐坊西二街谢大人府上，不得有差池。”
　　那人恭敬应下，杨得瑾才转身对着谢贽说：“实话实说罢了。”
　　谢贽没有穿上她看中的衣服，杨得瑾便报复似的倒腾了许多配饰在她身上，谢贽感到有些好笑，也没过多推拒，任她去了。
　　时辰还早，太阳明晃晃地挂着。
　　走出成衣铺，在去劝仙楼之前，谢贽被杨得瑾拉去逛了好一阵子。
　　她们不是去玩的，杨得瑾排的桩子不少，又没有中层管理帮她盯着，只能由她亲自去跑一趟，过问工作进度。
　　“本王听闻，大成教的信徒除了少数底层百姓之外，还有不少位高权重的人物。”
　　“不然它也不会把势力扩张到了朝堂之上。”谢贽附和着。
　　大成教，就是前几日谢贽提过的那个新兴集会结社，本质上就是个蛊惑人心的邪教，它突然出现在坊间，又迅速收服了一大批善男信女，还放出了耸人听闻的“神谕”，更糟糕的是，不少人就这么信了。
　　“可是，”杨得瑾忽而一转话锋，“不知谢大人有没有发现，那日金殿上下跪的臣子中没有几个清贫官员。”
　　谢贽一愣，细细回想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杨得瑾没有直接回答她：“大成教应该敛了不少财。”
　　一个把手伸向了朝政的宗教，它本身就是错误的。
　　大盛不是什么宗教国家，它的百姓也没有固定的神学信仰。
　　大成教通过这些声名显赫，家底殷实的朝臣，把“妖后祸国”的谣言从坊间带到朝堂。不仅从中捞了一大把财富，还连带着统治者也受到了影响。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些臣子又为什么如此信奉这个诡秘的宗教？
　　两人走到一处高楼大院背后，有一布衣男子向她们走来。
　　男子拱手：“王爷，谢大人。”
　　谢贽看着此人，她并不认识，应当是杨得瑾的人。
　　果然，杨得瑾问他：“秦光家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对答：“还没有。”
　　杨得瑾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只照常叮嘱道：“有情况立刻报给本王，或者跟谢大人说。”
　　对方领命后离去。
　　谢贽看得出那人身手不凡，不知道杨得瑾是从哪儿找来的部下。
　　她觑着身旁的白衣女子，问道：“殿下就这么相信下官？”
　　杨得瑾抬眸看她，反问道：“有吗？”
　　谢贽哑然，却又听见杨得瑾接着说：“那谢大人也试着相信一下本王如何？”
　　谢贽默了一会儿，就在杨得瑾以为听不到她的回答的时候，谢贽缓缓开口道：
　　“好。”
　　//
　　夕阳将落时，劝仙楼的晚间场刚开。
　　一楼的戏台子上已经有各色舞姬轮流踏曲，或婀娜或娉婷，云鬓步摇，顾盼生姿。
　　台下燃着暖黄的灯光，来客或呼朋唤友或形单影只，落座于楼中各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跑堂打杂的小厮穿梭于人群之间，忙上忙下，好不热闹。
　　跟谢贽前几日第一次来所想的一样，这种灯红酒绿，挥金如土的场所，让她无所适从。
　　还好杨得瑾带她换了身常服，不然就可算让御史台逮着机会参她一本了。
　　尽管……
　　四周穿着官袍朝服来此把酒言欢的人也不少，谢贽突然觉得自己换不换衣服都无所谓了。
　　好多同僚……
　　杨得瑾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带着谢贽上二楼雅座，而是径直走到大堂一处屏风隔开的区域。
　　谢贽落座后刚想问，却眼尖地看见旁边的一桌人。
　　杨得瑾看了她一眼，提着茶壶问：“谢大人认识他？”
　　谢贽隐晦地看过去，接过杨得瑾倒好的茶：“左边那人不认识，穿着襕衫，应当是国子监的学生。右边那人，是工部一个主事，姓石，之前去工部办案见过。他们跟教会有关系？”
　　“劝仙楼的小厮给我说，曾经听到这个石主事说他接触过大成教某个高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每隔一阵子就要来劝仙楼饮酒喝茶，我想着带着谢大人来打探打探。”
　　谢贽问道：“国子监的学生怎么跟六部官员认识？”
　　杨得瑾：“两人是表亲。”
　　谢贽了然。
　　小二只上了些冷盘上来，两人执箸，都没有再说话，实际上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表兄，你今日不太高兴？”身着襕衫的读书人问道。
　　“诶！”石主事重重地撂下酒杯，“可别提了，今个跟同僚说闲话，被尚书大人碰见了，挨了好一顿骂，还被罚了俸禄。”
　　“啊？”表弟感到十分不解，又给他倒满酒酿，“聊个天而已，不至于吧？那表兄还将我拉出来喝酒？”
　　“这不是想跟你吐吐苦水嘛。”石主事摆摆手，“听尚书大人说，之前顶头那位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勒令不准再有非议皇后娘娘的言论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那读书人恍然大悟，谨慎地看了看周围，遂低声问道：“可是说皇后祸国的传言？我在国子监听监丞大人提过几次。”
　　杨得瑾跟谢贽对视一眼，都没有作声。
　　石主事也神经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道：“那可是大成教最新的神谕，说是皇后乃是妖星附身，将要倾覆大盛。”
　　“我给你讲了，切忌四处乱说。
　　“自从娘娘重新得宠之后，那位身边就屡现凶兆。
　　“先是有人在曲江宴的酒中下毒，后又是龙船出了事故，刑部的人隔三差五就要来咱们工部问罪。这些也就不说了，大伙都只是受了些惊吓。可龙舟出事之后，上面那位竟然大病一场，罢朝好几日。
　　“这哪里是受了风寒，分明是被邪秽给缠上了身！”
　　那石主事越说越离谱，谢贽厌烦地皱了皱眉，捏了捏拳头，却也知道不宜打草惊蛇。
　　杨得瑾见状，伸手握住她的手，示意安抚。
　　谢贽微微一愣，敷在手背上的温热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那人却在她抽出手之前收回了手。
　　“那神谕一一应验了，难不成皇后当真会是祸国妖姬？”
　　石主事听到自己表弟发出疑问，点点头说道：“我看是。实不相瞒，为兄曾有幸见过教会大祭司一面。其人相貌不凡，如神使下凡，大成教神谕就是他修道顿悟之后拟出来的！”
　　“世上竟有此般神人！”
　　“不过大祭司行踪诡秘，捉摸不定，寻常人难得一见，我也只有幸见过一次。”
　　杨得瑾蹙着眉头：大祭司？神谕是这个人杜撰出来的？
　　她看向谢贽，发现谢贽也在回看她。
　　隔壁桌的兄弟二人絮絮叨叨地又说了许多，话题已经偏向做白日梦了。
　　最后两人喝的烂醉，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出了劝仙楼。
　　身后有人马上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盯着毫无察觉的两人。
　　谢贽看着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尾随而去，丝毫不意外杨得瑾已经把她的势力扩张到这种市井酒楼了。
　　“人家认识你，我先让人盯着。”杨得瑾解释道，“明日咱们直接杀到他工部衙门，点名问话。”
　　见谢贽还是有些不放心，杨得瑾又说：“别多想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来尝尝这个雪媚娘，本王要叫热菜了。”
　　谢贽看着面前小碟中精致圆润的点心，外皮呈现一种樱花的粉色，沾了椰蓉粉末，有淡淡花香。
　　又看了看杨得瑾，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只好取而食之。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谢贽从未品尝过的美味，怕是皇宫中也没有如此精致的点心。
　　作为刑狱官，她也知道查案这事急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白清扬：我都不急。
　　谢贽：好吧，是我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李子酬：急死我了！
　　这两章副产品先简单上个分，走一下支线任务；主产品低调做人，推进主线任务。


第41章 查案
　　将作监的中校署令拿着一件公文，正想出了工部去，没想到在门口碰见了刑部来的人。
　　那中校署令见了，瞬间皱着一张脸，苦巴巴地说：“谢侍郎，您怎么又……游船那个事吧……”
　　“行了。”谢贽打断他的话，“今天不是来找你问案子的，你们石主事在哪里？”
　　“找石主事？”那中校署令愣了一下，“哦哦，他应该就在前院，我这就去把他找出来。”
　　中校署令说完便一溜烟又往回跑。
　　不一会儿石主事出来了，今日上衙，他穿着自己浅绿色的官服，上面绣着振翅欲飞的鹭鸶。
　　“谢侍郎找我？”石主事疑惑地躬身问道，举止有度，与昨日酒桌上喝的酩酊大醉的他判若两人。
　　谢贽：“今天要找你的不是我，是这位。”说着，她侧身抬手，露出后面的杨得瑾。
　　石主事官居六品，并不能跟随尚书和侍郎们上朝，因此他没有见过瑜亲王。
　　“这位是？”
　　谢贽：“这位是大盛的瑜亲王爷。”
　　“瑜……！”
　　石主事不知道这位贵人为何要见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主事，心中震撼之余又有些惶恐，所幸这位王爷气质温润如玉，看上去并不是来找麻烦的。
　　杨得瑾：“石主事，借一步说话如何？”
　　石主事看了看两人，又往公衙院内看看，恭敬地回答：“好。”
　　三人就近找了个茶摊，杨得瑾不讲究这些，另外两人也只好跟她一起坐下。凉茶上来之后，老板就不知道跑哪儿去偷闲了，四处空旷，再无别的茶客，不怕别人偷听。
　　“所以，王爷找鄙人有何事？”
　　杨得瑾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本王近来有一心事，百思不得其解，欲得一高人指点。又听闻石主事曾有幸见过一位，不知可否为本王引荐一下？”
　　石主事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木讷地重复：“高人？”
　　谢贽看似随口补充一句：“似乎是什么大成教的神使？”
　　经过谢贽这么一提，石主事才恍然大悟：“王爷说的是大成教的大祭司大人？”
　　杨得瑾：“正是正是，石主事可知道他人在何处？”
　　这下换石主事犯难了：“这……王爷恕罪，大祭司大人神出鬼没，常人难以寻其踪迹。鄙人也只是碰巧见过一次，之后就再没遇见过了。”
　　杨得瑾：“石主事不是大成教的信徒吗？”
　　石主事说：“能得圣教庇护的都是些达官贵人。鄙人一个小小的工部官吏，怎得机会忝列其中？”
　　谢贽：“除了那个大祭司你就没有再接触过其他信徒了？”
　　石主事摇摇头：“没有。”
　　杨得瑾看上去有些遗憾。
　　这个嘴碎的，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教会，还敢在外面胡言乱语。
　　谢贽：“你是在哪里碰见的大祭司？”
　　石主事想了想：“嗯……是月初的京兆府衙。”
　　杨得瑾：“在京兆府？”
　　“是，前些阵子京兆府大牢修葺，鄙人奉命去监工，在那里我碰见府尹大人与大祭司交谈。”
　　谢贽若有所思地念道：“程铎？”
　　程铎便是当今临京的府尹。
　　杨得瑾心中一喜，她继续问道：“他跟大祭司谈了些什么？”
　　石主事却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跟他们寒暄两句便离开了。”
　　杨得瑾和谢贽会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时之间都没再问话。
　　石主事看两人都沉默下来，突然有些不甚自在，他怯怯地问道：“王爷，敢问是何心事如此困扰王爷您？”
　　杨得瑾闻言，抬眼看他，笑了下：“当然是……天下事。”
　　最后三个字还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说完便起身背着手离开。
　　石主事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这瑜亲王……莫不是……造反？！
　　他莫名感到颈项上一阵空虚，谢贽一看他眼神飘忽心神不宁的样子，就知道杨得瑾把他给唬住了。
　　随后她也站起身来，往桌上拍了付茶水的钱。
　　“奉劝石主事一句：不该问的别问。还有……”谢贽语气逐渐变得危险，眼神也犀利了许多，“莫须有的事情，石主事还是少传为妙。”
　　说完她也离开，只留下石主事一个人在椅子上惶惶不安。
　　//
　　“程铎是临京城有名的好官，他不像是会勾结邪门歪道的人。”谢贽解释道。
　　杨得瑾当然也听说过这个人的名望：“有没有可能是病急乱投医？”
　　谢贽不解：“殿下这话怎么说？”
　　“只是一个猜测，”杨得瑾不是十分肯定地说，“我月前听闻，程大人妻子难产，程大人破了宵禁的律令，在闭门鼓响后出门求医，深夜里四处寻稳婆郎中。”
　　杨得瑾没事便出门去京城各个角落乱逛，街头巷角的趣闻轶事她也没少听，前一阵子的京兆府尹犯禁事件在昭国坊一带很是出名。
　　“殿下是说，程大人找去的人里就有大成教的信徒？”谢贽皱眉。
　　这未免也太过凑巧了。
　　程铎犯禁的事她也听说过，程大人当时所为乃人之常情，又因其风评不错，上至有司，下至里正，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没传到女帝那儿去。
　　难不成程铎随便在京城一晃，就能找到大成教的大祭司？
　　她办案怎么就没能这么容易找到凶手？
　　杨得瑾其实心里也没底，她只是觉得时间刚好能对得上。
　　“……都给你说是猜测了。”杨得瑾拉拉嘴角，“直接去程铎家走一遭不就知道了，走！”
　　//
　　禁内，太极宫中殿。
　　李子酬站立在偌大的沙盘上，环视着四周。
　　沙盘位居两仪殿中央，呈矩形，横纵各长三十步，其上砌着山川河流及城池，构成了大盛的八府十三州。
　　站在模拟地貌的中央，李子酬感觉远比看舆图来的震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午后召你前来，周大人不要见怪。”李子酬边看边说道。
　　侯在阶边的周怀衿：“岂敢，我是陛下的臣子，甘愿为陛下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李子酬叹了口气：“周怀衿，你正常点说话。”
　　“还是不是陛下您先见外的。”周怀衿毫不顾忌地嘀咕道，“新居已经落成，再过两日，臣就出宫去住。”
　　李子酬得空瞅他一眼：“你倒想得周到。”
　　周怀衿：“上了朝堂议事，便是陛下的臣属。臣子居后宫，于礼不合。臣是为陛下着想，也省的碍了皇后娘娘的眼。”
　　李子酬诧异：“皇后，她怎么你了？”
　　白清扬不是周怀衿偶像吗？
　　周怀衿面无表情，沉默一阵。
　　主要是白清扬看他的眼神有点儿……
　　周怀衿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白清扬共事，那是他主公名义上的妻子。
　　一方面，自己的确欣赏她的才华，视其为前辈;另一方面，自己怀疑过她的身份，担心她背刺女帝。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存有异心。
　　同时周怀衿也知道后宫没她不行，女帝没她也不行。
　　周怀衿想着，行，那他走，你们两口子自己过日子去吧。
　　周怀衿轻轻揭过这个话题：“臣搬出去后，宫内大小事务需请李大人代劳。”
　　李子酬点头：“李找找是你找来的，朕放心。”
　　李子酬先前以“痛改前非，不近男色”之由，不仅拒掉了纳男宠的上奏，还把天枢宫的太监们都给打发到别的宫去了。
　　除了履行侍读一职，李找找说还想找些事做，李子酬就把一些管内务的活儿都交给了她，事情是又多又杂，但是好歹能指挥底下的人去做。
　　原先的总管太监被架空了，虽然名号还挂着，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不过也只能憋着，毕竟两个姓李的都不太好惹。
　　不是李子酬歧视太监啊，实在是她不喜欢这些公公阴恻恻的样子，总觉得膈应得慌。
　　并且历史上不是经常有宦官专权，导致政治黑暗动荡的例子嘛，出于防患于未然，李子酬还骗走了掌握在宦官手里的禁军右营，真正夺回了皇宫的管辖权……
　　……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歧视太监。
　　周怀衿出宫后，李子酬的日常并不会变化太大。
　　每天下朝后便去靶场训练，吃过晚饭便去甘露殿上晚课，上完课之后就点着灯，在御书房或者宣室批奏折。
　　常常是到亥末交子，才熄灯睡去。
　　除了在批折子的时候，有些奏本上写了些没什么眼力见的内容，搞得她鬼火冒之外，其余时间她过得充实而满足。
　　托这两个月来勤加锻炼的福，李子酬觉得自己的身体更扎实了，腰腹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有在变清晰。
　　要是皇帝的工作一直都是这样平淡无波就好了……
　　李子酬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往远了说，明年有战争与灾害，往近了说，夏天会有万国来朝。越往后只会越忙，那时候便怎么也偷不了闲了。
　　想到这儿，李子酬愁了一会儿。
　　战争方面，军校在办，军备在改。
　　灾害方面，黄河地区的水利已经开始动工了。
　　但是万国来朝啊……
　　杨得瑾跟她说，朔北使者来朝，主要是与大盛商定和亲事宜。
　　最后当然还是掰了，不然也不会演变成来年的兵戎相见。
　　是和亲，还是开战呢？
　　如果能够和平解决两国之间的龃龉当然是最好的，尽管她知道和亲并非良策。
　　朔北对大盛威胁极大，制衡的局面只是暂时的，他们会南下只是时间问题。
　　和，晚开战，不和，早开战。
　　是白清扬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李子酬看向沙盘的北部三州，与之接壤的绿色部分，便是朔北汗国所在的草原。
　　“陛下？”周怀衿见李子酬沉默了好一阵子，叫了声她。
　　“嗯。”李子酬顿了顿，然后道，“朕要去玉衡宫。”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一个劲儿死盯）：……
　　周怀衿（害怕）：……
　　李子酬：你们再这样下去会让我觉得我被绿了。


第42章 访玉衡宫
　　“皇上驾到——”玉衡宫外，黄门侍郎唱驾的声音响起。
　　玉衡宫内的两人却都惊愕不已。
　　孟湜客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女帝，她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白清扬也是疑惑，想了想今天是什么日子，面上很快镇定下来：“先迎驾。”
　　李子酬走下步辇，身后跟着卢小颖和一众宫人。
　　玉衡宫的禁军守卫见天子莅临，纷纷秉刀行礼。
　　“皇后在哪儿？”
　　赵统领上前回禀：“回皇上，皇后娘娘在正殿。她……”
　　“多谢赵统领。”李子酬不听他说完，便兀自登上台阶，跨进门槛入内。
　　“诶……陛下……”赵统领傻眼。
　　他还没说里面有榜眼郎在呢，女皇要是误会了可怎么办……
　　进入皇后居所，卢小颖及带刀武士们自觉守在殿门外。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草民孟湜客，参见皇上。”
　　李子酬听见孟湜客的声音稍稍一愣，这才走近看着朝自己福身的两人，暗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白清扬这是，已经把孟湜客收服了？
　　“皇后爱卿免礼。”
　　“谢陛下。”
　　“谢陛下。”
　　李子酬走到高位坐下，底下平身的两人思绪各自纷飞。
　　孟湜客在这儿，李子酬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朕打扰到皇后与孟爱卿交谈了？”
　　李子酬自觉问了句可有可无的话，可她这一句，把孟湜客吓得心如擂鼓。
　　他一新科进士，未经皇帝允许便私自与宫妃会面，轻则落得个僭越的罪名，重则，性命不保。
　　白清扬也自知理亏，只好选择避重就轻地回答：“怎么会，陛下做事从不唐突。”
　　孟湜客低着头，眼神略带惊恐地往白清扬那边瞥了眼：白清扬这是在说什么？是怕我一个脑袋不够砍的吗？
　　白公，我搞不懂你女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甚至都不愿意向女帝解释一下。
　　李子酬听了白清扬的话却感到有些好笑。
　　这个白清扬，看不出来，还会心虚。
　　女主角居然会对着自己心虚，李子酬多少觉得有些有趣，也不像方才一般局促了。
　　“无事，坐吧。”李子酬正了正神色说道。
　　白清扬顺着台阶下了：“谢陛下。”心里却还苦想着要怎么向李子酬解释。
　　孟湜客有些惴惴不安地找了个位置，与白清扬相对，三人呈一个等腰三角形坐在殿内。
　　李子酬看了眼白清扬。
　　她今日穿了纯白色夏衣，下裳配一小豆色的织金马面裙，上面各色牡丹争艳，外加一披帛自身后揽在双臂前，裙带飘扬。
　　三千青丝用发钗和金钿绾住，与她洁白无瑕的脖颈和大片锁骨形成强烈反差。
　　又看了眼孟湜客。
　　青年人一身绀色圆领暗纹提花宽袖长袍，腰间坠一宫绦，摇曳着青色的流苏，脚踏六合皂靴。玉冠束发，露出饱满优越的中庭，剑眉星目，烨然若神人。
　　一边是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的国色天乡，一边是神清骨秀，气宇轩昂的谦谦君子。
　　才子和佳人站在一起，实在是珠联璧合，十分养眼。
　　“孟爱卿可有心悦之人？”李子酬突然问道。
　　孟湜客呼吸一紧，心想女帝果然怀疑自己与白清扬私通，此问暗藏杀机。
　　这可如何是好，他又不喜欢白清扬，他只是来述个职的！
　　白清扬面色如常地听着，李子酬的问题来者不善，可她的语气分明一点儿怒气也无，白清扬有点摸不准李子酬是个什么意思。
　　“回禀陛下，草民一心建功立业，无暇顾及男女之情。”孟湜客熟练地说着假大空话。
　　李子酬：“哦——那就是没有了。”
　　孟湜客默认，却又听见女帝问道：“那孟爱卿觉得皇后如何？”
　　此言一出，饶是淡定如白清扬也瞬间起身。孟湜客则已经是跪在了殿内浮花地砖上，俨然一副将要受罚的样子。
　　孟湜客：“陛下恕罪！草民万不敢随意评判娘娘。”
　　白清扬：“陛下定是误会了什么，孟大人接手了玉衡宫的大小事务，是有公事与臣妾汇报，玉衡宫的宫人们都可以作证。”
　　李子酬挑了挑眉，她也没误会什么，只不过单纯觉得他们两个的颜很相配罢了，不知道白清扬会不会喜欢孟湜客这样的男人。
　　在原作中，白清扬没有官配，也就是说她终其一生没有喜欢上任何人。
　　如果她没有遭遇那么多变故，她会比寻常女子过得更加平安顺遂，也许还会寻得愿意与她白头偕老的如意郎君。
　　但那样，白清扬的一生就没有那么精彩了。
　　光从外貌相合程度上看，孟湜客是能够与白清扬站在一起的。
　　但白清扬是天之骄子，李子酬认为她值得更好的。
　　可惜，原书中，并没有那样一个人。
　　不过她让周怀衿把孟湜客丢到玉衡宫里来之后，就确实没再管他了，连个工作都没分配。
　　现在看来，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孟湜客的定位。
　　“皇后品行贤良淑德，朕自然相信你。不过……”李子酬也不逗白清扬了了，转而对着孟湜客说，“还请孟大人回避一下，朕与皇后有要事相商。”
　　孟湜客如蒙大赦，也不去纠结女帝为什么就放过自己了，谢恩之后便迅速退出大殿。
　　小乐不知道女帝的尊驾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刚煮好的日铸雪芽走进殿内。
　　差点被身旁晃过的一个绀色人影给创到，小乐都来不及叫住他。
　　“奇怪，孟大人怎么才来就要走了。”小乐纳闷的嘀咕着，转头却见一身玄色龙袍的女子坐在殿中高位上。
　　孟湜客匆匆地跨过门槛，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没站稳，竟一下子向前栽去。一旁守门的侍卫眼疾手快，伸出手堪堪扶住他。
　　“大人，慢些。”
　　“看着女帝，保护好娘娘。”孟湜客低声吩咐道。
　　“是。”
　　“多谢多谢，瞧我这……真是失礼了。”孟湜客借力直起身子，对着侍卫拱手道谢。
　　那侍卫也收手，客气地回话：“岂敢岂敢，大人慢走。”
　　小乐行完礼后，又被李子酬打发出去看风景了。
　　殿内又只剩下白清扬和李子酬两人。
　　“皇后觉得孟湜客此人如何？”
　　白清扬眼睫微颤，与方才孟湜客在场时完全相反的问题。
　　她白清扬活了两世，都没有这么心虚过，李子酬待她不差，她不想让李子酬误会。
　　“孟大人博闻强记，单特孑立。”白清扬保守地回答。
　　“那朕把他收做阁臣如何？”
　　白清扬一愣：“阁臣？”
　　这是前阵子李子酬与周怀衿一起讨论过的问题：在权臣越庖代俎朝廷中，怎样确保有真本事的人能真正为她所用？
　　得益于杨得瑾对于原著的知识，李子酬大概知道哪些人是好官，然而这些人品阶不同，所在衙署也不一样，要集中利用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怀衿给出的回答是，索性建立一个新的部门，统筹这些人直接为统治者服务。
　　李子酬想了想——只能是内阁。
　　李子酬：“可是不是已经有了翰林院吗？”
　　周怀衿：“翰林院成立已久，人员混杂。陛下您需要的是更为精简，效益更高的辅佐集团。”
　　李子酬深以为然。
　　孟湜客在苏门殿上答的策论属实是让李子酬大开眼界了，孟湜客这个人放在身边不好，丢在一边也不好。
　　一方面真怕他心怀不轨，另一方面又可惜他那身真才实学。
　　李子酬对周怀衿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但朝中那些人会不会百般阻拦？”
　　周怀衿的回答是：“既然内阁与翰林院的职能相似，那么朝中阻力应当不会太大，交给我，我能摆平。”
　　现在的翰林院还是先帝时期的配置，李子酬改组起来太麻烦，费时费力。
　　确实不如另设内阁，阁臣为君主秘书，向君主献言纳策，但仅领一虚职，不握实权，地位一般。
　　让周怀衿主持内阁，机构从精，人员从简。
　　孟湜客入阁，是李子酬能想到的，既能时刻盯着他，又能从他脑子里面扒到点子的唯一方法。
　　当然，孟湜客是被自己丢到玉衡宫的，她要用他，自然要征求白清扬的同意，所以今天才来了玉衡宫。
　　“陛下不追究臣妾私会外男？”
　　李子酬反而诧异地看着她：“朕都说了朕相信皇后说的话，为何还要追究？”
　　白清扬抿嘴，想起自己私自出宫一事，这人也是这幅淡然地揭过，不曾责罚过自己，也不曾问过事情原委。
　　“陛下……”
　　“嗯？”
　　“曲江之夜，臣妾私自出宫，陛下知道？”听上去是个问句，话中意味却是十分肯定的。
　　李子酬举起的茶杯在嘴边一顿，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转向。
　　陈年老账的事了，她说这个干嘛？
　　李子酬知道如果自己否认，白清扬是肯定不信的。白清扬是何等聪明，揣摩人心和纵横捭阖的本事绝世无双。
　　所以李子酬便大方地承认：“朕知道。”
　　“陛下也知道臣妾出宫是为何事。”
　　“对，朕也知道。”
　　“陛下从没向臣妾问罪。”
　　白清扬清楚，是她应该向李子酬请罪。
　　李子酬想了想，说道：“皇后做事自有分寸，朕相信你，也放心。”
　　白清扬默然不语。
　　这个李酬跟上一世的李酬完全是相反的性格，那个暴戾的李酬控制欲极强，对自己根本不存在信任，触其逆鳞，便要波及旁人。
　　而这个李酬，与其说是信任自己，倒不如说，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不在乎自己做了什么。
　　白清扬低头抿唇，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禁军左营抽调过来守卫玉衡宫的一百来号人中，没有一个李子酬的眼线，白清扬反复排查过几遍。
　　她对自己太放心了。
　　她有她的理想与追求，有没有自己，她都可以达到她的目标。
　　她允许自己接触政治，不计较自己私自出宫，甚至不在意自己与其他男子见面，因为这些事情在她看来都不算什么吧？
　　白清扬原本以为她能够跟李子酬成为朋友，就算只是君子之交也好。
　　现在看来，她们之间，依旧是隔了一层可悲的壁障。
　　可她分明由不顾天子之尊，入水救过自己……
　　白清扬想不通她究竟是怎样看待自己的。
　　“皇后？”李子酬见她许久没有说话，便出声询问。
　　白清扬隐去眉间情绪，淡淡地回道：“承蒙陛下厚爱，臣妾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跟谢贽都开始打副本了，你俩还在新手村拉扯呢？
　　李子酬：啊……
　　白清扬：嗯……
　　孟湜客：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第43章 和亲与开战
　　李子酬察觉到白清扬情绪莫名的低落，她有些迷茫。
　　刚刚不都还好好的吗？
　　“那……将孟湜客擢升为阁臣一事……”李子酬用着商量的语气小声说道。
　　“孟大人的去留，全凭陛下一句话的事，何需问过臣妾的意思。”
　　李子酬哦了一声，心想她果然兴致不高。
　　本来主要是来问问夏季万国来朝的事情，白清扬看上去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让她不敢问出口啊……
　　要改时间再来问吗？
　　可是这都六月中了，再不做打算，自己就要被做打算了。
　　李子酬偷偷看了眼垂着眸的白清扬，又望了望窗外明媚的阳光。
　　还要过几天，太阳直射光才会莅临中原，将夏天带给大盛。
　　夏至未至的时节，白日里的气温已经颇高，不经意的时候会听到蝉鸣声渐起。户外虽然炎热，只要不暴露在日头底下便不会感到不适。
　　“皇后可愿意，陪朕出去走走？”
　　白清扬抬眸，澄澈的茶瞳注视着李子酬，过了一息，螓首微点。
　　廊庑回转，从朱门绮户向宫殿两侧延伸。
　　檐牙高啄，上立鸱吻、凤、狮子、天马等七座神兽的光黄彩琉璃瓦像，俯瞰着整个玉衡宫殿，一举一动，一草一木，尽收眼底。廊下悬铃，风吹玉振。
　　院边紫薇花开得正艳，伴在流水假山旁独自美丽。
　　两人在廊道中缓步行走，侍卫和宫女很有眼色地落后好几步，既能保证随时上前听召，又不会使两人交谈声落在自己耳中。
　　“其实今日朕来，是想请教皇后有关于七月外邦来访的事情。”
　　白清扬稍稍落后于李子酬半步：“请教不敢当，陛下有何不解之事，请说。”
　　李子酬：“是朔北和亲一事。”
　　“和亲。”白清扬看向李子酬，“那不是先帝在世期间就开始商定的事吗？”
　　李子酬点头：“依皇后之见，这姻是联，还是不联？”
　　白清扬反问：“陛下意向如何？”
　　李子酬心想我来找你借参考答案，你却把皮球踢给我……
　　“朔北汗国若是真的有心结秦晋之好，也不会谈了那么久都没谈好，他们始终是觊觎大盛的土地和财富。”李子酬只好说出自己的见解。
　　白清扬未置可否，但李子酬说得不错。
　　她经历过的上一世，朔北来使在紫宸殿上喧宾夺主，咄咄逼人。
　　李酬属于是个凶神恶煞的主，受不得这种委屈，直接命人绑了那几个使者，在京中扣了三个月。和亲之事不仅没了下文，还让本就势同水火的两国关系更加糟糕。
　　后面是朔北恶人先告状，诬陷雍州守军残害他国牧民，率先发兵。
　　在白清扬看来，拒绝和亲是李酬登基以来做过的少数几个正确的决定之一，但不计后果，过程太过粗暴强硬，结果就是她根本没能力，也没魄力去应对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
　　朔北南下后，连续攻破好几座城池，曾一度跨过阴山山脉，举国恐慌，李酬作为国君，进退维谷。
　　还是白清扬暗中调遣，命人揪出军中内奸，随后暗度陈仓，陈兵朔北王庭，来了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白清扬也明白和亲之举为扬汤止沸，要彻底解决北部边患，只能用战。
　　别看她才女的名号如雷贯耳，她夺位之后用起兵来不比那些开国武勋差。
　　不过十年的韬光养晦，大盛的虎狼之师如天雷闪电般，一路北伐，一举除了中原顶上这把悬着的利剑。
　　“那陛下的意思是不和亲？”白清扬问。
　　“是。”李子酬这样回答道，“但是国内改革方兴未艾，贸然引发跟朔北的冲突，朕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陛下既已下了决定，只管去做便是。”
　　“皇后还没告诉朕你的想法。”李子酬不依不饶。
　　白清扬停了下来，任由李子酬独自走出去好几步。
　　李子酬半天没听到声音，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她疑惑不解地回头。
　　只见仪态万方的宫装女子伫立在廊中，一双凤眸秋波微转，面上辨不出情绪，只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皇后？”
　　“臣妾的想法，对于陛下而言如此重要吗？”
　　李子酬眼中不解，不知道白清扬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尽管疑惑着，她依旧细细思索后，才郑重地开口道：
　　“重要。皇后特殊，朕欲求之。”
　　事实上李子酬想要单方面毁掉契约，准备开战，也是基于书中白清扬的做法。
　　白清扬灭掉了朔北，中原百姓才算真的安定了下来。所以白清扬的想法十分重要，关系到大盛的命运，也关系到她的命运。
　　白清扬微怔，不很相信，而是重复曰：“特殊？”
　　李子酬背着手信步走回白清扬面前，想要与她拉近距离。
　　年轻的皇后便看她朝自己走来，步伐随意，腰间的珩佩相互撞击，发出悦耳鸣声。像是失了几分女皇威严，却是多了些许潇洒不羁。
　　白清扬总是，莫名其妙的……喜欢她这种没有压迫感的样子。
　　“皇后于朕，有恩。朕于皇后，有愧。”
　　“有恩？”
　　有愧白清扬还能理解，可自己对于李酬何时有过恩了？
　　李子酬继续道：“皇后不计前嫌，愿意为朕分忧，与朕共济，便是有恩。”
　　白清扬闻言，哑然失笑：“陛下何必如此疏离见外，臣妾乃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伴侣之间相互扶持本就是理所应当……”
　　白清扬的尾音渐低，好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自然的收住了话音，脸上升起一阵可疑的绯云。
　　她居然说了“伴侣”，她怎么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呢？！
　　她二人同为女子，女帝与罪臣之女的媾和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自己的心从没属于过任何人，又怎么偏偏拿了这个理由出来？
　　真是不周到……
　　李子酬的重点却不在白清扬话的后半部分，她反而是有点纳闷：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说自己见外了，她表现得有这么生人勿近吗？
　　“皇后说的是，夫妻之间理应举案齐眉，坦诚相待。”李子酬自顾自地说道，转身向前踱去。
　　白清扬：“……”
　　白清扬跟上她有意压慢的步伐，二人再没开口，气氛有些诡异的静谧。
　　“若要推翻两国联姻，应徐徐图之，不可草率而为。”
　　李子酬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表现得热络一些，却听到白清扬的声音响起。
　　白清扬继续说道：“朔北称霸草原多年，要想一举覆灭其国，现在看来还是天方夜谭。不过，毕竟是游牧民族，凭借大盛的兵力，要抵御他们的入侵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子酬眨了眨眼：“皇后这是赞成不和亲？”
　　白清扬颔首：“是。”
　　有大盛未来雄才大略的君主的肯定，李子酬显然是有底气许多了。
　　“那便不和亲，大盛不欠朔北的。”
　　白清扬：“陛下英明。”
　　李子酬摆摆手：“既然选择不和亲，就要做好打仗的准备。”
　　白清扬：“朔北人固然凶悍，可我大盛的勇士也不是摆设。”
　　“朔北可是大盛的死对头啊，□□开国之时，朔北便已经在草原上横行霸道了。大盛坐拥中原，土地广袤，物产丰富，自然招致草原人眼红。
　　“这么多年来，只守不攻，也是耗费了大盛不少气力。若是有一天朕能彻底除掉朔北的话……罢了，好高骛远不可取。
　　“朕初临朝政，许多大事还一知半解。往后诸多事务，还请皇后多多帮衬。”
　　白清扬庄重地欠身行礼：“自然。”
　　两人步到开阳殿边一处水榭，湖水清澈，泛着金色的涟漪，几条锦鲤聚集在桥廊的阴影下，佁然不动，俶尔远逝。
　　此处视野开阔，景致悦目，李子酬便在这儿多停留了会儿。
　　“对了，有关皇后你的传言，必须要在朝贡来临前澄清。朕已派人去查，不知杨……咳咳，不知谢爱卿进展如何。”
　　白清扬：“陛下有心了，谣言而已，臣妾不要紧的。”
　　“别这么说，这不是什么小事。”李子酬正色道，招手让卢小颖上前，“去把刑部谢侍郎叫来。”
　　卢小颖躬身：“诺。”
　　白清扬听她要宣谢贽入宫，便说：“陛下与谢侍郎有要事相商，臣妾这便告退。”
　　李子酬看出她想溜，及时叫住：“你等等。”
　　白清扬：“……陛下？”
　　“皇后不用回避，朕都特许你御前听政了。”李子酬顿了顿，又缓声道，“而且，这是与皇后利害相关的事。”
　　白清扬只好作罢，坐在与李子酬相对着的雕花石凳上。
　　内侍在前方引路，谢贽穿着绛红官袍，脚步匆匆地跟在后面。
　　穿过廊庑，走上石阶，到了开阳殿饮冰榭，在看见白清扬的时候脚步一滞。
　　谢贽心中微微诧异。
　　女帝宣自己进宫，白清扬也在此处？
　　“臣谢贽，参见陛下，陛下金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谢贽朝二人叉手一拜。
　　李子酬止住她的动作：“谢卿免礼。朕听闻京中谣言愈传愈烈，谢卿可有查到什么？”
　　谢贽思绪有点混乱：自己跟杨得瑾确实在暗中调查此案不假，可女帝是怎么知道的？
　　谢贽瞥了一眼白清扬，发现她此刻并未看向自己，只垂眸看着池鱼。
　　难不成白清扬都告诉了皇上？
　　思考只用了一秒不到，她摸不准女帝是个什么意思，只有所保留地回答：“回陛下，陛下说的可是大成神教一案？微臣略有耳闻，不过那是大理寺负责的案子，陛下兴许是找错了人？”
　　李子酬：“没找错，朕给张克己做了不少思想工作。谢卿了解多少，都说来听听吧。”
　　李子酬给她赐座，卢小颖端来清凉解渴的茶饮，为三位掺上。
　　谢贽还有些犹豫，看白清扬没有任何指示，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也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抹去一些闲杂人等的存在，谢贽简短地总结了这些天她暗中调查大成教的结果。
　　白清扬和李子酬都认真地听着，两人都微微蹙眉，但也未曾出声打断。
　　一盏茶的功夫下来，谢贽才说完，端起紫砂茶杯抿上一口。
　　李子酬：“你去调查了京兆府尹，结果如何？”
　　谢贽回想起一个时辰前，她与杨得瑾在程铎府中经历过的事，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不尽人意，程大人所知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不敢置信）：我，闲、杂、人、等？
　　谢贽：……
　　杨得瑾：直视我！铁咩！！！


第44章 拎包入住
　　谢贽低头，官袍底下，手心微微出汗。
　　从石主事那里得知京兆府尹程铎与大成教有牵扯之后，她跟杨得瑾便火速杀到了程府上。
　　程铎是有名的清官，天子脚下，他的一言一行都十分慎重，在京官员大多都很敬重他。
　　刑部侍郎和瑜亲王造访，一开始他也很热情友善，奉她二人为座上宾。
　　可当杨得瑾表明来意，向其询问有关大成教的事后，程铎一改先前和蔼亲善的态度，对二人所提问题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在程府坐了半个时辰不到，程铎不想与她们探讨此事，隐隐的表露出了逐客的意图。
　　谢贽看出来了，但她还不想放弃程铎这个关键。倒是杨得瑾受不住尴尬，硬拉着谢贽出了程府。
　　谢贽与杨得瑾的共同行动并没有刻意掩饰，这一趟下来，不仅线索断在了程府，还叫某些人提高了戒备心，两人要想再查下去，只会困难重重。
　　谢贽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大成教的情报都讲了出来。
　　白清扬听罢，久久的沉默了一阵。
　　上一世她没有经历过这些诽谤，也没收拾过什么可疑的宗教。
　　她作为改朝换代后的一代新君，文能激昂文字，武能运筹帷幄，但是惩治邪教分子，这她还真没什么头绪。
　　李子酬也是捏着下巴理思路。
　　谢贽说的这些，有一部分杨得瑾已经来信告诉她了。
　　书中没提到这个剧情，那应该也是蝴蝶效应造成的，只能硬着头皮摸索了。
　　教会不除，谣言不清，势必影响到下月的万邦来朝，到时候还不知道引出多少祸端。
　　“朕给你调遣一部分禁军，谢卿能保证在下月之前解决这一案件吗？”
　　白清扬与谢贽都看向李子酬。
　　她竟然舍得将禁中守卫派去协助破案？！
　　“臣……臣能。”谢贽起身走到李子酬面前，下跪回禀，“不过……”
　　李子酬看出她莫名迟疑，朗声道：“谢卿不必太过拘束，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谢贽看向君主：“禁军有守卫皇宫的职责，微臣不敢擅动大内部署。请陛下放心，不用禁军，微臣也定会竭尽所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李子酬倒是无所谓，她拿了一部分人手暗中保护着杨得瑾，既然杨得瑾跟谢贽在一起行动的话，也能顺带帮一下谢贽。
　　“有劳谢卿。”
　　“微臣惶恐。”
　　谢贽甚少被李子酬单独召见，她心里应该多少有些防备这个性情大变的君主，拒绝李子酬的帮助，恐怕也是出于不信任。
　　白清扬能够理解，因而也没有说什么。
　　李子酬又说了几句之后，便带着皇帝仪仗离开了，顺便还骗走了服侍白清扬的小乐和几位侍卫，让他们去天枢宫搬几钵从云南进贡的荔枝给皇后尝尝。
　　她知道白清扬跟谢贽一定有事要说，李子酬在给她们留空间。
　　她们要说什么，李子酬不在乎，在保命的前提下，她不干涉白清扬培养势力。
　　李子酬带走了周围的宫人，只留下白清扬和谢贽在饮冰榭中面面相觑。
　　“陛下她知道多少？”谢贽问。
　　“我没告诉过她。”白清扬回答。
　　“那陛下是如何察觉我在追查大成教一案的？”
　　白清扬缓缓摇头，她也不是很清楚。
　　之前听说，李子酬为此事好好敲打了张尚书，没想到她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白清扬：“陛下有她自己的想法，谢大人万不可在御前怠慢。”
　　“自然。”谢贽庄重地回答道，而后又迟疑地问，“娘娘，您与陛下……”
　　白清扬：“我与陛下怎么？”
　　谢贽犹豫一下，不知道问这话的时机地点合不合适，她环顾了一下饮冰榭，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小声说道：“执瑞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清扬知道她向来是个有礼的人，便温声准允：“谢大人但说无妨。”
　　“娘娘这是……重获恩宠了？”
　　谢贽细品着方才帝后二人相处的气氛，直觉不对劲——这两个人，不太和谐。
　　不如说，就是因为相处得太和谐了，所以才显得不和谐！
　　白清扬语塞：“……”恩宠……
　　哪门子恩宠啊？？
　　“陛下一向礼遇本宫，我与她，不求义结金兰，但求君子之交。”白清扬正经八百地解释道。
　　谢贽闻言，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她回想起从游湖以来的种种画面，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君子之交用得着嘴对嘴救人吗？还手拉手离开朝堂……
　　白清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信，又不做辩解，只想扯开话题：“瑜亲王那边呢？”
　　谢贽拱手：“微臣与王爷达成了协议，我做她幕僚，她为我提供便利。”
　　白清扬扬了扬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谢贽是阿耶的学生，是她的首席文臣，上一世谢贽做了她白清扬的幕僚。这一次却冒出个瑜亲王，半路截走了她的属臣，真是令她大出所料。
　　白清扬倒也不生气，她相信这位“兄长”的分寸，只问道：“你拒绝禁军援助，也是因为他？”
　　谢贽抚着前襟，隔着布料都能够感受到那块沉香木厚重的质地，她回答道：“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自己拿了亲王令，又接受了禁军支援的话，总归是不太好。
　　杨得瑾跟女帝那么不对付，她如果知道自己拿了禁军人马的话，大概会不高兴的吧？
　　她又不是什么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谢贽想到这里，自己也愣了愣：杨得瑾明明说过不强迫自己站队的，她却下意识就认定自己是杨得瑾的人了。
　　这还真是……
　　朝臣不可与宫妃长时间单独相处，二人互相说了句保重，白清扬便返回玉衡宫，谢贽也出宫了。
　　行走在宽阔的宫道里，两边是数丈高的、石砖堆砌的城墙，墙下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披甲戴盔的武士。
　　目不斜视，雷打不动。
　　谢贽捏着那块亲王令信，不紧不慢地走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谢大人。”
　　谢贽闻言抬头，穿着常服的杨得瑾就站在宫道尽头。
　　杨得瑾向她走去，一旁的兵士便纷纷秉刀行礼。
　　“殿下。”
　　“谢大人在想什么呢？”
　　谢贽轻轻摇头：“出神罢了。”
　　“哦……”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走在道路中央。
　　杨得瑾知道李子酬宣谢贽进宫肯定是因为案子，她倒不担心李子酬为难谢贽，大家都是自己人。
　　可现下，石主事的线索断了，程铎避两人如蛇蝎，梁荆跟秦光一直有人盯着，但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民间的传言捕风捉影，让人无从下手。
　　谢贽压力很大。
　　杨得瑾是个贴心的上司，她想让这位年轻的刑狱官放松些，便温声开口：“谢大人现在要去何处？”
　　谢贽：“不知道。”
　　杨得瑾拍拍她的肩膀：“劝仙楼？”
　　谢贽：“……殿下恕罪，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劝仙楼她都去了好几次了。
　　杨得瑾讪讪地收回手：“……”
　　不去就不去嘛，说得好像她是个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吃的闲人一样……
　　啧，好像也不冤枉。
　　杨得瑾：“好吧，那我送你回刑部衙门。”
　　//
　　女帝说一不二，升职加薪分配住房一条龙。
　　周怀衿虽然不住在雕梁画栋的皇宫中了，但是有了自己的宅院，心里别提有多爽。
　　李子酬在京中给周怀衿选了块风水宝地，就在靠近皇宫的一处地皮上。南北通透，冬暖夏凉，私家庭院，宽景露台。
　　据说离原身李酬做公主的时候住的宅子很近，李酬继位之后，就把公主府上交，重新分配下去了。
　　周怀衿搬进新居所的第二天，李找找就带来了女帝的圣旨。
　　对着周怀衿一顿夸，说他碧血丹心，竭诚尽节。
　　予他入翰林学士院，拜中书舍人，秩正五品上，薪给二百石。
　　除此之外，还赏赐了许多金银绸缎。
　　李找找合上明黄色的绫锦：“恭喜周大学士。”
　　周怀衿恭敬地双手接过，高声回答：“微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
　　李找找看着这个同事，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快起来吧。”
　　李找找是周怀衿相中提拔进宫的，他俩都做了女帝侍读，给李子酬上了几个月的晚课。
　　两人性格当中都有那么些……奇葩。
　　一个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出来闯荡，一个明明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却尤其喜欢站在朝堂上骂架。
　　两人都得偿所愿，做了同事，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德行，私底下也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周怀衿避开在宅子里整理扫除的下人，把李找找拉到后院：“陛下这就给我加官，朝中那些个老东西没惊叫唤？”
　　李找找：“皇上没跟他们说，直接拟了圣旨，让我送到你家里来。”
　　周怀衿：“先斩后奏啊？”
　　李找找老神在在的：“嗯哼。”
　　这等小事本来就不用过问朝臣的意见，天子说话一言九鼎，圣旨上面白纸黑字，那些跳梁小丑知道了也只有无能狂怒的份。
　　宅也赐了，官也封了。
　　梁荆？前阵子刚被女帝针对过，他还没那么想不开，顶多叭叭两句，做不了什么。
　　女帝明明都知道梁荆做了哪些破事，但就是不搞他，可不就是为了拴着这条狗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不如说，就是因为相处得太和谐了，所以才显得不和谐！
　　杨得瑾：……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些什么？


第45章 组阁
　　翌日的朝堂上，那些平日里长目飞耳的官员这才知道女帝身边的新宠升官了。
　　中书舍人一职品阶虽然不高，但属于皇帝近臣，前途无量，也是许多人眼红的位置。
　　这不，上朝一开始，周怀衿就穿上了新定制的墨绿色官袍，上绣象征着迎新纳福的白鹇，腰间挂银鱼袋，头戴乌纱。执笏走在宣政殿御道上，简直比穿最高等深紫色官袍的丞相还神气。
　　梁荆阴阳怪气：“哟，周大人这是又立了什么功啊，把女皇陛下哄得这么好？”
　　又是升官又是赏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周怀衿是丞相呢！
　　有本事别靠女人上位啊，死无赖小白脸！
　　周怀衿也不恼，大大方方地向梁荆拱手后说道：“梁丞相，实不相瞒，下官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讨陛下欢心的事。昨日在家中坐得好好的，圣上突然就下旨把我丢进翰林院了，还塞了一堆金银珠宝给我，我连点儿准备都没有。你说这事儿闹的……”
　　梁荆：“？”
　　站在前方竖着耳朵听的杨得瑾：……
　　好欠啊。
　　周怀衿为什么要在大盛大明宫上班，为什么不去法兰西凡尔赛宫？
　　是因为不想吗？
　　周怀衿五官标志的脸上一片愁云，语气又是那么的真挚坦诚，说完还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苦恼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把胸脯挺得死直的话。
　　梁荆挺着个大肚腩，混浊的眼睛瞪得死大，八字胡吧唧在他微张嘴唇上，他一下子没找到话说。
　　他**个*的，陛下给你赏赐是委屈你了是吧？！差不多得了！！！
　　梁荆身为文官之首，位高权重，又不可能在金殿上说出粗鄙之词来。他被噎地不轻，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内侍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卯时将到，诸位言官噤声。”
　　内侍太监的话音刚落，马上又有黄门侍郎的喊声响起：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李子酬提着暗金色龙袍拾级而上，旁边跟着白清扬。
　　白清扬穿了一身齐胸襦裙，薄如蝉翼的枫色纱衣上翻飞着百鸟之首的凤，步态轻盈，摇曳生姿。
　　她们并肩掠过分列排开的群臣，走上雕刻着山河云龙纹的汉白玉踏垛，而后分别走到龙椅和珠帘后面的凤位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灿若春华，姣如秋月。
　　有美二人，婉如清扬。
　　杨得瑾在一旁看着，都要被这她俩散发的光芒给灼瞎，连跟着百官躬身，三呼万岁都慢了半拍。
　　李子酬叫人平身之后，便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
　　等到底下的官员都没有事务禀报之后，她与周怀衿对视一眼，准备进入今天的正题。
　　“朕欲组建内阁。”李子酬冷不丁开口道。
　　百官惊诧，窃窃私语。
　　梁荆出列提问：“臣等愚钝，不知内阁所为何物？”
　　“丞相博古通今，竟然连这都不知道？周爱卿，你来给梁相解惑。”
　　周怀衿应声出列：“遵旨。”
　　梁荆：“……”
　　他是看出来了，那什么内阁也是这小白脸在女皇边上吹枕边风吹出来的，这个贱人肯定没少在女皇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他怀疑就是周怀衿把自己的奏本拿去擦水渍了，不然他拿下来的折子为什么会皱得那么厉害？！
　　天理在哪里？王法在哪里？礼义廉耻又在哪里？！
　　梁荆吃瘪，给杨得瑾乐得，连周怀衿口若悬河的发言都没空认真听。
　　白清扬倒是听得很专心。
　　大盛建国已有三百来年，就算是旧朝，也从未组过内阁。
　　听周怀衿的讲解，内阁的性质功能和定位，与翰林学士院相似，只不过前者更加简约化和专职化。
　　这表明着，李子酬想要培养她自己的心腹大臣。
　　白清扬是做过那个位置的人，她自然会懂，可是朝中官员会这么轻易地让这个制度实行吗？
　　朝臣阻拦的话，她会怎么做？
　　“有劳周大人费心。”周怀衿说完之后，文渊阁大学士苏诚执笏向他致意。
　　而后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对着高位躬身：“不知陛下可有阁臣人选？”
　　“那是当然。”李子酬点头道，“朕说过，阁臣的选拔不拘一格，唯有能力者居之。”
　　“所以，朕心仪的人选势必会让一些爱卿大开眼界。”
　　梁荆：“？”
　　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女帝说这话的时候在看着他？
　　“内阁一制由中书舍人提出，首辅之职理应由周怀衿担任。”李子酬说。
　　梁荆心道果然是那个小白脸！
　　“至于阁臣——御史台查崇、刑部侍郎谢贽、文渊阁大学士苏诚、户部主事李财、状元萧弦、榜眼孟湜客……”
　　眼看着女皇越说越离谱，底下的官员们又开始低声讨论。
　　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学士在内他们没意见，几个能力出色的低级文官在内他们也能理解，后面跟着的几个应届考生是怎么回事？！
　　如白清扬所料，等到李子酬念完这些人的名字之后，马上就有人按耐不住地说话了。
　　所用的理由牵强附会，无非就是害怕女帝跟他们离心，会触动他们的利益。
　　被点作阁臣的几个人倒是面面相觑，受宠若惊，不知为何女帝突然发掘到了自己。
　　这些人都是白清扬记录在名单上的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杨得瑾也提到过，李子酬从中精挑细选，按照人员从简的原则进行组阁，也就够一个小组作业的人数。
　　梁荆：“陛下，这些人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恐难当阁臣大任，陛下三思啊！”说完他便又要下跪。
　　梁荆这话多多少少引得有些人不悦，但人微言轻的，不好去反驳一个丞相。后头零零散散跟了好几个他的狗腿，也想梅开二度，跟着下跪。
　　白清扬就知道。
　　“使不得！梁相误会了！”李子酬微微起身，连忙喊住。
　　梁荆眉梢一抬，以为女帝体谅自己忠良，愿意将此事作罢，不由得心怀希冀地望去。
　　李子酬看他眼睛里放射的光芒，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然而她还是无情地开口。
　　“内阁一事，朕不是非要征求众爱卿的同意……”李子酬又靠回坐垫，“只是通知你们一声。”
　　梁荆：？
　　梁荆的狗腿：……
　　众爱卿：……
　　周怀衿悄咪咪地比了个大拇指：好硬气，皇上您是这个。
　　准阁臣们：我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比较好？
　　白清扬：……好硬派的做法。
　　杨得瑾：牛。
　　李子酬看上去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便又说道：“周爱卿说了，阁臣成员并非一成不变。有真才实学者，可毛遂自荐。梁相若是有中意的人，也可安插……咳举荐进来嘛。”
　　你敢往内阁里面塞眼线，我就敢让周怀衿带头霸凌你的人。
　　梁荆：……我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
　　众朝臣：大概是说漏嘴了……
　　白清扬：她有意为之。
　　周怀衿：铁定故意的。
　　杨得瑾：就是故意的。
　　李子酬为了今天这事做了好多功课，她组阁的想法是坚定的。这会儿遇到有一些反对的声音，周怀衿也一一驳回去，确实如他保证的那样，没费多少功夫就摆平了。
　　被点为阁臣的官员，赏赐麒麟纹赤玉佩，入内阁，内朝于两仪殿，获自由出入宫禁的权限。
　　内阁机构顺利组成，李子酬给周怀衿使个眼色，让他拖住还想说什么的梁荆，拉着白清扬火速下朝了。
　　//
　　承天门。
　　“谢侍郎，恭喜。”
　　散朝之后，谢贽听闻有人向自己搭话，她侧身看去，见到腰间挎剑的城门校尉。
　　“季校尉。”谢贽淡淡回应道。
　　季追鹿像是察觉不到她的冷淡，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谢侍郎是女皇陛下钦点的首批阁臣之一，想必很受陛下的重视吧？”
　　谢贽闻言停下脚步，她知道季追鹿不会是单纯过来祝贺自己的，她侧头冷淡地说：“季校尉有什么话请直说。”
　　面对恭维之语毫无波动，季追鹿也收起了多余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谢侍郎，你应该知道，你是王爷的人。”
　　谢贽与他对视，有莫名的低气压盘旋在两人周围。
　　懂了，是来警告自己的，谢贽心想。
　　自己跟瑜亲王接触颇多，现下又受了女皇的提拔，亲王派的人自然会惶惶不安。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温和的亲王盟友会亲自来警告自己。
　　“我是大盛朝廷的人。”谢贽没有直接承认。
　　“王爷待你不薄，你若是敢背叛他……”季追鹿缓声道，左手下意识地放在了佩剑上。
　　谢贽看他这副敌视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心烦。
　　“季校尉放心，在下不做那背信弃义之人。”谢贽都懒得正眼看他。
　　季追鹿算哪根葱，他有什么立场来指责自己背叛杨得瑾？
　　她不知道为什么，季追鹿质疑自己的忠诚度，她会感到这么敏感和不快，明明之前都不会这样的。
　　“若是让我知道谢侍郎两头吃，就算王爷再怎么护着你，我也绝不允许你再待在王爷身边。”
　　谢谢贽听了这话，只觉躁郁上心头。
　　季追鹿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杨得瑾的亲信一般。
　　明明杨得瑾亲近的是她，他到底是怎么敢来威胁警告自己的？！
　　谢贽眉间透露出恼火，她心中对季追鹿仅剩的好印象也尽数消失，只觉得这人自大又嫌人。
　　她正想提高音量反驳，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来人正是双方话题的中心——杨得瑾。
　　“谢大人？”
　　季追鹿没想到让瑜亲王撞见了自己与谢贽对峙的场景，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局促地向她叉手行礼。
　　谢贽厌烦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撤下，就看向了杨得瑾。
　　杨得瑾也是在承天门外等了许久，见谢贽一直没出来，便返回寻人，却在宫门内一眼看见了她与季追鹿说话。
　　季追鹿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能让谢贽这个人形冰山露出这样的表情，杨得瑾觉得不简单。
　　谢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靠近。
　　杨得瑾走到谢贽身前，左手抚了抚她的背。谢贽感受到那只手带来的安抚意味，心中的起伏的情绪也稍微缓和了些。
　　杨得瑾：“季校尉在跟谢大人说些什么呢？”
　　季追鹿洞察敏锐，自然注意到了杨得瑾的动作，他稍感意外，眼中含蓄地打量着两人，嘴上却也不落回答：“回殿下，下官是来祝贺谢侍郎的。”
　　杨得瑾长长地哦了一声，知道他说的是谢贽入阁的事，于是也顺着他的话说道：“谢大人年轻有为，乃是人中龙凤，本王都还没来得及道一声恭喜，竟被季校尉给抢先了。”
　　季追鹿的话，她要能信才有鬼了。
　　谢贽得了不虞之誉，居然一声不吭，只毫不顾忌地盯着杨得瑾，显得有些愣。
　　杨得瑾穿了玄色的朝服，头上带着乌纱，与她平日里浅色的着装风格形成鲜明落差。
　　玄色布料与肤色形成对比，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庞与脖颈透着暖色。
　　许是杨得瑾把亲王令给了自己，她靠过来时，谢贽只嗅到她身上单调的皂荚气息，没了那股木质的香气。
　　还是很好闻，谢贽漫不经心地想着。
　　“年纪轻轻就得到了陛下的器重，谢大人前途无量啊。”杨得瑾看着季追鹿，话却是对着谢贽说的。
　　季追鹿观察着两人，敷衍地笑着：“是啊。”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有天，也是在散了朝之后，他撞见杨得瑾跟谢贽搭讪。当时这个瑜亲王是怎么说的来着？
　　瑜亲王说，她想跟刑部侍郎谢贽交个朋友。
　　她们的距离太近了，杨得瑾紧紧挨着谢贽，谢贽则是旁若无人地注视着杨得瑾，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容第三个人插进去。
　　季追鹿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不由得一阵惊讶。
　　瑜亲王说的交朋友，恐怕不是交的什么正经朋友吧？
　　不得了！
　　城防司校尉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看向两人的目光不由得复杂了一些，带着三分惊愕，三分痛心和四分八卦。
　　杨得瑾：？
　　季追鹿眼中三分惊愕，三分痛心和剩下四分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怎么回事？自己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季追鹿：原来瑜亲王殿下是想交那种朋友啊。
　　杨得瑾：啊啊啊啊怎么还有人记得那个尴尬的理由啊啊啊啊啊啊！！！
　　谢贽：……所以你重点在这儿？
　　ps：梁丞相拿下去的折子皱得厉害是因为第三十八章 李子酬不小心把茶水喷到了上面。


第46章 国子监
　　杨得瑾一来，季追鹿自然不好继续在谢贽面前舞了，他与杨得瑾寒暄了两句便匆匆离开，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杨得瑾：……
　　她怎么觉得季追鹿的眼神，有点像是之前自己吃学院级长的瓜的时候的眼神呢？
　　谢贽在杨得瑾来了之后就没分过一个眼神给季追鹿，季追鹿离开后，她才舍得瞟了一眼他的背影，神情不善。
　　杨得瑾瞧她这样，就知道季追鹿肯定是跟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奇怪，居然还有人能让古井无波的谢贽露出那种表情。
　　杨得瑾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问道：“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啊？”
　　谢贽第一次被人这样子扯住袖子，一些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在悄悄冒头，她没有回答杨得瑾的问题，而是说道：
　　“季追鹿此人聒噪扰人得很，你不要跟他过多来往。”
　　杨得瑾意外：“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还记得有次，谢贽来到一处角楼找杨得瑾，杨得瑾指了几个人打听谢贽对他们的评价。
　　当时指到季追鹿，她说他功绩平平但好歹尽职尽责，怎么这会儿就是“聒噪扰人”了？
　　季追鹿到底说了啥啊？
　　“真把自己当盘菜……”谢贽低声骂道。
　　“啊？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
　　杨得瑾急切想知道，谢贽却并不打算告诉她，甚至听到杨得瑾那句“为什么”后，语气更加强硬了些：“没有为什么，反正你少跟他牵扯。”
　　杨得瑾：“……”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
　　谢贽盯着她：“明白吗？”
　　杨得瑾：“明白明白。”
　　谢贽见她忙不迭地点头，又是穿着隆重庄严的王侯朝服，反差之大，让谢贽心中有些痒痒的。
　　她面色稍霁，心情重新变得明媚，自顾自地向承天门外走去。
　　“哎，等等本王。”杨得瑾见她一言不发地走开，赶紧追上去。
　　杨得瑾偷偷觑着谢贽，见她似乎没有了方才那般沉郁，看上去心情还挺不错的样子。杨得瑾心中直道奇怪：这谢贽情绪变化得也太快了……
　　杨得瑾兀自思索着，跟着谢贽走出皇宫。
　　不远处盘踞着一座红墙绿瓦的建筑，正门涌出许多穿着白色襕衫的青年人，伴随着细碎的谈笑声和讨论声，显得有些嘈杂。
　　杨得瑾被这动静吸引住，她边走边向那边看去，朝谢贽问道：“那边是国子监吧？今天这是干嘛呢？”
　　怎么这么多人出笼？
　　谢贽也朝国子监那边望了一眼，才看向杨得瑾，回答道：“今天是望一日，国子监放旬假吧。”
　　“哦，这样啊。”杨得瑾点头，又向那边看了一会儿。
　　说起国子监……石主事的表弟不就是国子监的学生来着？
　　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在杨得瑾脑海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谢贽走着走着发现自家王爷停了下来，不由得转身问道：“殿下在想什么，路都不走了。”
　　杨得瑾左手抱臂，右手捏着自己下巴，她答非所问地说：“国子监一个月只放三天假？”
　　谢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只点点头说是啊。
　　好像打通了什么关节似的，杨得瑾有些激动地追问：“除开旬假，其他的时间学生都待在国子监里？”
　　谢贽：“不错，你想到了什么？”
　　“边走边说吧。”杨得瑾又看了看那些白衣学子，“监生们大部分时间里都待在国子监，几乎与外界隔绝。我问你，石主事的表弟是怎么知道有关皇后的传言的？”
　　坊间传言确实来势汹汹，但国子监是一个半封闭的教育机构，就算这些学生在放假时偶尔听到有关皇后的谣言，也基本上不会当回事才对。
　　谢贽却不以为意，这流言都能从街坊传到朝堂，一个国子监能听到点风声也不奇怪啊。
　　“从祭酒博士那里听来的吧。”谢贽猜想道。
　　毕竟祭酒和博士们都是朝廷的官员，他们将谣言从朝廷带到国子监，肯定就会流传到学生的耳朵里吧。
　　谢贽想到这里愣了愣，她看着杨得瑾说道：“你是说，国子监里面的先生……”
　　杨得瑾：“我猜的，国子监是教书育人的官方机构，一般来说没人会允许流言蜚语在这种地方传播，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不知道谣言在国子监里面传成什么样子了。
　　谢贽了然，国子监里水不深，大部分官员背景单纯，查起来不费劲。
　　“这样，本王这几天让人去那里面打探打探，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杨得瑾指了指国子监的建筑。
　　“不劳殿下费心。”谢贽却说，“国子监里有下官的线人，我让他一查便知。”
　　杨得瑾没想到这种学校里面居然也有谢贽的部署，而她居然就这么告诉了自己。
　　杨得瑾：“那就，交给谢大人了？”
　　谢贽拱手：“下官遵命。”
　　//
　　谢贽安插在国子监里的钉子罕见地起了作用，不到三天，便有人在夜晚敲响了谢贽家的大门。
　　“执瑞兄。”
　　谢贽将人请到前厅，正要叫人看茶，却被那人婉拒：
　　“不必了，我是偷溜出来的，待不了多久。”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说道。
　　谢贽颔首：“你查到了什么？”
　　男子回答：“监丞。国子监内部的传言源头就是他，他似乎知道不少关于大成教的事。”
　　谢贽：“只他一个？”
　　“对。上至祭酒司业，下至博士学正，几乎都对此事避而不谈，他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长了一张嘴，嚣张得很。”
　　“我明白了，你辛苦了。”
　　男子摇摇头：“跟执瑞兄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我只了解到这么多，剩下的还得执瑞兄亲自跑一趟。”
　　谢贽：“好。”
　　“茶我就不喝了，我这就回国子监。”
　　谢贽挽留道：“师母在这里，你不去看看她？”
　　男子看上去有些心动，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还是算了，师母有执瑞兄护着，我放心，以后有时间再来看吧。”说完便起身。
　　“告辞。”
　　谢贽也起身：“保重。”
　　门房将人送走后也早早地歇息了，庭院里只有灯柱里燃着寂寞的火光，夜色缓慢地消耗着白昼的灼热。静谧一片，仿佛从没人来过。
　　//
　　“国子监监丞？”杨得瑾问道。
　　谢贽：“是，他叫何琮，今年四十四，前年由吏部引荐，到国子监上任，掌判监事。”
　　杨得瑾：“你查过他了？他人怎么样？”
　　谢贽：“他本职工作做得不错，只不过风评不怎么好。”
　　杨得瑾好奇：“哦？怎么说？”
　　谢贽：“他在外沉溺声色，风流成性，恣意享乐。”
　　杨得瑾一听，皱着眉头长长地哦了一声，露出鄙夷的神情。
　　她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谢贽说得这么含蓄，不就是——
　　“爱嫖啊。”
　　谢贽：“……”
　　谢贽：“他也是殿下一派的。”
　　杨得瑾：“？”
　　她不承认，她杨得瑾没有这样到处拈花惹草的马仔！
　　谢贽看她一副被梗住的样子，补充道：“准确地说，是举荐他的那位吏部官员是亲王党的人，何琮只是他的附庸，何琮经常跟着他出入烟花柳巷之地。”
　　杨得瑾扶额。
　　原主眼光不太行，收了一堆废物做幕僚不说，还都是些私生活混乱的人。
　　闹挺。
　　“那那个吏部官员呢？这件事跟他有关系吗？”
　　谢贽摇头：“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那个人去年丁忧，回乡守孝，现在都没回来。
　　“我还查到，他每逢休沐，必去藏娇楼。”
　　杨得瑾：“啥是藏娇楼？”
　　谢贽沉默不语，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告诉了杨得瑾。
　　杨得瑾：“……”
　　懂了，青楼是吧。
　　今日两人放假，杨得瑾特意把谢贽请到亲王府中，与她相谈大成教一案。
　　“既然是每逢休沐，那就是说他何琮今天也会去藏娇楼咯？”
　　谢贽单手端着茶杯，回答道：“嗯，不出意外的话。”
　　杨得瑾：“明白了。”
　　“阿冲——”杨得瑾突然对着院外大喊一声。
　　谢贽冷不丁被她这一声吓得心里突了一下，险些把茶泼出去：“……”
　　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赶来，下一秒，便有人“哐”的一声推开了门，来人正是一身青衣的护院阿冲。
　　“诶诶，王爷，有何吩咐？”
　　杨得瑾：“你别忙活了，去给谢大人找身漂亮点的衣裳，顺便告诉王管家一声，本王今天不在府上用晚饭了。”
　　阿冲一抬手：“诶，好嘞！谢大人请。”
　　谢贽却没急着动，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朝杨得瑾说道：“殿下，今天我穿的是常服。”
　　杨得瑾看她那身单调的乌色长衫，再看她那张俊俏的脸庞，内心扼腕：
　　这么一张脸你就给我穿这身出去见人？
　　是觉得天生丽质，穿个塑料袋都可以上台走秀是吗？？什么叫做暴殄天物啊？！
　　杨得瑾内心戏不断，却又不好真的戳着谢贽的脸对她说这番话。只见她用手捏住自己心口的衣物，面上一片痛心疾首：
　　“不，你没有衣服！”
　　谢贽：“？”
　　她有衣服！
　　怎么会有人魔怔到热衷于给别人换装啊？？烦不烦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查询杨得瑾的精神状态。


第47章 藏娇楼
　　平康里在临京城北，通常是整个皇城最晚关门熄火的街道，每次都要抵拢宵禁才开始打烊。
　　什么打烊，青楼妓院永远没有打烊这一说法，不过是关了门而已。深更半夜的，也只有那些风尘女子，以及留宿在那儿的恩客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精彩。
　　一条宽敞的街道，放眼望去，全是些装饰奢靡豪华的青漆小楼。灯火通明，帷幔翻飞，隐隐约约泄出窗内旖旎暧昧的光景。
　　街道两旁，三三两两的站着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各个手中捏着一方手帕，仿佛是有什么魔力，轻轻打在过路男子的肩膀胸膛时，便勾得对方像是失了魂般，跌跌撞撞地被人拉进温柔乡去。
　　入夜已经有段时间了，可平康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像是来到了什么集市。
　　空气中浮动着混沌又浓郁的脂粉味。
　　“啊，啊——阿嚏！”
　　谢贽：……
　　杨得瑾皱着鼻子吸了吸，从前襟抽出一条手帕，捏着鼻子缓了缓。
　　“草！什么生化武器，好呛人。”杨得瑾眨着眼中的泪花，感觉自己鼻炎都要犯了。
　　谢贽也不喜欢这样混杂的香气，展开手中的折扇挥了挥，皱着眉头问道：“生化武器？”那是什么武器？
　　杨得瑾捂住鼻腔，声音闷闷地搪塞道：“能把人闻死的武器。”
　　谢贽缓慢地吸入空气，忍受着又腻又冲的味道：……很形象。
　　谢贽甚少来这边，来过两次来都是因公办案，而且都是在白天，她还是头一次在人家正式营业的时间来这儿。
　　两人往这花街柳巷深处走去，负责暗中保护的隐娘以及其他暗卫不敢有一丝松懈。
　　“殿……郎君，前面便是藏娇楼。”谢贽用眼神示意着。
　　杨得瑾也看到了，正对着街口的三层小楼。
　　“走吧，执瑞。”
　　谢贽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不过稍纵即逝，回答道：“是。”
　　站在藏娇楼门前的鸨母，正熟稔地拉着客人，视线一转，突然见两位面生的俊俏郎君向这边走来。
　　一蓝一红两个身影，穿着赤色云锦翻领澜袍的人稍高，手背在身后，面上温和又俊秀。而身穿湖蓝色宽袖直裰的那位，捏着扇子，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清感。
　　这两个人相貌堂堂，衣着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老鸨想到这里，顿时眉开眼笑，挥舞着手中的纱巾便迎了上去。
　　“哟，这是哪家的郎君，是头回来咱们藏娇楼啊？”
　　眼看着那鸨母的手就要挨在杨得瑾身上，谢贽眼疾手快地递了一扇子，挡住对方唐突越界的举动。
　　“离远点儿……”谢贽皱着眉头开口，还没等她说出警告的话来，便被杨得瑾打断。
　　“执瑞，不得无礼。”杨得瑾不痒不痛地训斥了谢贽一句后，转而面向那中年鸨母，“老妈妈，本公子跟人约好在此处见面，不知何大人可到了？”
　　那老鸨面上迟疑一瞬，何琮是她们楼的熟客，这两位郎君又是第一次见，她有些拿不准要不要说，便打着哈哈道：“嗨呀，不知郎君说的是哪位何大人呐？”
　　杨得瑾：“当然是那位国子监监丞何琮大人啊，他人来了吗？”
　　“这……”老鸨还在犹豫着。
　　杨得瑾得不到她的回答，便故作遗憾地问着旁边的谢贽：“奇怪，何大人不在这儿？难不成咱们找错了地方？”
　　谢贽知道她开始演了，便也默契地配合：“可能这平康里不止这一座藏娇楼？咱们再到别处找找看吧，别让他等急了。”
　　老鸨一听这两人要走，那可不行！这么优质的客源，哪儿能说放跑就放跑啊？！
　　“哎哟，二位郎君别忙，这平康坊除了咱们这儿，还有谁敢号称藏娇楼啊？”老鸨连忙叫住转身欲走的两个人，“何大人是吧？瞧我这破记性，何大人，他确实经常光顾咱家小楼，不过他今天得晚些才到呢。二位要不先上楼坐坐，我让人上些好酒好菜，再找来几个小娘子好好伺候二位郎君？”
　　谢贽想说不用找陪酒的姑娘，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杨得瑾回答：
　　“如此甚好，有劳！”说完还非常上道地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捏出两枚金通宝，放到了老鸨的手心里。
　　谢贽：？
　　那老鸨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成色的金铸通宝，又惊又喜，心想这次来了个大人物，高兴得眉毛都要飞到天灵盖上去了。
　　“郎君好爽快，里边请。”老鸨抬手引路，还不忘招呼楼里的姑娘们下来迎客。
　　谢贽眼神复杂地看着杨得瑾兴致勃勃地往里面走去。
　　杨得瑾是女子，她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这也太熟练了……
　　而且她怎么觉得杨得瑾这么兴奋呢？她该不会真想跟青楼女子那啥吧？
　　杨得瑾不知谢贽心里所想，她光一门心思想着看女人去了。
　　谢贽捏了捏眉骨，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头望了望街上，听到杨得瑾在催促，也跟着进去了。
　　亲王府的内卫不便进入藏娇楼，只好乔装徘徊在街道边上，盯着一切风吹草动。
　　谢贽的预感果然没错，杨得瑾一进藏娇楼，跟土包子进城似的，按耐不住地到处东张西望。
　　不过这里的女人实在是、实在是太内个啦！！像杨得瑾这样外貌协会根本无法……无法拒绝！
　　这种风月场所不仅对男的有吸引力，她这种性向不太大众化的女人也想体验逛窑子的快感啊？！！
　　懂不懂“藏娇”两个字的含金量啊？！
　　杨得瑾一边眼神霸凌着那些穿着暴露的姑娘，一边痛心疾首着怎么就让这些女孩子委身了臭男人呢，一边又指着一个姑娘神色肃穆地对老鸨低声吩咐道：
　　“我要那个。”说完又掏出几枚硬通货丢给那中年老鸨。
　　身后赶来，刚好听到这话的谢贽：“……？”
　　奇了怪了，一个女子进入到这种烟花柳巷究竟有什么可兴奋的？！她之前来平康里都没那么大反应。
　　一向以洞察一切的刑狱官自居的刑部侍郎在此刻突然自我怀疑了起来。
　　杨得瑾她，应该是女子……没错吧？
　　谢贽不由得又仔细端详了起来。
　　杨得瑾今天特意穿了身招摇的赤色衣服，幞头的系带垂在脑后，蹀躞带束腰，将她的身段分成一种极致的黄金比，确实是一副男子装束不错。
　　可她的身形秀颀，高挑却并不魁梧，想来是因为比不上男子的骨架那般宽大，这点与自己一样。
　　嗓音清越，没有普通男子那般低沉厚重，喉结并不突出。脸庞轮廓上也是偏向女子多一点吧，眉眼倒是有些英气的。
　　谢贽想起她前几次夸自己生得好看，明明杨得瑾也不遑多让。
　　她总是让自己不去管朝中那些嘲笑自己相貌的言论，还叫自己不要妄自菲薄。
　　那些话体己又知心，谢贽不觉得一个男子能说得出来。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不得不以男子身份示人，但她一定有她的苦衷，谢贽心想。
　　“哦对了，最常服侍何大人的那位姑娘也请过来吧。”杨得瑾叫住老鸨补充道。
　　“哟，那位姑娘啊，她可是咱们藏娇楼的花芙，何大人不许别人染指呢！”老鸨十分为难。
　　杨得瑾大手一挥，不赞同地说道：“害！何大人没有那么小气啦！”
　　老鸨还是犹豫：“啊这……”
　　杨得瑾干脆直接把带在身上的所有现钱全塞在老鸨的怀里：“甭管什么花魁花吟花芙，全都叫过来罢！”
　　说着还摆出一个雷豹对着包龙星说“我全都要”的动作。
　　不知是什么蒙蔽了老鸨的双眼，她揣着沉甸甸的贵金属，眉开眼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雪黛——幽兰——樱英——媚蝶——来招待贵客！”
　　远远的，不知从楼里哪个群魔乱舞的人群中传出几声娇滴滴的应答：“知道啦——”
　　谢贽：“……”
　　身穿桃红纱衣的美娘子过来为二人上楼引路，杨得瑾转身看见谢贽还立在原地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以为她还在适应那股子脂粉味道，过来拉着她往上走。
　　“楼上房间应该没这么大味道，咱们走吧。”
　　右手手腕被人握住，温凉的触感让谢贽有些恍惚，她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
　　“啊，不好意思，你不习惯跟人触碰吧？”杨得瑾察觉她有挣脱的意图，十分礼貌地放开了手。
　　只是想要更方便地观察杨得瑾的手的谢贽：……行吧。
　　“二位郎君在此稍等片刻，姐妹们还在补妆，奴家去催催她们。”说完又看了杨得瑾一眼，含羞带怯的带上门下去了。
　　杨得瑾保持着浅浅笑容，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才下戏。
　　“呼——这里还好，没那么浓的味儿了，你干嘛那样子看着我？”杨得瑾深吸一口气，转头便发现谢贽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
　　谢贽移开视线：“……没什么。”
　　那妓女的眼睛恨不得钉在你身上了。
　　楼下，国子监监丞何琮带着两个友人姗姗来迟。
　　他一进藏娇楼，想要快活快活，却被告知有先客抢了自己的小情人。
　　还没来得及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老鸨便过来说：“何大人，您总算来了，杨郎君可在楼上雅间等您好久了。”
　　何琮皱眉：“杨郎君？”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皱眉）：好腻的味道啊，受不了了。
　　谢贽：我看你挺享受的。
　　杨得瑾（严肃）：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吗？
　　谢贽：……原来你知道啊！！！


第48章 藏娇楼（2）
　　“执瑞，你不要那么拘束嘛，她们都怕你。”杨得瑾劝道。
　　谢贽幽幽地看过去，看了看手上筷子转得飞起的杨得瑾，又看了看她周遭一个比一个妖艳的风尘女子。
　　跟那什么蜘蛛精一样，杨得瑾也还真好这口！
　　谢贽收回视线，冷硬地回答：“郎君不要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她也不怕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刚才这些蜘蛛精簇拥着进来，见到两人就要往她们身上倒，谢贽冷着脸让这些蜘蛛精别碰她。
　　谢贽真的表露出嫌恶的情绪时，那双常带笑的眸子也是冰冷的，再加上她本来就有凌人的气质。几位蜘蛛……咳！几位青楼女子还真的有点怕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郎君”。
　　而杨得瑾很有演绎素养，她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一个恩客，她劝了劝谢贽，而后又把那几个女子叫到她身边安抚。
　　谢贽看得清楚，那几个女子看杨得瑾的眼神分明怪怪的。
　　生活在青楼里，依靠色相卖艺为生的烟花女子，大多数时候见到的客人，要么是下流猥琐的中年男人，要么就是脾气火爆会摆架子的纨绔子弟。
　　见到如此温润如玉又俊逸出尘的世家子，她们对杨得瑾心生好感也是难免的。
　　杨得瑾被谢贽这种语气提醒，也不生气，而是会意地眨眨眼睛，说道：“记得记得。”
　　而后她拉了一个人过来，这人正是何琮经常点名的那位姑娘。
　　“小娘子，我问你，何琮何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到啊？”杨得瑾撩着对方的鬓发问道。
　　那女子脸颊上骤然升起一阵绯红，有些不敢看杨得瑾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只觉得耳朵烧得慌，连带着说话都是支支吾吾的。
　　枉她也不是藏娇楼初来乍到的新妓了，怎的还会有面对客人害羞到不能自已的一天？
　　“何，何大人……他，奴家也不太清楚，郎君你……”
　　杨得瑾：“你别急，本公子又不吃人，慢慢说。”
　　谢贽：“咳！咳咳！！”
　　杨得瑾和她怀中的姑娘同时看过去。
　　杨得瑾：“你干嘛？我不是在问了嘛。”
　　女子娇羞地坐在杨得瑾腿上，两人隔得还那么近，谢贽只觉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问个话而已，动动嘴就好了，干嘛动手动脚的？？
　　又不是真的来嫖娼的！
　　杨得瑾看了看谢贽，又看了看自己，确实也感觉怪怪的。
　　谢贽都没招蜂引蝶，自己一个真女人在这儿跟另外几个女人调情。
　　有些不妥。
　　正想让怀里的姑娘起身，雅间的房门便被一把推开，一个身体发福，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前，他后面还探出两个看戏的脑袋。
　　何琮看见自己的女人居然小鸟依人地偎在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怀里，正要发作，谢贽认出他就是何琮，便抢先一步发言：
　　“何大人，等你好久了，进来一叙吧。”她的话没什么问题，可语气却不容置喙，自带一种压强。
　　何琮一看这两人穿着谈吐，便知道今天是被大人物找上门了。那边杨得瑾将几位女子哄了出去，何琮也让他那两个看戏的跟班退下了。
　　“你们是谁？”何琮掀起衣摆，在小几对面盘腿坐下，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免贵姓杨，这位是本公子的好友，姓谢。”杨得瑾简单介绍后开门见山道，“我二人听说何大人得一圣教指点，特地前来投石问路。”
　　何琮防备不减，反问道：“二位说的圣教，可是大成教？”
　　杨得瑾：“正是。”
　　何琮又问：“你二人想要入教？”
　　杨得瑾：“不错。”
　　面前体态臃肿的男人突然嗤笑一声，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谢贽皱眉：“你什么意思？”
　　何琮：“大成教可不是什么五陵少年寻欢作乐的地方，二位郎君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杨得瑾可不死心：“为什么？”
　　“大成教内豪杰林立，信众里多的是些有钱有势的人物。二位郎君的家境优渥，我看得出来，不过圣教可不招收纨绔子弟。”
　　杨得瑾绞着眉毛思考着，这跟她了解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大成教的神谕能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它的信众中一定有不少平民百姓才对啊。
　　还是说，是有人故意炒作？
　　谢贽淡然：“可是连何大人都能够进入圣教，我二人为何不可？”
　　何琮听出了她话中的轻蔑，顿时有些恼怒，反驳道：“我怎么了？我虽然比不上教会里的其他大人，可我对圣教的虔诚天地可鉴。”
　　谢贽轻松地把何琮的话套了出来，杨得瑾投来赞许又崇拜的眼神。
　　看来这个何琮是个货真价实的大成教信徒，只要盘住了他，不愁找不到突破口。
　　杨得瑾打着圆场道：“何大人见谅，他一向心直口快。”
　　何琮站起身来：“哼，我没空跟你们这些膏粱小子玩你猜我猜的游戏，二位好自为之。”
　　谢贽语气一冷：“站住！”
　　何琮竟然真的给她镇住了，一时之间没能迈出步去，只好转头又看向两人。
　　只见杨得瑾还是那副乐悠悠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吹着茶盏的热气，似乎感受不到另外两人的僵持。
　　“何大人，你需要知道的是，在下是专程为我家大人跑一趟的。”杨得瑾放下茶盏，交叠着双手撑于颌下，看着他说，“我家大人也是投靠无门，这才不得不来找上了你。你要是好好配合，咱们交个朋友，你为我引荐，我给你报酬。要是不好好配合，惹毛了我家大人，我保证连圣教的大祭司都救不了你。”
　　杨得瑾说到最后，压低了嗓音，已经是威胁意味尽出。
　　谢贽有些意外，平时看着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居然还能演出这么阴郁的模样。
　　有意思。
　　何琮心里有些打鼓，知道有些人不可貌相，怕自己无意中得罪什么大人物，但他也不敢露怯，稳了稳心神问道：“你家大人是？”
　　杨得瑾一看他这态度，知道有戏，但她不可能真的将自己和谢贽的身份抖出来，想了想，附在谢贽耳边小声问道：
　　“哎，你带了什么既能证明后台硬，又不透露具体身份的东西没有？”
　　杨得瑾说话的声音很低，温热的吐息夹杂着丝丝皂荚的气味，尽数打在谢贽耳畔，让她一瞬间有些失神。
　　待她理解了杨得瑾说的话时，才垂眸想了想。亲王令肯定是不能拿出来的，那就……
　　“我家大人的具体身份我不便透露，但是何大人可能认得这个？”谢贽从怀里掏出一方玉佩。
　　温润透亮的赤玉，上镂麒麟祥兽，下缀红缨和珠玉。
　　何琮没有上朝资格，却听说了李子酬组建内阁的事，内阁阁臣赏赐麒麟纹赤玉佩，以此为殊荣。满朝上下几百名官员，也只有内阁的几位成员得以佩戴。
　　何琮微微一惊，凑近仔细端详那玉佩，又看向杨得瑾和谢贽。
　　内阁阁臣虽然品级不一，但属于皇帝的近臣，绝对是可以巴结的对象。这两人的上峰是阁臣，难道这背后有女皇陛下的授意？！
　　不对不对，如果是女皇陛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派人来青楼蹲自己，何琮转念一想，否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那应该就是某个阁臣的私人意愿，如果是内阁阁臣的话，确实也能轻松收拾自己。
　　权衡一二之后，何琮重新坐下来，拱手致歉：“何某不知二位是朝中重臣的亲信，方才多有得罪。”
　　谢贽将玉佩收回怀中，杨得瑾亲手为何琮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何大人多礼了，现在可以跟在下讲讲有关大成教的事了吗？”
　　何琮垂首：“自然。”
　　“要加入大成教需要缴纳费用，我们叫做信仰金，分为初次入教的入会费和每次参加例会的与会费。
　　“但是大成教也不是交钱就能进的。
　　“圣教挑选的信徒，要么是位高权重的高官，要么是德高望重的贵人，再不济，也得是命定之人。”
　　杨得瑾：“什么叫做命定之人，详细说说？”
　　何琮：“命定之人，就是一些身怀厄运的可怜人，他们有求于大成教，出于怜悯，圣教会把他们收作信徒，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不过这类信徒很少。”
　　杨得瑾恍然大悟，看向谢贽，见对方也微微点头。
　　京兆府尹程铎的妻子难产差点就一尸两命，他又是三品京官，要入教确实很够格。
　　“何大人的国子监监丞一职在朝廷并不十分要紧。”谢贽突然说道。
　　“那是因为教宗看我品行端正，为人正派，破格纳入的。”何琮说着还扬了扬头，看上去有些得意。
　　杨得瑾默默地低头用手掌扶住额头：“……”
　　这个大成教对“品行端正，为人正派”的评定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品行端正这一点，起码要做到守男德吧？！
　　哪有品行端正的人来逛窑子的啊？！！
　　——品行不端正的杨得瑾如是想道。
　　何琮一看杨得瑾把头埋着不说话，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旁边的谢贽。
　　谢贽瞥了一眼杨得瑾，知道她是被这个何琮给整无语了，心里有些好笑，却也不管她，而是问何琮：“入教费需要多少？”
　　何琮比了一个数：“至少要三百两，现银。”
　　谢贽闻言眼皮一跳。
　　杨得瑾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概念，她凑到谢贽跟前偷偷地问：“谢大人，你月俸多少？”
　　谢贽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道：“月银的话，不到一百两。”
　　杨得瑾长哦一声，然后对着何琮说道：“你们教会还挺会赚钱的哈。”
　　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非要建立一个宗教。
　　“钱财乃身外之物，为了信仰，破点财又算什么呢？”何琮冠冕堂皇地说道。
　　杨得瑾简直见不得他这幅迷信的蠢样子，转移话题道：“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圣教？”
　　何琮：“每月望末亥时，圣教会在城外无名观例行入教集会，新教徒们都会去，我是不会到场的，二位需得自行前往。”
　　望末，算算日期，也就是明天。
　　时间，地点，人，都有了，今天收获颇丰。
　　杨得瑾起身：“多谢何大人，叨扰许久，在下告辞。”说完便朝谢贽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何琮却一愣，她刚刚不是说自己配合她会得到报酬吗？
　　报酬呢？？
　　“那个……杨郎君，我的报酬……”
　　杨得瑾十分惊奇：“何大人不是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嘛？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一点报酬的。”
　　何琮：？
　　他是那个意思吗？！
　　“可是……”何琮还不死心，他可不想做亏本买卖。
　　“雪黛！幽兰！樱英！媚蝶！进来好好服侍何大人啦——”杨得瑾突然朝着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把何琮吓了一跳。
　　外面远远传来姑娘们的应答声。
　　杨得瑾拉着谢贽对何琮说：“何大人，这些姑娘我都付过钱了，你就好好享受吧！走了啊。”说完不等何琮开口便推门离开。
　　“杨公子这就要走了？”前来的姑娘中有一位这样问道。
　　杨得瑾向来对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没什么抵抗力，她温声回复道：“是啊，今晚我过得很开心。能得幽兰嫣然一笑，杨某三生有幸。”
　　对方听了这话，娇俏的面庞上有了绯红，连妆容都盖不住。
　　谢贽：……杨得瑾这些调戏女子的鬼把戏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那媚蝶呢？杨郎君不喜欢媚蝶这样的容颜吗？”
　　“还有我呢，杨公子偏心。”
　　“杨郎君你还会再来吗？”
　　谢贽：…………
　　怎么还开始争风吃醋了？这里是平康的秦楼楚馆，又不是皇帝的三宫六院。
　　杨得瑾怎么能过得比皇帝还潇洒？！
　　谢贽眼中有些不悦，她看向杨得瑾，想看她怎么反应。
　　“喜欢喜欢，都喜欢好不好？我的爱是平等的。”杨得瑾笑得张扬，边说还边推着几位姑娘往里面走，“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的，先进去，别让何大人等急了。”
　　打发走几位姑娘之后，杨得瑾和谢贽才出了藏娇楼。
　　杨得瑾现在街道上，回头望了望那座青漆小楼，浅浅地叹了口气，面上全然没了方才那副八面玲珑的余裕。
　　谢贽看了眼她：“怎么？舍不得啊？”
　　杨得瑾摇了摇头，面对谢贽若有若无的调侃，她什么也没说。
　　谢贽敏锐地察觉出她情绪不对，皱了皱眉。
　　明明方才都还精力十足的，这是怎么了？
　　刚想问，有人就上前来了。
　　“王爷。”
　　杨得瑾：“派人盯紧何琮，看看他跟什么人有密切接触。”
　　隐娘：“卑职遵命。”
　　杨得瑾挥了挥手，隐娘便自行退去。她又往回看了看藏娇楼，又环顾了街头巷尾。
　　灯火辉煌，络绎不绝，这座位于临京城北的平康里依旧人声鼎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头疼）：我怎么会看上一个中央空调？
　　杨得瑾（无辜）：可是我只是想让全天下的女子都有一个家而已啊。
　　李子酬：几只手啊，水端这么平？


第49章 潜入
　　禁内，甘露殿。
　　“皇上，有您的密件。”穿着青色官服的李找找捏着两封信走了进来。
　　李子酬刚从《政论》的学海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将手中的古籍翻到下一页。
　　“好，拿过来吧。”
　　“是。”
　　李找找双手将两封信件呈上，卢小颖走到她面前代为接过。
　　“陛下。”卢小颖躬身递出。
　　李子酬将木质书签往《政论》里一塞，右手拿过她手中的密件。
　　“你们下去歇着吧。”
　　“诺。”
　　“诺。”
　　李找找和卢小颖双双退下，连带着殿下一众宫女仆从也一起离开。
　　李子酬取了第一封信展开，来自禁军，是李子酬派出去暗中保护杨得瑾的那部分士兵。
　　李子酬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喝边看。
　　通篇下来没什么大事发生，可李子酬这眉毛是越绞越紧，简直跟地铁老爷爷看手机有得一拼。
　　杨得瑾居然背着我去逛窑子？？
　　谢贽也一起的？？？
　　也不拦一下！这合适嘛？！
　　天理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我这边孜孜不倦废寝忘食地建设国家，这个狗东西居然偷偷出去花天酒地？她也不怕她女生身份被发现啊？！
　　李子酬妒火中烧。
　　愤愤的把信合上，拿出第二封，还是蓝白色叮当猫的火漆印，正是杨得瑾发来的。
　　信中说了她与谢贽怎样与何琮搭线，以及如何从他口中撬出了消息，事无巨细，是一份详细的工作报告。
　　李子酬：“……”
　　李子酬消气。
　　除了汇报工作，杨得瑾还在信中问她，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些青楼妓院。要让她看着姑娘们委身于像何琮这样的歪瓜裂枣，她心都在滴血。
　　风尘女子出卖才艺都算是好的了，要是沦落到出卖身体，那未免也太可怜了。
　　可是说得容易，青楼与妓院，在这个时代都是能够合法存在的盈利机构，灯红酒绿的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广而深。
　　单是一个平康就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青楼在营业，要想取缔全天下的青楼妓院，谈何容易啊。
　　李子酬取下一只狼毫笔和一张信纸，思量了许久，突然灵机一动，蘸了墨开始落笔。
　　虽然她没法一下子全部取缔青楼，但她可以同时发展象姑馆嘛，再成立专门机构严加管理，打造一个平衡的行业生态。
　　凭什么只有女子能够卖艺卖身？这太不平权了，男子们也必须要拥有！
　　以后有什么蠢东西敢跟她叫板的，全部发配到象姑馆卖屁股去！
　　李子酬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地写完了回信差人送去。
　　“来人，去把皇后……”李子酬正要叫人去请白清扬来，想了想还是算了，改口道：“算了，朕自己去。”
　　//
　　京城外的无名观早已废弃许久，是前朝留下的遗迹，外部看上去破败不堪。官道通后，便很少有人再往这边走了，道旁长满了葳蕤的狗尾巴草，覆盖了前人的足迹。
　　是日，夜色浓重，接近人定之时，无名观中暂无动静。
　　“殿下，您没必要跟过来的。”谢贽站在杨得瑾身边说道。
　　“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杨得瑾一手扶着树干，正眯着眼睛往山脚下望着。
　　两人在无名观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面，在这里能够看见无名观的一部分内部构造。
　　“殿下，无名观里情况未知，若是王爷出了什么意外，下官难辞其咎。”
　　杨得瑾要一同前往，不放心的其实是谢贽。
　　“谢大人，亲王府的府兵此刻就在城外待命，暗卫们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杨得瑾说道，“谢执瑞，你要相信我，我可以保护好你。”
　　杨得瑾的眼中似有熠熠星光，在昏暗的月光下格外突出。她说完又往无名观那边看去，没有看到谢贽眼中的波澜。
　　谢贽静静地感受着胸腔中鼓动，默了一会儿，注视着杨得瑾实话说道：“是我怕保护不好你。”
　　杨得瑾闻言一愣，眨了眨眼，转头看着她，脸上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些不知所措。
　　谢贽这么说，杨得瑾其实是很高兴的。
　　她穿到这个书中世界，唯一熟悉的只有个李子酬，其他人她从来没指望过。谢贽话中意味多多少少表达了关心和爱护，着实是让她……
　　有些感动。
　　杨得瑾张了张嘴，看她眼中流露的担忧不似作伪，一时之间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一息，杨得瑾轻轻地笑了。
　　“你能保护好我的，我相信你。”杨得瑾拍了拍她的上臂说道。
　　谢贽摇头。
　　她从来不好说能够保护好谁，失去重视之人的滋味，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如果重蹈覆辙，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调查大成教，本就是白清扬交给自己的任务，杨得瑾她本就没必要跟着自己趟这滩浑水的。
　　谢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杨得瑾堵了回去。
　　“哎？你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谢贽闻言看去，发现确实有人往无名观的方向走。而且是好几个人，零零散散地走在道路上，都举着火把。
　　这时，亲王府的暗卫一个飞步，落在了就近的一棵树上。
　　“王爷，有人往这边来了，都是从皇城方向过来的。”
　　杨得瑾：“看清楚有多少人了吗？”
　　“大概三四十人，都在后面，戴着白色斗篷遮盖面貌，应该都是信徒，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身份。”
　　“他们都是刚出城过来的？府上的卫兵怎么没看到？”杨得瑾看了看山脚的小路，发现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那亲卫摇了摇头说道：“这时辰城门早已关闭，他们应该在那之前就已经出了城。”
　　“去搞两件斗篷过来，我和谢大人混进信众的队伍里。”
　　“遵命！”
　　“殿下……”
　　“谢大人，别担心。”杨得瑾温声说道，而后对着暗卫吩咐，“暗卫们在无名观外围盯着，城门外的府兵不要轻举妄动，听我鸣信再行动。”
　　暗卫：“王爷，女帝那边的禁军还跟着咱们。”
　　杨得瑾：“不碍事，别对他们动手。”
　　“那属下派些武艺高强的护卫随您一同前往。”
　　杨得瑾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们跟着，本王还得交好几个人的入场费是吧？本王可没带那么多钱，暗卫都给我在自己岗位上待着。”
　　“好吧……卑职遵命。”暗卫离去。
　　过了一刻钟之后，杨得瑾和谢贽各自换上暗卫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白色斗篷，远远地跟在了队伍的末尾。
　　谢贽小声：“殿下知道女帝派人跟着你？”
　　杨得瑾：“知道啊。”
　　“那你为何还……”
　　“女帝对本王有戒心是正常的，我又不做坏事，她能拿我怎么办？”
　　谢贽想起之前李子酬召她入宫，到开阳殿相谈。事关大盛皇后的名誉，女帝对这个案子重视也就罢了，就连杨得瑾也……
　　谢贽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是想到现在是在查案，便也没有过多深究，而是观察起周围来。
　　她们是看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下山跟在后面，借此混进人群。大家都穿着白色斗篷，谁都认不出来谁，自然也没人怀疑有外人混进来。
　　深更半夜，一群人穿着白衣游荡在郊外，活像百鬼游行，怎么看怎么瘆人。
　　两人从末尾混进来，脚步加快来到了队伍中游。队伍里很少有交谈声，这些人彼此之间应该不认识。
　　大门等到最后一名穿着白色斗篷的信徒进来后才关闭，有人拿火把点燃了火盆，观里燃起了幽幽火光，堪堪能照到院落，并不明亮多少。
　　正堂面前支起了桌子，有一人坐在桌边，人们开始排队给他交钱。
　　杨得瑾看这熟练程度，也不知道这样的集会有了多少次了。
　　“我没录过你，新来的？”那位坐着的男子打量着杨得瑾说道。
　　那人戴着面具，只留一双锐利的眼睛露在外面。
　　而杨得瑾是低着头的，并没有暴露过多的面貌。
　　她心中咯噔一下：什么意思？这儿的人不应该都是新来的吗？！而且这么多人都穿得一模一样，怎么还能认得出来谁是谁？？！
　　就在杨得瑾心脏打麻将的时候，那男子继续说道：“入会费补一下。”
　　杨得瑾连忙从怀里拿出汇票递给他：“是是是，我忘了，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银。”妈的，吓死老子啦！！！
　　谢贽不动声色地跟在杨得瑾后面，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交完钱后，桌子撤走。
　　穿着白袍斗篷的人统一集中到院落里。有疑似教会高层的人物在正堂面前的高台上站定，其左右架着迸着火花的火盆，信徒们被隔得远远的。
　　一处围墙，圈着拥挤的信众。墙外树影婆娑，墙内火影绰绰。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叫你一个不留，你给我双管齐下啊？？
　　李子酬：这不是怕你没得玩儿嘛。
　　连着两天三层审核，阿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不出意外，今天还有一更。


第50章 断罪
　　“诸位——”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声响起，方才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望向高台。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兜帽盖头，颧骨上覆着面具，露出下半张脸。他的扈从分侍左右，也都带着面具。
　　看上去是大成教中一个极有地位的人物。
　　“讲个规矩，先行祷告，再开始今日的例会。”那男人将双掌合在一起，闭目说道。
　　“谨遵法旨——”底下的人群齐齐喊道，也都纷纷双手合十，垂首闭目，看上去真的是在诚心祷告。
　　杨得瑾和谢贽站在最后排的阴暗处，手上确实是一样的动作，但眼睛却在四处打探。
　　无名观距离官道还比较遥远，这些神棍大概率就是看这儿没什么人经过才将其占为己有。
　　跟现代随便找个废弃工厂做老窝的那些亡命之徒是一样一样的。
　　观内比起从外面看，还没到十分残破的地步，只是落叶和灰尘多了些，一些背阴的地方长满了斑驳的青苔。
　　不远处有一方小池塘，不知为何，用了巨大的布罩给盖住，鹅卵石压住了边角。
　　面前挤满了白袍斗篷的信徒，他们有意隐藏了身形相貌。光线昏暗，他们又是低着头，饶是目光如炬的谢贽也看不出什么。
　　“礼毕——”半晌后，高位那男子喊道。
　　信徒们纷纷放下手，抬起头来。
　　戴着面具的几个教众走下高台，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底下的新信徒们似乎有些疑惑，人群中逐渐有了细小的议论声。
　　“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啊。”
　　“听前辈说，是要押穷凶极恶的犯人上去受刑。”
　　“啊？有这事儿？谁啊？？”
　　“不管是谁，那个人定是犯了大错才会被圣教处决。”
　　“圣教慈悲，执行正义竟比官府还严格。”
　　“是啊……”
　　谢贽听到这话，眉头稍稍皱起，却也没说话。
　　杨得瑾听他们讨论，好像是那些戴面具的要带个什么人上来？
　　还处决，这邪教不会暗地里用私刑吧？
　　她透过人头的缝隙看向高台上面，没注意到有一人影朝她悄然靠近。
　　一阵掌风袭来，杨得瑾只觉得后脑勺一凉，紧接着便是一声拍在布料上的闷响。
　　杨得瑾连忙转头去看，只见谢贽眼中闪着寒光，左手死死地捏住一个人的手腕。
　　而另一个人，同样身穿斗篷，兜帽下是一虎目，右手作手刀状，被谢贽紧紧地钳制在离杨得瑾后脑勺一寸处。
　　如果谢贽没有及时止住他的出招，杨得瑾大概是挨不住的。
　　杨得瑾惊恐地看着那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因为害怕不自觉地往谢贽身边挪去，紧贴在谢贽的右肩，环住了她的右手。
　　谢贽有些意外，没想到杨得瑾被吓得这么厉害。
　　“可以放手了吗？”男人淡漠地瞥了杨得瑾一眼，低声问道。
　　谢贽这才放开，男人的手被握得不轻，他收回手后便又是揉又是捏的，估计起了不浅的印子。
　　杨得瑾觉得今天晚上太刺激了，但凡她心理素质差一点，此刻都叫出来了。
　　虽然她没中招，但依旧惊魂不定地问谢贽：“他……”
　　谢贽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人拉到远离人群的角落里，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几个，然后才面色不善地看向男人，用仅有三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质问道：“裴少卿，你在这里干什么？”
　　裴煜才是不满地回答：“这话应该我来问你，谢侍郎，你来这儿干嘛？”
　　谢贽没有理他，只偏头给杨得瑾解释：“他叫裴煜，是大理寺少卿。”边说还边拍着她的背部安慰着。
　　没等杨得瑾问大理寺的人为什么在这里，裴煜又抢先开口了：
　　“别无视我！谢侍郎，我没记错的话，大成教应是该咱们大理寺的案子吧。”
　　真气人！
　　他走访地方回来后准备着手调查京城出现的民间非法结社，一回大理寺，相关卷宗全没了。
　　一问才知道，刑部的谢执瑞拿着瑜亲王府的信令，在他之前把相关卷宗全部抽走了！到现在都还没还回来！
　　没有办法，他只能一边自己从头查起，一边打听瑜亲王和刑部侍郎的行踪，从京兆尹程铎到国子监监丞何琮，他基本上每次都落后她们一步。
　　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有无名观这么个地方，一来却发现这俩人也在这儿，而且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说我在这儿干什么？！这是咱们大理寺的案子！你说我在这儿干什么？！！
　　手都要给折掰了，哪有这样的人啊？！
　　“啊？”杨得瑾听了裴煜的话，也是一脸问责的神态看着谢贽，小声控诉道，“谢大人你怎么跟人大理寺抢活儿干啊？”
　　怪不得她当初问谢贽查到了多少，对方都说不出个具体话来。她还奇怪以谢贽的工作效率怎么连点线索都没有，敢情这活儿本来就不是刑部在做啊？！
　　为什么司法部门之间都能相互抢单子，这都要卷是吧？
　　今年才过了一半，就准备冲业绩拿奖金吗？
　　杨得瑾：我不理解。
　　而裴煜听了杨得瑾这话，也是皱着眉头看着杨得瑾：还搁这儿装，谢贽不就是拿着你的令信来嫖卷宗的嘛？！
　　裴煜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却不能这么讲，而是向杨得瑾稍微致歉：“方才下官得罪了，真没想到谢侍郎会武功。”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他看向谢贽，眼神中带着探究。
　　谢贽看上去很瘦弱，跟别的习武之人大不相同。
　　谢贽则波澜不惊，身为一个女子，她入朝做了那么久的官，总得会些功夫才保险。
　　她抬手将杨得瑾的兜帽拉得低了一些，觑着他说：“裴少卿承让了，你若是没有留手，在下是挡不住你那一手的。”
　　裴煜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杨得瑾虽然带头插手他们的案子，但人好歹也是个权势滔天的皇亲。裴煜只是出手试探一下二人，要是真的用足了力道劈下去，那他还要不要命了？
　　也不知道这个瑜亲王是怎么想的，还亲自跑到这种传教现场来。裴煜心中嘀咕，看向杨得瑾的眼神中有了些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眼中的好奇，谢贽看的一清二楚。她有些不悦，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他的目光。
　　杨得瑾对两人的心思都无所察觉，只觉得周围嘈杂的讲话声逐渐低了下来，她赶紧对着两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诸位，肃静！肃静！”
　　高台上的人声音低沉洪亮，不过一秒钟，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目视着他。
　　裴煜也看着他，对着两人低语道：“信徒们叫他枢机，在教会里声望很高。”
　　杨得瑾皱了皱眉，看向那人的眼神中带了深深的疑惑：枢机，枢机主教？
　　两个随从从下面带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身上穿着发黄的破烂短衣，看上去至少十天半个月没换下来过了，头上蒙着麻袋，估摸着也是个男的。
　　“这是在干什么？”杨得瑾小声问道。
　　“听说大成教还会在暗地里干些非法拘禁、动用私刑的缺德事，不会就是这个吧？”裴煜猜测道。
　　枢机走到他面前，动作粗暴地扯下他蒙着头的麻袋，露出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黝黑的脸庞。他的嘴被破布塞的严严实实的，只能从喉间挤出几句破碎的抗议。
　　“此人作奸犯科，胡作非为。盗窃抢劫不说，还玷污了许多名女子的清白。”枢机指着那个脏兮兮的男人说道，“今天本枢机卿就要替天行道，当着众信徒的面制裁你！”
　　那男人双手被绑在身后，跌坐在地上，看上去很是激动，噫唔噫唔地说着什么。
　　枢机将他口中的破布取出，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吼了出来：“我没犯错！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底下有人轻轻地笑出来，低声细语两句。
　　谢贽知道，这些人中有许多都是官场的公干，对他们来说，他们是凌驾于官府之上的。
　　玩弄规则，藐视律法。
　　“圣教处决过的人临死前都大喊冤枉，你说你没犯错？我们有的是办法证明你不是清白的。”
　　枢机说完之后，又朝着后面待命的随从招手：“来人，把神汤拿过来。”
　　随从们答了一句“是”后，便跑下去抬了一桶水上来。
　　枢机从木桶里取出一只瓢来，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这是断罪用的神汤，无罪之人触碰和饮用与普通泉水无异，但若是品性恶劣的歹人碰到，会感受到刀割火燎般的疼痛，身上立刻灼烧出血来。”
　　谢贽清楚地看到信众们听到枢机的话时，表现出来的不同反应。
　　“你说你没罪，不如来试试这神汤？”枢机抬手将瓢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抹着嘴对着随从们做了个手势。
　　一个人上前摁住那个绑成大闸蟹的男人，另一个人则提起那桶水就往男人头上浇下。
　　顷刻间，男人痛苦地嘶吼出声，声音之凄厉，在夜中显得尤其诡异骇人。
　　一阵蜷缩，又接着一阵抽搐，尽管他手脚都被束缚住了，按着他的那位随从还是差点被他挣脱。
　　“呃啊啊啊啊——救……咳啊……救救我！”
　　火盆里的火星子不为所动地迸射着，只为院子里的信徒提供了最低明暗度的视野。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清晰地看到了那奄奄一息的男子身上渗出来的淋漓鲜血，滴滴答答的，一直流下高台。
　　前排守着的几个白面具的教众都自觉地避开了那血迹。
　　“！！！”
　　“早就听说圣教有如此宝物，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此人定是罪孽深重，不然不会被神汤侵蚀至此！”
　　“我可不想碰那神汤……”
　　“那人还活着吗？好像没在动了……”
　　信众们七嘴八舌，无一不在震惊自己看到的景象。
　　枢机这会儿倒是没有再喊安静，就默默地注视着底下这些愚昧的人，任凭他们像是开水一般沸腾着。
　　谢贽和裴煜都颇为震颤，各自怀疑自己的眼睛。荒谬，且真实，他们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只有杨得瑾噘着嘴，用手挠着下巴，在后排踮着脚尖往那男人身上的血看，若有所思。
　　皮肤触碰会被烧伤，难道是硫酸或者是什么别的腐蚀性液体？
　　可是不对啊，那水泼上去之后也没有冒烟，枢机刚刚还喝了一口呢。
　　那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裴煜：真你妈无语。


第51章 紫微陨落
　　枢机走到瘫倒的男人面前蹲下，靴子踩到了泛着不详光泽的血迹上，白色斗篷的下摆也被染红。
　　男人的头发被枢机粗暴地拽起，力气之大连带着他的脑袋不得不正对着枢机。
　　枢机：“你说什么？”
　　“别……别杀……我……”男人仿佛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卑微又可怜地请求着。
　　枢机勉强听懂了，他冷笑一声，对着喧闹的人们大声说道：“诸位，此人竟然让我不要杀他。”
　　“杀不杀你不是我说了算的，若是往日里，你这样的罪人，是直接处以火烧之刑的……”枢机复转头对他说，“今天本枢机卿倒是不想费那么大力气，来人，上水蚀吧。”
　　杨得瑾听到枢机这么说道，忍不住扒着谢贽的手臂，踮起脚往高台看去。
　　这次又是什么新把戏？
　　谢贽本来就比她要矮上几厘米，看不到前排，只一直在观察周围。杨得瑾抱住自己的手臂，怕她站不稳，谢贽抬起胳膊稍微撑住她。
　　总感觉被什么大型长毛动物给扒住了一样。
　　谢贽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裴煜古怪地瞥了一眼旁边：嘛呢他俩？
　　枢机下令上刑，却没人再拿上什么刑具来，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被架下去，两个教众带着他从高台后面绕出来，把他拖到倒塌的东墙前。
　　人群的视线纷纷随着他们的步伐看过去。
　　杨得瑾不禁疑惑：那边应该是个水塘吧？
　　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布给盖着，难不成是为了防止落尘？
　　枢机的声音解答了杨得瑾的困惑：“这是前代大成教教宗遗留下来的神迹，无罪之人进入其中如履平地，而有罪之人跳入便会遭到吞噬难以脱身，其人的骨肉也会逐渐被腐蚀溶解，变成这塘的一部分，故其有水蚀之名。”
　　周围的信徒听了，都是一副长见识了的反应，连杨得瑾和裴煜都感到难以置信，唯有谢贽没什么表情。
　　如果这破地方真有水蚀这样的神迹，无名观也不至于被废弃这么久，它的香火一定是连绵不绝才对。
　　反正她是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的，百因必有果，她倒要看看大成教有什么能耐，当真敢在天子脚下越俎代庖行私刑，那她这个刑部侍郎也不是吃干饭的。
　　只敢装神弄鬼的宵小，不足为惧。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话中的可信性，枢机踢开压住边角的石头，掀开罩子。
　　水面不起波澜，艰难地折射着院子里的火光。
　　枢机抬脚用力地踩上去，溅起些微的水花，像是踏在平地一般，那力度和动作可都不像假的。
　　他真的是跺在了水面上。
　　光线太暗了，杨得瑾几乎是虚着眼睛在张望，然后她便看到了使所有人大惊失色的场景。
　　枢机一挥手，两个随从就把刚刚从高台抬下来的那人直接扔在了水塘中央。
　　不知是不是方才的神汤灼烧过了头，那人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意识。
　　塘下像是藏了什么活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是被什么东西给慢慢吞下一样。
　　“他在下沉！”
　　“枢机大人没骗咱们。”
　　“这神迹真的有惩凶除恶之能，真是……奇矣！”
　　“只剩一条腿了……”
　　“化为骨水，是他罪有应得……”
　　谢贽紧皱着眉头，她头一次见识这等诡谲的场景，想不通其中关节。
　　大成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裴煜面色也是十分难看，他没想到今日才打进大成教内部，就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丧命。
　　杨得瑾虽然想不通，但是她也不能眼看着这邪教胡作非为，当即就要拿出鸣信。
　　谢贽看到她的动作，立刻按住她：“你干嘛？”
　　“召府兵，抄了这鬼地方。”
　　谢贽：“不行，不可轻举妄动。”
　　杨得瑾：“为什么？人都在这儿了，此时出击不正好一网打尽？”
　　谢贽趁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池塘那边，把人带远了些，躲在一颗大树的阴影里。裴煜不明所以，也跟了过去。
　　“无名观周遭破败，人迹罕至，又在皇城郊外，这里只不过是他们的临时据点。真正的总部一定是在更加隐蔽的地方。”
　　裴煜听了也说道：“确实。无名观内根本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那些教众不在这里食宿。封锁了这里，并不能查到什么。”
　　谢贽点头补充道：“而且谁说人都齐了？这里只有刚刚入教的新教徒，工部石主事说的那个大祭司、教宗和其他信徒，到现在都没出来呢。”
　　杨得瑾这才意识到：“那怎么办？”
　　裴煜也看着谢贽，他是只身前来探案，并没有带下属，他想知道这位洞察秋毫的判官会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让你的暗卫盯住这些信徒，看他们在集会结束之后都往哪里去。”
　　杨得瑾：“我的暗卫没那么多人……”
　　这里的信众少说也有三四十人，每一个都要盯死了的话，分身乏术，根本不可能。
　　“没关系，挑一部分人盯紧了就行，他们都是从城里出来的，我只需要知道他们具体住在哪里。知道具体住址，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杨得瑾只好点头：“好吧。”
　　裴煜：“我能做些什么？”
　　谢贽看他一眼：“暂时没有，先保护好殿下。”
　　裴煜：……
　　行呗，成保镖了。
　　“他已经被水蚀溶解，再无回天的可能。”枢机看着平静的水面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头面对着众多信徒，从面具的孔隙中逸出诡秘阴鸷的光芒，令许多与他对视的人不寒而栗。
　　“诸位，切忌违背大成的信条，下场你们都看到了。”枢机说着顿了顿，没有再管池塘这边，而是往回走去，“下面宣读大祭司大人接收到的最新神谕。”
　　角落里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往前排靠了些。
　　不知道这些神棍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随从拿上来一方布帛，枢机接过将其展开念道：“妖后乱政，女君昏庸，紫微星即将陨落。”
　　此言一出，如同在油锅中落下一滴水，在众多信徒中掀起轩然大波。
　　“什……？！怎么会这样？！”
　　“女帝真的会……那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神谕真的没搞错吧？？！”
　　杨得瑾没怎么听懂，她有些懵懵地扯着谢贽的袖子问道：“谢大人，紫微星陨落是什么意思啊？”
　　谢贽眉头紧蹙，看向杨得瑾。
　　裴煜也是面色凝重，插话道：“紫微星陨落，天下易主。”
　　这下连杨得瑾也愣了。
　　天下易主？那李子酬她……
　　杨得瑾喃喃道：“白清扬……”
　　她要夺权了吗？李子酬会被白清扬杀掉吗？
　　谢贽听到她的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说到天下易主的预告，杨得瑾第一反应是提白清扬。
　　为什么？
　　谢贽看向杨得瑾的眼神变得深邃又捉摸不定。
　　这边的三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已经有信徒按耐不住提问了。
　　“枢机大人，神谕可说了谁会成为大盛的新君？”
　　其他人也都在吵嚷着，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们中大部分都是跟朝廷有牵扯的人，会慌也是自然的。
　　“紫微星陨落，难道大盛朝将不再姓李了吗？”
　　“是让贤，还是有人要谋反？”
　　“这话可说不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枢机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枢机抬手：“稍安勿躁，大祭司通晓万物，大盛的国运他也早就预料到了。”
　　底下的人无不屏息凝神地听着。
　　“女帝失势，正统将立。烈帝的第十三子，当今瑜亲王爷，将会是大盛新的主人。”
　　“十三郎？！”
　　“瑜亲王……”
　　“……他已经准备好跟女皇撕破脸皮了吗？”
　　“只希望百姓不要受难才好啊。”
　　杨得瑾：？
　　？？？
　　原著上不是这样写的吧？！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啊！
　　她一个穿书者，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能跟人家天命之女抢皇位啊。
　　乱箭穿心光是听上去就很痛的啊！！
　　“……”杨得瑾脑内思绪乱飞，而后干巴巴地说了句，“……你们两个，不要那样看着我。”
　　裴煜默默地把头转回去。
　　听到这种惊天预言，正主还站在自己旁边，这也太吓人了，瑜亲王不会杀他灭口吧？
　　他只是个四品少卿，受不得这种刺激。
　　裴煜：我现在装失聪还来得及吗？
　　谢贽则没有说话，只是捏着下巴注视着杨得瑾。
　　杨得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有。”
　　见谢贽不说话，杨得瑾赶紧拽了拽她的胳膊，有些焦急：“真的，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你信他们不信我？”说着另一只手还在枢机和自己之间指来指去。
　　谢贽看了眼抓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又端详着她的神情，良久才微微点头：“嗯，我信你。”
　　杨得瑾总是叫自己信任她，她的诚意和坦荡，确实配得上自己这份信任。
　　当然了，比起一个来路不明，背景可疑的宗教神谕，她更应该相信面前的这个人。
　　杨得瑾松了口气，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不想与谢贽为敌，也无心阻挠白清扬的称帝大业。
　　如果天下易主的消息传到了白清扬的耳朵里，首先遭殃的就是她杨得瑾，随后就是李子酬。女主角杀伐果断，杨得瑾是真怕她手太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的部下给抹了脖子。
　　……等下。
　　说起来，大成教放出这样的神谕，怎么给她一种挑拨离间的感觉？
　　使女帝和瑜亲王反目，在朝堂中引起恐慌。
　　这剧情……
　　谢贽看杨得瑾久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她还在担心神谕的事情，低声安抚道：“别多想，我会证明神谕是假的。”
　　杨得瑾眨了眨眼，木木地哦了一声。
　　“对，都是谣言！”裴煜这时候也出来刷存在感了，他指着谢贽说，“谢侍郎会证明神谕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我不想当。
　　白清扬：我不会当。
　　杨得瑾：我不能当。
　　谢贽：我会证明神谕是假的。
　　裴煜：她会证明神谕是假的。
　　谢贽：你到这儿是干嘛来了？
　　大成教用来唬人的骗术其实还挺简单的，我的描写叙述有夸张的成分，但绝对在唯物主义的范围内，大家可以猜一猜是什么原理。


第52章 副业
　　直到集会结束，回到了亲王府，杨得瑾都没怎么缓过来。
　　大成教急于挑起女帝和亲王的矛盾，这种情况原著里面也出现过，但这次不是白清扬出的手，那会是谁呢？
　　“啊啊啊啊——好烧脑啊！”杨得瑾双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她看着窗外的艳阳天发呆，夏至已经过了，大盛开始进入普遍高温的模式。
　　万邦来朝快到了。
　　谢贽跟着裴煜去了大理寺，他们两个说是一起把卷宗重新看一遍，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还说杨得瑾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勒令她回亲王府休息。
　　明明大家都熬了一宿……
　　“嘭嘭嘭——”
　　“请进。”杨得瑾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朝着门外说道。
　　“王爷，厨房煮了银耳汤，王管家叫我冰好给您端来……”阿冲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来到杨得瑾的案前，“我去，王爷您这是怎么搞的？”
　　阿冲见杨得瑾乱糟糟的头发和浓重的黑眼圈，差点没控制住把汤给泼出去。
　　杨得瑾摆摆手，敷衍道：“你不懂，临京最新的潮流，凌乱风。”
　　阿冲：？
　　他确实是不太懂。
　　王管家，咱们王爷又抽风了。
　　打发走阿冲，杨得瑾找来笔墨纸砚，准备给李子酬写信。逻辑方面就属李子酬见长，她得问问李子酬怎么说。毛笔悬在信纸上方许久，又丢开，回内室换了身浅色夏衫，直接往皇宫去了。
　　//
　　李子酬正在两仪殿跟她的几位阁臣开会，卢小颖从殿外进来。
　　“陛下，瑜亲王求见。”
　　李子酬跟人说话的声音一顿，看了眼旁座的几个人。
　　“瑜亲王，他来干什么？”
　　“瑜亲王殿下亲自前来，想必是有要事与陛下相告。”
　　孟湜客并没有怎么接触过杨得瑾，今天是他第一天作为内阁成员来两仪殿参与内朝，秉着谨慎的态度，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不语。
　　周怀衿琢磨不透女帝跟亲王之间的关系，不知道她们又要吵什么，干脆直接起身拱手道：“陛下，臣等告退。”
　　李子酬点头：“事已商定，学宫的事还需要各位多费点心思。”
　　君主礼贤下士，是众人都喜闻乐见的事。其余几位见李子酬都这么说了，也纷纷领命说遵旨，然后就都跟着周怀衿溜了。
　　“叫瑜亲王进来。”
　　“诺。”
　　//
　　杨得瑾在找李子酬说案子的同时，孟湜客去了玉衡宫。
　　白清扬：“陛下那边说了什么？”
　　孟湜客：“说了南山建校一事。”
　　南山本来是皇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丘，曾是城外驻军日常操练的基地，后来驻军部署迁移，校场便空了出来。李子酬要在那里办军事管理的学校，指派了近臣跟周怀衿一起分担相关事务。
　　李子酬本来就想叫“中点山”，毕竟是冲着“中点军校”这个校名去取的，结果因为太难听被杨得瑾驳回了，连带着学校的名字也改了。
　　白清扬：“陛下先前来找过本宫，她说等事情都处理好了，叫我随她一起去南山巡查。”
　　孟湜客迟疑：“陛下她提拔我为内阁阁臣，是因为您……”
　　白清扬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否认道：“不是本宫，是孟大人有千里之能，才被陛下慧眼识珠。”
　　“呵。”孟大人摇了摇头，“不敢当。”
　　不过孟湜客真的没想到李子酬愿意用他，在他看来，自己可没给这位女帝留下过什么好映象，看来这女帝还算是有眼光的。
　　白清扬：“孟大人今日首次入两仪殿议政，感觉如何？”
　　孟湜客保守地回答道：“尚能适应。”
　　如果那个姓周的没有一直用眼神凌迟着自己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内阁首辅好像总是看他不太爽的样子。
　　难不成自己暴露了？！
　　孟湜客快速复盘了自己入朝以来的行事，也没发现有什么穿帮的地方。
　　白清扬：“那便好。”
　　孟湜客：“雍州那边近况如何？”
　　“暂无异常。不过要是有也无妨，本宫有钦州守军和镇西军两张底牌，防范一个雍州内乱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这一世动作快，早就将雍州守军中的内奸给除掉了。
　　运筹帷幄，决战千里。
　　孟湜客点点头，自语道：“那么要防的还是朔北。”
　　白清扬：“这江山谁做主人都可，唯独不能让给嗜杀成性的草原人。”
　　孟湜客掀起官袍的下摆，对着白清扬就是一拜：“小姐秉承白公遗志，我等自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白清扬：“孟大人请起。”
　　孟湜客起身，想起民间传得越来越离谱的传闻，还是开口说道：“娘娘，有关您的传言……”
　　白清扬：“谢贽在查。”
　　“靠谱吗？”
　　“本宫身在深宫，要处理此事只能依靠谢贽。若是他都没办法解决，本宫指望不了别人。”
　　//
　　另一边的大理寺。
　　“大人怎么带了个刑部的人回来？”
　　“这谁知道，少卿大人走访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卷房里，连饭都不吃。”
　　“大理寺跟刑部一向是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的案子却需要刑部来帮忙，看来真是棘手不已。”
　　“谁说不是呢。”
　　守在大理寺案卷库门外的两个侍卫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个穿着青衣，小厮模样的人往这边走来。
　　“站住，这里是大理寺卷房，干什么的？”两个侍卫马上抬手，用刀鞘挡住他。
　　那小厮拱手道：“在下是谢侍郎府上的仆人，前些日子我家大人借了贵衙的卷宗，差小的今日来还。”
　　那两个侍卫将信将疑，还没说话，便听到卷房里传来裴煜的声音。
　　“叫他进来。”
　　从城外无名观回来后，谢贽就跟裴煜跑来大理寺，两人准备再重新整理一下线索。
　　“京城最近没什么有关人口失踪的报案，也不知道大成教僭用官府权利，受刑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仅是这些跟大成教直接相关的记录，”谢贽刚从小厮那里接过卷宗，边走边说，“还有近三个月来，临京发生过的，尤其是关系到朝廷官员的案件。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裴煜：“那可就多了，查那些干嘛？”
　　谢贽：“大成教能够笼络那么多朝中官员，一定是因为教会给了他们什么好处，或者是，帮助他们解决了什么难题，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大成教卖命。”
　　京兆尹程铎是因为他的妻子平安度过难产，那么其他人呢？
　　裴煜点点头，深以为然，绕到一处书架上，把近三个月来的案卷都翻了出来。
　　两人忙到昏天黑地，还真让他们发现了几桩可疑的案件。
　　谢贽：“军器监在月初的时候丢了两队新武备，他们监丞立了军令状，说十日之内找不回来就提着脑袋去见女皇。结果只用了三天，两队武备全都找回来了。”
　　裴煜：“这个，吏部薛员外家中爱女，失踪数日后，官府出寻未果，她便自己归家了。”
　　谢贽接着说道：“还有大理寺地牢有凶犯越狱一事，后头被及时抓回来了吧。”
　　裴煜汗颜：……怎么这事儿他都知道啊？
　　大理寺之前是有一个被判了缓刑的犯人，不知道是怎么逃出去的，寺卿大人唯恐女皇陛下降罪，严令禁止几个知情人泄露风声，随后兴师动众地派了很多人暗中追捕。
　　那逃犯受了伤，没有跑出城去，被守城盘查的官兵给扣住了，寺卿大人亲自去把逃犯押回来，还往几个士兵手里塞了不少封口费。
　　裴煜是回京城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也不知道是谢侍郎洞察一切，还是她背后的靠山手眼通天，连他们寺卿大人千方百计隐瞒下来政治污点都知道。
　　瑜亲王肯定没少往各处塞人，难怪能跟女帝抗衡。
　　裴煜有点慌，他从来没参与过朝廷党争，现下因为案子的事情不得不与她们合作，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裴煜：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求菩萨保我一条小命。
　　谢贽看着突然双手合十的裴煜：？
　　谢贽：“你干什么？”
　　裴煜赶紧放下手说：“没什么，你确定这些案子都跟大成教有关？
　　“这些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谢侍郎怎么肯定这些当事人都受了教会的帮助？”
　　谢贽：“大成教的手伸得恐怕比你想象中还要长。这种可大可小的事件，由一个教会出手摆平，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博取那些官员的信任。”
　　转移武备，绑架朝臣女眷，私放重犯……
　　她甚至怀疑，这几桩案件的发生，都是大成教自导自演出来的。要做到这些，不知大成教对朝廷的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如果真是这样，教会岂不是已经拿捏住了许多朝中命官了？”裴煜说道。
　　谢贽想到无名观发布的神谕，沉重地点点头：“所以我们动作要快，保不齐大成教会利用这些人做出什么大动作。”
　　裴煜：“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查，追踪一下案情后续。”谢贽沉吟道，“我得去找一下殿下。”
　　//
　　又是大盛亲王府。
　　阿冲跟王管家靠在后院的门边，看着穿着一身粗布短打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杨得瑾。
　　阿冲：“王爷这是不做木工，又改行做泥塑了？”
　　王管家摇头：“不算改行，顶多算是老本行衍生出来的副业，都是手艺人的活儿。”
　　他说的是杨得瑾之前削木制弩的事情。
　　阿冲：“？”
　　他们主子老本行应该算是公职对吧？对吧？！
　　门房这时候跑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管家，谢侍郎来了。”
　　王管家与阿冲对视一眼。
　　这谢贽可是王爷面前的红人，王爷待其宠爱有加，可不能怠慢了啊，但王爷现在这一身实在是……不便见人。
　　王管家：“带去大厅，好茶招待着。”
　　门房答了一声是后，便马上跑开了。
　　王管家这才上前告诉杨得瑾。
　　“谢大人来了？叫他过来啊。”杨得瑾头也不回地喊道。
　　王管家似乎是不忍心让刑部侍郎看到这样……朴素的瑜亲王，也不知道该不该劝她去换身衣裳，就迟迟没动。
　　阿冲是个直率的，见王管家没有动作，便自觉去带人过来了。
　　王管家：……
　　作者有话要说：
　　阿冲：懂了，王爷这是又喜欢上泥塑了。
　　王管家：头一次见能把玩泥巴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第53章 自卑
　　“殿下这是在干什么？”谢贽站在杨得瑾身后问道。
　　亲王府后院划分出来的一大片的沙地，像是专门用来斗狗或斗鸡的娱乐场所。
　　而杨得瑾穿着下人的衣服，蹲在沙地中央，周围摆了几个盆，有的用来盛水，有的用来装沙。
　　杨得瑾回头，扔下手上的活儿，站起身来走到谢贽面前对她说，“在做实验。”
　　“做实验？”
　　杨得瑾点头：“谢大人可还记得，那日我在你府门前说过的话？”
　　见谢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杨得瑾接着说道：“我当时说，有些事就算是亲眼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谢贽这才想起来，是杨得瑾亲手将亲王令交到自己手中的那一天。
　　“嗯，我记得。”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试着复现一下那枢机主教的作案手法。”
　　“殿下是怀疑，那所谓的神汤和水蚀，都是教众作假？”
　　“对。”
　　大成教的那些把戏，糊弄下迷信愚昧的古代人可还成，她一个现代无神论者肯定是不信这些的。
　　鬼神之说都省省吧，都说了，咱这穿的书不是什么科幻修真文。
　　谢贽扫视了一眼周围，问道：“所以殿下跑到这沙地里玩……做实验？
　　“害，你先别管。”杨得瑾摆摆手，“不说这个，你来找我，是发现了什么？”
　　谢贽点头，回答道：“我在大理寺中确实获取了不少信息，不过还需要殿下的验证。”
　　“回我房间说吧。”
　　杨得瑾换了身云锦白袍出了卧房，二人在正室案前坐定，谢贽将她跟裴煜的发现给杨得瑾捋了一遍。
　　杨得瑾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拉开乌木案的小隔层，从中取出一张信纸，递给谢贽。
　　“这是？”谢贽接过。
　　“是暗卫报回来的名单，你说的薛员外、军器监监丞还有大理寺卿正好都在里面。”
　　谢贽打开那张信纸，快速地扫了一眼。杨得瑾派出去的暗卫只有十几人，这上面便记录了十多个名字，各个非富即贵，她重点关注的三个人赫然在列。
　　杨得瑾：“哎，你说连大理寺的长官都牵扯其中，那裴少卿……”
　　谢贽：“裴煜先前在外地寻访，前几天才回临京城，他对寺卿的事应该并不知情。”
　　杨得瑾哦一声：“那裴少卿应该是能信任的吧，我们之后查案子也带上他？”
　　“带上。”谢贽重新把信纸折好，“他会武功，多少能保护你。”
　　杨得瑾眨了眨眼，迟疑地看着谢贽。
　　谢贽：“怎么？”
　　“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我有自己的暗卫。”
　　“多一个人护着你总没有坏处。”
　　杨得瑾起身走到谢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执瑞，谢谢你啊。”
　　谢贽对她直呼自己的表字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会儿又听到她向自己道谢，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庞，谢贽总觉得自己胸腔中有些奇怪的鼓动。
　　“殿下这是何意？”
　　杨得瑾隔着她的案几，盘腿坐下，看着她。
　　“谢执瑞，我之前就觉得，你有点不自信。”
　　她本该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谢贽没预料到她突然这么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谢贽沉默一阵，不置可否：“殿下何出此言？”
　　杨得瑾双手往身后一撑，极为放松地仰了仰头。
　　谢贽的自卑感似有若无，很难捉摸，弄得杨得瑾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感觉吧。”杨得瑾闭着眼睛说道，“之前劝阻我潜入无名观，你也是这副忧虑的模样。”
　　“操心我的安危，怕我出什么意外。
　　“但实际上，以谢侍郎的缜密心思，完全能够护我周全。你很优秀，你有能力去守护别人。
　　“不相信别人可以，但总要相信自己。”
　　谢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作声。不知是不想理会，还是被说中了心坎，难以辩驳。
　　一直以来，她都活在回溯前的阴影当中。没能保护好师母，没能为白丞相平反，也没能开解他们的女儿。
　　谢贽只是个普通人，但她承受着比普通人更沉重的责任和使命，她也会感到孤独，感到无助，感到苦痛。
　　这是她的弱点，为了保护自己，她必须带上一身刺，给人以无懈可击的形象。无情，冷漠，又公平正直，她都快要以为这才是真正的她了。
　　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便以为不会失去任何东西。实际上还是害怕着，怕重蹈覆辙，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却从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会被一个人如此轻易地揭开了她幼稚又严实的防护。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她明明比她岁数还小，怎么能如此轻易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猝不及防，又让人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执瑞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觉得你可以更自信更张扬一点，大盛最年轻的判官嘛，有这个资格。”
　　杨得瑾边说还边取出一个倒扣着的茶杯，用滚水烫过，再倒满清澈的茶水。
　　素瓷雪色缥沫香，茶香氤氲，润红了谢贽的眼眸。
　　杨得瑾把杯子推过去，抬头去看她，却被她红红的眼眶吓了一跳。
　　“诶？你……”
　　杨得瑾心想自己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太不给谢贽面子了，正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谢贽却抢先开口了。
　　“信徒们就有劳殿下派人盯紧了。前日大成教放出了那样的神谕，说不准最近会有大动作，我们得再去找一趟何琮了。”谢贽端起茶杯放在面前，说完便不怕烫似的，一饮而尽。
　　杨得瑾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想叫她别喝那么急。万一烫伤食道怎么办？！可她的嘴张了张，到底没能说得出话来，只微微叹口气，体贴地揭过方才的话题，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好，下次休沐就在七天后，到时候咱们再去藏娇楼堵何琮。”
　　“不行，不能等那么久。”谢贽放下杯子，垂眼看着案面，“我们必须尽快。”
　　杨得瑾自然没有意见，查案这事，谢贽是专业的。
　　“行，听你安排。”
　　听到她顺从的回答，谢贽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方才喝得太急，谢贽觉得那茶水一直从口腔烫到了胃里。她谢贽从来镇定自持，这次是真的失态了。
　　杨得瑾：“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明日带上裴少卿，我们一起去找何琮。晚上我再研究研究大成教拿来唬人的花招。”说完便又拿起案上的那张名单仔细地看着。
　　“谢谢。”
　　杨得瑾一愣，她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谢贽端坐对面，双手放于膝盖，神情认真又坚定，仿佛在说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我说，我一定保护好你。”
　　杨得瑾眼中有过一瞬怔愣，而后逐渐有了欣慰之意。
　　她自认不是特别会安慰人的人，像谢贽这样冷淡的人能听进去她的话，真的很令她高兴。
　　“嗯，我相信你。”
　　//
　　翌日，国子监周围。
　　“哎，咱们就这么守在国子监门口？为什么不直接进去见人啊？”裴煜一身便衣立在二人旁边问道。
　　今日杨得瑾、谢贽和裴煜三人来国子监门外蹲何琮，为了不暴露身份，都换上了常服。
　　谢贽隔着墙角，看向国子监大门：“不能打草惊蛇。”
　　裴煜抱臂，斜着眼睛看她。
　　当初你来大理寺嫖卷宗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谨慎的，区区一个国子监而已，凭着亲王令信随便进就是了，更何况瑜亲王本人就在这儿呢。
　　不过心里想是一回事，裴煜可不能抱怨出来，毕竟谢贽确实有本事，他一个后辈还是闭上嘴老实照做就是了。
　　“出来了。”谢贽道。
　　两人连忙看去，发现确实是何琮从门内走出，他跟守卫说了两句闲话，准备离开。
　　“这时辰还早着呢，他这么早就下衙了？”裴煜抬头看了看天。
　　烈日高悬在天空，丝毫没有予人凉快的意思。
　　“古人也会早退啊？”杨得瑾也跟着抬头望了望天，嘀咕道。
　　“别想了，人要走了。”谢贽提醒道。
　　“那我们快跟上。”
　　杨得瑾一行人本来是想在中途截住何琮的，没想到这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今天步伐尤其匆忙。
　　谢贽直觉不对劲，便没有让两人上前堵路，只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何琮这是要去哪儿？
　　走了快有两刻钟，已经到了城北，可何琮既没有回他自己家，也没有去平康里，而是择狭窄的巷子，拐进了一处小院。
　　“何琮不住这里吧？他来这儿干什么？”裴煜问。
　　“不清楚，我们要进去吗？”
　　谢贽蹙眉：“不，守在外面看着。”
　　何琮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到底是要干什么？
　　日头很大，几人找了个阴凉的地儿盯梢。即便如此，热浪还是一下又一下地向人扑面而来。
　　杨得瑾作为一个吹惯了空调的现代人，哪受得了这般火烤，她摘下一片叶子正心情烦躁地扇着。
　　“哎哎哎，出来了。”裴煜看到何琮进入的院子里开了一条缝，正要往那边去。
　　“慢着，有别的人。”谢贽连忙按住他。
　　“哦哦。”裴煜连忙停下脚步，跟两人一起躲在转角处看着。
　　在何琮身后，跟出来一个穿着严严实实的人，兜帽盖头，看不清样貌。暗中观察的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另外两人眼中看出了惊愕。
　　杨得瑾低声道：“白斗篷！”
　　裴煜：“是教会的人。”
　　谢贽没有作声，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何琮站在门口，朝那白斗篷躬身道别，白斗篷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眼看人要走了，杨得瑾连忙看向谢贽：“谢大人，咱们追上去吧？”
　　裴煜：“对啊，那人肯定不简单，我去追！”
　　谢贽一口回绝掉他的自荐：“那个人步伐稳健，是个练家子。我去追，你们盯着何琮更保险。”
　　杨得瑾：“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谢贽打断她的话，“查案这件事全听我安排，你说的。”
　　杨得瑾皱了皱眉，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你注意安全。”
　　谢贽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笑了笑，转而对着裴煜说：“保护好她。”
　　裴煜点头：“那肯定。”
　　兜帽人拐出巷子后一直向北走，谢贽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
　　那人反侦查能力不错，谢贽没跟多久他便有所察觉。谢贽也看得出来那人想甩掉自己，她更加不敢眨眼，死死地盯着前面的白色背影。
　　谁也不知道，人多热闹的东市，烈日下正上演着一场追逐好戏。兜帽人步伐越来越快，谢贽堪堪能追上。
　　或许是惊讶于在嘈杂混乱的东市都没能甩掉后面的尾巴，兜帽人似乎有些急眼了。一出市场，他便突然奔跑起来。
　　“站住！”谢贽大喊一声，也飞步追上去。
　　狭窄的巷道中，有街坊邻里堆放的杂物，并不适合追逐。但他似乎很熟悉此处的街道格局，明显是想要利用这些障碍物绊住谢贽。
　　谢贽要躲开这些杂物还是绰绰有余的，她知道再往前走就是巡防营的城北营区，那地方闲杂人等严禁进入，兜帽人跑不远的。
　　正想着，却见兜帽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左边街口。谢贽心道不妙，赶紧追上去，看到那人又拐进一个阴暗的胡同中。
　　谢贽估摸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又看了看周围低矮的建筑。随后一个助跑，右脚蹬在石墙上，双手勾住墙沿一用力，站上墙沿后又轻松地翻身上了屋顶。
　　在高处，她环视周围，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逃跑的人。
　　兜帽人边跑边往后看，还以为自己甩掉了谢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谢贽却突然从前面的房顶上跳下来。
　　那人看上去惊愕极了，连忙刹住脚步，慌不择路地拐入一个岔口。
　　谢贽知道那里是死胡同，便也不着急，只缓步逼近。
　　“什么人？！”岔口另一边突然响起喊声。
　　城门领提着剑出现在前方，他穿着武官的官服，身披铠甲，没有带头盔。
　　谢贽一看，知道这人是出来巡逻的。
　　“是你啊谢侍郎，你怎么在这儿？”季追鹿没想到谢贽会出现在城防营附近，这才把剑收进鞘里。
　　“找人。”
　　自从季追鹿知道杨谢二人关系不一般之后，他倒是收起了那副傲慢的态度，没再插嘴她们两人之间的事了。
　　此刻他被谢贽冷漠敷衍，也不生气，只公式化地盘问道：“你来城防司营区附近找人？”
　　“刑部办案，有问题？”
　　季追鹿说了句没问题：“那人呢？”
　　谢贽：“就在你右边的胡同里，季校尉可别让人跑了。”
　　季追鹿听了这话，疑惑的嗯了一声，侧头看了眼那个死胡同。
　　“你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季追鹿转过头来，“这破胡同里哪儿有人？”
　　谢贽听罢，惊道：“怎么可能？！”说完便快步上前，停在胡同口面前。
　　封死了的胡同，从胡同口到最里面有十来步的距离，连顶上都盖了一层木板当做棚子，整个胡同昏暗封闭。
　　面前的地上有一件丢落的白色斗篷，靠墙除了一些干柴和翻倒的箩筐，再无别物，根本不是能藏人的地方。
　　谢贽简直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她捡起那件斗篷，不死心地想要再往里走去。
　　“谢侍郎，这是个死胡同，你怕不是找错地方了吧？”季追鹿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偏头看她。
　　谢贽闻言，面色难看地转过身，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刚才她在的街道跟这条胡同是垂直的，如果那人从胡同口退出来，谢贽是一定能看到的。
　　她在跟季追鹿说话的时候，里面没有任何人出来，也没有别的出口，兜帽人是绝对不可能逃出去的。
　　季追鹿又是从胡同对面过来的，也不可能是被他藏起来了。
　　可事实就是，那个人凭空消失在了死胡同里，如同蒸发一般。如果不是他丢了一件白斗篷，谢贽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也许季追鹿从另一边过来的时，那个人就已经消失了。谢贽只感觉又惊又疑，还很生气。
　　见了鬼了。
　　“季校尉刚刚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有啊。”
　　“谁？”
　　“你。”
　　“……”
　　季追鹿见对方神情冷漠，他自讨没趣地收回手指，轻咳一声：“开个玩笑……”
　　谢贽狐疑地看着他，季追鹿被她盯得发毛，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她问：“季校尉听说过大成教吗？”
　　季追鹿听后，委婉地说道：“不好意思谢侍郎，我不信鬼神之说。”
　　谢贽：“……”这是把她当成传教的了。
　　谢贽叹了口气，季追鹿应该是指望不上了。大成教徒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她面前，追了这么远，却还是让他给溜了，看来只能靠何琮那边了。
　　想到这里，谢贽表情突然僵了一瞬，捏着白斗篷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遭了，杨得瑾！
　　“哎哎，谢侍郎，这就走啦？”季追鹿见谢贽突然扔下斗篷，绕过自己往外面跑去，连忙大喊一声。
　　谢贽心中发慌，根本没工夫搭理季追鹿。
　　季追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嘀咕道：“一天天的。”
　　等到谢贽跑回原先那处偏僻的小院的时候，杨得瑾和裴煜早已不知所踪，也没有何琮的影子。
　　谢贽大口喘气，额头上汗津津的，她在附近喊了两声没有听到回应，又匆忙赶回长乐坊。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杨得瑾身边有裴煜，他身手不差，他答应过会保护好杨得瑾的。
　　杨得瑾身边还跟着那么多暗卫，怎么也不会栽在别人手里，那不可能的。
　　杨得瑾那么灵通，鬼点子那么多的一个人，应该只是发现了什么，来不及通知自己才去了别的地方。
　　谢贽敲响了亲王府的门。
　　亲王府的管家说她没有回去过，也没有接到女帝召见的消息。
　　何琮家，劝仙楼，大理寺，各处的暗哨岗，都不曾出现过杨得瑾的身影。
　　杨得瑾的府兵幕僚、自己布置出去的人都没有杨得瑾的消息。
　　谢贽甚至还策马跑到了城外无名观，搜遍了整个无名观，看到的只是数年如一日的破败景象和已经被砂石填满的池塘，就是曾经吞噬过活人的那个水蚀之刑。
　　她站在无名观的院子中央，烈日之下，她却感觉浑身发冷，手指冰凉。
　　谢贽感到有些呼吸不过来，四肢无力，心脏，侧额，颈搏和脉搏都在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血管。
　　记忆中那种无助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撕扯嘲笑着谢贽。
　　谢贽缓缓蹲下，把脑袋埋在膝盖里。
　　她好像，又把重要的人给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我会保护好杨得瑾。
　　杨得瑾（失联）
　　谢贽：……这flag要不要回收得这么快啊？！
　　江，你是我亲江，能不能别搞三级审核，我求求你。


第54章 考察
　　两仪殿，李子酬正蹲在沙盘旁，扫视着缩小版的大盛江山八府十三州。
　　有人从殿门外进来：“陛下，前往南山的车辇已经备好。”
　　李子酬抬起头，看向她：“好，有劳李内务。朕微服出行这两天，你要与周怀衿好好配合。”
　　李找找拱手遵旨：“臣谨记，我与周翰林，会打理好陛下的宫宇。”
　　李子酬了然，这些话之前也叮嘱过了，便不再多说。
　　“朕去请皇后，随后便出发。”
　　卢小颖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在宫门处侯着了。”
　　李子酬讶然：“她都已经在等着了？”
　　城墙上旌旗飘动，代表着无上权力的三辰旗矗立在大内之巅。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这是大盛曾经强大而独特的象征。
　　禁军士兵位列宫道两旁，即使天气酷热，依旧披坚执锐，任凭盔甲下的布衫汗湿。
　　白清扬等候在车马旁边，亭亭玉立，雪白的交领襦裙衬得她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在这厚重又肃穆的宫禁中，她的存在如同北境的启明星一般难以忽视，让人移不开眼。
　　李子酬立在另一头的宫道中看了会儿，也不顾这杀人的太阳光线，仿佛看着那个纯白的身影，便察觉不到炎热一样。
　　白清扬是李子酬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最出彩的那个。
　　原著书中对这位女主角的外表极尽赞美之词，说她倾国倾城也好，说她沉鱼落雁也罢，她当真对得起作者给她的塑造。
　　确实惊艳。
　　不过李子酬也不是像杨得瑾那种三观跟着五官跑的肤浅之人，李子酬欣赏她，敬重她，亲近她，不仅是因为白清扬秀色可餐，更是因为她的才华和抱负。
　　纵使命运多舛，依旧无畏，实属难得。巾帼，当如此也。
　　李子酬杵在路口思绪乱飞，直到白清扬转过身来与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她才忽然回过神，缓步朝她走去。
　　“臣妾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李子酬止住她要欠身的动作，看向仪仗随从。
　　“朕已经吩咐过了随行人员从简，怎么还这么多人？”
　　马车后跟着众多宫女太监和带刀侍卫，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
　　这时一个小太监站了出来：“回禀陛下，这已经是最小规模的仪仗了。”
　　李子酬瞧他，认出他是内务府的宦官，想来也是李找找这个内务管事的放心不下，但李子酬是真的不想让一大波人跟着。
　　她不多说，只挥了挥手：“削去一半人数，只带侍卫。”
　　那宦官一脸为难，这女皇外出巡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但他同时又不敢得罪这位女帝，便求助地看着作为皇后的白清扬。
　　白清扬见状，温声道：“无碍，照做便是。”
　　那宦官听罢，只好遵旨，领着一众宫人退下。白清扬回头正想上马车，却见李子酬抚摸着一匹高头大马的脑袋，并没有乘坐马车的意思。
　　白清扬：“陛下这是想骑马出行？”
　　马儿温顺，通体乌黑，油光水润，鬃毛被护理地飘逸顺滑。
　　那是西域进贡的四蹄踏雪，脾性好，长得好，饭量也好，李子酬简直不要太喜欢。
　　李子酬点头：“是，久在宫中，闷得紧，骑马总觉得畅快些。”
　　她一手抚着马儿，一手遮在额前望了望日头：“皇后还是坐马车吧，外面太晒了。”
　　李子酬说完也不等白清扬回答，便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她在北衙马场没少跟着陈家兄妹跑马，只是一直没得机会打马出街。
　　白清扬也是第一次见她御马的姿态。
　　夏日炎炎，她一改往日深沉的穿衣风格，少有地穿了身白色纱袍，袖口用黑色皮革束紧，衣物轻薄修身，将她的身形衬得优美又挺拔。长发只束了一个马尾，绑上一根长长的白色锦带，垂在脑后，偶尔被风吹起。
　　二人此行是微服巡查，从主人到仆从都换的是常服。
　　李子酬这身装束更像是飘然出尘的修道者，亦或是行走江湖的侠士，总之不像是一国之君。
　　既有女儿家的秀丽端庄，又有男儿家的潇洒英气，白清扬从不知李酬的脸能把这两种气质驾驭的这么好。
　　李子酬手握缰绳，驭着马儿踏步两下，侍卫上前，双手捧着一把陨铁锻造的金错龙纹剑。
　　“陛下，佩剑。”
　　李子酬闻声转头，一把握住那把略微沉重的长剑，将其扣在自己左腰的革带中。
　　“皇后？”李子酬都调转马头准备扬鞭了，却发现白清扬还在直直地看着自己，不禁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白清扬这才颔首欠身，没说什么，在小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李子酬偏了偏头，等到白清扬进了马车，才拍了拍有些兴奋的马儿，说道：“魅影，咱们走。”
　　有人在前方开路，李子酬只跨坐在马背上跟着就好。
　　马车里的人静静地看了那个背影一会儿，便放下布幔，连小乐给她剥的葡萄都没有吃，兀自闭目养神去了。
　　刚刚自己，居然看着那人失了神……
　　白清扬忽然觉得马车中又闷又热，不然为什么自己的耳朵烧得慌？
　　南山的名字是杨得瑾取的，这座小山靠近皇城，快马过去不过两个时辰。不过李子酬今日不图快，她之所以带上白清扬，也是想带她逛逛街，让她透透气。
　　南山的武官学校坐落在半山腰，按照李子酬的设想，依托前城外驻军所留下的旧校场，周怀衿雇人扩大了它的规模，新建了校舍和演兵场。
　　差不多再过两个月就能竣工，等到一系列程序下去，说不定能赶上秋季招收第一批新生。
　　昨夜下过一阵雨，山间路滑，马车行驶得有些吃力。饶是李子酬在前方骑着马，也是看得心惊胆战的。
　　她皱了皱眉，将马驱到马车窗幔处，说道：“太危险了，马车留在这儿。皇后可愿随我骑马上山？”
　　这路也得重修，裸露的岩石太多了，人走的话还当真够呛。
　　白清扬玉指掀开帷幔：“臣妾听陛下的。”说完便起身下车。
　　李子酬见状，翻下马，跑到马车另一边，对着车夫说了句我来，然后举起手，示意白清扬扶住。
　　白清扬也是没想到她特意下马，就是为了来牵自己下车，一时之间还有些惊讶。
　　“皇后。”
　　白清扬按耐下心中的异样，朝李子酬伸出手去。
　　两位都穿着白色的衣装，相貌一个比一个漂亮，此时交握着双手，像极了神仙眷侣，跟在白清扬后面的小乐眼睛眼睛都看直了。
　　温凉的触感落在李子酬手中，让她有些发愣。
　　怎么会有人的手在夏天都是凉凉的？
　　有点好摸。
　　除了有点好摸之外，李子酬也没别的奇奇怪怪的心思，小心翼翼扶她下了马车便松了手。
　　不过白清扬就没那么坦荡荡了，这是两人少有的肢体接触，上一次还是李子酬拉着她手腕跑出宣政殿。李子酬放开了她的手，白清扬还保持着微握的手势。
　　女帝走到几个侍卫面前吩咐一些事情，白清扬看了眼她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手心。过后，手指轻轻地捻了捻，收握成拳。
　　“女皇陛下，属下的马让给皇后娘娘骑吧。”
　　李子酬看了眼那个禁军侍卫，想了想说：“给小乐骑，皇后骑我这匹。”
　　侍卫看了看女帝那匹八面威风的黑马：……也、也行叭。
　　陛下原来是这么宠娘子的人吗？
　　白清扬还没反应过来，李子酬便把她拉到魅影跟前，问道：“会骑马吗？”
　　若是从前的白清扬自然是不会的，不过现在她可是重生之后的人：“会。”
　　李子酬也点头：“好，那你上马，我扶着你。”白清扬穿的是裙装，李子酬怕她不好上。
　　李子酬见那边的小乐也在侍卫的帮助下上了马，喊了声：“好了，继续走吧。”说完便牵起魅影的辔头带着往前走。
　　白清扬这下更是受宠若惊。
　　“陛下，你不驾马？”白清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子酬。
　　李子酬并未转头，回答说：“不用，我牵着你。”
　　白清扬只感觉方才，耳尖好不容易消退的热度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微赧地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莫名其妙地想起，之前谢贽问她“你是不是又得宠了？”，好奇怪啊。
　　“它叫魅影，是朕取的名字。”没有听到白清扬回话，李子酬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魅影？”
　　“是啊，西域进贡使言，这马儿疾驰起来形同鬼魅，难见踪影。”
　　让她想起一个她非常喜欢的音乐剧主人公，优雅，神秘，又强大。
　　白清扬摸了摸魅影的鬃毛，看向李子酬：“嗯，很合适。”
　　李子酬轻笑，笑容中有些自得：“对吧？”
　　白清扬听着她这声笑，只觉得整个心都在发痒。
　　穿过遮天蔽日的树林，前方的路陡然开阔，有一处高墙建筑赫然盘踞在眼前，从入口向左右延伸数百步。
　　有一人带队出门相迎，钟凛自从接了女帝的任命后，便经常往这边跑，恨不得亲自监工。
　　年过八旬的老将军喜欢利落干练的武夫装扮，腰间挎剑，身后跟着几个项目负责人。
　　李子酬自掏腰包搞建设，周怀衿便没有对外说这是天子的旨意，那些雇工只以为他们的甲方是京城某位官老爷。
　　钟凛走近，看清楚魅影背上坐着的人，又看了看前面牵马的人，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俩人干嘛呢？为什么是皇帝在牵马？
　　作者有话要说：
　　孟湜客：于是转身向山里……
　　钟凛：别踏马进山了，同心莲都已经追到山里来了！
　　注：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出自《尚书·虞书·尧典》
　　主产品外出考察跟副产品暗访查案是同一时间进行的，尝试一些双线叙事。


第55章 孤鸿
　　中部是校场，校场旁边是食苑和营房，北面后山是陡峭的岩壁，东边有瀑布湖泊，西边有跑马场和靶场，南边靠近校门，是办公衙署。学宫占据整个山腰以上，方圆几百亩地，成为了南山的要塞。
　　光是看着这布局，李子酬就能想出十几个操练方案。骑射搏击拼刺刀，攀岩泅渡马拉松，丰富程度让李子酬一个现代人都觉得羡慕。
　　日入时分，金乌的余晖烧红了整片天空，山间多风，吹过草地带来阵阵凉意。
　　李子酬牵着魅影走在跑马场的草地上，衣摆沾了些未干的水汽。
　　身处广袤的地界总是让人无限生慨，又是夏季的日落时分，难免让人触景生情，李子酬有点想家了。
　　“陛下，在想什么？”跟在旁边的白清扬忽然问道。
　　李子酬停下脚步，瞭望着远处城镇，落日余晖映照在她的眸中，她眼中的思念和眷恋有些微的泄露，惬意又怅然。
　　白清扬很熟悉这样的神情。
　　“朕在想……”李子酬踌躇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白清扬垂眸，有些失落：“是嘛……”不肯对自己说啊……
　　“时候不早了，该下山了。”白清扬说道。
　　李子酬鬓间的发丝被风吹起，让她舒适地闭了眼，低声地回了句：“嗯，好。”
　　风停了，李子酬便睁开眼，扯了扯魅影的辔头：“饭桶，别吃了，咱们走了。”
　　黑马似乎有些不满，轻轻地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嘴里面还在嚼巴。
　　“小孩儿。”李子酬笑骂一声，便想牵着它往回走。
　　遥远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哀鸣，回响在寰宇之中，属引凄异。在落日黄昏的山中，显得更加凄绝。
　　草地上的二人不约而同地向声源处看去，只见山脊密林的上方，低低地飞着一只灰色的野鹅，低垂着脖颈，有一搭没一搭地扇动着翅膀，那凄凉的鸣声便是它发出来的。
　　“这时节怎会有大雁南飞？”白清扬嘀咕着问道。
　　大雁南飞是在秋季，雁群要到温暖的南方去过冬，可眼下正是盛夏，怎么也不该有大雁飞过。
　　李子酬注视着那个灰色的影子，叹了口气。
　　孤鸿，可不是什么好的意象啊……
　　魅影的马鞍边上挂着箭筒和角弓，李子酬取下弓箭，右手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白羽箭，瞄准那只可怜的孤雁。
　　弓身用了坚硬的兽骨，两端绑着韧性十足的兽筋，拉开需要用很大的力气。白清扬知道她近来一直跟着陈枫练习射术，却是头一次看到她开弓。
　　鲜衣怒马的少女，侧身拉弦，白袍飘逸，眼中毅然。骨节分明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血管隐约可见。
　　白清扬看她神情肃然，便也屏息敛声。
　　拉着弓弦的三指骤然松开，弓弦回弹震颤，发出悠长的嘣鸣声。
　　远处的孤鸿应声而落，似乎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随后便掉下密林，不知所踪。
　　白清扬顿时双唇微张，眼中流露出惊讶与钦佩。
　　李子酬则反应不大，招手对着不近不远跟着的侍从们命令道：“去把大雁捡回来。”
　　“是。”
　　一刻钟后，那侍从捏着大雁的脖子回来了。
　　白清扬看了眼那大雁，身上没有箭矢，只是一只翅膀上沾了风干的血迹，并不像是箭伤。
　　“陛下，这只大雁并没有中箭，为何还会坠落死亡？”
　　那前去搜寻的侍卫也很奇怪，他不敢怀疑女帝的箭法，却又找不到第二只大雁，只好抱着疑问把这只带回来了。
　　李子酬只扫了一眼，似乎早有预料，只淡淡地说道：“惊弓之鸟罢了。”
　　李子酬对自己的射术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距离遥远又是动靶，李子酬根本没可能射中的。
　　只是落单受伤的孤鸿，听不得拉弦之声，本就悲痛欲绝，哪里受得住暗箭的惊吓。
　　惊弓之鸟难安啊。
　　白清扬摸了摸大雁的羽毛，刚断气不久，还有些暖人的余温：“很可怜。”
　　李子酬不愿再看，把角弓挂回马鞍，抚摸着魅影的大脑袋，漫不经心地说：“皇后要是喜欢，那便送给皇后吧。”
　　“诶？”
　　“朕拿这大雁也没有用处。”李子酬顿了顿，朝着侍从们说道，“下山吧，给钟老带个话。”
　　侍从答是，李子酬才转过身来，发现白清扬还愣在原地，不解地问了句：“怎么了？”
　　白清扬眨了下眼，掩下其中情绪，镇定地回答道：“臣妾无事。”
　　李子酬总觉得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不禁心生疑惑。
　　这山间昼夜温差不小，白清扬又陪自己吹了这么久的风，可不要受凉生了病。
　　不过她转念一想，兴许是光线问题，落日余晖直照着两人脸庞，看错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然而李子酬还是关切地说道：“山间凉，咱们快点下山，不要生病了。”
　　白清扬今天时不时地脸上发热，真觉得自己会烧坏了脑子，她甚至不敢去直视李子酬，只吩咐随从拿好大雁，自己转身朝跑马场出口走去。
　　“哎，等等朕。”李子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走那么快，连忙拉着魅影追着她的身影。
　　白清扬脚步很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她脑中想什么的都有，连迎上来的小乐都没工夫搭理，只想逃得远远的，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幅窘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白清扬只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慌乱过，政治上纵横捭阖，人事上八面玲珑，可她从来就没有猜透过李子酬在想什么！
　　送大雁意味着什么，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啊？！
　　这人简直是……
　　李子酬一行到达郊外行宫时，已经天黑有段时间了。宫殿中有留守的宫人定期打扫，设施都是齐全的。
　　青铜烛树上的宫烛悉数燃起，照亮整个大殿。博山炉里点着熏香，冒出几不可见的几缕青烟。
　　李子酬蹲在榻前，一边试了试软榻的高度，一边问道：“偏殿冷清，皇后要不就在此歇息？”
　　白清扬面上虽然不显，内心却有些局促：又是送大雁，又是邀自己同宿。要不是二人之间是君子之交，她都要以为李子酬是在暗示些什么了。
　　不怪她，李子酬今天的一系列操作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可是李子酬却想得很简单，今日思乡之愁骤然涌上心头，又睹物伤情，她实在是不想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入眠。
　　就算是白清扬也好，她真的希望能有个人陪着她。哪怕不用言语交流，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只要有人在身边就好。
　　“可陛下此处只有一张软榻。”白清扬隐隐想要推脱。
　　李子酬微微一笑：“没关系，地上铺了绒毯，朕睡地上也是可以的。”
　　白清扬：……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宁愿睡地板都要把她留下来吗？
　　白清扬还想再挣扎一下：“陛下千金之躯，怎可如此糟践自己，臣妾还是去睡偏殿吧。”
　　听到白清扬如此推脱，李子酬似乎有些失落，语气中带了些恳求：“我可以不睡，也绝无他意，不会非礼皇后。皇后真的不愿留下来？”
　　她特意改了自称，把自己划到弱势的一方。白清扬注视着李子酬，她眼中有丝丝愁绪，好像确实缺不得人陪。对视几秒，白清扬率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总觉得类似的事情就在不久前发生过，只不过情况反了过来。
　　她妥协道：“觉还是要睡的，臣妾留下来便是了。”
　　李子酬脸上终于又重现笑容，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劳累一天了，皇后可先去沐浴。”说完便叫宫女为白清扬准备洗澡水。
　　白清扬欲言又止，心里本来就有鬼，叫她在李子酬的寝殿中沐浴，这是否……
　　“陛下，臣妾在此处沐浴？”白清扬有些羞于启齿。
　　李子酬也是一愣，显然意识到了这事，试探着说：“浴房只有一道门，你要是不想让我听见，我可以等在殿外，等你洗完了我再进来。”
　　白清扬见她也局促了起来，不由得松了口气，还是摇摇头说：“没事，我相信陛下。”
　　宫人很快调试好了热水，盛来艾草和澡豆。
　　白清扬沐浴不需要人服侍，屏退侍女后，便自行褪去衣衫，露出大片洁白光滑的肌肤。取下发间的金簪银篦，散落下三千青丝。黑白相衬，极具视觉冲击力。
　　房门外的李子酬端坐在案前，她看不见此等艳丽的光景，只能隐约听到水花拨动的声音。她是头一次处在这种情况下，脑中止不住地浮想联翩，水汽氤氲中，人间尤物的一举一动。
　　太糟糕了，饶是被杨得瑾戏称为性冷淡的李子酬都有些难顶。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李子酬只能在心里默念这几句，一个劲儿地麻痹自己。
　　艾草香气沁人，具有解热清暑、去秽解乏的功用。
　　白清扬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只觉得周身爽利。只是她出浴后，正要换上干净的衣服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对话声，李子酬的语气尤其严肃不安。
　　白清扬直觉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便加快了穿衣速度。
　　“怎么了？”白清扬走出浴房问道。
　　李子酬和跪在她面前的侍卫同时抬头看向自己。
　　那侍卫哪见过美人出浴，肤若凝脂，还散着热气和艾叶的香气，把他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子酬本来就情绪不高，一见他这么露骨的眼神，心情更是陡转直下，说出的话都冷了好几个度。
　　“注意你的眼睛！”
　　那侍卫如梦初醒，连忙磕头喊着陛下恕罪。
　　李子酬没有半分好脸色，愠怒道：“给朕滚出去。”
　　侍卫连声称诺，忙不迭地后退，退到殿外带上门后，才惊魂未定地长出了口气。
　　李子酬捏着禁军传来的密信转身，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对着白清扬说道：“瑜亲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生死未卜，你谈情说爱是吧？
　　李子酬：我宵衣旰食，你寻花问柳怎么说？
　　杨得瑾：…………扯平了。
　　李子酬：行吧。


第56章 违章建筑
　　手中的密信被捏得皱巴巴的，李子酬面色十分凝重。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白清扬问道。
　　谢贽不是跟着瑜亲王的吗？出什么意外了？
　　李子酬闭了闭眼，又看了看禁军信使传来的信件：“我派人暗中盯住瑜亲王的行踪，禁军传信，说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东郊的?桥边。”
　　“陛下是担心瑜亲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李子酬摇头，什么也没说，只转身走到青铜烛树前，将密信放到蜡烛上面，火舌顷刻间舔上了薄薄的纸张，将其化作灰烬。
　　不知情的人以为女帝是担心瑜亲王造反，可只有李子酬自己知道她有多担心杨得瑾的安危。
　　杨得瑾跟着谢贽查案子，她因为不放心才派了禁军暗中保护，结果却把人弄丢了，叫她怎么不着急。
　　李子酬沉默着，白清扬自然被她的态度给误导了，她以为李子酬真的是因为瑜亲王脱离了她的监视而担心。还想着李子酬亲政不久，确实应该防着瑜亲王这个隐患。
　　“陛下，你很累，先去洗漱吧。”白清扬转移话题道，“瑜亲王的事，等到回宫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李子酬：“再过两天，回鹘部的使团就要到临京了，现在的大盛，还真不能出什么事。”
　　白清扬：“臣妾会为陛下分担，别多想了。”
　　“好吧，谢谢你，皇后。”李子酬点了点头，这才去隔间准备沐浴。
　　而白清扬思索一阵，写了封信叫人送出去，她得问问谢贽到底出了什么事。
　　//
　　城郊皇陵。
　　“我去，怎么有人敢在皇帝的坟底下挖违章建筑啊？”杨得瑾跟在人群后头，超小声地吐槽道。
　　“不知道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皇陵底下有暗道。”裴煜回答道，“郎君，你跟紧我，可千万别乱跑哈。”
　　“哎，知道了知道了。”杨得瑾摆着手敷衍地回答道。
　　尽管杨得瑾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裴煜还是不敢放松警惕，跟着队伍行进的同时，余光一直注意着她。
　　裴煜总觉得瑜亲王跟传闻中不太一样，不是个让人放心的主。他要是把杨得瑾弄丢了，刑部那个恶神绝对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想到这里，裴煜有些不寒而栗，搓了搓手臂，顺便还拉了拉斗篷。
　　前不久谢贽去追了那个神秘兜帽人后，何琮就离开了那座院子，杨得瑾和裴煜自然也跟了上去。
　　何琮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出了城，他在车水马龙，人群熙攘的?桥边停了许久，像是在等人。
　　亲王府的暗卫、女帝的禁军以及谢贽的手下就是在这儿跟丢了杨得瑾和裴煜两个人。
　　?桥交接了?水两岸的车马交通，每日流通量少说也有上万。再加上这三方势力好像都彼此忌惮，谁也不好离目标太近，互相牵制中，竟然就让杨得瑾二人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下哪边都不好交差了，三方势力都赶紧加派了人手，基本上都是掘地三尺在找他们。
　　“哎，郎君，你干嘛故意甩掉后面跟着的那些人啊？”
　　杨得瑾回答：“咱们后面跟着的尾巴太多了，不甩掉他们根本混不进来。”
　　又是暗卫又是禁军的，人数越多越容易暴露，他们是好不容易才追着何琮追到这里来的。
　　“那也不用把您自己的部下都甩掉吧，多危险呐？”
　　“这不是有你吗？而且谢贽那么聪明，他肯定能够追过来的。”杨得瑾很有信心地说。
　　裴煜不置可否：“这跟谢侍郎没关系……”谢贽要是知道你这么搞，我会很难办的。
　　他们正行走在李盛皇陵的地底下，里面地形错综复杂，仅供二人同时行进的甬道，将庞大的信众队伍压成了长龙。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镶嵌在甬壁上的灯台，带头的大成教头目举着火把，将其依次点亮，堪堪能照亮前行的路。
　　杨得瑾听说，以前修筑皇陵的工匠技师，经常会被下令给皇帝陪葬。这种情况下，一些比较惜命的工匠，在上工的时候就会偷偷在建筑上动手脚，以便能够从皇陵里逃出来。
　　不过这种规模的甬道，倒不像是某一个工人私自挖出来的，更像是有规模有组织地开凿出来的，在这皇陵底下有可能藏着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是裴煜的猜想。
　　谁会想到皇陵底下居然存在着没有登记在案的甬道，就算去翻找前代遗留下来的工部案卷也不一定能找到相关记录，这不是违规建筑是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这隐藏在皇陵地底的甬道，就连朝廷里面都鲜为人知，大成教又是怎么知道的？
　　大成教迫不及待地再次集会，还是选在如此重要的地方，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杨得瑾有预感今天能把所有谜题都揭开，如果真的如她所想，也不枉她跟谢贽花了这么多功夫。
　　“诸位，前面就到了！”带头的枢机突然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
　　杨得瑾和裴煜二人便停止了低声交流，一边跟着队伍移动，一边暗戳戳地四下张望。
　　枢机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他最先出了甬道，举着火把点燃出口两边的灯台。不知出于什么原理，火焰竟然顺着整个墙壁，往左右两个方向依次点亮下一盏火烛，最终照亮整个环形地宫。
　　他们站在高处俯瞰，第一次见到地宫的全貌，不少人都惊叹地低呼一声，杨得瑾和裴煜也不例外。
　　地下空间十分空旷，在这里，人声能被扩大到数倍不止，声波碰撞在环形石壁后，便形成缥缈的回声。
　　最下面，用整石砌成的圆形台基，坐落于地宫正中央，少说有也三四米高，台下是环形的大片空地，空地向外则辐射着一级级宽而长的石阶，层层向上，一直排到高处的各个甬道口——杨得瑾他们进来的甬道只是其中一条。
　　穹顶用彩釉绘着猎奇复古的图画，在地下尘封这么久也丝毫不减其鬼斧神工。
　　壁上的灯火像是静止了一般，只有在消耗到燃料中的杂质时，会迸射出零星的火花。
　　皇陵下竟然有着这么大的一个地宫，有点类似于雅典卫城的狄奥尼索斯剧场，或者直白点说，像是现代的环形阶梯教室。
　　大盛居然还有这种风格的建筑。
　　杨得瑾又看了眼下面那个巨大的圆台，联想到了日本东京武道馆，那个无论举办比赛还是演唱会都会是全场ハイテンション的室内竞技设施。
　　不过她一想到此刻跟着一群神棍来到这里，头上还躺着李子酬的列祖列宗，杨得瑾又瞬间萎掉了。
　　她总觉得自己手中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太没有安全感了，怎么也得带个洛阳铲或金刚伞吧？
　　枢机带着后面的人走下阶梯，同一时间，从另外两个甬道口也涌出两队穿着白袍的队伍，领头的也是两个带着面具的枢机。
　　还有其他信徒？大成教还将信徒们分成了好几队吗？
　　杨得瑾和裴煜对视一眼，人数比他们想象中多得多。
　　三队汇合，信徒们呈扇形环绕在台基下的空地上，人数很多，却并不拥挤。
　　“诸位，我等你们很久了。”
　　本来不算安静的空间里，突然有一低沉的嗓音响起，让人们不自觉地停止了小声说话。他们看向突然出现在高处的神秘人，眼中充满着崇拜和虔诚。
　　来人穿着夸张繁重的黑色长袍，兜帽和袖子上滚着金边，外衫的前襟垂着金色的细链条。
　　脸上也覆着白色的面具，不过与其他教众的不一样，他的假面上没有开孔，唯有在面具正中央画着像是枯树一般的花纹。
　　别说五官，就连个毛孔露不出来，杨得瑾真怀疑他到底看不看得见路。
　　三位枢机一见他走来，连忙恭敬地迎上去。
　　“参见教宗大人。”
　　听见三个枢机带头喊道，信徒们便像是排练过一样，齐齐跪下地，朝着黑袍人行大礼：“吾等参见教宗大人——”
　　杨得瑾永远要慢半拍，还是裴煜拉了拉她，她才赶紧低头跪拜。
　　杨得瑾听说教宗是个年轻人，看他穿着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声音却十分低沉和蔼，倒真有些教会上层的神秘感。
　　教宗被三位枢机和他们的扈从迎上高台，众星捧月般站定，才开口道：
　　“在下谨代表吾主受祂的子民一拜，请起身。”
　　人们高声喊道：“拜谢吾主，拜谢教宗大人。”话毕，才纷纷站起身来。
　　活像个邪*现场。
　　不，本来就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得瑾走了下神，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长长的斗篷，一个不稳，就要重新栽回大地。
　　裴煜也是一愣，根本反应不及要去拉她。
　　眼看着鼻子嘴巴就要亲吻上大地母亲，身体却在离地面还差十公分不到的时候停止了前倾的趋势，一只遒劲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杨得瑾的斗篷衣领，像拎着猫咪后颈一样将她带起来。
　　杨得瑾松了口气，拉了拉帽沿正想道谢，抬头却看见一个长着煞人面孔的彪形大汉，正瞪着眼看她，让她瞬间回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小祠堂，被那尊怒目金刚像支配的恐惧。
　　杨得瑾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恐惧感达到峰值，嘴巴一瘪居然就要掉眼泪了。
　　在她失声叫出来之前，那人便毫不客气地捂住她的嘴，跟之前在翻谢贽后院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啧，过去这么久还是这么没用。”
　　杨得瑾：“……”
　　裴煜整个人呈一种警戒姿态，低声质问道：“你是谁？！”
　　蒯刚看了看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心想这倒是个练家子。正要开口，杨得瑾拍了拍自己的手背。
　　蒯刚这才松了手。
　　“裴少卿也放开，这是熟人。”杨得瑾出了口气说道。
　　裴煜迟疑着放手，将信将疑地问了句：“熟人？”
　　你那反应是见了熟人还是见了鬼啊？什么熟人见了会吓哭出来啊？！
　　杨得瑾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了头，有些尴尬地抹了下眼泪。
　　那也没办法啊！这个莽夫长得真的很吓人嘛！！
　　周围的人都被教宗的讲话吸引了注意力，杨得瑾简单给两人互相介绍一下后，便转头问：“蒯大哥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不成你也是信徒？”
　　蒯刚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看了看杨得瑾和她旁边的裴煜。
　　杨得瑾瞬间明白他在犹豫什么，只坦然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不是。”
　　蒯刚乃江湖中人，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听到杨得瑾这么说后，才点点头回答道：“手底下一个混小子偷了帮会的公款，全部给了这大成教。蒯某是来打探这教会的虚实的，也并非信徒。”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洛阳铲和金刚伞总要给我一样吧？
　　李子酬：你那是趁手的兵器还是趁手的盗墓工具啊？？
　　ハイテンション：即high tension，热情高涨。


第57章 四人
　　“要进行祷告了，不要交头接耳！”台上的一位枢机突然对着底下大声警告道。
　　杨得瑾几人便跟着人群一齐安静下来，双手合十，实际上是在暗中用眼神交流。
　　蒯刚看着两人眨了下眼：你们不是信徒来这里干什么？
　　杨得瑾挤眉弄眼：来查案子。
　　蒯刚用审视的目光又看了看二人：就你，和他？
　　裴煜：？我是不是被他看扁了？
　　杨得瑾：……习惯了。
　　蒯刚：你们准备怎么做？
　　杨得瑾摇头：不知道。
　　蒯刚：？
　　裴煜：见机行事。
　　蒯刚：行吧。
　　几分钟过去，教宗开口道：“诸位，请睁开眼。”
　　“拜谢吾主——”底下的信徒齐齐喊道。
　　“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大祭司大人清修的场所，”一位枢机突然说道，“有的人可能察觉到了，我们顶上正是李盛皇族的陵墓。”
　　他手指着穹顶，对着好几百号信众说道。
　　“枢机大人，为什么这一次要把大家都聚集在这里来呢？不会打扰到大祭司大人清修吗？”有人抬手发问道。
　　“大祭司回圣山参禅，今晚子夜，他会得到一份重要的神谕。”面具底下的教宗微微一笑，“我将诸位召集于此，正是想要传达他的启示，告知诸位关乎到整个大盛未来的神谕。”
　　人群开始沸腾起来。
　　“教宗大人，是关于天下易主的神谕吗？”
　　“难道这王朝终将不再姓李了吗？”
　　“大祭司大人不到场吗？”
　　三位枢机站出来及时维护了秩序：“禁止喧哗！听教宗大人说话！”
　　“无妨，枢机卿，他们会感到不安也是正常的。”教宗的声音尤其和蔼，他转而安抚着信众的情绪，“神谕下发需等到子夜，至于内容，我会与大家一同见证。”
　　“你们都是吾主的子民，祂会感激你们的虔诚，聆听你们的夙愿，怜悯你们的苦难，并指引你们前行。所以，不必迷茫，大成教庇佑着你们。三位，可以开始今天的审判了。”
　　三位枢机转过身来对他恭敬一拜：“谨遵教宗大人法旨。”
　　杨得瑾在底下看得云里雾里的，好容易才忍住没吐槽出来。
　　大成教只会给他们画大饼，连个信仰□□号都说不出来，妥妥一传销组织。
　　这些信徒也是，竟然没有一个认识到这点不对，看上去已经不是迷不迷信的问题了，盲目崇拜就是脑子有问题。
　　神会度世人，但不会度傻*啊。
　　古代人就是糟心。
　　审判阶段其实就是在重演无名观里发生过的断罪，可能是因为教会的几位枢机都聚在了一起，这次带上来的“罪人”不少，有四五个。
　　“怎么办？他们又要用私刑了。”裴煜见状，有些着急地说道，差点控制不了音量。
　　“什么是私刑？”蒯刚是从半路混进来的，没有见过大成教那些鬼把戏。
　　裴煜这会儿也不计较刚才的不愉快了，简单地向他解释了先前在无名观中见到的场景。
　　蒯刚听罢，怒而问道：“他们不是官府朝廷，怎敢捏造罪行，凭空断罪？！”
　　就算是一贯藐视朝堂，快意江湖的草寇，也知道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大成教怎敢招摇撞骗，害人身家性命！
　　简直比江湖上某些□□还可恶。
　　嫉恶如仇的蒯刚不能忍：“我们还在等什么？赶紧上去救人啊！”
　　裴煜赶紧阻止他：“小声点儿，蛮子，你现在上去不是找死吗？他们那么多人呢！”
　　除去一个教宗和三个枢机，他们身边还有一众面具侍从和好几百号人的信众。蒯刚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从他们手中抢回人质。
　　更何况，教会背后那个装神弄鬼的大祭司一直没露面，现在上去拆台无异于打草惊蛇，自讨苦吃。
　　蒯刚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稍微降低声音回答：“谁蛮子？说话小心点儿！”他得空瞪了裴煜一眼，然后焦急地望向上面的“行刑”。
　　“冷静点儿，”杨得瑾出声了，“出不了人命的。”
　　裴煜与蒯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了出来：“为什么？”
　　杨得瑾靠近跟他们说：“全是托，演出来的。”
　　“什么？”裴煜看上去还是不怎么相信，“可是之前我们都亲眼看到了，你跟谢侍郎都在现场的。”
　　被神汤烧伤之后就融在了池塘里的那个人。
　　杨得瑾知道他一时之间理解不了，也不多做解释，只告诉他：“障眼法罢了，谢侍郎已经把他们的伎俩都弄清楚了。”
　　裴煜：“真的？”
　　杨得瑾点头：“当然。”
　　不过不是谢贽，而是杨得瑾自己弄清楚的。
　　她用亲王府后院沙地做出来的实验结果总算没让她失望，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谢贽就来这儿了。
　　说是谢贽揭穿的谜底，是因为裴煜这些刑狱官就相信刑部谢侍郎的名号，起一个定心针的作用。
　　果然，裴煜听后，稍稍镇定下来，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可现在谢侍郎不在这儿，咱们也没办法揭穿这教会的把戏啊……”
　　“找我？”
　　蒯刚反应最快，在声音传来的下一秒就一个肘击砸过去。
　　谢贽的反应也不差，用胳膊挡了一下，但蒯刚的力道之大，还是让她整个身体个向旁边趔趄了一下。
　　杨得瑾赶紧去拉她，忍不住低呼一句：“谢执瑞！”
　　裴煜见状，赶紧按着蒯刚的肩膀制止道：“壮士，自己人，自己人。”边说还边注意着周围。
　　高台上的几个教众正在对“罪人”行刑，底下看热闹的声音不小，就算有隔得近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以为是拥挤踩踏引起的小冲突。
　　“执瑞，你没事吧？”杨得瑾拉着谢贽的胳膊担心地问道。
　　蒯刚体格魁梧，又常年习武，他练就的一身蛮力可不是谢贽能承受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谢贽笑了笑，按着她的手回答：“没事。”
　　杨得瑾握着那只胳膊，只觉得十分骨感，一点不像普通男子那般有力。但看她好像真的没伤到，杨得瑾才放下心来，对着蒯刚解释道：
　　“蒯大哥，这是谢贽，之前见过的。”
　　蒯刚想起几个月前跟谢贽的一面之缘，又自知失手打错了人，便拱手致歉：“蒯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谢贽摇摇头，她不在意这个，她只深深地注视着杨得瑾，生怕下一秒她又不见了。
　　杨得瑾用手肘怼了怼裴煜：“我就说谢大人肯定能找过来吧。执瑞，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谢贽警惕地环顾了四周，压低声音道：“跟着一个老熟人过来的。”
　　“老熟人？”杨得瑾皱眉，谢贽什么时候有除了她以外的别的老熟人了？
　　裴煜注意到谢贽视线停在一个方向：“那是……”
　　杨得瑾和蒯刚闻言也看过去。
　　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站在人群中，同样戴着兜帽，并无特别之处。只是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部分他的侧脸，以及他放在佩刀上的手。
　　杨得瑾挑眉：“秦光？”
　　他居然也来了，那梁荆是不是也在这儿？
　　四个人中，只有蒯刚不清楚现状，又不能插嘴，只好独自消化几人的对话。
　　谢贽对杨得瑾说：“你失踪以后，你布置在京中所有的暗哨都来了消息，一直以来异常安静的秦光也有了动作。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但你一定是跟着何琮走了。而大成教又有如此大的动作，我想你有可能是混进了教会里。
　　“我用你的令信去柜坊兑了汇票，然后跟着秦光一路来了这儿。
　　“我一直在找你。”
　　浩浩荡荡的人群，挤满了地宫，每个人都披着白色的斗篷。地宫的照明只有壁上的火光，要找到杨得瑾还要不被人起疑，这有多难只有谢贽知道。
　　所幸，她真的找到了她。
　　裴煜在跟蒯刚对峙的时候碰巧被谢贽看到了，所以她来了。
　　杨得瑾怔愣：“谢大人……”她总觉得她很担心自己啊……
　　谢贽移开目光继续说道：“另外，之前说过，疑似跟教会有关的那几个案子，我也找到了一些漏洞，但要撼动这些信徒的信仰，可能还是有点儿难。”
　　杨得瑾看出来她的回避，心下疑惑，却接话说：“巧了，我这儿也弄明白了一些事情，说不定咱俩加起来就可以搞掉那上面的人呢？”她悄悄地指了指台上黑衣长袍的教宗。
　　裴煜意外：“杨郎君有何高见？”
　　蒯刚也是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看着她。
　　“当然是——”杨得瑾顿了顿，“用魔法对付魔法。”
　　三人：？
　　杨得瑾：“附耳过来。”
　　一番压缩神言之后，三人都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杨得瑾。
　　裴煜质疑：“这能行？”
　　杨得瑾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
　　蒯刚评价：“离谱。”
　　杨得瑾撺掇：“离谱的事不差这一件，试试嘛。”
　　谢贽反对：“太危险了，换我去。”
　　杨得瑾直接反对无效：“不行，你没那个控场能力。”
　　谢贽这个人查查案子还行，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行动，杨得瑾还真不放心。
　　演戏得让专业的人来。
　　谢贽：“可是……”她还想二次反对，却直接被杨得瑾给堵了回去。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先按兵不动，看那神棍到底能得出什么神谕。要是他敢乱说话，我就上去砸场子，你们各自就位。”
　　裴煜和蒯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等着谢贽表态。
　　杨得瑾知道她担心，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缓声说道：“你把我看紧了，剩下的就相信我。”
　　她眼中永远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即使是听上去这么胡来的提案，她都敢于一搏。谢贽真是想不明白她那无穷无尽的信心和剑走偏锋的主意是怎么来的，与她相比，自己的慎重多虑显得那么卑微笨拙。
　　杨得瑾的勇猛果敢来源于她的自信，而自己的算无遗策恰巧来源于自己的自卑。
　　她说的都对，自己确实自卑。
　　谢贽按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这是最后一次。”
　　杨得瑾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最后一次是什么，不过听她话中意思，应该就是同意了。
　　杨得瑾欣然答应：“好，我保证！”
　　裴煜和蒯刚见谢贽都妥协了，也都点点头，表示了解了杨得瑾的计划，会严格执行。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要干票大的！
　　李子酬的列祖列宗：你最好有事。


第58章 大闹地宫
　　可能是因为水蚀放在无名观里，大成教懒得将它运过来，这次他们只带了那疑似具有腐蚀性的神汤。
　　枢机给人行刑的时候，那个教宗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浇得血淋淋的，让一旁等候已久的教会小喽啰给拖了下去。那人才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道：
　　“时间差不多了。”
　　几个枢机闻言，抬手让底下吵闹的信众们噤声：“教宗大人要启神谕了，大家肃静。”
　　那教宗戴着面具，四十五度角仰面，直直地立着。台下几个人抱臂看着，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裴煜：“我想知道他面具底下长什么样。”
　　杨得瑾：“我更好奇他真的能看得见路吗？”
　　蒯刚：“他那种豆芽菜，我能揍趴十个。”
　　裴煜翻了个白眼：“我也可以。”
　　蒯刚打量他一眼，不屑道：“净会吹牛。”
　　裴煜：“……”究竟谁在吹牛？！
　　这边两个男人在口嗨，那边谢贽却一言不发地望着那个黑袍的男人。
　　杨得瑾：“执瑞，你怎么了？”
　　谢贽转头看向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握住了杨得瑾的手。
　　杨得瑾有一瞬间的凝滞，差点没忍住挣脱开。在她的认知里，谢贽是个不像男人的男人，而她是喜欢女人的女人。就算两人都是多数中的异类，这样的举动未免也太暧昧了。
　　杨得瑾叹了口气，以为是谢贽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勉强回握了一下，问道：“谢大人，你害怕吗？”
　　谢贽感到她的回应，暗暗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怕你出事。
　　杨得瑾心想这谢贽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嘛。
　　“没什么好怕的，鬼神之说纯属无稽之谈。”杨得瑾低声说道。
　　谢贽未置可否，她知道杨得瑾是误解了自己，但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安慰，感到一丝暖意。
　　面具底下的教宗突然睁开双眼，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朗声道：
　　“大祭司谕：坤用六，潜龙将出，瑾王季末，利永贞。”
　　此言一出，群情激奋，人们大声讨论着方才教宗传达到的神谕，或震惊或平静，或失望或得意。
　　杨得瑾听到不少人在cue她瑜亲王的名号，旁边的裴煜和蒯刚还都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她直觉不是好事，便问谢贽知不知道神谕是什么意思。
　　谢贽：“坤用六是卦爻辞，大概意思是——”
　　“‘蛰伏的正统将会出现，一个叫瑾的人会在月末称王，可以预见那是永恒的吉兆。’”
　　杨得瑾：“……”
　　莫名有点文言译白话的怪，但她要是还不懂，就可以直接踢出中国国籍了。
　　一个叫瑾的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可是她既没有蛰伏，也不是正统啊。
　　杨得瑾：我就一混吃等死的普通贵族罢了。
　　谢贽还很镇定，属于是见怪不怪了，听到神谕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放下心来。原来大成教的大动作就是这个啊——所谓的，为杨得瑾夺权造势。
　　这是率先给她扣了个意图谋反的帽子。
　　谢贽谨慎权衡一阵，对着另外三人说：“各位，我们得闹了。”
　　裴煜：“什么？现在吗？”
　　杨得瑾也看着她：“那个什么大祭司不还没出现吗？”
　　谢贽沉吟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教徒信众们基本上都在这里，今天这则神谕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蒯刚：“干就完事儿了！”
　　裴煜：“真干啊？”
　　谢贽：“干吧。”
　　杨得瑾：“那就干！”
　　台下人神态各异，七嘴八舌，台上的教宗和枢机不为所动，他们散播传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几个人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不出一日，这个消息就会传到地面上，传到女帝耳朵里。
　　到时候鹬蚌相争，他们等着坐享其成。
　　不过他们心中的算盘没敲多久，变故就来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爬上台来，对着黑衣的教宗张口就是一句：“收手吧，大师兄！”
　　教宗一愣：“？”
　　你谁啊？？！
　　几个枢机面面相觑，都摸不准是教宗特意准备的压轴节目，还是单纯来砸场子的。
　　教宗好歹也是装神弄鬼了这么久的人，堪堪能稳住心态：“你是谁？”
　　杨得瑾右手扯下兜帽，露出她那张秀气精致的脸。一见到她的真容，台下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这些信徒很多都是朝中官员，他们自然知道瑜亲王长什么样。
　　谢贽也对此表达了犹疑和担忧，不过杨得瑾认为不是问题。
　　认识又怎样，他们会跳出来指认吗？就算指认了，又有什么意义吗？
　　果然，这些认识杨得瑾的信徒们虽然认出了她，但没有一个人出声点明她的身份。
　　杨得瑾大声谴责：“大师兄，你这样做对得起咱们已故的师父吗？！”
　　教宗应该是真没见过瑜亲王，只警惕地跟她划清界限：“我不认识你！”
　　杨得瑾没有跟他拉扯，而是指着教宗，直接对着地下几百号信徒大声说道：“诸位，其实我才是大成教的新任教宗，这个人曾与我师出同门，是在下的大师兄。
　　“师父认为我天赋异禀，将其毕生所学传授与我，他嫉贤妒能，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自立门派。
　　“本以为他至少能心存善念，悬壶济世。没想到他竟然自甘堕落，行招摇撞骗之事！你可真是老教宗的好徒弟，他老人家知道，肯定都要被你气活了！！！”
　　杨得瑾说完便怒不可遏地瞪着他，浑身上下都是戏，似乎颇为痛心疾首。
　　教宗：…………哈？？
　　教宗此刻面具底下的表情，就像看了今年春晚小品一样迷惑。
　　啥玩意儿？！
　　底下认识杨得瑾的人一脸怀疑：……瑜亲王流落民间时候的经历……还挺丰富……
　　底下不认识杨得瑾的人匪夷所思：真的假的？教宗大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
　　底下看戏的裴煜：“…………挺会演的。”
　　蒯刚：“少废话，该就位了。”
　　裴煜：“知道了，谢贽呢？”
　　蒯刚指了个方向：“去那边了。”
　　台上的教宗就显得没这么淡定了，挥手指着杨得瑾，朝众多信徒说道：“此人来历不明，居心叵测，定是想要破坏吾主下达的神谕，来人，将他抓起来！”
　　枢机们和旁边几个侍从相互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却听杨得瑾大喝一声：
　　“我看谁敢？！”
　　腹式发音显得十分有气势，久久地在整个地宫里回荡。谢贽几人都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她居然还真镇住了那些人。
　　“你的阴谋诡计我已经全部看穿了。”杨得瑾的表情变得严肃又冷硬，“你设计困扰这些信徒，然后再以救星的姿态出面为他们摆平，以博取他们的信任！”
　　教宗冷哼一声：“空口无凭，我从来没有骗他们为我卖命！”
　　“是吗？”杨得瑾的语气中危险意味尽数暴露。
　　她看到一旁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桶，那是用来装神汤的容器，在地宫火光的折射下，能看到里面还有水。
　　“你说这是能断人罪孽的神汤？”杨得瑾指着那桶说道，左手从前襟的隔层里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方帕扔了进去，“那么你能说这张手帕也有罄竹难书的罪过吗？！”
　　说完，杨得瑾便俯身将桶中手帕拣了出来，整个布料已经变了色，正一滴一滴向下滴着猩红的“血液”，就算视野再不明亮，也能让所有人看见。
　　信众哗然。
　　“怎么回事？！定罪神汤不是只能断活人的罪孽吗？！”
　　“神汤确实能灼烧罪人的皮肤，让人鲜血直流，可……”
　　“可那手帕分明是死物，一个死物怎么可能会流血呢？！”
　　“难不成都是假的？？！”
　　“太可笑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场面逐渐变得混乱，开始初步脱离教会的几个高层的控制了。
　　教宗面具下的嘴唇有些颤抖，不知该作何解释，几个枢机有些维护不住秩序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辨人恶行的神汤，这就是普通的碱水！”杨得瑾仿佛嫌场面还不够混乱似的，无情地揭露大成教的骗局，“碱水遇到姜黄便会呈现血液一般的颜色。”
　　“他们带上来的，所谓的罪人，各个衣衫褴褛，布料泛黄。分明就是浸过了姜黄！”
　　“姜黄被碱水一浇，瞬间变成血淋淋的样子，这就是定罪泉的真面目，这就是他们行骗的把戏！”
　　再不把杨得瑾抓起来，大成教的集会就要被她毁于一旦，教宗怒目切齿地大喊道：“枢机卿！你们在发什么愣？！把他绑起来，给我堵住他的嘴！”
　　三个枢机也不急着安抚信徒情绪了，转身就朝杨得瑾冲过来，杨得瑾装完逼就跑，下一秒就跳下高台，戴上兜帽，重新混入白袍信徒中。
　　她一边在人群中游走，躲避着面具人的追捕，一边还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你们被这□□找上门的时候，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们交了那么多钱，得到了什么？
　　“他们收了你们那么多钱，他们又为你们做了什么？”
　　杨得瑾身形修长，动如脱兔，利用混乱吵闹的人群做掩护，而身后戴着面具的枢机和小喽啰，横冲直撞，创倒了不少人。
　　“我想起来了！”人群中另有一道声音大喊道，“我家闺女失踪，虽然托教会的福回了家，但从那以后她就像中了邪一般，整日里担惊受怕，不敢见人。教会到现在都没给我个解释呢！”
　　某个角落里的薛员外：？
　　怎么感觉跟他家闺女情况这么像呢？
　　杨得瑾咂舌：真没想到裴少卿嗓门能这么大。
　　“咱们监丢失的武备找是找回来了，可全都是些破铜烂铁！你们教会为什么没有把原本的武器找回来，该不会是被你们掉了包吧？！”
　　人群中的军器监监丞：？？
　　教会里面有咱们监的同事？
　　裴煜游走在人群的另一边，听见蒯刚这说完，紧接着又开始接台词：“还有大理寺越狱的犯人，抓回牢里的第二天就被人杀掉了，我想该不会是勾结你们教会，然后被你们灭口了吧？！”
　　凌乱中的大理寺卿：……这事儿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而且他怎么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原来这就是社交牛杂症，长见识了。


第59章 府兵
　　裴煜、蒯刚、谢贽三人的分头行动是杨得瑾计划的一部分，至于他们喊的那些内容，全部都是谢贽和杨得瑾调查出来的结果。
　　杨得瑾失踪以后，不仅全城的信徒有了异动，她们派出去暗访的桩子也来了消息。
　　薛员外的独女，说是离家出走，其实很大概率是被人绑架了。在薛员外加入大成教之后，他家女儿立马就被放回了家。
　　探子来报，说薛府千金归家后，整日闭门不出，形容憔悴且多疑敏感。
　　杨得瑾知道，她这应该是被绑票的后遗症，属于轻微的抑郁。
　　而军器监那边，原先的武备还是不知所踪，教会给他们找回去的只是一些旧式兵器和残次品，说是破铜烂铁完全不为过。
　　没人知道那批新式武备的去向，如果大成教真的胆大到敢私吞朝廷武备，那可就太刑了。
　　大理寺逃犯一案倒没有单独派人去查，一个裴煜就轻松打听到了，那重新被抓回来的逃犯死在了大牢里。
　　头上有伤，本以为是撞墙自杀，结果后头又从那人的吃食里面验出了毒，是有人谋杀。逃犯生前跟教会的人接触过，说不定还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那么教会的杀人动机也有了——灭口。
　　还有许多相似的案件，疑点颇多，但确实如同谢贽所说，难以撼动教会的根基。
　　裴煜和蒯刚把这些调查结果喊给众人听，目的就是为了动摇这些信徒对教会的信仰。
　　按照杨得瑾的说法，这些信徒也并非全都坚定不移地信任着教会，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时机，缺少一个出头的人来引出他们的疑问。
　　就像皇帝的新衣的故事中，没有故事最后的小孩子指出皇帝身上空无一物，那些围观的民众根本就不敢承认自己没有看到任何衣物。
　　既然他们缺少这个契机，那杨得瑾就设计给他们创造一个这样的契机。
　　蒯刚不太理解杨得瑾的想法，心里只觉得悬，喊了以后还要小声自言自语道：“能不能行啊……”
　　整个皇陵地宫乱成了一锅粥，人们推搡着，叫骂着，混乱至极，堪比现代春运。大成教的那些枢机和侍从，面对上百号群情激愤的信众，隐隐有了退缩之势。
　　“我的妻子，虽然平安度过了难产，却诞下一个聋哑儿！教会不是说会母子平安吗？！那为什么我的孩子会是残废？！！”
　　人群中有一道声音尤其愤怒，分散在地宫两边的蒯刚和裴煜都愣了一下，确定不是对方在喊。
　　杨得瑾闻言倒是眼中一亮：这个声音，难不成是程铎？
　　京兆府尹她也派人去盯着的，不过他家孩子先天残废还真不能怪教会。
　　她查过了，程铎跟他妻子是三代以内直系血亲，生出来的小孩大概率会是畸形儿，聋哑都算不错的了。
　　这件事情上，教会确实派了不错的医生产婆去帮他妻子度过难产，但人家再有本事也控制不了遗传学的事，其实还是有帮到程铎的。
　　“我家丢失的孟子孤本到现在都没找回来，那可是我家的传家宝，你们不是说会帮我找回来吗？！啊？！！”
　　“我加入教会就是想知道是谁谋害了马禹先生，你们给我说鬼神作祟？？鬼神夺命用得着下毒吗？！一群江湖骗子！”
　　“就是，我祖母用了你们的秘药根本就没有见好，你们倒是给个说法啊！”
　　有越来越多的信徒开始自发喊出心中的不满，抱怨声与叫骂声此起彼伏，饶是先前再怎么苦苦维持的虔诚，在从众心理的推动下，他们也无法忍受被欺骗的事实。
　　人的地位越高，身份越尊贵，便越不能接受被人欺骗戏弄。
　　教会当初想要笼络这些位高权重的信徒一步登天的时候，也不曾想过有天会被这些人反噬吧。
　　“打倒大成教！”杨得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振臂高呼道。
　　“打倒大成教！！”
　　“打倒大成教！！！”
　　这一呼百应的感觉，杨得瑾爽到了。
　　枢机和他们的小喽啰已经完全追不上杨得瑾了，他们被怒火中烧的信徒们牵制住，淹没在人潮中。
　　计划已经算是成功了，就是不知道谢贽那边能不能行。
　　杨得瑾正这么想着，便马上有人被推出人群。
　　谢贽指着那个人大喊道：“快看！那个人好像是方才被处刑的犯人之一，虽然换了身衣服，但他的鞋子都还淌着血水！”
　　杨得瑾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低声惊叹道：“还真被他找到了？”
　　杨得瑾说过，那些被押上去的“罪人”全都是教会找的群演。
　　谢贽想，地宫偏远，地道四通八达，他们没可能演完戏就离开，只会是下台后，在众人的视觉盲区换一身衣服，然后重新混入信徒中。
　　所以，谢贽便自告奋勇，穿梭在人群中把这些人抓出来。
　　谢贽声音并不大，但离她近的信徒都听到了，他们纷纷看向被丢出去的那人，果然看见他鞋子湿漉漉的，一踩一个“血脚印”。
　　“神汤果然是假的！”
　　“竟敢找人演戏给我们看，我们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我刚刚就觉得他们被带下去的时候有点奇怪，果然是串通好了的！”
　　“你鞋子也是湿的！你也是他们的人？！”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教会的其他狗托。
　　“我不是！我不……教宗大人，怎么办？！”另外一个被揪出来的人慌忙看向直直伫立在高台上的黑袍男人。
　　教宗看似纹丝不动，泰然自若，实际上已经整个人僵在原地。若不是那画着枯叶面具盖住了他的容貌，此刻信徒们将看到一张面色惨白的脸。
　　“教宗大人……”
　　黑袍男人恍若无闻，扫视着愤怒的群众，视线停在一个方向。
　　杨得瑾看到了，眉头一皱，也顺着他面对的方向看去。同样是激动的信徒，大声指责着，喊他骗子。
　　奇怪，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人吗？
　　人们的愤怒溢于言表，几乎要将这些戴着面具的人生吞活剥。教宗再也维持不了先前和蔼宽容的风度，他左右张望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四人退到人群最后面，聚在一块。
　　“成功了！”裴煜不可思议地说道，“殿下你可真厉害！”
　　信徒们混乱地抗议咒骂着，蒯刚难得肯定了她一回：“蒯某佩服。”
　　杨得瑾连忙用手盖下他的抱拳礼，然后看着三人说：“哪里哪里，没有各位的配合，也不会这样顺利。”
　　裴煜旁观着一团乱的地宫，问道：“这些信徒是闹起来了，可之后要怎么收场？”
　　杨得瑾看向谢贽：“这个嘛……”
　　谢贽点头：“也该来了。”
　　蒯刚和裴煜面面相觑：什么该来了？
　　连接着地宫的各处甬道开始了轻微的震动，一开始并没有被人察觉，因为他们闹得实在是太凶了。
　　可是渐渐的，人们听到了井然有序的踏步声，混杂着刀鞘撞在盔甲上的铮铮声。
　　四队带刀甲士从四个不同方向的甬道口涌来，将地宫团团包围。他们一副战斗装束，劲装外套着铠甲，脖上束着墨绿色的领巾，手握钢刀，直直武装到了牙齿。
　　不是皇帝的禁卫，也不是城防司的守军，更不是京兆府的衙役。
　　“这是……？”裴煜问道。
　　“这是亲王府的府兵。”谢贽解释道，“来之前我交代了府兵，让他们搜索皇陵地宫的各个入口，不管我进来之后有没有动静，一个时辰之后便自行进入地宫实施包围控制。”
　　杨得瑾毫无保留地夸赞着她：“谢大人计出万全。”
　　谢贽看了眼她，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计出万全，见机行事罢了。
　　找到杨得瑾之前，她能用的只有那一块亲王令。之前她并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多么好使，从借钱到调兵，见令如见人。
　　“王爷！”隐娘视力超常，扫视一眼看到杨得瑾之后，便几大步跃下阶梯，一个单膝滑跪在杨得瑾面前，“你可找死属下了！”
　　杨得瑾：“……别这样，你起来。”
　　变故来得又多又快，状况外的信徒们有些不淡定了。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拿刀指着咱们？”
　　“我可是正三品朝廷命官，你们要是动了我准没好果子吃。”
　　“各位军爷，行个方便呗，出去以后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干！那边那些戴面具的才是罪犯！！”
　　教宗、枢机和他们的喽啰们：…………
　　杨得瑾见状，拨开人群，爬上高台，将愣在原地的教宗踹了下去——是真的踹，他跌坐在人群中，甚至没有一个人扶他起来。
　　教宗：“……”
　　杨得瑾摘下兜帽，清了清嗓子：“各位不要慌，这些人是本教宗的私兵，他们会保护你们安全出这地宫。”
　　“相信你们中很多人都认得我，那我就不过多自我介绍了。
　　“至于不认识我的人，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
　　“别误会，这些人只是带你们去了解一下情况的，顺便问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你们可要跟紧他们嗷，不然他们怎么对你们……我也不好说呢～”杨得瑾笑眯眯地望着底下迷茫的众人。
　　先前放言的那个三品官员：……
　　他怎么能忘了还有这尊大佛在。
　　教宗和他的教众们：……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是什么？
　　难不成是……严刑拷打？
　　众人：……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一呼百应，我真的会爽死。
　　李子酬的列祖列宗：别死我这儿。
　　有人还记得马禹吗？就是曲江宴上被毒死的那个大怨种。信徒里面有盲从跟风的，也有病急乱投医入了传销的。


第60章 结案
　　杨得瑾的府兵包围了整个皇陵地宫，披着白色斗篷的信徒们像是被赶尸一样，被甲士们催促着走。
　　至于那些戴面具的神棍，杨得瑾交代了，要“特殊对待”。
　　然后他们全部被带去了大理寺。
　　之所以不带去刑部，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刑部的案子，谢贽要是突然带了这么多诈骗犯回去，不得把张克己吓得连夜辞官，他老人家可能受不了这刺激。
　　白清扬交给谢贽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而破案的功劳就当做个顺水人情送了裴煜，有了这层关系，之后司法部门之间也好来往。
　　那些被诓骗的信徒们可不能就这么放了，虽然严格来说，他们算是受害者，但谣言之所以能够甚嚣尘上，他们可脱不了干系。
　　杨得瑾几人今天要是没有把这些人给控制住，明天大成教神谕的内容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杨得瑾得了正统的名号，李子酬虽然不会搞自己，但保不准那些朝臣不会借机生事。
　　所以杨得瑾命人一个一个核验身份，写下名单，给李子酬送份大礼。
　　“呼——天亮了。”杨得瑾走出甬道出口，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在地宫里闹了一个晚上，没怎么注意着时间，此刻呼吸到了外界的新鲜空气，竟觉得有种奇妙的割裂感，仿佛只过了一瞬一样。
　　原来过了整整一夜啊。
　　“是啊。”谢贽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杨得瑾打了个哈欠，这些天她严重缺觉，查案的过程中不觉得，案子破了之后便觉得困顿之极。
　　“事情结束了，咱们回去休息吧。”杨得瑾伸着懒腰说道。
　　谢贽直直地盯着她：“你没有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谢贽的语气骤然变硬，像是在对着陌生人说话。杨得瑾伸展腰身的动作一顿，呼吸一滞，直觉不妙，小脑瓜暴风式地回想先前的计划和行动。
　　做错了什么？
　　有……吗？
　　谢贽看杨得瑾眉头紧皱，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半天没有吭声，便知道这个人根本想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缓了缓语气：“下次行动前要告诉我。”
　　杨得瑾一愣，对方用手握住自己的手腕。
　　“至少要给我带个话，不然我找不到你。”
　　杨得瑾这次行动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她甩开了后面跟着的所有奉命保护她的人，甚至都没给李子酬传个信。
　　好像确实是有点草率了，她也知道这样做有多令人担心。
　　杨得瑾乖乖点头，不狡辩：“好，我错了。”
　　谢贽颔首，停了两秒，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
　　远远观望的裴煜：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好怪哦……
　　他总觉得谢贽对瑜亲王有些过度的保护和在乎，但瑜亲王……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呢。
　　他其实早就觉得疑惑，为什么瑜亲王会和刑部侍郎一起跑案子，好奇怪的组合。
　　不过这会儿见谢贽放开了杨得瑾，裴煜也不踌躇了，找准时机上前搭话。
　　“王爷，这些人我就先带回大理寺了。”裴煜一边小心翼翼地瞅着谢贽，一边对着杨得瑾说，“您和谢侍郎也赶快回去吧。”
　　“皇陵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女皇陛下那边很快就会知道的，别让她逮到你们现行。”
　　杨得瑾：“行，有劳裴少卿了。”
　　裴煜拱手：“哪里哪里。”
　　“对了。”杨得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蒯大哥呢？”
　　“那个蛮子……”
　　“说谁蛮子呢！”蒯刚突然出现在裴煜身后，刚好听到那句蔑称，凶恶地瞪了他一眼。
　　裴煜吓得心里一突突：“……”就说你怎么了？！
　　吓死他了，跟个鬼一样！！
　　杨得瑾见他褪下了伪装用的斗篷，露出一身劲装，左手还拎着一个人的后衣领。那人看上去还很年少，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理亏的模样。
　　“蒯大哥你这是……”
　　蒯刚：“这是咱们帮派里的那个混小子，拿了钱给这□□，你可真行啊你！”说着另一只手还重重地敲了敲他的头。
　　那少年被蒯刚逮住，也不敢反抗，只能挨着。
　　“蒯某有事想请求瑜亲王。”
　　少年闻言抬头看了眼蒯刚，又看了眼杨得瑾，心中的震惊溢于言表。
　　原来这个人就是瑜亲王啊！
　　“啧！看什么看，让你看了？！”蒯刚生气地又拍了下他的头。
　　杨得瑾见那少年重新低下头，问蒯刚：“蒯大哥有什么事请讲。”
　　“此人是在下帮会的人，蒯某想带回去处置。”
　　谢贽皱眉：“大成教一案牵扯甚广，涉案人员理应由官府衙门处置……”
　　“执瑞。”杨得瑾抬手止住了她的讲话，“随他去吧。”
　　裴煜一听，只觉不可思议，也跟着附和道：“王爷，这可是很重要的案子，自然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杨得瑾摇了摇头，嘴边因心情不错而略有弧度：“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蒯大哥也需要给他的手下一个解释。”
　　蒯刚确实是没想到杨得瑾竟然有这样的同理心，不由得又高看她一眼。他放开那少年的后衣领，抱拳说道：
　　“王爷体谅，蒯某在此谢过。日后有什么事是蒯某能帮得上忙的，尽管来找我，联络方式你知道。”
　　杨得瑾笑了笑，也抱拳道：“嗯，蒯大哥，后会有期。”
　　“保重。”
　　蒯刚道过别后，便提着人离开了，回到他生存的江湖。
　　他没说他的去处，天下之大，谁都不能保证对方一定能珍重，不如留着悬念，有个期盼。
　　信徒们被亲王府府兵驱赶着带去大理寺，裴煜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也想跟两人道别。
　　“那么，我也该回大理寺了，呃……”裴煜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卡了一下。
　　“女皇的人这么快就来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哈！”裴煜可不想跟禁军打交道，丢了声告辞就溜了。
　　李子酬在知道杨得瑾失踪之后就派了人搜索，禁军是跟着亲王府府兵的动向来的。
　　那些披着斗篷戴面具的信徒教众，披着盔甲挎着刀的王府卫兵，宫里来的禁军都看到了，但领头的只是上前问了些事情，也没拿他们怎样。
　　禁军接手了皇陵地宫，狠狠地训斥了看守皇陵的士兵，这么多人在皇帝祖宗底下开大会都没发现，真该把脑袋卸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属下见过瑜亲王，谢侍郎。”一个身穿鸦青色武官袍服的人走了过来。
　　这个人是李子酬身边的保镖，现在当了北衙右营的一个武侯，杨得瑾见过他，她简单回了个礼：“陈将军。”
　　陈峯看了下杨得瑾，又看了看她旁边的谢贽：“女皇想见二位一面。”
　　谢贽正要应答，却听杨得瑾特别不情愿地说：“啊？不去，你给李……皇帝带个话，说我困得慌，要补觉。”
　　谢贽一听，心想这人怎么对谁都这幅怠惰的样子，就算她跟李酬再不对付，那也不能拒了女帝的宣见吧？
　　谢贽正想劝，却见陈峯波澜不惊地点头说：“嗯，好。”
　　谢贽：“？”什么意思？就这？
　　怎么感觉自己反而成了那个奇怪的人。
　　“那谢侍郎……”
　　谢贽回神，行了个拱手礼：“我会进宫面圣。”
　　“哎，你都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面什么圣啊？”杨得瑾还想反过来劝她，却被谢贽轻飘飘一瞥给堵了回去。
　　“好吧。”杨得瑾瘪了瘪嘴，“你进宫，我回家。”
　　//
　　“陛下，娘娘，谢大人到了。”卢小颖进殿禀报道。
　　李子酬放下手中染了朱砂的狼毫：“宣。”
　　卢小颖：“诺。”
　　白清扬：“陛下，你宣谢侍郎，可是有在意的案子要过问？”
　　李子酬点头，复又摇头：“之前很在意，现在无所谓了。”
　　“为何？”白清扬问道。
　　“因为——”李子酬眼中含笑地看着皇后，“案子已经破了。”
　　白清扬一愣，她也是今早才得知，谣言已经破除，那些招摇撞骗的教众全数下狱。李子酬消息也不慢，谢贽甫一破案，她就立马让人进宫。
　　白清扬惊讶的是，原来她一直有在过问这件事。最近的外交事宜纷至沓来，李子酬忙得团团转，她还以为她早就忘了大成教这件事呢。
　　“陛下，你……”
　　“瑜亲王朕也找到了，她跟谢贽夤夜未归，就是在查这件事。”李子酬说道，“现在案子破了，太好了，皇后。”
　　白清扬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好微微颔首。李子酬真的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在意她，总感觉她在这件事上费了心思的。
　　“微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正想着，谢贽便进了书房。
　　“谢卿平身，坐。”李子酬指了指左手边的倚床。
　　谢贽谢了恩之后，才抬起头。
　　她方才行礼，没有直视上首，此刻看见李子酬和白清扬坐在一起，不由得愣了一下。
　　女帝这是在和白清扬一起……批折子？
　　这俩人相处的和平程度大大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谢贽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些许打量，更加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
　　白清扬跟她的视线有短暂的接触，随后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轻咳了一声。
　　她知道谢贽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行宫一夜后，她自己也没预料到，她与李子酬的关系会变得如此……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什么？？什么一夜，你俩一夜什么？？！（瞳孔地震）
　　李子酬：啊？什么一夜什么？就睡了一晚啊（字面意思）。
　　谢贽：啊？
　　杨得瑾：啊？？
　　失眠了一夜的白清扬：啊（恼）。
　　淦哦，看了一下后面的存稿，发现这章剧情细节有个小bug，火速修改了（擦汗）


第61章 名字
　　同意留下来的人是自己，结果失眠的也是自己。
　　白清扬面无表情地想着。
　　李子酬在的寝殿只有一张软榻，白清扬没同意让她睡地毯，于是两人便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两人本来都是习惯独睡的，刚开始谁都没能睡着。
　　殿内大部分的光源都灭了，只留了几盏稀疏的火烛守夜。两人相对无言地躺在床上，望着床顶悬着的夜明珠。
　　处在陌生的环境，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睡前还传来瑜亲王失踪的消息，白清扬知道她心中烦忧和不适应，便出声安慰道：
　　“陛下不必多想，不会出事的。”
　　只是被夜明珠的光得睡不着觉的李子酬：“嗯？哦，好。”
　　杨得瑾的事她确实担心，不过就在刚才，亲王府府兵突然在城外集结的消息又传了过来，她便知道，杨得瑾应该是没事。
　　杨得瑾向来是鬼点子最多的一个，不知道这次又是要找什么刺激。
　　白清扬以为她还在担心，李子酬翻身面向白清扬，感谢她的安慰：“谢谢。”
　　白清扬闻言侧头，她眼中折射着夜明珠的光点：“嗯，不客气。”
　　李子酬嘴唇微微一弯，感到有点好笑：白清扬此刻的语气跟她平时恭谨疏离的仪态大相径庭。
　　在平常，她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端庄的皇后，一个时刻自省的罪臣之后，一个没那么多权术算计的少女。
　　但在昏暗宁静的环境下，她像是放下了防备，显露出她本来纯真的一面。
　　李子酬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白清扬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迟疑道：“这……”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省去那些虚礼，你觉得呢？”因着是黑夜里，李子酬声音压低，显得有些蛊惑人心。
　　白清扬不知想到了什么，拢了拢被褥，闷声回答道：“那我……尽量，李……酬……”
　　李子酬顿了一下，默然不语。
　　“陛下？”白清扬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没听见。
　　“没……皇后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不用勉强的。”
　　白清扬有些拘谨，直呼李酬的名讳，她通常都是带着满腔的憎恨。但现在，要对着这样一个人喊那个名字，总觉得违和感十足。
　　“臣妾……我可以练。”
　　白清扬还不信邪了，区区一个李酬还能给她产生心理阴影？
　　笑话。
　　“你还是别勉强了，”李子酬笑说，翻了个身枕着脑袋，“皇后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怎么舒服怎么喊好了。”
　　白清扬看着李子酬的后背，哦了一声，没再作声。
　　而背对着白清扬的李子酬，神情却不像语气那般轻松，她凝着眼眸，许久才闭上眼睛。
　　她听到了，白清扬唤她李酬。
　　但她不是原身，也不叫李酬，真的太违和了。
　　李子酬没办法说出来，她的遭遇对于古代人来说太过匪夷所思，有谁会信呢？
　　这是两人无法打破的隔阂。
　　算了吧。
　　也许是一天下来真的累到了，没过多久李子酬的思绪便沉入梦乡。
　　夜里静谧，耳边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就只有窗外夏虫的低鸣。
　　睡不着的反而是白清扬，她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多，此刻身边又躺了个李子酬，叫她如何入眠？
　　大雁之礼，同枕共眠。
　　她应该是没有那个意思，可自己……没办法不多想。
　　“诶……”黑暗中，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该留下来的。
　　//
　　“皇后？”李子酬的声音将白清扬拉回现实，“你没事吧？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李子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白清扬微微颔首：“嗯，我没事。”
　　谢贽自从那次被宣到饮冰榭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同时还有一种诡异的“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坐立难安感。此刻看两人挨得这么近，虽然只有寡言少语几句话，却只觉那种怪异的气氛感更加强烈。
　　娘娘……果然是重新得宠了吧。
　　白清扬与谢贽视线重新交汇。
　　谢贽：你跟她……
　　白清扬：少问。
　　谢贽：我只是想知道……
　　白清扬：不重要。
　　谢贽：可是……
　　白清扬移开了视线。
　　谢贽：……
　　两人眼神交流李子酬都看在眼里，但她只敢在心里开麦：差不多得了，不是要说案子的事吗，到底说不说啊？
　　“咳咳，谢爱卿，你继续说。”
　　谢贽连忙应道：“啊是，臣遵旨。”
　　小窗结束，三人打开了群语音进行交流。
　　谢贽简单说了查案的经过结果，让身在皇宫的两人基本了解到了这两天她跟杨得瑾一起经历过的事。
　　“原来如此，用魔法来打败魔法。”李子酬点着头喃喃说道。
　　她真是服了杨得瑾了，这种鬼主意也想得出来？没事找事，也真亏几个人都能陪她玩。
　　戏弄麻瓜很有意思吗？？
　　谢贽听到李子酬自言自语的内容，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拱手道：“陛下容禀。”
　　“请讲。”
　　“臣听瑜亲王殿下也说过这句话，可是有什么深刻含义？”
　　李子酬：“呃……”
　　是指“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就是一句俚语，你可以理解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子酬瞎扯了一句，然后赶紧转移话题，“谢卿破案有功，朕自当重赏。”
　　谢贽谦逊地回答：“此案并非我一人所破，陛下厚爱，臣受之有愧。”
　　李子酬：“大理寺和瑜亲王的赏赐自然不会落，案子能破，你当居首功。爱卿近来夙兴夜寐，劳累奔波，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月底的几日，朕特许你假期。近来各邦使臣陆续来京，朔北人会在下月上旬抵达，到时候你跟瑜亲王去接风。”
　　白清扬讶然：“陛下？”
　　谢贽也是意想不到。
　　接风外国使臣，通常只有负责外宾的礼部和鸿胪寺能够参与，皇帝钦点信臣的情况则很少，这些人要代表一个国家最好的门面，负责向外邦展现本国的风貌，一般人把握不住。
　　朝中臣子若是能被选为迎宾赞礼的官员，那将是莫大的荣幸。
　　一国亲王，派去接外宾，谢贽还能理解。可是那可是杨得瑾啊，是跟女帝水火不容的人，陛下真放心让她去啊？
　　再说自己，一个三品侍郎，刑部有名的天煞孤星，派去接待外宾是不是不太吉利？
　　谢贽正想着怎么推辞掉，便听见白清扬问：“谢大人和瑜亲王从未接触过宾礼事务，陛下怎么突然起了这心思？”
　　谢贽微微一惊：这是可以直接问出来的吗？
　　李子酬却答：“他俩年轻好看。”
　　白清扬：？
　　谢贽：？
　　二人困惑地看向穿着黑色常服的女帝，她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自己根本没说错。
　　谢贽：“微臣愚钝……”
　　李子酬：“具体事宜交给礼部去做即可，谢卿和瑜亲王负责门面就行了，懂吗？”
　　谢贽看了眼白清扬，回答：“懂……吧……”不太懂。
　　白清扬：好生随意，这一点倒是有些像前世的那个李酬。
　　“今日回去，还需要辛苦谢卿交一份简报上来。”
　　谢贽：“自然，臣已将奏表写好，亟待呈报给陛下。”
　　李子酬点头，面带赞赏的神情，心想不愧是原作出了名的卷王。
　　“很好。”
　　“如此，”谢贽起身道，“微臣先行告退。”
　　李子酬点头：“去吧。”
　　白清扬见谢贽离开，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这次是谢贽先离开，她没机会来找白清扬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谢贽真的很称职。”李子酬忽然说。
　　“嗯？”白清扬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是啊。”
　　李子酬笑了笑，却没继续说话，只低头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到折子上。
　　书中是谢贽帮助白清扬一步步掌控权势的，但白清扬也是有勇有谋，自己一个半吊子，还差得远呐。
　　“酬，”白清扬叫道，“你在笑什么？”
　　李子酬一愣，转头看向风姿绰约的少女：“你……你叫我什么？”
　　白清扬鬓间青丝垂落，她敛眸避开她的视线：“我……还不习惯直呼你的全名，这么叫可以吗？”
　　李子酬眼中发涩，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情绪。
　　“酬”——倒也没叫错。
　　穿越到书中这么久了，她永远以一个代称活在旁人口中：皇上，陛下，女帝。李子酬这还是第一次在异时空，被除了杨得瑾以外的其他人叫了名字。
　　省去姓氏的称呼不是全名，却也是她的名字。
　　忽然之间有些感慨万分，李子酬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
　　“谢谢你，皇后。”李子酬真诚地感谢道。
　　白清扬脸颊染了樱色，却转头，一双翦水秋瞳定定地看着李子酬。
　　李子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怎、怎么了？”
　　“你好像……”白清扬眼中有了些不满，“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自从重生后的那一刻起，白清扬就没听到过一次李子酬叫自己名字，从来都是以皇后相称，生疏得过分。
　　李子酬却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我叫过。”
　　白清扬秀眉一皱：“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呢？
　　“在……”李子酬突然卡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来，话锋一转搪塞道，“好久以前，你肯定记不住了。”
　　白清扬歪头想了想，如果是在自己重生之前叫过，她可能确实记不住了。但她觉得，如果李酬的灵魂被人顶替，很大概率是跟自己重生同时发生的。
　　“我记得住，你说是什么时候。”白清扬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她真的很好奇，要是李子酬当面喊过她的名字的话，她怎么会不记得呢？更奇怪的是，李子酬避而不谈，像是羞于提起一般。
　　白清扬的视线很灼人，李子酬嗫嚅半天，还是认命地扶额道：“在？水游湖，你落水那天。”
　　白清扬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一次啊。”
　　那一次自己溺水昏迷，意识都离家出走了，自然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她那时候，应该很担心吧，不然也不会亲自下水救自己。
　　想到这里，白清扬不由得心里一暖。从那以后，白清扬开始认识到，这个人是真的体贴善良，也慢慢的对她有了信任。
　　信任。
　　白清扬恍然，她有多久没有信任别人了呢？
　　从前，她以高官厚禄许人，只为让他们尽心全力地辅佐自己。对谢贽的信任，也是基于阿耶门生这一身份。
　　“那你能，再叫我一次吗？”
　　“诶？”李子酬发出疑惑的一声。
　　“你再，叫我一次吧。”
　　少女樱唇轻启，眼波流转，颊上绯红未褪，恳求着她。夏日的阳光穿过珠帘，在她的颌与颈之间投下阴影。
　　李子酬嘴唇微张，被这幅光景迷了眼睛。
　　未几，才听到李子酬低低喊道：“好，清扬。”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好纯情啊。


第62章 解谜
　　“殿下在哪儿？”谢贽一进门就问道。
　　“在□□乘凉，小的带您去。”亲王府的门房应道。
　　“有劳。”
　　临着假山流水的一处凉亭里，杨得瑾背对着谢贽而坐。
　　杨得瑾今日一身白色夏衣，头发用滚着金线的罗缎束了一个高马尾，额前梳下薄薄的刘海，耳后和颈项尽数暴露在空气中，显露出现代人的随性。
　　“殿下。”
　　“哦，谢执瑞，你来的正好。”杨得瑾见她来，将手中的册子飞出去。
　　“这是？”谢贽反应迅速地接住。
　　“教会信徒名录，红色圈出来的部分是官员。”
　　谢贽打开大致看了一眼：“不少呢，殿下准备作何处置？”
　　“不作何处置。”
　　“殿下是想放过他们？”
　　“呵，咋可能。”杨得瑾笑了下，“留做把柄以作警醒不是更好？”
　　谢贽赞许地点头道：“殿下说的对。”
　　杨得瑾招手，让侯在不远处的侍女去将冰镇的酸梅汤取来。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殿下有何不解？”
　　杨得瑾又拿过那名册，翻来覆去地找：“女皇派基本上都在里面，但为什么没有梁荆？”
　　谢贽了然，原来是因为梁荆的名字不在其中。
　　“梁相身居高位，手下那么多着道的官员，他不可能不知道。”
　　毕竟当时在含元殿，就是他带头攻击白清扬的。
　　“至于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信徒……”谢贽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他抠吧。”
　　杨得瑾：“啊……”梁荆那个人确实……
　　他可是原作里中饱私囊的头号大贪官，而且抠的不行，典型的守财奴。加入大成教的开销那么大，他可不一定会拿着钱去打水漂。
　　嗯……
　　那他之前还在早朝上带头跳脸李子酬，吃饱了没事儿干啊？？！
　　杨得瑾失语：有病。
　　“哈——”杨得瑾晃了晃头，拉伸了一下，“这事儿可算是结束了。”
　　“那个大祭司还没有找到。”
　　杨得瑾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哦，还有这回事儿吼！”
　　谢贽：“大成教的案子归属于大理寺，结案的后续我不便插手太多，大祭司的身份没查出来，估计早跑了，那几个头目的身份则是一伙盗墓贼。”
　　“盗墓贼？”杨得瑾重复道，“多大的胆子啊，敢盗皇帝的墓？”
　　“皇陵没有被盗，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皇陵暗道的，竟然能避开守陵人将地宫占为己有。饶是如此，他们也难逃一死。”
　　“这样啊，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非法结社，造谣生事吗？”
　　谢贽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怀疑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反正居心不良。”
　　杨得瑾看她又在皱眉头，赶紧说道：“哎你别操心了，不管这些人有什么企图，他们的算盘都已经落空了。
　　“就算那什么大祭司想卷土重来，估计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吧。
　　“谣言破除了，这不就是咱们想要的吗？”
　　“嗯……也是。”谢贽想通了，“多亏了殿下。”
　　“嘿嘿，哪有啊，还不是谢大人足智多谋。”
　　谢贽由衷地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亲王令，交还给杨得瑾：“这个，还给殿下。”
　　杨得瑾接过：“哦，不说我都要忘了。”
　　“没有这个，我进不去地宫，也调动不了殿下的私兵。”没有亲王令，她可能就破不了案了。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杨得瑾摇头道，“人的行为自觉才能改变世界。”
　　谢贽挑眉：“想不到殿下懂得这么深刻的道理。鼓动教会哗变也是因为殿下的行为自觉？”
　　“那个啊……”
　　那个是以手中情报为筹码，以信众的信仰为赌牌的一场豪赌罢了。
　　杨得瑾问道：“执瑞知道三人法则吗？”
　　谢贽摇头。
　　“那我跟你解释一下，”杨得瑾继续说道，“当面对着同一种情况时，一个人只能去适应他所处的环境；但若是三个人，他们就可以拥有改变环境的力量。”
　　下人将酸梅汤送上来后，便又退下。
　　“比方说，一个被山匪劫持的村子，只要有三个人同时站出来反抗，那么其他村民也会被带动起来对抗山匪。”
　　谢贽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率先出头，揭穿大成教的骗局，同时叫裴煜和蒯刚冒充信徒，在人群中散播不利于教会的消息，煽动他们的疑心。”
　　杨得瑾：“最后再由谢大人你，找出那个配合教会演戏的托儿，曝光在众人面前，信徒们求锤得锤，舆论自然会倒向我这一边。”
　　实际上，这些信徒不见得多么信仰教会，只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做那个特殊的出头鸟。
　　说白了还是皇帝的新装，没有人愿意率先承认自己看不到那件衣服。
　　“多亏了你们三个，不然也搞不定教会。”杨得瑾捧着酸梅汤说道。
　　谢贽不置可否，在她看来，没有杨得瑾的点子，就凭他们几个，也是没办法搞掉教会的。
　　“对了，”谢贽突然想到，“教会的那个神汤是造假的，那那个会吞人的水蚀呢？”她可是亲眼看见那人沉下去了的。
　　“哦，那个啊。”杨得瑾也想起来了，“我之前就想跟你说呢，要不我们再去一趟无名观？”
　　谢贽：“无名观的池塘已经被填平了。”
　　“填平？啊——估计是板结了吧。”
　　“什么意思？”
　　杨得瑾起身：“哎呀我说不清楚，你跟我去就知道了。走！”说完便拉起谢贽的手腕。
　　“哎，等……”
　　杨得瑾朝着院儿里大喊：“阿冲，牵两匹马，我跟谢大人出去下。”
　　“好嘞！”
　　二人带人一路驱马来到城外的无名观，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荒废模样，仿佛几天前的集会是一场梦。
　　杨得瑾颤巍巍地从马下爬下来，骑这玩意儿真是颠得慌，下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
　　杨得瑾心想还是得多练练骑马，可不能让别人给看扁了。
　　谢贽也跳下马，往无名观里面走。随行的几个人，牵着马守在观外。
　　池塘里面没有一滴水，像是被什么泥沙给填平一样，表面十分平整，只是在烈日的暴晒下，裂出了好几道口子。杨得瑾走进去，蹲下身，用手在那裂口处捻了捻。
　　“果然是这样。”
　　砂石黏土混合物。
　　谢贽看着她：“怎么，这池塘不是被填满了吗？”
　　杨得瑾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抬头说：“从我们最初看到这池塘的时候，它就已经被这东西填平了。只不过它现在风干板结了，等会儿我会给你还原之前的样子。”
　　谢贽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不知道杨得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爷，水来了。”隐娘从外面提着水桶跑进来。
　　杨得瑾起身走近，看到她后面还跟着十多个抬着水的仆从，指着池塘说：“来，倒进去，别洒了。”
　　一众仆从来来回回从河边带了好几十桶的水，全部倒在了池塘里。原先板结成块的填充物，水注入之后开始变软，融在水里，整个池塘逐渐变得混浊。
　　杨得瑾见比例差不多了，便叫人扛着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长棍在池水中搅匀。
　　“王爷，这个好难搅动啊。”有人喊道。
　　池中兑水的填充物变成了像软泥一样的物体，混了不少落叶尘土，有些视觉污染。
　　“别用那么大力，得用巧劲儿，懂吗？巧劲儿！”杨得瑾见融合得够充分了，才挥挥手，“好了，退下吧。”
　　“谢大人，你要不要进去感受下？”杨得瑾眼中不怀好意，转头问着谢贽。
　　谢贽虽然不知道这池塘里有什么玄机，但她一看杨得瑾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没安好心。
　　“我不去，你说不说？”谢贽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真冷漠。”杨得瑾撇了撇嘴，“那我来吧。”
　　说完杨得瑾便站在池塘边，抬脚上去使劲地踩了踩，就像之前那个枢机跺在上面一样。
　　可神奇的是，本来如同软泥一般的半流体，受到杨得瑾踩踏的冲击力，竟然变得十分坚硬，发出了沉闷的声音，跟蹬在地面一样。
　　谢贽睁大了双眼，她不解的地方正是在这儿：“这是为何？”
　　杨得瑾：“你看好。”说完便抬脚跳进池塘中央。
　　她整个人立在中央，整个人开始缓慢下沉，软泥很快就没过了她的腰际。
　　“你在干什么？快出来！”谢贽忍不住低呼道。
　　“别担心，这个池子不深。”
　　只见杨得瑾游刃有余地……蠕动着身体，趁着上半身还没陷进去，将身子伏在软泥表面，然后缓慢而用力地将陷在里面的脚收上来。
　　行走在这种物质上面，只能放低重心，手脚并用地爬出去。杨得瑾洁白的外衣满是脏污，还是以一种比较原始的行走方式脱身，不免显得有点……蠢。
　　但看她安然无恙地……爬出来，谢贽算是松了口气，而后皱着眉头在她身上和池中软泥之间来回打量，就差把问号画在脸上了。
　　杨得瑾也不卖关子了，耐心地解释道：“这种东西静置的时候，看着像一滩软泥，一旦遇到外力作用就硬得像石头一样。”说着她还扒拉扒拉自己身上的脏东西。
　　“呜哇，有点恶心。”
　　但是还好这软泥不像天然泥沼颜色那么混沌，也没什么令人作呕的味道，不然杨得瑾肯定得把自己丢进?水或者曲江狠狠地涮涮。
　　谢贽从她衣服上捻了一部分下来捏着，她问道：“那这到底是什么？”
　　“嗯……”杨得瑾捏着下巴，想着该如何解释，“这东西，也是非牛顿流体的一种……”
　　知道谢贽很难理解这些，杨得瑾举例：“谢大人见过流沙吗？”
　　谢贽：“流沙？”
　　杨得瑾顿了顿，谢大人生活在中原地区，没见过流沙啊，那就——
　　“沼泽地知道吧？原理是一样的，这东西就像一个低配版的沼泽，人陷进去便缓缓下沉，在别人看来，就像是被池塘吞了下去一样。”
　　他们现代人管这叫剪切增稠效应。
　　她这么一说，谢贽好像有些懂了：“沼泽地……原来是这样。”
　　杨得瑾笑了笑：“他们做出来的这东西可比真沼泽逊色多了。无名观那一次是在深夜，光线昏暗。我猜，教会一定是在例会前不久才调配好的这池泥沙混合物。”
　　人造的低配版非牛顿流体比不上天然流沙，这种混合物的内部结构非常不稳定。
　　枢机揭开笼罩在池子上面的布时，池子表面已经是浅浅的一层澄净的水，那是因为水中的砂土已经开始沉淀。所以就着昏暗的火光，看上去依旧波光粼粼。
　　谢贽听得认真，一副受教的模样点着头：“唔……所以你之前玩泥巴，就是为了验证这一手法？”
　　“玩……”杨得瑾被噎了一下。
　　原来在别人眼中，她那是在玩泥巴吗？
　　“都说了那是在做实验！”杨得瑾继续解释道，“把沙石，黏土和水，按照一定比例调配，可以做出这种效果。”
　　“既然大成教处决的犯人都是找来的托，那么他们是不可能真把人沉进去的。”杨得瑾转头望着这一池子低配流沙，朝侍从们招招手，“来人，把这些软泥挖出去。”
　　接着她对着谢贽说道：“教会之前沉进去那个，用来瞒天过海的道具应该还在里面。”
　　不出所料，没到半个时辰，仆从们便从中挖出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假人，裹着染红的旧衣服，中间绑了石头增加重量。
　　用这个伪装成一个活人，不能说是天衣无缝，只能说是拙劣至极。可是放在光线昏暗的夜里，骗过那些信徒，绰绰有余。
　　谢贽叹服：“殿下，下官佩服。”
　　“嘿嘿，不敢当。”杨得瑾很受用地回复道，“眼见不足以为凭，有时候亲眼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相。”
　　“真相究竟是如何，需要你听从内心去寻找。”杨得瑾伸出食指戳了戳谢贽左边心口处。
　　谢贽猝不及防，连忙退开一步，还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拂开她的爪子。
　　杨得瑾有些疑惑地盯着自己手指，还没想到怀疑谢贽，便见她反应这么大地躲开，顿时没好气地气道：
　　“这么激动干什么？戳你一下怎么啦？！”
　　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的谢贽：“没，没怎么……”
　　这是骚扰，而且对她心脏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阳光的爬行）（快乐的蠕动）（有礼貌的触碰）


第63章 得知
　　玉衡宫。
　　白清扬端坐于铜镜前，通过镜子的反射，可以看到身后为她梳妆的侍女小乐。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白清扬只觉古怪，她什么时候看到小乐这么兴高采烈过？甚至还哼着小曲，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还利索。
　　“哈哈，小姐，奴婢有吗？”小乐笑着回答道。
　　“……”没有吗？
　　你这不是都笑出声了吗？
　　小乐敛了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小乐这是在为小姐高兴。”
　　白清扬扬了扬眉毛：“哦？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乐：“因为小乐觉得咱们陛下越来越重视小姐您了，不仅命人给咱们玉衡宫添置了许多新物件，还允许小姐进出御书房辅佐批阅奏本，这可是只有摄政公主或太后才能有的特权！”
　　白清扬闭上眼睛，让小乐给她画眉，嘴上却说着：“这时节每个宫里都要添置新物件，这是旧例。至于批折子……”
　　“那也只是陛下分身乏术，临近万邦来朝，她迫切需要有人为她分担而已。”
　　小乐却不这么想，她反驳说：“可是陛下近来都直接叫您的名字，这还不能表明她是亲近您的吗？”
　　白清扬无奈地笑笑，小乐说得没错。李子酬之前待人生疏过了头，做下人的都看出来了，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提出以名字相称，可能是李酬最大的主动了吧。
　　白清扬想到这里，笑容突然僵了僵。
　　现在的李酬，还能叫“李酬”吗？
　　小乐对主子短暂的失神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说女皇陛下之前不亲近小姐。虽然陛下总是看上去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小乐感觉得到，她很在意周围的人，尤其是小姐你。
　　“不知道小姐你记不记得，你溺水的那一次。真的，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陛下那么紧张慌乱的表情。当时大家都吓坏了，一个个手忙脚乱的，还是陛下最先反应过来跳下水。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救起来，看您昏迷不醒，还做了好久的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呢。”
　　白清扬一愣：？
　　什么东西？
　　“人工……？”白清扬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一时之间连心中纠结的称呼问题都来不及细想了。
　　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李酬从来没说过怎么救的自己，自己……好像也没有去问过。
　　“咦？”小乐见白清扬好像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也是奇怪，“陛下没跟您解释过吗？”
　　“听说是西夷人发明的急救术，救溺水者很有效的，陛下之前还下令让太医院的医官都必须学会这项救人术呢。”
　　白清扬：……有这事儿？她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呢？
　　小乐很擅长编发髻，手指不断翻飞，稳稳地插上流苏发簪。
　　“当时我看见陛下亲您，也是十分不解，后来才知道，那是在救您。”小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不过奴婢私心觉得，若是真的需要用到这急救术的话，陛下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呢。”
　　小乐检查着发型，觉得没问题之后才看向铜镜：“好了，小姐您觉得……天呐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白清扬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冒着蒸汽，她那向来冷白的皮肤攀上成熟的红，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脸颊，后颈处甚至有了汗意。
　　她竟然……亲、亲过自己？！还是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
　　难怪提到游湖，李酬一副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她？？！
　　“小、小乐，这件事除了你和陛下还有谁知道？”白清扬没脸去看镜中失态的自己，只好低头对着彩釉妆奁死盯，闷声问道。
　　“什么事，人工呼吸吗？”小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天跟随游船的人不是很多吗，朝中的大人们都看到了呀。”
　　白清扬：“…………”
　　这么说，谢贽看到了？孟湜客也看到了？
　　她安插在朝中的钉子都看到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所以说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小乐见白清扬头埋得更低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呃……抱歉小姐，原来这件事还对您保密着的吗？
　　“那您能当我没说吗？”
　　白清扬：“？”
　　她活了两世，怎么不知道小乐也会说出这么杀人诛心的句子？
　　白清扬现在是又羞又恼，偏偏还没地儿撒气。
　　李子酬一个人不想说也就罢了，她那么多手下都看到了，却没一个人给她说，这让白清扬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像个傻瓜！
　　“本宫不想上朝了。”白清扬难得任性地说道。
　　小乐诶了一声：“这怎么行呢，马上就要点卯了，陛下和大人们都等着呢。”小乐不赞同地劝道。
　　一想起那个人，白清扬更觉得不自在，刚知道了这件事，叫她如何去面对李子酬那张脸？
　　“我不去！”
　　“……”
　　//
　　“清扬，你来了。”含元殿外，李子酬遇见了另一个方向赶来的白清扬。
　　白清扬勉强弯了弯唇：“参见陛下。”本来是不想来的……
　　李子酬总觉得白清扬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便也没太当回事。文武百官已经就位，她也准备抬步进殿。
　　刚走了两步，却发现白清扬还立在原地，这让她有些疑惑。
　　李子酬撤步退到白清扬身边，旁边候着内侍，她低声在白清扬耳边问道：“怎么了清扬，身体不舒服吗？”
　　草木香的味道渗入鼻腔，白清扬余光里出现了一小片光洁的脖颈和锁骨，以及一小截衣衫的前襟。
　　白清扬像是受惊的兔子，猛的抬起头，倔强地不去看她：“不……我、本宫、臣妾无碍，多谢陛下关心。”
　　李子酬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假的？可是你连着换了两个自称耶……
　　含元殿内，文武百官执笏分列御道两边。杨得瑾百无聊赖地立在帝位下首处。
　　本来她今天可以不来的，但大成教的案子刚破，杨得瑾还是想来看看这些臣子们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挨个打量那些大臣。跟她对上眼神的人，基本上都闪躲着目光，心虚地移开视线。
　　前阵子还在地宫里一起闹过的“伙伴们”，此刻像是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彼此之间不理不睬，两看生厌，巴不得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尤其是对杨得瑾。
　　偏生这位主他们还惹不起，视线撞在一起时，他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有的只能尴尬地装作没有看到杨得瑾，还有的发现她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想要移开的意思时，便硬着头皮，像是才看到杨得瑾一般，跟她行礼，扯一句“下官见过瑜亲王殿下”。
　　以杨得瑾的恶趣味，接下来她便上下打量对方，说着：“你好像是……”然后话只说到一半又不说了，只留对方忐忑地保持着职业假笑。
　　好吓人啊！！！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人啊？！
　　他们英明的女皇陛下在哪里？？
　　杨得瑾心中得意，她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就让这些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大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不敢直视自己，这事她可以拿来吹一年牛逼！
　　只是视线扫到梁荆时，杨得瑾碰了钉子，人家朝这位尊贵的皇亲翻了个白眼，还冷哼了一声。
　　杨得瑾：…………我现在相信他确实跟教会没关系了。
　　不心虚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嚣张。
　　“哟，梁相。”
　　梁荆闻言，身子僵了一下，并不是很想转头回应。
　　周怀衿见他不想搭理自己，便一脸痛惜地向身后站着的言官聊了起来：“我站在他旁边他都没有听见，梁相果然是年纪大了。”
　　那言官也是个看不惯梁荆的，虽然跟周怀衿交情不多，却还是迅速接话道：“首辅大人说的对啊，就算丞相富贵荣华，也难免不会沦为岁月这把杀猪刀的刀下亡魂！”
　　杨得瑾：还得是李子酬手下的这帮人会阴阳怪气。
　　梁荆：……说谁耳背呢？！说谁是猪呢？？！
　　周怀衿这个穷酸书生，抛去首辅一职，他也就是个中书舍人，神气什么呀？！他梁荆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反了反了！！！
　　梁荆咬牙：“周大人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啊。”
　　周怀衿颔首道：“年轻人为数不多的好处了，老年人羡慕不来的。”
　　梁荆：“？”
　　今日早朝前的寒暄环节还是一如既往的欢乐和平，梁荆还想说什么，李子酬却在这时候拉着白清扬进殿了。
　　李子酬在前，左手拉着白清扬，而白清扬就任凭她拉着，跟在后面。二人走过御道，踏上台基，各自来到自己的位置。
　　杨得瑾看着这一幕，抱着手臂捏了捏下巴。
　　这两个人今天怎么手拉手上朝啊，好稀奇啊。
　　回头看了看六部行列中的谢贽，见她也是一副复杂微妙的表情，杨得瑾才回头。
　　不是她一个人觉得奇怪就好。
　　谢贽瞧着白清扬一副乖乖被李子酬牵着的模样，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正艰难地消化着一个事实。
　　老师，您的女儿好像要栽在女人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金牌助攻小乐：这不得给我个VIP嗑位？


第64章 外交
　　大成教的案子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教会的案子名义上是裴煜结的，所以李子酬好好的表扬了一下他，顺便提了下万邦来朝一事。
　　李子酬手上捏着与教会有瓜葛的官员的名册，许是因为心虚，当她提出接待朔北来使的工作由谢贽和杨得瑾负责的时候，那些想要反对的官员显得尤其力不从心。
　　而且还有周怀衿这位皇帝的利刃和梁荆这根皇帝的狗腿在，接待外宾这件事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谢贽早就知道，她没什么意见，只是杨得瑾就没那么淡定了。
　　杨得瑾露出成年人的苦涩表情：怎么还要加班啊……
　　下朝之后，李子酬陪着白清扬回到玉衡宫。
　　“清扬，发生什么事了？你没生病吧？”李子酬关切地问道。
　　白清扬今早不知为何有些抵触上朝，李子酬以为她哪里不舒服，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白清扬又说不用。
　　李子酬见百官等得有些久了，白清扬又说没问题，才拉着她的手进了含元殿。
　　白清扬局促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李子酬：绝对是有什么事。
　　但看她虽然不自在，却没什么大的反应，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李子酬便决定让她自己处理一下。
　　“好吧。”李子酬妥协道，“若是身体不适，一定要请太医为你看看，最近事务繁多，我怕自己顾不太上你。”
　　她一提太医，白清扬又想到自己溺水的那个事，心中更是羞赧和无措，连带着语气都急促了些：“我知道了，陛下事务繁多，快回去吧。”快点从我面前消失！！
　　李子酬也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就要赶人了，哦了一声，转而对白清扬身后的小乐叮嘱道：“小乐，你要把你家小姐照顾好了。这时节虽然炎热，也难保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
　　小乐嘿嘿笑着：“您放心，陛下，奴婢一定将小姐照顾地好好的。”
　　她真的好关心自家小姐哦。
　　白清扬看着她们：……够了！你俩就挺让我头疼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李子酬，还有个小乐来闹她。
　　“小姐小姐，你为什么要赶陛下走啊？”小乐很没有眼力见地凑上来问道。
　　白清扬扶额，心想这小丫头可太难缠了：“我没有。”
　　“可是……”
　　“本宫突然头有点疼。”
　　“……”
　　演起来了是吧？
　　“本宫想要一个人休息。”
　　小乐摇头：“既然这样，可得请太医为小姐您诊治呀！”
　　白清扬：“……”不要再提太医啦！！
　　白清扬随意翻了本道德经，转移话题道：“去把孟湜客叫过来。”她要兴师问罪！
　　谢贽也就算了，孟湜客有那么多机会跟她交代，他都没有提过一句游湖的事！
　　小乐应好，刚走出一步，又转身问道：“那太医……？”
　　白清扬：“…………”都说不要再提太医啦！！！
　　小乐趁着白清扬忍不住要骂人之前赶紧溜掉了，只留白清扬一个人在玉衡宫正殿里脸红。
　　另一边，李子酬没有回天枢宫，而是把随从们支开，自己转道去了摇光殿。
　　摇光殿，闲置许久的七大宫殿之一，楼阁众多，往常是后妃住的地方。到了李子酬这代，别说后妃，连原主养的面首小倌都无一例外地轰了出去。
　　周怀衿不算，他转正成了员工。
　　李子酬在这儿建了个场地，专门用来训练体术。靠墙摆了不少刀剑在这里，大多是没有开过刃的，用于对决。
　　说是训练室，其实有些类似于道场。蔺草编织的草席严丝合缝地铺在地上，底下塞了厚厚的，有助于缓冲的秸秆编织物，就算摔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到多疼，环保又健康。
　　来到平时自己训练的地方，看到杨得瑾拿了把横刀在那儿瞎舞，开了刃的那种，咻咻咻的，看着就危险。
　　李子酬出声制止道：“行了，别在那儿乱舞了，小心伤着。”
　　杨得瑾啧了啧嘴，这才把横刀收进刀鞘里：“我小心得很，不会伤到自己。”
　　“怕你伤到我。”
　　杨得瑾：“？”几天没见，李子酬怎么变得这么损了？
　　“你变了，这才过多久，我就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了。”杨得瑾捂着心口幽怨地说，“你是不是有了新欢？！”
　　李子酬：“……”不知为何，杨得瑾提到新欢的时候，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清扬的脸。
　　正等着李子酬接戏的杨得瑾：“？”为什么移开视线了？
　　杨得瑾正想问，李子酬却冷不丁说道：“那把刀送你。”
　　杨得瑾惊喜：“真哒？”她就是觉得这把刀上面的花纹很漂亮，才拿来耍的。
　　“嗯呢。”李子酬应道，“上阳府进贡给朝廷的，金灿灿的很适合你。”
　　杨得瑾高兴极了，瞬间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问什么了，李子酬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找我干嘛？”
　　杨得瑾一边把刀往自己腰间革带上面挂，一边回应道：“这不是下个月草原就要来人了嘛，你为什么叫我和谢贽去接外宾啊？是要我做些什么嘛？”
　　“朔北来朝一事非同小可，你来接手我才放心。”李子酬回答，“而且在外人看来，也只会认为我让从没接触过外交事务的你来做这件事，是在刁难你罢了。”
　　杨得瑾：“确实。”
　　李子酬：“啊？”
　　“我本来没有接触过外交事务啊，你这可不就是在刁难我嘛！”杨得瑾抗议道。
　　“你可以学嘛。”
　　“……”杨得瑾瞪大了双眼，“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李子酬：“又不让你亲自操办，你跟谢贽就起个吉祥物的作用。最多——就跟人使节团领头的人说些垃圾话罢了。”
　　杨得瑾：“可我是社恐啊！”
　　“……”李子酬弹了弹眉毛，十分不信，“……鼓动宗教信徒哗变？”
　　社恐，是指社交恐怖分子是吧？
　　杨得瑾闻言，眼神飘忽道：“这……”这……这不是为了破案嘛……
　　“有那么多办法可以破案，你偏偏选了最离谱的那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李子酬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还说不是找刺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杨得瑾理亏地低着头，心想怎么在谢贽那边被训完，还要在李子酬这儿再被训一遍。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李子酬见她真的认错，也没有揪着不放，只说道：“下次有这样的行动，要提前告诉我。就算一时找不到我，也要想办法跟周怀衿或者白清扬说。”
　　“嗯……嗯？”杨得瑾点头点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太对。
　　周怀衿也就算了，白清扬怎么也在内？李子酬已经这么信任白清扬了吗？
　　“子酬，你跟白清扬……”杨得瑾试探性的问道。
　　李子酬：“……”好不容易才扯开的话题怎么又回来了。
　　“我跟清扬挺好的，你放心。”李子酬简单地说。
　　“你叫她清扬？”杨得瑾眯着眼睛看她。
　　“？”李子酬听罢反而疑惑道，“咋了，我不也叫你杨得瑾吗？”
　　杨得瑾：“……”
　　这哪儿一样，李子酬没有感觉到这称呼一出来距离感都变了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杨得瑾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李子酬，就知道她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她痛心地转开脸：“没怎么，挺好的，你多叫叫。”
　　也许是自己的雷达太过敏感了，不好不好……
　　可是……
　　杨得瑾联想到今早上朝时，白清扬跟在李子酬身后一副含羞带怯的作态。越想越不对劲，这事儿肯定没这么简单！
　　就算她杨得瑾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脑补，难道李子酬的行为就没有百分之一的不妥吗？！
　　不行不行！绝对有古怪，杨得瑾决定之后好好得观察一下。
　　李子酬显然是不知道杨得瑾脑子里面那些发散思维，只觉得这些人今天都有些怪怪的，想着干脆都给她们放几天假好了。
　　“你这几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休个假。下个月月初去跟礼部对接，他们知道教你。”
　　“好耶，”杨得瑾听到有假放，开心极了，“我今晚通宵！”
　　李子酬：“……”没有网你通宵个屁！
　　李子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神经兮兮地环顾了周围，侍从宫女都被李子酬支开了，没有她的命令，他们是不敢擅自跟过来的。
　　李子酬压低声音偷偷对杨得瑾说：“那个……东市注册了好几家南风馆，你没事可以去看看。”
　　杨得瑾：“……你知道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的。”
　　“我感兴趣啊！”
　　“？”
　　“不是，”李子酬摆了摆手，补充道，“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我就是想知道这些牛郎店是怎么营业的，我好好奇啊！”
　　“……所以？”
　　“所以让你替我去考察一下嘛！”
　　“你等会儿，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啊？”杨得瑾简直不知道李子酬是怎么把话题扯到这儿来的。
　　“不是你说要通宵的，我寻思你别老往平康里跑，偶尔也换换口味。”
　　杨得瑾：“？”
　　脑筋急转弯用了一秒多，杨得瑾反应过来了，她大声嚷嚷道：“我又不是通宵逛窑子！！！”
　　她有这么不检点吗？李子酬怎么能这么想她？！
　　“！”李子酬连忙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看了看殿门方向，“不是？那你通宵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肯定不是去嫖娼！”
　　“哦，好吧。”
　　“真是的……”
　　“那南风馆……”
　　“看男人卖屁股对我来说是一种酷刑，我还很单纯，受不了这个罪！”杨得瑾态度很坚决，似乎没有人能逼她去嫖男妓。
　　“嗯……”这是不给点好处说不动人家了，“你之前给我看的单兵弩和□□都改良好了。”
　　“？”杨得瑾有点心动。
　　“已经有部队配备上了，我送你一套怎么样？”
　　“……”杨得瑾还在犹豫。
　　“独家打造，特制箭头，全球限量。”
　　“成交！”杨得瑾一改刚才的强硬态度，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李子酬：“……”果然她还是想找刺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不久后的杨得瑾会恨不得抽死现在的自己。


第65章 确认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谢大人请起。”白清扬淡淡回应，“坐。”
　　“谢娘娘。”谢贽起身道。
　　白清扬端起瓷盏小抿一口，然后对二人说：“认识一下吧。”
　　白清扬坐在主位上，孟湜客盘腿坐在侧边的矮案前，谢贽则落座于他对面。谢贽从刚一进殿就看到了他，瞬间就明白过来——白清扬安排进考生中的桩子，就是他啊。
　　在谢贽回溯之前，孟湜客都一直在钦州，两人虽然同是白清扬的幕僚，但彼此之间没见过面。
　　孟湜客就坐在原位，对着谢贽拱手道：“在下孟湜客，谢侍郎，幸会。”
　　谢贽也抬手，惜字如金道：“谢贽，幸会。”
　　孟湜客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身形偏瘦，容貌俊俏，穿着绀色的圆领缺胯袍，窄袖滚着波纹，头戴乌色纱罗软巾，腰间束着蹀躞带。与往常的气质不同，这一身的谢贽干练潇洒，而穿着宽大的官袍时，则显得沉稳冷峻。
　　还是跟想象中的天煞孤星有些不一样，孟湜客暗想。
　　谢贽对其他人不感兴趣，面对孟湜客的目光，她也只是淡然地端坐着，等待着对方率先开口。
　　只是孟湜客没开口，白清扬先说话了：“二位解释一下吧。”
　　谢贽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孟湜客一听，也顾不上去看谢贽了，心虚地移开视线，目光钉在案前塑成蟾蜍模样的茶宠上。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
　　听完了事情原委的谢贽：“……”原来白清扬还不知道女帝吻了她这件事啊……
　　若是遇到什么严肃的军政议题，三人能发表见解的话有很多。可这阵子，面对这尴尬的问题，三人都有些哑然。
　　按理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大吧，也就是亲了个嘴而已；说不大吧，这亲嘴的两个人又没那么简单。
　　白清扬叹了口气：“本宫不在意流于表面的现象，我只是想问，二位怎么看待陛下？”实际上还是有些在意的。
　　大殿内只有白谢孟三人，宫女太监一律屏退，这里没有外人。
　　孟湜客直言道：“女皇陛下勤政爱民，非池中之物，与传言中的暴君之名相去甚远。下官认为，娘娘往后行事不宜与之为敌。”
　　白清扬若有所思地点头，她今日找来二人，除了让部门负责人之间通通气，还想听听下属们的想法。
　　顺便问责。
　　谢贽却持相反观点：“孟大人说的有道理，可臣认为，皇后娘娘要成事，必须要除去女皇这个阻碍。”
　　白清扬颔首，不发一言。
　　孟湜客惊讶于谢贽思想的极端：“谢侍郎看着稳重自持，没想到竟敢如此大放厥词。除掉女帝，你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见谢贽不想搭理自己，孟湜客又补充道：“为什么要与女帝为敌？皇后娘娘要完成她的抱负，需要女帝的帮助。”
　　谢贽默然，她不否认孟湜客的话。
　　由李子酬来统治天下并非不可，但谢贽认为其人前途未卜，能否善治尚且未知；而白清扬，谢贽知道若是她来当皇帝，是一定能让大盛国泰民安的。
　　李子酬确实很好，谢贽对这个人没什么偏见的。只是基于真·过来人的经验，谢贽当然是倾向于去做更有把握的事。
　　主位上的白清扬听了两人的发言，以重活一世的经验来掂量，谢贽的想法适合放在以前的李酬身上，但放在现在的李子酬身上，不太明智。
　　大盛有李子酬这样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怎么也不是件坏事。改朝换代必然流血，苦痛的永远是百姓，白清扬不想因为一己私欲让无辜的人受难。
　　白清扬：“二位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本宫觉得，大盛有她那样的君主，也是万民的福分。”
　　“可是，”白清扬的做法不像以前一样果断决绝，这让谢贽很惊讶，“皇庭不改，娘娘只会永远桎梏于这宫禁之中。”
　　白清扬闻言，想了想那种可能性，摇了摇头。现在的李子酬，尊重体贴她，做不出囚禁人的勾当。
　　孟湜客神情十分肃穆：“谢侍郎，你一介朝廷命官，大盛朝廷许你高官厚禄，你为何总想着弑君夺位？”
　　“你这是要置娘娘于不义，置白公后人于死地。
　　“娘娘最大的希冀，就是能够为白公沉冤昭雪，振兴白家。
　　“若是我们换了这天，可就真的坐实了谋逆叛国的罪名啊。”
　　孟湜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能够说服眼前的年轻人。他是没想到白巽的首席门生，居然是个如此激进冲动的人，还存了谋逆的心思。
　　虽然他以前听说李酬是个残暴不仁的君主，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可是入内朝开小会的这些天来，他发现女皇其实是个很有志向很亲民的人。
　　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白清扬掳进宫，不过这些天见帝后二人的相处，他觉得李酬是个值得把握住的贵人。
　　他看在白丞相的面子上，不能拿谢贽怎么样，只希望谢贽的提议不要影响到白清扬决策。
　　不过孟湜客说了这么一大堆，谢贽和白清扬都察觉出有点怪怪的。
　　谢贽是疑惑，孟湜客一个劲指责自己，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夺权一计最先是白清扬的想法。难道白清扬还没跟他说？
　　白清扬也回过味来了，她这一世还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要夺权，所以孟湜客才一直以为她的最终目标就是为她爹翻案，然后光复白家。
　　所以他们两个才能吵起来。
　　嗯？
　　那谢贽是怎么有了夺权这个想法的？
　　白清扬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世，她的确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想谋反。
　　？？？
　　怎么回事，那谢贽是怎么知道的？？？
　　白清扬想到这里，向谢贽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上一世的谢贽向来是沉默寡言的，总是穿着板正干净的官袍或者是朴素的袍子，显露出与其年龄不符的老气横秋。
　　然而再看面前的谢贽，似乎跟白清扬印象中的股肱之臣有些微的差别，气质变得有些……活泼了？
　　察觉到白清扬的视线，谢贽问道：“娘娘？”
　　白清扬回神，收回视线说道：“孟大人说得有道理，此事不再议。”
　　谢贽：“是。”
　　//
　　孟湜客被白清扬打发走了，殿内只留白清扬和谢贽两个人。
　　博山炉中袅袅青烟，白清扬正在低头沉思。
　　“娘娘，您有话要说。”
　　谢贽很敏锐，这一点白清扬认识得很清楚。
　　“瑜亲王人怎么样？”
　　谢贽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为人，善良正直。”
　　想到杨得瑾，不知为何嘴角有了一点上扬的弧度，心情为那人变得明媚，谢贽感到不解。
　　目睹这一系列微表情的白清扬：“？”谢贽原来会笑？
　　“若是本宫想除掉他呢？”
　　谢贽面色一僵，抬眸望向这位曾经辅佐过的君主，问道：“原因呢？”
　　“因为他碍事。”
　　谢贽心情已经冷了下来，她真搞不懂白清扬到底在想什么。
　　不除李酬，却要除杨得瑾？
　　“依臣之见，女皇才是娘娘最大的对手，瑜亲王并不会成为娘娘完成霸业的绊脚石。”
　　谢贽说出这番话后只觉得恍然，她从未跟白清扬唱过反调。而这一次，她站在了白清扬的对立面，只是因为遵循了内心的一个意愿——想要保护杨得瑾，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白清扬会是什么反应呢？会勃然大怒吗？会把自己赶出去吗？
　　谢贽不卑不亢地与白清扬对视，让她看清楚自己眼中的坚决。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白清扬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谢大人，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想篡权。”
　　谢贽的表情很精彩，白清扬难得能从她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看到诸如怔愣、疑惑、慌乱等情绪。只有短短一瞬，便再不见踪影，但白清扬却看得明明白白。
　　谢贽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者呢？
　　谢贽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只怪她下意识地走了回溯之前的老路。谁能知道，这一次白清扬居然没有夺权的打算。
　　白清扬洞察神情的能力不俗，谢贽又跟在白清扬身边多年，她一紧张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白清扬一看便知。
　　“娘娘。”谢贽镇定下来，“您想知道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想篡权的？”
　　“……挺早之前。”模棱两可的回答，白清扬听了却了然地笑笑。
　　“是嘛，不过我现在不想篡权了，太累，而且不快乐。”白清扬感慨道，某些往事不堪回想。
　　谢贽听罢，一瞬间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假设。
　　白清扬她……她不会也是……？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不需要明说，只只言片语，两人似乎都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们没法挑明，一是因为这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二是因为对于过去，两个人都不想过多提及。
　　一时间，二人沉默良多，久久不能消化对方的话。
　　末了，白清扬才说道：“你很中意瑜亲王？”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问她早饭吃了什么。
　　“嗯，她……她跟往常不太一样。”谢贽回答道。
　　她话中的“往常”是什么意思，只有二人能够明白。
　　白清扬点点头，又听见谢贽问她：“娘娘也很在意女皇。”
　　因为在意，才会咬着往事不放。因为在意，才舍不得除掉。
　　白清扬反问：“你不觉得她变了很多吗？”
　　谢贽：“瑜亲王也是。”
　　白清扬：“我不想伤害她。”
　　“我也是。”
　　“你变了很多。”
　　“娘娘何尝不是？”
　　谢贽连续几个回答让白清扬笑了出来，谢贽也会意地弯了弯眉眼。
　　“臣有事想问。”
　　“问吧。”
　　“娘娘既然已经放弃了那个位置，以后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白清扬敛了敛笑容，“我想看她能够走多远。”
　　“你想留在这里。”
　　白清扬没否认，只回答道：“暂时吧。”
　　谢贽一听，便知道自己是说中了。
　　“暂时”一词只是含糊不清的托词，以她对白清扬的了解，白清扬她注定是要被桎梏在这宫禁中了。
　　并非身不由己，而是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这就是高端局吗？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杨得瑾：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大家中秋节快乐！！刚好今天，我的存稿内剧情也写到了中秋节，跟今天是同一天，真的很奇妙！（尽管连载的内容还处在盛夏时节）


第66章 小憩
　　两仪殿，李子酬坐在主位上，底下四位内阁成员分别盘坐在各自的小案面前。
　　“陛下，这是回鹘的使节书。”周怀衿呈上一方锦盒说道。
　　孟湜客也将怀中物件取出：“这是突厥部的使节书。”
　　紧接着，户部主事李财和状元萧弦分别呈上南方部落和北方部落的使节函：
　　“南诏使节书。”
　　“靺鞨族使节书。”
　　李子酬抬手让卢小颖挨个取上来，放在她的案前。
　　接待外国使臣的工作主要是由礼部和鸿胪寺负责，而这几个阁臣被特别委任为大部落的接伴使，负责与各部头领会面。
　　周怀衿禀报：“陛下，回鹘部，南诏，以及其他各小部落日前皆已抵达临京。靺鞨族和突厥部的使节书也已经先于使节团抵达，剩下的只有大和部以及，朔北汗国还没消息。”
　　“大和部位于东瀛，路途遥远，中间还隔着海，人和消息到得都比较迟。但朔北……”萧弦的话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了。
　　孟湜客知道他的意思，替他问了出来：“朔北会不会不来？”
　　李子酬：“不会，朔北一定会来。”
　　“为何？”萧弦和孟湜客同时问道。
　　萧孟两人是同期，孟湜客之前一直在地方，这是头一次进中央做事——尽管他的主公是白清扬；而萧弦虽然在科举中夺得魁首，但他毕竟是个初入官场的读书人。只是做些文书工作还成，对于这类邦交事宜，两人都没什么经验。
　　“因为朔北与大盛对立已久，不管是他们有意通过联姻来与我朝重修于好，还是想要在发动战争前先打探我朝虚实，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此次朝参，这是他们的机会。”周怀衿替李子酬回答了这两个新人的问题。
　　“朔北使节一定会如期而至。”
　　李子酬赞许地笑了下，不愧是周怀衿。
　　孟湜客与萧弦对视一眼，随后恭恭敬敬地朝周怀衿拱手道：“受教了。”
　　李子酬：“抵达临京的各部使者安顿好了吗？”
　　孟湜客：“回陛下，使节们已经全部安顿进城西九宾使馆暂住，待到休整过后便可入朝觐见陛下。”
　　“嗯。”李子酬了解，“有劳爱卿。”
　　“臣惶恐。”
　　五年一度的夏日朝贡，是整个大盛头等重要的事，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要给外邦展现最好的国民面貌。
　　说是万邦来朝，其实是□□皇帝在位时候的说法。□□文可治国安邦，武可守土开疆，乃是千古一帝，是他扬我大盛国威，使万邦俯首称臣。
　　只是李盛皇位更迭，出的统治者素质有好有坏，大盛再不像那时候一般如日中天。到了李酬这一代，朝贡的邦国数量远远不及以前。更何况在这几百年里，周遭部落的独自消亡和相互吞并都不在少数。
　　“诸位，万邦朝贡之日将近，事关大盛国事，切不可掉以轻心。各自负责的使节团一定要招待周全，有事及时禀报上来。”
　　李子酬的声音顿了顿，继而点名道：“萧爱卿。”
　　萧弦起身：“臣在。”
　　“你派人出临京，去潢州接风大和部使节团。”
　　“臣领命。”
　　“怀衿。”
　　周怀衿起身：“臣在。”
　　“你去联络朔北，将他们的行程实时报告给朕。”
　　周怀衿：“臣遵旨。”
　　“孟湜客。”
　　“微臣在。”
　　“去给钟老将军带个信，让他赶紧回来。”
　　孟湜客：“？这……”钟凛一介武夫，女帝叫他回来干什么。
　　周怀衿看他一副不解的样子，便插嘴道：“孟大人负责突厥部，正好钟老跟突厥人交往甚多，叫他回来给你指导一二。”
　　孟湜客：“……”交往甚多？
　　是指把突厥人按着打吗？
　　让钟凛来帮自己应付突厥使节，大盛的待客之道也太阴了吧！
　　好狠一女的！
　　孟湜客觉得之前劝白清扬别惹李子酬真是个正确的决定，还好白清扬没听谢贽的。
　　孟湜客一面在心底想着，一面领旨。
　　“朔北使节届时会由瑜亲王和谢侍郎负责，现下诸位便去做好自己的事。”李子酬说完便先行离开。
　　阁臣们朝她齐齐应声：“谨遵圣旨，恭送陛下。”
　　//
　　“陛下怎么好像很急着下内朝的样子？”
　　出了两仪殿的周怀衿，听到萧弦的咕哝，说道：“回御书房处理奏折吧。”
　　萧弦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周怀衿站在自己身后，他转身欠身行礼道：“周大学士。”
　　他这幅恭敬的姿态让周怀衿很受用，周怀衿心情大好，难得关心起别人来：“你是第一次内朝吧？感觉如何？”
　　萧弦：“回大学士，收获良多。能够受到陛下如此器重，我感觉寒窗十年没有白费。”
　　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是科举出身的原因，周怀衿对萧弦这类读书人有种天然的好感，他拍着萧弦肩膀笑道：“踏实做事。”
　　“这是自然。”
　　周怀衿看了看萧弦身上的低级官服，想起李子酬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感慨道：“陛下曾对我说，总有一天，她会将我这身官袍换成紫色的。”
　　萧弦也看了看周怀衿身上的深绿色官袍，问道：“右相的位置空着，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拜您为相呢？”
　　周怀衿摇了摇头说：“萧大人你记住，一句承诺并不能为你带来什么。”
　　“用双手争取来的，才是你自己的。”
　　萧弦恍然大悟地点头：“下官受教……”
　　周怀衿继续说道：“陛下不养闲人，从我第一天穿上官服的时候就知道。所以你有幸以状元身份入内阁，不要辜负她的期待。”
　　年轻人的眼神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变得坚毅：“下官会的。”
　　“首辅大人真的很了解陛下。”
　　周怀衿却摇摇头：“并非我了解陛下，而是陛下对谁都坦诚相待。说实话，我还真担心她这个优点的……”
　　萧弦是饱读史书通鉴的才子，对帝王之术也略懂一二。周怀衿说的话他不是不明白，但他懂得为人臣不可非议主上的道理，所以他不置可否，只回答道：“陛下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周怀衿沉吟一阵，说道：“罢了，有我在呢，不怕。”
　　周怀衿与萧弦二人向翰林院的方向信步走去，他们交谈时没注意到角楼上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孟湜客。
　　他一字不漏的听完了周怀衿和萧弦的对话，兀自敛眉沉思着，在原地伫立一阵后才离去。
　　//
　　今天内朝的时间有些长，李子酬得赶紧回书房把剩下的折子批完。这种工作不及时处理完只会越堆越多的感觉真是……
　　让人梦回永远做不完作业的高三。
　　掀开御书房的珠帘，李子酬正要摘下自己的帽子扔到一边，手却在摸上乌纱的一瞬间突然顿住了。
　　藤面坐榻宽敞，翘头案上铺满了奏折，夏日的阳光斜射进窗棂，晒烫了黑色地砖上的鸟兽雕刻。一旁盛放着的窖冰化了许多，镇着瓜果，勉强还能起到降温的作用。
　　白清扬穿着一袭白衣，就那样伏在案边，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鸦羽似的睫毛盖住眼眸，眉似远山不描而黛。
　　青铜器皿里的融冰发出清脆的响声，珠帘晃动，小憩的人胸腔缓缓起伏。
　　李子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祥和安宁。也顾不得脱去繁重的外衣了，她只除了履，踩在筵席上。
　　坐在离白清扬仅有一尺不到的左边，李子酬看了看睡得恬静的少女，又看了看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本，随意取下一本看起来。
　　朱砂勾画过的痕迹，这是已经批过了。
　　或许是李子酬坐在旁边，光影发生变化；又或许是翻动折子的细小声响，引得白清扬睫毛轻颤，悠悠转醒。
　　李子酬便静静地看着她撑在案上直起身来。
　　白清扬轻轻揉了揉眼角，这才看到李子酬坐在自己旁边，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直盯着李子酬。
　　白清扬甚少显露如此松懈懵懂的状态，李子酬眉毛一挑：这是睡懵了？
　　“这里是……？”
　　刚睡醒的小朋友嗓音还有些不自然，音调低低的，像是小猫叫，问话在喉咙里打转。
　　李子酬见了，只觉得乖巧得紧。眼前这个睡得今夕不知何年的少女，哪有皇后的半点风范？
　　难得见到她这样，李子酬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放下手中折子，话中带着笑意：“你霸占了我的位置，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在这儿呢。”
　　白清扬混沌的思绪开始艰难运转，待她消化完李子酬的话，白皙透亮的皮肤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整个人愣在原地。
　　无措，羞赧又纯情。
　　李子酬看着她红得要滴血的耳垂，心想：这么夸张？
　　白清扬也太不禁逗了吧。
　　“陛……陛下……”白清扬慌乱地叫出声，察觉书房内只有她们两个人后，才又改口，“酬，我……清扬失礼了。”
　　李子酬很喜欢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互相直呼名字，这让她觉得距离感拉近了。
　　“完全没有。”李子酬笑着摇了摇头。
　　室内有老冰降温，白清扬见她忍不住地笑，却只觉得气温直线上升。比起此刻的羞涩，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倦怠感和混乱感都算不了什么。
　　“清扬，你很累吗？”李子酬关切地问道，“书房睡着不踏实，你可以去正殿休息。”
　　李子酬说得十分真挚，语气中的关心明朗又热烈，像是真的很在意她休息得好不好。
　　——如果她眼中笑意不是那么明显的话就更像了。
　　白清扬：“……不用，我只是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李子酬：“真的？可是我看你睡得脸上……”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白清扬的侧脸，委婉地提醒道。
　　白清扬不明就里一摸，好家伙，两道长长的印子。
　　一个运筹帷幄的未来君主，趴在前任君主的书案上，睡得脸上都有了印子。在书里的文字间哪能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反差？
　　李子酬憋笑真的很辛苦。
　　而且几十上百本奏折堆满了整个案面，白清扬硬是刨出了一小块空地趴着，真的……
　　好可爱呀。
　　“谢陛下提醒，臣妾还有事，就先行……”白清扬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子酬扯住衣袖。
　　称呼都变了，看来是把人逗狠了，李子酬连忙拦住：“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认错的话一出，李子酬却笑得更放肆了。
　　“酬！”白清扬恼羞成怒，嗔怒道。
　　“哈哈……哈，别，别看我……”李子酬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被白清扬这一声喊得更加绷不住。只好收回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自己笑容灿烂的脸。
　　白清扬倒也不走了，重重地哼了一声，生气地转过头去。却看见铜漏刻指示的时辰到了申时中，已经是下午了。
　　自己睡了这么久？
　　李子酬捂着脸缓了一会儿，终于不笑了。才问道：“清扬什么时候来的？”
　　白清扬抿了抿嘴：“正午末来的。”
　　李子酬了然地点头：“那清扬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睡……开始养神的呢？”
　　眼见着白清扬又要急眼，李子酬便在她开口之前自答道：“闭目养神的话，应该就我来的前一会儿吧，那确实没多久。”
　　白清扬：“……”
　　她这么说，自己根本不会觉得下了台阶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周怀衿：一句承诺并不能为你带来什么。
　　李子酬：……说的我好像是个喜欢画大饼的领导一样。
　　悲报：白清扬变娇了（双手合十）


第67章 评书
　　“好了好了，坐下。”李子酬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让她顺势坐回坐榻。
　　白清扬脸上的热度还没散去，转头幽怨地看着她说：“酬，好会戏弄人。”
　　李子酬哼笑一声：“对不起，你实在太可爱了，没忍住。”
　　白清扬瞳孔微微睁大，似乎很不可置信：“我……可爱？”
　　还从来没人觉得她可爱过，连阿耶都说她心高气盛，做足了京城第一才女的架子。
　　李子酬忽然想起对方高冷女君的人设，收了收笑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那个，这些折子，你都批完了？”
　　白清扬嗯了一声，回答：“批完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复查一遍。”
　　李子酬却摇摇头：“不用，帮大忙了，谢谢。”
　　白清扬的业务能力她还是相信的，只要不是想故意搞她，是绝对出不了差错的。
　　“尚衣司的礼服快要赶制出来了，你试过之后，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要让他们赶紧去改。”李子酬说道。
　　“紫宸殿朝见来使，我也要去吗？”白清扬问道。
　　李子酬听了，一副‘你怎么还会问这个问题？’的表情：“当然了，你是皇后，是大盛的国母啊。”
　　说完感觉自己有绑架对方的嫌疑，李子酬又补充道：“只是走个过场，不会很麻烦，有我在呢。”
　　白清扬没说什么，她只是想起上一世朝会的景象。
　　自己被临时喊过去出席，没有专门用来宴见宾客的朱衣，甚至连凤袍都是旧制式的冬衣款。
　　她就穿了普通的宫装，没有特意为她留的位置，她便立在朝臣一列中。百官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各部使者也纷纷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她视而不见，不卑不亢。外界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坐在高位上的李酬似乎也忘了她这个强娶回来的“皇后”。
　　别人把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和谈资，白清扬不在乎。
　　恍然间，白清扬看见李子酬的脸，然后听见自己说：“嗯，谢谢你。”
　　李子酬福至心灵般地，没去看折子，而是转过头望进白清扬的眸中。
　　“哦，嗯……”
　　她们彼此对视，短暂地沉默着，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起来，谁都没有率先先打破这阵安宁。
　　直到檐下悬挂的玉磬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悠长的乐声，有人才忍不住笑了。
　　白清扬瞬间把脸偏过去。
　　“你怎么……”李子酬捂着盛满笑意的脸说道，“你怎么又脸红了啊。”
　　“别看我！”
　　“好好好，不看不看……”
　　白清扬怎么会承认，刚刚的对视让她莫名回想起自己溺水后，模模糊糊看到的李子酬焦急的神情。应当是意识短暂回笼后的一眼，不过那一眼后，她又沉入黑暗中。
　　怎么这时候又想起来了？！
　　李子酬不知道她心里想了那么多，只觉得今天的白清扬真是太少女了——尽管她本来就是个少女。
　　“谢谢你啊。”
　　李子酬闻言一愣：“嗯？你刚才谢过了。”
　　白清扬摇了摇头：“是说我落水的事，谢谢你那时救了我。”
　　李子酬感到奇怪，不知她为何又提起这件事：“这件事，你也谢过了。”
　　“再谢一次。”
　　“哦，那……不客气？”
　　//
　　“谢执瑞，我来接你了！”杨得瑾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厅前，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闻声转过身来，身边还站着两个丫鬟。
　　杨得瑾笑容一僵，快速在脑海里筛除各个剧情人物，最后得出结论——这位是白夫人。
　　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杨得瑾瞬间收敛动作，提着糕点盒，硬着头皮上前打着招呼：“晚辈见过夫人。”
　　白夫人似乎是有些惊讶，她甚少见到侍郎府有客人上门，说了句幸会之后，便忍不住猜测起来杨得瑾的身份。
　　穿着锦衣，带着横刀。相貌秀气，行为张扬。外形有些纨绔气息，不过礼数还算周到，应该出自京中某位大户人家，说不定还是谢贽的同僚。
　　“阁下是来找执瑞的？”白夫人问道，抬手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啊……”杨得瑾局促地坐下，“是的，我是谢大人的朋友，请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白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双手自然叠交在腹前：“他此刻在房中沐浴，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出来。小郎君要是没有要紧的事，可在此等等。”
　　杨得瑾自然同意：“晚辈叨扰了。”
　　“文珠，去给客人上凉茶上来。”
　　白夫人左侧的一个侍女福了福身，答了一声是，便下去了。
　　“阁下贵姓？”白夫人转而对着杨得瑾问道。
　　杨得瑾恭敬地回答：“免贵姓杨，白夫人怎么称呼我都行。”
　　白夫人又是一阵惊讶：“杨郎君认识我？”
　　杨得瑾心想那可不，会住在侍郎府上的妇人只会是谢贽的师母。
　　白夫人四十出头了，依旧可见年少时的风姿，家道中落并没有磨去她的优雅气质，反而让她更加端庄冷静，看来这一世她被谢贽保护得很好。
　　“听谢大人提过，夫人气质如此出众，我一猜便知。”杨得瑾将放在一边的糕点盒提上来，“这是劝仙楼的限量糕点，送给谢大人的，夫人也尝尝。”
　　白夫人冷不丁受了一顿夸，觉得杨得瑾真是个会说话的年轻人，微微笑着道谢：“好孩子，没想到执瑞交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夫人折煞我了。”杨得瑾有些害羞的笑着，摆摆手说道。
　　杨得瑾长得清秀，嘴巴又甜，实在是很讨长辈喜欢。只三言两语，便叫白夫人放下那些虚礼，与之话起家常来。
　　谢贽披散着头发，来到前厅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白夫人坐在主位上，绣了一半的花鸟绣丢在一边。杨得瑾搬了根小凳，在白夫人面前说着什么，时不时逗得白夫人掩面而笑，就连一旁的丫鬟都笑容满面，看杨得瑾的眼神中满是欢喜。
　　谢贽：？
　　“白夫人，你不知道，谢贽这人有多厉害。”杨得瑾兴致勃勃地讲着。
　　“有多厉害？”白夫人很给面子地问道。
　　“当时那人的手刀都要劈到我的后脖颈了，谢大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将那只黑手擒住，我这才免于一场无妄之灾。”
　　“哇——！”杨得瑾讲得绘声绘色，一旁的丫鬟不约而同地拍起手来，“我们家大人真厉害！”
　　白夫人也满脸笑容，听得很高兴。
　　谢贽：“……”讲评书？
　　“咳咳！”
　　厅前传来动静，屋子里的几人向声源看去。丫鬟们反应过来，朝谢贽行礼道：“大人。”
　　白夫人：“小瑞，你来了。”
　　谢贽上前，先是对白夫人恭敬地请安道：“师母。”然后才转身看杨得瑾。
　　奇怪的是杨得瑾竟然盯着谢贽一动不动，嘴巴微张，样子有点傻。
　　被盯得莫名的谢贽：“？”这又是咋了。
　　白夫人：“小瑞，你朋友来找你，我便陪她聊了几句。”
　　谢贽心想，这哪是聊了几句，这分明是聊上头了。
　　谢贽：“执瑞知道，执瑞听闻有人来访，便匆匆结束了沐浴赶来，没想到您与殿下相谈甚欢。”
　　真没想到杨得瑾还有讨妇女欢心的本事，自己还真是小瞧她了。
　　想到这里谢贽下意识地睨了一眼杨得瑾，杨得瑾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得出话来。
　　还是白夫人察觉到了谢贽话中的关键，开口道：“‘殿下’？”
　　在临京，姓杨，能被称呼为“殿下”的，只能是那位封号为“瑜”的亲王殿下了。
　　白夫人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行礼道：“民妇竟不知阁下乃瑜亲王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杨得瑾这才收回出走的神思，视线从谢贽移到白夫人身上，连忙止住她的大礼：“别！夫人，这可使不得，快请起！”
　　谢贽挑了挑眉：怎么，杨得瑾还没说明身份？
　　杨得瑾扶起白夫人，虚虚地擦了把汗，看向谢贽，喊了声谢大人。
　　“殿下，怎么突然来找下官了？”
　　谢贽长发是披散着的，过了水，只绞到半干。这样子没办法束发，听通报说来的是杨得瑾，便干脆这样过来了。
　　因而她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对襟外衫，长发披在背后，将肩胛周围的衣物浸出大片深色水渍。
　　杨得瑾平时见到的谢贽，是周到的，冷峻的；但现在的谢贽，是慵懒的，随意的。
　　“我来是，想找你一起去城西看看。”
　　“去城西干什么？”
　　“走一趟九宾使馆，查验工作。”
　　谢贽应了一声行：“那你等我一下，我回房换件衣服。”
　　然后她又转头请求白夫人，说道：“师母能不能帮执瑞招待一下殿下。”
　　白夫人哪有不肯的，虽然杨得瑾的身份让她倍感压力，但通过刚才的闲聊，白夫人觉得她并不是个坏孩子。
　　“好，你去吧。”白夫人回答道。
　　谢贽点了点头，也对杨得瑾行了个礼才回了自己的卧房。
　　弄好头发费了些时间，再回前厅是两刻钟后。杨得瑾依然跟白夫人聊得很开心，谢贽好笑，心想也算是件好事吧。
　　时辰还早，二人告别了白夫人，前往外邦使臣们居住的驿馆。
　　“殿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走在路上，谢贽突然发问。
　　偷看被抓包，杨得瑾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没有啊……”
　　杨得瑾：“……”
　　杨得瑾：“……好吧，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哦。”
　　谢贽好整以暇，看着她有些支吾地说：“我只是觉得，执瑞刚刚很像个女孩子。”
　　谢贽微愣，半晌后问她：“是因为我散着头发吗？”
　　杨得瑾忙不迭点头，边点还边辩解着：“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刚刚的样子也很好看的！”
　　杨得瑾方才看到谢贽的第一眼，她承认她外协的毛病又犯了。
　　某一瞬间，她真的要以为谢贽是个出尘的女子，高洁而禁欲。特别是谢贽睨她的那一眼，简直要把杨得瑾的魂给勾走了。
　　这是勾引！杨得瑾居然还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杨得瑾痛心疾首，在谢贽回房换衣服的时候，她一边陪白夫人聊天，一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
　　杨得瑾：对不起，我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现在的谢贽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杨得瑾还有点意犹未尽，所以才不时偷瞟她。
　　谢贽听罢只低头沉思着，看上去并没有生气，杨得瑾摸不准她是个什么情绪，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谁知谢贽却突然抬头看她：“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好看的？”
　　“哎？”杨得瑾有些猝不及防，“啊……好看的当然喜欢啊。”
　　“还有呢？”
　　“还有？嗯……温柔、强大的吧。”
　　谢贽：？
　　温柔她能理解，强大是为什么？
　　武艺高强的？隐娘那种？
　　杨得瑾想得很简单，就是一些拉仔的慕强心理罢了。
　　“执瑞呢？”
　　“……”谢贽沉默一阵，继而回答道，“我没兴趣。”
　　杨得瑾颇以为然得点点头：“也是。”
　　谢贽的设定就是一个高智商的冰山，性冷淡也是意料之中。
　　谢贽默默地跟在杨得瑾后面，看着她的后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裴煜：出场费结一下。


第68章 接人
　　几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时间转眼来到七月。
　　朔北的使节团准时到了，杨得瑾和谢贽奉旨出城迎接。
　　夏季一到，谢贽便换上一身绛纱袍，头发一丝不苟地塞在官帽里，革带系紧，挂着麟兽赤玉和和田玉佩，与往常差别不大。
　　杨得瑾就夸张了，平时上朝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算上了朝，也很少穿一回那些隆重繁缛的朝服，仿佛就是想跟皇帝对着干。
　　今天却破天荒的，专门换上了蜀锦大缎练色蟒袍，上走金银彩线，分别皴擦勾勒出四爪金蟒和海水江牙。腰束蹀躞带，右边垂着沉香令牌，左边挎着横刀。
　　平常看着也就像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今日却庄重极了，倒真有些皇家的派头在。
　　只不过……
　　“哈——”坐在马上的杨得瑾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头，抬手揉掉眼角的生理泪水。
　　谢贽瞥了眼跟在后面待命的礼部官员，随后低声问道：“殿下面容怎么如此憔悴，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嗯……”杨得瑾点点头。
　　谢贽只当她是因为今天出城迎接朔北使臣而紧张，便安慰道：“没事，流程我们都过了好几遍了，不会出问题的。”
　　“呃……”杨得瑾闻言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含糊地嗯了声。
　　是她糊涂了，她没搞清楚大盛的历法，今天就是使节团抵达临京的日子，她完全把这事儿忘了……
　　直到晨鼓响起的时候她才从东市的南风馆出来，回到亲王府，还没来得及闷头大睡，礼部的人就来了。
　　杨得瑾当时就是一整个迷茫的大状态，困得眼睛根本就睁不开，急急忙忙地套上蟒袍，跟着礼部的队伍就出城了。
　　不过有一说一，东市的南风馆她基本上都考察遍了，真是一个比一个……内啥，简直让她大开眼界。杨得瑾承认自己没文化了，但她受到的冲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形容得清楚的！
　　说真的，那里面营业的男人还是挺不赖的，要才艺有才艺，要相貌有相貌。总之，乙方哪里都好，从内到外都有质保。
　　然而前去消费的甲方，显然长得就随心所欲了许多。
　　虽然这些场所大部分都是合法的卖艺机构，但是就有那么些少数爱追求刺激的，喜欢在违法的边缘翩翩起舞。
　　杨得瑾就不小心误入过这类黑南风馆，又不小心撞见过甲乙两方在某些小角落里进行深入合体……呃，深入合作。
　　那种视觉上的震撼，怎么说呢……到底是怎杨才能达到这种人神共愤的效果的？！
　　杨得瑾的眼神当时就失去了高光：我一生行善积德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
　　短短的一眼却要用她的一生去治愈。
　　整治！必须要整治！
　　心灵的创伤，再加上通宵带来的疲惫，就成了杨得瑾现在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得亏她在出亲王府之前还有闲工夫擦了点粉，不然那张鬼脸可以直接拿出去吓人了。
　　“好热……”杨得瑾低声自言自语道。
　　“热吗？”谢贽奇怪，这会儿城外还带着清晨的水汽，应该不是很热才对，不过她还是喊道，“来人，把水拿过来。”
　　“给。”谢贽将水囊递过去。
　　“谢谢啊。”杨得瑾边说边接过。
　　杨得瑾浅喝一口，然后把水倒在手上。因为脸上有粉，她只在后颈上拍了拍水，这才感觉好一点。
　　“什么时辰了？”杨得瑾问道。
　　礼部一位官员便上前禀报说：“回王爷，辰时中。”
　　谢贽：“朔北使臣说是在正午前能到。”
　　杨得瑾不耐地点头说：“行吧。”
　　她大清早被赶到城门守着，朔北的这群狗崽子要是敢迟到，她必须要让李子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值得庆幸的是，朔北来使到得比预想中要早一些。
　　当夏日的烈阳将要升到头顶上时，远远的，终于能看到一行人骑马而来。
　　杨得瑾和谢贽瞬间打起精神，勒紧缰绳，腰杆挺直，注视着来者从简约线条变成极致色彩。
　　浩浩荡荡的队伍，来人皆着上褶下袴，从头到脚戴着五颜六色的饰品，发型也是不拘一格，有编成辫的，有披头散发的，还有将头发剃得短短的，甚至还有光头的。
　　三位骑者打头，后面是牵着载货骡马的扈从，手持弯刀的侍卫在最外围，再后面是一辆稳稳行驶的驷驾马车。
　　骑在中间的人，面部线条硬朗深刻，鼻梁高挺，典型的高纬度居民的长相。头发偏茶棕，带着卷曲的弧度，两鬓编着小辫，中间穿插着彩线，挽在脑后；额前短发分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虎耳。
　　与周围负责护卫的士兵穿着的灰棕劲装不同，那人身穿靑褐色的双翻袍服，领边系着披风，绑着单肩皮甲，腰边挎着双刀，长靴蹬着马镫，俨然一副胡服骑射的派头。
　　谢贽远远地看到来人，偏头对杨得瑾说道：“中间那人应当就是使节代表。”
　　“看到了，”杨得瑾点头道，“还挺潮。”
　　谢贽：？
　　“使节到了，去给皇宫和使馆带个消息。”杨得瑾朝后面喊道。
　　立刻就有人领命，杨得瑾则驱马向前方走去，谢贽和几个官员也跟在后面。
　　“耶禄迭剌，见过大盛使君。”靑褐色衣袍的男子翻身下马，右手抚左胸，微微俯身，向杨得瑾他们行了一个草原礼节。
　　杨得瑾和谢贽对视一眼，也都下了马，拱手回礼。
　　“在下大盛瑜亲王，杨得瑾。”
　　“刑部侍郎谢贽。”
　　双方简单致意之后，杨得瑾才公式化地说道：“王子舟车劳顿，我等这便带领贵方进城。”说完便重新骑上马背。
　　朔北三王子耶禄迭剌，担任此次出使大盛的头领。
　　原著中对他描写不多，只说他文学见长，又骁勇善战，在草原上声望颇高。后面会参与诸弟之乱和对大盛的入侵战争，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主。
　　耶禄迭剌咧嘴一笑，单手扒住马鞍，一个轻跳也上了马，声如洪钟：“好！有劳二位。”
　　杨得瑾调转马头，准备开路。谢贽却凝望着后面跟着的那辆马车，有些在意。
　　“怎么了？”杨得瑾见谢贽半天没动，便小声询问她。
　　谢贽：“没……”
　　她没有回答杨得瑾，而是直接问了耶禄迭剌：“恕在下冒昧，耶禄王子能否告诉在下，那马车里载着什么人？”
　　杨得瑾闻言，也回头看了眼那马车，四匹马齐齐拉着，马车高度和上面的装饰都表明，里面的人一定十分尊贵。
　　“哦，马车啊。”耶禄迭剌笑容不改，大方地回答，“里面坐着的是我朔北的公主——阿依古丽。”
　　耶禄迭剌说完后，谢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诧。
　　像是知道这边在讨论什么，马车的帷幔在这时掀起一个角，有一双幽碧的瞳孔望向这边。
　　杨得瑾与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她看到对方好像笑了一下，杨得瑾回以颔首，谢贽却一动不动。
　　“嗯？执瑞，有何不妥？”杨得瑾明显感觉到谢贽不对劲。
　　“不……”耶禄迭剌就跟在后面，谢贽调整了一下表情，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阿依古丽公主也会来。”
　　她这后半句明显是对着耶禄迭剌王子说的，对方没什么反应，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谢贽瞅了他一眼，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便也调转马头。
　　杨得瑾见时候不早了，想着这时候进城兴许还能赶上午饭，便挥了挥手，对着随从们喊道：“回城！”
　　耶禄迭剌便也带着他的使团跟在后面。
　　九宾使馆在城西，前几日杨得瑾和谢贽才去安排过大小各类事项。里面已经入住了几个部的使团，朔北的区域是提前划分好了的。
　　“中原的口味跟草原差很多，不知王子能否吃得惯。”杨得瑾走在路上说道。
　　“无妨，入乡随俗嘛！”耶禄迭剌认为这都是小事，爽朗地回答道。
　　杨得瑾看了眼他，觉得这个王子比她想象中要好说话些，看不出来是个会耍阴招的人呐。不过这人可是妥妥的主战派，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提醒李子酬注意一下好了。
　　“听闻瑜亲王乃是盛皇的亲叔叔？”耶禄迭剌突然问。
　　杨得瑾眸光一转，颔首道：“是，本王排行十三。”
　　是个鬼啦！
　　虽然原主身上带着皇家的信物，但她真的看不出来这具身体跟李酬有半点血缘关系，也不知道先帝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进宫里是想干什么？害得杨得瑾要每天束胸，光是想起来她就觉得○子好痛。
　　“唔嗯——”
　　耶禄迭剌沉吟着，打量了自己几眼，杨得瑾皱了皱眉，问道：“王子对大盛皇室这么感兴趣？”
　　耶禄迭剌居然也没否认：“贵国将于我部议亲，这方面总要了解一些。”
　　杨得瑾：“哦，这样。”
　　虽然在原作中，以李酬视角写万国朝会的部分比较少，但杨得瑾知道，和亲一事恐怕不能如这位朔北王子的愿了。
　　耶禄迭剌扫视了一眼大盛派出来接风的队伍，而后问道：“没见尉迟将军呢，他不在临京城吗？”
　　尉迟将军——镇守北境三州的主将尉迟锐，也是草原人的头号敌人。
　　杨得瑾用余光看他，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于是应付道：“王子说笑了，尉迟将军可是大盛的骠骑大将军，此刻当然也是勤恳地保卫着边境不被外族侵扰啊。”
　　“这样啊，本来还想一睹其风采的，真可惜。”耶禄迭剌一副有些可惜的神情，似是没有听出杨得瑾的针对之意。
　　“殿下，”谢贽这时候扯了扯缰绳，将马赶到杨得瑾和耶禄迭剌中间，指了指前方，“快到了。”
　　杨得瑾回头：“王子，前面就是驿馆，”
　　耶禄迭剌笑道：“那就有请瑜亲王带路了。”
　　“自然。”说完，杨得瑾立刻跑到队伍最前面领路。
　　谢贽却回头，眼神不善地看了耶禄迭剌一眼，过后才跟上杨得瑾。
　　“哼？”耶禄迭剌被人瞪了一眼也不感到生气，只玩味地挑了挑眉。他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等到马车驶到面前，才靠近问里面的人：
　　“阿依，感觉如何？”
　　帷裳被柔夷掀开，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耶禄迭剌说：“我很好，王兄。”
　　耶禄迭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玩的还挺花。
　　杨得瑾：我没玩，我看别人玩。
　　谢贽：……
　　搞事的来咯！


第69章 对抗
　　“阿依古丽公主？”
　　谢贽：“是。”
　　“嗯——”白清扬思量一阵，“除了这两兄妹，没别的朔北王族了吧？”
　　“没了，只有这两位。”谢贽回答，似乎是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她向白清扬求证，“我记得，阿依古丽公主应该没有参与出使才对。”
　　白清扬摩挲着手中的竹简本，接着她的话说：“这次来的却是兄妹两个人啊……”
　　二人都记得，她们记忆中的万邦朝会，朔北特使来的是耶禄迭剌，带着他的几个将领军师，没有公主同行。
　　阿依古丽是耶禄迭剌的同母妹，也是朔北大可汗的掌上明珠，按理说，她应该离不开草原才对，为什么这一次却……
　　“这样，”白清扬很快拿了决策，“你先留意好那个公主，我让雍州那边的人去打听一下草原的情况，看朔北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谢贽拱手道：“微臣遵旨。”
　　白清扬：“你那边怎么样？”
　　谢贽：“娘娘是指？”
　　白清扬欲言又止：“嗯……罢了，没什么。”
　　反正这一世变故已经够多了，再发生点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她也不会再惊讶了。瑜亲王也没什么动作，就算有，谢贽也有办法应付，轮不到她操心。
　　“你回去吧，照顾好自己。”白清扬最后说道。
　　谢贽：“娘娘放心，夫人一切安好，娘娘也请保重。”说完便退下了。
　　白清扬：“？”她倒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就这样吧。
　　白清扬一边收起竹简，一边唤道：“小乐。”
　　“奴婢在。”小乐应声。
　　“去天枢宫。”
　　小乐看了看铜镂刻，回答道：“娘娘，您要是想去找陛下，她此刻应该不在天枢宫。”
　　白清扬把竹简摆上书架的动作一顿，回头问：“为什么？”
　　小乐：“因为这时辰陛下还在操练，她应当会在北衙靶场或者是摇光殿。”
　　白清扬眉头微蹙，眼神幽幽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才想起来李子酬有定期的体能训练这回事，不过小乐又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啊？”小乐有些疑惑，“这事儿大家不都知道吗？”
　　“大家？”哪个大家啊？
　　小乐又疑惑地啊了一声：“宫人们都知道啊。”
　　白清扬：“……”行吧，是她这个忘了的显得奇怪了。
　　白清扬：“那就先去靶场，等我换身衣裳。”
　　“哦，那小乐去准备步辇。”
　　“不用了，我走路。”白清扬拒绝道。
　　//
　　靶场没什么人，只有陈枫在射箭，侍卫们则是照常站着岗。
　　“咻——噔！”一只短箭重重地钉进箭靶。
　　“陈将军。”白清扬走近问好。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陈枫收起弩箭，恭敬地欠了欠身。
　　“这是？”白清扬看着那做工精密的手弩问道。
　　“这个？”陈枫举了举，“皇帝给我的。”
　　“酬？”
　　陈枫上次听白清扬私底下称呼皇帝还是大逆不道地直呼其名，这次却听见她这样叫，不免意味不明地多看了白清扬几眼。
　　不过陈枫当然不会把这些八卦心思当着白清扬的面说出来，她用手调试了一下弓弦，解释道：“皇帝之前让人改造这种手弩，这是成品，她给了我一个玩。”
　　白清扬还是头一次听说。
　　她许久没有启用天枢宫的眼线了，李子酬做事又向来低调，不喜欢有人时时跟着。
　　白清扬不愿干涉过多，也无意窥探她的谋划和想法。她不说，白清扬便不知道。
　　想到这儿，她突然变得有些兴致平平：“那陈将军感觉怎么样？”
　　陈枫抬起手瞄准，扣动扳机：“便携性有余，杀伤力不足。”
　　白清扬转头看着靶上的那两支弩箭：“准度还行。”
　　“那是我的准度，不是弩箭的。”
　　“……”好吧。
　　“不过，若是给斥候营配备上的话，威力不可小觑。”陈枫继续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弓箭。”
　　陈枫是追求极致伤害的弓手，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斗力。
　　白清扬心想，真亏周怀衿能把这些人给找来，又想，真亏李子酬能把周怀衿找来。
　　酬……
　　白清扬不想在靶场多待，她问陈枫：“将军知道陛下在何处吗？”
　　陈枫闻言，指了指一个方向，是摇光殿。
　　“多谢。”白清扬道完谢便转身离去。
　　“恭送娘娘。”过后，陈枫又小声自言自语道，“奇奇怪怪。”说完便扔下弩箭，挑了张弓继续她的练习了。
　　//
　　听说李子酬将一些闲置宫殿都做了大大小小的改造，而摇光殿被做成了道场。
　　道场是什么？修道用的地方吗？
　　酬什么时候对道法感兴趣了？
　　“哈——！”白清扬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到一声低喝从殿内传来。
　　白清扬心生疑惑，加快脚步向正殿走去。
　　只见李子酬和陈峯分别着一白一黑棉麻短打，赤脚对站着。李子酬双拳举起，做足了进攻姿态；陈峯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太慢了。”陈峯似乎并不是很满意，“再来！”
　　话音刚落，李子酬便大步上前，对着陈峯的面门左右交攻。她的出拳全部瞄着要害，没有半点收敛力道，可陈峯仅仅只是几个撤步和格挡就全数化解了她的攻击。
　　李子酬体力已经消耗许多，胸腔正剧烈地起伏着，陈峯却还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不够！”陈峯摇摇头，“把我当作你的敌人，一切能拿来制服敌人的招数都要使出来！”
　　“是！”李子酬大声回答道，喊完便一个箭步冲上去。
　　陈峯以为她又要出直拳，便下意识举起胳膊准备挥开她的进攻。未曾想，李子酬竟突然一个反身踢腿，腿风直袭他的左耳。
　　陈峯瞳孔一缩，右撤一步，才有空腾出左臂做出格挡。
　　电光火石之间，陈峯见李子酬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气势变了。
　　趁陈峯思考之际，李子酬快速绕后，准备从他后面来个突袭。
　　李子酬虽然战术有所改变，可对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守将，反应力和速度都要高出她好几倍。
　　李子酬想要攻击视线盲区的动作被陈峯看穿，他只是微微侧身，就让李子酬的拳头挥了空。
　　而她使出去的力气被陈峯一拨，紧接着自己的前襟被粗暴地拽住，李子酬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李子酬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陈峯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陈峯复又靠近，李子酬瞬间警觉，就势在地上翻滚一圈，远离了这个对手。
　　李子酬单膝跪在地上，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濡湿，此刻已经是精疲力尽。
　　“你很疲惫了，休息吗？”陈峯问道。
　　李子酬转头看了看场地外的铜炉，立在上面的香马上就要燃尽，那一点火星却依旧不肯熄灭。
　　“时间还没到，再来吧。”说完便又冲上前。
　　卢小颖侯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里的拳腿交锋，甚至也想上去切磋一番。。
　　旁边有人靠近，卢小颖抽空瞟了一眼后继续盯着场上：“……”这宫女长得好像皇后娘娘哦。
　　白清扬搭话：“他们为什么穿成那样打架？”
　　卢小颖：“陛下说穿道服打起架来更舒服。”
　　白清扬：“……那你为什么也穿了这一身……道服？”
　　“陛下说进道场的人都需要穿……”卢小颖扯了扯腰间拴着的腰带，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连心脏都停了半拍。
　　这哪是像皇后娘娘，这根本就是皇后娘娘本人！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卢小颖连忙朝她行礼。
　　白清扬平身还没说出口，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响彻整个摇光中殿。
　　“停停停！我认输！陛下，我认输！”
　　卢小颖和白清扬双双朝声音的主人陈峯看去，就在两人对话的这么一小会儿，场地上的局势就发生了反转。
　　原来，李子酬不知用了什么假动作，竟骗得陈峯主动下地。这会儿虽然看上去是李子酬被他押在地上，但惨叫声确实从陈峯口中喊出来的。
　　“啊？我错过了什么？”卢小颖没看见方才的反转，此时竟然顾不得白清扬还在旁边，只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子酬见旁边的香已经燃尽，这才松手，放开了陈峯。
　　陈峯瞬间收回，狂甩着他的小拇指。要是李子酬再晚些松手，他这指头怕真是折了。
　　“陛下您，为了胜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陈峯揉着指关节，语气中居然有些愤愤的。
　　“啊？”李子酬装傻，“是陈将军让我使出一切招数的啊？”
　　“……”
　　他倒也没想到李子酬会掰人手指头啊！那是人体骨骼能够弯折的方向吗？！
　　“陛下真厉害！”卢小颖由衷地夸赞道，“竟然让那个陈峰将军都吃了亏。”
　　“只是耍了些小聪明。”李子酬可受不得这夸赞，转身对着卢小颖说道，却看见了本该在玉衡宫的人。
　　“清扬。”李子酬跑下场地，“你怎么来了？”
　　“就……想来看看你。”白清扬回答道。
　　卢小颖去为李子酬拿水喝，小乐则照常守在殿门外，这边的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子酬才剧烈运动过，额头上流着汗，正大口大口喘着气。道服前襟因为被很大的力道揪过，皱巴又凌乱，露出大片光洁的锁骨脖颈，显得有些不合礼法。
　　白清扬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局促地移开视线，还诡异地轻咳了一下。
　　看到白清扬这反应，李子酬用手给自己扇风的动作一顿，觉得是自己身上有些汗味，便稍稍挪开一点距离。
　　“清扬，我先去冲个凉换身衣服，你能等等我吗？”
　　“不训练了吗？”
　　“教头说我今天达标了，可以下训。”
　　白清扬笑笑：“哦，那你快点儿。”
　　李子酬应声，去了偏殿的浴池，卢小颖又去为她准备沐浴需要的东西。
　　场地另一侧站着陈峯，察觉到白清扬的视线扫过来，便面向她，遥遥地行了一个武官礼。
　　见白清扬点了点头，他才收起随身携带的物件离开摇光殿。
　　殿外阳光灼人，热浪袭来，叫陈峯眯了眯眼。
　　早退，真爽。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belike：越努力，越幸运。
　　杨得瑾belike：我好柔弱啊——


第70章 接客
　　当白清扬坐在道场的筵席上发呆的时候，李子酬从偏殿过来了。
　　“酬。”白清扬站起身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
　　白清扬：“还好。”
　　李子酬换了身轻薄的夏衫，头发还湿着，用了系带松松散散地拢到一起。夏日炎热，自然风干也没有关系。
　　今天下训有些早，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外面没什么风，暴露在阳光底下的植物都变得有些焉哒哒的，李子酬可不想出去逛。
　　“清扬，你饿了吗？”
　　果不其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那便陪我聊聊天吧。”
　　“好啊。”
　　李子酬将人引上阁楼，那里依然是后妃乘凉观景的好去处。
　　坐榻上置茶案，两人对坐着。光是看着茶壶里冒着的热气，李子酬有些不情愿去喝。
　　杨得瑾说最近在制冰，也不知道做出来没有。
　　“清扬听闻朔北使团已经到了。”
　　李子酬嗯了一声：“昨天到的，代表是朔北的三王子耶禄迭剌和六公主阿依古丽。”
　　“朔北很重视这次朝会啊。”
　　李子酬不置可否：“就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了。”
　　白清扬：“酬想好怎么应对议亲了吗？”
　　提到议亲李子酬就头疼，拒掉和亲的想法是一回事，但真要跟朔北来的使者对线，李子酬心里还是没底。
　　她哪儿做过外交啊，难搞哦。
　　白清扬一看李子酬面露难色的模样，觉得有趣，她还以为李子酬总是游刃有余的，想不到还是偶尔会产生这种逃避情绪。
　　“宗室里没有合适的女子能出出去和亲。”白清扬说道。
　　“就算是有，”李子酬吹了吹茶盅里的茶水，“我也绝对不会拿我国的女儿去换大盛的苟存。”
　　尽管那次在开阳殿谈过类似的内容，但白清扬好像还没问过她为什么想要拒绝联姻，她的初心是什么呢？
　　“牺牲一个和亲公主，总好过牺牲黎民苍生。”白清扬道出了大部分人会有的观念倾向。
　　李子酬却说：“若是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这样的一个国家怎么保护黎明苍生？”
　　白清扬：“可是用一个人的性命换取天下人的性命，你不觉得很划算吗？”
　　李子酬：“你真这么觉得？外邦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若是外嫁一个女人就可以解决问题，那要军队有什么用？”
　　白清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子酬继续说：“在邦国的来往中，联姻应当是锦上添花，而不是拆东补西。为了回避一时的冲突，这样的和平又能持续多久呢？”
　　被迫让步带来的和平是有时效性的，历史必定重演。
　　在她看来，电车难题本身不是为了逼人寻求最优解，只是拉杆者迫于舍小保大价值取向的压力，通常会选择牺牲那一个人。
　　李子酬不一样，说实话，她哪边都不想救，她又不是圣母，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自然应当有能力另寻出路。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了。
　　李子酬说得嘴巴有点干，端着吹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不过你放心，现阶段呢，我还是选择非暴力不合作。”
　　但若是朔北蹬鼻子上脸，那就别怪她使用暴力了。
　　白清扬大概能理解她的想法，但她还是评价道：“诡辩。”
　　李子酬被逗笑：“大概是吧。”
　　她说这话时，面上不甚在意，垂眸看着茶盅里沉浮的茶梗，随即又喝了一口。
　　白清扬联想到刚才跟陈枫的交谈，她意识到，李子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冲突的爆发做准备。设立军校，整改军队，改进武备，甚至提升自己的武力，她的一切行动都是未雨绸缪。
　　面对朔北，她不会先翻脸，但翻脸之后，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淡然，却强硬。
　　白清扬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她这副反差，李子酬实在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她那股认真劲儿和似有若无的厌世感让白清扬有些……着迷。
　　白清扬想，李子酬说不定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统治者，这是过来者的肯定。
　　“没想到酬只当了三个月的君王，便有如此深刻且独到的见解。”
　　李子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白清扬给自己挖的坑，顺嘴应道：“不敢当，只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听见李子酬的回答，白清扬笑意更深。她没说什么，只是见李子酬的杯子空了，又亲手为她倒满。
　　三个月之前，是自己重生的时间，而李酬是在去年年末继的位，所以她果然是在自己重生的那一刻就换了芯子。
　　白清扬兀自笑着，李子酬抬头就见她一副暗自高兴的样子，便皱眉道：“你笑什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在理。”白清扬收了收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其实是在想怎么把李子酬的真名给撬出来，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李子酬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嗯，你想好要怎么应付迭剌王子了吗？”白清扬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回来。
　　“……”完全没有。
　　“没事，慢慢想。”白清扬嫣然一笑说道。
　　李子酬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白清扬觉醒了什么腹黑的属性，让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谢谢你。”
　　“客气～”
　　“……”
　　“大和部还有多久到？”
　　李子酬：“今早的消息，说是已经到了沧州。”
　　白清扬估摸一算：“赶得上朝会。”
　　李子酬点头：“不出意外，明晚就能抵达临京。”
　　“大和部一到，今年的朝参国算是全部到齐了。”
　　“朝会期间，临京城要加强戒严，我的命令已经下发给城防司和禁军了。”
　　白清扬：“怕出什么意外？”
　　李子酬：“是防患于未然，不仅是使馆之外，九宾使馆内也要盯紧。”
　　在原作中，此次的朝会只是作者行文的一个引子，意在引出日后大盛与朔北的开战。因此，万邦朝会除了议亲失败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发生别的大事。
　　但李子酬和杨得瑾的到来，使这个世界的运行偏离原有剧情太多，保不准意外会出现在哪个节点，李子酬必须要做好周全的打算。
　　白清扬欣赏她的这种谨慎，不过她还是提醒道：“小心行事，切忌引起各部使者的猜疑。”
　　“那是自然，”各部与大盛离心对李子酬没好处，“你来帮我吗？”
　　眼前的女子言笑晏晏，白清扬一愣，随即也轻笑一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
　　//
　　城西公驿。
　　“钟老，您请。”孟湜客站在使馆门前，对着马上的老将拱手说道。
　　钟凛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木质的牌匾，门口左右坐着石狮子，属于官家的气派和规模，里面住着的是外国的使臣。
　　“九宾使馆？”钟凛问。
　　孟湜客微笑：“是啊。”
　　钟凛哪里不知道女帝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突然把他从南山召回，不就是想借自己西北守将的身份来杀杀突厥人的威风吗？
　　突厥人安的什么心，他心里也一清二楚。自己年事已高，又在临京停留这么久，估计突厥人以为他要隐退了，跑来打探消息呢。
　　既然突厥人这么欠，那他就应李子酬召唤，回皇城走个过场好了。
　　“我知道了。”钟凛说着便要调转马头离开。
　　孟湜客见状赶紧拦下他：“钟将军，您不进去看看？”
　　钟凛眉毛一竖，瞪着他说道：“孟郎君不会以为女皇把老夫叫回来，真的是为了接待突厥使臣吧？”
　　孟湜客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这……”
　　他当然知道！不就是为了恐吓突厥人吗？！
　　“孟郎君的事务，老夫不便多过问。”钟凛继续说道，“突厥人要见，但不是现在，老夫先进宫复命去了。”说完真就带着随从们走了。
　　孟湜客独自站在驿馆门前，默默看着马背上远去的背影。
　　好吧，他还以为钟凛一介武夫不懂这些名堂呢，看来还真是小瞧这位将军了，若是能把他拉进阵营里……
　　怕是很难。
　　“哎，你不是那个……”孟湜客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听闻有人在向自己搭话。
　　他转身一看，纯白公服，乌纱官帽，是瑜亲王。
　　孟湜客反应过来，正想叉手行礼。谢贽这时冒出来，淡淡地提醒道：“殿下，这位是孟湜客孟大人，今年的榜眼。”
　　“对对对，你跟执瑞都是皇帝的小跟班。”
　　孟湜客：“？”什么东西？
　　他也没总跟在女帝身边啊？？
　　谢贽听了杨得瑾的话，也是沉默一瞬。想了一会儿，想通了：是指内阁阁臣啊。
　　“孟大人杵在这儿干什么？”杨得瑾边问还边往街道左右张扬，“站街接客？”
　　孟湜客：“……？”啥玩意儿？？
　　他在钦州的时候听说瑜亲王是个阴鸷沉闷，偏执乖戾的人，一直以来都有意避免与之接触。
　　只是这话真的让他很难接！
　　站街接客是什么意思？！他是负责接待使者的官员，又不是出去卖的！
　　谢贽可能是被逗到了，又可能是知道孟湜客在想什么，她眉毛微微上扬，接腔道：“殿下，孟大人应该只是出来透透气，毕竟他的恩客早就到了。”说着指了指使馆大门。
　　孟湜客：“……我在工作！”
　　谢贽点头：“我知道啊。”
　　孟湜客：“？”
　　谢贽我不就是在白清扬面前怼了你几句，至于这么记仇吗？！
　　好像他真是什么出来招揽客人的妓男妓女一样！
　　杨得瑾哦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跑牛郎店跑得有点多，随便一个看得过眼的男人站在街边，杨得瑾都觉得是拉客的牛郎。所以，想也没想就说了，把孟湜客噎得不轻。
　　“咳！”孟湜客看了眼谢贽，嘴上回复着杨得瑾：“回瑜亲王，下官只是在这儿送钟凛将军，他已经进宫了。”
　　“钟凛？”杨得瑾想了想，好像是听李子酬提过。
　　“快走了。”谢贽走在前面，催促着杨得瑾，又看了一眼孟湜客，“孟大人也过来吧，正好有事找你。”
　　孟湜客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谢贽一定是膨胀了，她对瑜亲王这样不敬，好像她才是什么尊贵的皇族一样，瑜亲王肯定是会发火的……
　　“哦，好。”杨得瑾乖乖跟上。
　　孟湜客：……
　　孟湜客：？
　　不是说阴鸷沉闷，偏执乖戾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孟湜客：真嗣美里帽。


第71章 投食
　　揄翟——皇后命妇六种最尊贵的礼服之一。
　　素纱中单，高交领型，褶皱边裾，外披朱锦，上绣白腹锦鸡和小轮花。白玉双佩，玄组双大绶，与帝王服制相同。
　　发饰配以龙凤花钗冠，是将二十四树花钗在发髻上端对称插戴，金钗以花叶为轮廓，填以各种鸟兽绶带纹样。
　　当白清扬以这副姿态站在紫宸殿时，狠狠地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子酬在内。
　　白清扬，她那富有东方古典美的面孔，再搭一套严格按照礼制织造的皇后揄狄，一颦一笑之间，美绝众人。
　　人们几乎挪不开目光，因为她实在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色；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因为哪怕眼中的震撼多泄露一分，都是对她的亵渎。
　　——除了杨得瑾，她光明正大地盯着白清扬，又一次被女主角的美貌折服。
　　杨得瑾：真好看啊……
　　李子酬也在看。
　　“陛下，别看了。”跟在李子酬身边的周怀衿小声提醒了一句，“朝会要开始了。”
　　李子酬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想要掩饰自己失神的尴尬：“朕知道了。”
　　她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身穿的天子弁服，玄衣纁裳，与皇后翟衣相配。就是形制跟她平时穿的常服比起来复杂很多，她时不时就想扯扯衣裳，扶扶爵弁。
　　“陛下的礼服已经很服帖了。”李子酬紧张到手心冒汗，偏生周怀衿这个话多的还要“贴心”地提醒她。
　　李子酬：……我这不是紧张嘛！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杨得瑾在的方向，想寻求一点眼神鼓励。
　　像是知道李子酬在看她，杨得瑾的注意力转向这边，与李子酬对上视线。
　　李子酬：我好紧张！！
　　杨得瑾：嚯……
　　李子酬：？
　　杨得瑾：这个……也还行。
　　李子酬眉头一皱，嘴巴一抿，杨得瑾这眼神什么意思她没懂，但肯定不是在给她鼓劲儿……
　　下属和损友，没一个靠得住的，李子酬深呼吸几下，才稳声道：“走。”
　　文武百官不再分两侧，全部赶到大殿右侧等候，左侧的席位留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李子酬走过御道，登上汉白玉踏垛，来到白清扬身边，周怀衿紧随其后。
　　朝贡盛会，帝后同列，位于上首，其余人居下首，先是亲王皇胄，其次是公主后妃，再次才是大臣。
　　后宫无妃，住在京城的皇族又只有瑜亲王，所以只有杨得瑾的位置挨着上首，跟大臣们隔得很远。
　　“酬，紧张吗？”白清扬欠身问候。
　　李子酬微微颔首：“有点。”
　　白清扬：“有我在。”
　　李子酬：“谢谢……”
　　周怀衿送她上主位，看了看全数就位的文武百官，小声对李子酬说道：“快点吧。”
　　李子酬：……你催什么？！烦死了！
　　她是第一次朝见外邦，能不能体谅一下她？！
　　李子酬又看了眼杨得瑾，对方已经开始在百官行列中寻找谢贽的座位了，根本没看她。
　　李子酬：……女人，你已经有新欢了是吗？
　　“直接开始吧。”李子酬落座后认命地说道。
　　周怀衿这才退下，回到自己位置上，内侍太监捏着细声喊道：“众言官，起，礼拜。”
　　话音落，众朝臣纷纷起身，朝着李子酬和白清扬的方向齐齐一拜：
　　“臣等参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众爱卿请起。”李子酬做了一个平身的动作。
　　“诸言官请落座。”见全部就位之后，内侍太监又喊道，“朝会开始——”
　　此声一出，各部使者便依次进入紫宸大殿。
　　“宣南诏使者——”
　　“南诏使者，谨代表南诏王以及南诏各部，向大盛君主和君妇致以崇高敬意。”
　　“宣西突厥部使者——”
　　“西突厥部狄银，阿史那阙。右贤王，敦欲谷。代表突厥牙帐，拜见大盛天子，大盛皇后。”
　　“靺鞨族使者——”
　　“…………”
　　“回鹘部使者——”
　　“…………”
　　……
　　内侍太监每叫到一个邦国，相应的使者代表便应声进殿。
　　先是对着帝后礼拜，代表各自部族的首领向大盛朝廷致以问候，然后呈上国书并献礼。
　　最后在李子酬点头后，落座于大殿左侧的席位。
　　各部使臣的入场顺序由抽签决定，程序透明，完全公平，凭手气说话，不会让任何一个部落代表感到不满。
　　很巧的是，朔北排在大和部后面，最后一个进场。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李子酬当时就感觉不太好了：压轴登场，怎么看都像是要给她要来个大的。
　　内侍太监：“朔北汗国使者——”
　　只见耶禄迭剌携阿依古丽，一同踏进紫宸殿。
　　耶禄迭剌穿了一身墨色双翻窄袖胡服，踩着长靴，肩披一袭白色披风，依旧是锦袍辫发，强悍硬朗的模样。
　　在他左手边一位穿绯红罗裙的明艳女子，是朔北的六公主阿依古丽。一条翠色锦缎束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上衫修身，裙带飘逸，衬得她身段紧致，袅娜娉婷。
　　阿依古丽作为朔北大可汗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唯一长成的女儿，深受可汗宠爱。此前一直住在王庭牙帐里，外人难得一睹其真容。
　　那双碧色眼眸流动着灵气，像是隐藏在幽寂洞天的玥珏，引得人忍不住去窥探。
　　如果说白清扬是典型的中原美人的长相，那么阿依古丽则是纯粹的异域风。她的装束鲜艳张扬，有着中原女子没有的不羁和洒脱。
　　杨得瑾本来是看谢贽来的，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阿依古丽身上，阿依古丽那么好看，她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杨得瑾只在那天出城迎接的时候，在马背上，与阿依古丽遥遥对望过一眼，之后在公驿她都没怎么遇到过这位朔北公主。
　　她向来是欣赏美女的，古人言，食色性也嘛。
　　阿依古丽若有所感，眼神精准定位到人群中穿着显眼白衣的杨得瑾，朝她笑了一下。
　　杨得瑾：……天呐。
　　李子酬瞧她一副白痴模样，表情嫌弃：……真没出息。
　　白清扬则是看到了李子酬看杨得瑾的眼神，心想：即使是换了一个里子，这两个人还是这么不对付。
　　同时在人群中看杨得瑾的谢贽莫名不爽：……喜欢那种类型的是吧？
　　耶禄迭剌好像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妹妹身上，而忽略了自己这个头领，但其丝毫不在乎，似乎倒正合他意。继而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将右手贴到自己的左胸，而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草原礼：
　　“朔北使臣，三王子耶禄迭剌。”
　　耶禄迭剌的话音停了停，阿依古丽默契地接着说道：“六公主阿依古丽。”
　　然后便是耶禄迭剌的声音与阿依古丽的声音一同响起：“谨代表朔北大可汗，向大盛女君，大盛皇后致以问候。”
　　随后，这位朔北王子从怀中取出一方羊皮卷：“这是我朔北的国书。”
　　李子酬与白清扬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叫人下去取。
　　“王子和公主奔波辛苦，可汗近来可好？”李子酬还是决定问候一句。
　　耶禄迭剌：“劳烦女皇关心，可汗一切都好。”
　　李子酬哦了一声：“那便好。”那就不太好。
　　朔北的可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会觉得高兴些，也省的边境隔三差五就传信说被骚扰了。
　　“请入座吧。”
　　“谢女帝陛下。”耶禄迭剌颇为有礼地致谢，然后带着阿依古丽走到席位边坐下。
　　这边所有使臣全部入座，那边杨得瑾便收回视线，一回头却撞上谢贽幽幽的眼神。
　　杨得瑾莫名有些心虚：……咋、咋啦？
　　谢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杨得瑾：……
　　几番效率低下且浪费时间的眼神交流过去，还是杨得瑾遭不住，率先移开了眼神。
　　会见使者只是一场简单的宴会——说是宴会，实际上也就在每个人的案前摆了些瓜果和宫廷美酿。
　　人们时不时举杯敬酒，然后痛快喝下，但没人愿意在这样的场合里大快朵颐，尤其是穿着繁重服饰的东道主。
　　白清扬素质还是在的，面对这样的盛会，还能游刃有余地端坐着。李子酬就不太受得住了，要不是有经常锻炼的缘故，她这腰背是真的难顶，每一秒都在期盼着能早点散会。
　　所幸，席间除了一些客套的慰问和闲谈，就剩下推杯换盏。大盛的朝臣和各部的使臣，汇聚一堂，彼此把酒言欢，共同欣赏教坊新排的歌舞。
　　场上的舞女们载歌载舞，场下的宾客们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得出奇，杨得瑾还能偷偷跑到谢贽的案边坐着。
　　好吧，根本就是大摇大摆走过去的。
　　导致本来挨着谢贽坐的张尚书和一众郎中都不约而同地挪了挪屁股，巴不得离杨得瑾这个不省油的灯远点。
　　坐在前排首位的梁荆看了，冷哼一声：“成何体统！”
　　坐他旁边的周怀衿，状似惊讶地说道：“呀，梁丞相，西瓜籽粘在脸上了。”
　　梁荆还真信了，连忙抹了一把嘴，却想起自己根本就没吃西瓜，恶狠狠地盯着周怀衿，正要发作。
　　周怀衿摊摊手：“哦，看错了。”
　　梁荆：……***！
　　坐在后排的季追鹿看着斜前方的杨谢二人，神情有些复杂，小声地自言自语：“殿下可真喜欢黏着谢侍郎啊……”
　　碰巧他的同僚听见了，是个武官，脑袋不会转弯，哪听得出季追鹿话中深意，以为他在讽刺谢贽，直言道：“可不是嘛，这些天同进同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贽是亲王府的官呢。”
　　季追鹿：……官什么官？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这就不是正常的上司下属关系！
　　季追鹿不再搭理他，转头暗暗翻了个白眼：有病！
　　李子酬捏着酒樽，对光端详着杯中醇厚的酒酿，眼神余光却忍不住往朔北席位的方向瞟。
　　许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白清扬玉指轻翻，将一个圆润的青提剥出，抬手送到李子酬面前。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捻着一颗色泽清凉的提子，李子酬一愣，视线一转，看到一张面容姣好的脸。
　　李子酬：“？”
　　白清扬扬了扬眉毛，没过多解释，有些不容置喙地说道：“吃。”说完又将手凑得更近，就要挨着李子酬的嘴唇。
　　李子酬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等到青提甜美的汁水在嘴里迸开，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清扬她……居然给自己投食？
　　大庭广众之下的，李子酬有些微赧，轻咳一声：“谢谢。”
　　白清扬听见那声别扭的低语，不禁莞尔。
　　看到了全程的季追鹿：唉，怎么这里也……
　　同样看完了全程的杨得瑾：？
　　那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看向谢大人）：我也……
　　谢贽：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72章 踏曲
　　杨得瑾说过，原著里，朔北使者在紫宸殿上作妖，揪着和亲一事不放，搞得李酬和她的臣子们都下不来台，还让外邦人看了笑话。
　　所以，尽管此刻席间一直洋溢着平和安乐的气氛，李子酬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连场上的歌舞都没空仔细欣赏。
　　白清扬这一打岔，李子酬光顾着害羞，无暇去胡思乱想了。
　　紫宸殿那么多人，不少人都看到了帝后的小动作，有的暗自咋舌，有的若有所思，还有的心中狂喜。
　　耶禄迭剌也看到了，他收回视线，饶有兴味地举杯抿了一口。
　　琼浆入喉，醇厚丝滑。
　　“王兄觉得如何？”阿依古丽问道。
　　“出乎意料。”耶禄迭剌若有所指地说道，放下酒杯后，又补充了一句，“比马奶酒要刺激。”
　　阿依古丽又问：“喝的惯吗？”
　　“小菜一碟。”
　　这厢朔北的二位王族玩着猜谜，那厢的白清扬也没忘了一直注意着殿上的动静。她拿出了放在朝堂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任何角落里的动静都没逃出她的眼睛。
　　白清扬一边盯着殿中的动静，一边把手掌摊开伸到李子酬面前。
　　“？”
　　李子酬一阵疑惑的沉默让白清扬转过头来。
　　李子酬不明所以：“怎么了？”
　　白清扬看上去理所当然：“吐籽啊？”
　　李子酬看了眼面前的手掌，心中瞬间明了，白清扬这是要自己把籽吐在她手心里啊？！
　　李子酬脸皮薄，她可干不出来这事，微微偏头道：“没籽。”
　　白清扬皱了皱眉，十分肯定地说：“有籽。”她刚刚吃到了的。
　　“我吞了。”李子酬转过头不再看她，耳间有些发红。
　　“……”白清扬缓缓收回手，“好吧……”
　　想了想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补了一句：“下次别把籽吃进去。”
　　李子酬：“……好。”
　　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杨得瑾：这是在干嘛？白清扬说啥了，李子酬的反应这么奇怪？
　　谢贽淡淡地瞥了杨得瑾一眼：“在意么？”
　　杨得瑾没回头，只下意识回答道：“有点儿。”
　　谢贽：……
　　这个人专门跑到她旁边坐着，原本自己还感觉挺高兴的，结果杨得瑾又是看外族小姑娘，又是看上头那二位，眼睛就是不看自己……
　　谢贽想着想着，把自己给想愣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恋她的目光了？
　　杨得瑾没察觉到谢贽的怔愣，胳膊肘碰了碰她：“哎，你说朔北要是知道咱们根本就没打算外嫁公主，会是什么反应？”
　　谢贽回神，她略感奇怪，低声问道：“殿下怎么知道陛下没打算和亲？”
　　李子酬虽然有表现出不和亲的态度，但她在上朝时没有明确说过要拒绝联姻，只在内朝的时候跟阁臣们提过。
　　杨得瑾用刀切瓜的动作一顿，反应奇快地回答：“就那个人的怪脾气，能让外邦人在她的大殿上撒野？”说着还用切水果的小刀暗戳戳地指了指李子酬。
　　谢贽哦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大殿上突然有人起身喊道：“我要敬大盛天子一杯。”
　　李子酬吓得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就来了？
　　仔细一看，哦？不是朔北的王子。
　　是突厥部的狄银阿史那阙。
　　白清扬在她旁边，能清晰感受到李子酬的一惊一乍，她有些好笑地安抚道：“陛下，喝一口吧。”说完将自己面前的茶递了过去。
　　李子酬局促的说了句谢谢，然后举着那杯茶正视着阿史那阙，问道：“狄银为何要敬朕？”
　　阿史那阙：“我看大盛国祚绵长，实力强悍，我甚服之。”他说得真情实感，李子酬却不怎么信。
　　——是试探吧？
　　还没等李子酬做出回应，殿外又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阙特勤有心了，借你吉言，大盛一定会愈加昌荣。”
　　殿内的人纷纷看向殿外，只见一位披着肩甲，握着长剑的武夫迈入。
　　须臾，他来到御道中央，抱拳行礼：“陛下，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早前几天就听说钟凛回京的杨得瑾和谢贽：……这位也是喜欢演。
　　昨天还见过钟凛的李子酬和白清扬：……时机挑得真好。
　　以为钟凛早就辞职隐退的阿史那阙：……*突厥脏话*这个老东西怎么还在？！
　　李子酬：“无碍，钟将军回来得正好。”
　　宫人上前，取走了钟凛的佩剑暂做保管。
　　“正好臣有点渴了，阙特勤的这杯酒我来接，陛下觉得如何？”
　　李子酬自然允了：“来人，给钟将军斟酒。”
　　阿史那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任任何人看到在战场上死命相搏的敌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都不会感到太高兴的。
　　钟凛拿了酒樽，本来直接在新添置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遥遥地举杯示意一下就可以了。他偏不，偏要走到阿史那阙的面前跟他喝，喝酒就喝酒，还要跟人家碰一下杯。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阿史那阙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杨得瑾看得咂舌：这捏吗是骑脸输出啊……
　　钟凛的威压在那儿，阿史那阙皱着眉头的假笑看上去有些狰狞。他旁边的突厥右贤王敦欲谷扶着额头，在钟凛走开后，把他拉回到坐垫上坐着。
　　敦欲谷恨铁不成钢：“你没事惹他干嘛？”
　　阿史那阙：“……我惹他？”不是姓钟的自己过来的吗？！
　　李子酬和白清扬隔着这么远，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阿史那阙的郁闷，二人相视一笑。
　　李子酬手中还端着白清扬给她的那杯茶，钟凛已经替她挡了突厥的敬酒，这一杯便碰向白清扬的杯。
　　“我敬你。”李子酬说完便一饮而尽。
　　白清扬眨了眨眼，也拿起茶杯，端庄地喝完了。
　　方才的小插曲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在激起一阵阵涟漪之后，重归于平静。歌舞依然在进行着，底下的人各聊各的。
　　李子酬真就以为会见席就要这么结束了，直到——
　　“女皇陛下，我有一提议。”
　　李子酬看向声音的主人：“……”这不就来了吗……
　　白清扬心中早有预料，并不感到意外。底下的谢贽目视前方，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杨得瑾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干什么，但她知道朔北这是要开始作妖了。
　　李子酬：“迭剌王子，请讲。”
　　说话的人正是朔北王子耶禄迭剌，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表演霓裳羽衣曲的舞姬们陆续下场，宾客们还沉浸在其飘渺梦幻的余韵中，却又听见耶禄迭剌道：
　　“难得今日各邦相聚于此，朔北愿意献曲以助兴。”
　　杨得瑾闻言，凑到谢贽旁边小声问道：“什么意思？他要唱歌？”
　　周围坐着的都是六部的同僚，杨得瑾显然没意识到此刻两人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不过谢贽还挺开心的，心情颇好地回了句“我也不知道呢”。
　　其实是知道的。
　　张克己看到自己已经完全沦陷的下属：至少别在公共场合……
　　其他郎中纷纷移开目光：简直没眼看。
　　李子酬不知道耶禄迭剌到底想做什么，思索一秒后，问道：“阿依公主吗？”
　　耶禄迭剌摇头：“是我。”
　　朔北的王子要亲自上场踏曲！
　　紫宸殿的众人都来了兴致，这可难得一见，不知道他要踏什么舞。
　　白清扬知道耶禄迭剌这样做的目的，此刻她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李子酬用目光询问白清扬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然后李子酬才说：“那王子请便吧。”
　　“谢女皇陛下。”耶禄迭剌颇有礼貌地行了一个草原礼，随后走向乐师所在的席位，朝他们交代几句。
　　领头的几位乐工似乎是有些迟疑，求助似的看向女皇的方向。
　　李子酬没反应过来，眼神光顾着去盯耶禄迭剌了，还是白清扬示意可以演奏，几位乐工才点点头，摆好架势。
　　耶禄迭剌回到大殿就位。后排的乐师挥动手中的鼓锤，沉闷的回响中，人们似乎听见有行军一般的铿锵踏步声。
　　殿中央的耶禄迭剌负手闭目，仿佛在聆听空气中的震颤。全场屏息敛声，视线汇集一处。
　　鼓声的频率越发急促，突然，一阵时间短到难以计量的静默后，琵琶、箜篌、古筝和笙箫一同演奏，气势恢宏，高昂磅礴。
　　耶禄迭剌猛地睁眼，举手抬足，跟随乐曲律动，似乎是乐曲在支配着舞者，实际上是舞者在用干脆有力的动作在诠释着乐曲。
　　“他一个人踏这首破阵乐？！”季追鹿忍不住低呼出声，身体前倾，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直接站起来。
　　大盛的朝臣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反应过来了。
　　破阵乐是武曲，是需要经过编排导演的大型宫廷乐曲。耶禄迭剌一个人踏这个没问题，问题在于他选的曲子是《烈帝破阵乐》——这曾是大盛军队的军歌。
　　烈帝年轻时亲赴沙场，南征北讨。就是号称草原的奔狼和天空的飞鹰的朔北，对他也是十分忌惮。
　　朔北不愿与之为敌，愿意两国通婚，以结秦晋之好。只是草原人安分了几十年，烈帝去世后便又开始骚动了。
　　耶禄迭剌踏这支《烈帝破阵曲》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各自心里有数。
　　李子酬皱了皱眉，她不知道这曲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她能猜到耶禄迭剌一定会提和亲的事情。
　　鼓声重新响起，相反的，其他乐器的声音逐渐变小。
　　一曲毕，做了那么多大幅度的动作，耶禄迭剌依旧游刃有余，面上从容不迫。
　　“妙绝。”李子酬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女皇陛下过奖。”耶禄迭剌回答。
　　“来人，赏。”
　　“女皇陛下，”耶禄迭剌直视着李子酬说道，“我不用别的奖赏。”
　　李子酬也很配合他：“那王子想要什么？”
　　“我希望两国能再续秦晋之缘，敦睦邦交。”
　　李子酬：“……”
　　她说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上面那两位，感觉在谈。
　　推一部好好看的小说，叫《请欺负我吧，恶役小姐》，风格像是国人写的西幻题材的日式轻小说，还在连载，有同名漫画。呜呜呜呜太好看了，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女孩子们的恋爱。


第73章 我不后悔
　　紫宸殿中安静了下来，右侧的朝臣们静默着等待女帝的表态，左侧的各邦使节则是一副看热闹的状态。
　　“迭剌王子不必着急，议亲一事我们可以之后面对面细谈。”李子酬熟练地打着太极。
　　耶禄迭剌却并不给面子：“和亲乃是两邦前代就定下来的契约，大盛皇帝该不会不守信用吧？”
　　杨得瑾小声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都说是前代定的契约了，李子酬还真没必要续约，朔北真是好笑哦。
　　李子酬内心跟杨得瑾想的别无二致，不过这种场合下，她不可能当众翻脸。
　　白清扬和谢贽都还沉得住气，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李子酬正色道：“朕乃天子，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便一定算数。”
　　但她可没说过要外嫁公主。
　　“那就趁今天这个喜庆日子，把两国联姻之事定下来如何？”耶禄迭剌道。
　　李子酬抿了抿嘴，与白清扬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按之前商量好的对策说：“不瞒王子，非朕不愿联姻。”
　　“朕的姐妹表亲不多，宗族内能够拿得出手的女子寥寥无几。
　　“朕因为此事殚精竭虑，实在没能想出一个良策，所以才想请王子单独一叙。
　　“王子若是急于求成，朕此刻恐怕拿不出王子想要的答案。”
　　李子酬的语气波澜不惊，带着满满的诚恳，大臣们听了，也都明白了女帝的态度——朔北想要和亲没这么容易。
　　耶禄迭剌有些惊讶，这跟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大盛的这个女君，听了自己那番话应当表现出不耐和愠怒，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毁约才对，怎么会这么好声好气地答复自己？
　　她这是以退为进，其他邦的使者都表示理解，不识时务的反而成了他耶禄迭剌。
　　这是白清扬的主意，和亲一事绝不可能答应，但为了避免大盛被至于不义之地，她们不能当着外邦使者的面毁约，所以只能选择暂时稳住朔北使者。
　　所谓的缓兵之计，起码能保证今日的宴会平静度过。
　　见耶禄迭剌站着不动，李子酬又漫不经心地问：“还是说——王子已经看上了我大盛某个待字闺中的女子？”
　　耶禄迭剌站在原地，一双鹰眼看向高位，李子酬眼中没什么情绪，毫不动摇地跟他对视，至于旁边华服加身的白清扬……
　　反正他出使大盛就是来挑事添乱的，不如……
　　跟耶禄迭剌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白清扬冷不丁后背一凉，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要是我耶禄迭剌看上的女子，陛下都能给吗？”
　　李子酬一顿，眼神敛了敛。
　　难不成真有倒霉蛋被耶禄迭剌看上了？
　　“王子说说看。”
　　“恕我斗胆，”耶禄迭剌眼中划过一起阴险，“我对皇后殿下一见倾心。”
　　白清扬：？
　　“噗——”周怀衿赶紧取出怀中的手帕往梁荆脸上糊，“咳咳咳！对、对不住啊……梁大人，赶紧擦擦……”
　　被茶水喷了一脸的梁荆：“……”他拍开周怀衿的手，瞪着罪魁祸首，八字胡都要气飞了。
　　杨得瑾切瓜的动作一抖，差点划到自己手：“？”我耳朵出问题了？我怎么会听到耶禄迭剌说他喜欢白清扬？？
　　耶禄迭剌是怎么敢的？她真的很想用手中的水果刀剖开他的脑子，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子酬下意识朝身旁瞥了一眼：“……”
　　倒霉蛋竟在我身边。
　　群臣震惊，压抑着嗓音你言我语，都在想着今天这场闹剧该怎么收场，几乎没人敢去看李子酬此刻的神色。
　　另一边的各部使者则是被这则重磅发言冲击得晕头转向，一边想降低存在感旁观，一边又害怕吃个瓜把自己脑袋给吃没了，陷入了刺激的两难境地。
　　谢贽与白清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两人都没意料到异变出现在了这里。
　　正当白清扬思维飞速运转，想要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左手被一双温热的手给握住。
　　白清扬看向李子酬，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晦涩不明，眼中开始涌动某些恶劣的情绪。
　　但她还是维持住了一国之君的风范，语气平静得吓人：“王子可知道白清扬是朕明媒正娶的皇后？”
　　“可是陛下您和她都是女子吧？”耶禄迭剌仿佛没看见李子酬眼中的不悦。
　　“朕与皇后，同为女子，那又如何？”李子酬眯了眯眼睛，周围盘旋着低气压。
　　她想，要是耶禄迭剌乱说话，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女皇陛下坐拥中原，我一个外邦人自然不能说什么。可是——”
　　“王兄！”阿依古丽预感事情将要脱离掌控，连忙唤了耶禄迭剌一声。
　　耶禄迭剌却不理会，自顾自说道：“陛下在‘明媒正娶’的时候，可曾问过她的意愿和感受？”
　　“嘶——”杨得瑾不忍再看，在自己肩周，脑门和心口点了点，画了个十字，然后双手合十，惹得周围的人像看怪胎一样看着杨得瑾。
　　兄弟，路走窄了……
　　希望人出大事吧。
　　李子酬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咬肌鼓动，下一秒便想起身，白清扬连忙翻转左手，将她拉住：
　　“酬，别冲动，我已经不在意了。”白清扬眼神清澈，表明她没有在撒谎。
　　“可是我在意。”李子酬语气低沉，隐隐想要发火，另一只手慢慢拿开她的手。
　　白清扬的指节修长，皮肤细腻，李子酬握着，不舍得用力。
　　“放心，我知道分寸。”李子酬复又柔声安慰道。
　　李子酬覆住她的手，不知是怎么想的，最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起身走下台基。
　　“酬！”白清扬没能叫住李子酬，只能眼看她的背影向耶禄迭剌走去。
　　李子酬离耶禄迭剌的距离越近，旁人便越感到气氛的凝滞，坐了几百号人的紫宸殿，此刻竟只能听到李子酬沉闷的迈步声。
　　紧张的不只是白清扬和众多大臣，还有包括阿依古丽在内的一众外邦使者，这场面显然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料了。
　　前者是因为见识过李子酬在朝堂上发火的地狱场面，后者则是因为，他们对李子酬的印象还停留在闻名中原的女暴君上。
　　草原人本来生得就高大，耶禄迭剌又尤其拔尖，是真正的七尺男儿。在他面前，一米七出头的李子酬显得格外弱不禁风。
　　穿着弁服的李子酬在耶禄迭剌面前站定，毫不畏惧地抬眸直视他：
　　“于公，这是大盛的国事，王子一个外邦人无权插嘴：于私，这是我的家事，王子一个外人更无权置喙。”
　　“于理，白清扬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你在这种场合对着正主大放厥词，居心不良。于情……”
　　李子酬说到一半，停顿片刻，语调一缓：“于情，我的做法确实有欠考虑。那你呢？王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有考虑过她的意愿和感受吗？”
　　李子酬眼中无波，脸上的愠怒尽数消散，她已经是放下了统治者的身段试图以理服人。
　　“你……”耶禄迭剌只觉得这样的李子酬比传闻中的暴君更有压迫力，也更难对付。他不由得被对方的气势逼得后撤一步，嘴张了张，却没能说得出话来。
　　“王子若是真对她有意，也得问过她的意思才行。”李子酬最后如此说道，低垂着眼，面色不明。
　　杨得瑾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李子酬这是拿出了她王牌二辩的素养在跟耶禄迭剌说话啊。
　　杨得瑾：好强。
　　李子酬说完后，大殿中重回寂静，半天没有人发出声音。
　　白清扬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我不后悔。”
　　李子酬睁大双眼，回头看她。
　　只见白清扬也走下高位，来到李子酬身边，对她说：“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所以，不要露出那副抱歉的表情，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随后她又对着耶禄迭剌说：“你的心意，恕我拒绝。”
　　言简意赅，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的话音刚落，阿依古丽便起身走到耶禄迭剌身边：“王兄向来冲动，冒犯了盛皇陛下和皇后殿下，阿依替他道歉。”
　　白清扬看着她，没多说什么。
　　对上眼神，便都了了对方意思，各自牵着自己的人回到席位上。
　　“这就结束了？”杨得瑾自言自语道。
　　谢贽觑她一眼：“你还想看什么？”
　　杨得瑾咕哝道：“我还以为会打起来。”
　　谢贽：“……”杨得瑾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杨得瑾连忙找补：“当然，我是希望我们这边能赢啦。”最好能把对面给海扁一顿。
　　谢贽语塞，不太懂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不过，谢贽看了看已经回到位置上的两人，她方才何尝不是为紧绷的局势捏了一把汗，只能在一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她真以为这次朝会要崩了。
　　只是没想到李子酬居然能为了白清扬跟朔北使者辩驳，她比自己做想象中要更在意白清扬。
　　如此看来，白清扬也许不是单向奔赴……吧。
　　乐工舞姬重新开始表演，朝臣和使者都互相攀谈引开话题，紫宸殿重新嘈杂起来。只是直到宴席结束，场上的气氛都没能恢复到前半场那般热络。
　　同样是并排坐在一起，阿依古丽在跟耶禄迭剌低声说些什么，李子酬跟白清扬却没再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如果你的老婆看起来长得像白清扬这样，那么这就不是你老婆，这是我老婆，找你自己的老婆去！
　　室友已经开学十多天了，只有我还在放大假，烦内。


第74章 心事
　　李子酬打开食盒，冷气逸散出来，里面盛着比手掌还大的冰块。因为垫了很多层隔温的布料，里面的冰块还没开始融化。
　　每块冰都卡着一根筷子，李子酬面无表情地提起其中一块端详着：冰棍？冰砖吧。
　　“哇——”杨得瑾望了望堆放在殿中的金银玉器和绫罗绸缎，“这也太夸张了，这些全都是外国的纳贡？”
　　李子酬抱着手臂靠在雕龙柱子上开始舔冰：“不啊。”
　　“哦，我就说嘛。”
　　整个大殿都是，这也太夸张了。
　　“中殿和后殿还有。”
　　“…………”草，李子酬你是什么富婆。
　　今天是紫宸殿宴席结束后的第二天，各邦进贡的贡品全部堆在这里，还没来得及统计入库。
　　“你真要我从这里面随便挑啊？”杨得瑾蹲在逼仄的空地边上，望着那些金银珠宝挪不开眼，“干嘛不让白清扬先挑？”
　　“白清扬？”李子酬挑了挑眉，“她登基之后国库里的这些不全是她的嘛，用得着挑？”
　　杨得瑾：“……”说得好对。
　　杨得瑾蹲在地上挑朝贡品，李子酬就倚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朔北的那些人没去你那里找麻烦吧？”
　　“没呢。”杨得瑾头也不回地回答，“找过我两次，都是一些杂事，丢给谢贽去做了。”
　　李子酬黑线：“……划水划惯了是吧？”
　　“哎呀，又不是什么大事，还用我出马？”杨得瑾蒙混过关道。
　　李子酬望着奢华的穹顶，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是怕朔北人又犯贱，毕竟昨天还出了那样的事。现在咱们只知道大概的剧情走向，还不保证情节不会产生变化，要是他们……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子酬眼神回到杨得瑾的后脑勺，只见这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刨出来一把镶金嵌宝石的短刀，正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杨得瑾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眼睛都在冒绿光，转头举着短刀对李子酬说：“我要这个！”
　　“……”看来是没在听她讲话了。
　　李子酬：“那是朔北进贡的。”
　　杨得瑾把玩的动作一顿，脸上浮现一种微妙的表情，有点嫌恶，但又实在喜欢得很。
　　李子酬：“没事，进了大盛皇宫的东西，就是我的。”
　　杨得瑾崇拜地望向李子酬：“哇——好A啊。”
　　“……谢谢啊。”
　　“你还真是喜欢这种金闪闪的东西。”李子酬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之前不是送了你一把横刀吗？为什么又选了把短兵？”
　　“这个好看，送给谢贽。”杨得瑾一边握着刀柄在刀鞘里来回抽，一边说道。
　　听了她的话，李子酬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她这几天就发现了，杨得瑾跟谢贽相处得也太好了。原本李子酬还以为是因为杨得瑾的性格原因，活泼又开朗，跟谁都相处得来。但李子酬观察到，谢贽对杨得瑾的态度也很不一般。
　　冰砖开始有些化了，流到李子酬的手指上，她连忙抬了抬手臂，继续吃。
　　前几天内朝开小会，每次提到让这两个人一起接风朔北使者，谢贽脸上总会浮现特别柔和的表情，给李子酬看得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昨天，杨得瑾众目睽睽之下跑去跟谢贽坐在一起，谢贽居然还挺高兴？？
　　李子酬往她们席位上看的次数不多，每次都能看谢贽眼神带笑地看着杨得瑾！
　　李子酬浮想联翩的时间有点久，杨得瑾晃着手中的短刀，抬头问了一遍：“这个能不能送给我啊？”
　　李子酬诡异地咳嗽一声：“当然可以啊。”
　　杨得瑾高兴：“好耶！”
　　“那个……”李子酬试探着问，“你觉得谢贽人怎么样？”
　　杨得瑾：“挺好的，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李子酬：“就只是朋友？”
　　杨得瑾也取了块冰砖，吸溜一声：“不然呢？难不成还能是母子？”
　　李子酬：“……”
　　母子……也太超过了吧。
　　李子酬又问：“那他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这跟你上一个问题有什么不同吗？”杨得瑾奇怪地看她一样，但还是详细说道，“理智，冷静，漂亮。”
　　李子酬自动忽略最后一个形容词，追问道：“那你给他的感觉怎么样？”
　　杨得瑾疑惑地啊一声：“我怎么知道？咋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李子酬顿了顿，“你不觉得谢贽对你，跟对别人的温度差很大吗？”
　　“有吗？”杨得瑾咬着冰块含糊不清地反问。
　　“有啊！你不觉得谢贽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吗？”
　　“…………李子酬，你想说什么？”
　　李子酬本来没敢往那个方向想的，顶多是有点觉得谢贽朋友少，一不小心没把握好跟杨得瑾交往的距离。
　　但看杨得瑾这反应，痛苦面具都出来了，怕是也想到了那层意思。
　　李子酬一下子就起了恶趣味，心中想的“他很重视你”，说出口就变成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杨得瑾在这一刻陷入了沉默。
　　在她认知中，谢贽是个喜欢女的的男的，自己是个喜欢女的的女的，损友的这一问，杨得瑾属实被迷惑住了。
　　“我都不知道你是在质疑我的性向，还是在质疑谢贽的性向……”
　　杨得瑾突然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跟李子酬坦白过她的性取向。
　　应该，大概，也许，是有的吧？？！
　　“我没有质疑任何人，”李子酬一本严肃地说道，“我凭感觉说实话罢了。”
　　杨得瑾大声嚷嚷道：“你一性冷淡有个鬼感觉，别胡说八道！”
　　李子酬：“……”这是恼羞成怒之后开始人身攻击了是吧？
　　李子酬好言相劝道：“你话别说那么早，万一谢贽真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杨得瑾皱眉：“不可能，我只会喜欢女生。”
　　“我知道你喜欢女生，可是谢贽喜欢谁你也控制不住啊。”
　　“哈？那我还觉得白清扬还对你有意思呢！”
　　李子酬：“？”又关她什么事？
　　看李子酬一副加载缓冲的表情，杨得瑾解气地哼了一声：“女主角的感情你更控制不住。”
　　白清扬，那可是未来大赦天下的女君，只有天底下最优秀的逸才才配得上她。
　　这样一个天之骄女，能喜欢她李子酬？
　　李子酬只当她在信口胡诌，根本没当回事，淡定道：
　　“不可能，白清扬是铁直女。”
　　杨得瑾：“那我也是纯拉拉！”
　　李子酬：“……”
　　所以她根本没有质疑杨得瑾的性取向啊！！重要的难道不是谢贽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吗？！
　　像是知道李子酬内心在喊什么，杨得瑾又补充了一句：“谢贽喜欢谁我不知道，白清扬铁定喜欢你。”
　　白清扬怎能受到如此污蔑？！
　　李子酬现在也不纠结谢贽的问题了，指着杨得瑾怀里那柄金灿灿的短刀说道：“白清扬要是喜欢我，我当场，把这东西吞下去！”
　　“得了吧你！你还说过要真能穿书你就把笔电给吃了呢！”
　　然后不就穿书了嘛！！
　　要不是穿的古代文，杨得瑾指定亲自把笔电塞李子酬嘴里！
　　李子酬：“…………”那么久远的事你都还记得啊……
　　“吃你的冰棍去吧！”
　　李子酬：“………………”
　　两人盘腿坐在地上争论许久，都觉得对方胡说八道蛮不讲理，最后还是李子酬叭叭不过杨得瑾，率先认输：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回去多留意一下就知道了。”
　　杨得瑾冷笑：“那我劝你也多留意一下，别哪天被人吃干抹净了还以为是按摩呢。”说完把剩下的冰快速啃下来，用力地嚼碎。
　　李子酬：“……？”她听出来了！这是句黄腔吧！！
　　两人各自在心里槽了对方一句“木头”，随后若无其事地揭过话题。
　　“回归正题，朔北要是敢去找你麻烦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杨得瑾不以为意：“比起我，你还是更担心一下白清扬吧。昨天刚被那个什么野爹爆过灯，怕是有心理阴影了。”
　　李子酬没反应过来：“什么野爹？”
　　杨得瑾：“就朔北那个领头的王子啊。”
　　李子酬无语：“人家叫耶禄迭剌，什么野爹，把名字记清楚啊！！”
　　杨得瑾啧了下嘴：“不差不多嘛。”
　　“……”差很多啊！这称呼不都差辈了吗？！！
　　“哎，我说真的，你可得把白清扬守好了。”
　　李子酬拧着眉头，低声说道：“这我知道，只是……”
　　杨得瑾：“只是什么？”
　　见李子酬只低头沉默不语，杨得瑾总算察觉到了什么。
　　这人从昨天跟耶禄迭剌对过线后情绪就一直不高，杨得瑾还以为她是累了，现在看来，她有心事。
　　杨得瑾拍拍李子酬的肩膀：“你在担心什么，跟我说说。”
　　李子酬真的很想倾诉，但事实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脑海里的思绪像是搅在一起的线团，纠缠不清。
　　见李子酬好像很困扰的样子，杨得瑾问道：“是关于白清扬的吗？”
　　“嗯……”李子酬闷声点头。
　　“你怕你守不好白清扬？”
　　李子酬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模棱两可：“是……但也不是……”
　　“我在想，我一直把白清扬留在宫中，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白清扬她……应该是想要自由的吧？
　　“她还处在一个向往美好事物的年纪，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瑾，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放她自由？”
　　李子酬说得很认真，杨得瑾听得倒是一愣：“你就是在纠结这个？”
　　李子酬皱眉：“这很重要。”
　　“白清扬昨天不都说了，留在皇宫是她自己的决定，她不后悔啊？”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她的场面话呢？毕竟那种情况下也只能这么说吧。”
　　“酬啊，”杨得瑾叹了口气，“你觉得白清扬说的都是些托辞，难道不是你先入为主在曲解她的意思吗？”
　　李子酬：“可……”
　　杨得瑾：“你忘了你昨天才说过的话了吗？”
　　李子酬一怔，她昨天……
　　是了，她在紫宸殿上指责耶禄迭剌没有顾及白清扬的感受，随意地口出狂言。可现在她心里想的，不也没问过白清扬的感受吗？
　　她不也在擅自揣度白清扬吗？
　　杨得瑾见李子酬眼中的迷茫不再深沉，知道她应该是有点懂了：“不要凡事总往坏处想，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去当面问问她如何？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白清扬一定会好好回答你的。
　　“至于你怎么理解，要不要去相信，我给不了答案，你要用你的这里好好想想。”杨得瑾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对方的左胸。
　　李子酬看了看自己的左边心口，抬头：“我的……○头？”
　　“………………”杨得瑾差点没绷住，她大喊道，“是你的心，你这个笨蛋！！！”
　　“我知道我知道。”李子酬忍俊不禁，连忙抬手按住杨得瑾，“我的心啊……”
　　杨得瑾见她还有开玩笑的心思，便知道自己不用操心了，只叮嘱道：“好好跟人家沟通一下，你这么聪明，一定会知道怎么做的。”
　　李子酬有些感动：“谢谢你这么相信我，杨得瑾。”
　　杨得瑾被她突如其来的抒情给肉麻到了，别了别头说：“我是相信咱们女主角。”
　　“白清扬那么高傲自持的一个人，谁能逼她？就算是原主李酬，也从没在她那儿得到过便宜。
　　“若非自愿，她是绝对不会说出紫宸殿上那番话的。
　　“我一个局外人都能感受到她的诚意，你呢？你的诚意在哪里？”
　　李子酬：“我会让她看到。”
　　杨得瑾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你很了解白清扬嘛。”李子酬说道。
　　杨得瑾看她一眼：“她是原著女主角，我不了解她了解你啊？”
　　她的话中包含了对女主角的赞美和对原主强烈的嫌弃，似乎透过李子酬的皮囊能够看见书中那个人渣，甚至忍不住想给那人一拳。
　　李子酬：“……”
　　好吧，她明白了，杨得瑾也是白清扬粉。
　　“你要是敢欺负我们白清扬，看我怎么收拾你！”
　　“……”
　　怎么还是个毒唯啊？！
　　我俩不应该是同一战线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别尬黑，我可是女主角的妈妈粉捏。
　　李子酬：你跟周怀衿应该很聊得来。
　　杨得瑾：哦？那他是什么粉，男友粉？
　　李子酬（思考）：嗯唔……事业粉。
　　杨得瑾：……
　　李子酬：你俩会不会因为争粉头而打起来？
　　杨得瑾：我直接让给他。
　　李子酬：……没劲。
　　文案回收！
　　需要说一句，这个时间点，小杨对待谢大人还停留在纯洁但该死的友情上（所以还真不是嘴硬），她俩感情质变得等到谢大人脱马甲的时候了（主角团里最难追的居然是搞笑女，没想到叭）
　　再说一句，“我的○头？”，“是你的心！！！”，出自那个著名梗图。


第75章 摊牌
　　“那朔北人那边怎么办？”杨得瑾问道。
　　“先盯好，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没事就带他们四处逛逛，让他们感受一下大盛的人文风情。”
　　杨得瑾很不情愿地啊了一声，把拒绝写在了脸上。
　　李子酬：“……啊个屁，你现在好歹也是个高官，能不能干点儿实事？”
　　杨得瑾撇了撇嘴没说话。
　　李子酬见她垮着个小狗批脸，接着说：“谢贽知道他是被一个甩手掌柜给找上了吗？”
　　杨得瑾：“你不用这么激我……”
　　李子酬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杨得瑾承认她怕了，“行呗。”
　　好嘛，这下业务又拓展到给人当导游地陪了。
　　李子酬满意地点点头：“至于议亲的事，朔北那么在意，我就彻底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杨得瑾有点担心：“你别太过激了，原作里面就是李酬把人惹急了，才有了后面的两国宣战。”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李子酬如此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不过耶禄迭剌如此不知礼数，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了。”
　　杨得瑾点头赞同：“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对合适的人说合适的话，才能得到合适的效果。真不知道耶禄迭剌那样说是缺心眼还是故意的！”
　　李子酬有点意外她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这是你说的？”
　　杨得瑾：“……不啊，这是郭先生说的。”
　　“郭先生还说过这句话？”
　　“当然了，郭先生的作品不仅幽默诙谐，有时候也发人深思呢！”
　　杨得瑾可喜欢郭先生的节目了。
　　“幽默诙谐啊……”李子酬惊讶，“我只看过他写的历史剧。”
　　杨得瑾顿了一顿：“你说的是哪个郭先生？”
　　李子酬：“郭沫若啊。”
　　杨得瑾：“……呃。”果然。
　　李子酬也觉得不对：“你说的又是哪个郭先生？”
　　“……”杨得瑾轻咳一声，“我说的是德云社的郭先生。”
　　李子酬：“……哦。”
　　…………郭德纲先生啊。
　　差点忘了杨得瑾还喜欢看相声这回事了。
　　想当初，她俩能通过对暗号认出彼此，还是多亏了郭德纲的相声呢。
　　谢谢你，郭德纲先生。
　　“咳！不重要。”李子酬把跑偏的话题给拉回来，“不管耶禄迭剌是缺心眼还是故意的，必须要给他长长记性……”
　　杨得瑾见她低着头面色阴沉，就知道她这是在盘算怎么整人家呢，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在心里提前为耶禄迭剌默哀。
　　杨得瑾：“整狠一点。”
　　李子酬：“好。”
　　这厢李子酬和杨得瑾猫在一起谋财害命，那厢白清扬也没闲着。
　　玉衡宫内，依旧是白清扬，谢贽，孟湜客的三人配置。
　　“二位，有什么看法？”白清扬淡淡问道。
　　“臣以为，耶禄迭剌有意为之。”谢贽回答。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挑衅？”孟湜客接话。
　　孟湜客官阶不够，没有出席紫宸殿的宴会，自然也没有见识到李子酬跟耶禄迭剌pvp的场面，只能听旁人转述。
　　“目的，无非是想激我大盛率先毁约，他朔北便可顺理成章宣战发兵。”白清扬解答了孟湜客的疑问。
　　孟湜客：“那他也没必要招惹我们小主公，小主公是什么身份他不会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清扬：“这也是本宫把你二人找来的原因。”说完她朝谢贽挥了挥手。
　　谢贽会意：“雍州的线人来消息了，说是草原人最近自顾不暇，大王子这些天动作颇多，耶禄迭剌底下的几个弟弟也都不安分。”
　　大王子最早被确立为朔北储君，是公认的可汗继承人。
　　但由于朔北汗国早前存在的世选制，他底下的四个弟弟都有成为可汗的资格，看着大哥风光无限，他们难免产生别的想法，耶禄迭剌也是其中的一个。
　　白清扬记忆中，诸弟之乱过后，朔北王庭在对大盛政策上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派别——主婚派和主战派。
　　而耶禄迭剌属于后者。
　　孟湜客没有接触过有关朔北的事宜，对于外邦人的内部权利斗争是一概不知，这会儿不免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谢贽：“耶禄迭剌和他几个弟弟都对大王子的王储之位虎视眈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耶禄迭剌为了避开他几个兄弟的锋芒，离开王庭出使大盛。
　　“而他背地里也没少谋划，估计是想让他的兄弟几个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再回去收取渔翁之利。”
　　孟湜客：“那这跟他在紫宸殿出言不逊有什么关系？”
　　白清扬：“他代表朔北来同大盛议亲，大盛与朔北的关系如何发展，全凭他一人定夺，远在草原的其他人不能轻易动他，也动不了他。
　　“对于耶禄迭剌来说，和亲一事若是成了，他便可争做大盛的驸马，继承草原更有底气。若是不成，他也没有过错，权当来大盛游玩避风头了。
　　“若是像昨日一般，能够挑起两国间的激烈矛盾，大盛与朔北打起来，那王庭里的其他人更无暇对付他了。”
　　谢贽冷哼一声：“真是横竖都没有坏处，十足的聪明。”
　　以及狡诈。
　　孟湜客好像听懂了：“但女皇并没有遂了耶禄迭剌的愿。”
　　白清扬和谢贽都点了点头。
　　李子酬既没有毁约，也没有定下议亲，耶禄迭剌属实是碰了个软钉子。
　　“可我们现下怎么办？耶禄迭剌没有达成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孟湜客担心地说道。
　　白清扬注视着茶具中沉底的茶末，语气淡淡：“耶禄迭剌想要独善其身，以最小成本换取最大成果，那我们偏不如他这个愿。”
　　谢贽：“娘娘有何安排？”
　　“既然朔北王庭里好戏连台，我们不妨添把柴火，让这场闹剧愈演愈烈。当事态脱离掌控的时候，我看耶禄迭剌还有没有闲心待在大盛游玩？”
　　孟湜客与谢贽对视一眼，随后拱手道：“请娘娘明示。”
　　白清扬吩咐道：“联系朔北王庭的暗探，让他们帮帮耶禄迭剌那几个兄弟，别让草原人太闲了。”
　　孟湜客恍然大悟，从禅椅上起身道：“让我去办吧。”
　　白清扬颔首：“去吧。”
　　谢贽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转头问白清扬：“我需要做些什么？”
　　“陪着瑜亲王，好生招待朔北使臣。”
　　谢贽：“臣遵旨。”
　　白清扬顿了顿，又说道：“你把阿依古丽公主盯紧，耶禄迭剌把她带在身边，不知是否另有所图。”
　　谢贽沉吟一阵，实在想不出来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能掀起什么风浪：“兴许是为了保护她不被诸弟之乱波及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万事小心为上。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已经偏离上一世太多，过去的经验不一定管用。”白清扬说完举起茶杯小啜一口。
　　谢贽听完之后沉默不语，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望了过来。
　　白清扬喝的时候没有察觉，等意识到空气沉默得有点久了之后才看向谢贽。
　　白清扬：“……”她还算淡定地放下茶杯，问了一句怎么了。
　　谢贽抓住她话中的“上一世”这个字眼，踟蹰一阵，问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陛下那一次出宫以后干了什么？”
　　白清扬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谢贽有些悲戚的面容，她才意识到“陛下”是在叫自己，谢贽是在以白清扬旧日的属臣身份去称呼的自己。
　　白清扬重生前一日，借口回丞相府旧址离开皇宫，然后在那里自刎。
　　而谢贽话中的内容，是在询问白清扬最后告别皇宫之后做了什么。
　　白清扬短暂的沉默之后，说道：“没什么，就是回了一趟老宅。”
　　“然后呢？”
　　“……”
　　白清扬似乎并不情愿说出来，谢贽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可她需要一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会勾起两人不好的回忆。
　　谢贽：“你死过一次，对吗？”
　　白清扬：“……”
　　谢贽没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兀自说道：“在丞相府？”
　　白清扬还是不作答，却也没否认。
　　“自裁？”
　　白清扬适时开口：“都过去了。”
　　“没过去。”谢贽否定道。
　　“谢贽，你不必露出那副表情，你没有任何过错，是我自己太过懦弱。”
　　谢贽眼眶止不住有些酸涩：“你死后我就回溯了，四个月前，你刚进宫的时候。”
　　白清扬有些意外，不过没什么大的反应，只回答道：“谢大人还活得好好的，真好。”
　　“……不，”谢贽低头隐去眸中泪光，“是臣无能。”
　　“我说过了，我的死与谢大人无关，你没有任何过错。”白清扬耐心地安抚着，“还有，这里不是庆朝，我也不会是新的女帝，谢大人还是别叫我陛下了。”
　　“是……皇后娘娘。”
　　白清扬闻言笑了笑，她知道谢贽还没有放下，可是时间终将会冲淡往昔的沉痛，执着于已成定局的事情对自己没有好处。
　　更何况，她们多幸运啊，还能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还有在乎的人在身旁。
　　“臣恳请皇后娘娘一件事，您一定要答应。”
　　谢贽甚少央求自己，白清扬不免疑惑：“你说。”
　　泪水已经被谢贽给逼回去，只是眼眶依旧泛红：“娘娘这次可不能再想不开了。”
　　白清扬：……这是给谢贽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好吧，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跟这位（指白清扬）比起来，我的手段都不够看。
　　杨得瑾：你刚出新手村为什么就要跟满级选手过不去？
　　笑死了，今天上中国新诗研究，老师就提了一嘴郭沫若，原话是：大家想到郭沫若，第一反应可能觉得他晦气哈，但其实他的文学造诣还是挺……那个的，对吧。
　　本章绝不存在任何拉踩行为，而且相声是真的很好看。


第76章 失态
　　谢贽出了玉衡宫，走在日头毒辣的宫道中，另一边杨得瑾也刚从李子酬那边离开，两人恰巧走了同一条道。
　　“哎，谢贽？”杨得瑾老远就看到前面走得缓慢的谢贽，大喊一声，“谢执瑞！”
　　谢贽心情低落，恍惚间只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回头向声源看去。
　　明媚的少女今天穿了一身樱色的夏衫，看见自己后便想也不想地跑起来，衣衫下摆和鬓间碎发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飘扬晃动。那张清秀的脸庞上似乎永远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一如此刻。
　　像是一只没有烦恼，充满活力的长毛大动物，让人看着就心喜。
　　谢贽喊了声殿下，不过因为情绪还没整理好，声音有些低，杨得瑾没听到。
　　杨得瑾抱着刚从李子酬国库里面挑来的短刀，跑到谢贽面前。
　　三伏天下，仅仅只是跑了几秒钟，杨得瑾便热得不行，鼻尖微微冒汗。
　　“谢执瑞，居然能在这儿遇见你。”杨得瑾站定，“正好我找你。”
　　谢贽比她矮小半个头，似乎是不想被她察觉到她此刻的低落，故意垂了眸问她：“殿下找我何事？”
　　“这个。”杨得瑾挥了挥手中的宝刀，递出去之前还用衣服袖子擦了擦上面握过的地方，就怕留下汗渍，“送给你。”
　　谢贽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杨得瑾手中那把刀。
　　小臂长短，金错鞘壳，柄端镶嵌宝石，工艺精致，想来应当是把利刃。不过不是中原地区会有的制式，倒像是草原民族会有的锻造风格。
　　杨得瑾没事送自己刀干什么？
　　谢贽没有接，只抬头问道：“为什么送我？”
　　杨得瑾随口一答：“觉得很适合你，就送给你咯。”
　　杨得瑾说完便将视线从刀上移到谢贽脸上，谢贽没来得及反应，便猝不及防地与她对上视线。
　　“等等，”杨得瑾一惊，“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啊？”
　　刚刚隔得远，谢贽又低着头，杨得瑾没看到她的表情。此刻对上视线，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谢贽低头：“没什么。”
　　“还没什么！”杨得瑾语气有些冲，“你看你这眼睛搞的！谁惹你了？！”
　　居然有人敢欺负她杨得瑾的马仔！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谢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没谁惹我。”
　　“你不要害怕，你告诉我是谁，本王绝对为你讨个公道！”
　　杨得瑾表情严肃，自称还换了“本王”，势必有一种要拿权势去压人的感觉。谢贽见了，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是一种被人偏袒的满足感。
　　其实她能够守住自己的情绪阀门的，听了白清扬的话后，自责和愧疚像是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但她最多也只是红了红眼睛，并没有真的掉眼泪。
　　谁知在谢贽独自收拾负面情绪的时候，有一个人莽撞地跑到她面前，想要和自己分享新得到的宝藏，在发现自己情绪不对之后，又满脸认真地要为自己出头。
　　她感到有些尴尬和气恼，还很丢脸，她真的是……
　　受不了她。
　　散发着温暖的善意，像春日阳光一样的人，让她难以拒绝。
　　谢贽注视着杨得瑾，这一刻她想了很多，随后抛弃了自己的矜持。
　　她拉住杨得瑾的袖子，上前一步，把额头抵在对方肩上，幽凉清新的沉香窜进自己的鼻腔，填满了心里空落落的地方。
　　杨得瑾身体一僵，原本严肃的表情有一丝破裂，下意识皱了皱眉，很明显她还没适应跟其他人的亲密接触，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开她。
　　她对谢贽的印象确实有别于一般男性，她可以允许谢贽做她的朋友，做她的搭档，但绝对不允许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实在是太近了，已经不是普通同事的社交距离，甚至超过了朋友间的触碰，她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本来就是在烈日底下站着，这下更热了。
　　杨得瑾克制住心里的不适，抬起手想去推开她的肩膀，手指悬在半空蜷了又松，最后还是落在她的后背。
　　她叹了口气，依然皱着眉头，却轻轻抚摸着谢贽的脊背。
　　谢贽不善交际，她没有别的意思。
　　作为朋友，杨得瑾能做的，也就这种事而已——对方只是需要一个安慰罢了。
　　“没事了。”杨得瑾轻声安抚她，自己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谢贽是受了多大委屈，才能来找她寻求安慰？
　　“咱们谢大人，还没到清心寡欲的境界呢。”杨得瑾想要转移谢贽注意力，便用轻快的语气说着。
　　谢贽闻言睁开眼睛，脑袋却依旧埋在她肩颈处，反应一阵之后才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你还是会感到不快乐啊。”
　　她话音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我还以为谢大人在牢里当差这么久，内心早就刀枪不入了呢，原来还是会破防啊。”
　　谢贽听得半懂，她知道杨得瑾想要表达的意思，沉默一会儿，闷声道：“我又不是看监狱的，不在牢里当差。”
　　听见谢贽偏离重点的回答，杨得瑾没忍住笑了一声：“说的也是，谢大人是大盛最棒的刑狱官。”
　　谢贽破天荒地嗯了一声，一反往常谦逊的作风。
　　杨得瑾的语气收敛了笑意，却依然很温柔：“不过，很好。”
　　“哪里好？”
　　“谢大人太完美了，我真怕你哪天完全脱离社会，遗世独立了。”
　　谢贽的性格太冷了，冷得让人怀疑，如果这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她是不是也能活下去。
　　人类是群居动物，为了在弱肉强食的早期社会中生存下去，他们需要与其他个体合作形成同盟，因为人多力量才大。
　　而多数情况下，人们能够团结起来并不只是为了追求利益，或者说功利性没那么绝对。
　　因为人类同时又是情感丰富的动物，他们会被情感的纽带连接，他们享受亲人间的呵护与关爱，也乐于去信任和帮扶友人，甚至还会对某一个特殊的人产生爱慕之心，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但谢贽太接近于完人，在她的世界里，只存在与白巽的师生关系和与白清扬的上下级关系，其他的纽带关系对她而言是一种束缚。
　　杨得瑾总觉得她像个缜密的机器，在原作者的笔下，她按部就班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围绕着核心角色运转，可靠，周到，然而缺少人情味。
　　在书中，唯一能够体现出她的心不是机械做的，大概就只有她对白相一案的执着吧。
　　但如果将自己排除在环境之外，只是靠着这样的执着度过人生，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谢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辉煌，所以杨得瑾才会接近她，试图发掘那种可能性。
　　“我是朝廷命官，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谢贽有些郁闷的声音响起，打散了杨得瑾的思绪，杨得瑾失笑：“最好是不会啦……”
　　她顿了顿，又说：“谢大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止小儿夜啼？”
　　杨得瑾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人不高兴时说话还挺逗。
　　谢贽听到她的笑声，只感觉耳间都在发烫：“……”
　　“只要你说你心情不好，我保证有招儿让你开心起来。”
　　谢贽没作声。
　　“嗯？”
　　“再……”谢贽迟疑着，“再说吧。”
　　冒失地躲进杨得瑾怀里，这本来就已经是谢贽最冲动举动之一了。
　　杨得瑾赤诚开朗，她看着，心中的难过突然被放大，像是火星落入燃油中，一发不可收拾。
　　谢贽心中生长出无礼的想法，希望对方会包容自己的失态。尽管她在行动后的下一秒就后悔了，但杨得瑾还是如她所想的那样，温柔地回应了。
　　“好吧。”杨得瑾笑笑，没有强求，“我这儿可是随时恭候的哦。”
　　二人就着这个姿势拥抱着，有点久，久到谢贽想起她们还在皇宫中，要是被同僚看见有伤风化，这才准备松开。
　　不过禁内只有受召才能进出，基本上还是没什么闲杂人等出没的。
　　谢贽正想着，退出杨得瑾的怀抱，一抬头就对上两双眼睛。
　　谢贽：“……”
　　周怀衿和萧弦欲言又止：“……”我们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偏偏杨得瑾不知道身后站着两个人，还问了一句：“不抱了？”
　　谢贽：“……”
　　周怀衿：“……！！”果然我俩来的不是时候吧！！
　　萧弦也：“……！！！”这是我不花银子就能看的吗？？！
　　谢贽的视线望向自己身后，杨得瑾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是两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脸。
　　杨得瑾也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她想不出是为什么，出于礼貌，还是转身朝两人打了个招呼：“二位。”
　　周怀衿暗戳戳地怼了一下萧弦，这个愣头青才回过神来，二人一起向杨得瑾和谢贽行礼：
　　“下官见过瑜亲王、谢侍郎。”
　　杨得瑾：“二位是准备去见皇帝吧，怎么愣在这儿？”
　　萧弦：“呃……”
　　你问我俩……
　　周怀衿：“啊……”
　　不如看看你俩在做些什么吧？！
　　今天内朝有小会，周怀衿和萧弦进宫参会。还没走到两仪殿呢，就看见两个人杵在道路中间，抱得难舍难分。
　　两人都奇怪呢，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人敢在禁内卿卿我我的？
　　两仪殿走这条路最近，周怀衿就没绕道。
　　杨得瑾背对着两人，谢贽又是埋着脸的，周怀衿和萧弦走近了才认出来。
　　二人瞬间犯难：
　　都走到跟前了，迫于礼数总要打个招呼吧，可是这两个人……贸然打断是不是不太好？
　　但如果装作没看见，直接越过去，又……不太礼貌？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趁她们没察觉，默默退回去绕道……
　　可是两仪殿真的很远诶！！
　　周萧二人一番权衡之下，想着绕道就绕道吧，走快点应该不会迟到。都准备转身了，谁知道谢贽突然抬头，六目相对，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杨得瑾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尴尬的问题，咳了一声给自己找补：“二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跟谢大人就先行一步了。”
　　萧弦连忙点头：“诶好嘞，您二位慢走。”
　　萧弦又被怼了一下，还是周怀衿一本正经道：“恭送王爷和谢侍郎。”
　　然后，谢贽跟着杨得瑾，萧弦跟着周怀衿，两方擦肩而过，向背离的两个方向走去。
　　直到拐了一个街角，周怀衿和萧弦才双双松了口气。
　　“瑜亲王和谢侍郎的感情真好啊。”萧弦边走边叹道。
　　“…………嗯。”
　　周怀衿眉头一皱，发现此事并不简单。
　　好是好，但这也太好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纳闷）：不会真被李子酬给说中了叭。
　　李子酬：我就说……
　　杨得瑾：谢贽难不成真的有恋母情结？！
　　李子酬：…………
　　李子酬：？
　　李子酬：李在嗦神魔？？
　　都第七十六章 了，小杨依旧没有动过一次心（第六十七章那次不算，那是见女色起意），谢大人这方已经呈现出失守的态势，而以防御见长的小杨依旧固若金汤，建议载入史册，警钟长鸣。


第77章 议亲
　　谢贽戴好官帽，对着镜子整理好装容，准备出门。目光一转，看到了案上放着的短刀，折射着奢华的光泽。
　　谢贽说了，她是个文官，点卯上朝的时候是不能佩戴武器的。即使是武官，进入金殿的时候，也需要暂交给侍官保管，等到下朝才能领回来。
　　杨得瑾却执意塞给她，让她平时带着防身。
　　“谢大人身手这么好，就应该佩把刀，好看！”——这是杨得瑾的原话。
　　谢贽无奈地笑笑，一时之间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夸自己身手好，还是在夸刀好看。
　　想了想，谢贽还是取过那把短刀，带着它出门了。
　　今日在麟德殿延庆亭有一场面谈，内容还是有关和亲事宜，谢贽需要去一趟。
　　想到紫宸殿上的闹剧，谢贽不免有些担忧：朔北使者如此难缠，女帝即便有心搪塞他们也是一时半会儿，只希望诸弟之乱能早点闹大吧。
　　谢贽是负责接待朔北的接伴使，她需要先去九宾使馆请耶禄迭剌，然后再把他领到皇宫。
　　麟德殿本来就是宴请外国使节的宫殿，此次只是和朔北使节会谈，所以李子酬选在了东廊的延庆亭——一处视野开阔，毗邻太液池的双檐桥亭。
　　亭中央置矩形粗藤坐榻，可容四人对坐，中间依然是放置茶案，边上的各类茶具也是摆放得井井有条。
　　有一人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正是大盛的女皇李子酬。
　　谢贽上前躬身作叉手礼：“微臣参见陛下。”
　　她身后跟着的耶禄迭剌和一个随行而来的男子见状，也各自行了一个按胸礼。
　　李子酬颔首：“谢卿免礼。”
　　谢贽直起身，绕道坐榻另一边，跪坐在李子酬身旁。
　　身为人臣，不可与君主同列，谢贽跪坐的位置稍稍往后些。
　　李子酬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王子，请。”
　　耶禄迭剌：“多谢盛皇。”
　　因着前几日紫宸殿上的事，李子酬没让白清扬来，只带了一个谢贽。
　　至于杨得瑾没有出席，也在谢贽意料之中，她以为是这二位相看两相厌呢。
　　——实际上是因为杨得瑾不想来。
　　李子酬一想，这种场合带她不如带谢贽，也就随她去了。
　　令李子酬意外的是，耶禄迭剌竟也没带上他妹妹，而是带了一个汉子，应该是他的属官。
　　李子酬见那彪形大汉，一身古铜色皮肤，脑袋光溜溜的，远处看去真像一颗修炼成精的卤蛋。
　　“呼——”一旦有了这个认知，李子酬就忍不住想笑，连呼气都因为极力克制而颤抖了一下。
　　谢贽听见了，双手依旧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瞟了一眼这位女帝。
　　“盛皇陛下，怎么了？”耶禄迭剌看似十分关切地问道。
　　李子酬瞬间换上冷漠脸：“无事。”
　　谢贽：……
　　卢小颖跪坐在边上，为四位大人斟茶，完后便起身走到亭外侯着。
　　会谈开始。
　　耶禄迭剌自若地开口：“和亲……”
　　“关于这件事，”虽然知道很没礼貌，李子酬还是打断了他的话，“朕绝对不会把皇后交出去。”
　　谢贽一顿，耶禄迭剌也是颇为意外。
　　李子酬认真地说道：“她是朕的底线。”
　　谢贽在后方觑着李子酬的侧脸，安静地沉思着，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实性。
　　耶禄迭剌本来也想把这事翻篇，但听到李子酬这么坚决，也忍不住接一句：“女皇陛下和皇后感情真的很好。”
　　他用的虽然是陈述句，语气中却透露出来质疑。
　　李子酬并不理会他的好奇心：“这也是为了王子好，娶了白清扬，有百害而无一利。”
　　“哦？”
　　李子酬面不改色：“朕命钦天监算过，白清扬生辰在阴历八月十五。”
　　耶禄迭剌挑了下眉毛：“……所以？”
　　李子酬：“白清扬命犯阴煞，逮谁克谁。”
　　耶禄迭剌：“……”他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吗？
　　谢贽：“……”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
　　好歹白清扬也是她老师家的千金，怎么就命犯阴煞了？这谣可不能乱造，就算她是皇帝也不行！
　　见耶禄迭剌好像还是一脸怀疑，李子酬干脆来了个欲擒故纵：“白清扬命格特殊，非常人能把握，王子若是不信，尽管试试，别怪朕没提醒过你。”
　　谢贽皱了皱眉：这可不兴试啊。
　　耶禄迭剌也皱了皱眉，跟身旁的卤蛋对视一眼。
　　他们来临京之前没少做功课，也详细调查过白清扬，确实是家门不幸。
　　耶禄迭剌抬头瞄了一眼谢贽。
　　可是不对啊，没听说过白清扬还有天煞孤星的名号啊？
　　谢贽：……？
　　玄学这类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盛的占卜术他们这些外邦人也不懂。
　　再说耶禄迭剌本来也没真想跟李子酬横刀夺爱，只是为了刺激一下她罢了，所以耶禄迭剌想了想，也没揪着这个事不放。
　　“皇后殿下乃盛皇的妻子，在下自然不会夺人所爱。”耶禄迭剌重新扬起笑容说道，“那日紫宸殿上开的玩笑有些过火，多有冒犯之处，还请盛皇海涵。”
　　李子酬心里冷笑，弄得那么多人下不来台的闹剧，你一句玩笑就敷衍过去，这才是冒犯吧。
　　李子酬面不改色：“当然，朕不跟爱开玩笑的人一般见识。”
　　耶禄迭剌：“……”
　　谢贽看了一眼被噎到的耶禄迭剌：该。
　　“咳咳，盛皇大度。”耶禄迭剌不想在此话题上多掰扯，“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当然。”
　　延庆亭外阳光正盛，太液池里的莲花争奇斗艳，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看着令人心情愉悦。
　　只是桥亭上的几人无暇欣赏夏日景致，正焦灼地谈判着。
　　李子酬没有推翻契约，但也没准备真的外嫁公主，所以这一次会谈其实没什么意义。
　　耶禄迭剌提出的许多方案都被她驳回了，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两个时辰过去，会谈没有任何进展。
　　耶禄迭剌也怀疑过李子酬，问她是不是不想和亲，这时候，李子酬也只是端起茶杯喝口水，然后微笑着说一句“怎么会呢？”。
　　这种事情，不就是比谁脸皮更厚嘛？
　　联姻之事没谈拢，耶禄迭剌铩羽而归。茶已经不知道喝过多少巡了，时间已经接近正午，谢贽把人送走还要回延庆亭复命。
　　“人走了吧？”
　　“回陛下，迭剌王子已经回到九宾使馆。”谢贽回答道。
　　李子酬神情恹恹，嗯了一声：“有劳谢爱卿。”
　　“岂敢。”谢贽应了一声后，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陛下，皇后娘娘的命格是……”
　　李子酬：“编的。”
　　谢贽：“……”好吧，果然。
　　用于唬人的托辞，李子酬也没多解释，而是转而问道：“谢卿，你觉得耶禄迭剌这个人怎么样？”
　　谢贽稍加思索，决定实话实说：“精明强干，不按常理出牌。”
　　李子酬点头，继续说道：“那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会甘愿失掉谈判的主动权吗？”
　　“陛下的意思是？”
　　“朕在驳掉他的提议时，他根本没怎么据理力争，基本上都是潦草带过。”
　　谢贽一想，确实如李子酬所说的那样，耶禄迭剌看上去没那么在意联姻。
　　“陛下担心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子酬点头，喃喃自问道：“不和亲，那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谢贽沉默，她大概是知道耶禄迭剌的目的，不过在这件事上已经出现了变故，她还真不敢确定耶禄迭剌具体会做些什么。
　　“算了。”李子酬叹了口气，她实在是没有头绪，只能见招拆招了。
　　“谢卿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是。”谢贽习惯性地抬手行礼，却没想到动作幅度太大，宽大的官袍袖子随重力滑落，露出一截金光闪闪的刀鞘。
　　谢贽瞬间垂下手，心中打鼓。
　　李子酬本来也想装作没看到的，但那色泽实在是太惹眼了，要说没看见除非自己是瞎了。
　　杨得瑾为什么总是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玩意儿？好暴发户的审美。
　　“刀不错。”李子酬淡淡地说道。
　　谢贽闻言，连忙下跪：“臣有罪。”
　　觐见圣上不准携带任何兵器，这是常识，也是法令，就算是武官也只有在军情紧急的时候才能破例。
　　谢贽暗自懊悔，自己不应该因为这是杨得瑾送的就带在身上，若是皇帝发怒……
　　李子酬抬手将她扶了起来，语气平平：“带着吧。”
　　“什么？”
　　“很适合你，以后都带着吧。”
　　谢贽不仅没有受罚，还被特许佩戴武器面圣，她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李子酬是个什么意思：“这……”
　　“能让谢卿不惜犯禁也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应该很重要吧。”
　　“啊……嗯。”
　　“别人送的？”
　　谢贽迟疑地点点头。
　　“她对你很重要吗？”
　　谢贽抿了抿唇：“臣不知道。”
　　李子酬笑了笑，谢贽怕是自己都不清楚对杨得瑾是个什么感觉呢。
　　不敢保证谢贽对杨得瑾一定是那种恋爱的感觉，毕竟性别误会摆在那里，谢贽也就是看上去弯了点，实际上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李子酬对杨得瑾说的那番话大部分是在揶揄，但是她看得出来，杨得瑾在谢贽心中肯定有一席地位，谢贽对杨得瑾确实不一般。
　　不过，要是谢贽真的喜欢上作为“男人”的杨得瑾，而杨得瑾又喜欢女人，那谢贽也太惨了吧？？！
　　什么弯男爱上弯女的年度大戏，李子酬光是想想就觉得又狗血又刺激。
　　好劲啊。
　　“谢大人可要好好对待她。”李子酬交代道。
　　谢贽总觉得李子酬语气里有些什么，思索无果后，只颔首道：“自是当然。”
　　李子酬满意，她这是在含蓄地交代谢贽，让她不要对杨得瑾出手，也是出于对杨得瑾安全的考虑。
　　当然，顺带有那么一点八卦。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打小报告中）：有人说你命犯阴煞，逮谁克谁。
　　白清扬（毫不意外）：这次又是谁啊？
　　谢贽：是女皇陛下。
　　白清扬：？


第78章 击鞠
　　这天一大早，杨得瑾被叫到了京城巡防司的击鞠场。
　　击鞠场在巡防营城墙一角，等她到那里时，场上已经是旌旗蔽空，锣鼓阵阵。场地右边搭置的五层看台上挤满了人，左侧一座原木搭建的吊脚小楼也挂上了锦罩。
　　击鞠场的围栏旁边，聚着一群骑手，此刻正持杆讨论着什么。
　　“好宽敞的场地。”杨得瑾多看了两眼，便想跑到看台上找人。
　　“殿下，这里。”谢贽的声音从看台的第四层传来。
　　杨得瑾赶紧挤过人群，去到她身边。
　　“这是在干嘛？”杨得瑾看着热情高涨的场内问道。
　　谢贽：“朔北使节提议，与我大盛勇士切磋马球。”
　　“打马球？”杨得瑾挑眉。
　　李子酬偷偷溜出宫时，杨得瑾带她去看过，不过是在东市的马球馆，原来城防司也有专门打马球的场地。
　　不过转念一想，马球在大盛这么流行，好像还挺正常的。
　　不过，重点是……
　　“草原人跟我们打马球？”杨得瑾睁大了眼睛，“这不是欺负人嘛。”
　　谁不知道草原人善骑射啊？
　　谢贽却一副悠悠然的样子：“两方竞技影射邦国实力，大盛是不可能会拒绝的。
　　“透过一场小小的马球比赛，是能看出一个王朝究竟有几斤几两的。
　　“这既是机会，也是挑战。陛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准了。”
　　“啊？”杨得瑾想也没想地问道，“李子酬居然同意了？”
　　谢贽：“……”
　　谢贽倒是没注意到她叫错名字的问题，杨得瑾说话的语速很快，中间的“子”音直接被吞掉了，听起来就像是在叫“李酬”一样。
　　杨得瑾说出口后也才意识到：糟糕，不小心直接叫了李子酬全名。
　　“咳！”杨得瑾装作无事发生般转移话题，“那……那要是给朔北装到了怎么办？”
　　谢贽贴心地没有深究，反正在她认知中杨得瑾跟李子酬总是针锋相对的，杨得瑾背地里应该喊得不少。
　　“草原人固然强悍，”谢贽回答，“可我大盛的儿郎也不是吃素的，殿下只管看着，那些人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让草原人出到风头的。”
　　谢贽说完便向场边看去，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杨得瑾也看到了那几个穿着红色罩衣的骑手。
　　“那是？”
　　谢贽解释道：“京城巡防司的马球队，几个都是能枪善剑的年轻将领，都不是吃素的。”
　　尽管领头的那个她看着碍眼就是了。
　　杨得瑾一眼发现那个额头系着鲜红布条的人，看着像是领头的：“季校尉也要上场？”
　　谢贽移开视线，看都不看她说的那个人，回答道：“季追鹿是队长。”
　　“哇——他会打马球，好厉害！”杨得瑾由衷地称赞道。
　　谢贽目光一冷，表情不快：“连马球都不会打，他这个武官别做了。”
　　杨得瑾正想问谢贽会不会打，转头却看见她冷着脸看别处。杨得瑾一顿，想起之前谢贽让她远离季追鹿来着。
　　看来这两人结过梁子啊，那自己是不是不该在她面前夸季校尉啊？
　　杨得瑾思考一秒，改口道：“那其他都是些什么人？”
　　“巡防营的几个都尉和司中。”
　　杨得瑾哦了一声，又问：“那对面呢？对面又是什么成分？”
　　谢贽目光正是朝着朔北方的骑手，他们穿着蓝色罩衣做区分，也是围在一起商定战术，时不时往大盛队瞅去一眼，眼中战斗的欲望很高。
　　“领头的你认识，朔北三王子耶禄迭剌，剩下的都是他的属官。”谢贽说着便朝那边抬了下下颌示意。
　　杨得瑾也看到了，耶禄迭剌也绑了一根鲜艳的布条在头上，大概起到区别队长和队员的作用。
　　“这种比赛，皇帝不来看？”杨得瑾想知道李子酬来没来。
　　“诺。”谢贽又扬了扬下颌，看向场地对面的吊脚小楼，“御座和朔北使节的次代表都在楼上，官员和家属只能坐这边，你要不要过去？”
　　杨得瑾看了眼，楼上观台已经全部挂上遮挡沙尘的锦罩，难怪没看到李子酬人。
　　“不用，这儿视野蛮好的。”
　　谢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似乎是知道她的选择。
　　杨得瑾还想问什么，只听一声洪亮的敲锣声响起，惊得她下意识看向马球场，忘了自己要说啥了。
　　击鞠，每队限五人，持马球杆，将球打入对方球门即算胜利。
　　朔北和大盛看上去都想打持久战，采用十局的赛制，每一小节比赛有一炷香的时间。
　　比赛正式开始前，先是双方选手入场行礼，相当于赛前宣誓运动员精神之类的。不过依杨得瑾看，这场比赛可能没什么体育精神可言。
　　——运动员不打起来都算不错了。
　　赛前垃圾话环节结束后，两方选手退回到各自的位置，带上护具面具和幞巾。
　　许是能够感受到接下来要发生的紧张对抗，场上的十匹马，无一不急躁地原地踏步，打着响鼻。
　　若是没有马辔头和缰绳的控制，它们可能都已经冲上场去了。
　　这其中数耶禄迭剌的马最亮眼，一匹纯白的战马，马背上的人长袍辫发，身姿挺拔，颇有战将之风。
　　杨得瑾兴趣盎然地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嚯，白马王子。”
　　旁边的谢贽：“？”片刻后又重新看向赛场。
　　杨得瑾总是这样怪言怪语，她都要习惯了……
　　沙漏计时，裁判就位，双方猜过枚后，定下球权。
　　“哐——！”令官举着击槌，重重地敲在铜锣上。
　　比赛开始！
　　城防司先手，拳头大的马毬抛向高空。两个负责防卫的队员守在后方，而季追鹿带领两个前锋，衔着球一路冲向对手球门。
　　左右前锋封死想要上前拦截的草原人，季校尉的进攻势如破竹。
　　眼看离对方球门还有不到二十步，一匹白马突然闯进他的视野，季校尉勒马急刹。
　　前锋没有拦住耶禄迭剌，这位朔北王子提着数尺长的毬杖，像是挥舞着马槊，朝着滚动的彩毬抡去。
　　球杆堪堪擦过马毬，差点被抢走。
　　季追鹿深感不可与耶禄迭剌正面冲突，便紧急挥杆，传给在后面走位的前锋。
　　耶禄迭剌的一个扈从看他传球的动作，本来想去抢球，却没想到季追鹿把球打到空中，越过众人头顶，根本不是能够得到的高度。
　　而城防司的一个前锋连忙提马往回跑，估摸着球的高度和距离，就坐在马背上，左手也不去握缰绳了，双手握着球杆向空中猛得一挥！
　　杨得瑾咂舌：好快的反应能力，挥杆也很漂亮，是标准的上本垒动作。
　　然而其他观众可不这么想——
　　“这不是乱打么？！”
　　“这能打到球吗？”
　　“马球队新来的吧？！”
　　前锋新颖的挥杆方式引起观众们的强烈质疑，看台上一时间众说纷纭。
　　然后——球进了。
　　中部镂空的轻质马毬，再次越过众人头顶，进了朔北队的球门。
　　观众席有一瞬间的静默，随之而来的是热烈的欢呼声和雷动的掌声。
　　“好球——！！！”
　　“我就说能进吧？！你们都不信！”
　　“好小子，这个女婿我要了！”
　　杨得瑾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当众择婿的人究竟是谁。
　　短短几秒钟之内，场外的节奏变得比翻书还快，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场内，这也太离谱了吧？！
　　大盛人好夸张哦。
　　不过比起周围人的欢呼，谢贽就显得波澜不惊，仿佛世界正在经历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哎，谢执瑞，大盛队进了球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杨得瑾好奇地问道。
　　“草原人没出全力。”
　　“啊？”杨得瑾茫然地看向朔北队，“你怎么知道的啊？”
　　“猜的。”
　　“……”
　　谢贽倒没有胡诌，朔北确实放水了。
　　很快杨得瑾就发现，朔北队输了球之后也没表现得焦躁和懊悔，下场休息时照样有说有笑，尤其耶禄迭剌还有闲情雅致逗他的白马。
　　杨得瑾懂了，这是准备欲擒故纵，想要让大盛队放松警惕呢，朔北队指定还有后招。
　　果然就如谢贽说的那样，接下来的几场草原人连续发力，进了好几个球。城防司有心反攻，比分也总是被压一头。
　　很难不让人怀疑朔北队是故意的，为了达到一种羞辱的目的。
　　看台上的人比赛场上的选手还紧张，有的人扯着嗓子加油鼓劲，有的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分析赛场局势了，纸上谈兵的本事不输战国赵括。
　　赛程过去一半，大盛队永远比朔北队差上一筹，选手和观众一个比一个焦急，没人拿得出好办法来。
　　草原人好像完全掌握了比分的走向，这种提线木偶般被动的打法真的没什么观看欲望。
　　眼看第六小节的比赛都要完了，杨得瑾站起身来对着旁边的人说：“我离开一下，等下回来。”
　　谢贽抬头看她：“殿下要上场？”
　　杨得瑾：“？”
　　“不是！”杨得瑾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去找皇帝。”
　　“哦，那你快点回来。”
　　“那你就在这等我哈。”
　　“好。”
　　谢贽点头后，杨得瑾便穿过人群，走下看台。
　　绕过马球场的时候回过味来了：好幼稚的对话。
　　这谢贽也不像书中那样不近人情嘛。
　　击鞠场的地面原本是平坦的草地，只是长期在上面跑马，地皮都给掀飞了，只留下砂石泥土，天气好的时候就容易扬起很高的灰尘，所以小楼四周挂上锦帘就是为了遮挡尘土。
　　总不能让尊贵的大人们看个比赛吃一嘴灰吧？
　　赛场大概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杨得瑾绕过去还花了点时间。
　　第六小节的比赛还是输了，杨得瑾看着叹了口气，登上小楼的木质楼梯。
　　“瑜亲王殿下请留步，陛下说不让任何人进入。”一白衣小宦官拦在门帘处。
　　杨得瑾越过他看向坐在内室的那个人影，问道：“里面都有谁在？”
　　“回瑜亲王，”小宦官恭敬地回答道，“陛下和朔北使者兀必轸。”
　　“朔北的六公主呢？”
　　小宦官：“小的不知。”
　　“那皇后娘娘呢？”
　　“不在。”
　　杨得瑾沉吟一会儿，倒也没有为难那小宦官，只是又看了一眼室内的人影便离开了。
　　球场三面被高大的墙体围着，杨得瑾没急着回看台，而是攀上了城墙。
　　奇怪，白清扬和阿依古丽不来也就算了，李子酬又跑哪儿去了？
　　从城墙往下看便是上帝视角，即使场上卷着沙尘，这个高度也能将两队人马看得一清二楚。
　　大盛跟朔北这么重要的比赛，李子酬居然不亲自来看，干嘛去了？
　　别不是跑去跟白清扬约会去了吧。
　　杨得瑾一边想着，一边往翁城城楼走去，然后便看到有人盘腿坐在一处低矮的垛口面前，穿着一袭黑衣，双手扒着石砖，透过不大的缺口往城楼下面看。
　　杨得瑾：“……”
　　她无声地走过去，站在那人身后，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哎哟！谁啊？！”李子酬揉着自己的屁股回头，脸上半是惊慌半是恼火。
　　见是杨得瑾，李子酬尴尬地笑了一声：“是你啊，好巧。”
　　“不巧。”杨得瑾无语地看着她，“皇上躲在这儿……乘凉？”
　　“……去。”李子酬瞪了一眼她，“看比赛呢。”
　　“看比赛去现场看啊，干嘛跑到这儿来看？”杨得瑾背靠着垛口，垂眼看李子酬问道。
　　“这儿视野好。”李子酬拒绝道，“而且底下那么多人，我还得端着，累得要死。”
　　“所以你就让卢小颖代替你去镇场子？”
　　“……那我花钱雇她不就是给我当替身来的嘛？！”
　　“说的没错，但是……”
　　好歹用在重要的地方啊！
　　你这明显是单纯的躲避社交吧？！
　　杨得瑾：“你就不怕朔北的人发现？”
　　“发现就发现呗，我这么忙，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行吧，还是你硬气。”
　　“嗯哼！”
　　杨得瑾：“……”害挺自豪。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好飒！我也想当马球骑手。
　　李子酬：就你这熊样，你当美○骑手还差不多。
　　杨得瑾：……试图把我激怒。
　　哈哈，假期又延长了，真是草拟大坝的。


第79章 应酬
　　李子酬支开了所有随从，只为了能清净地看比赛，所以楼里面有哪些人她也不清楚，便问杨得瑾：“耶禄迭剌在打比赛，那坐在楼里的是阿依古丽？”
　　杨得瑾摇摇头：“不是阿依古丽，跟卢小颖一起坐着的好像叫什么勿必真？”
　　“卤蛋精？他是使节副代表，耶禄迭剌的部下。”
　　“卤……大概吧，反正阿依古丽不在。”
　　“哦。”
　　杨得瑾想起皇后娘娘也没来，又问：“白清扬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看比赛？”
　　“呃……”李子酬含糊地说着，“不知道，可能在宫里批折子吧。”
　　“我去……”杨得瑾一副痛心疾首，“你把自己的工作丢给白清扬做，然后一个人跑过来看别人打马球。
　　“李子酬，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啊，太不厚道了吧？！”
　　“哈？”李子酬闻言，像是找到了她话中的漏洞，立刻反驳道，“就你没资格说我好吧！”
　　杨得瑾眨了眨眼：“……？”
　　“今天的比赛也是谢贽从头到尾亲自操办的，你一点儿力都没出吧？！”
　　杨得瑾：“啊这……”
　　“你是今早才知道大盛跟朔北约了比赛这回事吧？！”
　　“那是……”
　　“你甚至连楼里坐的是谁都不知道！！”
　　“………”
　　眼见着李子酬嘴里声讨的句子没完没了，杨得瑾连忙打断她：“行行行！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子酬你天地良心。”
　　李子酬冷哼一声，回头继续看比赛。
　　“我的意思是说，你也该把白清扬一起叫出来的嘛。老是闷在皇宫里，一点乐子都没有。”
　　李子酬胡乱点头，眼神飘忽：“她自己不出来嘛……”
　　李子酬态度这么奇怪，饶是杨得瑾也发现不对了，仔细思索之后幽幽地问道：“你跟她……不会还没说开吧？”
　　这下换李子酬沉默了。
　　杨得瑾：“哇，李子酬，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李子酬：“……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我有权辩解一下。”
　　杨得瑾：“呵。”
　　“……”
　　“这不是找不到机会嘛！”李子酬突然大声地嚷嚷道，“我总不能跑到玉衡宫冷不丁地来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杨得瑾眨了眨眼，似乎很不理解：“为啥不能？”
　　李子酬：“……”
　　“你呀，就是太木了。”杨得瑾干脆也掀开衣袍，坐到她旁边，“不过，榆木有榆木的好处。”
　　“榆木多真实啊，只要你能问出口，就一定能得到回应。
　　“行动大于一切，不要总是想着顺其自然，那只是不作为的借口罢了。
　　“多少感情都是因为顺其自然而不了了之的，等到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很难挽回了。”
　　李子酬：“杨得瑾，我记得你没谈过恋爱。”
　　“……怎样？”
　　“你现在像一个精通人性的女讲师。”
　　“……”杨得瑾黑线，“顿悟的，不行啊？！”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需要想想该怎么措辞。”
　　杨得瑾：“还有什么好想的，直接说大白话。白清扬怎么高兴怎么来，性命最重要。”
　　李子酬妥协：“……你是对的。”
　　讲完这茬，两人又提到底下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马球比赛。
　　杨得瑾：“草原人明摆着玩儿咱们呢，比分咬的很紧，大盛总是要落后一点。”
　　李子酬皱着眉头想了想：“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打马球是大盛军队的必修项目，城防司的将领们都已经是个中翘楚了，要这种水平都敌不过朔北，那就真没办法了。
　　“没有。”
　　“我也没有。”
　　两人安静一会儿，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算了，就让朔北嚣张一会儿吧，就当先礼后兵了。”思索无果后，杨得瑾起身，“我要下去了，你要一起吗？”
　　李子酬也站起身来，却摇头道：“你继续看吧，我去趟尚书省。”
　　杨得瑾想了想：“挺忙，那行吧。”
　　两人告别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下了城楼。
　　杨得瑾跟李子酬说了好一会儿话，中间有一小节比赛没看到，想去球场那边看下比分。刚下城楼，却看见几个军医提着药箱，着急忙慌地冲进赛场。
　　杨得瑾直觉不妙，问了令官才知道比赛已经中止，有人受伤了。
　　一个年轻的都尉被军医架着肩膀扶下场，头上包了一圈白色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来。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看来伤得不轻。
　　杨得瑾看他的穿着，认出正是开场挥杆进球的那个小将领。
　　原来，比赛进行到第六小节，正是白热化阶段。
　　大盛和朔北的几个队员纠缠在一起争球，混乱当中，不知道是谁的毬杖抡到了小都尉，直接给他的面具打掉，把他额头砸出一到长长的口子。
　　本来有面具的阻挡，伤势是不严重的，但是由于现场十分混乱，他竟然直接摔下了马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所幸摔在了空地上，没被马蹄给踩到。但是手脚都摔伤了，眼睛里也进了灰尘血液，铁定是不能接着比赛了。
　　本来就打得艰难的比赛，这下又损失了一员大将，这还怎么比？
　　观众席也因为这个状况而显得很气愤，不管男女老少都在大声抱怨指责着。
　　“朔北人不讲武德！怎么能打人呢？！”
　　“他们向来没有礼义廉耻，为了胜利什么都做得出来！”
　　“没关系！就算破了相也还是我家的好女婿！”
　　“就这么想赢？！那直接把头筹让给你们得了！”
　　“那可不行！给他们美的，草原人就会得寸进尺！！”
　　杨得瑾：“……”是不是混进去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城防营的人也太没用了，连几个草原蛮子都比不过，干什么吃的。”
　　“什么？说的轻巧，你怎么不上？！”
　　“都别说风凉话了，连城防营都只能屈居下风，恐怕没什么人能比得过了吧。”
　　“哎，此言差矣，我听说神策军里的击鞠高手如云，若是他们能上场，想必获胜并非难事。”
　　“可是神策军待在皇宫北衙，没有女皇陛下的允许，也出不了战啊。”
　　“是啊，女皇陛下怎么没动静呢……”
　　话说到这里，几个讨论的人纷纷望向对面的吊脚小楼。
　　杨得瑾漫不经心地看着混乱的场外，实际上却是竖着耳朵听着旁人的对话。
　　李子酬那人刚走，神策军又在皇宫，没有皇帝命令动不了，怎么办呢？
　　“去尚书省找皇帝，就说我需要她的禁军，要快。”杨得瑾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没办法，救兵肯定是要搬的，先把比赛暂停一阵子吧。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隐娘丝毫没有对任务内容产生怀疑，只兢兢业业地领命：“是，殿下。”说完便像风一般消失了。
　　那边城防司的球手们一筹莫展，季追鹿气炸了，正在自家候场区成吨输出。
　　“狗*的朔北**子，为了赢脸都不要了，真***犯*！”
　　有人劝道：“总领，你还是小声一点吧，给朔北人听见影响不好。”
　　“听见怎么啦？！**的没*没*没*养的草原死*！让他们听见才好呢！！”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也不能直接捂上司的嘴，只能互相干瞪着眼。
　　杨得瑾本来想来说个事儿，但她老远就听见季追鹿搁这儿鸟语花香，一时拿不准要不要过去。
　　季追鹿平时看上去挺有礼貌的，怎么骂起人来攻击性这么强啊。
　　可怕。
　　“见过瑜亲王。”有人注意到杨得瑾在几步之外徘徊，那些将领纷纷朝她行礼。
　　杨得瑾开门见山道：“各位大人辛苦，城防司可还有替换人员？”
　　季追鹿拱了拱手，回复道：“有是有，但……都中规中矩，没有特别能打的。”
　　这时有人插话：“朔北人太阴险，直接折掉了咱们的大前锋，咱们的配置全乱了。”
　　杨得瑾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提议道：“本王倒是有备用人选，不知城防司愿不愿意用。”
　　几位将领闻言，脸上露出几许惊讶，而眼中疑虑更甚，不知道瑜亲王想干什么。
　　季追鹿本来就是瑜亲王派系下的人，没有其他将领那么防备杨得瑾，只是有些犹豫地问道：“能赢吗？”
　　杨得瑾毫无底气但十分诚实地说：“不知道。”
　　“……”几人相对无言。
　　季追鹿也有点无语：“那您……”
　　“但是城防司可以放心大胆地打，不用顾及输赢。”
　　季追鹿：“……您的意思是？”
　　杨得瑾：“意思是人是本王要求换的，本王可以为城防司的输赢担责。”
　　一个司中不敢置信：“王爷此话当真？可女皇那边……”
　　那司中话还没说完，季追鹿便一个抬肘怼了一下，当事人似乎也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了嘴。
　　杨得瑾像是没察觉般，只催促道：“本王的人要到了，你们到底用不用？”
　　季追鹿与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下定了决心：“用！”
　　第八小节的比赛重开，城防司队全部换了生面孔上场，中断的比赛重新开始。
　　杨得瑾却不想再看下去，天气太热，她想回王府宅着。
　　谢贽看出她失了兴致，主动提出回刑部公衙看案子，杨得瑾便也借着这个机会开溜。
　　二人绕下看台，向城防司门口走去。
　　“殿下为了赢球可是煞费苦心。”谢贽淡淡开口。
　　杨得瑾看了一眼谢贽：“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谢贽。
　　谢贽叹了口气：“你又没瞒着我，我当然知道了。”
　　杨得瑾哦了一声。
　　来的外援穿着普通的装束，谢贽应该不知道他们禁军士兵的身份。
　　果然，谢贽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问道：“你今晚有空吗？”
　　“嗯？有空啊，你找我有事啊？”
　　谢贽：“今天是中元节，我想……”话未说完，脚步便停了下来。
　　“你想干……”杨得瑾“啥”字还没问出口，便看到前方走来的不速之客。
　　“见过瑜亲王和谢大人。”
　　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这张脸，杨得瑾还是觉得十分养眼，连带着招呼都带着笑：“阿依古丽公主。”
　　“……”谢贽瞥了一眼杨得瑾，然后才微微扯着嘴角回复，“见过公主。”
　　杨得瑾：“公主来城防司找迭剌王子？”
　　阿依古丽笑着说：“正是，我来看看王兄，顺便接他一起用膳。殿下若是不介意，可否赏脸小聚一下？”
　　杨得瑾正要拒绝，谢贽便出声道：“殿下要陪我去刑部，恕在下谢绝公主好意了。”
　　阿依古丽有些意外地看着谢贽，心想瑜亲王身边的幕僚还真是戒备感十足。
　　“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瑜亲王便遂了我家小妹的愿吧。”耶禄迭剌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杨得瑾惊愕的转头：“迭剌王子，你不是应该在比赛吗？”
　　耶禄迭剌笑道：“我手下没轻没重伤了大盛的球员，我再没脸没皮地赖在场上，总归不好，这便提前下场了。”
　　谢贽听了他的话瞬间皱眉，这哪是因为愧疚而弃赛，这分明是在说：没有他耶禄迭剌，朔北也照样能赢大盛。
　　“我家小妹仰慕瑜亲王殿下已久，她脸皮薄，只有我这个王兄代为邀请了，瑜亲王便给个面子吧。”
　　“王兄你怎么突然说这个？！”阿依古丽闻言惊呼道，脸颊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这……”杨得瑾有些迟疑了。
　　虽然知道是客套话，但她真被朔北这俩人缠上了也不好推脱，不然又要被有心人做文章。
　　思前想后，还是对谢贽说：“执瑞，要不你先自己去刑部吧，你也看到了，王子邀我一聚。”
　　而谢贽在听到那句“仰慕”的时候，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了，甚至在看向阿依古丽的时候还有莫名其妙的不爽。
　　朔北的小公主还沉浸在被耶禄迭剌出卖的羞耻中，根本没注意谢贽的敌意。
　　谢贽：“我陪殿下一起吧。”
　　杨得瑾：“啊？可你不是要处理案子吗？”
　　“正如迭剌王子所说，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但相聚的机会难得。”谢贽滴水不漏地回答道，“而且我也是接伴使，王子总不会介意多一张嘴吧？”
　　“当然不会。”
　　谢贽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只是耶禄迭剌有些许疑惑，他能感觉到谢贽对他的敌意，却不知道这份敌意从何而来，就像那天在城外第一次见面一样。
　　想了想，把这现象归结为家臣对主公的维护。
　　“瑜亲王，您找了个好幕僚。”耶禄迭剌看着谢贽称赞道。
　　话题跳的太快，杨得瑾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还行。”他在说谁？
　　谢贽倒是沉默着，不置可否。
　　既然决定要一同用膳，自然是作为东道主的杨得瑾提出请客。
　　城防营外围的街道上，四人一边走，一边并不热络地寒暄着。
　　“瑜亲王爷，你我同为贵胄，虽家国有别，但在我看来……”耶禄迭剌突然说道，“你我二人何尝不是彼此的知音呢？”
　　杨得瑾：“王子雄才大略，我怎敢与你相提并论。”
　　耶禄迭剌大笑着摇摇头：“瑜亲王谦虚了，我们两个并非没有相似之处。”
　　耶禄迭剌说话都带拐弯的，明显话里有话。
　　杨得瑾没听懂，想要再问，他却转移话题道：“今日我与瑜亲王一定要一醉方休！”
　　谢贽：“殿下的身体不宜多饮酒。”
　　杨得瑾知道谢贽在帮自己推脱，便接话道：“是啊，酗酒伤身，我很少碰酒的。”
　　她还记得曲江宴有人在酒中下毒的事，那案子到现在都没破呢。而且喝酒容易麻痹思维，容易出什么乱子，杨得瑾可不敢大胆尝试。
　　耶禄迭剌说了句是嘛，顿了下，又说：“无碍，我带了咱们草原的马奶酒，不醉人的。”
　　他妹妹也附和道：“在我们朔北也叫元玉浆，具有活血舒筋的裨益，瑜亲王殿下一定得尝尝。”
　　杨得瑾跟谢贽对视一眼，觉得再推辞下去似乎不妥。
　　反正她的酒量也还不错，读大学的时候一次性下两杯白的都不带脸红的，反正马奶酒嘛，就当软饮料喝了。
　　再说了，还有谢贽在旁边，怕什么？
　　“那我便恭敬不如……嗷！”杨得瑾话还没说完，右腰便被一个小黑影撞到，力度之大，让她打了一个趔趄。
　　谢贽立刻出手拽住那小孩的后衣领，让他远离杨得瑾。
　　“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官老爷！我没……我没看着路，冲撞了几位大人！”那小孩穿着粗布短衣，身上打着补丁，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看上去有点狼狈。
　　小男孩抬头看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富贵公子小姐，顿时慌了神，连声道过歉之后就要下跪磕头。
　　“请，请大人们恕罪！”
　　“哎哎哎，你先起来。”杨得瑾示意谢贽，让她把小孩拉起来。
　　自从她到了过年该给亲戚家小孩红包的年纪，杨得瑾就对有小孩朝她下跪这件事十分敏感。
　　人是被谢贽拉起来了，但依旧一脸恐慌，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似乎很怕谢贽。
　　“谢执瑞……”杨得瑾看着那小孩一脸苦瓜样，又看了看谢贽的手，开口道：“你是不是抓得太用力了？”
　　谢贽：“我不用力，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杨得瑾：“我看上去像是会跟一个小孩斤斤计较的人吗？”
　　谢贽：“……”
　　杨得瑾：“放了吧。”
　　谢贽：“但他……”
　　杨得瑾：“放了。”
　　“……”
　　谢贽这才缓缓松开小孩的手，还没等杨得瑾再说话，他却趁着这间隙一溜烟跑了。
　　谢贽本来能追上的，但她没动，只抱臂对杨得瑾说道：“我劝你看看自己的钱袋还在不在。”
　　杨得瑾也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翻找全身上下。
　　耶禄迭剌：“怎么？钱袋子被偷了吗？”
　　杨得瑾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个金线绣的小布袋：“不……还在。”
　　阿依古丽也急切地问道：“那里面有少了钱吗？”
　　“这钱袋我隔着衣服放着呢，哪那么容易被摸走？”像是为了证明般，杨得瑾把里面的钱币全部倒在手心上，“不多不少，正好十枚金通宝。”
　　朔北的二人这才松了口气，谢贽脸色却变了变，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推测会出错。
　　“怎么会……”
　　听见谢贽的低语，杨得瑾才转头看她：“谢贽，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就一冒失小鬼，我的钱都好好的呢。”
　　“……也许，是吧。”谢贽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
　　“哎呀，既然是闹了误会，咱们也别纠结了。”察觉到两人气氛有点僵，耶禄迭剌出来打哈哈道。
　　阿依古丽：“许是谢侍郎公务使然，警惕心比较重吧。”
　　谢贽皱眉，生硬地说：“我没有……”
　　杨得瑾心大，她倒是觉得没什么，能理解谢贽疑心重：“行了，我没怪你，咱们走吧。”说完还拍了拍谢贽的上臂。
　　谢贽便小孩跑掉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有点想不通。
　　她这幅识人的本领老少皆通，方才那小孩眼神飘忽，有意避免视线交汇，明显是做了什么事情而心虚，可是为什么……
　　“谢执瑞，”杨得瑾叫了她一下，“别看了，走吧。”
　　谢贽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
　　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你会喝酒？你不是不能喝吗？
　　杨得瑾：开玩笑，我堂堂商院名媛，不会喝酒，说得过去嘛？！
　　李子酬：……那你曲江宴上怎么没喝？
　　杨得瑾：那种场合，我也不敢啊。
　　李子酬：好吧。


第80章 中元
　　三伏天的临京比任何时候都要酷热难耐，高温带来的困倦和浮躁消磨着耐心，几乎没人能够忍受在这种天气下工作——白清扬是个例外。
　　白清扬喜欢穿浅色的裙装，佩戴一些并不繁琐的饰物，哪怕素面朝天也惊为天人。
　　宣室中只有窖冰在缓慢融化，蒸腾出的水汽艰难地削弱空气中的热量。
　　夏日光照充足且明亮，斜射进宣室内，偷偷触碰到她的裙裾。
　　她正在处理着朝中各种大小事务，沉浸在自己的考量中，一点儿没发现有人进来。这个人工作起来似乎不受环境影响，放在现代也是那种冷静理智的职场精英。
　　不知为何，光是白清扬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也让人感觉平和自在。
　　总觉得整颗心都是沉静下来的，与其说她是天家的女子，不如说她是仙家的女子。
　　李子酬伫在珠帘边上看着，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哎？陛下，您站在这儿干什么？”李找找从李子酬背后出现。
　　李子酬吓一哆嗦，怕被白清扬注意，赶紧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但是晚了，白清扬又不聋，抬头便向这边看过来。
　　李子酬有些窘迫，不仅是因为自己偷看被人撞见，还因为白清扬眼中流露出的笑意。
　　“咳！”李子酬尴尬地咳了一声，“李大人找朕有何事？”
　　“是我找她来的。”白清扬放下折子，起身过来，“有些内务需要核对，我找不到陛下你人，只能直接将李总管找来了。”
　　李子酬：“哦，那、那我先……”
　　“陛下，这里是您的寝殿，回来了就先休息一下吧。”看出李子酬有想逃走的想法，白清扬率先截住她。
　　李找找：……
　　朝会期间事情多，她有段时间没来给李子酬上课了。
　　这才过了几天，皇帝跟皇后之间的气氛就变了这么多，总觉得前者被后者吃得死死的。
　　大不对劲！
　　李找找丢下礼单就遁走了，她总觉得她不该待在这里。
　　李子酬看着她脚步匆匆地离开：……跑那么快干什么？
　　“陛下冷落臣妾好几日了，臣妾还以为陛下忘了臣妾呢。”
　　李子酬：“……”
　　这一口一个臣妾，一口一个陛下，倒真有宫廷争宠那味了。
　　“白清扬，”李子酬无奈地回过头看她，“你好好说话。”
　　白清扬笑了，似乎真的很开心。
　　这几天李子酬总是躲着自己，想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却总找不到人。谁知道这人刚才偷偷躲在帘子后面偷看自己，还被抓了个现行。
　　李子酬还有些尴尬，耳朵发着热，白清扬看了，觉得报了上次被她嘲笑自己趴在案上睡觉的仇，于是心情大好地重新坐回案前。
　　“酬总算愿意来找我了。”
　　李子酬失笑，在她对面坐下：“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啊。”谁知道你在这里批折子。
　　白清扬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酬的宫殿采光好，我很喜欢。”其实是故意来这儿守株待兔的。
　　李子酬：“……”大夏天的你要什么采光，也不嫌热。
　　“皇后这么喜欢朕这宫殿，不如以后就住在天枢宫好了。”李子酬回击道。
　　白清扬不甘示弱：“好啊，能睡正殿吗？”
　　李子酬嘴比脑子还快：“睡龙床都可以。”
　　白清扬：“……”
　　李子酬：“……”草……
　　她刚刚说了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两人就这么僵持地对视着。
　　“呃……清扬，我有话要说。”李子酬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白清扬：“什么？”
　　“就是，你……”李子酬想着杨得瑾跟她说过的话，一股脑地问了出来，“你那天在紫宸殿上说过的话都是真的吗？”
　　“哪些话？”白清扬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就是对耶禄迭剌说过的那番话。”
　　白清扬不语，只皱起秀眉看着面前的女君。
　　李子酬被盯得不明所以，心中有一丝紧张：“怎，怎么了？”
　　“你最近就是因为这个才疏离我，不跟我讲话的？”白清扬问道。
　　“嗯……不、不是，”李子酬点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虽然束缚白清扬不是李子酬的本意，可是原主做过的孽她没办法推脱，李子酬还是希望白清扬能够得到最好的。
　　白清扬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转头望向窗外。
　　白清扬越是沉默，李子酬便越感到煎熬。
　　原身的父皇有杀害白清扬阿耶的嫌疑，原身自己也没少作死犯贱。
　　按理说，白清扬对她应该是恨的，可真想到白清扬会把她当仇人一样看待，李子酬便感到尤其的失落和不安。
　　良久，她才听到白清扬说话：“酬，今天是什么日子？”
　　李子酬一愣，想了想回答道：“七月十四。”
　　“那你，今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白清扬依旧看着窗外的枝桠，眸间不知为何染上些许感伤，喉中似有若无的叹息，仿佛传递了遥远的思念。
　　李子酬不明所以，想了想今天似乎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便点点头：“可以啊，去哪儿？”
　　//
　　戌时，曲江江畔。
　　夕曛在曲江水波上跃动，荡漾着金乌的碎片，白日里的积温褪去，河岸边人声鼎沸，一派祥和。
　　夜幕降临，天地昏黄，落日熔金触及不到的河面上，有星星点点的微光随波漂流。
　　李子酬看着缀满星光的河面：“这是？”
　　白清扬：“今天是中元节。”
　　“原来如此，”李子酬瞬间了然，“七月中。”鬼门开。
　　白清扬她……会触景生情也是情理之中。
　　中元节放河灯祭祀亡魂，焚纸锭祭祀土地。
　　“七”是变化之数，是复生之数，天地运行之道，阴阳消长之理，都遵循这个数字。?
　　人们在七月十四这天放河灯，祀亡魂，祭祖扫墓，以缅怀已故的亲人。
　　李子酬是不太懂的，但古代好像很信这个。
　　离河岸不远的地方搭起许多小摊贩，卖一些制作河灯的材料，当然也有成品。
　　“清扬，要去买吗？”李子酬指着那边的商铺问道。
　　两人便衣出宫，连侍卫都没带几个，身上除了钱便没带别的东西了。
　　“要买的。”白清扬点头道。
　　白清扬挑了几个做工还不错的荷叶灯，李子酬付钱，给了店家一笔不小的小费。
　　两人选了一个布满鹅卵石的浅滩，那里远离人群，更加安静。带着刀的侍卫在不远处站岗，他们看得见这边的情况，但听不见二人说话。
　　“给。”李子酬递过墨笔。
　　白清扬接过，一手拿灯，一手拿笔，题上心中思念的人——阿耶。写完之后，似乎是觉得太宽泛，容易跟别人的河灯撞内容，又在前面添了“清扬的”三个小字。
　　白清扬提裙蹲在岸边，李子酬现在她身旁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心酸。
　　十八岁，放在她生活的时代，很多人都还没有脱离父母的庇佑，还不是独自面临苦难的年纪。
　　可是白清扬，临京城曾经万人追捧的对象，在风华无双的年纪失去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父亲枉死，家破人亡，唯二在世的亲人就只有她母亲加上一个谢贽。
　　迫于现实原因，她几乎见不到白夫人，唯一一次还是在自己和杨得瑾的安排下送出去的。
　　白清扬她凭什么要遭这种罪啊？
　　李子酬眉眼下垂，感到有些难过。
　　“你不写吗？”白清扬抬头看她，未曾想便撞入她怜爱又悲伤的眼眸中。
　　她在心疼自己——白清扬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哪怕她那张脸曾经给她带来无尽的苦难，但此刻她的心疼也不似作伪，白清扬知道，她这是被人疼惜着。
　　这个认知让她本来有些孤寂的心境变得明朗一点：这世界上除了母亲和谢贽，还有这么一个人在关心自己。
　　白清扬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强硬地把笔塞她手里：“快写。”
　　李子酬眨了眨眼，堪堪稳住正常的声线：“我没什么要写的。”
　　白清扬：“你没有父母吗？”
　　李子酬的情绪有一秒的崩坏：“……”要不是这种情景下，她都要以为白清扬在骂人了。
　　李子酬摇了摇头：“你知道的，他们都不在。”
　　白清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说的是“都不在”，而不是“都不在了”。差一个字，意味相去甚远。
　　“正是因为不在才要写啊。”白清扬继续说道，“我不看。”
　　李子酬看着满河的星光，犹豫一阵，终究是没有拗过白清扬，拿起一只河灯。
　　既然睹物伤情，不如托物寄情，思念之情涌上心头，便再难压抑。
　　原主的双亲她不认识，她思念的是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所以落款写的也是“李子酬”三个字。
　　“放吧。”李子酬写完说道。
　　白清扬点点头，将自己手上的河灯点上火光，然后推入水中，李子酬的也一并放出去。
　　出于礼貌和教养，她没有去看李子酬的灯上写了什么，只盯着自己的那盏河灯。
　　燃烧着烛火的河灯，缓缓汇入群星，承载着生人满溢的思念，随着曲江江水传递到魂归之所。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走，跟我去见家长。
　　李子酬：？很可怕啊？！
　　?来自百科


第81章 抱团取火
　　白清扬蹲在浅滩边上，注视着那一盏火光远去，思绪也漂流在曲江江水上，久久没有出声。
　　她有心事，李子酬便也不问，就那样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他是个很不同寻常的人。”
　　李子酬闻言，低头看她：“是你阿耶吗？”
　　白清扬嗯了一声：“我家从来没请过教书先生，是阿耶教会我明经通史，诗词书法，他很有才华的。”
　　李子酬想起白巽生前的事迹，点点头：“略有耳闻。”
　　河灯漂得有些远了，变成一个小点融进了大部队里，稍微一晃神，便分不清自己的那个在哪儿了。白清扬索性放弃了寻找，只直直地盯住空中虚无的一点。
　　“他特别喜欢助人为乐，是个高风亮节，大公无私的好官。”
　　“嗯，我知道。”
　　“所以，”白清扬喉间有些哽咽，“我真的不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
　　白清扬将头埋在膝盖里，右手却扯住了李子酬的袖口，扯的力度不大，很容易就能被后者给甩开。
　　李子酬知道她需要一点精神上的慰藉，所以便任凭她拉着自己的衣袖，轻轻回答道：“我也不信的。”
　　白清扬露出了一双湿润的眼睛，盯着流淌的河水，半张脸依旧隐藏在左臂的衣物里。
　　河岸少光，李子酬这个角度看去，并不能很好地看清她的神情。
　　“刑部的谢侍郎，是阿耶的门生。”
　　李子酬有些愕然，她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说这件事，李子酬沉默一阵后，还是点头说道：
　　“嗯，这我也知道。”
　　白清扬歪头看她，似乎要将李子酬的灵魂看透。
　　李子酬有点慌，谢贽的身份是非公开的，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白清扬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白清扬听了也并未露出多惊讶的表情，只说了句果然，仿佛她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
　　李子酬心生疑惑，不过她也不敢问，两人就心照不宣地揭过。白清扬继续讲她的阿耶，李子酬就做一个忠实的听众。
　　“阿耶很会教人，他的门生不少，甚至遍布大盛各州府。
　　“他出事后，除了谢贽，我就没见到过他们了。
　　“阿耶常说，随遇而安和率性而为，这他教给我的处世之道。如果他们体会到了其中道理，应该是能安稳度日的。”
　　李子酬：“听起来有些矛盾。”
　　她笑了下，语气有些缥缈：“是啊，我过了这么久也还是没能做到呢。”
　　前世，那些过往像是巨石一般，始终压在她的心里，移不走，搬不动，她能做到随遇而安，可她不能率性而为。
　　“不过……”白清扬的语气中再无虚无之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我选择留在这里，大概有在率性而为吧。”
　　“嗯？”没等李子酬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便感到左袖被用力一拉，整个身子往后踉跄一下，她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堪堪坐稳。
　　“你……”白清扬把头靠在李子酬的肩上，手依旧捏着她的那一片衣角，李子酬想要问出口的话卡了一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座宫墙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它依旧高大严密，可不像以前那样冰冷。
　　“我没有委屈自己，我想留在这儿，是我顺从本心的选择。
　　“所以，酬，你不该露出那副表情，是你改变了它。”
　　白清扬就靠在她身上，她说话产生的振动感让李子酬感到有些发麻。
　　到底是哪里发麻，当事人也说不清楚。
　　李子酬抿了抿嘴，鼻腔中吸进一大团微凉的江风，夹杂着身边人散发出来的兰草香气，不知怎的，竟让李子酬有片刻的失神。
　　须臾，她才愣愣地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想走谁能拦得住我？”
　　李子酬失笑，白清扬这张扬的态度让她放心下来。
　　诚然，白清扬就应该是肆意张扬，无拘无束的。
　　“我知道了。”李子酬回答，“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找出阿耶罹难的真相。”
　　“那之后呢？”
　　“之后？”白清扬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沉吟一阵，“不知道，等阿耶的案子天下大白之后再说吧。”
　　想到原主之前做过的事情，李子酬说道：“我会补偿你。”
　　白清扬却摇了摇头，发丝蹭着李子酬的肩膀，有些乱了，她也并不在意。
　　“我不怪你。”
　　不是你的错，我又怎能向你追责呢？
　　李子酬的补偿，白清扬受之有愧。
　　不过李子酬想的却是，将来确认能够摆脱剧情杀之后，她便可以毫无顾忌跟杨得瑾撂挑子跑路。
　　而她能给白清扬的，只是尽可能地为白清扬的登基扫去障碍，这些本来就应该是属于她的。
　　往昔的苦难不堪回首，再刻骨铭心的记忆，历经时光飞逝，也会风化得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也会是好事，也是坏事，个中滋味，见仁见智。
　　曲江江水的流淌日夜不歇，已逝去的挽回不了，尚未来的难以把握，谁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人还是要珍惜当下。
　　“酬。”
　　“嗯？”
　　“能讲讲你的阿耶阿娘么？”
　　李子酬沉默，这个问题，属实是有些难答，她总不能讲景帝和长孙皇后的事情吧？
　　那是李酬的父母，又不是她的。
　　“如果不想讲的话也没关系。”白清扬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听上去十分善解人意。
　　李子酬：“……”你这样子讲话让人觉得拒绝是一种罪过啊！
　　被靠着的人似乎轻叹了一口气，白清扬微微挪动脑袋去端详身边人的表情，李子酬便立刻转了头，死盯着满江的河灯看，就是不去看白清扬。
　　白清扬以为她真的不想说，不免有些失落。
　　也是，她现在的身份不是李酬，怎么可能说得出先帝和先皇后的事呢？
　　白清扬也只是想着，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多了解李子酬一点。
　　正想找点别的什么话题来防止气氛过于冷落，却听见李子酬开口了：
　　“我父母对我很好的。”
　　白清扬一愣。
　　“我觉得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尽管对我有些放纵，不过那都是爱我的表现。”李子酬半真半假的说着，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
　　“普通”是真的，李子酬家里就是普通的中产阶级，丢在人群中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放纵”是假的，在人格的培养上，李子酬的父母对她的要求其实还挺严格。
　　“爱我”也是真的，她的父母爱她，她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才忍不住想念。
　　穿到书中这么久，也不知道那边的世界怎么样。
　　爸爸妈妈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很难过？
　　如果回不去的话，她宁愿将自己的存在从那个世界完全抹消，没有人记得她，便不会有人难过。
　　因为他们难过的话，李子酬也会很难过的。
　　李子酬有些出神，呆滞到连白清扬正注视着她都不知道。
　　白清扬动了恻隐之心，她看明白了李子酬的眼神。
　　原来如此，原来那时候在南山学宫露出的那种神情，是在思念着你的父母。
　　“我很久没见到他们了。”李子酬说，“我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过的很好。”
　　天衣无缝的回答，白清扬却还是听出了端倪。
　　“嗯，一定会的。”
　　李子酬的手被她握住，温凉的指节挤进掌心，让人忍不住收紧，自然而然的，两人对上视线。
　　这一刻，两人是可以抱团取火的同伴。
　　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或者说有些奇怪，李子酬随口转移着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李子酬吗？”
　　白清扬：嗯？
　　李……子酬？
　　李子酬毫无察觉，不知是因为心扉被这岸边的江风给吹开了，还是手中的温度让她有些心猿意马；可能是名字跟原主相似，又可能是单纯的嘴快了，总之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白清扬不动声色地把脑袋挪到自己的膝盖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为什么呢？”
　　“因为‘天道酬勤’，我父母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李子酬提起她的名字还蛮起劲，“上天会酬报勤奋努力的人。”
　　白清扬：“你更像是那个天道。”
　　李子酬轻笑一声，否认道：“我算什么天道……”
　　古代的普通人喜欢把帝王君主称作天道，可在她看来，做了皇帝并不等于就是被天命选中的人，即便万人俯首称臣，统治者也只是众多凡人中不那么普通的一个罢了。
　　当一个人善待世界的时候，世界便以同等的善意回报他。
　　李子酬的父母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他们十分注重对品格和道德的塑造，他们希望自己的小孩永不卑劣，永不残酷。
　　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他们都不是很在乎，只要自己的小孩能够开心顺遂，那他们就安心。
　　“不过你说对了，我的父母确实更希望我成为‘人上人’，当高管，做大官。”李子酬语气听上去有些轻快，倾诉的话说出口让她感到十分畅意，“还挺幼稚的，不过……”
　　李子酬的后半句隐藏在心底，白清扬福至心灵地没有问，只是说道：“他们都是很有趣的人。”
　　李子酬点头，面上一副果然的神情：“你也这么觉得吧？”
　　“你做到了。”
　　李子酬闻言一愣，才知道她是在说自己做了女帝的事，然后抬起手摆了摆：“我还差得远呢。”哪里比得上身边这位。
　　“人上人我是做不了了，但是我可以做一个好人。”李子酬煞有介事地说。
　　白清扬扬起嘴角，眼中波澜像是温柔乡：“你确实是一个好人。”
　　李子酬：“……”好怪。
　　有一种被人发卡了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将来要跑路的李子酬belike：拜拜了您嘞！
　　将来的谢贽belike：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叠个甲：没有说当了高管和大官就是人上人的意思（）


第82章 造访
　　“去见见她吧！”
　　白清扬看向她：“诶？”
　　李子酬站起身来，拍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向白清扬伸出手：“你上次见你阿娘还是在游湖之前吧？”
　　白清扬点头，那时候她还因为自己偷偷出宫被李子酬发现而担惊受怕呢，后来在饮冰榭诈她的时候，才知道李子酬什么都清楚。
　　李子酬：“这都过去这么久时间了，伯母肯定也很想你。正好现在出了宫，去见见她吧！”
　　白清扬眨了眨眼，把手放在她的手心中，然后被她大力拉起。
　　不愧是经常锻炼的人的力量，白清扬心想。
　　“宫里有我，你跟伯母就好好团聚一下吧……”李子酬把她拉起来后就想松手，但白清扬的手依旧抓着自己，李子酬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一起。”白清扬没头没脑地说道。
　　李子酬：“什么？”
　　白清扬：“你跟我一起去见我阿娘。”
　　李子酬犯难：“呃……这不太好吧。”
　　她没见过白夫人，还有那么尴尬的身份摆在那里，贸然见面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有什么不好？我的阿娘不是妖怪，不会吃人。”白清扬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等下！”李子酬还想推拒两句，没想到手上受到的力度一下子加大，直接被白清扬二话不说地拉着走。
　　“跟我一起去见我阿娘！”白清扬的语气不容置喙。
　　“可是……”
　　“你快点，再过一会儿就要宵禁了。”
　　“……”
　　她现在是皇帝，怕什么宵禁啊？！
　　几步之外放风的侍卫们听见两人过来的声音，纷纷朝她们靠拢，只是在见到两人的拉扯时，又不约而同地表露出些微的惊讶。
　　那个向来谨言慎行，端庄优雅的皇后娘娘，此刻正拉着女皇大步走来，看女皇的表情还有些为难？？
　　尽管有些惊讶，侍卫们还是秉着良好的职业操守，恭敬地朝二人行礼。
　　白清扬拉着李子酬直接越过这些随从，往城东走。
　　李子酬认命，回头吩咐道：“去长乐坊谢侍郎府上。”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两位主子为何突然改了行程，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分了两个人走在前方带路。
　　戌时末，大概是北京时间将近九点钟。
　　今天日子特殊，暮鼓敲过有段时间了，但街上还没有净空。
　　大盛不成文的规定：在一些重大庆典或特殊节日里，巡防营和京兆府可以迟一些关闭坊市门，宵禁制度实际上没有那么死板。
　　不过这时刻，有的摊贩也开始在收摊回家了。
　　长乐坊西二街，有人敲响了一座三进式四合院的大门。
　　不一会儿，门房的声音从宅子里传来：“来了——”
　　话音刚落，木质的大门打开。
　　“大人您……”门房见到来客的样子，不由得一愣，话也跟着没了下句。
　　李子酬：“你好，我们找谢侍郎。”
　　门房把着门，回答道：“姑娘，咱们大人不在府中。”
　　白清扬插话：“谢贽还没回来？”
　　门房又看向白清扬，又是一愣：“您是……”这不是之前大人带回府中的那个人吗？
　　主人家不在，两人愁着今晚估计是见不了白夫人了。
　　还是门房机灵，眼见着两人要走，赶紧叫住：“小的也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回府，不过二位要是不打紧，便进府等候吧？”
　　这位穿着暗红色交领长裙的女子虽然不认识，可旁边那位穿月白色襦裙的姑娘可是大人亲自叮嘱过要好好招待的贵客，不管她们要干嘛，总之先请进来再说。
　　于是门房便把她们领进了院子，宫里带来的侍卫留在宅子外面。李子酬本来还想跟侍卫们一起守在外面喂蚊子的，却还是拗不过白清扬，被她拽了进去。
　　“敢问二位找谢大人有何事？”
　　白清扬：“嗯……其实我们不是来找谢贽的。”
　　门房：“那……”
　　白清扬：“我找府上的夫人，她歇下了吗？”
　　门房一下子了然，白清扬上次来也是找大人的师母交谈来着。
　　“夫人还没休息，二位且在前厅等候一阵，我这便将夫人找来。”
　　李子酬说了句有劳，门房便离开前厅找人去了。
　　白夫人正在后院烧着纸钱，门房来请，说是有人深夜来访。
　　白夫人以为是谢贽的朋友，便起身去前厅会客，绕过厢房的时候，碰见一位陌生女子，穿着暗红色夏衫长裙，举止谦和贵气。
　　李子酬也看见她了，白清扬的骨相跟眼前这位如此的相似，李子酬一猜便知她的身份，所以她躬身：“晚辈见过白夫人。”
　　白夫人看着李子酬，有些惊讶谢贽还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这位女郎，是你找我？”
　　李子酬摇头，指了指亮着灯的大厅：“不是我，是她。”
　　白夫人回头，正看见自己的心肝女儿望着自己。
　　“阿娘！”白清扬跑出来喊道。
　　“清扬？！”白夫人显然是没想到她能出宫来了这儿。
　　李子酬就站在原地看着，心中有些欣慰。她没有过去，体贴地把空间让给母女二人叙旧，自己就在院子里看看月亮好了。
　　谢贽踩着宵禁的时间点回了长乐坊。
　　她的功夫算不上天下无双，饶是如此，她也察觉到了自己家周围隐藏的气息。她倒是不担心这些不速之客，毕竟她养在府中的高手也不少。
　　只是这些人守在附近却没有恶意，她更好奇是不是什么人找上门来了。
　　门房为她开了门，刚想问有没有谁来过，就看见了独自坐在院内石桌边的李子酬。
　　谢贽微微一惊，这位主怎么突然来自己家了？
　　按捺住心中的诧异，谢贽挥退了下人，上前行礼：“微臣见过……”
　　只是抬手抬到一半，便被李子酬给按下，往前厅看了一下。谢贽眼神跟过去，看到了白清扬，她正在跟白夫人说着话。
　　此情此景，谢贽也差不多明白了，白清扬会把李子酬也带到这儿，说明白清扬是信得过李子酬的。
　　见到白夫人，白清扬肉眼可见的开心，光顾着跟阿娘聊天，根本没注意到院子里的两人。
　　谢贽稍稍安下心来，朝着李子酬问道：“她都告诉您了？”
　　李子酬收回视线：“嗯……差不多吧。”
　　有些事情其实一开始就知道。
　　谢贽：“这样……”
　　今夜有些飘云，薄薄的云层笼住月晕，院子里并不明朗。灯柱里的火光像是静止了般，一声不响地消耗着灯油。
　　二人沉默一阵，李子酬扯了个话题：“谢侍郎回来的好晚啊，你也去江边放河灯了吗？”
　　“河灯？”谢贽摇头，“微臣今日陪迭剌王子应酬去了，回来晚了些。”
　　说起这个，她还在有些遗憾呢。
　　今天是中元节，她本来想约杨得瑾一起去曲江边上放河灯来着，结果被耶禄迭剌给截胡了。
　　李子酬：“他没为难你什么吧？”
　　“没有。”
　　谢贽和杨得瑾今天陪草原人出去吃喝，饭局一直持续到天黑。一行人准备去瓦市赶百戏艺人的夜场，阿依古丽却说有些累了，想回使馆休息。
　　杨得瑾便想打消去看戏的念头，阿依古丽却说不想败了各位的兴致，说她可以自己回使馆。
　　耶禄迭剌和阿依古丽从马球场出来便没带任何随从，作为长兄，耶禄迭剌肯定不会让小妹独自一人回去。阿依古丽又是朔北来的使者，在临京的大街上出了什么事，大盛方面有逃不掉的责任。
　　还是谢贽斟酌过后，决定让杨得瑾送一下阿依古丽，自己就留下来应付耶律迭剌。
　　杨得瑾身边有暗卫跟着，阿依古丽又是个女子，料想出不了什么意外。
　　于是四人分两组，杨得瑾陪朔北的小公主回使馆，谢贽带耶律迭剌去瓦市。
　　“瑜亲王呢？”
　　谢贽：“瑜亲王殿下陪阿依古丽回了九宾使馆。”
　　李子酬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倒是谢贽大着胆子问：“陛下今日和娘娘出宫放河灯了？”
　　“是啊，曲江边上人很多。”李子酬说着话题一转，“在外面就不要那样叫我了，这是你家，随意一点。”
　　谢贽自动忽略她最后一句，兀自说道：“她很信任你。”
　　李子酬静默一会儿，白清扬的信任，她自己也是感受得到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清扬对自己不再防备，愿意对自己说心里话，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跟自己调笑了。
　　也许背离了大女主应该有的美强惨人设，不过李子酬觉得，那才是她该有的生活，从心所欲而无拘无束的生活。
　　虽然李子酬还是没想明白她为什么愿意留在皇宫，不过既然是她的选择，自己应该是尊重的。
　　“你帮了白清扬不少，谢谢。”
　　女帝的致谢猝不及防，谢贽一愣：“您……”
　　“你别紧张。”李子酬往前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没别的意思，也不会做什么。”
　　谢贽：“您什么都知道了啊。”用的十分肯定的语气，笃定了她不会否认。
　　李子酬转了转眼睛，模棱两可地回答：“不算多吧。”
　　谢贽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李子酬的回答虽然圆滑，脸上的坦然却做不得伪。虽然她琢磨不透白清扬在李子酬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定位，但谢贽觉得自己是可以相信她的。
　　反正正主都已经陷进去了。
　　“你可要好好对待她。”半响过后，谢贽才冒出这么一句，以一个平等的身份。
　　“自然。”
　　//
　　李子酬和白清扬二人是趁着夜色偷偷回宫的，有禁军侍从的掩护，好歹没被城防营巡逻的人逮住。毕竟要真被逮住了，双方都挺尴尬的。
　　从放完河灯回来之后，白清扬就很喜欢粘着李子酬，她俩现在是形影不离，白清扬就差在天枢宫住下了。
　　李子酬总觉得她是释放了什么天性。
　　不管白清扬是抱着什么心思，李子酬倒是蛮开心的，她喜欢看着这样的白清扬。
　　这不，内朝结束后，李子酬就被白清扬拉去了御花园。
　　白清扬指着露天支架上的一只白鹦鹉：“酬，你看！”
　　小鹦鹉通体纯白，只有脑袋后头是一撇红毛，拉风是挺拉风的，就是有点杀马特。
　　李子酬挑了挑眉，对她说：“这是林邑国的贡赋，因为是活物，我让人放御花园养着的。之前没怎么管过，这么仔细一看还挺漂亮的。”
　　“不止漂亮呢。”白清扬有些兴奋地说道，“此禽竟然能通人语，真的好神奇。”
　　李子酬笑了笑，白清扬生活在中原，想来应该是没见过鹦鹉的。不过她这么兴奋，感觉还挺新奇的。
　　“那它都能说些什么？”李子酬问道。
　　白清扬扯了扯她的袖子：“你自己问它。”
　　“……好吧。”李子酬耸了耸肩，转而对着那只羽毛顺滑的白鹦鹉问道，“小鸟，你从哪儿来的？”
　　小鹦鹉的发声有些僵硬，语调很高，不过真是有问必答：“林邑、象林邑。”
　　白清扬：“你看，它好聪明！”
　　李子酬也来了兴趣，这种鹦鹉，她就是在现代也很少接触过。
　　很多饲主在养这飞禽的时候也会特意训练它讲话，不过他们训出来的大多都只能简单地重复旁人的语句，像这种一问一答的，属实算是成了精的。
　　李子酬又多问了几个问题：“你们那里有什么？”
　　“大山、河流、人……”
　　“还有呢？”
　　“山洪、生病、饿死、杀、吃、吃人……”
　　李子酬露出惊讶的神情，旁边的白清扬听后，神情也由兴奋变为凝重。小鹦鹉还在重复那几个不详的字眼，两个大人却已经沉默下来。
　　“林邑国地处偏远，百年前住着的都是未开化的民族。本以为那边的人好歹脱离了茹毛饮血的生活，没想到依然水深火热。”白清扬看着白鹦鹉，像是能想象到那片茂密的山林。
　　林邑国这个地方，李子酬听李找找提到过，说那是好几个朝代以前独立起来的国家。
　　那里气候炎热，丛林密布，生存条件苛近极端，人类只是那片土地的附庸。
　　“清扬，”李子酬看着眼前的小鸟，眼中有了怜悯之意，“我们把它放了，好不好？”
　　白清扬转头看她，理解李子酬的恻隐之心，便点头：“放吧。”
　　白鹦鹉并不适应临京干热的气候，被当做贡赋送到这里以后就有些倦飞，但感受到爪上绳结被解开时，它还是扑腾翅膀飞向苍穹。
　　不管它是想飞回那片一望无际的丛林，还是想要适应这里的气候，起码这一刻，这个生灵是自由的。
　　宫墙再高，遇到想要冲破桎梏的心，也不过形同虚设，不一会儿，那个白色的影子便消失不见了。
　　两人伫立在空无一物的露天支架面前，望着它飞走的方向，一时间，感慨良多。
　　白清扬莫名消沉：“活在这世上怎么这么难啊？”
　　作为一个曾经经受不住心理压力而自裁的人，白清扬语气中只剩无奈和悲怆。
　　李子酬收回视线看向她：“是很难。”
　　“不过……”她说道，“有的人善于苦中作乐，他们才是强者，活下来的也往往是这些人。”
　　白清扬与她对视：“你是那样的人吗？”
　　“我？”李子酬思考一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嗯……我也不知道。”白清扬也说。
　　李子酬：“强者的评判标准有很多，我觉得你算。”
　　白清扬不解地嗯了一声。
　　李子酬却没多展开，只说了一句：“随遇而安和率性而为。”说完便往廊下走去。
　　白清扬连忙追上她，跟她一起走在回廊的阴影中，一边走一边还问：“你觉得我做到了吗？”
　　“当然了，至少你现在是开心的不是吗？”李子酬觑着少女。
　　“一般吧，我也不是特别开心。”白清扬心思还牵在那只白鹦鹉身上。
　　李子酬点头，煞有介事说道：“是我没有伺候好皇后娘娘。”
　　白清扬闻言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红了红，有些恼羞成怒：“又说鬼话！”
　　“什么叫‘又’？”李子酬眨巴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很委屈地反驳，“我这难道不是在反省吗？”
　　白清扬语塞，索性快步越过李子酬，将她远远地甩开好几步。李子酬有些好笑，看来白清扬真的很不经逗。
　　不过……现在她的心情算是好些了吧。
　　她跟在白清扬后面几步路的位置，望了望御花园里面的风景，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刚穿到这里的时候，她还费尽心思讨好白清扬，恨不得变成她的舔狗，只为了保全一条小命；而现在，两人居然能像挚友一般信步闲谈，分享一些无聊又有趣的琐事。
　　悠闲恬淡，如果日子能够一直这样平淡无波地过下去也挺好。
　　“不好了！”有人匆匆忙忙地从拐角处出现，“陛下，陛下不好了！”
　　白清扬：“？”
　　李子酬：“……”要不要这么快就来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什么乌鸦嘴姐妹花。
　　白清扬：毒奶说话就是不一样。
　　谢贽：……
　　光顾着打活动，差点忘了发文。


第83章 指控
　　“不好了！陛下不好了！陛下……”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男子急匆匆地跑来，眉宇间尽是焦急的神色。
　　“……朕好的很！”李子酬面无表情地打断萧弦的喊话，倒也没斥责他行事慌忙不成体统，“出什么事了？”
　　萧弦通常跟在周怀衿手下做事，平时看着挺稳重的，算是周怀衿的一个省心的后辈，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着急忙慌的？
　　白清扬退回到李子酬身边，也看着年轻的新科状元，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萧弦堪堪顺了口气，扶了扶自己的乌纱，朝二位行过礼后才说：“陛下，娘娘，朔北人闹起来了。”
　　李子酬眼皮子一跳：“？”
　　白清扬秀眉微蹙：“……闹起来了？”
　　萧弦点头，他刚刚下了内朝之后，便跟着周怀衿去翰林院。二人本来聊着一些工作上的事，恰巧撞上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宫门，领头的正是朔北三王子。
　　守门的侍卫见拦不下他们，差点要大动干戈。
　　周怀衿察觉要出大问题，便出头维和，萧弦则去禀报女皇。
　　李子酬皱眉：“他们在闹什么？”
　　“微臣不知，只听到他们大喊着要讨个说法。”萧弦摇头，“闹得很凶，周大学士正在承天门维持秩序。”
　　白清扬看向李子酬：“朔北人敢硬闯大盛皇宫，想必是有备而来。”
　　李子酬哪经历过被人杀到家门口的情况，此时心里也是没个底，听见白清扬这么说，只能寄希望于她：“依清扬之见，该如何？”
　　“嗯唔……”白清捏着下巴，思索一阵，开口道，“先稳住朔北人，把他们带到紫宸殿去，然后召集百官，我跟陛下随后就到。”
　　萧弦点点头，又看向李子酬：“哦……”
　　李子酬恨铁不成钢：“看朕干什么，赶快去做啊？！”
　　“哦哦哦，臣这就去！”萧弦领命，行了礼后，便又如来时般匆忙离开了。
　　“诶，一天天的。”李子酬长出一口气，显得有些烦躁。
　　“好了。”白清扬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也去换件衣服，我们得快点过去。”
　　“好——”李子酬拖着长音答道。
　　//
　　文武百官已经在紫宸殿集结完毕，闹事的朔北人更是等候多时。
　　偌大的大殿上，群臣挤在一边，只有抱着手臂的耶禄迭剌、低垂着头的阿依古丽以及——
　　看到杨得瑾和谢贽的同时，李子酬进殿的步伐有一瞬间的错乱。
　　不会是杨得瑾这个废物点心闯的祸吧？
　　白清扬跟在李子酬旁边，看到杨得瑾谢贽两人面对着耶禄迭剌和阿依古丽而站，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杨得瑾一张俊脸拉得老长，注意到李子酬过来，便睁着一双无辜又无语的眼睛盯着她，眼神显得十分……
　　怎么说呢？无语中带着一点迷惑，迷惑中带着一点心累。
　　这是啥意思？
　　李子酬没敢跟她过多眼神交流，只一边目不斜视地携着白清扬走上主位，一边在心里猜测着到底是出什么幺蛾子了。
　　“呃……”李子酬坐正后，满朝文武和几个草原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一时之间没想好该怎么问。
　　还是白清扬镇定自若，贴心地替李子酬问了出来：“解释一下吧。”
　　这话是本来应该对着耶禄迭剌说的，但因为熟人的原因，谢贽接收到了她眼中的询问，谢贽并没有回答，而是把视线移到站在自己旁边的杨得瑾。
　　白清扬便也看向杨得瑾，杨得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便又把眼神投向高位的李子酬，李子酬接收到了她的视线，也是一副好奇的表情跟她对视。
　　杨得瑾：“…………”所以都看着我干什么？！
　　“咳咳！”文官队列的周怀衿见实在没人开腔，迫不得已站出来简单解释道，“禀告陛下。”
　　李子酬：“讲。”
　　周怀衿：“嗯……这个……”
　　看得出来这位行事作风向来肆意嚣张的首辅大人此刻也有些难以启齿，磕磕绊绊地措辞了好久，才以一种最简洁最体面的话术道出详情。
　　“朔北使者指控，说是……瑜亲王殿下，玷污了朔北六公主的清白……嗯！”说完还点了点头。
　　杨得瑾：“……”你点个什么头啊？还觉得自己说得真棒是吧？！
　　周怀衿刚说完，一直低垂着头的阿依古丽便开始颤抖着肩膀，发出低声啜泣的声音。一旁的耶禄迭剌看得心疼，连忙又将她揽入怀中，细声安慰着。
　　李子酬脸上端庄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这这这……
　　她算是知道方才杨得瑾眼神中混杂着无语、迷惑和心累是为什么了，这搁谁谁不麻啊？？！
　　杨得瑾！一个女的！！！
　　虽然她确实喜欢女孩子，但！
　　她哪儿来的作案工具啊？！！
　　李子酬一脸黑线地看着正上演着手足情深好戏的兄妹，心想：朔北人，真有你的。
　　白清扬也有些意外，在周怀衿说完之后，她便立刻清楚了朔北人打的小算盘——既然娶不到大盛的公主，便赖上大盛的王爷。
　　和亲，或者毁了大盛皇族的名誉，朔北人总要占一个。
　　好一个棋出险招，白清扬都想起身鼓掌了。她确实是没想到，耶禄迭剌竟然能想出这种损招，就因为他们没有达到和亲的目的。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阿依古丽会跟随使节团来临京了，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啊？！
　　白清扬看耶禄迭剌的眼神鄙夷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敬佩：谋划算计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利用起来，耶禄亿还是太心软了。
　　耶禄亿是朔北的大王子，众望所归的朔北汗国储君。
　　这边的几个大人物心思各异的同时，旁边那些大臣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了，显然，他们都十分震惊，还不乏有人提出质疑。
　　场面有些难堪，李子酬也不知道该不该制止他们越来越大声的谈论声，毕竟她自己都还没消化好这个假瓜呢。
　　阿依古丽的情绪好像缓和了下来，耶禄迭剌拍拍她的后背，才带着愠怒的神情控诉道：“前两日我与小妹邀请瑜亲王和谢侍郎一同用餐，想着天涯逢知己，我们坦诚相待，彻夜畅饮。”
　　“谁知瑜亲王此人淫邪荒唐，竟然趁着醉意对我家小妹用强！
　　“我小妹，乃是朔北的六公主，是大可汗的掌中明珠，她第一次出草原，想长长见识，谁知就遭受了这样的事？！
　　“瑜亲王！你怎么敢对她下得去手的？！”
　　耶禄迭剌的话字字珠玑，仿佛要将杨得瑾生吞活剥，脸上的怒意很真，似乎比珍珠还真。
　　杨得瑾面无表情地瘪了瘪嘴，看向李子酬：要不是我是个女的，我自己都要信了。
　　李子酬眨了眨眼，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确实。
　　杨得瑾旁边的谢贽何尝不是一副全麻的状态。
　　那天她应酬完耶禄迭剌，回家就看到女帝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本以为这已经够让她惊吓了。
　　没想到，好家伙，大的在这儿等着她呢！
　　而且杨得瑾不是个女的吗？！她怎么会传出来玷污良家女子的谣言的？！！
　　杨得瑾，真有你的。
　　谢贽看身边人的眼神不免带上了一些微妙的敬佩。
　　杨得瑾：？
　　谢贽干嘛那样看着我？？
　　“哎，”杨得瑾举着手掌，在谢贽耳边低声解释道，“你不会真信耶禄迭剌的狗话吧？我真没有！”
　　谢贽听后，眉头皱得更深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杨得瑾：？？
　　为什么听完她的辩诉之后表情更微妙了？？！
　　李子酬轻咳两声：“瑜亲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得瑾：“……”我也想知道啊！
　　谢贽虽然态度不清不楚的，但还是拍了拍杨得瑾的后背，示意安抚，然后替杨得瑾回答李子酬的问题：
　　“陛下容禀，中元节那日，臣与瑜亲王殿下在京城巡防司观击鞠，在离开城防司的时候，遇见了前来接迭剌王子的六公主殿下。”
　　谢贽言简意赅地叙述了前一日她与杨得瑾的行动轨迹。
　　耶禄迭剌下场的时候，马球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四人从中午一直玩到了晚上。
　　杨得瑾和谢贽是在戌时中分开的，那时候耶禄迭剌说想去观看百戏艺人的表演，便想着去赶瓦市最后一个夜场。
　　但阿依古丽说她有点累，想要回使馆休息。
　　中元节晚上的特别表演一年一度，阿依古丽不想让王兄错过，便拒绝了耶禄迭剌想要送她回去的好意。
　　谢贽便提议分头行动，杨得瑾送阿依古丽回去，自己陪耶禄迭剌去瓦市赶场。
　　本以为阿依古丽一个弱女子，也做不出什么缺德的事情，没想到……
　　谢贽：阅历还是少了。
　　今天的内朝谢贽不用出席，于是就想去亲王府找人，结果人还没找到，耶禄迭剌就带着人先找上门来了。
　　李子酬和白清扬两人对视一眼。
　　谢贽中元节那天晚上踩着宵禁的点回家，李子酬和白清扬都是知道的，她说的话应该是完全可信的。
　　“皇上，迭剌王子所言为诬陷！”杨得瑾在谢贽讲完后便为自己申冤道，“臣没有做过。”
　　朔北人冲到亲王府府门外时，杨得瑾还在自己卧房里睡懒觉，这些人被亲王府卫兵拦着，他们见杨得瑾不出来，便又冲去了宫门。
　　杨得瑾知道的时候，这事都闹到了李子酬的耳朵里，她这才迫不得已地出现在紫宸殿上。
　　“臣那夜确实是送阿依古丽公主回了驿馆，可我在那之后就回了亲王府，再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杨得瑾扣着手解释道，“请皇上明查！”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用强？我还没到那种胆大妄为的地步！
　　李子酬：对，你胆小好色！
　　杨得瑾：？


第84章 闹剧
　　紫宸殿上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就连前几日的宴会也不及今日一样有看头。
　　因着是特殊情况，内阁的所有成员都到场了，尽管他们其中好几个人的品阶没有达到上朝资格，不过这时候也没人纠结这种小事。
　　耶禄迭剌冷哼一声，姿态高傲，一如先前在紫宸殿踏曲一样。
　　“你说你没有做过？那我家小妹身上的种种痕迹该作何解释？！”耶禄迭剌鹰隼一般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杨得瑾眼里，“那晚只有你最有可乘之机，如今翻脸不认人却拿不出任何证据，你分明就是心虚！”
　　碍于这种场合，杨得瑾只能在心里直爆粗口：我虚你*个*！
　　胡言乱语张口就来，来人，打烂他的嘴！
　　李子酬看到杨得瑾百口莫辩的样子，也有些不悦。她俩做了这么多年的损友，从来都是自己人损自己人，什么时候被一个外人给欺负过？
　　这可不行！
　　李子酬听完被告方的辩词，又接着问原告：“那迭剌王子，能否讲讲你王妹的情况？”
　　耶禄迭剌点头：“中元节那日，我从瓦市回到使馆，已经是临近宵禁了。”
　　“回去后我敲了敲阿依的房门，没有反应，便以为她已经睡下了。当时夜已经深了，我也没多想。
　　“谁知，到第二天的时候阿依的神情就非常不对劲，穿了很厚的衣服。要知道现在可是盛夏时节，我问她，她也只说是有些水土不服。”
　　旁边的阿依古丽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便拉了拉耶禄迭剌的衣袖，小声道：“王兄，你别说了。”
　　委屈巴巴，眼泪汪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杨得瑾这种老戏骨看了，都忍不住想给她呱唧呱唧。
　　“不，我要说！”可能是阿依古丽委曲求全的态度激起了耶禄迭剌身为长兄的保护欲。
　　“直到昨日，我看见了阿依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逼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才道出实情来！”
　　李子酬跟了一句：“实情是？”
　　“实情就是，我家小妹被无礼之徒玷污了，就是这个人！”耶禄迭剌直指着杨得瑾鼻子怒骂道。
　　谢贽神色自若地挡在杨得瑾面前，拂开了耶禄迭剌的手，护着杨得瑾后退了两步。
　　李子酬眉头一皱，耶禄迭剌的说法里面漏洞太多了，但坏就坏在她不好拆穿啊。总不能说大盛的瑜亲王其实是个女的，没有那种能污人清白的本事吧？
　　那在真相大白之前，她能被朝臣的折子给压死。
　　不好，杨得瑾的身份还不能曝光。
　　耶禄迭剌要演，李子酬就只能陪他演下去，看看他大费周章导演这一出戏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单纯地想要瑜亲王身败名裂，还是另有所图，总之，先稳住再说。
　　耶禄迭剌的口供说完后，李子酬便看向他旁边的阿依古丽：“阿依公主，既然你说是瑜亲王轻薄与你，你能否说说当日晚上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形？”
　　耶禄迭剌揉了揉阿依古丽的头顶，温声劝说：“阿依，说吧，王兄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杨得瑾低声骂了句：“……有病。”有没有谁给我讨个公道啊？？
　　李子酬给杨得瑾使了个眼色：我给你讨公道！
　　杨得瑾：……总觉得不是很靠谱。
　　视线一转，看到了李子酬旁边不发一语，兀自沉思着的白清扬。
　　杨得瑾：突然觉得又有一丝希望了？
　　那边阿依古丽已经开始哽咽着回忆：“那天晚上瑜亲王喝了酒，他将我送回去，我跟他在使馆门口道了别。
　　“我以为他回去了，没想到过了一阵子，他又回来找我。”
　　“我看他醉得有点狠了，便想去盛碗醒酒茶给他喝下，谁知道……”阿依古丽说到这儿时，仿佛是回想起了当晚的经历，不禁悲从中来，又要开始掉眼泪。
　　耶禄迭剌连忙哄着，她才堪堪压下情绪，继续说：“瑜亲王便把我压在床榻上……”
　　“我、我知道瑜亲王是喝了酒，酒后乱性才做出这种事的，我不怪你，我只是有点、有点害怕……”
　　杨得瑾深吸一口气：“……”这扑面而来的茶香……
　　杨得瑾愤愤地想，亏她还以为阿依古丽就是个傻白甜美少女，没想到心肠一个比一个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清扬突然开口问阿依古丽：“你听到迭剌王子敲门了吗？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阿依古丽抿了抿嘴说道：“听到了，但是瑜亲王殿下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叫出声。”
　　白清扬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又问：“那你们当时进行到哪一步了？”
　　李子酬：“？”这是可以说的吗？
　　杨得瑾：“？”这是否太不雅了？
　　阿依古丽：“……”
　　耶禄迭剌：“……”
　　白清扬这话不仅沉默了敌军，连友军都被锁了喉，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大臣们都替几个当事人尴尬。
　　群体沉默持续得有点久，白清扬奇怪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李子酬抬手凑近，小声说道：“这种细节可以下去以后再问，这大庭广众的……”
　　白清扬一愣，可能想到了什么，耳朵有点红红的。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好，就轻咳一声揭过这个尴尬的问题：
　　“呃……那、那阿依公主你记得瑜亲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阿依古丽仔细回想了一下：“大约是寅时中。”
　　“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说我跟你一夜七次，酣战到天明呢？！”杨得瑾指着她骂骂咧咧道，此刻已经完全丢了风度。
　　去他妈的风度，她现在就想吵架！
　　杨得瑾拿出了村口大妈舌战群儒的气势，脑海里浮现的无数脏话就像上膛的子弹亟待出口。
　　耶禄迭剌护着阿依古丽，拳头都捏紧了：“你干什么？！”
　　谢贽直面他的吼声，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说道：“王子，注意你的态度。”
　　耶禄迭剌：“我什么态度？先管管你们自己人吧！”
　　两人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冲突一触即发，杨得瑾见状，连忙拽着谢贽的袖子把她往后拉了拉。
　　“算了谢执瑞，我没想动手的，你们别打起来了。”杨得瑾小声道。
　　吵架是一回事，打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算谢贽有点功夫在身，但对面站着的可是人高马大的草原人，他要是一拳下去，谢贽这个小身板不一定接得住。
　　谢贽：“放心，我不第一个动手。”
　　“要打去别处打。”李子酬冷硬地说了一句，而后对着边上的大臣们问道，“爱卿们怎么看？”
　　又是一阵嘈杂的谈论声，看得出来他们也没什么头绪。
　　“我有一个问题。”最后还是周怀衿举手道。
　　李子酬：“问。”
　　周怀衿：“迭剌王子指责瑜亲王翻脸不认人又拿不出证据，那敢问王子能拿得出来证据吗？就是能够证明瑜亲王殿下确实对公主行了不轨之事的证据。”
　　杨得瑾嗤笑一声：“他哪儿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当然有！”耶禄迭剌振振有词，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李子酬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证据？”
　　只见耶禄迭剌从怀中取出一块深褐色，镶嵌着猩红色玛瑙的令信，尾端编织双联结，下垂流苏。
　　“瑜亲王，这是你落下的东西，就不用我来解释这是什么东西了吧？”
　　“我去？”杨得瑾低骂一声，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置信，连忙摸向自己的腰间，空空如也。
　　“怎么会在你那里？！”杨得瑾大声质问道。
　　“是……那天那个小孩儿。”还没等到耶禄迭剌的回答，旁边的谢贽便喃喃自语道。
　　杨得瑾听她这么一说，也瞬间想起来了，那天在城防营门口撞到自己的小孩。当时谢贽说那小孩是个扒手，她还说谢贽疑心病作怪来着。
　　前一阵子她把亲王令借给谢贽查案，导致这玩意儿丢失的时候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直到耶禄迭剌今天拿出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令牌早就丢了。
　　靠！
　　杨得瑾真想穿回几天前拽着自己衣领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叫你不信谢贽，这下好了吧？！
　　亲王令一出，一些本来不信的朝臣开始有些动摇了。他们大盛的瑜亲王不会真做了那等龌龊之事吧？
　　不过小骚动只局限于大殿一隅，很快就被亲王党的人给摁了下去。
　　“这个东西，大盛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吧？”耶禄迭剌将亲王令举在手中，让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瑜亲王，这下你总不能抵赖了吧？”
　　李子酬跟白清扬对视一眼，象征着杨得瑾身份的亲王令落在了耶禄迭剌手中，这下麻烦了。
　　“陛下！臣的令信是早前就已遗失，您不能被他骗了！”杨得瑾大声说道，“分明是这个人设计让人顺走了臣的令信，然后再以此诬陷我！”
　　耶禄迭剌：“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你说你没有做过，有谁能替你作证？”
　　杨得瑾：“亲王府的王管家，他知道我是在中元节宵禁之前回去的！”
　　“你自己府上的人当然会为你担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阿依古丽，你摸着良心发誓，你敢说我杨得瑾有碰过你一根手指吗？”
　　“……碰了，全部。”
　　“你！”
　　“你什么你？！”
　　“王子，再警告你一次，注意你的态度。”
　　底下已经叽叽喳喳地地吵起来了，李子酬坐在高位上兀自头疼。
　　杨得瑾，你慌什么？你已经完全说不过人家了……
　　李子酬转头低声问：“这可怎么办？”
　　白清扬沉吟一阵，还没想出个好的解决办法来，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臣觉得，瑜亲王不像是会做出轻薄女子那种事情的人。”
　　杨得瑾还在胡言乱语地解释，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愣，转而看向发言的大臣——竟然是梁荆！
　　哇！梁荆耶！
　　那个皇帝身边的狗腿，居然会为自己说话！
　　杨得瑾简直要感动得哭了：梁丞相，我承认我之前背地里骂你骂得是过分了点儿。
　　只不过这份感动还没持续两秒，就彻底粉碎。
　　“梁相有何见解？”李子酬对梁荆的发言也是倍感惊讶。
　　梁荆嘴皮子上方的八字胡一颤一颤的，十分严肃地说道：“因为瑜亲王对女人根本没兴趣。”
　　杨得瑾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哈？”
　　梁荆接着说：“他是龙阳之好，喜欢的是男人。”
　　李子酬眼角一抽：“？”他在说谁？？
　　白清扬瞳孔放大：？
　　谢执瑞眉头紧蹙：？
　　耶禄迭剌：？？
　　阿依古丽：？？？
　　杨得瑾：“…………”特么我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梁荆：喜欢男人的小哥哥一枚呀～
　　杨得瑾：一会儿把你们都撒了！
　　要说这届读者也太聪明了，当时写到那个小孩儿的时候就有人猜出来被摸走的是亲王令，意想不到的剧透方式出现了！顺便叠个甲：我对村口大妈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觉得她们很有意思。


第85章 瓜田
　　众所不周知，杨得瑾是个女的，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不得不以男子装束示人。尽管周围很多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但这也不是可以用来乱开玩笑的理由！
　　杨得瑾听了梁荆的话，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虽说梁荆喜欢说狗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也太扯了！
　　李子酬本来是不想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角总是被一种神秘力量牵引着：杨得瑾，你一个女的，是怎么成为别人口中的龙阳之好的？？
　　太魔幻了吧这也！
　　身边的白清扬显然也是被震撼到了，一双漂亮眸子上下打量着杨得瑾，似乎是第一次认识杨得瑾：龙阳之好，真的假的？！
　　这一世的杨得瑾玩得也太开了吧？？！
　　谢贽听了梁荆的话则是一愣，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杨得瑾会被误解成这样。
　　杨得瑾的真实性别虽然不为人所知，可她没见过杨得瑾接触过别的什么男人啊？怎么就被人说成是断袖了呢？
　　杨得瑾也想知道是为什么，她此刻的脑中像是承载了一整个银河系，她需要从太初第一秒开始探寻一个无人能解的难题——她一个弯女究竟是要怎样被误解才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弯男的？
　　而且当着本人的面讨论她的性向有点不太礼貌哦。
　　李子酬将她的内心疑问说了出来：“梁丞相，此话怎讲？”
　　梁荆迟疑道：“就是……瑜亲王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身边却还没一个女子作伴……就……挺那啥的对吧？”他最后一句问的是旁边的同僚，对方似乎能懂他的意思，连忙点头说确实。
　　杨得瑾：……什么啊？！
　　她不懂啊！！！
　　李子酬试着挽回杨得瑾的名声：“就凭她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便断定她为断袖，实为不妥……”
　　“不是的，陛下。”季追鹿干脆大胆地说了梁荆没好意思说出来的部分，“瑜亲王不是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他对谢侍郎就很感兴趣！”
　　谢贽：……？
　　又关她什么事儿啊？！
　　季追鹿这个莽夫一开头，马上就有许多臣子附和。
　　“是啊是啊，殿下对谢侍郎一向很关照。”
　　“之前在苏门殿，我还看到殿下跟谢侍郎说悄悄话来着。”
　　“那么早就开始了吗？我是前几天宴请使节的宴席上，看他们坐在一起才意识到的。”
　　“他们俩上朝的时候不经常眉来眼去的嘛，我看到好几次了。”
　　“你们的消息太闭塞了，刑部的人谁不知道瑜亲王是谢侍郎的老相好？前段时间，殿下天天来刑部找谢侍郎，同进同出的。”
　　“对啊，那时候谢侍郎老是早退，咱们尚书大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真的假的，张尚书，你部下玩这么花的？”
　　“真的。”
　　谢贽已经不敢去看白清扬投来的视线了：“……”她的长官们指定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莫名其妙的，底下的言论被带到一个未曾设想的方向。
　　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大臣们，此刻像是借着草原人闹事这个名头，肆无忌惮地发表八卦言论，生怕过了这会儿就找不到机会说了。
　　杨得瑾直接给听懵了，半晌后，才音量有余，气势不足地喊道：“你们别乱说啊，我跟谢大人只是朋友！”
　　季追鹿听到，嗯了两声，面无表情地回答：“知道，朋友嘛，没说你俩不是朋友。”
　　是不是正经朋友他不好说。
　　杨得瑾：“……”淦！为什么她自己显得欲盖弥彰了起来？！
　　而一旁经历了反客为主又被反主为客的耶禄迭剌和阿依古丽早就掉线了，两人懵逼着两张脸想要重新登陆，却不知该如何插进话题。
　　眼见着今天的任务要搞砸，耶禄迭剌不能忍受一群人继续插科打诨了，他想强行把话题重心掰回来：
　　“就算瑜亲王他好男癖，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对良家女子出手啊？！你说对吧盛皇，盛皇？？”耶禄迭剌喊了一声，却发现对方盯着朝臣的方向，她的注意力还在那些八卦上面。
　　“啊、啊啊？”李子酬回神，“咋了？”
　　耶禄迭剌：“……”
　　杨得瑾：“……”吃到自己损友的瓜很爽是吧？！
　　白清扬小声提醒李子酬：“他说虽然瑜亲王好男癖，但还是有可能对女子出手的。”
　　李子酬哦了一声：“这个……呃……”完了，她瓜还没消化完呢，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啊！
　　虽然她是很想维护自己好朋友的声誉的，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是很安全啊！！！
　　李子酬把求助的眼神看向白清扬，白清扬也没有办法，圆滑地把球传给八卦的源头：“大臣们怎么看？”
　　白清扬要听取大臣们的看法，实际上是给了这些瓜农更大的舞台。
　　“这个……迭剌王子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不可能了！殿下对谢侍郎一心一意，他怎么对别人有想法呢？！”
　　言官们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亲王派、女皇派和中立派像是暂时摒弃了以往的成见和隔阂，上一次他们这么团结还是在含元殿。
　　有料者爆料，没料者捧场，其乐融融，好不热闹，其中不乏许多熟人现身说法：
　　“瑜亲王殿下很专情的，我就没看见殿下和除了谢侍郎以外的活人交往过！”
　　周怀衿：“是这样，我上次还看到他们俩抱在一起耳鬓厮磨，难舍难分的。”
　　萧弦：“路过现场，我跟周大学士一起看到的！”
　　孟湜客：“怪不得我总觉得谢侍郎下克上，原来他们感情这么深。”
　　裴煜：“哇你是没见过谢侍郎找不到殿下的时候那个着急劲儿，我当时就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了！”
　　再度被话题抛弃的耶禄迭剌和阿依古丽：…………
　　李子酬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这已经不能用魔幻来形容了，杨得瑾，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白清扬也懂了：难怪上一世谢贽一直没娶妻生子，原来他喜欢男子！还是瑜亲王那种类型的！！
　　杨得瑾一整个无语的大状态，怼了怼谢贽，皱眉说道：“你想想办法呀，就让他们一直说下去啊？”
　　“陛下都没阻止，我拦了有什么用？”谢贽看她像个小朋友一样戳着自己，觉得她好可爱，面上不禁带上笑容，“倒是你，挨我挨得这么近，不怕他们再借题发挥？”
　　杨得瑾嘴一撇，收回手，内心反省道：好像确实是容易被误会哈。
　　就“瑜亲王会不会出轨别人”这一论点，不断有人发言论证，该说不愧是这些学问造诣颇高的读书人，俨然把紫宸殿的气氛从某博超话变成了学术论坛。
　　——虽然本质上还是在聊八卦。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哪里有人群，哪里就有杠精。一群人刚刚论证完杨得瑾出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立马就有质疑的声音出来了。
　　“不对吧，瑜亲王殿下不喜欢女人？他在京城贵女圈的名气可不小呢。”
　　“就是，我家小女儿偶然见了瑜亲王一次，就茶不思饭不想的，跟被夺了魂儿似的。”
　　亲王党有人反驳道：“魅力大也有错？殿下衣冠楚楚，玉树临风，有女子爱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男子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杨得瑾：“……”不行了，这节奏被带得越来越离谱了。
　　麻了。
　　“可是我上次还在藏娇楼看到过瑜亲王，他要是不喜欢女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对家闻言开始发力了：“你一个朝廷命官竟然去那种烟花柳巷之地，简直有违清廉风范，御史大人在哪里？！”
　　“查大人，这你还不记上一笔？”
　　“在记了。”
　　“记的好，给我狠狠地参这鸹精一本！叫他污蔑殿下喜欢女人！”
　　“就是说！殿下怎么可能喜欢女人呢？！”
　　杨得瑾：“…………”妈的，这群节奏大师……
　　杀戮的欲望正在高涨！
　　突然，有一个声音信誓旦旦地喊道：“我之前连着好几天在南风馆看到过殿下，藏娇楼那个肯定是看错了！”
　　“……”
　　“……”
　　“……”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靠近那道声音的几个人默默地向外挪了几步，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同僚们：你去那种地方是为了干什么啊？！还连着去了好几天！！！
　　太下流了吧！！！！
　　李子酬：……这位更是重量级。
　　白清扬：好……好伤身体的爱好啊……
　　谢贽：南风馆……杨得瑾你……
　　杨得瑾：……我可以解释。
　　耶禄迭剌和阿依古丽：把人当空气是吧？！
　　趁着这阵短短的静默，朔北人想刷一波存在感，李子酬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案几：“行了！”
　　“既然有关瑜亲王的争论如此之多，朕也不能对此事随意定性。”李子酬正色道，“此事将依照大盛的程序进行彻查，王子和公主请放心，朕绝对不冤枉一个好人，同时……”
　　李子酬眼中涌动着锐利的光：“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耶禄迭剌与她对视，竟生出一丝惶恐来，这女人，竟然有这般强大的气场……
　　“至于真相水落石出之前的这段时间……”李子酬顿了下，显然是没想好要怎么安排双方。
　　白清扬看了眼她，兀自接过决策权：“由于谢侍郎牵连其中，此事便交由大理寺调查，裴少卿，你能做到吗？”
　　突然被点名的裴煜，猛然抬头，他先是看了看李子酬，见对方没什么异议，才颔首领命道：“谨遵皇后懿旨。”
　　白清扬点点头，又看向御道中间的四人：“那么这段时间，王子和公主便待在使馆等候调查结果，瑜亲王在亲王府闭门思过，如何？”
　　杨得瑾：“啊？我……”
　　李子酬：“咳！”
　　杨得瑾：“……是，臣遵旨。”
　　“再给各位提个醒，今日紫宸殿上有关瑜亲王的各种事情，最好别让朕在其他地方听到，好吗？”李子酬用话语威慑着众人。
　　众朝臣连忙道：“臣等遵旨。”
　　“迭剌王子和阿依公主，你们的回答呢？”
　　耶禄迭剌和阿依古丽：“？”怎么还包括他们啊？！
　　耶禄迭剌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毁了，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承诺不外传，然后听从大盛方面的安排，同意会在临京暂作停留。
　　于是，以瑜亲王为中心的一场舆论风波堪堪平复下来，大家的生活又重归于平静……
　　大概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不知名的普通官员：瑜亲王去逛过南风馆，我看到了！
　　杨得瑾：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恼）
　　太初第一秒：指宇宙的极早期，宇宙处在这个阶段的时间特别短，短到以秒来计，成为“太初第一秒”
　　两个坏消息：第一，今天抽卡，九十抽二彩，一新一重复，真是气死我辣。第二，我卡文了。


第86章 看望
　　“嗯……咳、咳嗯……唔嗯……”
　　“想笑就笑吧。”谢贽淡淡地说，“憋着挺辛苦的吧。”
　　裴煜一听，就知道瞒不过谢贽，索性放肆地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谢贽瞥了一眼他，“你已经笑了一整天了。”
　　裴煜完全掩饰不住话中的笑意：“两天，昨天到现在就没停过，想起来就觉得荒唐。你没什么感觉吗？”
　　谢贽摇头。
　　“也是，”裴煜回答，“瑜亲王殿下才是怄得慌的那个吧。”
　　“她呀……”谢贽想起昨日散朝后，杨得瑾一副丧着个脸的模样，似乎对闭门思过这个惩罚很不满，有点好笑。
　　裴煜见她脸上浮现出温情柔和的笑意，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只是提到一句瑜亲王，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谢贽眉眼染上温柔的色彩，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了起来。谁能想到，这居然是那个远近闻名的天煞孤星，刑部恶神？
　　“哎，谢侍郎。”裴煜十分好奇地叫了声她，“你跟瑜亲王殿下真是那种关系啊？”
　　谢贽看向他，反问道：“我们……很像吗？”
　　“像啊。”裴煜一板一眼道，“你以为他们昨天在紫宸殿都是信口胡诌的啊？”
　　“我自己倒没什么感觉。”
　　“当局者迷。”
　　谢贽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按理说她应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但实际上，听到他们那么传自己跟杨得瑾的八卦，自己还觉得挺高兴的。
　　没来由的，有种隐秘的满足感，像是偷吃到蜜糖的小孩。
　　真是活回去了。
　　“等下，你干嘛去？”谢贽脚步一拐，想往长乐坊走去，裴煜见了连忙叫住她。
　　谢贽停下，一脸理所当然的：“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瑜亲王被禁足了你又没被禁足，你不去查案子，就直接回家了？”
　　谢贽：“案子是你们大理寺在负责，我插手不太好吧。”
　　裴煜：“……”要是没有之前教会的事，他差点就信了。
　　“而且这案子……”谢贽说着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大概是查不出来了。”
　　裴煜：“谢侍郎此话怎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就是莫须有的事，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不管朔北人的最终目的有没有达到，大盛朝廷已经受到影响了。”
　　“你就这么确定瑜亲王殿下没做过那些事情？朔北人可是说得煞有介事的呢。”
　　“中元节那日的应酬只上了马奶酒。”
　　裴煜：“咦？这意思是……可万一殿下酒品……呃酒量差呢？”
　　虽说马奶酒不醉人，但阿依古丽却一口咬定杨得瑾是喝醉了，那除了杨得瑾酒品差，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谢贽：“我喝的是马奶酒，殿下的全被我换成了凉白开。”
　　裴煜：“……”
　　“怎么了？”
　　“昨天在紫宸殿上你怎么不说？”
　　“只是想看看草原人究竟能编到什么程度罢了。”
　　裴煜：“……”有病啊！闲得慌是吧？！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谢贽悠哉哉地说。
　　杨得瑾就是想，她也做不到啊，她可是个女的。
　　其实这事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公开杨得瑾的真实性别，到时谣言便不攻自破。
　　但杨得瑾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她的身份可是大盛正一品亲王，关乎到整个大盛的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要公开，也不该是现在。
　　谢贽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她从未将有关杨得瑾性别的事泄露给任何人，包括白清扬。
　　裴煜叹了口气：“谢侍郎真信任殿下呀。”
　　谢贽：“她值得。”
　　“嗯……嗯？可要照你这么说，这案子查不出来，那总不能不查了吧？”裴煜突觉哪里不对。
　　“要查，”谢贽说道，“而且要查得大张旗鼓。”
　　裴煜：“我不太懂……”
　　“朔北人想搞小动作，我们就偏不如他们的愿，你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只禁足了殿下吗？”
　　“嗯……难道不是因为只有殿下被告了吗？”
　　“那只是用来糊弄草原人的借口罢了。有人想借助瑜亲王的身份做文章，闭门思过实际上是对她的一种保护。而耶禄迭剌那边同样需要有人盯着，其他人不好接手，作为接伴使的我再合适不过了。”
　　裴煜似懂非懂：“哦——所以我们兴师动众地查案子……”
　　谢贽：“是为了绊住耶禄迭剌，不让他们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们逗留在临京越久，对大盛而言越不安全，所以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耶禄迭剌大概也是没想到事情会往那么荒唐的方向发展，才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被大盛控制起来。
　　不过把他一直扣在大盛也不是长久之计，耶禄迭剌可不是什么善茬，得在他还没搞出大动作之前想办法把他踢回草原。
　　裴煜：“好吧，我明白了。”
　　谢贽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了就去办吧。”
　　裴煜：“等下，那你不该是去九宾使馆嘛，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家？”
　　“我没说我要回家啊。”
　　“那你……”
　　“我去看看殿下。”
　　“……”臭断袖，死开啊！！
　　裴煜有些郁闷地回大理寺上班去了，谢贽则折去了亲王府。
　　//
　　长乐坊东，占地三百亩的瑜亲王府面前，谢贽敲开了紧闭的大门。
　　来开门的不是门房，而是亲王府的护院，谢贽朝他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谢大人，又来找我们家王爷啊。”前来开门的阿冲熟稔地寒暄道。
　　谢贽闻言一顿，自从昨天那件事过后，周围人总给她一种自己跟杨得瑾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感觉，不懂。
　　“她在哪儿？”
　　阿冲关上门：“王爷在斋房，小的带您去。”
　　“斋房？”杨得瑾什么时候开始斋戒了，这是昨天被耶禄迭剌他们搞得清心寡欲了？
　　“就是这儿了，谢大人您自己进去便可。”阿冲指了指一座古朴的独立木构建筑，“阿冲还有别的事。”
　　谢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阿冲退下后，谢贽便走上台阶，叩了叩隔扇门。
　　安静——
　　“殿下，杨得瑾？”门是虚掩着的，谢贽叫了两声没人应答，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炉子里燃着麝香，发出清淳幽雅，心旷神怡的气味。堂屋摆放整洁有序，置物架上除了书册就是一些竹简卷轴，不像是有人常居的样子。
　　谢贽绕过那道绢丝屏风，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案几上摆放着好几本经书字帖，砚台里的墨还泛着水润的光。
　　而杨得瑾正安详地平躺在一旁的木质矮榻上，纯白中衣外面套了一件略透的白纱外衫，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
　　老实说，如果不是她面上盖了一本诗经，照她这个穿着和睡法是有点吓人的。
　　这不是安不安祥的问题，这都可以快进到安息了。
　　杨得瑾的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看得出来她睡得真的很香，谢贽也没想着叫醒她，于是便在小案边坐下，随意翻看着摊在面上的纸张。
　　看的越多，谢贽的眉头就皱得越深。头几张字帖还是一笔一划地在临摹，怎么到后面她就完全看不懂了呢？
　　像是鬼画符。
　　“嗯唔——”睡着的人若有所感，习惯性的就想翻身。
　　谢贽一愣，等她站起身想去按住杨得瑾的时候，杨得瑾就已经“咚”的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哎哟卧槽……”杨得瑾右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抓着那本一起掉落的诗经，挣扎着爬起来，“疼死我了。”
　　谢贽好笑地看着。
　　杨得瑾重新躺回去，这次面朝里侧躺着。
　　躺了两秒钟，她一个翻身坐起来，一脸惊愕地看着谢贽：“你怎么在这儿？！”
　　谢贽：“找你有事。”
　　杨得瑾质问：“那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谢贽无辜：“我敲了，还喊了你好几声呢。”
　　“呃……”杨得瑾有些气虚，心想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刚想叫。”
　　“……”她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吗？
　　昨天回家后，杨得瑾就一直很郁闷，倒不是因为被勒令闭门思过，毕竟不出门也跟之前的阿宅生活差不到哪儿去。
　　她是因为紫宸殿上的事感到心烦。
　　废话，任谁被迫以这样魔幻的方式出柜都会烦的好不好？
　　杨得瑾都觉得她可以给自己写一本自传了，名字就叫《钕铜出柜，但是是楠桐》，又可以叫《出了，但只出对了一半》
　　临京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总是有奇奇怪怪的传言传来传去的，杨得瑾一个头两个大。
　　想着跑到斋房来练练字，陶冶一下情操，让心静下来。没想到效果显著，直接给她整困了。
　　然后醒来之后就看到了自己的绯闻对象！还被绯闻对象看到自己从床上掉下去！！
　　她又开始烦了！！！
　　“你找我干嘛？”杨得瑾把诗经抱在怀里，没好气地问道。
　　谢贽察觉到杨得瑾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我打扰到你了吗？”
　　谢贽一脸诚恳，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有些愧疚自己不请自来打扰到了对方。
　　杨得瑾看了，不禁又有些懊恼：人家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自己语气干嘛这么冲？！
　　杨得瑾缓了缓语气：“有关我们的绯闻传得那么离谱，我又还在禁足期间，咱们俩这些天还是少见面比较好。”
　　“你很在意那个绯闻吗？”
　　“当然啊。”
　　谢贽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了她想问的：“你在意的是他们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在意他们说你喜欢的是我？”
　　心脏有些激动地抽搐，扯得她有些疼。
　　她知道，问这个问题很奇怪，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过问。
　　但是谢贽忍不住，哪怕做好了最坏的设想，她依然怀揣着一抹隐秘的希望。万一呢，万一自己在她心中是特别的呢。
　　谢贽说不清楚自己对杨得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感。
　　最早是感动的种子在心里萌芽，谢贽知道却没有多管。等到它越长越大，偏离到了一个未知的方向，主人才突然意识到为时已晚。
　　杨得瑾在某一天突然闯进谢贽的世界，理所当然的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荒谬绝伦，离经叛道，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思。
　　谢贽对这类事情天生钝感，她期望着，能在杨得瑾身上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经历公开处刑后的杨得瑾belike：狂怒。
　　经历公开处刑后谢贽belike：狂喜。
　　好消息：我还有存稿续命


第87章 兴师问罪
　　“你在意的是他们说你喜欢男人，还是在意他们说你喜欢的是我？”
　　杨得瑾的表情有些尴尬和局促，她没想到谢贽会突然这么问，而她完全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她。
　　“抱歉，当我没问过吧。”谢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为难，便装作不在意地揭过。
　　谢贽知道，无论杨得瑾承认与否，无论承认的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谢贽而言，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虽然怀抱着隐秘的希冀，但害怕依旧占了主导位置，她大概没办法去承担那些不安定因素带来的后果。
　　所以，保持现状就好，只要她能在杨得瑾身边。
　　“你放心，谢大人，”杨得瑾应该是怕谢贽真的误会什么，于是她正了正神色，语气很严肃，“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男人的，也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谢贽：“……”
　　杨得瑾又摆摆手：“啊不是，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谢贽看着她，笑了下：“我知道，我是你最看好的人，不是吗？”
　　杨得瑾一顿，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换成了别人，杨得瑾一定会觉得对方又油腻又自信，但谢贽说出来，真的就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杨得瑾的确很欣赏她，认可她，没毛病。
　　杨得瑾点点头：“当然！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杨得瑾笑得灿烂，谢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忍住想要捏捏她的脸的冲动。
　　“这个。”谢贽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
　　杨得瑾抬手接过：“亲王令，这东西不应该被当做证物被收走的嘛，这就还给我了？”
　　谢贽：“这算什么证物，顶多算失物，现在物归原主罢了。”
　　她一个刑部侍郎，想要用些渠道拿回来还是挺容易的，这毕竟是很重要的东西。
　　杨得瑾双手捧着那块硬质的木牌，拇指摩挲着上面雕刻的封号：“对不起啊，谢大人。”
　　谢贽疑惑：“嗯？”为什么要突然道歉，杨得瑾不应该跟她道谢才对吗？
　　杨得瑾：“我那天没有相信你，还说你疑心大。”她嘴角下垂，敛着的眼眸流露出些许的愧疚与懊悔。
　　她在为那天的事道歉，在为谢贽早就不在意的事情而道歉。
　　“我没怪你。”谢贽轻轻说道，“我当时也只以为那小孩要偷的是钱财，却没想到偷的是你的令信。”
　　“可是你明明都提醒我了，我却呜诶——”杨得瑾话还没说完，便感到左脸被人捏住往外轻扯。
　　谢贽喜欢她露出开心的表情，所以在看到她自责的时候，便忍不住上手扯了扯她的脸。
　　杨得瑾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她抬起左手拍开谢贽的手，凶巴巴地大声叫道：“你干嘛？！少动手动脚的！！”
　　“有只蚊子。”谢贽收回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道。
　　“……”自己果然是被谢贽当成了一个傻子吧？！
　　杨得瑾狐疑地看了谢贽一眼，之前她就有注意到，谢贽对社交距离的把控太奇怪了，常常做出一些过分亲密的举动，搞得她都要以为对方喜欢她了。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李子酬说过的话。
　　三大错觉，三大错觉！
　　谢贽只是不善于表达，所以才会显得格外珍惜自己这个朋友，就是这样！
　　谢贽：“反正都过去了，以后你总知道该相信谁了吧？”
　　杨得瑾想了想：“唔呣……信真理。”
　　“嘴贫。”谢贽轻笑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说正事。”
　　杨得瑾点头收起亲王令：“好的。”
　　“现在草原人盯上了你，想借助你弄出些动静来，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杨得瑾：“昨天闹那么大还不算？”
　　谢贽：“昨天的场面勉强算是控制住了，但肯定没有达到耶禄迭剌的目的。”
　　杨得瑾：“他有啥目的？”
　　谢贽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这不难猜。”
　　“要么是想拉你下水，要么是想毁了大盛的声誉，要么是引发两邦冲突，总之没安好心。”
　　杨得瑾抱臂靠在矮榻边：“嗯……好难懂啊。那耶禄迭剌没达成目的，他又有新动作怎么办？”
　　谢贽：“我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
　　杨得瑾：“我把我的手下借给你。”
　　谢贽却摇摇头：“不用，你最近处于风波的中心，我不能用你的人马。”
　　“可是……”
　　“让你闭门思过，实际上也是在保护你。耶禄迭剌此人狡猾诡诈，他虽然明面上被扣在了使馆，安安分分地等待调查结果，但谁知道他背地里在搞些什么。所以在他们被遣回草原之前，你必须要待在安全的地方。”
　　杨得瑾：“那朔北人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谢贽：“这我不好说，不过应该会很快。这几天我会跟朔北人跟好好斡旋，不管他们打着什么算盘，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那你跟耶禄迭剌打交道的时候注意点，他心肠可黑了，还有她那个亲妹！”
　　杨得瑾愤懑地说着，她现在一想起这两兄妹联手搞她的场景，就恨不得冲到城西九宾使馆给这两个人梆梆来两拳。
　　“诸葛亮见了，都要直呼箭到家了！！”
　　“嗯？”
　　“他俩是草船！”
　　“……”
　　“真是气煞我也，你笑什么？”杨得瑾咬牙切齿地说完，发现谢贽用手背挡住嘴，正暗戳戳地笑着。
　　“嗯？”谢贽眨了眨眼，瞬间收敛了笑容，“我没笑。”
　　杨得瑾：“……”得，不仅当她傻，还觉得她瞎呢。
　　谢贽目视杨得瑾，打趣道：“我看你不是挺中意阿依古丽公主的吗？”
　　“……啊？”
　　谢贽像是没看到杨得瑾困惑的表情，继续逗她：“她也挺仰慕你的，要是你能同她结为连理，为邦国之间的和睦添砖加瓦，也不失一桩美谈。”
　　“谢贽。”
　　“怎么了？”
　　“你拿我消遣是吧？！”
　　“怎么会？”谢贽面上带上了清浅的笑容，还有明晃晃的戏谑。
　　“你对我有误解！”杨得瑾有些恼怒，“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女人呢？！”
　　谢贽玩味地扬了扬眉毛：“殿下不喜欢？阿依古丽的长相，就算放在中原，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杨得瑾摇摇头，比着一根手指认真地说：“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干嘛非要想不开去喜欢一个心眼比筛子眼还多的女人？
　　“我杨得瑾虽然以貌取人，但不是没有底线的人，你忘了我的择偶标准了吗？
　　谢贽略微一回想，好像之前是有提到过。
　　杨得瑾说她不仅喜欢好看的，还喜欢温柔的，强大的。
　　当时谢贽以为她是为了维持男子伪装编出来的，现在她又有些摸不准了。
　　谢贽现在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没弄清楚，更遑论去揣测杨得瑾的心思。
　　“食色性也，下官能理解殿下追求美色的爱好。”谢贽面色不改，甚至面带笑容地说道，“不然也不会总往东市象姑馆跑，是吧？”
　　杨得瑾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吞咽了下，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总不能说是因为皇帝派她去调研的吧？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答应李子酬去考察什么牛郎店营销了，心灵和心灵的窗户都受到了伤害不说，被人曝光之后，还落得个“断袖之癖”的名号。
　　这下可好，倒真没什么人质疑她的性别了。
　　都怪李子酬！
　　杨得瑾全然忘了自己也收了李子酬给她的好处。
　　“因为什么？”谢贽紧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就是，就是好奇嘛。”
　　谢贽：“好奇？好奇你去一次就够了，为什么把整个临京城的象姑馆都逛遍了？”
　　“……”
　　“我看你挺享受的啊，杨得瑾。”
　　谢贽这是第一次对着她叫全名，这三个字一入耳，杨得瑾心虚得直冒汗：“我……这不是太无聊了嘛。”
　　“出城接朔北使者那天，你也是刚从那边回来不久吧？”
　　“啊、啊？这你都……”杨得瑾正惊讶着谢贽连这都猜出来了，转念一想突然觉得不对，“等下，你调查我！”
　　谢贽：“月初你连着七天都跑了东市，每次去不止一家，最多的一晚换了七次场子。”
　　杨得瑾：“你完全不否认啊……”
　　谢贽：“你不也没否认吗？”
　　“……”都是事实，她否认什么？
　　不过杨得瑾还是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名节：“你别误会，我只是去看个热闹，听个响罢了，没实操过。”
　　谢贽：“……”她倒是很想问她到底看了什么热闹，又是怎么个响法。
　　杨得瑾一看她沉默，还以为她不信，当下便急了：“真的！那地方那么乱，我怎么可能乱搞，会得病的！”
　　她的取向异于常人，所以唯独这件事是万万不可能的。
　　哪怕男人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
　　谢贽神情微妙地盯着她，半晌后才缓缓说道：“你知道就好……”
　　杨得瑾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相信了。
　　“下次还去吗？”
　　杨得瑾：“这个嘛……”那要看李子酬给多少……
　　得加钱。
　　谢贽：“？还要想？”
　　杨得瑾连忙改口：“哦不不不，不去了，求我去我也不去了。”她可没有那种癖好啊！
　　谢贽将信将疑：“殿下真是……”
　　想了半天，竟然没想出什么体面的话能够来形容杨得瑾这种行为，最后只憋出一句：“荤素不忌，色令智昏。”
　　杨得瑾：“……”
　　她的名声，碎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男人的。
　　谢贽：南风馆……
　　杨得瑾：呃……那是业务。
　　谢贽：那你业务挺熟练啊，都快把整个市场摸透了。
　　杨得瑾：啊这。


第88章 对弈
　　虽然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朝臣眼中已经变成了有着不一般性取向的男性，但面对着谢贽，杨得瑾觉得还是有必要拯救一下自己的名声。
　　“我没有荤素不忌，我只是比较博爱。”当然，只对女孩子博爱。
　　谢贽：“……”
　　杨得瑾：“我的意思是说，我欣赏一切美丽的事物。”尤其喜欢欣赏美丽的女人。
　　不过她倒是再也不敢三观跟着五官跑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谢贽深以为然：“那可不，赏着赏着就把自己给赔进去了，真开心呐杨得瑾。”
　　“……”
　　谢贽好阴阳怪气啊！！
　　不过杨得瑾也不敢顶嘴：“是是是，谢侍郎教训的对。”
　　谢贽轻哼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半晌，杨得瑾见她眉头绞起，眼神直直地盯着虚空，像是突然陷入了沉思。
　　“谢大人，你咋了？”
　　谢贽闻言抬头，端详着杨得瑾的脸：“你说，耶禄迭剌是不是想把你跟阿依古丽绑在一起？”
　　杨得瑾：“什么意思？”
　　“假设，朝中大臣都相信了耶禄迭剌的诬告，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做？”
　　杨得瑾没懂她想说什么，眨了眨眼说：“还能怎么做，不照样查吗？”
　　“不是。”谢贽一看就知道她没懂，只好再补充一句，“你再联想一下耶禄迭剌出使大盛的目的。”
　　“目的？”杨得瑾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瞪大了双眼，“你是说，他们会觉得我跟阿依古丽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干脆……？！”
　　谢贽点点头：“不排除耶禄迭剌有这个心思。”
　　杨得瑾有些不信：“可是和亲也不是这个和法，耶禄迭剌就那么放心把他亲妹送出去？”
　　“皇族之间的谋划，本来就是同室操戈，手足相残。”谢贽说道，“退一步说，耶禄迭剌跟他妹妹关系不错，你怎么知道阿依古丽不会为了她兄长自愿牺牲呢？”
　　杨得瑾张圆了嘴：“啊……那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谢贽：“利用你夺取草原的霸权，或者离间你和陛下，颠覆大盛。”
　　“这……”杨得瑾沉吟道，问她，“这是你的合理推断，还是大胆猜测？”
　　谢贽：“合理猜测。”
　　杨得瑾：“……”
　　谢贽倒坦诚，在刚才聊到阿依古丽的时候，她思维稍微发散了一下，便有了这个没什么依据的猜测。
　　杨得瑾想了好一阵，才皱着眉摇头道：“我还是觉得不会，耶禄迭剌是主战派，他要搞大盛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为什么？”谢贽本来也没把自己的瞎想当回事，此时听到杨得瑾这么说，不禁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不会？”
　　顿了顿，她还意识到一个更奇怪的点：“你还知道他是主战派？”
　　在诸弟之乱发生之前，耶禄迭剌在朔北王庭里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直到诸弟之乱爆发后，他才站到了主战派那一边。
　　白清扬目前虽然已经在行动了，但诸弟之乱还没那么快开幕才对。
　　杨得瑾又是怎么知道的？
　　“啊？”杨得瑾眼神一闪。
　　谢贽的眼中有了某种思量，她没错过杨得瑾面上一瞬即逝的惊愕和慌乱。
　　杨得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哪个点引起了谢贽的怀疑，只是天然的警觉让她不敢乱说话，只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不该知道吗？”谢贽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耶禄迭剌是主战派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吗，原书就是这么说的啊？朔北攻打大盛的时候，他做了主将呢。
　　“不，只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殿下并不关心朝政。”谢贽见她戒备心起来了，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掩饰过去。
　　“哦，这样啊。”
　　杨得瑾听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拿起案边的凉茶饮了一口。
　　谢贽看上去是在浏览着手中的字帖，实际上余光将她的举动一览眼底。
　　杨得瑾有事情瞒着她，她知道的应该还不少。
　　不过……谢贽也不着急，她无意窥探杨得瑾的秘密，只是难免有些感兴趣。
　　谢贽当然能用她识人的本领撬出杨得瑾的隐瞒之事，但是……她不想那么对她。
　　杨得瑾不是犯人。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虽然还想再说会儿话，谢贽却也不得不走了。她站起身来，抚平了衣摆的褶皱：“这几日你就别乱跑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莫名感觉自己被探监的杨得瑾：“那好吧，你这就要走了？”
　　谢贽点头：“我还要去见白清扬，跟她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白清扬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谢贽一愣，“你想说什么？”
　　杨得瑾：“我知道你跟她关系好，你能不能跟她解释一下，我俩就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谢贽：“……她不会信那些绯闻的。比起这个，你还是好好练你的字吧，我走啦。”说完她把几张字帖塞到杨得瑾怀里，自己开门离去。
　　杨得瑾没喊住她，嘀咕着看自己手中的字帖：“切，我字写得这么好……”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睡前激情狂草的花体。
　　杨得瑾：“……”
　　在经帖上写英语，她估计是大盛第一人吧。
　　//
　　玉衡宫开阳殿。
　　案上摆着棋盘，白清扬与孟湜客二人正相对而坐。
　　白清扬：“朔北现状如何？”
　　孟湜客举着棋子，一边慎重地思考着，一边回答道：“托线人的功劳，朔北四王子和五王子动作不断，相应的，大王子的防备工作也做了不少，只有耶禄迭剌的标下还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见孟湜客终于落了子，白清扬才接着下了一枚黑子：“没有耶禄迭剌的指令，他们不能轻举妄动，现下迭剌部有指挥权的人都不在大本营。”
　　孟湜客：“大约是为了防止其他几个王子夺取他的军权，耶禄迭剌把他手下的几个军官都一并带来了临京。”
　　白清扬：“南院夷离堇兀必轸，北院夷离堇突跃蒙，以及他自己。”
　　“是的，”孟湜客看着棋盘，“没有这三个人的军令，任何人都动不了迭剌部的军队。
　　“相反，这三个人被扣在临京，迭剌部的军队得不到军令，也成了无用的摆设。
　　“朔北几个王子之间的纷争几乎是一触即发，虽然还没开战，但耶禄迭剌已经落后了。”
　　白清扬：“等下，耶禄剌葛在干嘛，他没有任何动静吗？”
　　孟湜客摇了摇头，复又点头：“二王子倒是没有什么军事上的行动，但线人听说，他拉拢了不少王庭权臣，得到了牙帐几位元老和南院大王的支持。”
　　白清扬冷笑一声：“他这是准备坐获渔翁之利，想得倒美。”说着手上便用了些力，“啪”的一声将黑子扣在棋盘上。
　　孟湜客捏着棋子的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隐有溃败之势的白子，左思右想都不知道该怎么破局，干脆把棋子扔回瓮中，专心聊天去了。
　　“娘娘打算把耶禄迭剌扣到何时？”
　　白清扬见他不下了，也没说什么：“取决于他自己。”
　　孟湜客：“娘娘请明示。”
　　“耶禄迭剌肯定不甘心就这么被扣在九宾使馆，诸弟之乱开端在即，他必须要回到草原与他的几个兄弟相争。”
　　孟湜客：“可是瑜亲王殿下的案子还在调查中，真相一日不明，他便一日回不了草原。娘娘究竟是想拖住他不让走，还是要放他回去？”
　　白清扬没回答他的疑问，而是问：“你真觉得瑜亲王一案会有真相？”
　　“当然不，瑜亲王与谢侍郎伉俪情深，臣觉得瑜亲王应当不会做出那种事。”孟湜客很认真的说道。
　　“伉……”白清扬没忍住打了个岔，“你还真信啊？”
　　孟湜客反而是有些奇怪地看着白清扬，似乎在反问“你难道不信吗？”。
　　“怎么说呢，我与瑜亲王交情不深，但是我看他那么听谢侍郎的话，谢侍郎这人您比我更了解，瑜亲王要是真做了什么，他不可能包庇的。”
　　白清扬怀疑自己的耳朵：瑜亲王很听谢贽的话？真的假的？？
　　她转念一想，瑜亲王能传出那么多离谱的绯闻，好像又不是那么惊讶了。
　　“咳咳，行吧。”白清扬将话题扯回来，“反正不管这事结论如何，耶禄迭剌肯定会千方百计地回到草原。
　　“他在临京的计划已经落空，要参与王储的争夺，他必须舍小保大。
　　“他如果回草原了倒无所谓，但是在他逗留临京的期间，大盛一定要防止他再惹事端。
　　“至于本宫要不要放他回去，那自然是要放的。耶禄迭剌留在这儿，于大盛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况且朔北诸弟之乱，他可是重要人物，少了他怎么行呢？”
　　白清扬托腮，随意地玩着手中的棋子，一副运筹帷幄的风范。
　　孟湜客：“那耶禄迭剌会找什么借口回去呢？”
　　“太多了，而且肯定很拙劣。”白清扬回答，“传令下去，让桩子们加紧撺掇四王子和五王子，同时帮耶禄迭剌牵制住他二哥。”
　　白清扬将棋子丢回瓮中，瓷质的棋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防止三王子还没登台，好戏就落幕了，这场闹剧有他才有意思。”
　　孟湜客从座位上起身，拱手说道：“领旨，臣这就去办。”
　　“去吧。”
　　小乐领着谢贽正往这边走来，谢贽和孟湜客相遇时各自朝对方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见她来，白清扬指了指棋盘：“谢大人来的正好，来，你来接替孟大人，跟本宫对弈这盘残局。”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与谢贽对弈。
　　白清扬：你与瑜亲王，相处得还好吗？
　　谢贽：还好。
　　白清扬：我听别人说她很听你话。
　　谢贽：……？
　　白清扬：你放心，只要瑜亲王安安分分的，本宫就不干涉你们两个。
　　谢贽：？？
　　她怎么还真信了啊？？？
　　杨得瑾：你看我就说吧？！


第89章 后院起火
　　宣室。
　　李子酬：“瑜亲王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裴煜看了眼旁边的谢贽，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臣这几日走访无数，但……未能查出实质性的线索。”
　　正如谢贽所说，这个案子根本就查不出什么。
　　“没事。”李子酬听了也没有为难他，转而问周怀衿，“怀衿，当下的局势，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周怀衿：“回陛下，现下各部使者陆续离京，最晚的靺鞨族也在今早出了城，只有朔北使者因为瑜亲王一事逗留临京，他们本该在上月底就返程，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期限。陛下，我们得尽快把耶禄迭剌他们送回去。”
　　李子酬发愁：“这朕知道，但是……”
　　她视线一转，点了谢贽的名：“谢卿，朔北人近日来还安分吗？”
　　谢贽：“回陛下，安分的，至少表面如此。”
　　“表面啊……”李子酬皱眉，思考着一系列问题。
　　“陛下。”卢小颖从门外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李子酬一愣，“快请她进来。”
　　白清扬一进来，便看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酬……陛下，臣妾来的不是时候。”说完便想退回去。
　　“等等，都是自己人，你回避什么？”李子酬赶紧叫住她，语气中甚至还带了点嗔怪，“过来坐。”
　　白清扬眨了下眼，一一扫过周怀衿、裴煜、谢贽，然后最终将目光落到李子酬身上：“好吧。”
　　然后就在李子酬身边的位置坐下，紧挨着玄衣的女帝，是稍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谢贽看着，不知为何心中有种复杂的情感。
　　如果能用稍微前卫一点的话语描述，大概就是亲眼看见自己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上司逐渐变成只会跟喜欢的人贴贴的恋爱脑而产生复杂心情吧。
　　谢贽：算了，白清扬爱怎么来怎么来吧，老大不说老二。
　　白清扬戳了戳李子酬的手臂：“你们在谈什么？关于朔北使者的事？”
　　李子酬转头看她：“是，皇后有什么想法吗？”
　　白清扬见李子酬眉间隐有忧愁的情绪，便抬手抚平：“别担心，这都不是问题。耶禄迭剌再诡诈，也翻不出大风浪。”
　　李子酬因她的动作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没有躲避，而是好奇地问：“真的？”
　　白清扬自信地扬眉：“当然。”
　　白清扬花了点时间跟李子酬讲了她的一些想法，其余三人则是感到开会像坐牢，就在他们以为就要这么旁听下去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萧弦匆忙地跑进宣室。
　　李子酬转头：“……”怎么又是他啊？！
　　“出什么事了？”周怀衿见自己助手擅自闯进殿中，便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萧弦一边潦草地冲各位行了个礼，一边喘着粗气说道：“亲王府、亲王府走水了！”
　　他话音刚落，谢贽便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李子酬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和不安，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呢？”
　　萧弦：“回陛下，臣今日将靺鞨族使者送出城外百里，方才回来的时候途经长乐坊，见亲王府后院正燃起阵阵浓烟。”
　　李子酬：“亲王府的其他人呢？”
　　萧弦：“都提着水桶救火，还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
　　李子酬捏了捏眉心，没有任何征兆的失火，杨得瑾也没让人传消息过来，真令人担心。
　　担心的不只是她，谢贽抿了抿唇角，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她此刻的焦急，她朝着李子酬遥遥一拜：“恕臣失礼，陛下，臣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李子酬反应，跨过面前的案几就往外面跑去。
　　“诶——谢侍郎。”裴煜正想喊，却被女帝制止。
　　李子酬：“让他去吧。”
　　白清扬听到时，也觉得出乎意料，不过她还是冷静地问道：“城西使馆那边什么情况，是耶禄迭剌有异动吗？”
　　萧弦茫然地回答：“啊？我、臣不知道啊……”
　　他刚从城外回来，也没往使馆的方向去，自然是不清楚的。
　　白清扬对李子酬说道：“酬，我去一趟九宾使馆。”
　　毕竟她刚才才说过耶禄迭剌翻不出大风浪，这下又出了这事，谢贽肯定是第一时间赶往亲王府，那她有必要去使馆看看。
　　李子酬有些担心：“你一个人？”
　　周怀衿站起来：“微臣陪同娘娘一起。”
　　李子酬看了眼他，思考了两秒钟才点头：“行，注意安全。”
　　白清扬：“放心。”
　　说完两人便往使馆的方向赶去，萧弦自然是跟着周怀衿一起走。
　　而李子酬向卢小颖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也离开了天枢宫。
　　只剩下裴煜一个人：“哎？不是？？”
　　怎么都走了，那他去哪儿啊？？
　　//
　　与此同时的九宾使馆。
　　“失火？！”耶禄迭剌对着回来复命的下属喊道。
　　阿依古丽拉他坐下：“王兄，冷静，先听他说完。”
　　单膝跪在地上的下属埋低了头，语气有些犹豫：“是的，瑜亲王府浓烟阵阵，属下们都看见了，确实是失火无误。”
　　耶禄迭剌：“瑜亲王人呢？”
　　下属：“不知所踪。”
　　耶禄迭剌看上去心情很糟，不断地在室内来回踱步。
　　下属匆忙回来报信，此刻应该也是不清楚具体情况，阿依古丽见他没有其他话说了，便命人退下。
　　“白日青天的，怎么会突然起火呢？”耶禄迭剌想不明白。
　　阿依古丽：“王兄担心此火起得并不寻常？”
　　耶禄迭剌：“我前些天在大盛皇宫指控瑜亲王，没能让他落入咱们的陷阱，反而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现在瑜亲王安分地留守家中，却突然起了火灾。
　　“常人一看就觉得会是我做出的报复之举。”
　　阿依古丽：“王兄是说，大盛想要给你安上谋害他国皇亲的罪名？”
　　耶禄迭剌面色凝重地点头，五指握成拳：“安端和寅底石那两个蠢货，趁我不在草原的时候，想要私自发动兵变捷足先登。就凭他俩，连一个剌葛都斗不过，更别说耶禄亿了。”
　　“但是我们现在不仅没法立刻赶回去，还存在着被大盛发难的风险。”阿依古丽分析道。
　　耶禄迭剌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叫来自己的属官：“兀必轸，立刻把瑜亲王府周围布置的斥候撤回来，快！”
　　只是未等兀必轸走出使馆，大盛皇后和首辅大臣就领着一堆禁军将士将使馆围住了。
　　他们来的太快了，耶禄迭剌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能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地出了房门。
　　周怀衿觑着他：“迭剌王子，别来无恙。”
　　白清扬开门见山：“我们有事问你。”
　　//
　　李子酬令禁军前去瑜亲王府控制场面，自己则是准备自己微服出宫。
　　她换完一身常服刚出门，便看见大理寺少卿裴煜从廊前走过，手中好像还拿着什么，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裴煜余光看见她，脚步一转向她走来：“陛下，可找到您了。”
　　李子酬急着去找杨得瑾，快速地问了一句：“裴少卿，你还没回大理寺，是找朕有什么事吗？”
　　裴煜点点头，将手中一小张纸笺递了出去：“这儿有封信笺，臣刚刚出宫被人塞到了手上，对方扔下一句‘给皇帝’就跑了。”
　　李子酬结接过，定睛一看，不由得沉默一阵。
　　裴煜瞧她反应有些怪怪的，不由得好奇地问：“臣不小心看了一眼，不知道写的是些什么。陛下，您能看懂吗？”
　　李子酬将纸笺攥在手里，脸上的神情变得平淡又镇定：“看不懂，裴少卿快回去吧，朕还有事。”
　　裴煜：“？”这就没意思了，你那表情变化不明摆着你看懂了嘛？！
　　暗自腹诽是一回事，裴煜作为大臣，真说出这种话来便是不敬，所以他只好拜了一拜，道了声遵旨。
　　把裴煜打发走后，李子酬才转道去了玉衡宫的方向。
　　知了叫得正起劲，嘶吼着三伏的温度，享受着对它们来说来之不易的盛夏。
　　尽管烈日一视同仁地烘烤着大地，景阳殿旁的宫道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萧索寂静，炎热掩盖不了没有人气和接近被荒废的事实。
　　李子酬已经许久没来过这边了，上一次到这里好像还是偷偷溜出宫玩。沿着白墙青瓦一路向皇宫边缘走去，拐入狭小的道口，堆积着石料和木材的墙体出现在眼前。
　　一个穿着朴素女佣衣裳的人坐在石板上面，右手胳膊撑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左手举着一把折扇，盖在头上遮阳。她眼睛半眯，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脚。
　　“你怎么在这儿？”李子酬问道。
　　对方听见声音，放下扇子，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隔了十多天没见的杨得瑾：“我天，你终于来了，晒死我了，我让人给你传了小纸条。”
　　李子酬将手中那张写着“usual place”的纸笺捏成一团扔给她：“我知道，我就是在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杨得瑾扇了下扇子：“出了点事，我就跑来找你了。”
　　李子酬很是担心：“我听说亲王府着了火，是耶禄迭剌干的吗？”
　　“啊？”杨得瑾一顿，“不是——！”
　　李子酬：“？”
　　杨得瑾眼神飘忽一下，有点心虚：“是我自己放的。”
　　李子酬：“……”
　　为什么要把自己家给点了啊？！太狠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狠人·得瑾belike：无偿跑过案子，公费逛过窑子，享有“断袖”盛名的拉子，还亲手点了自己的院子。


第90章 女装
　　也许是知道李子酬在想什么，杨得瑾睁着一双大眼睛又说：“我还以为你能猜到呢。”
　　李子酬尤为不解：“这谁能猜到啊！你为什么要烧自己家啊？！”
　　“我被盯上了，耶禄迭剌派人日夜守在亲王府周围，我总觉得不安全，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溜了出去。”杨得瑾一脸无辜，不懂她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而且有紧急情况的话，我想办法在宫外制造点动静，你get到之后就会迅速把我提进宫，这不是你说的吗？”
　　李子酬茫然：“……有吗，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的？”
　　杨得瑾：“……”
　　杨得瑾咬牙切齿，恨不得轻轻敲醒她沉睡的心灵：“穿过来的第一天啊！你当时还叮嘱我一定要找一些可靠的亲信来着！”
　　李子酬恍然大悟：“哦——”
　　杨得瑾：“……你这家伙，完全忘了是吧？”
　　怪不得她家后院的火烧了一两个时辰了，李子酬的召见还没来。幸好她在来的路上看到了裴煜，然后快速写了个纸条找人塞了过去。
　　李子酬确实才想起来，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呃……那、那就算这样，你也用不着烧自己家后院吧？多危险啊？！”
　　杨得瑾：“没事，我让王管家和阿冲避开了重要的地方。”
　　李子酬：“？”怎么还有从犯啊？！
　　不是，这两个人完全不阻止一下的吗？？
　　李子酬叹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怕你真挂掉了。”
　　杨得瑾：“呸，你别乱说，我命可大着呢。”
　　“你最好是。”李子酬没好气说道，顿了顿又说，“哦，谢贽他跑到亲王府找你去了。”
　　“啊？他找我干嘛？”杨得瑾疑惑。
　　李子酬无语：“……你觉得呢？你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听说你家着火，我话都没说完他就跑出宣室了。”
　　杨得瑾一听，愧疚感也上来了：“啊……确实。”
　　好像类似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那时候谢贽就很担心来着。
　　谢贽肯定会很生气吧，明明答应了他行动之前告诉他一声，自己好像又没有做到呢。
　　可她也没办法啊，朔北人监视着亲王府，她送出去的信很有可能会被截胡，谢贽又几天没上门看她了，她要脱离朔北人的视线就只能出此下策。
　　像是知道好友在想什么，李子酬说：“现在告诉他也不晚。”
　　杨得瑾心情变得不太明媚，她抿了抿嘴：“那去你宫殿，我写个信给他。之后……我会好好向他道歉的。”
　　李子酬欣慰地点头，拍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杨得瑾失笑，拍开了她的手：“滚开啊！”
　　李子酬：“你下来，我们边走边说。”
　　“哦，好。”杨得瑾从石堆上跳下来。
　　“你手上提着什么？”李子酬看着她抱着那个梨花木盒子问道。
　　“这个啊，一些油炸膨化食品罢了，一起吃。”
　　“……”李子酬眼神中满含着无语和费解，评价道，“你个……你以后肯定不是被饿死的。”
　　怎么啥时候都能想着吃啊？！
　　杨得瑾尬笑两声，不过她还是解释了一下：“我换了下人的衣服趁乱溜出亲王府，为了防止还是有人跟踪我，我就先去了一趟劝仙楼，走他们后厨的暗门来的，这只是顺来的而已。”杨得瑾说着还拍拍提着的食盒。
　　“哦……嗯？”李子酬又发现了华点，“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家后厨有暗道啊？”
　　劝仙楼，李子酬住在皇宫多少也听说过，是一座开业不到三个月就荣获“销金窟”名号的酒楼。
　　以新颖的菜色和私房的点心为招牌，迅速成为临京餐饮行业的龙头企业——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它的模式确实很有高级餐厅的既视感。
　　杨得瑾则是啊了一声：“我没说过吗？劝仙楼是我开的。”
　　李子酬一愣：“啊？”
　　“没办法，手底下的店太多了，真苦恼。”
　　李子酬：“……”太欠了，真该让亲王府后院的火给她好好烤烤。
　　过了一会儿，李子酬又反应过来，大声吐槽道：“哦所以才会有油炸膨化食品啊！！”
　　杨得瑾理所当然，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蠢：“对啊，因为是我提供的食谱嘛。”
　　李子酬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这确实是杨得瑾会做出来的操作。
　　明明穿到了同一本书里，相较于在地狱难度下缓慢升级的自己，杨得瑾简直玩的是破解版，给她玩明白了！
　　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李子酬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今天刚跟手下的人讨论该怎么处理你的事情，然后就听说亲王府着火了。”李子酬说，“清扬担心是耶禄迭剌又在作妖，带着人杀去九宾使馆了，怀衿和萧弦也跟着的。”
　　杨得瑾惊讶地啊了一声：“惊动了这么多人啊？”
　　李子酬白她一眼：“你当初准备烧家之前，没有想到会惊动这么多人吗？”
　　“原本只是想惊动一下你的，谁知道连白清扬他们都出动了，这又是皇后又是内阁首辅又是新科状元的……”杨得瑾说着顿了一下，“耶禄迭剌好惨啊。”
　　李子酬点头：“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他。”
　　杨得瑾想起之前自己被告上紫宸殿的场景：“该！这下他也被冤枉了吧。”
　　李子酬：“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可这件事要怎么收场呢？还有你那个离谱的绯闻……”李子酬一提起来，就忍不住想笑。
　　杨得瑾看她一副极力压抑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想笑就笑吧，憋着挺辛苦的吧。”
　　“噗哈哈哈。”得到了杨得瑾的首肯，李子酬终于绷不住地笑了出来，“杨得瑾，你真是……你真是逆大天啊哈哈哈，你怎么会被说成是龙阳之好啊？？”
　　尤其是知道她是个钕同心莲的情况下，就更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想知道啊！！！”杨得瑾没好气，“我跟谢贽真的就是普通朋友而已啊！”
　　李子酬嚣张的笑声卡了一秒，内心道：你想跟谢贽做普通朋友我还信，谢贽那边我可不好说。
　　杨得瑾性格开朗，是特别惹人喜爱的那种类型。
　　李子酬对情情爱爱的事情不感兴趣，但跟这位同窗将近八年，就算是她也能叫出不少明恋暗恋杨得瑾的学妹学姐的姓名，即便杨得瑾一直保持着单身。
　　也许长得好也是优势之一，但李子酬觉得，杨得瑾最吸引人的地方还是在于她的人格魅力。
　　耶禄迭剌闹上紫宸殿的那天，有亲王党的人说杨得瑾魅力大，李子酬觉得他一点没说错。
　　只不过这一次，杨得瑾的魅力再次刷新了李子酬的认知，招惹一些小姐姐小妹妹也就罢了，这次怎么招惹了一个男的啊？！甚至还是个纸片人！
　　某种程度上那些绯闻也不算绯闻，杨得瑾你罪孽深重！
　　不过类似的话题之前也提过，反正李子酬跟杨得瑾说了，对方死活不承认，干脆等着杨得瑾自生自灭吧。
　　自己作出来的情债，自己还吧。
　　“你想什么呢。”杨得瑾试图澄清自己和谢贽的关系，李子酬竟莫名地沉默了，让她感到很奇怪。
　　“没什么，什么都没想。”李子酬熟练地转移着话题，“就是很头疼耶禄迭剌那帮子人。”
　　杨得瑾：“应该不难办吧？谢贽让我别操心，她跟白清扬应该有办法了吧？”
　　“真的？”李子酬回想起在宣室时白清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不由得安定了些。
　　“当然，白清扬可比你想象中要聪明多了，一些小意外而已，难不倒她。”
　　李子酬瞥了她一眼，怀疑她又被晕轮效应影响了：“我倒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我只是担心剧情崩坏这么严重，怕又出什么乱子。”
　　“剧情再崩能崩到哪里去？”杨得瑾反问，“连我是个断袖这种谣言都能传出来，这破剧情再怎么崩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李子酬移开视线：“……”
　　天啊，她完全没在反省自己的行为的……
　　就她平时在公共场合跟谢贽互动的频率，李子酬要不是知情人她也会误会的好吧？！
　　“咳嗯，至少现在没人怀疑你的身份了。”李子酬从一个新奇的角度说道，“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谁知杨得瑾听了之后更愤懑了：“哎呀，提起这事我就气！原作者为什么非要给瑜亲王加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设啊，搞得我整天担惊受怕的，愁死我了！！”
　　李子酬看了眼她红润有光泽的面容：“？”哪有担惊受怕？我看你享受得很！
　　杨得瑾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已经厌倦每天裹胸了，这么热的天，我真觉得我要长出痱子来！”
　　“想穿女装了？”
　　“别说女装了，我恨不得裸奔！”
　　“……”太超过了叭。
　　“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女孩子的身份啊……”
　　她看上去有些惆怅，李子酬看着，想了想说道：“嗯……在我把王座让给白清扬之前，先把你的身份公布于天下怎么样？”
　　杨得瑾：“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禅位？”
　　“嗯——”李子酬沉思一阵。
　　玉衡宫隔得很近，远远能看到檐角上屋脊兽。知了的叫声特别大，不仅撕扯着共鸣器官还折磨着听者的鼓膜，让人心生浮躁。
　　聒噪。
　　然后李子酬冷不丁冒出一句：“冬天吧。”
　　“冬天？！”杨得瑾惊道，“今年冬天？这么早？！你认真的吗？”
　　李子酬瞧她：“你不想早点恢复女子身份吗？”
　　“这是两码事，你想好了吗？”
　　“唔嗯……”
　　“子酬？”
　　“没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什么叫做晕轮效应？
　　李子酬：用在你身上来说就是，妈粉滤镜。
　　杨得瑾：……
　　终于能返校了，从未如此求学心切过（泪）


第91章 下雨
　　两仪内殿的会议，白清扬这次也来了。
　　白清扬：“陛下，耶禄迭剌否认纵火的事。”
　　周怀衿点头：“他们似乎没有说谎。”
　　“朕知道了。”李子酬没说什么，象征性地问了一句，“瑜亲王找到了吗？”
　　谢贽：“恕臣无能，臣未能找到。”
　　李子酬瞧着谢贽一副憔悴的面容，心想她肯定是没休息好。
　　虽然杨得瑾传了信给她，但也只是报了个平安，寥寥几句，杨得瑾没说自己在哪儿，又会在什么时候回去。
　　当然，杨得瑾此刻正在李子酬的宫殿里面睡得天昏地暗呢。
　　尽管有点对不住谢贽，李子酬还是吩咐道：“加派人手，一定要把瑜亲王找到。”
　　顿了一顿，似乎觉得样子没做够，李子酬又补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贽起身：“谨遵圣命。”说完便退了出去。
　　李子酬又问裴煜：“裴少卿，亲王府失火确定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吧？”
　　裴煜接受了关于亲王府失火的调查，他已经去过一趟杨得瑾家了。
　　裴煜：“是，亲王府上下无一人受伤或者死亡，也没有缺失重要物品。至于引发火灾的原因，臣还在调查中。”
　　白清扬捏着下巴：“这火起得好奇怪啊，瑜亲王还不知所踪，简直像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一样……”
　　李子酬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对着周怀衿说道：“无事，现在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看好草原人就成。”白清扬，太敏锐了吧！
　　周怀衿：“臣领命。”
　　李子酬站起身来：“那便这样吧，散朝！”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口。
　　剩下的人都愣了一下：皇帝走这么快干什么？
　　白清扬没追上她，只是走到廊下，兀自奇怪着：她走那么快干什么？搞得好像后面有东西在追她似的。
　　算了，正好有事要跟孟湜客说。
　　李子酬确实有急事，急着回去跟杨得瑾商量下一步对策。
　　她长时间消失不是个办法，宫里有白清扬，宫外有谢贽，这两人都是个顶个的聪明，万一被两个人发现了，不论是李子酬还是杨得瑾都不好解释。
　　太吓人了。
　　//
　　谢贽昨晚没有睡好，有人给她带去了信件，上面只写了一句“很快回来，别担心”以及一句简明扼要的道歉。
　　然后就没了，没有署名，没有能够证明寄信人身份的凭证。
　　但谢贽就是知道那是杨得瑾写的，龙飞凤舞的字迹，跟她那次在亲王府斋房看到的字帖一模一样。
　　信上没有写发生了什么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更没说她现在在哪儿。送信的人也什么都不知道，问不出什么。
　　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嘴唇抿得泛白，心中担忧稍褪几分，无名之火又烧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哪里？
　　为什么你可以总是……总是轻易忽略我的感受？
　　杨得瑾，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士兵们去了城西，谢贽没有同他们一道。
　　杨得瑾是有意藏起来的，谢贽能做的只有等，只有等而已。
　　回到家里，关上卧房的门。谢贽疲惫地靠在门上，闭了闭眼，空荡的房间里，只有谢贽在叹气。
　　真是，许久没体会到这种被动的感觉了。
　　//
　　“啊、啊——阿嚏！”杨得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后坐力大得差点让自己掉凳。
　　天气有些闷热，太阳难得缺席了一天，蝉也不叫了，整个临京城都笼罩在低气压下。
　　她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有人骂我。”
　　李子酬瞥她一眼：“说不定是谢贽想你了呢？”
　　杨得瑾噫了一声：“好肉麻，谢贽才不会这样呢！”
　　李子酬敷衍地点头：“可能是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干嘛啊？！”杨得瑾不乐意了，“你这么急着赶我回去啊？！”
　　“啊。”
　　“？”
　　“不是？”杨得瑾晃到李子酬面前，“好不容易咱俩聚一块儿，你非要这么绝情？”
　　杨得瑾挡着光了，李子酬默默地移了位置，继续看着手中的工程明细：“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
　　她长叹一口气，重新跑回贵妃榻上瘫着：“好了我知道了，耶禄迭剌一离开我就回去。”
　　李子酬沉吟道：“嗯……那耶禄迭剌得快点儿……”
　　杨得瑾：“……”看得出来真的很想赶人了。
　　李子酬：“这几天你就住在天枢宫，我把多余的宫人都撤走了，你别乱跑让人发现了。”
　　杨得瑾摆摆手：“你讲过一遍了，知道啦。”
　　“我主要是怕清扬……”
　　“白清扬怎么了，她不是住玉衡宫吗？”
　　“是她的眼线。”
　　杨得瑾惊坐起：“什么？！她给你安插了眼线？！”
　　“肯定啊，”李子酬点头，“是你的话也会这样做的。”
　　杨得瑾：“这个时候就不要换位思考了吧！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所以我才把宫人都给撤了。”
　　杨得瑾稍稍松了口气：“哦……那还好，那就用不着担心了啊？”
　　李子酬幽幽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把仆人们都撤走，她不会起疑吗？”
　　“呃……”杨得瑾一卡，“这倒是哈。”
　　看来还是得早点回亲王府。
　　“子酬你放心，白清扬她要是真的起了疑心，我就算……”杨得瑾想了想，“我就算上房梁，也不会被她逮住的。”
　　李子酬：“……又不是捉奸。”上房梁干什么？
　　“应该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总之……嗯？”李子酬的话音戛然而止。
　　杨得瑾也望向了窗外。
　　前一刻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巨兽吞进了肚子里，空气中充斥着高温与潮湿，让人很不舒服。
　　此刻却狂风大作，天地间黯然无光，变换突至。
　　“下雨了。”杨得瑾听着骤雨席卷而来的声音，喃喃道。
　　夏日的雨水来得迅猛，临京的六七月累积了太多的炎热，这场声势浩大的雨似乎姗姗来迟。
　　李子酬放下手中的报表，起身走到檐下，注视着狂风暴雨。杨得瑾跟了出来，站在她旁边。
　　“临京有多久没下过雨了？”李子酬问道。
　　杨得瑾嗅着雨水的味道，鼻尖耸动了一下：“入夏以来就没怎么下过吧。”
　　李子酬感受着久违的凉意，身上的衣物都有些润湿了：“还好我提前让人在黄河流域施工。”
　　杨得瑾转头看她：“你说大旱？”
　　李子酬嗯了一声：“虽然那是明年会发生的事。”
　　“未雨绸缪是好的。”杨得瑾拍拍她的肩膀，“雨下大了，我们进去吧。”
　　“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晚饭过来，你先去洗澡吧。”李子酬说道。
　　杨得瑾：“好哦。”
　　雨越下越大，顺着房檐流下来，像是连成一条条雨线。
　　这一天的天色比夏季的任何一天黑得都早，遥远的暴风云里时时闪着亮光，延迟一到两秒之后才传来沉闷的雷声。
　　吃过晚饭后，杨得瑾百无聊赖地瘫在贵妃榻上看书，每过一会儿就要看一眼李子酬。
　　终于当她第十二次转过来看时，李子酬忍不住抬眼直视她：“嘛呢？”
　　杨得瑾端坐起来：“你还有多少啊？”
　　李子酬摊着左手，手边是堆积的折子和文书：“如你所见，还有这么多。”
　　杨得瑾没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要命，你非要一晚上弄完？明天做不行？”
　　李子酬：“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杨得瑾：“既然这么多，不如再拖拖？”
　　“……”
　　“呃……我这不是看你太累了嘛，想让你早点休息。”杨得瑾尬笑一声，伸手拿水喝了一口。
　　李子酬叹了口气：“那没办法啊，不如你来帮我？”
　　杨得瑾放下茶杯，注意力回到书上，看上去还蛮认真。
　　李子酬差点被气笑：“……”这家伙……
　　不过……李子酬看了看剩下的工作量，又看了眼铜漏，确实有点晚了，所以她对杨得瑾说：“你不用陪我，困了就去偏殿睡。”
　　“虽然还不困，但下雨天就适合睡觉。”杨得瑾站起身，抻了个懒腰，“你也早点睡吧，明天白天记得陪我玩。”
　　今天一天都没能陪杨得瑾玩的李子酬：“行，你去吧。沿着回廊走，淋不到雨。”
　　杨得瑾扔下一句知道了，就往书房门口走。只不过还没等她开门，便又退了回来。
　　李子酬注意到她又回来了，便问：“怎么，真要帮我分担工作啊？”
　　杨得瑾脸色有些苍白，指着房门：“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嗯？不会吧，是卢小颖吗？”李子酬显得镇定许多。
　　天枢宫的宫人都放了假，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是不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不过外面的闪电骤然亮起，勾勒出的影子映入李子酬眼帘。门外好像确实有人的样子，李子酬便扬声问道：“门外何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酬，是我。”
　　李子酬一愣，跟杨得瑾两眼相对。
　　白清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就算上房梁，也不会被白清扬给逮住的！
　　白清扬（敲门）
　　杨得瑾：？
　　谢贽：她是有点子乌鸦嘴在身上的。


第92章 雷雨夜
　　白清扬怎么会这时候来天枢宫书房啊？！
　　杨得瑾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抓着李子酬肩膀躲在她身后，望向门口：“是真白清扬还是假白清扬啊……我听说夏季的雷雨夜里容易发生一些啊呀！”
　　李子酬的唯物主义铁拳没好气地砸到了杨得瑾的脑袋上，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你那怪谈和传说！
　　白清扬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动静，又问了一句：“酬，我可以进来吗？”
　　“清扬，你等一下啊。”李子酬大声回答，复又低声对着杨得瑾催促道，“快、快藏起来。”
　　杨得瑾看了看四周，也压低声音：“这书房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我能藏哪儿啊？？”
　　李子酬目光一转，推着她来到屏风后面的开闭式书橱面前：“藏这儿，里面是空的。”
　　“不不不，你等等……”杨得瑾连声拒绝道，“这柜子还没我腰高……你别推……哎哟卧槽！”
　　“进去吧你！”李子酬像把大象塞冰箱一样，连推带搡地把人塞到小书柜里。
　　关上柜门之前，李子酬还瞪着一双眼警告道：“别出声，不然你我都得完蛋！”说完便也不等杨得瑾再开口，便啪的一声关上柜门。
　　杨得瑾缩着脑袋：“不是你……”还不如让我上房梁呢！！！
　　另一边，李子酬怕人等太久，从屏风后面快步走出来去给白清扬开门。
　　白清扬披着一袭挡雨的斗篷，戴着兜帽，右手还握着把油纸伞，即便如此，她的面容也沾上了雨水，显得有些病态的白。
　　李子酬连忙牵她进室内，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白清扬的体质本来就偏凉，又淋了雨，手上的温度更是低了两个度。
　　“怎么这么晚一个人来找我？小乐呢？”李子酬怕她生病，帮她把湿掉的斗篷取下来挂着。
　　“小乐……歇下了，我睡不着。”白清扬回答道。
　　她嘴唇泛着白，额角的发丝也被雨水打湿，贴在雪白的肌肤上，让人心生怜爱。
　　李子酬闻言一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取来一条绒巾：“睡不着，所以来找我了？”
　　白清扬嗯了一声，她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任柔软的面料擦过自己的头发。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回答不清不楚的，引人发散，她又说道：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重要的事？”李子酬动作停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屏风后面瞟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现在说？”
　　要是白清扬待的时间太长就麻烦了，杨得瑾，你可千万撑住啊……
　　杨得瑾抱着膝盖缩在小书橱里，外面的对话她听不真切，只希望两个人能快点说完放她出去，不然她真感觉自己要患幽闭恐惧症。
　　李子酬的反应让白清扬误会了，她抿了抿唇，迟疑着开口：“酬……我打扰到你了吗？”
　　白清扬看着案上摆放着的成摞文书和奏折，觉得自己深夜来找她实在是个冲动的决定，脸上带上了歉意：“抱歉，我还是明天再来找你吧。”
　　眼看着白清扬又要起身离开，李子酬一手抓着绒巾，一手赶紧按下她解释道：“没关系，你深夜冒雨前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先别动，我帮你把水渍擦一下。”
　　“呃……嗯，谢谢。”白清扬应道。
　　李子酬细心地擦着白清扬的脸颊和脖颈，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清楚看到对方肌肤上细小的绒毛。
　　白清扬本来想说可以自己来，但对方似乎没有想让她动手的意思。
　　白清扬坐着，李子酬单膝跪在坐榻上，俯身为她擦拭雨水。于是白清扬理所当然地被人笼罩在阴影下，像是进入了一种狭小但令人安心的领域。
　　对方的前襟占了视野的大半，她能看到她纤细的颈项和柔和的下颌线，同样刺激着感官的还有对方身上的浅香。
　　白清扬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往上便能对上那双认真深邃的眼眸，她不敢轻易尝试，便努力把视线往边上移，越过李子酬的腰身去看其他东西。
　　靠近贵妃榻的桌面上摆了一只孤单的茶杯。
　　白清扬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问：“酬，你见了什么客人吗？”
　　李子酬闻言，手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还好她反应迅速：“我一晚上都在看文书，你怎么这么问？”
　　“没事，只是我看天枢宫一个宫人都没有，还以为酬是有十分重要的客人要见。”
　　李子酬从善如流地说道：“哦，变天了，我就让他们都去休息了。”说着又看了一眼杨得瑾藏身的地方。
　　我就说白清扬很敏锐吧？！
　　李子酬收起绒巾起身，转移话题道：“你淋了雨，我叫膳房给你煮碗姜汤，你喝了再慢慢说吧。”
　　“啊，不用。”白清扬拉住她，“我没那么娇气的。”
　　李子酬见她只是脸色有点差，也没有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才道：“好吧。”说着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白清扬捧着温热的杯子：“诸弟之乱开始了。”
　　“诸弟之乱？”李子酬疑惑，“那是什么？”
　　白清扬：“简单来说就是，耶禄迭剌的几个兄弟为了争夺王储的位置开始内斗了。”
　　李子酬：“什么时候的事，今天吗？”
　　白清扬：“三天前的事，四王子和五王子带兵与耶禄亿标下短兵相接，惊动了草原的八个部落。”
　　在白清扬的布置下，诸弟之乱提前爆发，朔北王庭陷入内斗的局面。
　　李子酬：“但是耶禄迭剌还在临京逗留，他听到这个消息不可能没有动作的吧？”
　　白清扬：“我正是要说这件事，以耶禄迭剌的情报，他就算现在在大盛的监控中，此刻也应该知道了草原上发生的事。他卧薪尝胆，隐忍多年，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允许耶禄寅底石和耶禄安端捷足先登的。”
　　李子酬：“所以？”
　　白清扬：“他一定会采取措施，最晚明天一早，他就要动身回草原。”
　　“可是阿依古丽跟瑜亲王的那个事还摆在面前，只有解决了他才能回去啊？”李子酬说。
　　“所以他一定会找借口，千方百计的揭过此事。”
　　李子酬：“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白清扬胸有成竹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应该放人吗？”李子酬又问。
　　“要放的。”白清扬回答，“耶禄迭剌留在大盛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如放他回去狗咬狗。”
　　“嗯唔……”李子酬深以为然，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做。
　　白清扬看她沉思的表情看了好一阵，半晌后说道：“你好像意料之中。”
　　“啊？”李子酬惊愕的抬头。
　　白清扬话中有弦外之音，李子酬感觉到了危险。
　　“并没有，因为是你，我才没那么惊讶的。”李子酬从容地说。
　　白清扬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端详着她的表情。李子酬顶着这探究的眼神，只感觉脑门都出了一层汗，硬是没移开目光。
　　李子酬强迫自己与白清扬对视，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容。白清扬没看出什么，有些意兴阑珊地移开视线，盯着手中的茶杯。
　　“‘因为是我’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有些奇怪，朔北四王子和五王子兵变的消息，是白清扬的信使驾瘫了五匹马，不眠不休风雨无阻地从草原带回来的，李子酬听罢的反应却像早就知道一般。
　　“因为是白清扬，所以合理。”李子酬对她说道，“你这么聪明，我不能相信你吗？”
　　“什么啊……”白清扬猝不及防被一顿夸，有些赧然，“你是想说无论多离谱的事情，只要是我说的你就会信是吗？”
　　李子酬坦然地点头：“是啊。”
　　白清扬：“你……”
　　李子酬：“若非如此，难道你深夜前来只是为了骗我吗？”
　　白清扬：“……你知道我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吧？”
　　又来了，这种明明应该是疑问，话中却充满肯定意味的问句。
　　李子酬也不否认：“我知道啊，谢贽和孟湜客不就是你的人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凡有点权势的人都会培养自己的羽翼的吧。”
　　“可我是后妃，后妃插手朝政，你就没有任何戒心吗？”
　　李子酬抱臂奇怪道：“你怎么会这么问？让你参与政治是我特准的啊。这深宫大院，我也不能保证时刻都顾着你，你有自己的亲信可用，你自己也会放心的不是吗？”
　　因为被隔绝在后宫，没有人能保护她，书中的白清扬在前期受过的苦太多。
　　李子酬感到心疼，所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于白清扬的行动，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是在李子酬自己的小命能够苟住的前提下。
　　白清扬哑然。
　　确实，一开始是李子酬准许她上朝听政，到后来甚至可以自行决策一些事务，全都是出自于李子酬对她的信任和肯定。
　　“难道说，你会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来吗？”
　　白清扬望进她的眼眸里，缓缓说道：“怎么可能。”
　　“这不就结了。”
　　“……”
　　“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好好思考一下的。”李子酬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又是雷又是雨的，我送你回玉衡宫吧？”
　　“诶？嗯……好。”不知为何，白清扬的表情不很自然，犹豫过两秒后才把手搭在她的掌心里。
　　李子酬有些奇怪，白清扬好像从方才开始情绪就有些低迷，不像平时那般活泼。
　　是困了吗？
　　重新披上斗篷，李子酬领着白清扬离开御书房。
　　户外依旧暴雨如注，电光在云层中闪现，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四面八方袭来的风把庭院里的树冠吹得七零八落，石板砖上散落了不少叶片枝桠，都是被狂风□□的结果。
　　李子酬拉了拉披风，喃喃道：“好大的雨啊。”
　　雨势如此大的情况下，白清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却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她松开，下一秒便被人揽进怀里。
　　李子酬左手绕到白清扬身后，将她肩膀搂住，另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伞，在走出长廊的时候撑开，为她遮挡住大部分的风雨。
　　李子酬一句话也没说，白清扬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低头往她怀里靠了靠，紧紧捏住了她的披风。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你是想说，只要是我说的话，你就会相信吗？
　　李子酬：是啊。
　　白清扬：…………可恶，她太会了。
　　李子酬求生欲很强，所以没有大家想看的修罗场，果咩纳塞（滑跪）


第93章 入眠
　　天枢宫到玉衡宫的距离不算很远，但她们走不了太快，等到把白清扬送回玉衡宫殿外时，李子酬的鞋袜和衣服已经是完全湿透了。
　　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雷声却越来越大，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玉衡宫庭内也是空无一人，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守卫和仆从们都自行退到安全的地方，以防受伤。
　　前殿依旧是灯火通明，想来是白清扬没有管便离开了。
　　“到了，你进去之后把湿衣服换下来，泡个热水澡再睡觉，不要生病。”李子酬停在檐下，对着白清扬叮嘱道，“我身上也淌着水，就不进去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啦。”
　　“你、你不等雨势小一点再走吗？”白清扬问道。
　　李子酬看了眼夸张的银色雨幕，无奈地笑道：“那我可能一整晚都得待在这儿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道友在渡劫，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只希望这雨不要下太久，自然灾害引发出来的问题会很棘手，李子酬有些担心。
　　“你可以跟我……”
　　“什么？”李子酬走了下神，没听清白清扬刚说了什么。
　　白清扬抿抿嘴，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什么，那你注意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李子酬见她脸色比刚才还差，怕她真生病，便催促道：“你快进去吧，外面风太大了。”
　　白清扬闷着鼻腔发出一个音节：“……好吧。”
　　“那我走啦。”
　　“嗯……”
　　“……”
　　两人沉默一阵后，李子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披风，有些好笑：“你拽着我，我怎么走啊？”
　　白清扬咬着下唇，松开了把披风拽得紧紧的手，低着头，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李子酬讶然，更加确定她心情有些不好。
　　李子酬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带着安抚意味柔声说道：“真走啦，你好好休息。”
　　“嗯……”白清扬应道，许是觉得有些失礼，又道，“明天见。”
　　李子酬笑笑：“晚安。”说完便转身欲走。
　　一道闪光在这时突然亮起，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照亮整个黑夜，又眨眼般逝去。紧跟闪电而来的，是响亮而持久的轰鸣声，直轰得人心里发颤。
　　是巨大雷暴。
　　说实话，李子酬被这道响雷惊得心脏骤停了一下。而更令她惊讶的，是身后靠上来的躯体。
　　李子酬稍稍平复了一下余悸，看着灾难般的气象发愁：“你怕打雷啊。”
　　“……嗯。”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清扬的手抱住李子酬的腰际，额头死死地抵在她的肩胛处。
　　李子酬的披风几乎湿透了，白清扬却贴得很紧，几乎是整个身躯都挨着李子酬的后背，娇小的，发着抖。
　　不用看，李子酬也能猜到白清扬此刻的表情。难怪她刚才显得低迷而畏缩，原来是因为恐惧雷电。
　　她是因为感到不安，才会半夜来找自己的吧。
　　突然感觉自己被依靠了呢。
　　李子酬右手扣着她的手背，希望能用掌心的温度给她一点安慰：“没事的，打雷而已，别怕。”
　　白清扬：“但是……”
　　察觉到她的声音在发颤，李子酬微微往后偏了偏头：“清扬，你……”
　　“酬，你……你能不能……留下来？”白清扬打断她的话，颤抖着声音，“就一晚，求你了……”
　　李子酬一怔，她这么怕么？
　　李子酬倒是能理解她这种心情，希望在自己感到难过害怕的时候，能有亲近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李子酬看着外面的狂风骤雨，点了点头：“好吧。”
　　“……你说真的？”白清扬微微抬头，迟疑地问道。
　　“嗯，雨太大了。”李子酬握着她的手，转过身来，“皇后娘娘就收留我一宿吧？”
　　//
　　浴池中倒入调试好的热水，再洒进白日里刚采集下的月季花瓣，吸收了水分和热量，蒸腾起馥郁的雾气。
　　侍女们留下干净衣物和洗浴用品之后便退下了，白清扬趴在浴池边上的时候，才有空复盘自己做了什么。
　　白清扬捂着脸，心里无声哀嚎。都怪那道雷出现得太不合时宜，自己竟然直接抱了上去，还说了那样的话。
　　这就好像……好像是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样，不知道李子酬会怎么想，自己本来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啊！！
　　白清扬觉得她现在的心情跟行宫那夜别无二致，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旖旎想法给打消掉的，怎么这时候又来了？！
　　不可以亵渎李子酬的……
　　好热的水……
　　今晚估计又会失眠吧……
　　……
　　“出来啦。”已经洗完了好一会儿的李子酬说道，“我还以为你泡晕在里面了，还想着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把你捞起来了。”
　　“呃……稍微有点忘记时间了。”白清扬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在浴殿冷却了好一会儿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了，“咳！睡、睡吧。”
　　李子酬点点头，拍了拍床铺：“你害怕的话就睡里面吧。”
　　白清扬揪着自己的衣服，眼神飘忽地问道：“一起睡啊？”
　　李子酬感到困惑：“？那不然呢？”她不是说她害怕吗？
　　白清扬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含糊说了句没什么之后，径直越过她爬到床榻上钻进被窝，连个余光都没分给李子酬的。
　　李子酬看着床上鼓起来的一个小包，挠了挠头，但也没纠结下去，熄灭寝殿内大部分的光源，只留两盏灯烛后便上了床。
　　一人盖一条被子，各自安安分分地躺在床的两侧。烛火昏暗，在浓重的黑夜中显得微不足道，空旷，显得有些瘆人。
　　安静，也说不上特别安静，外面的雷声接连不断，雨水敲打房檐的声音就没断过。黑暗，也不算真正的黑暗，偶尔亮起的闪电，还是会映照到雕窗上。
　　李子酬倒是很赞同杨得瑾的说法，下雨天确实很适合睡觉。
　　屋外风雨再大，屋内的人却有着奇妙的安心感，伴着雨声入睡也算是一种微小的幸福吧。
　　不过……
　　李子酬侧头看了看白清扬和她之间的距离：“清扬。”
　　“嗯？”
　　“你还好吗？”
　　“嗯，我还……”
　　“轰——！”雷声很不给面子地打断了白清扬的低语。
　　一道有些凄然的叫声滑出白清扬的喉咙，几乎是在听到雷声的一瞬间，她便把自己的头缩进了被子里，她对雷电的应激实在是太严重了。
　　白清扬发着抖，那是她经过了重生都没法克服的恐惧。
　　曾经，在少数几个相似的夜晚，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熬过漫长的雷雨夜，等待着雨过天晴，等待着太阳重新升起。
　　一阵窸窣的响声过后，白清扬感到一只手臂将她温柔地揽进怀里，后背没有了空虚感，一股浅香包裹着她，驱散了恐惧的阴霾。
　　白清扬眨了眨湿润的睫毛，动了动脑袋：“酬？”
　　“这样可以吗？”李子酬的声音在耳后响起，特意压低了音量，显得有些异样的温柔。
　　温热的吐息直接打在她的耳边，白清扬的思绪有些飘然，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她的话。
　　李子酬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发顶，用尽了她一切知识储备去安慰怀中脆弱的人：“别怕，有我在。”
　　“你要是不习惯，我就放开，行吗？”李子酬怕白清扬不喜欢，又补充道。
　　白清扬没有回应，却翻过身，将自己的头埋入李子酬的颈窝。李子酬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重新落下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
　　“谢谢。”白清扬闷声说道，李子酬感觉自己的颈项变得有些敏感。
　　“嗯，不客气。”李子酬下巴抵在白清扬的头顶，嗅着月季的香气，有些慵懒地调笑道，“能给娘娘侍寝是我的荣幸。”
　　惊惧的泪水已经被脸上的温度给蒸干了，白清扬把脸埋得更用力了。她庆幸现在是夜里，李子酬看不见自己红了脸的样子，不然又要被她说自己不经逗了。
　　李子酬见白清扬没回应，又用气声问了句：“清扬，睡着了吗？”
　　“没呢。”白清扬摇了摇头，发丝蹭得李子酬下颌痒痒的。
　　“睡不着吗？”
　　“……有点儿。”
　　“那，聊会儿天？”
　　“聊什么？”
　　李子酬想了想：“嗯……小乐没陪着你，她去哪儿了？”
　　刚才叫来准备热水的侍女中没有小乐，她此刻应该是不在宫中。
　　白清扬知道瞒不过她，扬了扬脑袋刚想回答，却又察觉到窗外电光闪过，下一秒自己的耳朵便被李子酬的手心覆住。
　　“轰——隆——！！”
　　白清扬能听到的只有模糊沉闷的声响，一点也不吓人。
　　等到雷声过去，李子酬才拿开手：“你继续说。”
　　白清扬因为对方的体贴悄悄弯了嘴角，连带着打雷也没那么怕了：“她去谢贽家了，这天气她也回不来。”
　　李子酬：“这样啊。”是去看白夫人了。
　　“她不知道我怕打雷。”
　　“嗯？”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害怕打雷的人。”白清扬说。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弱点的人。
　　认知到这个事实的李子酬有些哑然，白清扬真的很信任她呢。
　　“我保证不说出去。”
　　“不重要，”白清扬无所谓道，“反正，我有你嘛。”
　　“……是啊，你有我。”
　　“嗯……”
　　“清扬？”李子酬轻轻叫道。
　　回答她的是怀中绵长而均匀的呼吸，李子酬笑了笑，轻抚着她的发丝。
　　“晚安。”
　　怀中人睡得恬静，困倦感很快也席卷了李子酬的神思，半梦半醒中，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是什么来着？
　　啊！
　　李子酬突然精神了一瞬，她还剩几页文书没看完呢！
　　算了，等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
　　思绪停滞在这一点之后，李子酬像是放下了一切，了无牵挂地沉入了梦乡。
　　屋外的混乱和喧嚣还在继续，但屋内的人今晚都能做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暴怒状）：李子酬！你他妈忘记的是我！！！


第94章 替罪羊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杨得瑾坐在贵妃榻上捏着自己酸痛的后脖颈，还瞪着一双幽怨的大眼睛，鼻音很重地抱怨道，“你怎么能把我忘在书房了呢？！”
　　李子酬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道着今天的第三次歉：“对不起嘛，得瑾，我真的忘了，对不起嘛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杨得瑾想用她那塞的严严实实的鼻孔抽气：“……”失败了。
　　“真的很对不起，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赔偿你啊。”李子酬讨好地戳着她。
　　“我啥都不缺，不要你的补偿！”杨得瑾手肘碰开她的手指，重重地哼了一声，“你道歉道得容易，但你知道人被关在柜子里四五个小时有多难受嘛？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
　　“你听我狡……解释啊！”李子酬还想再挽回一下她们之间脆弱的友谊，“我当然知道你难受啊，不然也不会凌晨过来找你了！”
　　虽然是凌晨惊醒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被关在书房里，但李子酬也是第一时间溜出玉衡宫，以最快速度跑到天枢宫书房解救她来了。
　　虽然，这个第一时间貌似没什么意义。
　　“其实我们没在书房待到很久，聊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了。”李子酬解释道，“我以为你听到了，所以才没给你暗号。”
　　杨得瑾：“没听到啊！外面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我连你们说话都听不清楚，你们一声不响地离开，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李子酬：“啊……是哦。我也没想到你会真的在里面待好几个小时，我以为时间一久，你会忍不住出来看看的。”
　　杨得瑾莫名语塞地眨了眨眼：“……”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小书橱里等太久，就着别扭的姿势睡着了吧，不仅睡着了还落了枕。
　　有点丢脸，可不能告诉李子酬。
　　“这、这不是怕被白清扬撞见嘛！”杨得瑾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你跟白清扬一宿没睡，到底说了些啥啊？”
　　李子酬张了下嘴，想问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谈了一宿事情，想了想，还是改了下措辞：“你怎么知道我俩谈了一宿？”
　　杨得瑾：“这不是很明显吗？白清扬冒那么大雨过来找你，肯定是很紧急的事情。而且你看看你这气色，一看就是通宵了！”
　　李子酬了然地哦了一声，昧着良心夸赞道：“你还挺敏锐的嘛。”
　　李子酬睡了有四五个小时，倒没通宵，只是醒来的时候不太美妙。她枕着白清扬脑袋的整个左手从指尖一直麻到了上臂，可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吧，白清扬还把她的腰抱得死死的。
　　李子酬一晚上被箍着保持同一个姿势，腰背像是被人拿棒槌砸过一样，疼得要命。
　　她真是奇了怪了，也不是第一次跟白清扬睡觉，怎么跟上次的体验完全不一样啊？！
　　白清扬的睡相有这么差吗？？！
　　她在李子酬怀里倒是睡得很安稳，就是李子酬不太好过，直接被勒到惊醒。
　　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告诉杨得瑾，她要是知道了自己其实睡了一宿，指定发更大的脾气！
　　“所以你们到底讲了什么，我能听吗？”杨得瑾又问了一遍。
　　“能啊。”李子酬收敛思绪，给她简单地讲了一下昨晚白清扬带来的消息。
　　杨得瑾听后，沉吟一阵道：“诸弟之乱啊……”
　　李子酬见她一脸严肃地思考着：“怎么，是哪里又偏离了剧情吗？”
　　“诸弟之乱是朔北继承人们之间的斗争，这点倒是没偏离剧情。”杨得瑾话锋一转，“但我总觉得，太早了。”
　　“啥意思，说清楚点。”
　　“就是，我感觉这个事儿比原文中发生的时间提前了一些。”
　　“诸弟之乱么？”
　　杨得瑾点头：“虽然原文也没写具体时间，但我确实感觉是提前了。”
　　李子酬：“又是蝴蝶效应吧。”
　　“哎，这事跟我们关系不大。要是照白清扬说的那样，今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找你吧？”
　　李子酬：“是，她是这样说的。”
　　杨得瑾看看窗外的天色，夜晚的雷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外面还残留着夜色，听不到一点声响。
　　“那你得快点准备了，马上就天亮了。”
　　李子酬：“我知道，那你要怎么办？”
　　“我？”杨得瑾想了想，“我就在你宫殿里等你传唤，我必须要听见那个狗崽子亲口给我道歉！”
　　李子酬：“那之后呢？”
　　“之后嘛……”杨得瑾揉着自己的脖子，“当然是回亲王府啊。一晚上都缩在柜子里，憋死我了，我要回家泡两个小时的玫瑰花浴，然后做全套按摩！”
　　“陛下——陛下？”门外传来了呼唤声。
　　“呼！来了。”杨得瑾说，“还挺早。”
　　李子酬侧首向门的方向看去，有点不想动：“天还没亮呢……”
　　杨得瑾拍拍她的的肩膀：“去吧，到你上班的时间了。”
　　//
　　来找李子酬的人不是谢贽，也不是耶禄迭剌，更不是阿依古丽，而是裴煜。
　　原因是，侵犯朔北公主的“犯人”找到了。
　　李子酬立马去了大理寺，同时也让在九宾使馆的守卫将耶禄迭剌和阿依古丽请过去，谢贽自然一起。
　　那对兄妹先到，李子酬迟一些。至于白清扬，李子酬想让她多睡一阵，便没叫上她。
　　李子酬在被大理寺卿邀上主位的时，看了耶禄迭剌一眼，他的眼神依旧像鹰一样锐利，只是面色有些疲倦，阿依古丽也是差不多的状态。看来这两天，两人颇为殚精竭力。
　　谢贽气色则比前两天好多了，但依旧如往常一样沉默寡言。
　　“犯人呢？”李子酬无视寺卿的恭维，单刀直入道。
　　大理寺卿立刻道：“把犯人带上来！”
　　裴煜点头，让狱卒把人押过来。
　　一个穿着白布衣裳中年男子，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份，被狱卒押解着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这个人太普通了，丢在人群中可以一抓一大把的那种，简直普通到违和。
　　这人会是“犯人”？
　　李子酬只打量了一眼，便问立在身边的人，冷声道：“寺卿，朕叫你找非礼阿依公主的凶手，你给我找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你知不知道欺君当何罪？”
　　寺卿闻言，哆嗦着嘴唇，卑躬屈膝地回答道：“陛下，陛下息怒，这、这是……”
　　裴煜看不下去了，这活儿本来是皇后亲自交给自己的，大理寺卿挨批属实是有点委屈。
　　他站出来解释道：“陛下，寺卿大人并非欺君，此人确为对朔北公主行不轨之事的犯人，他已经投案自首了。”
　　“是你玷污了我的妹妹？”耶禄迭剌出了声，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人。
　　自首？
　　李子酬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似要打人的耶禄迭剌，心中了然：明白了，这是找了个替罪羊，想要给这事翻篇。
　　不得不承认，耶禄迭剌真是好手段，在禁军的严密监管下，没踏出过使馆一步，却依然找到了能够为他所用的棋子。
　　难怪白清扬说不能让他留在大盛。
　　谢贽自然也看出来了，在心中感叹道，这把戏真是拙劣，偏偏大盛这边又不会拆穿。
　　耶禄迭剌是瞅准了他们会倾向于息事宁人的态度。
　　裴煜：“陛下，此人将那日晚上的恶行一一招了，他喝醉了酒，趁使馆守备松懈的时候偷溜了进去。”
　　李子酬：“不是瑜亲王所为？”
　　裴煜：“瑜亲王应当是清白的。”
　　李子酬：“那亲王的令信又是怎么回事？”
　　裴煜：“瑜亲王曾说自己的令信被贼人所盗，也是此人干的。”
　　李子酬哂笑，属实是□□无缝，又漏洞百出的说法。
　　“盛皇陛下，既然真凶现已被捕，我等应该可以回草原了吧？”耶禄迭剌这时候说道，“我们停留大盛的时间太久了，草原定会起疑心，您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吧？”
　　他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真让李子酬感到可笑，明明不想再节外生枝的人是他耶禄迭剌吧。
　　不过李子酬还是回答：“既然真相已经大白，王子当然可以启程返回。”
　　耶禄迭剌听罢，眉宇间隐隐可见喜悦：“那……”
　　“但是，”李子酬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将说出的话，“在那之前，王子是不是该说出我大盛亲王的下落呢？”
　　耶禄迭剌面色一变，沉声道：“盛皇这是何意？我怎么会知道瑜亲王殿下的去向？”
　　这女人铁定在为难他！
　　李子酬嘴角一扬：“奇怪，不是王子掳走的瑜亲王？”
　　就为难你怎么了？
　　谢贽沉默地站在边上，只在提到杨得瑾的时候，眼神看向了耶禄迭剌。虽然知道杨得瑾是自己藏起来的，但她真希望耶禄迭剌真的能道出杨得瑾的下落。
　　耶禄迭剌黑着一张脸：“盛皇陛下说笑了，我不知道瑜亲王在哪儿。”
　　“王子别误会，朕只是想给你一个向她道歉的机会。”李子酬无懈可击地笑道，“既然她下落不明，那便算了吧。”
　　“可别算了啊。”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
　　谢贽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后瞳孔微张地看向声源处。不仅是她，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来人。
　　李子酬：“……”不是说等我传唤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杨得瑾：你再说一遍试试？！


第95章 《掉马》
　　“可别算了啊。”杨得瑾背着手跨进门内，身后跟着隐娘。
　　“瑜亲王……”
　　“瑜亲王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
　　杨得瑾穿着一身薄樱色的翻领箭袖袍，带了乌纱，系带垂在脑后。
　　以一步之差跟在后面的隐娘则是一身玄色劲装，头发用发带束成马尾，腰间别着承古制的短剑，手边提着杨得瑾的横刀。
　　李子酬都还没说什么，大理寺官员小声议论的声音倒传到了杨得瑾的耳朵里。她先是象征性地朝李子酬欠了欠身，而后对着所有人说道：
　　“听说朔北使者要向本王道歉，本王这便来了。陛下，臣这不算唐突吧？”
　　李子酬摇头：“瑜亲王这几天去了哪里？”
　　杨得瑾：“去游历山水罢了。”
　　李子酬：“……”可真能编，游历皇宫里的假山假水呢吧。
　　在场的其他人：皇上派了那么多人搜寻瑜亲王的下落，瑜亲王竟然一句游历山水就把皇上打发了，皇上心里肯定恼火着呢！
　　裴煜看了看杨得瑾，发现她面色自然，神情自若，想着谢贽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于是又去看谢贽，对方直勾勾地盯着杨得瑾。
　　呜哇，比他想象中还高兴。
　　同时眼神中还留存着些许愠色。
　　“来人，给瑜亲王赐座。”李子酬吩咐道。
　　“谢陛下，不过不用了。”杨得瑾拒绝道，“臣只是来听迭剌王子道歉的，听完就走。”
　　“王子，道吧？”杨得瑾抬了下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你……”耶禄迭剌没想到杨得瑾为了一个道歉会特意现身大理寺，此刻还处于混乱和无语之中。
　　谢贽冷冷开口：“你什么你？叫你道歉！”
　　她语气有点重，耶禄迭剌一噎。杨得瑾听了，莫名有种被人捧着的感觉，下意识地朝谢贽看了一眼。却没想到谢贽也漠然地回看着她，对杨得瑾的笑容视而不见。
　　被那双写满了“给我一个解释”的眼睛盯着，杨得瑾自讨没趣地转回头，直视着耶禄迭剌。
　　耶禄迭剌环顾了四周，最后回到杨得瑾身上，他咬了咬牙：“耶律迭剌，为错怪大盛瑜亲王一事致歉。瑜亲王品行端正，是为我等之表率。”
　　该死！若是被那几个人知道自己千里迢迢出使大盛，没讨到一点好处，反而还低声下气地给人道歉，他们一定会拿此事在牙帐大肆宣扬！
　　阿依古丽见兄长都让步了，也颔首低眉道：“阿依，也为前些日诬陷瑜亲王清白而道歉，还请瑜亲王殿下宽恕。”
　　“嗯嗯。”杨得瑾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本王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只希望二位出门在外当谨言慎行。”
　　耶禄迭剌有些不情愿地颔首：“谨遵瑜亲王教诲。”
　　李子酬：“既然两方已经和解，那此事便告一段落吧。”女帝挥了挥手，示意让人把那个用来替罪的人带下去。
　　耶禄迭剌连忙叫住：“盛皇陛下，此人污了阿依的清白，能否将他交给我带回草原处置？”
　　李子酬：“带回草原？”还想回收棋子？做什么美梦呢？
　　谢贽像是知道主君在想什么，她说道：“既然罪犯是大盛人，又是在大盛发生的案件，当然应当让大盛的律法来制裁他。”
　　耶禄迭剌：“可是……”
　　谢贽：“王子放心，大盛有司一定秉公办法，决不包庇任何一个罪犯，你就带着你的妹妹赶快回草原去吧。”
　　耶禄迭剌：“……”这是明摆着在赶人……
　　李子酬：“王子在临京待了有一个半月了吧？看你也挺急的，这样，你和令妹即刻回使馆收拾行李，朕会命令城防营护送使者到城外一百里的地方。”
　　耶禄迭剌心里有些不甘，这就像是被人赶出临京城一样，可是没办法，他确实急着回草原，只好应答：“谢盛皇陛下。”此刻他也不再去想什么和亲的事了，争夺王储才是当务之急。
　　杨得瑾见事情都办完了，扬声道：“那本王就先走了。”走之前还给李子酬递了个眼神。
　　李子酬眼睛眨了眨，默许了。
　　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瑜亲王胆大到可以无视女帝在场，自顾自地来，又自顾自地走了，当真是不把女帝放在眼里，而女帝又忌讳她权势滔天，也不敢当众斥责。
　　大理寺的一般群众：害怕。
　　谢贽见杨得瑾又要消失，脚步一动，想要叫住她：“等下……”
　　“谢卿和裴少卿留下来将这件事收个尾吧。”李子酬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谢贽一顿，另一边的裴煜已经遵旨了，她的注意力才从杨得瑾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臣遵旨。”
　　“那便这样吧。”李子酬撂下这么一句，在大理寺卿的恭送声中带着卢小颖扬长而去。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得，总算是结束了。”裴煜踱步到谢贽身边说道。
　　“……”
　　“谢侍郎？”
　　“……”
　　“谢执瑞？”
　　“……”
　　“谢贽！”
　　“嗯？”谢贽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裴煜：“你问我？你的老相好走了好一会儿了，别看了。”
　　谢贽用手掌按在自己的额头处：“不……我只是，怕她又消失不见了。”
　　裴煜：“事情都结束了，瑜亲王没道理再玩失踪了吧？倒是你，在这儿傻站着，不如赶紧把事情办完，这样你就可以早点见到殿下了啊？”
　　谢贽苦笑道：“你说得对。”
　　裴煜：“倒是那个自首的犯人，事情过去了好几天，他却突然来投案，太奇怪了。”
　　“你看出来了？”
　　“……好歹我也是大理寺的刑狱官，这都看不出来，像话吗？”
　　谢贽：“那个人，招不出来什么的。”
　　裴煜深以为然：“这我也知道，但是因为那啥，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对吧？”
　　谢贽不置可否：“我先去九宾使馆了。”
　　去九宾使馆，无非就是督促草原人返程准备的进度。但谢贽没有必要在旁边一直盯着，她向礼部的要员们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兴师问罪。
　　杨得瑾，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这两天一点音讯都没有，又悄无声息地回来，她究竟有没有把别人的担心当回事啊！
　　另一边的瑜亲王府，杨得瑾刚在浴池里泡下不久，水面上铺满艳丽的玫瑰花瓣，整个浴堂里都浮动着花香。
　　杨得瑾贪得无厌地嗅着，只感觉到身上的酸痛和疲惫慢慢消失，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得到了宠幸。
　　杨得瑾喟叹道：“人生啊……”她靠在浴池边上，下巴枕在交叠的小臂上，语气中有些困倦。
　　……
　　谢贽来到瑜亲王府，王府后院的墙面还是一片黢黑，是被大火熏烤过后留下的痕迹，看样子，亲王府的人一点也不急着翻新呢。
　　“开门！”
　　“哎，来了来了。”门房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府门被打开，“哟，这不谢侍郎吗？来找王爷啊？”
　　谢贽：“她人在哪儿？”
　　门房：“哦，王爷在斋房……”
　　“多谢。”谢贽不听他说完便快步向目的地走去。
　　“……里的浴堂”门房没来得及说完的这后半句就这这么散在风里。
　　门房：坏了！王爷在沐浴，说过不让任何人靠近斋房的！！
　　他想去拦下谢贽，但人已经没影儿了。
　　门房转念一想：谢侍郎和王爷的交情又不一般，有什么不能看的？！
　　也就随她去了。
　　泡在浴池里犯困的杨得瑾，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此生最大的尴尬和社死正在一步步逼近她。
　　“杨得瑾……杨得瑾！”谢贽在之前杨得瑾睡觉练字的正厅没找到人，便又跑到旁边的房间去。
　　虽然气势汹汹，但谢贽还是很有礼貌地敲了敲别间的房门，无一例外没有回应，她才试着开房门。
　　这一道是推拉式的屏门，拉开之后才发现，一股带着浓郁花香的雾气扑面而来，她甚至看不清内里的陈设。
　　谢贽被这雾气扑得一愣，往常迅敏的思维似乎也随着能见度的骤然降低而变得迟缓，她就那样子站在原地，不大不小地喊了声：“杨得瑾？”
　　没人应答，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谢贽不知想了什么，像是漂流在海面上被海妖蛊惑的船夫，缓缓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她看见一个身影趴在浴池边，玫瑰染红了整个水面，与暴露在空气中大片肩背形成强烈对比。
　　谢贽微微错乱，她的感官变得敏感，脑袋却有些缺氧。
　　“杨得瑾。”她站在浴池边上，里那个身影不过几步远。手指收缩，揉皱了腿侧的布料。
　　“唔……唔嗯……”杨得瑾迷迷糊糊地睁眼，微微抬头。
　　谢贽有点不知所措：“你……”
　　“嗯……谢大人啊……”杨得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下意识地想要伸展身体，“你怎么在……”
　　突然动作一停，杨得瑾的瞳孔猛然放大，恐惧和害臊瞬间爬满了她湿润的面庞。谢贽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道不可名状的杨得瑾尖啸冲破了斋房的宁静：“卧槽你别——！！！”
　　作者有话要说：
　　顺丰速递：子酬，瑾危，速归。
　　李子酬：？


第96章 坦白
　　亲王府，斋房主屋。
　　杨得瑾裹着交领的纯白单衣盘腿坐在榻上，脑袋上盖了一条擦头发的毛巾，双手捂住自己整个涨得通红的脸，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现在的状况。
　　搞什么？？她这就暴露了，以这么老土的套路？？？
　　说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在她泡澡的时候闯进来啊，她不是命令任何人不能靠近吗？！
　　完了完了完了，穿过来那么多天都没暴露，怎么在这儿栽了跟头？这下要怎么跟谢贽解释啊？还有李子酬那边……
　　啊啊啊啊烦死了！
　　“头发，不弄干吗？”
　　杨得瑾闻言，猛地睁开了眼，但依然没把脸漏出来，只闷闷地质问道：“干什么？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谢贽瞧她一副逃避现实的样子，心中好笑，不管她现在是在生气还是在害羞，杨得瑾都对她表现出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而且只有她一个人见过，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欣喜。
　　虽然杨得瑾是女子这件事她一早就知道了。
　　“你应该不想让我就这么走出亲王府吧？”谢贽一如既往地用她那沉静的声线说道。
　　“……”
　　“嗯？”谢贽见她不说话，便走过去，伸手想要拿下她头上盖着的毛巾。
　　谁知杨得瑾像是被捕猎者惊动的小羊一般，有些激动地拍开她的手：“你干什么？！”
　　谢贽的手悬在空中，她只是想帮杨得瑾把头发擦干来着，食指和拇指有些尴尬地捻了捻，随后垂在身侧，选择退到一案之隔的坐垫上坐下。
　　杨得瑾也发觉自己激动过了头，轻咳一声，缓和了一下语气：“你想干嘛？”
　　谢贽从容地回答：“等待你的处置。”
　　杨得瑾依旧不敢正眼瞧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难道我说想要杀了你灭口，你也准备待在这儿等死吗？”
　　谢贽没有任何动摇：“当然，失礼的是我，我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此乃谎言。
　　她哪儿那么一根筋，只不过因为对方是杨得瑾，她有足够的自信和把握让自己免于杀身之祸。
　　“……”杨得瑾哑口无言，沉默半晌后，“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贽：“你想说吗？”
　　杨得瑾：“……”
　　“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便守口如瓶。你如果想让我忘记……”谢贽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见对方心被提起来的表情，萌发了一种爱欺负人的恶趣味，“那我应该是不太能忘得了，看来你只能选择灭口了。”
　　杨得瑾面色有些难看：“你威胁我？”
　　谢贽摇头，把自己那杯给了她：“不，我绝无此意，我可以帮你守住秘密。”
　　谢贽眼神纯净，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坏心思。
　　杨得瑾很想相信，但性命攸关的事情，她不能放松警惕，即便对方是谢贽。
　　杨得瑾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谢贽：“我什么也不要。”
　　杨得瑾：“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前提是，你不能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如果你把今天的事说了出去，本王绝对会让你后悔，只不过处理掉一个小小的侍郎，我瑜亲王还是有那个手段的。”
　　连用权势压人的话都讲出来了，看来是真急了。
　　谢贽笑了笑：“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
　　杨得瑾暗自咬牙，谢贽原来是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人吗？
　　“我不是说了吗？”就在杨得瑾不知道该怎么把对话进行下去的时候，谢贽突然转折道，“我可以帮你保守住秘密。”
　　杨得瑾并不领情：“我怎么相信你？”
　　谢贽笑容一敛，盯着她反问：“你不相信我吗？”
　　杨得瑾一愣，想起之前自己总是说相信谢贽，可现在与当时根本不是一种情况。
　　一旦自己的真实性别暴露出去，她的身家乃至性命都有可能受到威胁，这不是李子酬一人之力能够力挽狂澜的。
　　在自己绯闻满天飞的时候选择沉默也是基于这个考虑，所以她现在更不能公开身份。
　　“关于这点，”杨得瑾下定决心，正色道，“是的，我不能相信你。”
　　谢贽听后，只觉心中微痛。
　　也是啊，杨得瑾身份太特殊了，她在这件事上不肯相信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感到这么难过呢？
　　谢贽苦笑，潜意识中，她还是希望杨得瑾能够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啊……
　　“是嘛……”杨得瑾听到对方喃喃道。
　　“谢贽？”
　　“那如果我今天非要带着这个秘密踏出亲王府呢？你要杀了我吗？”
　　“……”杨得瑾面色不太好看，她地盯着谢贽，嘴唇抿得死紧，“我说过，这取决于你。”
　　她没能说出要伤及谢贽性命的话，实际上，她没办法动谢贽。谢贽是原文中最重要的配角，如果没有了这个人，杨得瑾根本无法想象剧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所以，杨得瑾希望谢贽能够守口如瓶，她看过原著，了解过谢贽，她知道谢贽绝对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
　　但没办法，谢贽太聪明了，杨得瑾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谢贽手中的一步棋，为了取得主动权，她只好虚张声势。
　　谢贽沉默一阵，杨得瑾耐心而不安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等到茶都变到温凉，谢贽突然站起身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手指开始解自己圆领袍上的肩扣和系带。
　　“嗯？”杨得瑾瞳孔放大，“你你你你干什么，你有话好好说！！！”
　　谢贽低头边解边说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杨得瑾已经把自己浴袍的两边斜襟拉得严严实实的，一边喊，一边还往后退着。
　　完**蛋了，难道她今天不仅丢了脸，还要丢了节操吗？！她杨得瑾也太造孽了吧？？！
　　杨得瑾欲哭无泪，用她最后的倔强喊道：“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他妈让你族谱升天！”呜呜呜，早知道就不把谢贽逼那么紧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谢贽这才听出不对劲了，一脸困惑地抬头，见她一副要被非礼的良家妇女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哪儿去了，杨得瑾？”
　　虽然谢贽言语中尽是调笑意味，殊不知落在杨得瑾眼里就变成了不怀好意，尤其是她叫她全名，吓得她眼泪花都出来了，捏衣襟的手，微微颤抖：
　　“你别管我想什么！会武功又怎样，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谢贽微微挑眉，感觉更好笑了。
　　不过……看她这誓要做贞洁烈女的样子，也许真的欺负过头了……
　　谢贽叹了口气，收敛了笑容表示自己是无害的，语气认真道：“杨得瑾……你看了这个还不明白吗？”说着便扯开自己肩上的系带。
　　衣襟掀落，春光初露。纤细的脖颈，莹白的肌肤，怎么看都是只有女性才有的身体。
　　杨得瑾怔愣，眨巴眨巴眼泪：“这……”
　　为什么谢贽的上半身……裹着跟自己一样的东西？这究竟是……？
　　“看来你已经懂了。”谢贽苦笑道，“需要我再把裹胸布解开吗？”
　　“啊？”杨得瑾把视线从她的胸移到她脸上，呆呆地，甚至是有点真诚地问，“可以吗？”
　　谢贽：“……”她面无表情地重新穿上衣服，系上系带，扣上革带。
　　“哎……？”杨得瑾有点遗憾地抬了抬手。
　　原来她不准备脱啊……
　　谢贽：“这下你懂了吧？”
　　杨得瑾：“你是……女的？”
　　谢贽：“嗯。”
　　“……”
　　“……”
　　杨得瑾大吃一惊：“等下，你为什么是个女的？？！！”
　　谢贽扶额：“你这反应怎么这么迟钝？！”
　　“啊……”杨得瑾.exe停止了运行，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电灯泡。
　　是个女的？？
　　谁啊？谢贽？
　　谢贽怎么会是个女人？！
　　他……不对，她真的长着女性的身体？自己没看错吧？？？
　　谢贽一脸担心地看着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的杨得瑾，还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吓到了？你还好吗？”
　　“啊……？”杨得瑾的大脑总算重新响应了，她干笑一声，“哈哈，没事，只是重塑了一下世界观罢了。”
　　谢贽：“？”
　　杨得瑾反复确认道：“……所以，你是女扮男装？”
　　谢贽点点头。
　　杨得瑾眼神又放空了，又是一副灵魂出窍的状态，谢贽忍无可忍，出声把她拉回现状：“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哈哈……没啥。”只是整合了一些原著剧情而已。
　　顺便怀疑人生罢了。
　　杨得瑾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立体深刻的面相，有着一双令人沉溺的笑眼，却总是摆出一副冷脸，白净的下颌，小巧可爱的耳垂，曲线柔和的脖颈……
　　捏妈的，这不完全就是个女人吗？！
　　杨得瑾捂脸，这么明显的女性特征，她偏偏还认定是男生女相！都怪她太相信原著了，竟然从来都没怀疑过！
　　杨得瑾突然一顿，想到一个事：“你的真实性别，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别人。”谢贽老实回答，“事实上，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活人，上一个是我老师。”
　　谢贽的老师，不就是已经逝去的白巽吗？
　　杨得瑾：“……”所以我应该感到荣幸是吗？
　　杨得瑾的认知还在艰难更新中。
　　谢贽她，顶着这个身份，独自在官场中生存这么久，她瞒过了朝廷的诸僚，欺骗了她自己的主君，就连最亲近的白夫人也没有透露过，没人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不知怎的，杨得瑾的情绪突然陡转直下，眼中满是难过，谢贽讶然道：“喂……你……”
　　杨得瑾拉起她的手，捧在手心里：“你过得很辛苦吧？”
　　谢贽愣了一下，随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轻声说道：“你就是这种地方让人……”
　　“什么？”
　　“没什么。”谢贽转移话题，“总之，我坦白不是博取你的怜悯的。”
　　杨得瑾：“那是为了什么……诶？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啊，这是你的秘密吧？！”
　　谢贽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非常不客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蹦儿。
　　“呃啊！”杨得瑾哀嚎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
　　“这还不是为了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踏马让你族谱升天！
　　谢贽：……
　　谢贽：我没有族谱呢。
　　杨得瑾（欲言又止）：……
　　杨得瑾（止言又欲）：……
　　李子酬：扣1佛祖原谅你。


第97章 举荐
　　谢贽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这还不是为了你吗？”
　　“哈？为了我？”
　　谢贽重新坐回垫子上，拿起水抿了一口：“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杨得瑾啊了一声，谢贽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不惜透露她隐藏至今的真实。
　　杨得瑾低声说：“你只要能做到不说出去就行了……”用不着把自己的真实性别透露给别人吧……
　　谢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在乎地说：“能够博取你信任的筹码只有我的性别，我不想我们之间出现任何的隔阂。”
　　而且她知道，如果是杨得瑾先撞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拿此事做文章的。
　　其实在很久之前，杨得瑾就已经拿捏了自己不少把柄，但她也从来没向自己勒索过什么，甚至还帮了自己不少忙。
　　就算在刚才紧张的对峙当中，杨得瑾最多也只是虚张声势，甚至想不起来可以拿白清扬的事情相威胁。
　　不知道该说她善良，还是说有点缺心眼呢？
　　杨得瑾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我也不想我俩出现隔阂。”
　　真的好乖巧啊，谢贽看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干、干嘛？！”杨得瑾凶巴巴地问道，不轻不重地打掉她的手。
　　谢贽镇定地收回手：“还是把头发擦干比较好吧？”
　　杨得瑾哦了一声，扯下搭在后颈的毛巾给自己擦头发，顺便挡住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
　　怪怪的，一旦接受了谢贽是女孩子的设定，她就莫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不明真相之前，她还能因为性取向原因免疫谢贽的脸，可现在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是女性，她就有些……
　　算了算了，别想了，这不是小孩子该想的事情。
　　杨得瑾开始逼迫自己回想她有没有拉着谢贽做一些奇怪的举动。
　　唔嗯……她俩一起逛窑子算吗？
　　“我帮你擦？”
　　“不用！”
　　“……哦。”
　　“……”
　　不行！杨得瑾怎么也无法释怀，胡乱擦了两下便停了下来。
　　“喂，谢贽。”杨得瑾喊道。
　　谢贽：“有何吩咐？”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都不意外呢？”虽说都是同性，但谢贽知道居然一点也不惊讶，太奇怪了。
　　“殿下此言差矣，我是有些意外的。”谢贽说，“毕竟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看到女子的酮体，换谁都会觉得突然吧？”
　　“你……”杨得瑾红了红脸，“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对我女扮男装这件事一点也不好奇呢。”
　　“毕竟我也是同道中人嘛。”
　　“这……倒是。”杨得瑾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我就是有种错觉，总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
　　果然是错觉吧。
　　“……”
　　杨得瑾端着茶杯正准备喝，却察觉到谢贽诡异地沉默下来：“？为啥不说话？”
　　“没有，就是……”
　　杨得瑾继续喝水，然后就听见对方说道：“确实是老早就知道了。”
　　“噗——！！！”
　　案上摆放的字帖经书无一幸免，谢贽反应快，瞬间起身退了两步，硬是没让一点水花沾上衣服。
　　？？？
　　谢贽早就知道了？知道什么？知道自己是个女的？？！
　　“什、什么时候？！”
　　谢贽回想了一下：“嗯……大概是你那次来找我的时候吧。”
　　杨得瑾眉宇中透露出疑惑的神色：“哪一次啊，说清楚啊？”
　　“就是科考闭试后的那两天吧。”
　　仔细想来，还是因为看到了杨得瑾被划伤的手开始产生怀疑的，那时候谢贽几乎是立马就开始怀疑杨得瑾性别为女，后面相处的过程中只是证实了这个推断。
　　“科考……”杨得瑾发愣，此刻她的脑袋后面像是有整个银河系在运行。
　　那不都是春天时候的事了吗？！
　　“嗯，因为我发现你的手骨太小了，而且喉结也不突出。”
　　那么早就被发现了……
　　杨得瑾陷入了低迷。
　　谢贽：“那个……你怎么了？”她坐到杨得瑾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那么早就暴露了，破绽百出，毫无悬念……”
　　谢贽啊了一声，心想原来是自尊心受挫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没有，你隐藏得还是很好的。
　　“因为我有扮男人的经验嘛，所以才比较好认出来。  而且因为职责的原因，我洞察习惯了。
　　“你是女子这件事我也是观察了好久才确认的，别人肯定看不出来，你放心好了。”
　　杨得瑾眼泪汪汪地看她：“这都能安慰我，谢贽你真善良。”
　　谢贽：“……”被杨得瑾夸善良……
　　“咳咳。”谢贽继续说道，“而且，以咱俩现在的风评，想让人觉得你是女人都难吧？”
　　杨得瑾：“……”那倒是。
　　某种程度上，她俩披着楠桐的皮还挺安全的。
　　谢贽：“我确实是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我从来也没提过，就是怕你会激动。”
　　杨得瑾：“呃……对不起啊，刚才那样对你。”
　　“没关系，人之常情。”谢贽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不是因为想当官才入朝的。”
　　“是因为被人举荐进的刑部吧？”杨得瑾自然而然地接了句。
　　谢贽一顿，眼睛微微一眯：“你连这都知道……”那可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了。
　　“啊这……我、我当然要对我的马仔……不是！幕僚知根知底啊，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不小心把原著的知识说漏嘴了。
　　谢贽：“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是被举荐入朝的，就在老师作古后不久。”
　　杨得瑾：“是谁举荐你的啊？”
　　谢贽：“怎么，你没查出来是谁啊？”
　　杨得瑾：“……对啊。”
　　谢贽笑笑：“我也不知道。”
　　“没人告诉你吗？”
　　“没有。”谢贽摇摇头，“入职后，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
　　杨得瑾：“没一个人知道？”
　　要把在当时还籍籍无名的谢贽引荐给朝廷，引荐人的地位一定不低才对，可是却没人知道究竟是谁提拔的谢贽，这也太奇怪了。
　　谢贽进刑部任职的时候，白丞相刚去世不久，究竟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上白巽的学生呢？又有什么目的呢？
　　“不过也多亏了那个不知名的人，让我有机会去调查老师的案子。”
　　“但是你受了那么多苦，去跟一群男人打交道，值得吗？”
　　“我的初心是为老师翻案，想要还白巽白丞相一个清白。除此之外，我不求能获得什么，所以不存在值不值得的问题。”谢贽回答，“哪怕我无法得知当年的真相，但只要我挖出的线索中没有能证明他叛国的证据，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谢贽也是经历过重开的人，那么长的岁月里她都没能破案，现如今，她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大话来。
　　虽然她无法证明白巽没有叛国，但同样也没人能证明白巽真的做出了千夫所指之事。
　　“不愧是谢大人……”杨得瑾轻声感叹道。
　　“殿下不也是一样的吗？”
　　杨得瑾：“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这是真话，原作中没有解释瑜亲王为什么是个女子，又为什么要女扮男装。等杨得瑾回过神来，她就已经顶替了原主，成为了瑜亲王。
　　真实原因，恐怕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吧？
　　“先皇知道殿下的身份吗？”
　　“诶？啊……这个……可能，知道？”
　　杨得瑾猝不及防被问了这个问题，根本没想好怎么回答，谢贽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些思量。
　　“在被先皇陛下找回来之前的生活，你还记得多少？”
　　杨得瑾：“呃嗯……”你这是在为难我！我怎么可能知道杨得瑾在民间活成啥样？！
　　“不记得了。”
　　“最初遇到先皇的地点总记得是在哪儿吧？我听说先皇是从奉天寺把你带回来的。”
　　“哦！这个我记得，确实是在奉天寺。”杨得瑾回答。
　　奉天寺，原著中出现过的地名。
　　瑜亲王认祖归宗之后，每年都要去这个地方上香，书中没有提为什么。
　　听谢贽这么一说，那儿很有可能就是先皇第一次遇到小杨得瑾的地方，所以原主才会每年前去祭拜。
　　杨得瑾便不假思索地承认了。
　　杨得瑾没有察觉到的是，谢贽在听完她的回答之后，眸中的思量更深了。
　　杨得瑾是凭借一件德妃的信物被先皇认定是皇室成员的，但他从来没说过杨得瑾是他从寺庙里带进宫的。
　　瑜亲王确实每年都会去奉天寺上香，但那也是被先皇要求的，他认为瑜亲王能够回归是多亏了□□神灵的庇佑。
　　这个杨得瑾，没有之前那个瑜亲王的记忆，自己轻易一诈，就全露馅儿了。那么以她这种警觉性还想维持现有状态，是怎么做到这么久都没有暴露的？真令人担心……
　　谢贽想着，兀自叹了口气。
　　“咋了，我记错了吗？”杨得瑾不安道，“我年关的时候发了高烧，吃了很久的药才好，以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谢贽：……倒是挺能编的，大概就算露馅儿了也能糊弄过去吧。
　　“没有，你记得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今年的百花影后要是没有提名杨得瑾，那我不是很认可。
　　我是无情的走主线机器，当然恋爱也是要谈的（顺带一提，故事的一开始，就是杨得瑾从奉天寺祭拜回京）


第98章 独处
　　互相摊牌之后，话就好说多了。谢贽觉得她与杨得瑾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让她不由得有些庆幸。
　　不过时间不早了，谢贽虽然还想再留一会儿，也不得不接着去工作了。
　　“我该走了。”
　　杨得瑾：“嗯？不吃个饭再走？”
　　谢贽婉拒：“不了，有工作。城防司要将朔北使者的队伍送出城外一百里，我得跟着。”
　　杨得瑾：“那我要去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吧。”不等杨得瑾说什么，谢贽起身看她，“下次可不要这么轻易就让闲杂人等闯进来了，让人看见了不该看的，会出大乱子。”
　　她嘴角没什么弧度，眸中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一边看着杨得瑾一边意味深长地说。
　　杨得瑾：“？”
　　杨得瑾：“！”
　　她怎么觉得谢贽像是在开带颜色的玩笑呢……
　　谁给的她孤傲冷淡的人设啊？！彻底人设崩塌了好吧？！！
　　谢贽这个坏心眼！
　　等到杨得瑾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贽已经带上门离开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敲门！”杨得瑾无能狂怒，对着空荡荡的斋房喊道。
　　她感觉整个人气血上涌，有一半的原因是被气的。
　　“啊啊啊啊——她到底来干嘛的啊？！”
　　此刻已经走出了亲王府的谢贽，正往城门方向走去，看得出来她心情挺好，喉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平日里特意摆出的冷脸此刻也换上了淡淡的笑容。
　　“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事。
　　哦呀，原本不是要找杨得瑾兴师问罪的吗？
　　想着让她长长记性，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乱来，结果一打岔给忘了。
　　算了，事不过三，饶过她这一次，以后看紧点好了。
　　这样想着，谢贽慢悠悠地去往皇城城门，季追鹿带领的护送队伍在那里等着朔北人呢。
　　//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日子平淡得不像话。
　　周怀衿跟着李子酬在廊下散步。
　　“怎么样，耶禄迭剌回草原之后有做什么小动作吗？”李子酬问道。
　　周怀衿：“没有。”
　　“嗯？”
　　“大动作倒是接连不断，他似乎跟他几个兄弟斗得不亦乐乎。”
　　李子酬轻笑出声：“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会向朔北可汗打小报告呢，夸大编造一些经历，说他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周怀衿也会意地笑了：“他忙着争夺王储的位置，没空告状吧？而且那种事说出来还挺丢人的。”
　　李子酬：“朔北，不仅没向大盛追责什么，就连原定的议亲事宜也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周怀衿：“这不就是陛下想要的吗，你应当很开心吧？”
　　李子酬：“周怀衿，你真的很敢说。”
　　周怀衿一愣，随后大笑道：“是啊，陛下慧眼识珠，只有您会器用臣这样的自大才子。”
　　李子酬：“……哪里。”
　　她该表扬一下这种无论说什么话都能连带着把他自己也夸一顿的能力吗？
　　“总之，”李子酬回归话题，“既然草原人忙的团团转没空犯贱，朕便坐山观狗斗，乐得清闲倒是真的。”
　　“是啊，不过若是他们内部的角逐分出了胜负，我们可就又有事情做了。”
　　“那都是后话了吧，”李子酬看着中庭炽热耀眼的阳光，临京依然酷热，但前阵子下过的雨的的确确掳走了一部分夏日的气息，蝉鸣声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变得嘶哑和急促起来，像垂死的病人一样，“时间过得真快，这就结束了。”
　　周怀衿不知道她指的是万国朝会还是夏天，只附和一句：“光阴如沙，会从指缝中流逝，然后消失在风中。”
　　李子酬有些意外于周怀衿突如其来的文艺，同时沉思在他的话中久久不能自拔。
　　夏日总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漫长，过长的白昼和超标的高温，让人常有一种度日如年的焦躁感。人们或许忽略了一个问题：再悠久的岁月也是由一分一秒构成的。
　　李子酬恍惚，春天早已成为过去时，夏天也要接近尾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载了。
　　光阴似箭，半长不短的时间里，现代生活好像已经成为了昨日的一个梦影。
　　还是说，现在经历的一切才是一个梦呢？
　　“说起来，每到这种时候都不会消停呢。”周怀衿突然道。
　　李子酬：“嗯？”
　　周怀衿：“陛下没发现吗？每当朔北人来访中原，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我记得上上次是草原人喝醉酒，跟京兆府的一个小捕役大打出手，吃了好大一场官司。听说先帝气坏了，在麟德殿上大骂特骂呢。
　　“上次则是震惊朝野的叛国事件，白丞相与朔北使者暗中勾结，落了个灭门的下场。
　　“这次草原人则是盯上了瑜亲王，闹了个大乌龙。”
　　李子酬眉头一皱，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很重要的情报：“等等，你说白丞相遭难的时候正是草原人来访期间？”
　　周怀衿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不是很能理解她问这话的意义：“对啊，毕竟他被安上的罪名是通敌叛国啊。”
　　没有外邦人在，他通哪门子“敌”啊？
　　李子酬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白清扬之前说过，白巽是因为要接待使者才留在临京，所以他没有跟白清扬和白夫人回钦州扫墓。
　　“那当时，景帝是如何处置那些朔北使者的？”
　　“还能怎么办？白丞相投敌的传言本来就捕风捉影，又抓不到朔北人的罪证，”周怀衿说道，“访问结束后，就让人把他们送回草原了呗。”
　　“就这？”
　　“嗯呐，听说城防司的护送队伍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草原人一路送出雍州，估计是怕他们会在路上搞事吧。”
　　“这样啊……”
　　“顺带一提，”周怀衿明确自己的立场，“对于白相叛国的争论，臣秉始终持着中立的态度。”
　　李子酬：“你怎么想的？”
　　周怀衿：“是蓄意谋杀，还是无心之失，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我们已经无从而知。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许多东西已经无迹可寻。
　　“即便如此，真相一定就藏在那众多谣言和臆测当中。也许有一天，它会浮出水面，也有可能，沉入水底再也看不见。
　　“我相信真相，也相信白丞相，陛下，您觉得这两者一定就是冲突的吗？”
　　李子酬懂他的意思，但她依然无法释怀：“可你要怎么去证明一件你没有做过的事情呢？”
　　周怀衿明显也犯了难，一时之间谁也没再说下去，二人无言地走过廊庑。
　　“酬！”一道明快的声线从远处传来。
　　二人双双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主人。
　　周怀衿看着那个少女，生出些感慨：“一味地沉溺于过去得多苦啊，把握当下不活得更轻松更洒脱吗？”
　　“偶尔也得展望一下未来吧？”李子酬看他，“怎么了？你今天很喜欢用这种谜语人的腔调。”
　　“想到什么便说了，陛下别见怪。”
　　“有的人并不期盼将来，有的人虚度着当下，有的人则被束缚在了过去……不过现在看来，陛下您做了件好事啊。”——周怀衿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就告退了，独留李子酬在原地瞎琢磨。
　　“到底什么意思……”李子酬嘀咕着。
　　“酬。”少女来到了她身边，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你跟周怀衿说什么呢？”白清扬看了看首辅大臣离去的身影，“为什么我一来他就走了？”
　　李子酬：“我不知道，他说他还有事。”
　　白清扬半信半疑，又问了一遍：“嗯——那你们说了些什么？”
　　李子酬：“提了一些朔北的事，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白清扬：“就你们两个人，连个随从也不带，至少卢小颖要跟在身边吧。”
　　“不喜欢有人随时跟着……”李子酬小声说道，“而且，你不也没带小乐嘛？”
　　“那是因为……！”白清扬语塞。
　　那是因为自从小乐从宫外回来，听说女帝在雷雨夜那天留宿了玉衡宫，那小丫头就天天缠着她问这问那，常常把白清扬问得面红耳赤的。
　　白清扬嫌她烦，就没带上她。
　　主要是小乐问的问题真是……太露骨了。她跟李子酬都是女子，能发生什么呀？！
　　“因为什么？”
　　“咳！总之你少跟别人独处，尤其是男人。”白清扬选择揭过这一茬。
　　很久没听到有人带着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李子酬觉得有趣，不禁逗她：“那跟你独处就没关系了吗？”
　　白清扬前一秒还板着脸的，听李子酬说完后，整个人愣了愣，耳朵逐渐变得有点红：“跟我……跟我当然没什么了，我们都是女子嘛。”白清扬把视线投向中庭盛开的紫薇花。
　　好吧，她就是怀揣着想要独占李子酬的险恶心思，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气女人。
　　李子酬不甚在意地笑笑，抬手把她鬓角的碎发给别到耳后：“好吧，就按皇后说的做。”
　　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耳畔，像静电掠过皮肤，白清扬正感到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烫。
　　“你该去靶场了吧？快走吧。”白清扬慌忙背过身，拉着李子酬的手往靶场走。
　　李子酬任由她拉着：“嗯？那你呢？”
　　“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下。”
　　李子酬弯了弯眉眼，轻轻地握了握白清扬的手：“那小的多谢娘娘赏脸啦。”
　　白清扬：“！！！”
　　作者有话要说：
　　即便不上场也能打出高额伤害的小乐（战术后仰）：懂不懂王牌助攻的含金量啊？


第99章 景帝
　　谢贽其实是个女人这件事，要不要跟李子酬说呢？
　　杨得瑾在家里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走一趟皇宫。
　　反正当事人又没提保密的事——这么说虽然有点不负责任，但是对方是李子酬，是杨得瑾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而且在知晓一些隐藏设定后，再重新解读剧情，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所以她现在需要跟李子酬进行深入讨论。
　　至于谢贽，要是被她知道她辛苦隐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不过几天就让皇帝知道了，她一定会气得把自己绑起来倒着吊在城墙上吧。
　　杨得瑾这样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对不住啦，谢大人。
　　“子酬？”
　　李子酬：“来了？没其他人，坐吧。”
　　杨得瑾见宣室内除了李子酬空无一人，才放心地从窗边溜进来。
　　“子酬，你这寝宫守备也太松懈了，都没看见什么人。”
　　李子酬白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知道你要来，特意把人给支开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杨得瑾恍然大悟，嘿嘿笑着，“你干嘛呢？”
　　杨得瑾瞥到李子酬手中握着什么东西，在宣纸上面画来画去的，她凑近了看：“哟！子酬，你要转行当设计师啊？”
　　李子酬叹了口气：“什么设计师，我在设计军校学生穿的衣服。”
　　杨得瑾坐了下来：“军校，南山军校？那儿建好了？”
　　李子酬点点头：“大部分都竣工了，现在已经开始招生了。”
　　杨得瑾：“好快啊，不过你现在设计校服，来得及吗？”
　　李子酬：“首批学生是试招，人数不会太多，织造方面我倒不担心，我就是还没想好用什么料子来做这个校服。”
　　顿了顿，李子酬又说：“其实也不算是校服吧，就是训练用的衣服，得结实耐脏。”
　　杨得瑾瞧着宣纸上面的设计稿：“上衣下裤，完全是现代款式啊，这么前卫？”
　　“嗯哼！参照了陆军作训服的款式，突出一个功能性。”李子酬神气地扬了扬眉毛，“就是材料太不好找了，没有布料能够驾驭我的设计。”
　　杨得瑾：“不考虑限制因素，你原本想拿什么料子做？”
　　“聚酰胺纤维。”
　　杨得瑾：“？”合成纤维啊？！
　　杨得瑾：“…………不然你就当画着玩儿吧？”
　　李子酬很是苦恼地说：“那是最理想的材料，不然起码要做到耐磨经造吧，就像牛仔布那样的。”
　　“牛仔布……？”杨得瑾好像有了主意，“那不然用帆布做如何？”
　　“帆布？”
　　帆布鞋、帆布包李子酬倒见过，帆布做衣服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杨得瑾：“是的，就是做船帆的那个帆布，有时也拿来作帐篷，牛仔布就是由它演变而来的。”
　　李子酬：“嗯……可是那种布料很硬吧？”
　　“不仅很硬，还很重，但它符合耐磨的特点不是吗？”杨得瑾说，“我们毕竟对织造一窍不通，最多只能提供个款式，舒适度的改良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李子酬一想，也是，宫里那么多织造女工，还有尚衣司的能工巧匠，他们肯定比自己这个外行懂，索性就交给他们去改造吧！
　　想到这儿，李子酬将手中炭笔一扔，洗手去了。
　　杨得瑾：“……”好快的开摆。
　　“说起来你找我干嘛？”李子酬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啊……这个啊……”尽管宣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杨得瑾还是做贼似的往四周扫了扫，“我有一件大事要说。”
　　李子酬：“咋，谢贽又跟你说什么了？”
　　“啊啊？？”杨得瑾懵了，“你怎么知道是有关谢贽的事啊？”
　　李子酬觑了她一眼：“这个很难猜吗？”
　　杨得瑾密切接触的就那么几个，最核心的不就是谢贽嘛？
　　“好吧，确实是有关于谢贽的。”杨得瑾继续说，“不过这件事是机密中的机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李子酬看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只扯了扯嘴角：“行了，到底什么事，赶快说。”
　　“好吧。”杨得瑾一顿，言简意赅道，“谢贽是个女人。”
　　李子酬手一抖动，差点没把铜盆给打翻。
　　“你说什么？”李子酬连手帕都没来得及抽，直接在衣服上揩了水，走到杨得瑾面前坐下，“谢贽不是个男人吗？”
　　杨得瑾：“原著里是这样写的，但我看到了，她确实是个女性。”
　　李子酬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谢贽的相貌：“他……确实长得雌雄不辨的，但是……女的？蝴蝶效应能做到改变角色性别吗？”
　　“不是蝴蝶效应。”杨得瑾摇头，“你记得我提过，原著中谢贽有一个连白清扬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秘密……”李子酬恍然大悟，“原来就是指她的女性身份这件事吗？！”
　　杨得瑾：“嗯，很可能是。我问过她，她说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真身的活人。”
　　李子酬：“她把撞破她身份的其他人都给杀了？？！”
　　杨得瑾：“不是这个意思！！是除了我只有已经逝去的白丞相知道。”
　　李子酬：“哦，这样啊。”吓她一跳。
　　还以为谢贽是那么危险的一个人物呢……
　　“女人啊……”李子酬说道，“那我知道她在朝中为什么这么孤僻了。”
　　杨得瑾：“因为她要隐藏身份啊。”
　　李子酬：“不过，真亏你能误打误撞看到她的身体啊，运气也太好了吧。”
　　“……”
　　“？”
　　“呃……”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件事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吧？”
　　该说不愧是损友，杨得瑾只要有一个眼神飘忽的动作，李子酬就知道她有事儿瞒着。
　　杨得瑾只好实话实说：“其实，她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
　　“这事儿怨她！都怪她不敲门，在我洗澡的时候闯了进来！”
　　“然后你们互亮真身，以示友好？”这什么老土的剧情？
　　“是啊。”
　　“是你个头！”
　　洗澡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门反锁住啊？！要是别的什么人撞见，麻烦就大了！
　　李子酬正想好好训斥杨得瑾一顿，思维拐了个弯，突然想到一个怀事：所以杨得瑾还是没摆脱直女扳手这个名号啊！
　　怎么又招惹了一个无知女性？？！杨得瑾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哎等等，谢贽知道你是女人了，那她什么反应？”
　　“这、她没什么反应啊。”杨得瑾没说自己早就露馅这回事，不然得把李子酬气死，“我们俩互相摊牌，双方都放心嘛。”
　　“然后你转头就把这个机密告诉我了？”
　　“……这、这不是因为相信你嘛，你的保密工作我是认可的。”
　　李子酬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谢贽入朝这么久，能保持不被人发觉，也是厉害。”
　　杨得瑾附和：“是啊，她可是白清扬的大功臣，四年内能把官做到从三品，能力和手段都是出众的，这点问题想必难不倒她，就是太辛苦了。”
　　“等下，四年？”李子酬突然发现什么不对，“谢贽是什么时候入仕的？她到底几岁啊？？”
　　杨得瑾眨了眨眼：“我没告诉你吗？她是四年前被人举荐进的刑部衙门啊，就是丞相府出事后那几天里。”
　　“至于她今年几岁啊……嗯唔……”杨得瑾回忆着原著，推算了一下，“大概是二十三？”
　　“比我想象中还年轻……”李子酬眼角抽了一下，“但是不站队，不攀附，能在四年内把官做到从三品吗……”
　　杨得瑾：“你也觉得有古怪是吧？这朝廷肯定有人在暗中帮助谢贽。”
　　李子酬：“知道是谁吗？”
　　杨得瑾倦怠地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跟举荐她入朝的是同一个人，至于那人的真身，就连谢贽自己也不清楚。”
　　李子酬：“这可就奇怪了，察举那么严格的程序，推举人理应是个声望极高的人，什么人能够瞒过先帝的眼睛把谢贽带进宣政殿？”
　　杨得瑾紧锁着眉头，在脑海里搜刮着每一寸的原著内容。
　　先帝谥号景，后世称大盛景帝，或称景昌皇帝。
　　景帝在位时，因为天生体弱，几乎不近女色，他先后只娶过两任皇后。
　　景帝厌恶声色，迎娶皇后已经是他对朝臣最大的让步了。君主的百般防备，妃嫔媵嫱的缺失，也杜绝了一些家族往后宫塞人的可能性。连皇后的人选也是专挑的家世清白，背景简单的女子。
　　因此，景帝的朝廷维持着良好的平衡，没有出现一家独大的宗族把控朝政的情况，他把自己的朝廷管理得很好。
　　——综上所述，这种情况下，要出现一个有能力举荐谢贽并将她一路提拔还不引起景帝注意的人，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在他的朝廷里没有那样只手遮天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白清扬只能隐忍不发，暗中联络各方，小心谨慎地渗透前朝。
　　她只有慢慢收拢权力，才能厚积薄发。
　　李子酬：“这些都是小说设定？”
　　“是故事开始的背景，因为原著是讲女主的权谋嘛，肯定要把这些交代清楚。”杨得瑾说，“所以，即使是丞相白巽，他也不可能做到为谢贽铺这条康庄大道。更何况，在谢贽任职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李子酬：“大臣做不到，那皇亲国戚呢？”
　　杨得瑾：“我刚说过了，两位皇后虽然都是良家女子，但并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在朝廷中没什么话语权。
　　“皇后们诞下的子嗣也有，不过可能是继承了父亲羸弱的体质，病的病，夭的夭，平安长大的没有几个。
　　“顺带一提，你是长孙皇后所出，唯一一个安然无恙，没有任何闪失的，长到成年的公主，你的其他兄弟姐妹都死了。”
　　李子酬：“……”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你的其他兄弟姐妹死了。
　　李子酬：好强的攻击性，谁又被aoe到了？
　　杨得瑾：……


第100章 烈帝
　　李子酬很想给她一拳，但她按捺住了，好脾气地说：“那是李酬，不是我。”你兄弟姐妹才全死了呢！
　　“我知道啊，你现在不就是李酬吗？”
　　“……”
　　“啊不过，亲的兄弟姐妹虽然都没了，但我记得江皇后膝下好像还留了一对兄妹，你也不算太孤单。”杨得瑾拍拍李子酬的肩膀安慰道。
　　“都说了那是李酬。”李子酬咬牙切齿，拿开了她的爪子，“你别打岔，继续说。”
　　“说着呢。”杨得瑾继续补充，“你知道的，大盛的皇子皇女成年之后都要搬去封地居住，也就是离京就藩。”
　　只是江皇后这对子女有些特殊，兄妹身体都不太好，两人在成年之前就下江南养病去了。只有岁末还朝的时候会进京露个面，在原作里没什么存在感。
　　“说到这儿，景帝在你成年之后都没舍得放你去封地，还史无前例地立你为皇太女。”杨得瑾感慨道，“他还蛮宠你的。”
　　李子酬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她穿过来的第一天就看了皇族的家谱，长孙皇后薨逝后，留下尚在襁褓中的李酬。景帝迫于子嗣的压力，娶了第二任皇后。
　　景帝怕他自己续弦后，李酬日后在宫中的位置会很尴尬，于是早早的就为李酬加封公主称号，后来甚至还破例立她为储君。
　　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怀念，亦或许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景帝对原主宠爱有加是事实。
　　只是过分的溺爱与纵容，把原主培养成了一个娇蛮任性又傲慢自私的纨绔，尤其是继位之后表现出来的残暴不仁，简直跟她父皇是两个极端。
　　李子酬对她这个便宜老爹没什么意见，但这确实是景帝在为政期间最大的败笔。他在国家政事上把控得当，却没能在教育方面起到一个好的引导作用，他是个称职的君主，但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一方面庇佑着谢贽，一方面避开众人耳目，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具有这种手腕。”杨得瑾无解地摊摊手。
　　李子酬：“那宗室里的其他人呢？”
　　“李氏宗室？那就更不可能了。”杨得瑾果断排除了这种设想。
　　“景帝去世后，李酬的近亲除了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就只剩下几个已经嫁人的姑姑。
　　“而且烈帝——也就是景帝的父亲，李酬的祖父，他可不像景帝那样子息艰难，后宫为他诞下的子女不少。
　　“当时被立为太子的不是你那便宜老爹，他也不是最有竞争力的候选继承人。
　　“但是你猜猜看，为什么最后却是景帝当了皇帝？”
　　杨得瑾提了这么一个超纲的问题，但李子酬懂她的意思。
　　景帝是烈帝众多儿女中不起眼的一个，在他继位之前，没人看好这个非嫡非长的王爷。
　　李子酬看过泓安年间的史载，记录的是烈帝统治下的大盛。
　　某一时期，皇子们接二连三发生“意外”，无一例外全部失去继承权，个中缘由，史册的解读语焉不详。但懂得都懂，无非是天家内部的争夺，古来早有的同室操戈和兄弟阋墙之事。
　　结果就是，景帝成了最后的赢家，他从烈帝手中接过了国家大权，并最终登上大宝。
　　话说回来，因为景帝的手段太过强悍，大盛现在几乎就没有权势特别煊赫的亲王或者郡王。
　　“连在朝的权臣们和嫡系皇亲都办不到，那些远离权利中心的旁系王侯又能做什么？”杨得瑾不屑一顾地说道。
　　“不啊，”李子酬听完却反驳道，“这不有一个权倾朝野的正一品亲王吗？”
　　杨得瑾眉头一皱：“什么？有这人？谁啊？”
　　李子酬指着她。
　　杨得瑾也指着自己：“我？”
　　“嗯呐。”
　　“我哪儿算什么权倾朝野啊？！最多跟你五五开好吧！”杨得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而且原主当时也才回到皇室不久，她哪儿认识谢贽啊。”
　　谢贽那时也就是个临京府衙办案的小官吏，除开丞相门生这一身份，她就没别的背景了。所以说，她能进到刑部并一路高升真的是不知道托了谁的福。
　　李子酬突然问道：“杨得瑾，瑜亲王是什么时候回的皇室？”
　　杨得瑾疑惑地啊了一声：“就……同一年啊，春天吧。”
　　“那谢贽是什么时候入职的？”
　　“就是在丞相府遭难后不久啊。”
　　“我问你具体的日子，能想的起来吗？”
　　“嗯……”杨得瑾绞尽脑汁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具体日子我不清楚，原作里没提过，不过我推想，应该是下半年。”
　　李子酬看上去有些遗憾。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吗？”
　　李子酬：“只是觉得有点巧合，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
　　瑜亲王回归宗庙，白丞相被害，谢贽被举荐入刑部做官，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年，看上去互不相干，但又很难不让人多想。
　　“等下……”李子酬喃喃自语道，“我好像能够知道……”
　　“知道什么啊？”
　　李子酬却卖了个关子：“没什么，先等我查了再说吧。”
　　杨得瑾瘪嘴：“啧，话说一半……”
　　“哎，我那便宜老爹知不知道你的真实性别啊？”李子酬没接她茬，转而问道。
　　“景帝吗？”杨得瑾想了想，“这么大的事儿，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吧？”
　　李子酬：“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给你男性的爵位？”
　　杨得瑾：“那……你的意思是说，他误以为原来的杨得瑾是个男的？”
　　“我怎么知道？”李子酬，“我问你，你反过来问我？”
　　杨得瑾：“……”
　　“哎，不是……”李子酬好奇地问，“咱们的身体真的有血缘关系吗？你真的长我一辈？”
　　“对啊。”杨得瑾煞有介事地说，随后话锋一转，“——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从逻辑角度来看，我觉得不大可能。”
　　“为什么？”李子酬，“原著里面不是说杨得瑾是德妃和烈帝的孩子吗？”
　　杨得瑾举起一根手指：“我要纠正一点，那是景帝单方面宣布的，原著设定并没有认证过，所以可信度不高。
　　“而且先帝虽然称我为‘十三弟’，但你不觉得我跟他的岁数差得太大了吗？”
　　李子酬：“宫廷里出生的孩子，年龄差得大些也是正常的吧？”
　　杨得瑾：“差两轮怎么说？”
　　李子酬战术后仰：“嘶……”这她还真不好说。
　　杨得瑾说得多了，有点口渴，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景帝是夺嫡的胜者，与他为敌的几个皇子几乎全被他搞死了。
　　“没死的，也被贬为庶人，逐出了皇宫，姓名被永远从宗祠里抹去。
　　“听说那时的皇太子跟景帝斗得最狠，也是下场最惨的那个。”
　　李子酬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如果你真的是烈帝的孩子，景帝是绝对不可能把你接回皇宫的。”
　　杨得瑾：“对啊，他杀我还来不及呢。”
　　李子酬叹了口气：“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在他的计划中，杨得瑾到底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事情追溯到尘封的过去，那是一段李子酬和杨得瑾并未经历过的陈年往事，愈是深入探究，便愈加复杂。
　　面对着因连锁反应产生的问题，二人相对无言，一筹莫展。
　　“哎呀，跑偏了！”思索无果后，杨得瑾果断放弃了纠结，“怎么牵扯出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我们不是在说谢贽的事吗？”
　　李子酬也暂时抽离思考：“嗯……是啊。”
　　“谢贽是个女人，我们需要帮她保密，仅此而已！”杨得瑾总结道，“至于其他的……”
　　“都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别想那么多了！”杨得瑾打了个响指说道。
　　“没关系，比起抓破脑袋死想，我更喜欢做点有用的。”李子酬若有所思地点头。
　　杨得瑾：“……”她较起真来了，太可怕了。
　　这个行动大于一切的女人！
　　“哈哈……随便你。”杨得瑾干笑一声，起身道，“我来就说这事儿，走了啊。”
　　李子酬：“好，回去注意安全。”
　　杨得瑾：“嗷，万事小心。”一边应着一边朝大门走去。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陛下，您在吗？”
　　杨得瑾停住脚步，回头看李子酬：“……”不是吧，又来？
　　“内室有小门，出去后走别院，不会有人发现。”李子酬早有准备，镇静地说道。
　　杨得瑾惊讶地瞪大双眼，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李子酬看她消失在内室之后，才扬声对着门外问道：“何事？”
　　卢小颖：“陛下，皇后娘娘派人来问，能不能跟陛下一同用晚膳。”
　　“白清扬吗？”李子酬意外，失笑着低声道，“还挺粘人……”
　　“当然可以。”李子酬大声回答，末了看了看摆在案上，杨得瑾捎来的糕点盒，又喊道，“让御膳房直接传膳到玉衡宫，朕去那里用膳就行了。”
　　“奴婢知道了。”卢小颖说完便退下了。
　　李子酬拿起炭笔又添了几处细节，随后发起了呆。
　　说真的，不如让白清扬直接住天枢宫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你那便宜老爹叫我十三弟，所以你是我……
　　李子酬：超级加辈是吧？！


第101章 白巽
　　“酬。”白清扬悄悄从屏风后面探头。
　　李子酬才从案卷里抽出神思，侧头看她：“清扬。”
　　李子酬好像很忙，但白清扬见她没有想赶人的意思，便走上前来：“我看卢小颖不在，就自己进来了。”
　　“宫人都被我打发去休息了。”李子酬抬了抬手，示意她坐，“没关系，你来不用通报。”
　　“至少要留几个随时应召的人……”白清扬视线瞥到李子酬胸口，一时间说话的速度都放缓了。
　　“我没什么要让她们去做的事情。”察觉到白清扬有些微红的脸，李子酬又问，“怎么了清扬？”
　　“啊？”白清扬慌忙抬头，跟李子酬对上视线，随后又心虚地移开，“不……没有。”
　　李子酬应该是刚刚沐浴过，散发披在耳后，浮动着水汽，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纱，松松垮垮地拢在胸前，一条缎子简单地束在腰间。
　　大片光滑的锁骨，若隐若现的胸口，一抬手就显露出来的小臂，在纯黑布料的对比下，显得很有诱惑性。
　　尽管不该露的都没露，但难免不引人遐想。
　　白清扬明明已经移开了目光，那副场景却像是烙在了她的脑海中，成为一副挥之不去的光景。
　　只要她的前襟再分开一点点……
　　明明具有同样的身体性征，白清扬却可耻地红了耳朵。
　　“嗯……那个，酬，你很热吗？”
　　李子酬被问得莫名：“还好吧。”
　　“哦……”
　　李子酬还没意识到自己图懒的着装给了白清扬多大的震撼，瞧着她从耳根染到脸颊的红，又说：“我觉得你应该比较热一些吧？”
　　白清扬：“……”
　　她从前没那么容易脸红的，到底是为什么跟李子酬待在一起就控制不住呢？
　　“最近暑气弱了些，我就没让人再搬冰来了。”李子酬起身，“清扬若是觉得热，我去叫人续上来。”
　　“啊，不不，不热的。”白清扬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只是有点闷……”
　　纱衣滑动，李子酬的前襟真的分开了些许，露出更多瘦削的肩颈和锁骨。白清扬见状，瞬间收回手，有些懊恼，还有些无措。
　　李子酬听她这么说，也就点点头：“好吧。”顺便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让衣领回归原来的样子。
　　“你在忙什么呢？”白清扬不敢去看她了，转而看向李子酬的案面，“这是……”
　　李子酬：“是卷宗。”
　　白清扬拿起其中一卷仔细看了一阵：“是……我父亲的案子？”
　　“是。”
　　“……怎么又想起拿出来看了？”
　　李子酬复又坐下：“有些点很在意。”
　　“是什么？”
　　李子酬摇摇头：“我不好说。”
　　“是嘛。”
　　“抱歉，你……”李子酬察觉到白清扬的情绪不佳，连忙道歉。
　　白清扬却笑了：“没关系，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清扬……”
　　“酬，别露出那副表情，我没事的。”
　　李子酬沉默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又是这样的眼神，白清扬心想着。
　　中元节夜晚的江边，李子酬也是这样看着她。
　　不是没有人向她表露过怜悯之情，可只有李子酬是特别的。在李子酬面前，她能感受到，自己是被人珍视着的，是被人心疼着的。
　　“先皇……我的父亲，他做了对不起白丞相的事，我代替他给你和已故的白丞相道歉。”
　　白清扬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子酬又做错了什么呢？
　　白清扬：“世人皆说先帝爷与家父心生嫌隙，故借莫须有的罪名加害于阿耶。”
　　“对不起。”
　　“我并非那个意思。”白清扬说道，“尽管先帝的嫌疑最大，我也没找到能证明他下手的证据。”
　　李子酬：“没有证据？”
　　白清扬嗯了一声：“一点都没有。我甚至听说，景帝是隔天才知道阿耶的死讯。
　　“我还听说，景帝大发雷霆，勒令三司彻查此事，为此迁怒了很多大臣。
　　“只可惜当时我与阿娘被扣在了钦州，不是很清楚京城的状况，这些都是谢贽传达给我的。”
　　李子酬听罢，忽然意识到这些是杨得瑾提过的原文表述。
　　“那谢贽有告诉你，丞相府被烧那晚是什么情况吗？”李子酬问。
　　白清扬：“谢贽不常回丞相府，他那次也是被衙门公务绊住，等到深夜火光冲天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丞相府出了大事。
　　“等他赶到的时候，丞相府早已成了断壁残垣，遍地横尸。
　　“京兆府，城防司和皇宫禁军还要比他晚到一步。”
　　李子酬皱眉：“出这么大的事情，这些人没有一个及时赶到的？”
　　“嗯，那时候已经宵禁了。”
　　“那也不应该……”李子酬喃喃道。
　　“谢贽身份特殊，避开了京兆府和城防司，后来是禁军接管了现场。”
　　“那你呢？”
　　“丞相府被屠的消息传到了钦州，我跟阿娘还来不及相信就被抓了起来。”白清扬回忆道，“尽管后来出了牢房，我依然不能离开钦州城半步，一留就是将近四年。”
　　“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出钦州？”
　　白清扬摇头：“我不知道，一开始下狱，是说要把我们押解到京师行刑，可没过多久，我们就被释放了，在那之后谢贽才联系上我。我这才知道，除开阿耶在外办事的门生和部下，丞相府上下两百多口人无一幸免。”她甚至没能见到阿耶的最后一面。
　　李子酬听后沉思良久。
　　白巽莫名其妙被害，丞相府被一把火烧的精光，军队姗姗来迟，远在钦州的母女被软禁，谢贽被卷入官场，还有先帝意图不明的举动……
　　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是谁在谋划？又到底跟草原人有没有关系？
　　“其实……”白清扬忽然又说道，“其实阿耶跟先帝的关系还算不错。”
　　“嗯？真的？”
　　“嗯，他俩算的上是莫逆之交。这件事我也是听阿耶说的，”白清扬与李子酬对视，直言不讳道，“你的父皇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少不了我阿耶的帮助。”
　　李子酬微微瞪大双眼：“……”
　　怎么？白巽还帮先皇夺过位？
　　“白丞相不是从不参与党争的嘛，他竟然会……”
　　白清扬理解她的惊讶，毕竟白巽不论在朝中还是在家里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
　　“不算党争吧，孝恭太子曾经羞辱过阿耶，阿耶碍于对方的身份，一直没能报复回去。”白清扬回想起她父亲提过的这些轶事，兴致盎然地讲给李子酬听，“正巧先帝向我阿耶寻求帮助，我阿耶就答应了，顺便帮你父皇夺了个位。”
　　孝恭太子就是杨得瑾提到的那个跟景帝斗得最狠的皇太子，也是大盛第一个废太子。
　　李子酬：“……”这不就是报私仇嘛？！这也太顺便了吧？？！！
　　白巽原来是这么个率性而为的人吗？！
　　“听阿耶说，他与先帝，私底下都是互相直呼其名的。”
　　李子酬：“你认为，先帝不可能对白丞相下手是吗？”
　　白清扬抚摸着卷宗的纸张，敛着眸子说道：“我只是觉得，先帝若是真的与阿耶离了心，他有更体面和低调的手段来处理这件事。”
　　而不是杀光丞相府上下，再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样做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还会给他自己生出很多麻烦。更重要的是，这种做法太不明智，不符合景帝的处理君臣关系的风格。
　　李子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旁人不知道白丞相与先帝关系密切，丞相府被屠，他们首先就是怀疑先帝，认为他忌惮白巽功高震主。
　　不管事后先帝作何反应，这顶飞鸟尽良弓藏的帽子算是扣得死死的了。
　　李子酬想到这儿时思维一顿：如果白丞相一案的凶手另有其人，先帝是否知道些什么？
　　四年前的大盛，到底为什么变故频出？
　　白清扬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不禁感到一丝欣慰和庆幸，不过她还是劝道：“酬，你不必如此劳心费神，陈年旧案想要查清楚的可能性，我是知道的。”更何况她曾费尽一生也没能令真相大白。
　　李子酬却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她说：“清扬，不管杀害白相的凶手是谁，无论他是死是活，你都有追究的权利。”
　　白清扬一愣，无奈地笑笑：“你真是……”
　　李子酬继续翻看案上的卷宗文牍，反问道：“总不可能就算了吧？
　　“白丞相深受百姓爱戴，是皇室的股肱之臣，大盛能够延续它的繁荣，白丞相功不可没。如果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放任凶手逍遥法外，那我觉得这才是寒了天下黎民的心。”
　　“退一步说，白丞相是谢贽的老师，是你的父亲，也算是我的……”李子酬停顿一下，“也算是我的公公或岳父，我们都有责任和义务去为他沉冤昭雪。还没到彻底无望的时候，总要力挽狂澜一下，对吧？”
　　最后，还小小声地嘀咕道：“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的，让我的皇后受这么大的委屈？”
　　李子酬说完之后，宣室内沉寂了一会儿，没听到反应的她下意识抬起头来，却看见了白清扬红着脸。
　　不仅红着脸，还红着眼。
　　李子酬慌张地起身：“等……清扬，你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模糊了视野，白清扬用手揉了揉，用她往日里清冷的声音说道：“没哭。”
　　“啊……”李子酬无措地看着她。
　　怎么办？她好像把白清扬给惹哭了，都怪自己一直在提白清扬的伤心事。
　　怎么办啊？她，她不会安慰人啊，要不还是先道个歉吧。
　　“对不……”
　　“你过来。”白清扬捂着眼睛，打断了李子酬还没说完的话。
　　“啊？哦。”李子酬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惴惴不安的，刚要问便被人抱住了。
　　白清扬双手抱住李子酬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嗅着她身上的淡香。李子酬身体僵硬了一瞬，动都不敢动。
　　“清扬？”
　　白清扬还算冷静的声音从自己的胸前响了起来：“给我抱一下。”
　　颐指气使的语气，却做着撒娇一般的事情。
　　不，就是在撒娇。
　　李子酬愣愣地点头：“好，给你抱，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想了想，还是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又补充了一句：“别不开心。”
　　白清扬听后，虚虚地睁眼，将她抱得更紧了。
　　李子酬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包容着她的情绪，纵容着她的逾越，所以自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态。
　　真狡猾。
　　真希望她能永远这样。
　　白清扬在这里胡思乱想，李子酬的思绪更乱。白清扬的额头直接抵在她裸露的心口处，她的每一次呼气都打在她的肌肤上，顺着松垮的前襟窜进私密的部位。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穿着有些过于随便了，后知后觉地羞涩了起来。
　　还是……叫人送些冰来吧，确实有些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无论凶手是谁，无论他是死是活，白清扬都有追究的权利。
　　杨得瑾：凶手要真死了，可怎么追究？
　　李子酬：开棺戮尸。
　　杨得瑾（惊恐状）
　　天堂的景帝：这并不好孝……


第102章 求贤令
　　泓安三十二年，楚王薨逝。
　　泓安三十三年，魏王被贬为庶人。
　　泓安三十四年，孝恭太子失明，储君之位被废。
　　泓安三十五年，双王叛乱爆发，瑞亲王举兵，宁王响应，囚众宫妃于景阳殿。同年废太子病逝。
　　泓安三十六年，晋王出兵平定叛乱，瑞亲王被斩，宁王流放岭南。
　　泓安三十七年，晋王勤王有功，被立为皇太子。
　　……
　　泓安四十年，烈帝退位，称太上皇。景帝践祚，改元景昌。
　　……
　　“陛下？陛下！”
　　“啊？？”李子酬抬起头来。
　　周怀衿：“臣刚才说的话，您听见了吗？”
　　李子酬：“当然听见了，朕又不聋。”
　　周怀衿：“那您意下如何？”
　　李子酬：“……”
　　李子酬：“要不你再说一遍吧。”
　　周怀衿：“。”他就知道女皇根本没听进去。
　　“臣汇报，南山学宫招生完毕，按照您的旨意，三军战死将士的适龄遗孤基本上都在里面了，这个是学员名录。”
　　“然后，既然武官学监都已经筹备好了，农事学监和文官学监也该提上议程了，您看看选址在哪里比较合适？”
　　“军队的武备也都换了新，不过两湖的水师总督上表说他们也想换新装备，折子直接送臣这里来了，陛下您看一下。”
　　“另外，秋闱要开始了，照您早前设想的，新增了武举和农考两个科目，礼部的考卷已经出出来了，您过一下目。还有那个叫文官素质考察的，陛下您说过要亲自出题，请别忘了。
　　“还有陇州那边的工程好像出了点问题，工部的陈侍郎找臣哭了好多次穷，这里是款项明细。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呢……”
　　“停停停！”眼看着递到手边的文书报表越来越多，李子酬赶紧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工作，到底是谁在搞事？！！
　　她自己吗？？
　　周怀衿：“陛下，这些都是需要陛下您亲自过目的，臣跟同僚们也不好随意决断。”
　　“朕知道，但是别一股脑地全塞过来。”李子酬叹了口气，“这也太多了。”
　　“臣等会为陛下分忧。”
　　“……行吧。”周怀衿还算有点良心。
　　周怀衿：“说起来，陛下您刚才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是在看什么吗？”
　　“哦，这个。”李子酬把史载从一堆文书底下抽出来。
　　周怀衿看了一眼，惊讶道：“泓安正史？陛下怎的突然对烈帝时候的事感兴趣了？”
　　泓安是烈帝在位时用的年号，所以后世也有人们称呼烈帝为泓安皇帝的。
　　“不是，本来是想查白丞相那年的事情……”
　　但无论从白巽还是谢贽入手，李子酬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就想着从更大的背景开找，这不，她又把《泓安正史》翻出来看了。
　　“陛下真的很重视这件事情呢。”
　　“是啊，当年发生过什么我完全记不清了，要想回忆起来就只能从史载里入手了。”李子酬翻动着书页，“怀衿入狱之前一直在南方游学对吧？那么四年前你并不在临京咯？”
　　李子酬随口问道，本没想着能听见什么有价值的回答，但周怀衿却想了想：“不，四年前臣到过临京。”
　　李子酬手中动作一顿：“什么？你来过临京？”
　　周怀衿：“是的，那年的九月到年底，臣都待在临京。”
　　“为什么？”
　　“嗯……好像是因为……”周怀衿抱着手臂仔细回忆着，“因为那个下半年，朝廷发布了好多条求贤令，向各州府察举能人异士，臣当然也去了。”
　　求贤令？
　　李子酬：“征选平民？不会冗官吗？”
　　周怀衿摇摇头：“陛下您当时还是公主，可能不太清楚。
　　“那一年，朝中命官的谪迁升任十分频繁，很多人要么被贬要么隐退，几乎完全打散了原有的官员格局。原因不言而喻，其实就是所谓的‘清君侧’。
　　“不知道是景帝自己的意愿还是有人支了什么招，为了弥补职属的空缺，朝廷只能向民间广招贤士。”
　　“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官场大换血……”李子酬若有所思道，“看来白丞相的死，给朝廷带来的冲击不小啊。”
　　“是这样。”周怀衿回答，“本来以为实施这项政策，朝廷会着重器用那些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没想到还是提拔了不少庸才和贪官。尤其是军政方面，将领的更迭换代屡屡发生，真不知道先帝是怎么想的……”
　　李子酬在遇到周怀衿的第一天就听过他批驳景帝朝廷，看来他是真看不惯。
　　而且还记仇。
　　李子酬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在朕的面前说先皇的不是吗？”
　　周怀衿：“臣在他本人面前也说过。”
　　李子酬：“……对子骂父——”
　　周怀衿却不接对子：“实话实说。”
　　李子酬：“……”好吧，她败了。
　　反正也不是亲生父母，骂就骂吧。
　　周怀衿这个性子，要是遇上别人还不得被请进局子里喝茶？
　　自己真是太善良了，李子酬心想。
　　“但是不说别的，那几道求贤令还是给了一部分同仁入仕的机会。”  周怀衿客观地评价道。
　　“哎？那你当时怎么没做得了官？”
　　“没有举荐人。”周怀衿想起自己白跑一趟的情景，不由得叹了口气，“顺带一提，梁荆也是那个时候坐上左相之位的。”
　　李子酬：“让他钻了空子吧？”
　　“好像是景帝亲自提拔的。”
　　“……”有些时候，她真是搞不懂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在想些什么。
　　不，是从来没搞懂过。
　　朝廷大换血，三省六部九司十二卫全部变动，而且多是位高权重者下野，籍籍无名者擢升，甚至还提拔了梁荆那个大贪官！
　　……慢着，这么说来，谢贽也是那时候入的刑部吧？
　　李子酬盯着手中的史载，微怔，没想到误打误撞地得知了谢贽入仕的前因。
　　因为白巽的事，景帝或许真的很愤怒，贬谪也好擢升也罢，大概都是为了除去他不信任的人。
　　“怀衿。”
　　“臣在。”
　　“你给朕找一些跟当年这件事相关的记载过来。”李子酬吩咐道，“无论正史野史，本传别传，先拿过来再说。”
　　“这个……官府记载不难找，但其他的……”周怀衿犯了难，“您可能要去问问李内务，她比较神通广大。”
　　李子酬摆摆手：“那你跟李找找一起找，搞快点。”
　　“臣遵旨。”周怀衿答，“不过陛下，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事情，您还记得今年有秋季围猎吗？”
　　李子酬：“秋猎吗，兵部应该早就在筹备吧？”
　　周怀衿：“兵部、太仆寺、卫尉寺最近都火急火燎的，光禄寺和礼部也没好到哪里去，谁叫今年的秋猎和中秋宴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呢。”
　　最忙的当属礼部，他们刚忙完了夏季的万邦来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又要投入到秋闱和中秋宫宴的准备中去，日程一直排到了月末。
　　中秋宴是大盛一年中最重要的宫宴之一，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君主在皇宫高阁宴请文武臣僚，庆祝中秋佳节，祈盼秋天五谷丰登。
　　只不过，今年的秋季围猎和中秋宫宴的日子挨得很近，免不了要在皇宫和围场之间来回跑。
　　李子酬：“嗯……秋猎与宫宴，中间隔得这么近吗？”
　　周怀衿回答：“是，缩短了围猎的时间，勉强能赶得上，只怕要辛苦陛下奔波一阵了。”
　　“这倒没什么……”李子酬说，“日程确实很紧凑。”
　　“这正是臣想说的，出猎就在眼前，陛下应当也做好万全的准备。
　　“围场的排查和管控，兵部、城防司和上林苑那边的属官已经在做了。有关卤簿行程等各项事宜，则是太仆、卫尉两寺的职责，臣等也在督问。
　　“只是这次公侯女眷也一道前去的话，陛下需要多注意一下，尤其是皇后娘娘。”
　　总不能自己的娘子都不上心吧？！
　　虽说女皇跟皇后都是女的吧……
　　“好烦啊……”今天的周怀衿太能唠叨了，李子酬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朕知道了！”李子酬大声道，“朕会跟皇后说的！”
　　“其余的……”
　　“明天早朝的时候说！”
　　“……”
　　“……”
　　周怀衿知道他这是招人烦了，他面无表情地收好厚厚的文书，杵在边上跟女皇干瞪眼。
　　李子酬摸摸鼻子：“爱卿也辛苦了，这些文书放下，朕会尽快处理完。”
　　周怀衿：“那臣辅佐陛下。”
　　“不用。”李子酬却道，“你快去跟李找找去找我要的东西吧。”
　　周怀衿：“……”
　　就可劲儿宠你那宝贝皇后去吧！昏君！
　　周怀衿郁闷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怀衿：担心先皇的精神状况。
　　景帝：朕宰了你！
　　这章很短，但这章很精悍，信息量巨大。


第103章 争吵
　　早朝。
　　“禀陛下，上林苑围场排查完毕，兵部已派人先行驻扎。”
　　“陛下，负责上林苑离宫护卫的禁军也已完成部署，臣等一定会护陛下周全。”
　　“出猎期间，城防营会维持好猎场的秩序。”
　　“帝王车驾，行军仪仗确认无误……”
　　“中秋宫宴将在邀月阁举行……”
　　……
　　宣政殿上，大臣们挨个汇报工作，林林总总的，离不开秋猎和宫宴。
　　大盛祖制，每年农历八月开展田猎。帝王领王公大臣，皇子公主，侍从军队，驱驰车马，兴师动众。
　　《尔雅·释天》曰：春猎为蒐，夏猎为苗，秋猎为狝，冬猎为狩。足见其重要性。
　　大盛尚武，与原始社会为了糊口饱腹的狩猎不同，天子秋狩往往带有演武练兵，夸耀战力的目的。
　　“嗯，就这些吧？”等到众大臣进言完毕，李子酬才开口说道，“皇后觉得怎样？”
　　白清扬看向她：“一切都好。”
　　李子酬：“那便照着这个步调进行下去，辛苦众爱卿。”
　　“臣等遵旨——”
　　“退朝吧。”
　　//
　　“噔！”一只白羽箭稳稳地钉在靶子的红心上，箭尾还在高频地颤动，过了几秒钟才静止下来。
　　李子酬又从箭筒里抽出新箭，搭在弦上。
　　“不行！”杨得瑾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靶场的木桩上，神色严肃道，“你不能去秋猎！”
　　李子酬瞟了一眼杨得瑾，随后重新回到箭靶上，疑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宫廷权谋文的三大定律之一——每逢秋猎必出大事！”
　　“咻——噔！”又是正中靶心。
　　“这次秋猎有人会杀你，你不能去。”杨得瑾振振有词地说。
　　“有人要杀我？行刺皇帝？”李子酬还是头一次听她这么说，接着搭弦的动作不由得一顿，“这是原著剧情吗？”
　　杨得瑾眉头紧锁：“是，原文里，李酬狩猎时在上林苑围场被刺杀，受了很重的伤，命悬一线，足足昏迷了两个月才醒。”
　　李子酬一听，也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是谁会刺杀我，女主角吗？”
　　杨得瑾这下却迟疑了，抿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得瑾？”
　　“……是我。”
　　李子酬瞳孔微微放大：“什么……？”
　　“原书里面，行刺李酬的是藏在上林苑的草原人。”杨得瑾说道，“但是草原人被关押审讯，供出来的主谋是大盛瑜亲王。”
　　信息量太大，李子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又跟草原人扯上关系了……”李子酬摁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为什么不早说？”
　　“今天听到谢贽说我才想起来。”
　　这几天的早朝杨得瑾都旷了，她只听说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宴，却完全不知道中秋宴之前还有个秋季狩猎。
　　本来在原文中，秋猎是重挫李酬的标志□□件，白清扬在李酬昏迷的期间，迅速将行棋重心放在了瑜亲王身上，离间君臣关系，为瑜亲王之后起兵造反做铺垫。
　　李子酬：“原书剧情究竟怎么写的，你说清楚一点。”
　　杨得瑾应了一声好，才缓缓道来：“就是李酬在狩猎的时候遇刺，受了重伤。军队封锁围场，才抓住了行刺的几个朔北人。
　　“大理寺严加审讯，问出了幕后主使，说是瑜亲王勾结朔北人意图谋反。
　　“因为这件事，大盛和朔北的关系更加恶劣，也是后面两国开战的重要原因。”
　　杨得瑾说完之后便看着李子酬，李子酬思考着，念说了一句“勾结……”
　　通敌叛国……
　　李子酬：“朝会不是结束了吗，草原人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大盛的皇家围场？”
　　这帮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杨得瑾：“草原人说是瑜亲王找上了他们，有一部分人并没有离开大盛，而是留在了临京。
　　“这一时期，也是瑜亲王跟女皇矛盾最尖锐的时期。
　　“尽管原身百般否认她意图行刺圣上，但……朝野上下似乎都信了。”
　　李子酬：“李酬怎么处置的瑜亲王？”
　　杨得瑾：“她昏迷了很久，亲王派的人力排众议将瑜亲王保了下来。这其中也有白清扬的暗中操作，毕竟她还需要瑜亲王做她的棋子。”
　　李子酬：“所以，瑜亲王即便落了个谋反罪名，也并没得到实质惩罚。”
　　“是……”
　　“但是，你我现在不是已经顶替女帝和亲王了嘛，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李子酬有点不懂她的担忧。
　　杨得瑾：“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你怎么知道这一次的秋猎不会按照剧情走呢？”
　　李子酬：“剧情已经偏离了很多，我们带来的蝴蝶效应会引起……”
　　“但是游湖事故依旧发生了，大盛跟朔北在紫宸殿上的冲突也发生了，就连朔北诸弟之乱也发生了！”
　　杨得瑾情绪有点激动，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声音也比以往说话要大。
　　“你没发现重要的剧情一个都没避开吗？！”
　　李子酬沉默了，她看着杨得瑾，半晌后她问：
　　“你会行刺我吗？”
　　“当然不会！”杨得瑾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即神情惶惶起来，“可是……可是我怕……”
　　“你是怕我们依旧会受剧情的约束，刺杀行动依旧会发生？”
　　杨得瑾嘴唇抿得发白，双手无措地捏在一起：“我是怕……我会在我无意识的情况下伤害到你。”
　　李子酬愣住。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我恐怕……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杨得瑾喃喃道。
　　李子酬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识八年的好友，突然像是重新认识了她。
　　杨得瑾，那么乐观的一个人，何时表露出这么惶恐的情绪？
　　“所以子酬，你不能去秋猎。”杨得瑾双手按住李子酬的肩膀，“很危险。”
　　“得瑾……”李子酬看着她满脸的担心，无奈道，“秋猎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杨得瑾：“可是出猎的那么多人中，只有你会有危险，刺杀是奔着你一个人去的。”
　　“我明白，但是秋猎就在眼前，现在要取消也来不及了。”
　　“你可以直接旷掉啊，你不是有替身吗？让卢小颖去代替你出猎啊？”
　　李子酬摇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让别人为我承担生命的风险。”
　　“那难道让我看着你承担生命风险吗？！”杨得瑾终于没忍住，朝她吼了出来。
　　“……”李子酬拿掉她把自己肩膀抓得生疼的手，“我在这个位置上，我没别的办法，这是我的责任。”
　　“我要考虑的不只是我自己，还有百官，还有百姓。
　　“如果不能由我去面对，那么就会有别的人受到伤害。
　　“假如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一味逃避的话是没有用的，那不如就让我来解决掉。”
　　李子酬的眼神古井无波，并没有因为得知这些事情而显得慌乱。杨得瑾知道，她撼动不了她的想法和决定，李子酬是那种即使撞上南墙，也会把南墙撞穿的人。
　　“李子酬……你当皇帝当上瘾了是吧？”杨得瑾十分悲怆地看着她，话中带刺，嘲讽意味十足。
　　此刻，她感觉她才是那个头一次认识对方的人。
　　“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啊！有人会担心你的！！”杨得瑾攥住她箭袍的领口，朝她大声喊道。
　　杨得瑾的动作有些粗暴，李子酬领子被人一拽，条件反射地抬手握住对方手腕，惊愕地看着她：“杨得瑾……”
　　她……生气了。
　　“你有责任有担当，你了不起，你不怕死，就我他妈像个蠢货一样！”杨得瑾此刻已经是怒火窜上心头，“我还傻乎乎跑来劝你！你觉得我是在犯贱吗？！！”
　　李子酬是头一次见杨得瑾发火，不免有些心惊，她急忙道：“得瑾，你别……你看你已经成为了瑜亲王，你也没理由去找草原人了对吧？也……也没有理由去行刺了……
　　“剧情就算再怎么约束，也不会无视因果律强行改变人的行动……
　　“兴许……兴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呢？秋猎会圆满落幕，你我会安然无恙……也说不定，对吧？”
　　杨得瑾面色不虞，手上青筋暴起，翻领被她捏得起了褶子，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子酬。
　　“那如果真的出事了呢？”杨得瑾咬牙说道，神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那就趁此机会揪出那些宵小之辈，这样一来……！”李子酬的领口突然被松开，整个人被推得往后趔趄了两步。
　　杨得瑾嗤笑一声：“你他妈要拿你自己的命去赌啊！”
　　李子酬：“你怎么就知道遭殃的一定会是我呢？！”
　　杨得瑾凝视着她，小幅度地摇着头，说出来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会眼睁睁地……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站住！”李子酬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杨得瑾顿住了脚步。
　　“杨得瑾，秋猎我一定会去。”李子酬的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你也必须去！”
　　杨得瑾没有回应，只重新迈步，离开了靶场。
　　李子酬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十步外的靶心上依旧钉着两只白羽箭，都是朝着正中央红点射去，却打在了不同的标靶上。
　　偌大的北衙靶场，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
　　//
　　京城某府内。
　　“上林苑的部署怎么样了？”
　　一个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人马早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差池。”
　　“那几个草原人呢？”
　　“也潜进去了。”
　　“盯紧他们，我可不信任外邦人。”
　　“是。”
　　那人拿着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匕首的刀锋：“先前警告过她几次，结果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弑君篡位了。”
　　男子闻言，连忙跪在地上表忠心：“这大盛江山本就是属于殿下您的，何来弑君篡位之说？待大人事成，这天下才算物归原主。”
　　主位的人低笑一声，似乎是被取悦到了：“起来，就在明天了，去让手底下的人把刀都磨快点儿。”
　　“卑职明白，大人。”男人起身领命，立刻去办主人交代的事情去了。
　　匕首的刀锋被擦得锃亮，寒光映照着一双野心勃勃的瞳孔。
　　“盛朝，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气死我了，给你一拳！
　　李子酬：反弹！
　　宫廷权谋三大定律：
　　皇帝手足必有反心
　　每逢秋猎必出大事
　　主角交心必被背刺


第104章 观所
　　天边未明，大内已经是一片忙碌。
　　今天是天子出猎的日子，兵部、太仆寺早已派人守在宫门外，等待护送圣驾前往上林苑的皇家围场。
　　李子酬神色郁郁地伫在殿内，一言不发。
　　为她穿戴衣裳的宫女感受到了女君的阴郁心情，不免害怕，想着加快手上的速度，却不小心让腰带缠在了一起。
　　“啧！”李子酬注意到她的情况，有些不耐地出了声。
　　那宫女顿时汗如雨下，连忙跪地认错。
　　李子酬还没说什么，正殿外就有人齐齐喊道：“见过皇后娘娘。”
　　白清扬一身赤色胡服，头发编成讲究的瀑布辫，踏着轻快的步子，潇洒地进到殿内。
　　大盛皇后跟公侯大臣的女儿们，本不需要跟随女皇和男子们一同出猎，只负责守在观所附近加油鼓劲就好，但白清扬说她想这么穿，李子酬也就随她去了。
　　“天还没亮，陛下就开始作威作福了？”白清扬走到李子酬面前站定，侧目对着宫女说，“本宫来吧，你先下去。”
　　“是、是、谢娘娘宽恕！”宫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下了。
　　“什么叫作威作福？”李子酬无奈地看着像是救星登场的白清扬，“朕可什么都没说。”
　　白清扬接手了那条缠成一团的丝绦，手指翻挑，解开后重新系带：“没有作威作福，你把仆人吓成这样？”
　　李子酬皱了皱眉，但依旧乖乖地任凭白清扬摆布，小声嘀咕道：“她自己心理素质差……”
　　“你今天不高兴？”白清扬问她。
　　李子酬：“……没有吧。”
　　跟杨得瑾大吵一架后她怎么会高兴，因为这件事，她为迎接未知的剧情做了很多准备，一遍遍地排查各项环节。杨得瑾没再来找过她，越是临近出猎，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增长。
　　白清扬系好丝绦后，旁边有宫女及时地递来箭袍外衣。
　　“没睡醒罢了。”李子酬搪塞一句，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快？”
　　白清扬接过箭袍，说了句“抬手”才回答道：“跟你相反，醒得早，很精神。”
　　李子酬抬起手穿过衣袖，努了努嘴：“看出来了。”
　　白清扬捏着箭袍的左右两衽，交叉着拢在李子酬胸前：“陛下箭术练得怎么样？”
　　李子酬看着她认真为自己穿衣的样子，仰起头大言不惭地回答：“炉火纯青。”
　　白清扬被她逗笑，对上她的视线说：“陛下发首箭开启狩猎，到时候可别脱了靶，让人看了笑话。”
　　李子酬小脸一沉，反问：“谁敢？”
　　白清扬只笑笑，没有说话。给李子酬扣好蹀躞带后，她抬手摩挲着箭袍前襟的花纹走针，描摹着云龙的形状。
　　不知脑海中想到了什么，她忽的问道：“酬这次会打大雁吗？”
　　李子酬：“大雁？打大雁干什么？”
　　“……”
　　“你想要吗？”
　　“也没有特别想要。”
　　“……”那就是想要了。
　　“围场里面会提前放进一些黄羊小麂之类的走兽供人狩猎，飞禽倒是放得少。而且大雁迁徙一般会途经水草丰茂的地界，不过现在已经进入了秋天，应该是会有雁群飞过的……”李子酬开始认真地絮叨起来。
　　李子酬：“你想要的话，我叫侍卫们打下来送给你好了。”
　　“……”白清扬失语，低声道，“迟钝……”
　　“啊？”李子酬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技不如人，连只大雁都打不着，还得靠别人。”白清扬扯着李子酬的前襟，眼神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白清扬凑得很近，李子酬能看到她鸦羽似的眼睫，能感受到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甚至能感受到隔着几厘米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
　　有点……奇怪，是不是太近了点？
　　李子酬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余光瞥见被当成空气的宫女们个个面红耳赤，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旁边，她一时间都忘记去反驳白清扬的话。
　　李子酬后退两步，拉开了这个暧昧的距离：“打！不就是只大雁！你就是想要太阳，我也学后羿射日把祂给打下来！”
　　这样的大话，李子酬真是张口就来。
　　白清扬听了一愣，随后莞尔一笑，心想这还差不多。
　　她心情颇好地又从侍女手中接过披风和护腕，准备给李子酬一并穿戴上，却不想下一秒就被李子酬夺过去抱在怀里。
　　白清扬看着她：“？”
　　李子酬：“披、披风我自己会系，就不用皇后代劳了。”
　　白清扬挑了挑眉，从她怀中拿过护腕：“但护腕还是臣妾帮你戴吧，一只手不方便。”
　　“哦，那好吧。”李子酬又伸出手去让她帮忙。
　　柔韧的兽皮，经过裁剪缝制，包裹在手臂上既柔软又厚实，能够很好的保护手腕。
　　李子酬站在镜子面前拴着鹖冠的系带，心里在想别的事。
　　“高兴点，秋猎而已。”白清扬那具有安定人心作用的声音响起。
　　李子酬通过镜子的反射与白清扬对上视线：“我没有不高兴。”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白清扬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李子酬疑惑地眨了眨眼，她总觉得白清扬话中有深意。
　　白清扬：“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等下。”
　　“嗯？”
　　李子酬看着镜中的白清扬，她一身周正的赤红色胡服，后背和两袖用紫线绣成飞翔姿态的鸑鷟。戴着护腕和抹额，踩着鳄皮短靴。
　　可能是因为身形的原因，宽松便利的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尤其单薄。
　　李子酬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塞给她。
　　白清扬愣愣地抱着披风：“？”干嘛又塞回来了？
　　“最近降温，晨间露气很重，你穿得太少了。”
　　“我不冷。”
　　“披上，热了再脱给我。”李子自顾自地说，先白清扬一步出了天枢宫。
　　白清扬小声说：“你穿得也没厚到哪儿去……”尽管不情不愿，白清扬还是听话地披上了。
　　一旁待命的宫女们互相对视一眼：……
　　宫里又不缺这一件披风……
　　//
　　上林苑山林池沼咸备，林木繁茂，其间孕育无数飞禽走兽，从修建之初，就是供天子游玩打猎的皇家园林。
　　苑中养百兽，天子春秋射猎苑中，取兽无数。其中离宫七十所，容千骑万乘。
　　百年的朝代更迭中，上林苑曾一度被战火波及，天夏立国后，夏朝世宗皇帝在旧代的基础上进行扩建维护，才形成了如今这样恢宏壮丽的苑囿。
　　围场外的观台处已经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兵部军士、城防营骑兵、禁军侍从和上林苑属官将观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铠甲铮明，战马成簇，长矛丛丛，旌旗辉辉。
　　无论文武官员，无论职阶高低，无一不胡服劲装，亟待在接下来的狩猎中一展身手。
　　杨得瑾一身练色的半臂狩猎服，用低调的银线绣着白泽。长发束起，额上绕着寸宽的白色缎带，系在脑后，垂及后腰，随风飘扬，腰间除了惯常挂着的亲王令别无他物。
　　那把花纹十分好看的横刀似乎也没有带来。
　　杨得瑾没有跟从宫廷的仪仗前来，她一早就到了。此刻她正神色恹恹地跨坐在一匹白马上，看上去很是心不在焉。
　　达官显宦家的名媛贵女们也陆续前来，纷纷落座于观台后面的席位。
　　杨得瑾骑着白马，相貌着装又如此出众，自然吸引了不少青春期怀春少女的隐晦视线。
　　“哎，你看那边那位……”
　　“什么……呀，好生俊俏的少年。”
　　“是梁家的小公子吗？”
　　“梁家的小公子都已经四十了，哪儿长这样？”
　　“杭姑娘，你认得那位白袍少年？”
　　被叫做杭姑娘的女子回答：“认得，那是瑜亲王爷。”
　　“什么？！竟然是瑜亲王殿下！”
　　“没想到亲王殿下的尊容如此俊逸出尘……”
　　“杭姑娘不愧是太医署的首任女医官，认得好多朝中的大人物，好厉害！”
　　“是啊，真的好厉害！！”
　　被一众公侯小姐们用崇拜和羡慕的目光注视着，姓杭的少女突然有些局促起来：“哪里，谬赞了……”她只是个候补而已……
　　还是不告诉她们瑜亲王是个断袖的事好了，不然少女们的春心碎掉，她还挺有愧疚感的。
　　而被讨论的对象杨得瑾，对于这边发生小骚动的浑然不知，只垂着脑袋盯着马鬃毛发神。
　　谢贽远远地从文官队伍中看见杨得瑾魂不守舍的样子，跟自家尚书大人打过招呼后，就穿过人群向那边走去。
　　“有心事？”
　　突然有人跟自己搭话，杨得瑾突然回神看向声音的主人：“谢贽……”
　　谢贽站在她的马旁，仰头端详着她的神情：“在想什么？”
　　杨得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光，神情有些晦暗不明：“嗯……没什么，有点困罢了。”
　　谢贽笑了笑：“你可以先回营帐休息，养好精神再想出猎的事情。”
　　杨得瑾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是嘛……”
　　杨得瑾抬头看下周围，高级武官们都披着甲胄驾着战马，侍卫扈从们围在外层，背着弓箭挎着长剑，文官们则基本上都是轻装上阵。
　　“谢贽，你要出猎吗？”
　　“你去吗？”
　　杨得瑾：“我……还是算了。”
　　谢贽：“我想也是，毕竟殿下什么武器都没带。”
　　“我带了！”杨得瑾睨着她，“倒是你，我送你的匕首呢？你也没带？！”
　　谢贽无辜地眨着眼：“颜色太扎眼了，同僚们看到会觉得我收受了贿赂。”
　　杨得瑾闻言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追究。
　　谢贽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此时有人喊道：“陛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可恶，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谈恋爱，我眼红得发疯！
　　“苑中养百兽，天子春秋射猎苑中，取兽无数。其中离宫七十所，容千骑万乘。”出自《汉书·旧仪》


第105章 出猎
　　天气转凉，暑气褪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桂香气，沁人心脾。
　　女帝的御驾在众人簇拥下出现在上林苑，引得观台后待着的女眷们纷纷抬首望去。
　　杨得瑾顺着看去，面色不明：“啧，冥顽不灵。”居然还是来了。
　　谢贽若有所觉，抬头问：“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杨得瑾勒起马缰绳，对谢贽说，“皇帝来了，我得过去，你也快回文官队伍吧。”
　　谢贽停留在原地，注视着形单影只的杨得瑾提马离开，神色带上了疑虑。
　　//
　　秋猎前一天，谢贽被白清扬找到。
　　“你我皆是亲身经历过一次的人，我想你知道狩猎期间会发生什么。”
　　尚衣司为皇后赶制了胡服，才送过来不久，白清扬正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花纹。
　　在一旁的谢贽：“嗯，有人要刺杀女皇陛下。”
　　白清扬转头看她：“而那个人是……”
　　谢贽默了会儿，似是有些不愿说出那个名字：“是瑜亲王。”
　　白清扬把衣服摊开，搭在立架上。
　　“我那时被困在宫中，对围场发生的事一知半解。”白清扬说，“你在现场，应该了解全过程。”
　　“是……瑜亲王勾结草原人企图趁围猎之际谋害君主，篡位夺权。”谢贽低声道，“但是……但是下官觉得现在的瑜亲王，她不会那样做。”
　　杨得瑾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她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白清扬盯着她：“谢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贽语塞：“下官……”
　　“本宫知道你跟瑜亲王关系密切，可这是两回事。”白清扬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即便瑜亲王如你所说的变了一个人，本宫也不能不对他设防。”
　　见谢贽沉默不语，白清扬接着说：“你跟他私底下如何交流的本宫管不着，但天子秋狩是国之大事，本宫不能允许有人蓄意破坏。
　　“也绝不能允许她出什么意外。
　　“我放弃了那个位置，别人，也不能肖想。谢贽，你明白吗？”
　　谢贽抿着嘴唇，在深思熟虑过后开口：“秋猎期间，下官会寸步不离地跟在瑜亲王身边。”
　　她直视着白清扬，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若执瑞察觉瑜亲王有任何谋反的动作，不用娘娘动手，执瑞会亲手为大盛除害！”
　　白清扬眯着眼睛观察她，重生前，谢贽也是这副神情在庆朝朝廷上指点江山的，这让她感觉谢贽还是那个谢贽，一点儿都没变。
　　“好，本宫相信你。”
　　“还有一件事，”谢贽突然说，“如果执瑞证实了，瑜亲王确实没有谋反，您能放弃把她当做棋子吗？”
　　白清扬微微惊讶，不过还是答应道：“可以，如果他能做到安分守己，本宫可以不利用他。”
　　这是当然的，她都不想当庆朝皇帝了，还利用瑜亲王干什么？
　　只是她需要保证李子酬的平安罢了。
　　“如此，下官谢过娘娘。”谢贽躬身道。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下官告退。”
　　白清扬看着谢贽退了出去，许久才收回视线。
　　“还是变了不少……”
　　变得有人情味了，这也是瑜亲王带给你的影响吗，谢贽？
　　//
　　回到现在，谢贽看到杨得瑾下了马，混入人群中，她才收回视线，转身往文官队伍中走去。
　　杨得瑾，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啊……
　　李子酬下了车辇，携白清扬一起登上观台，后面跟着一众宫女侍卫。
　　杨得瑾后一步上去，上去之后便目不斜视地路过李子酬和白清扬，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子酬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她有眼神交流，白清扬倒是多看了一眼两人，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
　　前排的一干人也或多或少注意到了。
　　周怀衿一直没搞懂女皇跟瑜亲王是个什么关系，他总感觉她俩关系时好时坏的，这会儿他已经懒得去猜测，见怪不怪了。
　　梁荆则锐评道：“这瑜亲王又发什么癫？”
　　梁荆的狗腿，兵部尚书秦光听了，也附和道：“就是啊，他干什么目无君主？真是反了！”
　　季追鹿听到，忍不住斜看了他们一眼，心想：会反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谢贽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看见这幅景象，心中不免一沉。
　　实际上最不自在的是杨得瑾，只有身份最尊贵的皇室成员才能登上观台，那不就只有李子酬、白清扬还有她在上面么？！
　　她总有种“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的感觉。
　　李子酬环视着四周。军士们刀枪剑戟，全副武装；官吏们胡服劲装，神采奕奕；战马也带上护额，急躁地甩着尾巴；秋风扯动着三辰旗，炫耀着显赫权势，遮天蔽日。
　　他们的身后是蔚然而深秀的山林，而自己视线正前方是设置好的标靶。
　　天子秋狩，由当朝帝王发首箭，开启狩猎。
　　李子酬话不多，走了个过场之后便看向候在一旁的禁卫：“直接开始吧。”
　　禁卫士兵应声站出，举着兽骨角弓和白羽箭，呈给女帝。
　　李子酬接过之后，走到观台正中央拉弓瞄准。
　　半年来的不断练习，她的身体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都比之前那个亚健康的自己要更胜一筹。
　　不过……李子酬瞄准了一秒之后，又放下弓望着那个靶心。
　　这是不是有点远啊？
　　这个标靶不是按靶场的标准距离设置的吗？
　　李子酬小声在心里槽了一句，有点不自信了。
　　万一真脱靶了，也太丢脸了吧，那不得被朝中那些长舌夫嘲到死？
　　“怎么了陛下？弓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是箭靶有什么问题？”白清扬在旁边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李子酬轻飘飘地横她一眼，赌气似的重新举起弓来，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的，箭矢离弦而去。
　　破空声响起，稳稳地击中标靶，箭镞精准地陷进标靶红点。
　　不少人发出了惊叹的呼声，白清扬也投来赞许的眼神。
　　李子酬正中靶心，心想着还好没失误，然后便神气地看向白清扬。
　　开玩笑，自己的箭术她还是有把握的，她只是对自己的视力不太有自信。
　　白清扬挑了挑眉，朝她笑笑。
　　旁边的杨得瑾：啧，烦不烦！
　　“诸位，你们表现的时候到了！”李子酬大声喊道，“让朕看看你们的能耐！去吧！”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年轻的武官反应最快，振奋地高呼一声，提马向山林里进发。
　　“都别跟我争，我要抢头彩！”
　　“区区一个马弁，还敢跟本将军抢头彩！”
　　“由不得你，头彩是我的！”
　　其余同僚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驱马跟上。
　　“这些个不稳重的后生，谁让他们先动的？”
　　“不重要吧，皇上都没说什么。不说这些了，我先行一步了。”
　　“诶？你等等……”
　　“让开让开，小心被撞到！”
　　“少卿大人，你的马太慢了！”
　　“瞧不谁呢？！”
　　不出一息的时间里，观台附近已经扬起好大的灰尘，众人要么单枪匹马，要么三五成群，向围场深处进发。
　　李子酬对白清扬说：“我也该出猎了，你要一起来吗？”
　　白清扬调节着护腕的松度，回答道：“那是自然。”
　　杨得瑾默不作声地走下观台。
　　李子酬余光注意到她，心中五味杂陈。
　　杨得瑾牵着自己的马不知该往何处走，谢贽来到她身边：“不跟着大部队狩猎？”
　　杨得瑾：“我肯定比不过那些经常舞刀弄枪的人，去了也打不到什么。”
　　谢贽：“那……去小姐们在的地方休息？”
　　杨得瑾忍不住看她：“谢执瑞，你在取笑我是吗？”
　　“怎么会呢。”
　　谢贽的激将法似乎凑了点效，杨得瑾翻身上马，对着两个亲卫说：“走，进围场。”
　　顿了顿，又问了句：“皇帝往哪个方向走了？”
　　谢贽：“陛下带着皇后、丞相还有学士们往东边去了。”
　　“众星捧月啊。”杨得瑾嘲弄地说道，“那咱们去西边。”
　　她才不想跟李子酬碰到一起。
　　“王爷准备往西边去？那不如一起走如何？”正想着，城门校尉的声音插了进来。
　　杨得瑾和谢贽看向正往这边小跑而来的季追鹿。
　　谢贽没好气：“季校尉，你怎么不去狩猎？”
　　“城防司负责围场的警戒和管控，我需要给各个岗哨交代些事情，这会儿要带人前往草原。等做完这些之后，我才有空打猎。”解释完之后，季追鹿又看向谢贽，“殿下，下官能带队跟您同行吗？”
　　杨得瑾坐在马上，俯视着他：“请便。”说完便带着两个亲卫走在前面。
　　“多谢殿下。”季追鹿点头应着，正准备喊队伍跟上，却突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季追鹿回头：“谢侍郎……你不用那样看着我吧？”像是要吃人一样。
　　谢贽冷漠：“我没看你。”
　　“谢侍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有公务在身，没空跟你横刀夺爱。”
　　看谢贽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他又说：“我保证离王爷三尺远。”
　　“三尺太近了，一丈。”
　　“……”这不是买菜砍价啊谢侍郎！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第106章 暗箭
　　围场西边是宽阔平坦的草原，凶猛的食肉性动物都在山里，草原上则是兔子狐狸之类的小动物比较多。
　　因而那些不擅长射术的官员，或者无意与山里那些莽夫争抢的人都来这儿岁月静好了。
　　“喂，你看瑜亲王，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嗯？手弩啊。”
　　“我知道是手弩，我是说这玩意儿不是违禁武器吗？”
　　“消息落后了吧，三军里面弩手并入弓兵营，早就普及弓弩了，尤其是斥候营，基本人手一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瑜亲王是怎么有的，我就不知道了。”
　　“以他的门路，很容易搞得到吧。就这么拿出来，也不怕陛下发难。”
　　“哎呀不清楚不清楚，你管那两位干嘛，好好猎你的兔子！”
　　“行吧……”
　　“咻——”弩箭射进草丛里，一只毛茸茸的生物受惊，眨眼间就跑掉了。
　　又没打中。
　　“啧！”杨得瑾见状，又翻下马走过去，把短箭回收起来。
　　谢贽跟季追鹿远远地看着杨得瑾独自去捡箭的背影。
　　“哇，他情绪好差的。”季追鹿小声说道。
　　谢贽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杨得瑾。
　　不让侍卫去帮她捡回来，也不接受别人帮她猎物。
　　杨得瑾让亲卫都离得远远的，似乎也没考虑到徒步跟着的谢贽和季追鹿。常常是看到有活物就去追，追上了就举弩，没射中就下马去捡，中途很少说话，就这样周而复始。
　　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能看出她心情不佳。
　　“可能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吧。”谢贽叹气道。
　　季追鹿：“是不是谢侍郎惹王爷生气了？”
　　谢贽：“？不关我的事。”
　　“是嘛……”
　　杨得瑾似乎看到了什么，下一发弩箭立马就发射出去。
　　然后又是不悦的啧嘴声，谢贽便知道又让猎物给跑了。
　　谢贽不急不缓地漫步在草原上，注视着那个有些孤单的背影，不经意地问起：“季校尉是为什么站到了亲王党一边？”
　　季追鹿讶异地看着她：“真是相当直白的问题啊。”
　　“不便回答么？”
　　“不……”季追鹿摇了摇头，也看向那个身影，半晌后开口，“他是特别的。”
　　“她是我的。”谢贽面无表情地说道。
　　“……”季追鹿被呛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贽这人防御也太强了吧？！
　　“我把他当做我的贵人。”
　　“头一次听说。”
　　“我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事情乱说啊。”季追鹿揉了揉眉头。
　　谢贽：“想要升官发财，你不如去讨好女帝。”
　　季追鹿：“……我看上去很势利吗？”
　　谢贽打量他两眼：“一点也不，就算你下一刻说要出家，我都不会意外。”
　　季追鹿：“……”
　　倒也没淡泊名利到那种程度。
　　“我就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季追鹿嘀咕道。
　　“可怜？”
　　“不可怜吗？在大盛所有贵胄当中，他恐怕是最能吃苦的那个了。”
　　谢贽：“命运使然，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流落到民间的。”
　　季追鹿：“他与女皇同为皇族，落差却如此之大，所以我才觉得，不太公平。”
　　“不公平……吗……”谢贽重复道，“这就是你不喜欢女皇陛下的原因？”
　　“我没有！”季追鹿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别人听得见，才小声说，“就咱们女皇以前那个德行，谁敢喜欢啊？”
　　谢贽：“梁荆？”
　　季追鹿：“……”女皇听见会不会吐啊？
　　他轻咳了两声，撤回话题：“而且殿下虽然得了敕封的王爵，但却不被允许改回皇姓，这说明，先帝并没有认可他，对吧？”
　　谢贽不置可否：“所以季校尉才会拥护瑜亲王啊……”
　　季追鹿连忙找补：“谢侍郎你可别曲解我，我没有说女皇不是正统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殿下心里能平衡一些。”
　　谢贽：“没想到季校尉还很有同理心。”
　　“我也是孤儿，所以有点感同身受。”
　　谢贽：“原来如此……”
　　原来大家如此相似。
　　//
　　另一边，围场东边。
　　李子酬带着一大群人向山林进发，其实她是想少带一些人的，但白清扬说了，山里时常有危险的野兽出没，非要让她带上浩浩荡荡的扈从亲卫。
　　李子酬：将近整百号人呢，对那些野兽来说也不太礼貌吧？
　　梁荆正在大呼小叫：“快快快，拿弓来，我看到一头野猪！”
　　灌木丛里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蹿过，梁荆连忙喊着旁边的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边的动静，生怕一不注意就让野猪给跑了。
　　“给。”不知道是谁递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过来。
　　梁荆的手都准备好接过好几斤的重量了，结果拿到东西后他发觉这也太轻了。
　　这是递了个啥？
　　梁荆下意识低头去看，随后怒气冲冲地转头：“谁啊，给我递了个弹弓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周怀衿把一张弓拉的半满，尖利的三棱箭镞对着自己。梁荆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拉着弦的手指就松开了。
　　“啊啊啊——”梁荆捂着脑袋大叫一声，声音之洪亮把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李子酬和白清扬都惊动了。
　　“哎呀，让猪给跑掉了。”周怀衿看着自己的箭轻飘飘地飞入灌木丛中，有些埋怨地说道，“梁相，你叫得太大声了。”
　　梁荆颤巍巍地把抱住脑袋的双手放下，嘴上的两撇胡子小幅度地抖动着，显然余惊未定。
　　他先是回头看了看灌木丛，草是草木是木，野猪早就跑没影儿了。
　　“你怪我？！那本来就是本丞相的猎物，你把它吓跑了，你还怪我？！”被人用锐器指着的惊惧还环绕在心头，梁荆咆哮着，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害怕，“而且你还拿箭瞄准我，你就是想谋害当朝丞相！！”
　　面对梁荆的大声指控，周怀衿无辜喊冤：“我没有，我就是瞄着猪的！”
　　梁荆：“？”
　　梁荆：“？？？”
　　他怎么感觉自己又被骂了呢？？！
　　“噗嗤——！”旁边有人没绷住。
　　梁荆老脸挂不住，恶狠狠地转过头去：“谁笑的？！给本丞相站出来！”
　　白清扬骑着一匹温驯的大宛马，由侍卫牵着马辔头，跟李子酬走在队伍的正前方。
　　听见后方不断传来的骚动，白清扬对李子酬说：“闹起来了呢。”
　　李子酬：“不管他，怀衿会处理好的。”
　　白清扬眉头微微一皱，她发现李子酬除了在朝堂上是比较正式地称呼周怀衿，其余时间都是直呼名字的。
　　这也太亲昵了一点吧？
　　仔细想想，好像在周怀衿入朝之前，李子酬就开始这么喊了。
　　她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做到跟李子酬互称姓名，周怀衿轻易就办到了。
　　白清扬不悦，她感觉自己作为正宫的余裕受到了挑战，周怀衿又算哪根葱？
　　“皇后，清扬？”李子酬的声音使白清扬回过神来，“怎么我一说完你就开始发呆了？难道说你担心周怀衿吗？”
　　白清扬疑惑地啊了一声：“我担心他干嘛？”
　　李子酬：“呃……那你担心梁荆？”
　　白清扬：“？”
　　“我担心的是你。”白清扬没好气。
　　从皇宫到围场，李子酬就一直是心事重重样子。尽管在众人面前的表现与平时别无二致，但他们看不出来，白清扬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再加上围猎期间本来就容易出事故，上一世关于秋猎的记忆又寥寥无几，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恶意和杀机更是防不胜防。
　　白清扬觉得自己比李子酬这个当事人更心力交瘁。
　　“我？”李子酬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没事的。”
　　白清扬看着难受，抬手将李子酬的眉头抚平：“别勉强自己，有人会担心你的。”
　　微凉的指尖触摸到自己的眉心，李子酬的眼中悄然流露出一丝惊愕和茫然。
　　有人会担心你的——她好像之前也听到过这句话。
　　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后方人群传来惊呼：
　　“快看，是老虎！”
　　“哪儿呢哪儿呢？”
　　“我看到它了，在岩石后面！”
　　“好像还是只白虎！”
　　白清扬偏头看了眼兴奋起来的人群，对着李子酬鼓励道：“什么都别想，先享受一下狩猎的氛围如何？”
　　李子酬握了握白清扬的手，敛着眸光：“你说得对。”
　　不管下一秒如何惊涛骇浪，至少此刻还风平浪静。
　　正想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李子酬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这里的人太多，老虎受了惊，从岩石后面逃了。
　　李子酬动作比思维要快，松开白清扬的手便打马追上，还不忘回头对白清扬说：“那我去了！”
　　“去吧。”白清扬说，又对后面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吩咐道，“随扈们跟上，不要让陛下落单。”
　　众人齐声应道：“是！！！”
　　孟湜客提马上前，看着人群追随而去：“没问题吗？”
　　“暂时吧。”白清扬说，“瑜亲王的动向呢？”
　　“去了西边，谢侍郎跟着的。”
　　“嗯，你负责去查的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上林苑的范围太广了，咱们人手不够。”
　　“继续查，查仔细点，尽量别惊动兵部和城防营的人。”白清扬说完，勒着马往侍从们追去的方向走去。
　　“是。”
　　//
　　白虎跑得飞快，好几次就要逃脱李子酬的视野，但魅影不愧为西域良马，始终没有跟丢。
　　李子酬知道侍卫们跟了上来，密集的林木挡着，她看不到他们，只听到马蹄声逐渐规律地散开。
　　白虎似有所觉，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上。
　　它回过身来，浅色的瞳孔盯着李子酬，后背弓起，喉中发出具有警告意味的低吼。
　　“吁！”李子酬勒住魅影，停在离它还有十几米外的位置。
　　这大猫是知道自己被围了，才停下来与自己对峙。
　　还挺聪明，李子酬心想。
　　不过这样也好，它要是跑起来，自己还真没自信能够射杀它。
　　李子酬举起角弓，三指捏着箭矢的白羽搭在弦上。
　　白虎长啸一声，百兽之王的威压惊动了整个深山的飞禽走兽。
　　“嚎什么，搞清楚你的处境。”李子酬瞄准了白虎的面门。
　　白虎绷直的身体贴近地面，发出像引擎一样低沉的吼声，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冲上来撕咬李子酬。
　　李子酬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没有任何犹豫地松开手劲，弓弦震颤，白虎应声倒地。
　　李子酬却猛地回头：“谁？！”
　　群山矗立，林木繁郁。微风拂过这片山间空地，甚至带不走一片云彩。
　　侍从们驭马而来的声音越来越近，李子酬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出奇，耳边一片混沌，她只能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和沉重的心跳声。
　　有人朝她放暗箭。
　　是谁？陈枫没有注意到么？
　　白虎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气势。
　　残留在空气中的不安分因子散去，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杀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
　　林间。
　　男人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空地，面色阴沉地对着旁边的黑衣人说道：“你差点就打中她了。”
　　“差点？”对方收起狙击用的弩箭，“什么时候连中原人都敢指点我们的射术了？”
　　“真是自负。”男人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不客气地讽刺道。
　　“你让我别伤到她，我也确实没打中啊。”说着那人将弩箭丢给男人，“这玩意儿真难用，你们主子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杀了她？”
　　“你懂什么，大人交代得很清楚，这是宣战。”
　　“呵呵，真有意思，大盛人宣战的方式挺特别。”黑衣人不甘示弱地嘲讽道，“你们也没磊落到哪里去嘛。”
　　男人：“你去哪儿？”
　　“三急。”
　　“上林苑周围都是女皇的人，你最好别被发现了。”
　　“话真多，答应了的事我们一定会做到。”黑衣人很是不耐，“其他的，少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事情好多，想不出小剧场力（）
　　好无语，冷兵器有什么好ban的，阿江是否有些超级的敏感了（想了想，弩箭要从远距离精准射入猎物的眼睛确实是有点离谱，但是因为剧情需要，后面的稿子没办法大改了，看官们就当改良弩开了神通吧，果咩纳塞）


第107章 弩箭
　　白清扬驾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子酬盯着老虎发愣的样子。
　　“陛下好厉害，居然真的射杀了白虎！”
　　“陛下胆识过人，颇有烈帝遗风。”
　　“哎？这白虎的眼睛好像也受伤了。”
　　“是在跟陛下僵持的时候弄伤的吧。”
　　白清扬闻言看向白虎的眼睛，眉头没忍住一颤。
　　老虎的面门中了一只箭，左眼不知道被插进了什么东西，血肉模糊的，把脸上的白毛染得猩红，估计是这头猛兽死亡的真正原因。
　　白清扬轻轻踢了下马肚子，来到李子酬身边。
　　“你没事吧？”白清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十分紧张。
　　李子酬的手臂被人一握，瞬间回神，她看向白清扬，扯了下嘴角：“没事。”
　　白清扬打量着她全身，似乎没受什么伤，但依然不放心地问：“真的？”
　　李子酬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容：“真的。”
　　知道问李子酬是问不出什么的，白清扬只好作罢。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李子酬嗯了一声。
　　“把白虎扛着，御驾回观所营帐。”
　　“遵旨！”
　　白清扬吩咐完之后才对李子酬说：“走吧。”
　　“好。”
　　//
　　另一边。
　　“殿下——”季追鹿喊着杨得瑾，“天要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杨得瑾今天什么也没打到，她骑着马，还想向草原深处前进。此刻听见季追鹿的喊声，她停下马，没有动。
　　季追鹿见状，跑过去，望着马背上逆着光的年轻人：“殿下，别灰心，明天再来狩猎吧。”
　　杨得瑾没有回答。
　　谢贽踱步过来：“殿下。”
　　杨得瑾：“……”
　　“杨得瑾！”
　　“干什么啊？！哎……？”杨得瑾被人这么大声地喊着全名，有些烦躁地转头，却没想到被扔过来的什么东西给砸个正着。
　　季追鹿在一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谢侍郎居然敢直接喊殿下名字的吗？！
　　谢贽扔过来的花束，由草原上开得正盛的不知名小白花扎成，淡黄的蕊心，娇小的花瓣，大概是秋菊的一种，清新而不艳俗。
　　杨得瑾捧着花束，微微惊讶，问谢贽：“给我这个做什么？”
　　谢贽：“这不是看你空手而归，怕你伤心。”
　　季追鹿忍不住看了自己同僚一眼，他就说谢贽没事摘那么多花干嘛，敢情是为了送心上人啊。
　　好会啊。
　　杨得瑾有点气又有点好笑：“又取笑我？”
　　“下官冤枉。”
　　谢贽无辜地眨着她那含笑的眼眸，唇角自然扬起，秋阳的余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温暖又柔和的。
　　最初那么孤高冷漠的一个人，突然有了这么鲜明的表情，被那样一双瞳孔望着，杨得瑾只觉脸上微微发烫。
　　谢贽见她偏头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不解道：“怎么，你不喜欢？”
　　杨得瑾轻咳一声，死鸭子嘴硬：“差强人意。”
　　谢贽轻笑：那就是很喜欢了。
　　一边的季追鹿：“……”呃这个……这个气氛……
　　他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谢贽对同僚的感受视而不见，她上前拉住马辔头：“走吧，其他人都回了。”
　　杨得瑾却指着不远处的低矮树丛：“等下，我要那个。”
　　谢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花朵开在灌木中，摇曳着鲜艳的色彩。
　　杨得瑾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她要谢贽给她采回来。
　　“诶等等等等！”即便此刻气氛很好，季追鹿也不得不做出煮鹤焚琴的事来。
　　“谢侍郎，那花可不兴摘啊。”季追鹿苦口婆心地劝道，“夹竹桃，根茎叶花瓣，剧毒。”
　　杨得瑾：“……”
　　谢贽：“季校尉还对毒物有研究？”
　　季追鹿：“嗨，我家后院就种了这个，有次差点让管家小孩儿给误食了。”
　　谢贽转头看着杨得瑾：“你听到了。”
　　杨得瑾：“……”
　　谢贽：“直接回去吧。”
　　杨得瑾瘪了瘪嘴。
　　谢贽：“听话。”
　　杨得瑾：“嗯……”
　　季追鹿：“……”他干嘛想不通非要跑来跟小两口一道打猎啊？！
　　//
　　围猎第一天结束，众人将打回去的猎物做过简单处理，放在篝火上烤熟，要么拿去宴飨犒劳手下的侍卫士兵，要么送到哪家的贵女小姐手中，以表羞于直言的心意。
　　得到主人许可，周怀衿进到天子营帐：“陛下，您要的东西。”
　　李子酬揭开包裹着的布，露出一支只有手掌长短的弩箭。
　　“这是射伤白虎眼睛的东西？”
　　周怀衿：“是，这就是从那白虎脑袋里面取出来的。”
　　旁边一直安静待命的陈枫突然跪下请罪：“是下官的失职，请陛下赐罪。”
　　李子酬捏起弩箭在烛光下端详：“你先起来。”
　　陈枫没动，还是周怀衿将她拉了起来。
　　她作为暗卫，保护李子酬远离危险是她的本职工作。陈枫自知任务出了纰漏，正惴惴不安地等待女皇的惩罚。
　　李子酬倒没有想怪陈枫的意思。
　　平时负责贴身保护的卢小颖留守营帐，陈峯又领了禁军守卫上林苑离宫，只剩一个陈枫远远地跟着，要做到滴水不漏实属强人所难。
　　而且弩箭不像弓箭，箭镞和箭杆都做得袖珍，陈枫没注意到也正常。
　　她在意的是，刺客，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是混在她的侍从当中，还是隐藏在山林间？
　　“怀衿，你去查一下这个东西的来源。”李子酬将弩箭还给他。
　　周怀衿接过，犹豫着说了句是，并没有立马去办。
　　李子酬看出他有话没说完，又问：“还想说什么？”
　　周怀衿：“陛下，恕臣直言，瑜亲王似乎有在用这种弩箭。”
　　李子酬默了默：“……她回营帐了吗？”
　　“刚从围场出来。”
　　“是嘛……”
　　“陛下，瑜亲王他……”
　　李子酬打断他的话：“不要瞎猜，去查清楚再说。”
　　周怀衿：“……是，臣遵旨。”
　　“等下。”李子酬叫住他，对着周怀衿和陈枫说道，“今日的事，咱们三个知道就行了，别说出去。”
　　周怀衿和陈枫对视一眼，一人拱手，一人抱拳道：“臣遵旨。”
　　//
　　杨得瑾从围场里出来的时候，观所周围已经是热闹非凡了，人们围着篝火畅饮，借着酒劲载歌载舞。
　　城防营的工作还需要过问，季追鹿就做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亲卫过来把马牵走，杨得瑾就在观所附近晃了一圈。
　　“好热闹啊。”
　　“是啊。”谢贽回答道，“殿下您在找什么吗？”
　　杨得瑾卡了一下，说道：“没有啊。”
　　怎么这么容易就看穿了，谢贽的洞察力也太强了吧。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怎么不见皇帝，她还没回来吗？”
　　谢贽看着杨得瑾回答道：“陛下应当已经回了，你看，主大帐亮着。”
　　路过人群的时候，谢贽往天子营帐指去，杨得瑾看了眼，确实是李子酬的影子。
　　“日理万机啊。”杨得瑾稍稍松了口气，嘴上仍旧意有所指地说道。
　　谢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那个位置上。”
　　杨得瑾沉默了会儿，转移了话题：“饿了，先吃晚饭。”
　　谢贽点头：“钟将军打了头獐子回来，他手下给烤了，要我去帮你顺点儿肉回来吗？”
　　杨得瑾呃了一声，婉拒道：“算了吧，我不吃野味。”
　　“那兔子肉？”
　　“兔子肉还行。”
　　“殿下在营帐吃？”
　　“回承光宫。”
　　——是上林苑附近的离宫之一。
　　围猎期间，帝后驻跸在建章宫，皇亲在承光宫暂住，达官勋贵、名媛女眷的居所则分散在各个苑观，也有不拘小节的武官和军士直接在观所营帐过夜的。
　　“那我差人送过来。”谢贽说。
　　杨得瑾听她这意思，疑惑挑眉道：“干嘛？你要跟我回承光宫？”
　　谢贽一顿。
　　虽然显得很缠人，可她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杨得瑾身边，这也是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啊。
　　所以谢贽表情未变，甚至还反问：“不行吗？”
　　“行啊。”杨得瑾当然不会拒绝，“我订了劝仙楼的晚饭，送到上林苑，你跟我一起吃。”
　　谢贽笑笑：“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也没回营帐，在观所附近逛了一会儿，便直接往承光宫走了。
　　途中遇到了季校尉，他正在跟人交代事情：“让手底下的人都打好精神，要确保围场的秩序……”
　　“季校尉。”杨得瑾打了个招呼。
　　“殿下，还有谢侍郎？”季追鹿有些意外地看向两人，他先是行了一个武官礼，而后打发走下属，“去办吧。”
　　“是。”对方抬了抬右手，向三人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季追鹿：“殿下和谢侍郎用过晚膳了吗？”
　　杨得瑾：“还没有，想回承光宫用饭，季校尉一起吗？”
　　谢贽听后，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叫他干什么？
　　季追鹿可是个男的。
　　所幸季追鹿还没那么没眼力见儿，这大晚上的他也不想再当电灯泡了：“承蒙殿下好意，但下官还有公事，就不打扰了。”
　　杨得瑾点点头：“那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差点寄掉）
　　杨得瑾（疯狂上分）
　　就当是泰拉世界的弩箭吧，给加buff了。


第108章 进山
　　建章宫的清晨，李子酬是被鸟鸣声叫醒的。
　　与其说是醒过来，不如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昨天那发暗箭，犹如一道惊雷打在她心里，让她意识到，重要的剧情点回避不了，刺杀一定会发生。
　　不，是已经发生了。
　　尽管她毫发无伤，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担惊受怕一整晚，生怕有人在夜深的时候潜进来给她一刀。
　　李子酬总有种预感，昨天的暗箭只是警告，动真格的应该还在后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她躺在床榻上，望着挂着纱的床顶，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李子酬偏头看去，白清扬枕着她的左臂，窝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昨夜下过雨，淅淅沥沥的，没有打雷。白清扬只对雷电应激，夜里老老实实地抱着自己睡觉，倒没像上一次把李子酬勒得难受。
　　那次雷雨夜应该是真怕了吧。
　　如果，她们能一直这样和平相处下去，那是不是可以改变炮灰反派的惨死结局呢？
　　但是……如果重要的剧情点回避不了……
　　又回到原点了……
　　如果因果律真的能被剧情强行改变，如果刺杀真的出自杨得瑾的手笔……
　　不，她怎么能那么想杨得瑾，杨得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动手……
　　…………不会吗？
　　李子酬脑内乱糟糟的，她睡得不好，清醒后就开始胡思乱想，此刻竟是觉得有些生理性的头疼。
　　她急需一些清晰的线索，不然，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
　　“诶……”李子酬叹了一口气，右手捏了捏自己眉心。
　　“嗯唔……”怀中人有了动静，白清扬的睫毛轻颤，“唔……酬……”
　　李子酬用气声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白清扬嘤咛一阵，没有理李子酬，但是将脸凑得更近了。
　　“没睡醒吗？”李子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就再睡会儿吧。”
　　白清扬重重地出了下鼻息，这才哑着声音回复道：“醒了。”
　　李子酬：“起吗？”
　　“天还没亮呢。”
　　“那就继续睡吧。”
　　“你也得睡。”
　　“嗯。”
　　得到李子酬的回应，白清扬伸过双手将李子酬的腰抱住，李子酬为了让她抱得舒服些，稍稍侧了侧身子。
　　右手落在她的发顶，白清扬整个人陷进一个狭小却安心的怀抱中，很快又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温香软玉在怀，又许是因为李子酬实在太疲惫了，听着白清扬节奏均匀的呼吸，竟也感觉困意上头，跟着睡着了。
　　//
　　一个时辰过去，天亮了，秋猎迎来第二天。
　　休息时间不长，李子酬再次醒来时却不像先前那般迷茫和无措，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感到电量充足，信号满格。
　　要想化被动为主动，坐着干等是行不通的，她得主动出击，来一个引蛇出洞。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也要搞清楚这个书中世界运行的规则。
　　今天她准备轻车简从，抛开丞相和大臣们前往深山，故意露出破绽，只等有心之人现身，她知道那些阴沟老鼠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不过这个提案在周怀衿那里遭到了否决。
　　“不行！”周怀衿有些激动地说，“这太危险了，陛下，放暗箭的人还没找出来，您这样做无疑是赶着羊入虎口！”
　　“周大人说的对，刺客由我们揪出来就行了，陛下您没必要冒这个险。”陈枫也劝道，“山里面很容易出事，您更不能减少随扈数量。”
　　面对二人有些焦急的好言相劝，李子酬显得很沉静：“只能这样了，如果错过秋猎的机会，以后要是再想引刺客现身就是难上加难了。”
　　周怀衿：“可您没必要亲自出马，大盛朝廷不能没有君主，无论如何微臣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送死！”
　　李子酬：“你……”
　　见君臣间的气氛变得尖锐起来，陈枫连忙插嘴道：“不是有卢小颖吗？让她代替陛下做诱饵不行吗？”
　　李子酬驳回：“不行，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还需要卢小颖代替我在宫中斡旋。”
　　周怀衿：“……？”
　　他专门为李子酬从民间找回来的一比一完美替身是给她这么用的吗？！
　　周怀衿简直气得咬牙，他十分僭越地用手指着李子酬：“你这是本末倒置，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李子酬默然，看来是并不打算做解释。
　　还是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遇刺是她李子酬注定要走的剧情，那么光是逃避是没有用的。
　　只有她自己主动迎接剧情，才能找到突破口。
　　她也不愿意让卢小颖代替她承受无妄之灾，她寻找替身的初心，从来都不是让这个人去替她送死。
　　更何况……李子酬可没想着把小命给交代出去，她是冲着刺客的真身去的。
　　做了这么多天的部署，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也为自己留足了后路，提出以身犯险并非是头脑一热。
　　李子酬还没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寄掉，她有自己的打算。
　　周怀衿正在气头上，李子酬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怀衿……”
　　“酬？”白清扬在这时掀开了主大帐的毡幕，打断了李子酬的讲话。
　　李子酬微微讶异，走过去问道：“清扬，你怎么来了？”
　　刚才跟周怀衿和陈枫说的话，她不会听见了吧？
　　白清扬往帐内瞧了瞧，看见了双双无言的内阁首辅和女皇亲卫。
　　“我刚刚过来想找你，听见这边好像有争吵声。外边一个宫人都没有，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白清扬担心地皱眉，“酬，你是在跟人吵架吗？”
　　“哦……”李子酬下意识朝周怀衿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只是在聊一些事情。”
　　周怀衿知道是自己的音量太大了，他瘪了瘪嘴，自知理亏地转开视线。
　　白清扬半信半疑地看了眼周陈二人：“是吗……”
　　“清扬，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李子酬迅速扯开话题。
　　“也没什么，就是想过来催催你。”白清扬回答道，“你看，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还是那套绣着鸑鷟的赤红色胡服，看上去她很期待今天的狩猎。
　　但李子酬不得不给她浇一盆冷水：“关于这个……清扬，今天的狩猎你还是别去了。”
　　白清扬先是一愣，再然后是不满：“为什么？”
　　“昨夜下了雨，山里路滑，怕遇上泥石流滑坡什么的。”
　　白清扬并不接受这个理由：“上林苑水土保持得很好，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那也不行，山里本来就危险，我怕我顾不上你。”李子酬也不打算让步，“而且，你也不是非去不可。”
　　周怀衿在后面无声地嗤笑：你还知道山里面危险……
　　陈枫见状，戳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这么明目张胆。
　　白清扬：“那你都去了，你留我一个人在观所啊？”
　　“不想待在观所也可以回建章宫，嫌闷的话就去草原走走，总之，山里你就别去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山？”
　　“……我有必须要进山的理由。”
　　“什么理由？”
　　李子酬默了默，果然白清扬没这么好糊弄。
　　理由当然是因为，山林最适合藏身和伏击，也最容易受伏和遇刺。
　　她不能让白清扬跟着冒这个风险。
　　“为了……找大雁。”
　　“啊？”白清扬微愣。
　　“你不是说想要大雁吗？我想进山里找，找到了就打下来送你。”李子酬面不改色地扯谎道。
　　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白清扬心虚似的看了眼里面的两个人，感到一丝羞赧。
　　“那、那好吧。”白清扬终于妥协，为了掩饰害羞，又有些气势汹汹地说，“你最好是能打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好，我尽快。”李子酬微笑着，“去把衣服换下来吧，等我回来。”
　　呼——终于哄好了。
　　白清扬多看了李子酬两眼，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一句注意安全，走了。
　　确认人离开后，李子酬才转身看着周怀衿，陈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子酬：“本末倒置也好，不计后果也罢，这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一句话，帮不帮我？”
　　她放下了虚无缥缈的地位和身段，只为了征求二人的回答。
　　周怀衿恍然，回想起那一天在大牢里，这个人也是以这样的姿态来跟他交流。
　　陈枫挪步过去，李子酬听她说道：“作为女皇亲卫，这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陈枫任凭陛下差遣。”
　　李子酬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周怀衿。
　　“我只有一个问题，若是你真的遭遇不测了，大盛的统治该怎么办？”
　　“周大人……”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那个地步……”李子酬知道，这个问题只能由她给出解答，“我希望你能拥护白清扬为新君。”
　　“什么？”
　　这下不仅是周怀衿，连陈枫也惊讶地看着李子酬。
　　“我希望白清扬来统治中原。”
　　“我听懂了，但是……”
　　“你觉得她不够格？”
　　“……你是要我做李盛王朝的叛徒和罪人。”
　　“重要吗，大盛江山不姓李又如何？你不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人。”
　　“……”
　　“周怀衿？”
　　“你说过要把我这身官服换成紫色的，我可都记着的。”周怀衿答非所问的扔下这句话，越过李子酬出了主大帐。
　　陈枫：“陛下，周大人他……”
　　李子酬：“没事。”她明白，周怀衿这是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条件是她必须平安回来。
　　性子果然很刚烈，表达关心的方式也很特别。
　　“要出猎了，去准备吧。”
　　“陈枫遵旨。”
　　周怀衿留在观所替李子酬处理一些事务，起到一个把控全局的作用，一旦山里有突发情况，他在外围要迅速做出反应。
　　陈峯从上林苑离宫调来，跟几个亲卫一同保护女皇。
　　“陛下，这个带上。”李子酬上马后，周怀衿突然出现递给她一把金错龙纹剑。
　　“弓箭用着费劲，这个拿来防身。”
　　年轻的首辅板着脸，看上去还是有点不高兴，但他已经收敛了脾气。
　　李子酬看出来了，她道了谢后欣然接过。
　　“卢小颖呢？”
　　“您不让她跟着，她应该回了建章宫吧。”
　　“建章宫有她守着的话，那观所就交给你了。”
　　周怀衿点点头，回了大帐。
　　李子酬不放心白清扬，临出发前又去了一趟皇后休整用的营帐。
　　小乐守在皇后营帐前，揣着手，表情紧绷。
　　“皇后在里面吗？”李子酬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小乐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李子酬摆摆手，又问了一遍：“你家小姐在不在里面？”说着便想掀开毡子进到营帐里面。
　　“诶诶，陛、陛下，小姐她现在不方便……”小乐赶紧侧身一步挡住李子酬。
　　“不方便？她在干嘛？”
　　“小姐换衣服呢。”
　　“都是女的，怕什么？”李子酬说着还想绕过小乐。
　　小乐又移动一步再次挡住：“您二位同为女子，可外面这些大人……”
　　“哦……”李子酬看了眼守在营帐外的随从，又狐疑地看了小乐两眼，“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没有啊。”小乐矢口否认道，然后又小声说，“小姐刚刚回来，好像有点小情绪。”
　　李子酬唔了一声，将手收了回来。
　　是因为自己不让她一同出猎。
　　正想着，帐内响起了白清扬的声音：“小乐？”
　　小乐喊道：“小姐，陛下来了。”
　　“陛下？”白清扬重复了一句，“陛下稍等，臣妾马上出来。”
　　李子酬连忙出声：“没事，清扬，我要进山了，你就别出来了。”
　　“诶？可是……”
　　“等得无聊的话，就叫翰林院那群老家伙来陪你下棋，我先走了。”她怕白清扬出来后又反悔非要跟着，那可就麻烦了。
　　应付完白清扬后，还不忘低声吩咐小乐：“看好你家小姐，别让她跟过来。”
　　小乐诚惶诚恐应下后，李子酬才放下心来，带着一众亲卫向山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
　　周怀衿：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第109章 刺杀
　　“今天还去草原猎兔子？”
　　杨得瑾扎头发的动作一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干嘛？”
　　“昨晚折腾到很晚，有力气打猎吗？”谢贽意味不明的话语，夹杂着几分笑意。
　　杨得瑾听得耳朵一红，昨晚的画面又在脑海浮现，她一记眼刀朝谢贽甩过去，被谢贽不痛不痒地接下。
　　“□□上弦又不需要多大力气。”
　　“昨天一天都没打到猎物呢，要不要我帮你？”
　　“谢贽，你最近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下官有吗？”
　　“……”
　　谢贽变得越来越圆滑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影响的。
　　那个书中清冷孤高的冰山判官到哪儿去了？！
　　杨得瑾郁闷。
　　谢贽看杨得瑾又不说话了，也没再开腔，只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看她什么时候回神。
　　头发扎好了，杨得瑾回过头来，猝不及防对上谢贽深邃的目光。
　　“……”杨得瑾尴尬地咳了一声，“找根钓竿和抄网，我想去南边钓鱼。”
　　谢贽笑笑：“好，我吩咐下去。”
　　“说起来你一直陪我，怎么不跟着刑部的同事一起？”
　　“你觉得我很想待在那群大男人中间？”
　　杨得瑾被噎了一下：“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不过说的也是，谢贽隐瞒了性别，为了不暴露女人身份，跟外人保持距离是正确且必要的。
　　这点跟自己是一样的。
　　哼……如此想来，孤狼人设不过是谢贽的保护色而已咯？书中写的还是太保守了。
　　她总觉得谢贽这个人坏心思多着呢。
　　“怎么？”杨得瑾刚这么想着，谢贽就出声了，“还是你更想让季校尉跟着？”
　　杨得瑾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又关季追鹿什么事？
　　“人家城门校尉忙着呢。”杨得瑾没好气，“反正你闲人一个，要跟就跟着呗。”
　　“好，多谢殿下。”谢贽得逞地笑了。
　　抚平箭袖的褶皱，杨得瑾又问：“皇帝今天……往哪边去了？”
　　“东边。”
　　“东边？她又进山了？”
　　“是啊，你有什么事放不下？”
　　“谁放不下她了？！”
　　她还在跟李子酬生气呢！
　　这个倔东西，怎么还净往林子里面钻？！！
　　打猎的打猎，钓鱼的钓鱼，她才不要管李子酬了！
　　杨得瑾烦躁地叹了口气，也不跟谢贽多说，拿上□□就往承光宫外走去。
　　//
　　上林苑林间，某处山口。
　　“大人，皇帝进山了，正往这边来。”斥候来报道。
　　“带了多少人？”
　　“十个近卫，都是禁军武侯。”
　　“才十个？”那人疑惑地重复道，“可看清楚了？”
　　昨日行猎，女帝可是带了八十多号人呢，围得水泄不通的，今天这是干嘛，被他们放的暗箭刺激到了？
　　总觉得有陷阱。
　　斥候却道：“看清楚了，只有十个。”
　　“皇后和大臣们都没来吗？”
　　“都没有。”
　　那人沉吟一阵，似乎有些迟疑。
　　树上倚着的的草原人出声道：“怎么？昨天那么多人严防死守都敢放箭挑衅，今天就来这么几个人反而畏首畏尾了？”
　　那人闻言，抬头横他一眼，对着手下说：“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准备杀人。”
　　就算是陷阱也值得一试。
　　“是！”
　　“要我说，你们殿下真是在做一场豪赌。”
　　“与你无关，殿下肯找你合作是看得起朔北，别不识好歹。”
　　“你们殿下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不过我们殿下也说了，刺杀要是失手了，咱们就等着战场上兵戎相见吧。”
　　“……不会失手，李酬今日，必死无疑。”
　　女帝只有不到半队的护卫，他们的人，可是遍布整座山野，李酬就是插翅也难逃。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你们的人也该就位了。芮本呢，他不是该跟你一起吗？”
　　“在河边，应该快回来了。”
　　“都说了不能乱逛……算了，不管他了，我们走！”
　　//
　　“陛下，有人。”
　　李子酬：“有多少人？”
　　陈峯沉吟道：“很多，具体数量说不准。”
　　李子酬有些惊讶地挑眉，她望了望周围的丛林。
　　偶尔有微风从山间吹过来，但除了树叶摩擦的窸窣声和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她什么也没感觉到。
　　似乎没什么异常，但谁也不知道在这平和的表象下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骇人的东西。
　　她很好奇习武之人是怎么感受到的，是杀气吗？
　　“陛下，前面山口很危险。”陈峯出声，打断了李子酬的思绪，“您确定要过去吗？”
　　李子酬：“当然，这正是朕想要的。”
　　“……”陈峯迟疑一阵，还是直说了，“会没命的。”
　　“将军认为朕执意寻死？”
　　“下官绝无此意。”陈峯否认道，“这是最坏结果。”
　　李子酬：“朕还没做好早死的准备。”
　　她倒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会死在这上林苑围场，还是亡于白清扬剑下，还是别的什么死法。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有该做的事情要做。
　　“走吧。”李子酬义无反顾地提马走去。
　　越是前往密林深处，越是感到气氛诡异，随从们逐渐进入临战状态，李子酬的神经也不由得紧绷起来。
　　这里是深山，是众多豺狼虎豹盘踞的地界。围猎期间，得猎稀有凶悍禽兽者，加官进爵。若非想要争夺秋猎头彩，是不会有人踏足此处的。
　　林间阴翳，为暗处涌动的罪恶提供绝佳的庇护。
　　破空声突兀地响起，精钢敛着冷光，意图明确地划开湿润的空气，快得让人心惊。
　　陈峯察觉到的瞬间，长刀自腰间出鞘，挥臂挡下。
　　金属碰撞的铮鸣声回荡在林间。
　　“保护陛下！”
　　亲卫们将李子酬围绕在中间，魅影似乎是被方才那一箭吓到了，正焦躁不安地踏步。
　　李子酬手心出了一层汗，她看着被陈峯打掉的箭矢，斜插在地，箭镞深入泥土。
　　与昨日那支具有示警意味的□□不同，这一支瞄准的是她的咽喉，是来要她命的。
　　来者不善。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亲卫是不是带少了。
　　“只会放暗箭吗？”李子酬语气淡淡地对着空气说道，“反正都要拼个你死我活，现个身又如何？”
　　再害怕也要把气势做足。
　　大概沉寂了一两秒，一些穿着黑衣蒙面的刺客从林中接二连三地现身。
　　两个、四个……不，远远不是能数的过来的数量，太多了。
　　李子酬右眼皮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这可真是……
　　“这么多……”陈峯举着刀，面色凝重。
　　李子酬朗声道：“不报上名来吗？”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不知道是黑衣人中的谁说出这句话，其余同伙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一般，瞬间从四面八方挥刀而来。
　　陈峯下令：“给我守好了，一个杀手也不能放过来！”
　　“是！！！”
　　大批的黑衣人从树林里涌现出来，向着李子酬所在的地方奔来，禁军随从们毅然迎敌。
　　一时间，打斗声、喊声、刀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响彻在深山。
　　面对成倍于护卫的黑衣人，在陈峯的带领下，他们硬是没让这些人碰到过李子酬。
　　好几次，有人趁护卫们应付不及，想要近李子酬的身，都被从远处射来的箭矢抹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地上就已经倒下了许多黑衣人，血迹斑斑，不少亲卫身上也挂了彩。
　　然而，敌人像是无穷无尽一样，这一批被处理完了，还有下一批源源不断地从林间冒出来。
　　李子酬握着缰绳的手攥得死紧，犹豫着要不要在这里发射鸣镝。
　　这个规模，这么多人，这哪是刺杀，这更像是围剿！
　　上林苑里哪儿来这么多刺客？！！
　　“兵部和城防司的人在干什么？？！怎么会混进这么多杀手？！！”像是知道李子酬在想什么，陈峯十分躁怒。
　　“陛下，人太多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李子酬眉头紧锁，对着亲卫们扬声说道：“不要硬抗，我们且战且退。”
　　“西边！我们要出山！！”
　　几个黑衣人看出他们想要退出山口，纷纷举起弓箭，想要远距离取人头。
　　陈峯见状，三指一并从后腰抽出两把匕首，对着拉弓的人就是一扔，直击刺客面门，还有两个被反应过来的陈枫击毙。
　　“负隅顽抗啊。”高处，朔北人俯瞰着山口。
　　“垂死挣扎罢了，我们的人很多。”
　　“是很多，死了的也很多。”朔北人轻蔑地看着他，“中原人总是污名化我们朔北人，说我们向来草菅人命，现在看来，你们也不遑多让嘛。”
　　男人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能够拿下李酬，就是拿一座城去换也值得。”
　　“是嘛，不过你家殿下派了这么多人也没拿下啊？箭射不中也就算了，连人家的身都近不了呢。”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手边就有弓，你要是肯动动手，我也懒得废这功夫。”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朔北人复又看向山口，“诶？”
　　“怎么了？”男人见他松开了抱着的双臂，神情变得惊愕，也往他视线方向看去。
　　就在二人互相阴阳怪气的几分钟之内，山口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原先形成围攻的阵仗已然溃散，不少黑衣人凄惨地嚎叫着，身上的衣物着了火，无暇再去杀人。
　　从禁军选□□的亲卫们再武艺高强，也难敌人海战术，一番搏杀下来，只剩下包括陈峯在内的三人还在苦苦支撑。
　　李子酬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用了杀手锏。
　　“威力这么大啊……”李子酬看着爆出的火光叹道。
　　改良后的莫斯托夫鸡尾酒，一烧一大片，谁用谁知道。
　　仅一只瓶子，就把包围圈烧出了一个缺口。
　　陈峯：“陛下，趁现在！”
　　“不好！他们想逃！”男人眼看着李子酬调转马头，对着身边待命的手下喊道，“你们下去，绝对不能让李酬活着走出上林苑围场。”
　　手下们听罢，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口中喊着杀一拥而下。
　　“她逃不了。”
　　男人转头一看，之间刚才还玩世不恭的朔北人此刻已经拉满了弓弦，显然是要亲自射杀目标。
　　正在突围的李子酬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寒意，犹芒刺在背，似乎有杀意在迅速逼近。
　　她来不及勒马，索性手腕一撑，身子一歪从马上翻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看上去动作行云流水，其实全都归功于直觉和求生欲。
　　“你没射中！”
　　“是她运气好。”朔北人这么说着，准备再次搭箭，却没料到一只白羽箭从另一个方向离弦而来，重重地钉进两人身后的树干上。
　　男人大吃一惊：“这是……”
　　朔北人捂住自己鲜血直流的耳朵，推搡着他喊道：“咱们暴露了，快走！”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下一支箭擦过他的鼻尖窜入丛中。
　　方才他若是再往前一步，那箭镞必定稳中他的太阳穴。
　　“怎么回事？！你们当中有人叛变？！！”
　　“不可能！”
　　“那到底是谁在狙击我们？！！你们大盛有射术这么好的人吗？？！！”
　　“我怎么知道？！总不能是穿杨手吧？？！！！”
　　“走这边！！”
　　一个矫健的身形穿梭在林间，朔北人放出那一箭的时候，陈枫就已经锁定了藏身于山上的头领。
　　领头的男人和朔北人一路躲闪，但陈枫的箭矢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将他们一路往空地驱赶。
　　这边的刺客首领虽然被牵制住了，却并不代表李子酬那边的情况会变得乐观。
　　因为从马上掉下来，李子酬突围的行动被打断。这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暗杀者，此刻如同潮水一般从山上涌下来，很快就把李子酬炸出的那个缺口重新补上。
　　李子酬捂着手臂，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这下可好，又被围了。
　　“陛下，这边！”
　　陈峯举刀指着一个方向，那里的包围比较薄弱，他跟另外两个亲卫已经将那里打开了一个口子。
　　李子酬看着那片不知通往何方的树林，那里面布满了荆棘，没有道路可以供她走，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你们呢？！”李子酬边跑边喊。
　　“我们会挡住这些人，陛下您先走吧！”
　　“等等陛下，你后面！！！”
　　李子酬闻言偏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见一道白刃向自己袭来。
　　已经来不及躲了，李子酬只能降低重心，顺势拔出腰间的错金龙纹剑，硬生生地挡下。
　　冷兵器的交锋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震得发麻，李子酬却不敢松手，一松手她就会死。
　　李子酬一脚踢开对方，还没等补刀，旁边又有两个人挥着刀冲过来。亲卫们还在跟其他人缠斗，没法抽身过来护驾。
　　要被包饺子了！！
　　李子酬神色凝重，捏紧了长剑，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怎么办？
　　“李子酬，抓紧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主产品（塔塔开）
　　副产品（塔诺西）
　　昨天被某游戏公司气鼠，于是今天在互联网上大骂特骂，疯狂，彻底疯狂！


第110章 逃亡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李子酬惊愕地瞪大双眼，面前的黑衣人突然失了力气，随后倒在自己脚边，然后她便看到一个赤红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自己视野。
　　来人面色焦急紧张，胸口剧烈地起伏，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朝李子酬递去。
　　为什么？
　　白清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子酬伸出手去，被她紧紧握住，然后用力一拽。
　　许是危机时候激发人的潜能，白清扬竟然真的将她拽上了马背。
　　“抱紧我！”白清扬此刻也顾不了什么皇后风范了，大声命令着身后的人，调转马头逃往荆棘丛。
　　“怎么又来了一个？！”
　　“她们要跑！”
　　“快追！”
　　黑衣杀手们尾随而去，陈峯几人根本就拦不住。陈枫暂时放弃了追杀头领和朔北人，转而支援了这边几箭。
　　“我不是叫你待在观所吗？！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白清扬气极了，粗鲁地打断她的话。
　　自己前来救她，她居然还责问自己为什么没待在观所！
　　白清扬就知道她孤身进山一定是想做些什么！没想到李子酬会蠢到以身犯险！！
　　她真是忘记了，这个人自始至终就是个会撒谎的骗子！骗起人来面不改色的！！！还好她进山来找她了，不然……她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你不该来的！”
　　“你更不应该来！！你是怎么想的，你可是皇帝！！！”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那我也有自己的打算！”白清扬连头都不想回，边驾马边同她吵架，“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在你身边。”
　　李子酬一愣，这是白清扬在出发前对她说过的话：“你……”
　　怎么，白清扬知道秋猎会出事吗？
　　这到底是……
　　李子酬还没来得及细想，后肩便传来的一阵剧痛。
　　//
　　几秒钟前。
　　“李酬要跑了，快、快杀了她！”男人大喊道。
　　朔北人的耳朵还在流血，他被男人催得烦躁，正好这时候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箭矢停了，他才有空恼火地架起弓，朝着李子酬射出阴狠的一箭。
　　箭矢刚脱手的下一秒，朔北人也被反应过来的陈枫一箭射杀。
　　//
　　“浮标动了。”
　　“嗯？”杨得瑾回神。
　　谢贽指着浮在水面上的浮标：“我说，浮标动了，应该是有鱼儿上钩了。”
　　杨得瑾哦了两声，这才开始收竿。
　　可能是坐了太久，她站起来脚上没什么力气，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在水里。
　　“呜哇——”
　　还是谢贽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手将她拉回，另一只手接过鱼竿。
　　“别老是走神，”谢贽忍不住皱眉，“湖边很滑，小心点。”
　　“没有……是鱼竿太重了。”
　　杨得瑾心有余悸地回到干岸上，尽管没有摔进湖里，但刚才滑的那一下，让她的靴子陷进了泥泞，溅了一身水花，劲装下摆也被打湿了。白色的衣服，沾上任何脏污都很显眼。
　　从刚才开始，杨得瑾的心口闷得慌，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谢贽掂了掂手中的鱼竿，确实是很重，估计是钓了条大鱼，还在不断挣扎着呢。她让杨得瑾站远点，自己把着鱼竿遛鱼。
　　再生猛的鱼被谢贽这么一遛也得精疲力尽，没一会儿就放弃了反抗，被谢贽拿网给抄上来了。
　　“哦呀，”谢贽惊叹道，“这么肥的鲤鱼，居然给你钓上了。”
　　杨得瑾也是小小地哇了一声：“怪不得死沉死沉的。”
　　看这样子也得有七八斤重。
　　谢贽：“怎么样，还钓吗？”
　　“不钓了，想回去换身干净衣服。”杨得瑾摇了摇头，把单兵弩挎在身后，又说，“这条鱼带回去做松鼠鳜鱼，我要吃新鲜的。”
　　谢贽：“松鼠鳜鱼是用鳜鱼做的。”
　　杨得瑾：“……那就做红烧鲤鱼。”
　　“好。”
　　//
　　白清扬带着李子酬一路向北，尽管已经看不见身后的追兵，但白清扬知道，这些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两个。
　　她顺着李子酬行进的痕迹找过来时，就发现这座山很不对劲，似乎藏了许多不明来历的人，这让她很是不安。
　　围场有兵部和城防司的管控，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渗透进来的？
　　白清扬发现，这场刺杀看样子蓄谋已久，恐怕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密林里更是昏暗，周遭安静得出奇。
　　背后的人也没有出声，方才两人大吵了一架之后李子酬就没有再说话了，大概是因为理亏，她只沉默着，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
　　白清扬把马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凭借昏暗的光线吃力地辨认方向，同时还注意着林间的动静。
　　“酬，我们得下马了。”白清扬拍了拍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没有反应。
　　“酬？”
　　白清扬感到有点不对劲，她拿开李子酬的手想回头看她，却没想到李子酬失去了依靠，脑袋一歪直接栽下马去。
　　“李子酬！”白清扬低呼一声，赶紧从马上跳到地面。
　　“李子酬，你怎么了？！”
　　李子酬闷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瞳孔轻微地震颤着，并不能很好地聚焦。
　　“是谁……？”
　　“你问我是谁……”白清扬想把她扶起来，却意外摸到了李子酬的背后。
　　白清扬一愣，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难以相信：“李子酬……你……你什么时候中的箭？”
　　白清扬虚着眼睛仔细去看她右边肩胛，勉强能看到箭矢的白色羽毛，直直地插在李子酬的背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完，白清扬忽然意识到李子酬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了，大概是中了箭，直接疼晕过去了。
　　白清扬咬了咬唇，把李子酬拉到怀里。刚才她不小心碰到了箭矢，牵动了李子酬的伤口，这让白清扬很是愧疚和无措。
　　而本来意识处于半离线状态的李子酬，因为疼痛，让她稍稍聚拢了精神，这才回应道：“呃……什么……？我中箭……了吗？”
　　怪不得这么疼，原来是受伤了啊……
　　“你自己都不知道吗？”白清扬心疼地说。
　　李子酬的额头抵在白清扬的肩上，白清扬的手不敢去碰她的伤口，可即使是覆在她的脊背上，手下也是一片黏腻的温热。
　　出血量不小，想必至少半个背部都被染红了。
　　“李子酬，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想来是因为精神力被痛觉分散，对于白清扬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李子酬没什么反应，或者说她根本没察觉到。
　　“嗯……”李子酬勉强打起了精神回应道，“还好，只是背上有点痛。”
　　白清扬抿了抿嘴，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楚伤口的情况，但看箭矢露出的长度，也能想象到锋利的箭头必定是刺穿了皮肉，有可能还伤到了筋骨。
　　这种程度的伤，也能叫“有点痛”吗？
　　“你别逞强。”
　　“我没……嘶——”
　　“别乱动！”白清扬见她吃痛地直抽冷气，连忙按住她。
　　李子酬忽然笑出了声，呼吸略微沉重。
　　“干什么？摔着脑子了？！”白清扬见她竟然还笑得出来，不免又急又气。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一个人冲到山里来救我。”李子酬感慨道，“胆子可真大啊……”
　　“我没你胆子大！”说到这事白清扬就生气。
　　李子酬骗她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的生命当作儿戏！
　　而且，谁说她是一个人进的山？她是把所有事情都给手下的人叮嘱完毕才进山的。
　　只不过她错估了山里的形式，刺客比她想象中多得多，漫山遍野地潜伏着，搜寻着。孟湜客那边的人手不够，在他们找到自己和李子酬之前，她们很有可能先被杀手给抓住。
　　所以她才要带着李子酬逃，如果不能被自己人找到，也至少不要被敌人找到。
　　“看你还笑得出来，大概是没中毒。”白清扬松了口气，“不过你这箭……看来你得忍一下了。”
　　“你要把它□□吗？”
　　“拔什么拔？！我是要把多出来的部分折断，不然太容易受到后续伤害了。”
　　李子酬哦了一声：“那……您请。”
　　“我们还在被人追杀，你不可以出声。”白清扬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疼得受不了就咬住我的肩膀。”
　　“知道了，你快……呃唔！！”白清扬趁李子酬还没说完，手上利落地把箭折断。
　　李子酬被猝不及防的剧痛刺激得差点叫出来，喉间只滑出半个音节，想起她们现在的处境，于是咬死了自己的下嘴唇，把脸埋进白清扬的颈窝。
　　左手掐住了白清扬的后颈，因为疼痛，手上的劲儿变得没轻没重，揉乱了她后脑勺的头发。
　　“行了，你要掐死我啊？”白清扬扔掉那半截箭尾，避开肩胛的伤口，温柔地拍着她的脊背。
　　李子酬额头出了一层汗，在她颈间喘着粗气，打乱了白清扬心跳的节奏。
　　“对、对不起……”李子酬缓过去后，才放开白清扬的后颈，垂下手。
　　“没事，做得很好。”白清扬默默地平复着胸中异常的响动。
　　李子酬头一次在她面前展现这么弱势可怜的模样，白清扬除了感到心疼之外，还有种莫名的新奇。
　　好想安慰她，好想疼爱她。
　　她知道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浮想联翩，但……即便她再冷静再克制，也忍不住含蓄地吻了吻她的鬓发，而后才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而李子酬对此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我之所以负重前行，是因为有人在替我岁月静好。
　　卡文，想死


第111章 雨
　　“站得起来吗？”白清扬面色如常地问，“这地方不能久留，我们该走了。”
　　李子酬被她扶起来：“嗯……走吧。”
　　这一阵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虫鸣声和林间的簌簌声，把深山衬得更加静谧诡异。
　　似乎有什么不和谐的动静，白清扬仔细听着，警觉到了极点。
　　“你知道往哪儿……”李子酬话还没问完，白清扬便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白清扬用气声说道，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四周，她在努力适应夜视。
　　李子酬配合地安静下来，也注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在风声掩盖下，一些散漫的脚步声已经快要逼近了，其中好像还有人压低声音絮语。
　　“很近。”
　　“那怎么办？”
　　白清扬略一思考，看了看一旁的大宛马，有了主意。
　　//
　　杀手们从伏击地点一路搜到这边，只因为上头下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死令。
　　天黑之后，没有照明，只凭听觉搜寻，难度会更大。他们人本来就多，打着火把在山里搜人一定会惊动朝廷的人。
　　白清扬就是瞅准了这点，才当机立断舍弃了坐骑。
　　马的嘶鸣声突然在林间响起，蹄声一路向南，惊起山中宿鸟。
　　“那边！”
　　“快追！”
　　围追堵截的人被吸引走了，白清扬则带着李子酬去了相反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不用陪着我逃亡。”
　　许是因为给白清扬添了许多麻烦，李子酬感到有些愧疚。
　　“……”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别让我再生气，李子酬。”白清扬的声音变得冷冽，把李子酬的手臂握得更紧了。
　　“……”李子酬缄默一阵，而后又说，“也许你出山回观所找救兵会来得更快。”
　　“也有可能你死得更快，”白清扬不客气地驳回，“而且他们看到是我救你出来的，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
　　“……对不起。”
　　“别说了，你流了很多血，得找个地方给你包扎一下。”白清扬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
　　“我流了很多血，他们会顺着血迹找过来。”
　　“他们已经被引开了。”
　　“他们还会再回来。”
　　“夜里很黑，看不到血迹。”
　　“有血腥味。”
　　“……”
　　“我会拖累你……”
　　“你就这么想推开我？”白清扬脚步停了下来。
　　李子酬看不见她的表情，自己的手臂还被人抱着，这个距离下，要想严肃地说事实在是有些难。
　　“我不……”
　　“我不妨再说一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在你身边。”白清扬重申道，“你也救过我一命，凡事必报是我的人生准则，我不可能会放着你不管。”
　　李子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白清扬是铁了心的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在白清扬心中的重量。
　　说实话，她很开心，真的。
　　李子酬眼眶微热，下意识抬了抬右手想擦眼睛，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喂！”白清扬瞬间紧张道，“不就是不让你一个人走嘛，至于这样伤害自己吗？”
　　“我没有……是不小心嘶……”
　　“不行，得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
　　白清扬说完，正要继续走，却突然感到有水滴滴在脸上。
　　李子酬也是一愣，抬头看了看天，树叶遮挡着，什么也看不见，但穿林打叶声越来越大。
　　“下雨了……”
　　//
　　杨得瑾回到观所时已经是酉时末了，营帐附近已经支起了篝火。
　　庖厨接手了那条足足有八斤重的大鲤鱼，谢贽吩咐了，让他们做好送到承光宫。
　　“怎么回事？姓李的还没有回来？”杨得瑾嘀咕道。
　　谢贽闻言望去，主大帐没有点灯，又朝着不远处的次大帐望去，也同样是黑漆漆的。
　　白清扬也没有回来？
　　难不成……
　　“山里在下雨，大概走得慢吧。”谢贽只能这样对杨得瑾说。
　　“嗯……”杨得瑾皱眉想了想，倒没再说别的。
　　“殿下，谢侍郎。”两人正往亲王帐走去，却听见有人在叫她们。
　　孟湜客没穿公服，一身版式简单的深色劲装，有些紧巴地贴在身上，像是刚淋过雨。
　　“哦，小跟班。”
　　孟湜客被杨得瑾噎了一下，还是恭敬地行了个礼，才说：“下官找谢侍郎有事，谢侍郎，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贽抿抿嘴，心中直觉不妙。
　　白清扬跟女帝还没回来，孟湜客又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只怕是出事了。
　　谢贽犹豫了一下，对杨得瑾说：“殿下，我失陪一下，你先回营帐换衣服吧。”
　　杨得瑾身上脏兮兮的，还有一大股鱼腥味，她自己都要嫌弃自己了，等不及回承光宫沐浴了，她现在就要把脏衣服换下来！
　　于是杨得瑾没有任何异议，说了句好就走了。
　　孟湜客这才带着谢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谢贽：“出什么事了？”
　　孟湜客言简意赅道：“小主公失踪了，女皇也没了消息。”
　　“什么？她们两个同时失踪了？！”
　　“嗯……”孟湜客说到这儿，看了看周围，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刚才我带了几个人进山，在卧龙山口发现的。”
　　是一块碎瓷片和一只箭镞。
　　谢贽捏起碎瓷片看了看，黑糊糊的表面，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谢贽没什么头绪，又拿起那箭镞仔细端详，精铁制成的，磨损不大，还十分崭新。
　　“这是……”谢贽似乎想起了什么。
　　“山口那边有打斗的痕迹，但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除了少量血迹我们只找到了这两个东西。”孟湜客说道，“怎么样，你能看出什么吗？”
　　谢贽将东西还给他，没有将心中猜想说出来，而是肯定地说道：“刺杀。”
　　孟湜客自然也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他不敢确定：“但你不是一直跟在瑜亲王身边的吗？”
　　“是啊……”谢贽沉思道，“我一直看着杨得瑾的，她没有任何动作。”
　　“真的？”
　　“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有所隐瞒。”
　　孟湜客听罢犯了难：“那难道……组织暗杀的另有其人？”
　　“不好说，白清扬给你的任务是不是找出藏匿在围场的朔北人？”
　　“是。”孟湜客点头，“但是上林苑太大了，我们人手不够，根本就找不到啊。而且……”
　　孟湜客顿了顿，而后接着说：“你真觉得围场里面有草原人？”
　　“有。”
　　孟湜客欲言又止，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谢贽：“你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孟湜客：“当然是在找帝后二人啊，万一她们真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谢贽却道：“能够如此迅速地处理干净刺杀现场，只怕他们的人还不少，他们如果铁了心要追杀女皇，凭你那点人是做不了什么的。”
　　“那怎么办？”
　　“去找周怀衿，他能出动的人马是你的好几倍。帝后失踪的消息先别声张，他知道该怎么做。”
　　孟湜客：“我明白了，那你那边呢？”
　　谢贽：“围场混进刺客，兵部、城防营、上林苑监都脱不了干系，我得去找人商量一下。”
　　孟湜客：“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嗯。”
　　//
　　这厢谢孟二人在商量对策，那厢杨得瑾也没有闲着。
　　天黑有一段时间了，李子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真怕会出什么意外，一番斟酌之后还是召来了隐娘。
　　“殿下请吩咐。”隐娘一身夜行装，背着长剑。
　　杨得瑾：“去把府兵集结起来，让他们到上林苑附近待命。”
　　“全部吗？”
　　“全部。”
　　她人在上林苑，没有充足的人马支配的话，整个人会很被动。
　　“令信给你，去吧。”
　　隐娘接过亲王令，立马去办了。
　　她走后，杨得瑾才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一边换一边思考着事情。
　　“什么人？！”杨得瑾突然出声道。
　　封闭的大帐内，只有她一个人。仆从暗卫都被勒令不准靠近这里，她却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人凝视着。
　　杨得瑾拿起放在一旁的单兵弩，“咔哒”一声，倒钩自动挂弦。
　　帐内与户外只有一层毡布相隔，外面似乎只有风吹的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影子一闪而过，杨得瑾心里一惊，不小心扣动了灵敏的木质扳机，“咻”的一声，短箭刺穿毡布，不知所踪。
　　下一刻，有人猛地掀开毡幕，杨得瑾立刻拿弩箭指着来人。
　　谢贽过来，第一眼看到杨得瑾的弩对着自己，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等等，是我！”
　　杨得瑾眨了眨眼，暗暗地松了口气：“……刚刚是你？”
　　谢贽放下胳膊，这才发现杨得瑾的弩没有箭尖：“对啊，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亲王帐似乎有奇怪的声音，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了。”
　　“哦……”杨得瑾揉了揉太阳穴，把弩收起来，“我总觉得自己被谁盯着，还以为有人躲在外面呢。”
　　大概是错觉吧，最近想得太多，有点神经质了。
　　谢贽：“别担心，外面只是飘起了雨。”
　　杨得瑾：“是嘛……”
　　“待会儿就回承光宫吧，你也累了。”
　　“嗯。”杨得瑾点了点头，又指着被自己射穿的毡说道，“刚刚不小心弄的。”
　　谢贽看了看：“我去给你把弩箭捡回来，毡子找人补上就行了。”
　　“行。”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喜欢的人总想推开我怎么办？
　　杨得瑾：既然留不住她的心，那就留住她的人。
　　李子酬：你在教她些什么？！（拎领口）


第112章 悬底
　　“殿下，没找到，外面太黑了。”谢贽从外面进来。
　　杨得瑾看了看她湿润的头发和肩膀，给她递了个绒帕：“没关系，明天再找也是一样的。”
　　杨得瑾只有二十支特制的短箭，她是怕浪费，才回收着用的。
　　谢贽：“殿下，你先回承光宫吧。”
　　杨得瑾：“你还要做什么吗？”
　　“嗯，找季追鹿说些事。”
　　杨得瑾哦了一声，什么也没问，只说：“我在营帐等你，你快点。”
　　“嗯，好。”
　　//
　　观所下起了雨，女眷们和一部分官员陆续回到各自暂居的别馆苑囿，剩下一些武将士兵，大剌剌地淋着小雨，坐在篝火旁烤着生食。
　　“季校尉，过来一下。”
　　季追鹿正想咬上一口外焦里嫩的烤羊腿，却被谢贽打断，他满脸疑惑地抬头：“谢侍郎找我有事？”
　　谢贽：“自然是有事。”
　　上林苑的清场、管理和维护分别是兵部、上林苑监、城防营三者负责。
　　兵部尚书是秦光那个蠢货，谢贽不想跟他接触，上林苑监丞她也不熟，所以她就找上了季追鹿。
　　“头儿，谢侍郎找你，你就快去吧。”季追鹿的标下一边说着，一边从他手中夺过羊腿，“拿来吧你！”
　　季追鹿：“……”他刚坐下没多久，一口热乎的都还没吃上诶……
　　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起身跟谢贽来到观台旁边。
　　“什么事啊？”
　　谢贽看着那边行酒猜拳的城防营军士：“真是忘乎所以啊。”
　　季追鹿不明所以：“恕在下愚钝，谢侍郎究竟想说什么？”
　　“陛下和娘娘都失踪了，你知道么？”
　　“失踪？”季追鹿一愣，而后一咧嘴，“瞎说，这怎么可能呢？”
　　“她们遇刺了。”
　　季追鹿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谢侍郎可别乱说，上林苑内是不可能有刺客的。”
　　“你真这么认为？”谢贽抱着双臂，“卧龙山口那边有搏斗过的痕迹，女皇带的亲卫不多，她跟皇后娘娘到现在都没回来。”
　　“山里面雨下得很大，她们肯定会走得慢些。”
　　“再慢也该回来了，可现在连点消息都没有。”谢贽冷静地分析道，“入了夜，还下着大雨，就算没有刺客，也难保不会有其他意外发生。”
　　“……”
　　“季校尉的城防营管控围场秩序，若是女帝在出猎的途中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交代？”
　　季追鹿被她这么一说，的确有些不安，他正想说什么，这时跑过来一个执勤的士兵，向二人抱了抱拳，然后对着季追鹿耳语几句。
　　谢贽看到他瞳孔放大，表情凝重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季追鹿挥手让那士兵退下，平复着震惊和恐慌，看向谢贽：“你说对了，手下的人确实发现……”
　　“季校尉，你的消息来得太慢了。”
　　季追鹿无法反驳，只好又问：“那谢侍郎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人找到了卧龙山口遗失的箭镞，现在他们已经在追查刺客了。”
　　“不愧是瑜亲王殿下最亲近的僚属，消息真是又快又准。”季追鹿叹服于谢贽的灵通。
　　谢贽：“我不是来听你捧我的。
　　“上林苑监只在平日里负责山林草木，花鸟动物的管理。圣驾狩猎时遇刺，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论失职，兵部和你们城防营首当其冲。
　　“秦尚书我信不过，我只有来找你了。”
　　“我现在派人去找！”季追鹿越想越害怕，立马就要去喊他的部下。
　　“回来。”谢贽淡淡地开口，“你现在带兵进围场，不仅会引起大家的恐慌，还有可能惊动藏在暗处的别有用心之人。”
　　“那总不能干等着吧？！”
　　“我是叫你不要大张旗鼓地行动。”
　　“什么意思？”
　　谢贽看了看周围，说道：“走，去你营帐。”
　　季追鹿将一张上林苑的地图铺开到毛毡上，用茶杯压住四个角。
　　“围场东边是山林，西边是丘陵草原，北边有断崖，南边湖沼密布，大大小小的离宫别馆散落分布，观所设在中央。”
　　季追鹿双手撑在桌案上，眉头皱得老凶：“这范围也太广了……”
　　“是啊，知道去哪儿找吗？”
　　季追鹿摇头。
　　“卧龙山口已经是位于深山老林了，现在那边下着大雨，又是在夜里，她们肯定不会再往更偏僻的地方走了。”
　　“嗯……确实。”季追鹿深以为然。
　　“北边断崖，太危险。西边可以藏身的地方少，南边地形行进困难。”
　　“呃……”季追鹿皱着眉头看着她，“那照你这么说，她们哪儿都去不了咯？”
　　“并非如此。”谢贽摇摇头，“如果被她们侥幸逃脱，杀手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们要摆脱追杀，只能找人求助搬救兵。
　　“所以她们有可能会往人多的的地方走。”
　　季追鹿：“你是说，她们要么会回观所，要么会躲到行宫？”
　　谢贽又摇了摇头。
　　季追鹿啧了一下嘴，眉毛都要绞在一起了：“哎呀急死我了，到底是什么呀？！”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谢贽说，“因为我们会这么想，杀手们也会这么想。”
　　“会吗？”
　　“当然会。围场会混进刺客，不是有内鬼就是有反贼。
　　“陛下和皇后都并非常人，她们肯定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她们不会冒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起码在天亮之前不会。
　　“如果我是她们，我会选择往南。”
　　季追鹿：“往南？可你不是说南边湖沼密布，行进困难吗？”
　　谢贽：“对逃亡的人来说行进困难，对追杀的人来说同样如此，而且杀手人数众多，更容易受制于地形。”
　　季追鹿恍然大悟：“哦——谢侍郎你好聪明啊。”
　　谢贽礼貌地微笑着，这算什么呀。
　　所以说季追鹿不被器重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太平庸了。
　　“不能惊动观所里的人，所以留守的城防营士兵不能动，季校尉只能派人通知在围场执勤的守卫往南边搜索。”
　　“我马上吩咐下去。”季追鹿点点头，“谢侍郎，多亏有你，我还能补救一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谢贽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多谢，在下感激不尽。”季追鹿朝她行了一个隆重的武官礼，然后就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
　　很不凑巧的是，白清扬带着一个伤员，利用湿地甩开追兵并不现实。谢贽也许没料到李子酬中了箭，她们并不能跑很远。
　　山间大雨既帮了忙，又添了乱。在雨水的冲刷下，她们留下的痕迹会很容易地被洗去，包括脚步、血液和气味。但也会带来许多麻烦，比如会把人淋得透透的，脚下的路也变得湿滑不堪。
　　这场雨越来越大，又没完没了的，很明显是坏处大于了好处。
　　更糟糕的是，白清扬似乎还隐隐听见了雷声。
　　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李子酬的伤口，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被感染。
　　“得找个避雨的地方。”白清扬手上使了使劲，对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伤者说道，“酬，撑住。”
　　“嗯……”
　　走了许久，雨势没有变小，但幸好一路上没碰见人。
　　前方出现一处崖壁，斜立着岩面，与水平地面形成一个夹角，留出一大片干燥的空地。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两人瘫坐在崖底，久久没有说话。她们又累又饿，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引起阵阵寒意。
　　白清扬看了眼旁边的李子酬，尽管两人挨得很近，在黑暗中，她们也看不清楚对方。
　　“把你剑给我。”白清扬说道。
　　“什么？要我的剑干什么？”
　　“你先给我。”
　　“……”奇怪的是，李子酬没有动。
　　白清扬以为她因为受伤动不了，便自己摸索着，把李子酬腰间的佩剑抽出来。
　　白清扬身上的胡服，也是骑射服的一种，尚衣司特地改良了形制，使其更加贴合她的身材，她喜欢得不得了，但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割下一部分没有湿透的布料，折了折，对着李子酬说：
　　“衣服脱了。”
　　“啊？？”李子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为、为什么？”
　　白清扬：“给你伤口包一下，不然总是流血。”
　　“哦……”
　　李子酬动了动，为了不扯到自己的伤口，脱得慢吞吞的。白清扬嫌慢，二话不说，直接凑过来上手。
　　受伤的人有点无措，因为视野不太好，白清扬凑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她身上雨水的味道。
　　动手的人似乎六根清净，谨慎而大胆地解开对方箭袍的领口，一直开到腰间。
　　冰凉的指尖不小心触到发热的肌肤上，引得某一方战栗一瞬，可疑地咬紧了唇。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嘶……”
　　白清扬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紧张地问：“我弄疼你了？”
　　“应该是布料粘到伤口了……”
　　“对不起，我轻点。”
　　“嗯……”
　　箭头不能长时间留在骨肉里面，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二次伤害。可现在这种情况，白清扬也没办法取出来，只能绕着李子酬的肩膀给她简单包扎一下，防止失血过多。
　　简单处理过之后，才又披上衣服。
　　李子酬：“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的遭遇……”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新奇和不可思议。
　　白清扬皱了皱眉：“别说得好像你很享受似的。”
　　李子酬笑笑：“那倒不至于。”她又不是受虐狂。
　　不过确实，曾经生活在秩序年代的她，肯定是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人刺杀，还被迫在深山老林里东躲西藏。
　　好狼狈啊。
　　“刚刚你把我的剑抽出来，老实说，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
　　李子酬却又默了默，半晌后，以一种玩笑般的语气说：“感觉……你会把它刺进我的胸口……”
　　白清扬听后，睫毛微颤，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衣服脱了。
　　李子酬（瞳孔地震）：啊？？这荒郊野岭的，太超过了叭？？？
　　杨得瑾（大声谴责）：差不多得了，别太把自己当盘菜！
　　白清扬（移开视线）：……
　　她倒是想……
　　来个人把我打晕快进到十一月份。


第113章 杀手
　　子时，连绵不绝的云雨笼罩着整个上林苑，远离纷争的局外人对暗处的交锋一无所知，此刻正沉浸在虚无缥缈的美梦中。
　　他们不知道，有人，有很多人，整夜无眠。
　　周怀衿暗中调动了禁军部队，在雨夜的掩护下进围场找人。对于李子酬和白清扬失踪一事，他不知用了什么瞒天过海的手段，居然真的没让观所的众人起疑。
　　但是纸包不住火，他知道，最晚明天清晨，就会有人发现女帝和皇后彻夜未归的事实，
　　所以，留给周怀衿的时间不多了，他得赶紧找到她们。
　　另一边，孟湜客的人也不曾停止过搜寻可疑人物的踪迹，还有季追鹿的城防营士兵在行动。
　　承光宫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檐外下着淅沥的雨，好几道黑影闪过，有不合时宜的脚步声靠近。
　　穿着夜行衣的杀手潜进承光宫正殿——瑜亲王的寝所，在黑暗中摸索到杨得瑾的软榻，他放缓了动作抽刀，防止暗杀对象会突然惊醒。
　　要制造出自杀的假象，他们不能直接往身上捅，只能把侧躺着的人掰过来，对脆弱的脖子下手。
　　一击毙命，她会永远沉睡在梦中，不会有任何挣扎。
　　黑衣人想着，就准备动手了。
　　谁知手还没碰到，床上的人却突然掀开薄被，避开利刃的锋芒，趁黑衣人没反应过来，一个蹬腿，将他踢出好几步。
　　黑衣人吃痛地低呼出声，显然很震惊。
　　瑜亲王早有准备？！怎么可能？！
　　“我就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很太平。”装睡的人站起身来，用火折子点燃了烛台，火光堪堪能照到两步之外的地方。
　　谢贽身上的黑色箭袍还是白天穿的那套，她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杀瑜亲王？！”谢贽厉声问道。
　　那黑衣人见对方不是杨得瑾，而自己的行动已然败露，索性挥刀向谢贽砍去。
　　谢贽啧了一声，真是交流不爽啊。
　　她侧身躲过白刃，右手抓住对方拿刀的那只手手腕，左臂高高抬起，一个猛烈的肘击砸到他的胳膊窝。
　　黑衣人惨叫出声，那只手瞬间就松了力，钢刀掉到地上，被谢贽一脚踢开。
　　谢贽反剪其双手，踢向黑衣人的膝盖窝，将他押跪在地上：“说不说？！”
　　还没等他开口，外面望风的黑衣人同伙听到了大殿内不和谐的响动，纷纷提着刀破门而入。
　　谢贽见还有这么多人，也顾不上审问了，她拿起掉在地上的刀，干脆利落地给了那个人一个痛快，随后便向前迎敌。
　　潜进承光宫的杀手不多，也就十来人的样子，此刻全部冲进大殿，谢贽也毫无惧色，她以前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
　　刀剑碰撞声在雨夜中突兀地响起，短短一息之间，地上已经倒了三个杀手。
　　有光源靠近，是杨得瑾带着暗卫们从偏殿赶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贽被围攻的场景。
　　“快！快点去帮忙！”杨得瑾对属下说道。
　　暗卫们上前分担压力，谢贽见形势控制住了，手上又收走一个杀手的性命，才退到杨得瑾身边。
　　谢贽：“外面还有杀手吗？”
　　杨得瑾：“没有，都在这儿了。”
　　谢贽点点头，对着亲王府暗卫们喊道：“别全杀了，留个活口！”
　　“是！”
　　“杨得瑾你……”
　　谢贽甫一回头，却看到一个早就该倒地不起的黑衣人站在杨得瑾背后，双手正高举着长刀，要向无所察觉的人砍去。
　　“危险！”谢贽一把拉过杨得瑾，右手胳膊护住在额前，硬生生地接下了白刃。
　　杨得瑾失声喊道：“谢贽！”
　　她怎么直接用手去挡刀？！杨得瑾瞳孔紧缩。
　　谢贽却在这时放开杨得瑾，一脚踹向杀手腹部，将他踢倒在地。
　　这还不算完，谢贽似乎很生气，又冲上去压住对方，攥住那人衣领，一拳招呼到他脸上。
　　“混蛋！别动她！”说完又是一拳。
　　那黑衣人本来就受了伤，经不住谢贽这么暴打，连声救命都没喊出来就晕死过去了。
　　“谢贽，谢贽！”杨得瑾见那人没动静了，连忙跑过去把她拉起来。
　　“你没事吧？！”杨得瑾拉过她，一副紧张死了的样子，又不敢去碰她的胳膊，只能抬起她的上臂查伤。
　　谢贽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血：“哦——这个是他的血。”说着还指了指地上晕过去的那个人。
　　“不是这个！”杨得瑾都要急死了，“你胳膊呢？！是不是流血了？痛不痛？”
　　杨得瑾举着火把，拧着眉头看她胳膊。黑色的箭袖破了一大个口子，她看不清楚有没有流血。
　　谢贽眨了眨眼，理解了她在担心什么，笑了下：“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真没事。”谢贽说着把右手箭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把金灿灿的短刀，用了绑带固定在胳膊上。
　　杨得瑾一愣：“这是……”
　　“你送给我的。”
　　替杨得瑾挡了一刀，刀鞘上出现了损伤，杨得瑾用手抚摸着那道凹痕：“你一直带在身上的啊……”
　　“嗯，宝刀配美人，你说的。”
　　“切……要点脸……”杨得瑾一时语塞。
　　“殿下，谢侍郎，歹徒已经全部制服了。”隐娘过来禀报道。
　　杨得瑾还没开口，就听见“呃啊”两声，被缴械押跪外地的两个杀手，忽然不约而同地朝暗卫的刀口撞去，死了。
　　“殿、殿下、这……”两个暗卫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刀上的血迹，又看向对方，最后看向杨谢二人。
　　“真有骨气。”谢贽看着那两个自杀的黑衣人，指着另外一个说道，“这个还活着，带下去，把他看好了。”
　　“是。”隐娘秉刀应声道。
　　杨得瑾：“……”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她亲王府的暗卫叭！
　　谢贽：“辛苦了。”
　　“……”
　　“？怎么了，还有什么话想说？”谢贽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杨得瑾很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谢贽反应快，这会儿她都能看见自己脑浆了。
　　杨得瑾想象着那场面，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总之，谢谢你！”
　　“谢什么，刀是你给的。”谢贽拍拍她的头，“是你救了你自己。”
　　“啊……？但是……”杨得瑾不太懂她这个逻辑。
　　“没有这个东西保护，我的胳膊估计也废了吧。”谢贽抬了抬自己小臂，“那我也得谢谢你。”
　　谢贽叫人去把大殿的灯烛点上，而后又接过她手中的火把：“去睡吧，有我守着。”说完就去跟暗卫们交代工作去了，留杨得瑾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这个女人，好会啊……
　　妈的。
　　//
　　同一时间，围场崖底。
　　这边的雨大得多，雷声时不时响起，不知道将白清扬惊醒了多少次。
　　两人靠在一起休眠，李子酬的情况一直不太好，白清扬每醒一次，她都要摸摸李子酬的额头。
　　已经不是平常的温度了，她的伤口在发炎。
　　白清扬好担心，在野外她没办法给李子酬治病，唯一能做的，就是割下块布，用雨水沾湿，敷在李子酬额头上，然后又抱住她沉入混沌的梦境。
　　不知道是不是拜这大雨所赐，李子酬的伤恶化得很快，呼吸沉重，忽冷忽热，浑身都在冒冷汗。她总是被发作的疼痛给弄醒，又接着被痛晕过去。
　　雷声响起，白清扬倒吸一口凉气，咬住了下唇，没出声。
　　“唔……”倒是李子酬被吵醒了。
　　“醒了？别怕，打雷而已。”白清扬说着，觉得有些恍然。
　　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对别人说这句话。
　　李子酬眼皮子颤动了一下，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却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
　　她没意识到这是幻觉，但听到了白清扬的声音，还捕捉到了“怕”和“打雷”一类字眼。
　　潜意识里以为白清扬在害怕，于是她虚弱地开口：“没事……有我在……不怕……”
　　怀中人说完没了声音，应该是又昏睡过去了。
　　白清扬听后沉默了很久，用手指摩挲着李子酬的眉眼，而后与她额头相抵。
　　干嘛总是这样……
　　她想起李子酬前半夜说过的那句话——“感觉，你会把它刺进我的胸口。”
　　她又想起上一世亲手杀掉李酬的场景，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李子酬……你到底知道什么？
　　云层中有雷电滚过，山里没有任何亮光，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围场的哪个位置。
　　她带着受伤的李子酬躲避刺客的追杀，只一股脑地往一个方向走。虽然先前她引走了一波刺客，但他们不傻，发觉被骗了之后肯定会找回来。
　　这里并不绝对安全，李子酬重伤昏迷，只有自己能保护她。
　　想到这里，白清扬把手中的佩剑握得紧紧的。
　　她知道一定有人察觉到了她们夤夜未归，不管是她自己的部下，还是李子酬的部下，此刻肯定都开始进围场找她们了。
　　那么白清扬要做的，就是在被自己人找到之前，保护好她和李子酬的安全。
　　困倦，饥饿和寒冷蚕食着白清扬的思维，雷电和闪光一次次试探着她的心理防线，这就样捱过几个时辰。
　　李子酬高热一直没退下去，白清扬心急如焚。
　　临近黎明，雨停了，风息了，像是给恶劣天气画上一个句号，天边呈现出夜色与墨蓝色的过度，澄净得不像话。
　　远离人迹的围场深处依然一片阴翳，细碎的虫鸟叫声夹杂着马蹄踢踏的声音。
　　白清扬眉头微颤，看了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李子酬，想了想，还是轻轻扶着她靠在岩壁边上，自己则提剑走出崖底。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我认栽。


第114章 火拼
　　一只装着滚水的茶杯摔到男子的下属面前，跪在地上的人被飞溅的水滴烫到，打了个颤。
　　“废物！那么多人，搞不定一个李酬？！”男人咆哮着骂道。
　　下属慌道：“大人、大人息怒……李、李酬已经中了一箭，她活不久的……”
　　“活不久？”男人怒极反笑，“狼毒毒性强烈，遇血夺命，她就是再有能耐也活不过半个时辰。可现在一整晚过去了！人呢？！连具尸体都没找到，你回来干什么的？！！”
　　“大人、殿、殿下，李酬是被那个姓白的女人给救走了……”
　　他的属下也是奇怪，草原人明明说了箭头上淬了剧毒，按理说应该跑不掉才对，他们的人却始终找不到女帝的踪迹。
　　该不会是被草原人坑了吧？！
　　“两个女人，我折了那么多人，居然对付不了两个女人！”男人这一次将整个茶壶都掀了过去，“派去承光宫的杀手也一个都没回来，没有一件事是办成了的，真是一群蠢货！！”
　　属下被砸在地上碎掉的茶壶吓得不轻：“我、我这就加、加派人手去找！”
　　“天都要亮了，加派个屁的人手！！”
　　“那、那……”下属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等待主人的指令。
　　男人背着手来回踱步，想到了一个办法：“我的人不能再损失了，把他们都撤回来。”
　　“是。”下属说完正要去办，男人又把他叫住。
　　“等等，你让那几个外邦人……”男人做一个手势，让他靠近点。
　　属下听过之后，露出惊异又不解的神情。
　　“大人，这是为何……？”
　　“少问那么多，赶紧去办！”
　　下属哦了一声，连喊两声是，便退下去做事了。
　　//
　　谢贽身上沾了血迹，去换了套干净的箭袍，然后守着承光宫，直到破晓才准备离去。
　　杨得瑾的护卫隐娘跑了过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汇报，谢贽将食指抬在嘴边示意噤声，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杨得瑾，小声道：“出去说。”
　　谢贽不知道听隐娘说了什么，她丢下一句“保护好殿下”之后，便立马往关押着杀手的水牢去了。
　　看管水牢的王府卫兵围在水牢地面，看着里面已经凉掉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见谢贽赶来，卫兵们纷纷让路行礼。
　　杀手的整个脸沉进水中，没有任何生气。
　　“把顶盖打开！”谢贽命令道，“把他给我捞出来。”
　　“是。”两个卫兵合伙打开水牢的顶盖，然后把杀手的尸体拖出来。
　　“谢大人，这人关进来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还以为他晕着呢，谁知……”一个卫兵说，“天亮的时候，我们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谢贽蹲下查看那杀手的尸体：“后半夜有人来过吗？”
　　“大伙一直守在这里，没见人来过。”
　　杀手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搜走了，他泡在水牢中，死不了这么快，看他脸色发紫，嘴唇内侧还有血迹，像是被毒死的。
　　谢贽蹙眉，把他的嘴掰开，果不其然有了发现。
　　旁边的卫兵们看着也明白过来了——这人嘴里藏了毒。
　　“谢、谢大人，这……”
　　谢贽站起身来，她想起夜里自撞刀口的两个黑衣人，面色不虞：“敢在大盛的国土之上豢养死士……”
　　好大的胆子！
　　本来想着先把杀手关起来，等天亮她再来审人，现在看来，省了这功夫。
　　暗处的敌人太过狠绝，是她算漏了。
　　“抬下去吧，先别处理掉。”谢贽挥了挥手。
　　“是。”
　　//
　　辰初，谢贽去了围场观所，杨得瑾需要补觉，本来没想着叫上她，却没想到她已经先自己一步到了观所。
　　梁荆跟他的狗腿们躲在观台底下聊天。
　　“陛下怎么还没来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你说皇后娘娘？扯淡呢，她俩都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那朝中不还有俩男的凑一对儿呢嘛，喏。”
　　狗腿一号所示意的方向，杨得瑾正路过，后面跟着谢贽。
　　狗腿二号收回视线：“好吧，你说得对。”
　　“哎，我上次见女皇差不多就是昨天这个时候吧。”
　　“陛下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吗？”
　　“回了吧，周舍人说帝后直接回了建章宫。”
　　梁荆拿着一个桃子，咔嚓咔嚓地啃得正香，没有参与小团体之间的闲话，听同事提到周怀衿，才翻了个大白眼。
　　“果然是在共度春宵呢吧……”
　　……
　　不仅是梁荆这边，等在别处的小团体也在小声叭叭。
　　“要不咱们自行出猎吧，陛下不会说什么的。”
　　“那你自己去，我不想动。”
　　“陛下昨天是不是回得很晚啊？”
　　“听说直接回建章宫歇息了。”
　　“你看到了？”
　　“……没有，听别人说的。”
　　……
　　谢贽注意着这些人的动静，果不其然，大臣们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劲了。
　　女皇和白清扬还没找回来吗？
　　谢贽在人群中搜索熟人的影子，孟湜客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围场里跑，没见着他人。
　　倒是周怀衿，谢贽看见他正跟陈枫在那边说着什么，不一会儿陈峯也过去了，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但从表情来看并不难猜。
　　陈家兄妹身上的甲胄没有换下来过，看来昨天一整晚他们也忙得够呛。
　　正想着，周怀衿突然让人牵了两匹马过来，他与陈峯各骑一匹进了围场，后面还跟着一队太医院的医官。
　　……太医院？
　　难不成女皇和白清扬找到了？！
　　谢贽正想追上去，却听见杨得瑾说：“你自己先走吧，我要去跟府兵们交代些事情。”
　　谢贽发现重点：“你的府兵进围场了？”
　　杨得瑾一顿：“……没有。”
　　谢贽并不打算放过她：“那你的暗卫呢？”
　　“暗卫……”杨得瑾嗫嚅着，她知道瞒不过谢贽，索性说了实话，“是，他们进来了。”
　　杨得瑾又补充了一句：“不只是昨晚贴身保护我的那几个，整个亲王府的暗卫我都调过来了。”
　　谢贽：“为什么？”
　　“为什么？”杨得瑾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她把谢贽拉到角落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们两个失踪一整晚了吗？她们两个要是出什么意外，后果你比我清楚。”
　　她明明都已经尽力避开李子酬了，对方却还是出了事，她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这两天心不在焉，就是在担心这事啊。”
　　“……什么？”
　　谢贽：“你知道些什么？”
　　杨得瑾：“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落得如此被动的局面，她连保护自己都手忙脚乱的，更遑论去保护李子酬。
　　杨得瑾：“我信不过别人，我只能靠我自己。”
　　谢贽深深地看她一眼：“还有我。”
　　杨得瑾：“白清扬也失踪了，没有她的指令你能做什么？”
　　谢贽：“我能做的有很多，即便她不在这里。”
　　杨得瑾沉默许久，她看着谢贽的眼睛，谢贽也同样注视着她。
　　“……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杨得瑾问。
　　万一我杨得瑾是那个策划了这一切的主谋，你谢贽要怎么办？
　　“那我就是帮凶。”谢贽理智而又不那么理智地回答道。
　　杨得瑾一怔。
　　“我相信你。”
　　谢贽信任杨得瑾。
　　“谢贽……”
　　“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快去吧。”谢贽笑笑，拍了拍她的臂膀。
　　把杨得瑾“赶”走之后，谢贽才想起来要跟上周怀衿，可这会儿他跟陈峯早就进了森林，就连陈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谢贽：“……怎么跑这么快？”
　　女帝不现身，剩下的官员们相当于自由活动，有的跑去打猎，有的跑去花苑水榭里赏景偷闲，还有的居然跑去跟人未出阁的小姑娘风花雪月。
　　真是不要脸。
　　“帝后杳无音讯，朝臣们还玩得不亦乐乎，不知道是他们心大，还是周首辅本领好呢……”谢贽在观所待了一阵，还是回了承光宫。
　　夜里潜进承光宫行刺的那些黑衣人虽然都死了，但在谢贽眼里，死人也有死人能说的话。
　　//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当谢贽再次回到观所时，梁荆已经在那里闹起来了。
　　他本来就是女帝身边的舔狗，一天拍不到李子酬的马屁他浑身难受。这不，他问了许多人都说没见到女皇，这才明白出了大事。
　　“女皇究竟在哪里？！”
　　“她根本就没回过观所，也不在建章宫！”
　　“周怀衿人呢？！他不是近臣吗？怎么这个时候做起了缩头乌龟？？！”
　　梁荆联合几个官员正跟周怀衿的部下对峙，他们要求见周怀衿，逼问他女皇的下落。
　　“梁丞相，周翰林真不在帐里，他方才出去了。”周怀衿帐外的守卫为难道。
　　“他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对陛下做了什么？！！”已经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了。
　　“周大人好一手掩人耳目，竟然把这么多人蒙在鼓里！”
　　经过梁荆这么一闹，许多围观的官员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什么意思？周首辅把陛下藏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我确实没怎么没看到过女皇陛下，原来她一直没回来吗？”
　　“皇后娘娘也不见踪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群臣越聚越拢，还有更多不明真相的人围过来，猜忌和指责愈演愈烈，眼看着就要发展为内讧，姗姗来迟的季追鹿连忙让人维持现场秩序。
　　城防营士兵强硬地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行动间不免有些磕磕碰碰，竟引得一些人更加恼怒。
　　“滚开，别碰我！”
　　“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杨得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这是在干嘛？
　　火拼？
　　谢贽过去把杨得瑾拉到一旁，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就在两人想着该如何平息现场时，从围场里出来一队军士，领头的是似乎是镇西将军黄骞，后面跟着陈峯和周怀衿，最后面则是……
　　狼狈不堪的李子酬和白清扬。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谁共度春宵了？！我他妈这是渡劫回来了！
　　今天考教资，晚了一点（裸考真的好痛苦，想死）


第115章 救治
　　辇车上坐着李子酬和白清扬，她们身上的衣服被水浸过，破了不少口子，显得又脏又旧。
　　除开衣装上下有些窘迫，二人的神态还算镇静，只是无一例外的倦色很重。
　　“哎？那是女皇陛下和皇后娘娘？”
　　“这副模样……这是经历了什么？”
　　“我听说有人意图行刺陛下，不会是真的吧……？”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这我哪儿敢乱说啊？！！”
　　“……”
　　……
　　“李……”杨得瑾远远地望着，想要看清楚李子酬的现状。
　　周怀衿驾马到辇车旁：“陛下，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
　　李子酬和白清扬被找到时，正是黎明时刻，那会儿白清扬察觉有人在接近她们的避难所，想着先把人引开，以免又将李子酬陷入被动。
　　结果发现找过来的是黄骞的标下，她们得救了。
　　黄骞手下的兵将帝后保护起来，还派人通知了首辅大臣，周怀衿这才带着一众御医赶去围场崖底。
　　御医们在那里为两人做了些清创医护，白清扬还好，身上只是皮外伤比较多，李子酬就有些麻烦了，箭头留在体内，伤口出现感染，人已经在发烧了。
　　为了给她清理伤口，御医下了猛药，李子酬从噩梦中醒来，被痛得脸色惨白。
　　此刻她听了周怀衿的话，又看了眼观所聚集的众人，对周怀衿说道：“你做得很好。”
　　周怀衿一愣：“呃……谢、谢陛下，臣是想问……”他是想问李子酬要如何处置这个混乱的局面。
　　“周大人先看着办吧，陛下急需医治。”白清扬看出他想问什么，但李子酬现在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些事情。
　　李子酬的伤口不能再拖了。
　　周怀衿面露担忧地看了看李子酬，拱手道：“是，臣遵旨。”
　　而后对着宫人侍从：“将陛下送去主大帐，御医们跟上，快点！”
　　事无巨细地吩咐完，周怀衿才来解决观所的问题。
　　“梁丞相，听说您对我意见很大？”
　　梁荆冷哼一声，嘴唇上的八字胡动了动，开始了他的阴阳怪气：“岂敢，周大人连女皇遇刺一事都敢隐瞒，我又能说什么呢？”
　　他这话说得，好像周怀衿隐瞒这事是想掩盖什么一样，引起不少官员窃窃私语。
　　放在平时，周怀衿能跟梁荆扯上半个时辰的皮，但现在他很担心李子酬的伤势，而且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所以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梁大人，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也只会推诿指责吗？”
　　梁荆一噎：“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周怀衿说给梁荆听，也说给围观的所有人听，“女皇遇险，你觉得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觉得，在座的各位股肱大臣就一点干系也没有吗？！”
　　他说话的气势很足，“股肱大臣”四个字从他牙缝中挤出，颇具讽刺意味，让人想起这个人可是当年敢在殿试上顶撞先帝的人。
　　周围的官员们听了都有些发懵，不自在地互相看一眼，也收敛了各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帝后整宿未归，杳无音讯，是我出动禁军整夜整夜地找人，是我在殚精竭虑地统筹全局。
　　“你做了什么？你们又做了什么？陛下和娘娘出事的时候，你们锦衾绣榻，夜会周公！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不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反而自以为是，东猜西疑。我要是不瞒着，你们早昨晚就闹起来了！
　　周怀衿一人开大，扫射全场，大臣们无一不被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就连谢贽和杨得瑾也有些感触。
　　“渣滓！”周怀衿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一个人有脸出来反驳，留下这么一句，走了。
　　“诶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梁荆面子上过不去，还想发癫，被他的狗腿一二三四号给拦下。
　　“丞相大人，算了算了，你说不过他的。”
　　“诶我……”
　　“就是啊，梁丞相，他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他在是骂我们所有人。”
　　“其实周舍人也说得没错……”
　　“是啊，陛下出了事，我们也有责任……”
　　周怀衿把场子镇下来之后，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资格在这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同一时间，主大帐内气氛焦灼，御医们全部挤进营帐，就连候补医官也来了，包括那个杭姓小姑娘在内。
　　李子酬后背的衣物用剪子划开，露出肩胛的伤口，尽管已经做过应急处理，但就从围场回观所的这段时间里，创面又开始渗出脓血了，看着就心惊。
　　白清扬让她趴着，枕在自己的膝上。
　　太医院的老家伙们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观察过伤口之后，迅速定下治疗方案和操刀人员。
　　“箭头很深，又这个位置上，筋骨肯定是伤到了。”杭太医皱着一把白眉，“取出来会很疼，陛下恐怕要忍一忍了。”
　　“来吧。”李子酬听后并无任何惧色，背上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她已经麻了。
　　“痛就咬我。”白清扬边说边捞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我哪舍得啊。”李子酬的手落在她的腕上，“杭太医，我会忍住的，来吧。”
　　白清扬抿抿嘴，杭太医则凝重地点头。
　　“准备烈酒和小钳。”
　　“是！”
　　“去御药房找药材，把炉子和砂罐支起来。”
　　“御药房没带那么多炮制过的药材。”
　　“那就在上林苑寻新鲜的。”
　　“我这就去！”
　　“我需要干净的纱布和温水。”
　　“纱布在这里！”
　　“温水来了！”
　　“前辈，别紧张，你可以的。”
　　“我们会做好后续工作，您只管取出箭头好了。”
　　“……好。”
　　已经沉寂下来的围场观所，自主大帐穿出一阵忍痛的呜咽，听着令人心酸。
　　白清扬的手腕被李子酬攥住，整个手背因外力阻滞血液流通而开始发白，力道之大，留下的印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可白清扬任由她捏着，比起李子酬所承受的痛苦，她手上的这点感觉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只能一边安慰着李子酬，一边给她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心疼得要死。
　　箭头在体内留了很久，所幸还是成功取了出来。做完这一切，杭太医像是卸下重担般松了口气，双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其余辅助的太医们接替了他，为女皇上完药，最后包扎伤口。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李子酬虽然还冒着冷汗，全身体温居高不下，但此刻她竟然放松地笑了出来，笑声跟泪水一同出现，惹得白清扬红了眼。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大难不死，我高兴嘛。”李子酬松开了白清扬的腕关节，轻轻地揉了揉她的手，有些后悔自己又没控制住力气。
　　白清扬给她抹去生理性泪水，转头问杭太医：“箭头上没毒吧？”
　　杭太医缓了一阵，听到皇后发问，他才抬手回禀：“陛下没有中毒的症状，高烧虚汗都是伤口发炎所致，只要用药静养一阵自会康复。”
　　还没等白清扬放下心来，却又听到他迟疑地说着：“只是……”
　　“只是什么？”
　　面对伤患，杭太医还是决定把最坏的情况说出来：“只是这箭镞伤及筋骨，如果休养不当很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李子酬愣了愣，还没说什么，就听见白清扬神情紧张地问：“会有什么后遗症？”
　　“轻则落下骨痛，重则……”杭太医顿了顿，“残疾。”
　　“怎么会……”
　　杭太医也只是说了最严重的后果，他连忙又安抚着白清扬说：“陛下体质强健，后头只要好生补药再辅以适度的锻炼，相信陛下一定能恢复往日的状态。”
　　李子酬见白清扬还是担心，也安慰道：“没关系的清扬，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御医都说了能恢复。”
　　“可是……”
　　“真的没事，箭头取出来之后，我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全身上下都暖乎乎的。”似乎是怕她不信，李子酬还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扩了扩肩。
　　“那是因为你还发着烧！”白清扬赶紧拉下她的手臂，“好了好了，你别动了，当心又扯到伤口。”
　　但见她好像真的好些了，白清扬才稍稍放下心来。
　　“那便不打扰陛下养伤了，汤药煎好后臣再送过来。”
　　“有劳杭太医。”
　　“岂敢，臣等告退。”
　　其他太医也纷纷向李子酬和白清扬告退。
　　那位杭姓小姑娘临走前看了眼李子酬，皱了皱眉，眼中划过一丝疑虑。
　　“好了，你们也快点走了，别打扰陛下养伤。”太医低声催促着那些稍显年轻的肄业生。
　　大帐中安静下来，白清扬找来一套浅色棉衫，亲自为李子酬换上。
　　李子酬虽然感到有点不自在，但也只能红着耳朵请她代劳。
　　二人刚收拾服帖，还没来得及复盘昨晚经历的事情，又来了新的情况。
　　周怀衿站在帐外禀报：“陛下，娘娘，守卫们抓到几个朔北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痛，太痛了（物理）


第116章 对峙
　　朔北人抓到了？
　　李子酬和白清扬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喜忧参半，尤其是对于知晓原书剧情的李子酬来说，这个消息不一定值得高兴。
　　李子酬：“人现在在何处？”
　　周怀衿：“就在观台那边。”
　　李子酬起身：“朕现在过去。”
　　白清扬赶紧扶住她：“我陪你。”
　　“嗯。”
　　观台处，有三个人被绑死了双手跪在地上，几十把刀尖指着他们，城防营和兵部的将士将其团团围住，外围则是官员们在盯着。
　　尽管戴着幞头穿着长袍，但北域的长相和蹩脚的口音都表明，这三个人来自朔北。
　　围场中混进朔北人，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跟圣驾遇刺的事联系在一起。
　　草原人出现之前，大家最多想到是有人狼子野心意图谋反，还能在朝中调查解决；可现下，敌国的奸细掺和进来，事态的严重程度直接扩大到整个邦交国防。
　　一旦查出点什么，中原与草原将掀起惊天波澜。
　　要知道，类似的事情，五年前就发生过一次呢。
　　谢贽看着那三个人，兀自沉思着。她身边的杨得瑾则有些脸色发白，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季追鹿听说他派出去搜救的人员没把帝后找到，倒绑了几个草原人回来，这让他又惊又喜，想着说不定可以以此将功补过。
　　“刘副将，这人是你逮回来的？”季追鹿找到他的部下。
　　“是，这几个草原人想偷袭我的手下，被我发现了，让人胖揍一顿，给绑回来了。”刘副将回答道。
　　“瞎猫碰上死耗子。”季追鹿高兴极了，拿拳头重重地锤了下他，“你小子运气真好啊！”
　　他正愁女皇要是怪罪到城防司头上该怎么办呢，本来都做好脱掉官帽，甚至掉脑袋的准备了。手下突然争气一回，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刘副将听了不满意了，也给了他一肘子：“我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嘶——你个狗崽子，撞着我麻筋了！”季追鹿夸张地捂着手肘控诉道。
　　“真弱。”
　　“你说什么？！”
　　武官之间的互动都没轻没重的，同袍之间说话也口无遮拦，两个莽夫就这么打闹起来。
　　谢贽瞥了眼那两人，默默地把杨得瑾拉到自己的另一边。
　　“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有人喊道。
　　官兵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白清扬扶着李子酬走到那几个朔北人面前。
　　李子酬看了看那几个朔北人，问道：“这是谁抓回来的？”
　　刘副将跑过来说：“陛下，是我。”
　　李子酬看他一身巡防营军装，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刘副将：“陛下过誉了。”
　　季追鹿扒开人群过来，才看到跪着的人，他感到有些奇怪，小声嘀咕道：“……才三个人？”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李子酬、白清扬，跟过来的杨得瑾、谢贽，四人各自的心思大同小异：
　　那么大规模、有秩序有计划的刺杀行动，又怎是这三个草原人能策划得了的。帝后前一步回来，草原人后一步被捕，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草原人很有可能只是被推出来的，真正的主谋恐怕还躲在暗处观察着她们呢。
　　李子酬：“是谁派你们来的？”
　　刘副将把塞住朔北人嘴巴的布团取出来：“我们陛下问你们话呢！快说！！”
　　几个朔北人低垂着头，相互之间看一眼，踌躇着没有开腔。
　　“说不说？！”其中一个人被踢了一脚，季追鹿高声威胁道。
　　梁荆出声了：“陛下，草原人居心叵测，不如带下去，让人严刑拷打，臣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有人不赞同：“朔北与大盛积怨已久，这三个人若是处置不当，恐让人借机生事。”
　　“草原人私自潜伏在临京，还趁天子畋猎，谋害我大盛君主，这还不算是事吗？！”
　　“陛下，朔北人出现得太过蹊跷，过早下定论只怕得不偿失，还是先调查清楚再……”
　　“草原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内史大人，我看您是上了年纪，骨头也软掉了吧！”
　　“你！头脑简单的蛮子，休要逞匹夫之勇！ ”
　　眼看着大臣们已经偏离了谈论正事，开始人身攻击了，白清扬忍无可忍地开口：“都给本宫闭嘴，陛下还在呢。”
　　这些个大臣，动不动就吵起来，像个什么样子？！要不是看他们还有点用，白清扬早就替李子酬收拾掉他们了。
　　也不怕被朔北人看了笑话！
　　皇后呵斥过后，那几个臣子才安静下来，颔首低眉地等待女帝发话。
　　李子酬倒也没追究吵架的人，她对其中一个朔北人说：“我见过你，你是耶禄迭剌的属官，是他派你们来暗杀朕的？”
　　那人连忙摇头：“不、不是的，这跟迭剌殿下没有关系，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这……”
　　“说出来，朕留你们一条生路。”
　　“……”
　　“还不说？！陛下已经仁至义尽了，别不识好歹！”士兵们已经将刀刃贴到了三人的颈脖上，他们只要稍微一动就能划出血印。
　　“我说我说！！”那个朔北人失声喊道，“我全说！！！”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杨得瑾莫名跟他对上视线，顿时觉得寒意四起。
　　果然，那人在看到她后，便大声指认道：“是瑜亲王！都是他让我做的！！”
　　围观群众哗然。
　　李子酬看向杨得瑾。
　　“你胡说些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谢贽朝他吼道。
　　季追鹿也是一惊：“不可能。”
　　“就是他！”朔北人接着说道，“他说，我们帮他杀掉盛皇，他帮我们殿下成为朔北储君。
　　“还说、还说等他夺得皇位之后，与迭剌殿下的过节他可以既往不咎，还同意和亲！”
　　朔北人的话如同落入油锅里的一滴水，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官员大臣们已经是第二次闹起来了，连周怀衿都制止不了。将士们也是面面相觑，看向杨得瑾的眼神中都有了戒备。
　　谢贽：“再乱造谣，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梁荆：“谢侍郎，你这么慌干什么？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
　　周怀衿：“梁丞相，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有你什么事儿啊？！”
　　“我是丞相！”
　　“丞相也不能乱说话！”
　　周梁二人又开始一对一了，一片喧闹中，只有李子酬沉默地盯着杨得瑾。
　　杨得瑾，你在干什么？反驳啊！
　　这种低劣的诬陷，只要你为自己辩解几句，我就能找借口保住你。
　　杨得瑾你在发什么愣？你那么能吵架的一个人，快反驳啊！快啊！！
　　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你真的……
　　可惜杨得瑾听不到李子酬的心声，此刻她的脑海中乱糟糟的，剧情的强控力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她这几天千方百计地避开李子酬，结果还是重演了书中的剧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得瑾煞白着脸，跟李子酬一对比，简直不知道谁才是受了重伤的那个。
　　尽管她有心否认，却始终理不出清晰的思维，只能干巴巴地说着：“我没做过，不是我……”
　　兵部的一个人在这时跑过来，对着他们的尚书说了什么，秦光听后满脸惊惧，连忙禀报道：“陛下，瑜亲王府的三千府兵此刻守在上林苑周边，咱们被围了！”
　　杨得瑾瞪大了眼睛：“那是……”
　　“什么？！亲王府府兵？！！”
　　“瑜亲王这是想要拼个鱼死网破吗？！”
　　“给我拿下！”还没等李子酬她们反应过来，兵部的刀刃纷纷转向，杨得瑾被押跪在地上。
　　“干什么？！”谢贽见状想要上前，却被人横刀拦住。
　　同时，一个人被推出人群，摔倒到地上。
　　“隐娘！”
　　“殿下！”
　　“这个人是瑜亲王的亲信，就是她奉瑜亲王之命召来了府兵，亲王令在她身上！”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信了朔北人的话，杨得瑾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瑜亲王行刺圣上，意图谋反，按罪当诛！”
　　“勾结敌国，更是罪加一等！”
　　“陛下，必须将这个反贼就地正法。”
　　杨得瑾肩膀被人按得生疼，她百口莫辩：“不是我！我没有想要谋反，府兵只是在围场外待命，我没让他们包围上林苑……”
　　可是，并没有人相信她那苍白的解释，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陛下！秋猎期间，微臣一直跟在瑜亲王身边从未离开过，她没有任何谋反的动作……”
　　“谢执瑞，闭嘴！”张克己喝止道。
　　他担心她要是再为杨得瑾开罪，谢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谢贽却充耳不闻，甚至朝李子酬跪下：“瑜亲王她是绝对不可能谋反的，请陛下明查！”
　　“谢侍郎，你凭什么为瑜亲王担保？！”
　　“你本来就是他的入幕之宾，自然向着他说话！！”
　　“说不定你也是帮凶之一！”
　　旁人尖锐的质疑和指责入耳，谢贽与白清扬对上视线，又说了一遍：“请陛下、娘娘明查！”
　　白清扬眉头紧蹙：“谢大人，你确定秋猎的这两天里，瑜亲王没有离开过你的身边吗？”
　　“当然！我自始至终都……”谢贽说到这里话语却戛然而止。
　　想起昨晚她被孟湜客找过去，后面又跟季追鹿说了一会儿话，确实是让杨得瑾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可她们分开的时间不长，杨得瑾只是等在营帐里，根本做不了什么。
　　然而周围的人却将谢贽的停顿理解为心虚，几乎认定了她就是在包庇袒护杨得瑾。
　　白清扬见谢贽说到一半，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知道谢贽的为人，即便跟瑜亲王关系亲密，谢贽也不可能对着她说谎。
　　谢贽的犹疑，表明瑜亲王可能确实离开过她的视线范围。
　　如果谢贽能担保瑜亲王一直在她的监视之下，白清扬还能想办法保住杨得瑾；可现在谢贽不能担保，谁也不知道瑜亲王离开的那段时间做过什么，这样即便是白清扬也爱莫能助，只能任凭李子酬发落。
　　白清扬看了看身边的李子酬，女帝跟瑜亲王对峙已久，李子酬很有可能借此机会除掉杨得瑾。
　　瑜亲王要真是幕后主谋那也就算了，可若不是瑜亲王做的，那就是冤枉了好人，给幕后主谋当刀使。
　　李子酬神情复杂，看向杨得瑾的眼神中有焦急，有迟疑，还有一丝失望。
　　“不，不是我……”杨得瑾无措地摇着头，“李……你要相信我……我没做过。”
　　李子酬，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李子酬俯视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周怀衿去取来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是你的吗？”李子酬拿着那支袖珍的弩箭，问杨得瑾。
　　杨得瑾看了看那短箭：“……什么？”
　　周怀衿：“这是前天陛下在猎白虎时遭遇的暗箭，瑜亲王殿下，这跟你带来的弓弩一模一样。”
　　改良后的单兵弩确实在军中大规模配备，但城防司没有配备□□，而兵部和禁军派往上林苑的队伍只有步兵和骑兵，□□营是没有来的。
　　确切地说，是弩手们没有来。整个上林苑，只有杨得瑾一个人带了单兵弩。
　　“不可能！前天我在西边的草原上打猎，而你在东边的山里，我根本不可能用它来刺杀你！”杨得瑾冲李子酬喊道，“谢侍郎和季校尉都可以作证！”
　　梁荆：“哼！他们本来就是你的党羽，当然对你忠心。”
　　杨得瑾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谢贽咬了咬后槽牙，就连一向好说话的季追鹿也沉下了脸：“梁丞相，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
　　梁荆不屑：“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讲错了？”
　　杨得瑾：“当时草原上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在，他们都看到我了！”说完她看向那几个人，希望他们能出来为自己作证。
　　然而那几个官员，只是低垂着头，缄默不言。
　　杨得瑾见此情此景，愤愤地咒骂一声，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
　　是了，这些人只想着明哲保身随大流，杨得瑾的死活跟他们又有何干？
　　李子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杨得瑾绞尽脑汁，说道：“我只有二十支弩箭，为了循环利用，每用一支都要回收起来。现在那二十支弩箭就在我的营帐里，一支不少，你们可以去搜！”
　　梁荆：“你说只带了二十支，我就得信啊，那我还……”
　　“先去搜。”李子酬打断梁荆说话，打发随从去亲王营帐里搜。
　　弩箭是李子酬亲自交给杨得瑾的，她当然知道杨得瑾只有二十支箭矢。只要杨得瑾的箭矢没有少，那就证明她手上这支一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李子酬就有机会保下杨得瑾。
　　然而——
　　“陛下，只有十九支。”搜查营帐的近侍回来禀报道。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李子酬和杨得瑾异口同声道。
　　李子酬接过他拿过来的箭袋，无论怎么数，都只有十九支。
　　“十九支……”李子酬喃喃道，“确定没找漏吗，别的地方搜过没有？”
　　“都搜过了，只有这箭袋子里的十九支。”
　　“这不可能，我明明……”杨得瑾刚想说肯定是有人偷拿了一支，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跟谢贽的视线对上，对方似乎也想起来了——昨晚在营帐里用掉的那支！
　　因为昨晚视野不好，观所又下了小雨，本来想着天亮再找回来的，结果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们给忘了。
　　“陛下，还有一支应当是在亲王营帐附近，是因为昨晚没来得及捡回来。”
　　梁荆又想说什么，李子酬再次抬手吩咐道：“那就去找。”
　　一刻钟过去，近侍回来：“禀告陛下，周围都找过了，没有。”
　　“怎么会……？”杨得瑾彻底绝望了。
　　谢贽也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难不成被人捡走了？
　　“陛下，别再相信这个乱臣贼子的鬼话了，他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是啊陛下，现下朔北人招供，上林苑被围，瑜亲王的罪名已经坐实了，不要再心软了。”
　　大臣们苦口婆心地劝道，尤其是女皇党，他们不肯放过这个拔除亲王党的机会，三言两语地煽动着李子酬。
　　白清扬担心地看着她：“酬……”
　　李子酬与杨得瑾相对无言，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一个站着，被众人簇拥；一个跪着，被押解在地。两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鸿沟。
　　不知沉默了多久，李子酬终于开口道：“把瑜亲王给朕关进宗正……”
　　顿了顿，又改口道：“算了……直接押入刑部大牢。”
　　女帝话音刚落，杨得瑾便被人强硬地拖走。
　　“杨得瑾！”谢贽想要冲过去，却被张尚书和刑部郎中们给拉住。
　　“谢贽，不能去！”
　　“执瑞兄，别冲动！”
　　杨得瑾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李子酬竟然真的怀疑是她。
　　恐惧在这一刻放大无数倍，她挣脱不了侍卫们蛮横的控制，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朝李子酬大吼：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凭什么关我？！！
　　“你疯了吧！！你真当皇帝当上瘾了？？！！”
　　“……！！！”杨得瑾撕心裂肺的控诉没有博得别人的同情，反而因为过激的言论被人捂住了嘴。
　　李子酬移开视线，不想再去看杨得瑾那双通红的眼睛，她随手取走箭袋子中的一支短箭，把剩下的扔给了周怀衿。
　　“裴少卿，这三个朔北人交给你们大理寺。”
　　“……是。”裴煜遵旨，然后挥手道，“来人，带下去。”
　　梁荆凑上来谗言道：“陛下，瑜亲王的谋逆震惊朝野，咱们理应快刀斩乱麻，尽快抹杀这个祸害。”说着他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谢贽气恼极了，她指着梁荆鼻子破口大骂：“梁贼，诬害忠良还嫌过犹不及，你还要做什么？！”
　　梁荆被这么一骂，也是怒气冲天准备骂架：“你说什么？！”
　　他收拾不过周怀衿那个小白脸，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侍郎了？！
　　“够了。”李子酬沉声道，她深深地看了眼梁荆，“后天就是中秋宫宴，朕不想在那之前见血腥。”
　　“无论瑜亲王还是朔北细作，一律等到宫宴结束后再审！
　　“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解锁新成就：蹲局子。
　　ps：上了年纪的人，骨质会变脆。


第117章 回京
　　女帝遇刺受伤，疑犯被捕下狱，秋狩已经是进行不下去了。
　　李子酬命人放了隐娘，让她把守在上林苑外的府兵撤走。
　　随后李子酬带着众多朝臣回朝，世家女眷们被护送回家。而兵部、城防司和上林苑监三个部门，因为严重的失职渎职，几个长官被带回京城挨批惩处，其余人员则留守在上林苑。大理寺也暂缓回京，留在围场进行调查取证。
　　谢贽着急坏了，杨得瑾因为一系列的巧合被认定是意图谋逆，弑君未遂的凶手，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明明前一天的深夜，杨得瑾也差点遭人暗算，要不是谢贽早有准备，死的人可能就是杨得瑾了！
　　混账！这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庸官！！
　　事关杨得瑾的安危，饶是一向淡漠随和的谢贽也忍不住要骂人了。
　　不行不行，冷静下来，谢贽，冷静下来。她在心里劝着自己，越是这种时刻越要镇定。
　　该去找白清扬求情吗？
　　千防万防还是让女帝中了刺客的招，她大概气得不轻。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杨得瑾是清白的，她是不会放人出来的。
　　怎么办呢？
　　“谢侍郎。”孟湜客拍了拍谢贽的肩膀，然后被她条件反射地反手擒住，“哎别别别，是我啊！”
　　“啊……嗯，对、对不住了。”谢贽满脸歉意地放开。
　　孟湜客余惊未定地捏着自己的胳膊，看了眼瘦瘦弱弱的谢贽，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
　　“你也别太着急了，陛下不是说了等中秋宫宴之后再处置瑜亲王嘛，我们还有时间。”
　　“你相信瑜亲王是无辜的？”
　　“你不是一直在他身边，没见他搞什么动作嘛？”
　　“昨晚……我离开过一小会儿。”
　　孟湜客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去找你单独说话的时候？”
　　“嗯。”谢贽回答，“那之后我又去找了季追鹿，也不在她身边。”
　　“原来如此……”孟湜客沉吟道。
　　“我一定要证明杨得瑾是被诬陷的。”尽管一筹莫展，谢贽也依旧没放弃。
　　“那正好，我过来正是要给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孟湜客压低声音在谢贽耳边说了一句。
　　谢贽露出惊讶的神情：“白清扬知道吗？”
　　孟湜客摇摇头：“她一门心思扑在陛下身上，我哪儿找得到机会跟她说啊。”
　　谢贽：“人带回皇城，我亲自审。”
　　“好。”
　　//
　　禁内，御书房。
　　宣纸层层叠叠，每一张上都有不少笔迹，李子酬正在整理与原著剧情有关的事件。
　　她进山前曾有过三种预想：一种是她脱离剧情控制，她安然无恙，全身而退。一种是她受制于剧情控制，围场遇伏，她重伤而归。还有一种，是剧情脱离她的控制，她不幸遇害，殒命山野。
　　就结果来说，现在她似乎还没有脱离剧情控制：也是遭遇刺杀，也是受了重伤，也是草原人被捕，供出的主使也是瑜亲王。
　　可变数也是存在的，贸然闯入山中将她救走的白清扬，以及……杨得瑾。
　　其实李子酬是想相信杨得瑾是无辜的，但她不相信这个世界的法则。尽管之前从来没发生过，但她还是担心因果律会被扭曲，剧情会强制角色做出该有的行径。
　　杨得瑾说得没错，从最早的游湖到现在的遇刺，尽管很多细枝末节发生了改变，但重要的剧情依旧在发生。
　　但每个人的说辞相互矛盾，这场刺杀案件已然变成了罗生门，若瑜亲王真的是元凶，那不就全部应证了权谋文三大定律了吗？
　　“呼——杨得瑾……”李子酬仰倒在坐榻上，“瑜亲王……”
　　嘴上呢喃着几个她在意的字眼：“瑜亲王……草原人……”
　　“勾结……”
　　“谋反……”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子酬立刻坐起身来，从书橱中翻出那本《泓安正史》。
　　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也没找到任何有关烈帝和德妃的子嗣信息。
　　瑜亲王的身世，真如杨得瑾所说，是景帝杜撰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把李酬立为储君，却又把瑜亲王从民间找来，将这两者对立起来，他到底是想让李酬继承皇位，还是想让杨得瑾这个身世存疑的人当皇帝？
　　瑜亲王回归后不久，朝廷命官就被爆出勾结敌国的丑闻，白丞相罹难，短短一夜，丞相府被血洗。
　　四年前的通敌事件，现下的暗杀事件，瑜亲王在这两件事情当中的参与感很微妙，李子酬总觉得这其中隐隐有着联系。
　　这两次事件会跟瑜亲王的身世有关吗？
　　“哎呀陛下，你又开始工作了吗？”周怀衿进来，看到书房内混乱的陈设，忍不住叨了两句，“你伤还没好，太医说你需要静养的啊？！”
　　“无碍，朕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痛。”李子酬摆摆手，“怀衿，你来得正好，朕有事要问你。”
　　周怀衿：“什么事啊？”
　　“你知不知道当年景帝把瑜亲王接回来前，他是怎么确定杨得瑾的皇族身份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周怀衿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说瑜亲王身上有一枚玉佩吗？听说是烈帝赐给德妃的宫绦，全天下仅此一件。景帝就是凭借这个信物，才认定他是烈帝和德妃的孩子的吧。”
　　李子酬：“这样啊……”
　　周怀衿：“怎么了，你想处理掉瑜亲王？”不是说等中秋宫宴之后再提审吗？
　　“不是。”李子酬摇摇头，又问，“怀衿，那你知道瑜亲王为什么会流落民间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对天家旧闻了如指掌啊。”
　　“也是哦……”李子酬有些失望。
　　就算放着刺杀和草原人的事情不管，总得先把自己的伤给养好吧。
　　突然开始追问起陈年往事，周怀衿瞧她这样，也不知道是在困扰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泓安三十五年的时候，大盛不是发生了一场声势极为浩大的叛乱吗？”
　　李子酬在史载上看到过相关内容，她接话道：“是瑞亲王和宁王引起的吧？这跟瑜亲王流落民间有什么关系？”
　　“当时瑞亲王和宁王攻入大内，囚禁了众多宫妃，跟烈帝的禁军形成对峙之势。”周怀衿解释道，“当时整个皇宫惨遭洗劫，不少宫人趁乱出逃，其中就包括一小部分的后妃。”
　　李子酬：“你是说，德妃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带着烈帝的子嗣逃去了民间？”
　　周怀衿点头，又说：“但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烈帝年间发生的事情他怎么会清楚，这些都是他听老一辈人说的，他当时都还没出生呢。
　　李子酬：“宫里有烈帝和德妃的画像吗？”
　　周怀衿一捏下巴：“烈帝的画像有，但德妃的，不好说，毕竟双王造反毁了皇宫里不少东西。”
　　李子酬：“李找找管内务的，你去问她试试？”
　　“行。”
　　//
　　皇城，安仁坊某处别院。
　　孟湜客引着便装出宫的白清扬，推开别院的门扉。守着院子的侍卫们见上峰前来，纷纷执刀行礼。
　　“湜客君。”
　　“小姐。”
　　孟湜客点点头，直接带白清扬进了屋。
　　屋子里很暗，熹微的光线穿过小窗，照到空气中的浮尘。因为不透气的原因，一股铁锈混杂着血液的气味充斥着整个空间，白清扬甫一进来便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吊顶拴着两条铁链，铁链另一头锁住囚犯的双手，将他吊成一个上半身高举双臂的姿势，因为昏了过去，他垂着脑袋跪在地上。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白清扬绞着秀眉问道。
　　被囚禁起来的人，身上挂着不计其数的血痕，把破烂的单衣染得绯红，显然是遭到了非人的待遇。
　　孟湜客看了眼那人的惨状，也觉得有点残忍，吞咽了一下说道：“才被谢侍郎审过。”
　　“谢贽？”白清扬微讶。
　　这可不像谢贽的审讯风格啊，她想要从罪犯嘴里撬出点什么从来都是用话术，像是这种严刑逼供留下的惨象，她还从没见识过。
　　看来谢贽是真的很着急了。
　　白清扬盯着昏迷的囚犯看了一阵，说道：“走吧。”
　　孟湜客：“你不审吗？”
　　白清扬：“谢贽都没审出来的犯人，我来又有什么办法？”
　　孟湜客：“哦……”
　　“此人很关键。”白清扬又看了眼犯人的模样，“把他看好，别弄死了。”
　　“遵旨。”
　　这个人是孟湜客带人跑遍围场才抓到的，自然要严加看管。
　　两人走出小黑屋，在院子里驻足。
　　“这个人嘴很硬，无论谢侍郎怎么审，他招供出来的永远都是瑜亲王。”孟湜客说，“你说，瑜亲王真的想要弑君谋反吗？”
　　“也有可能不是嘴硬……”白清扬压低眼眸，沉声回答，“不管是谁，对她下手就是该死。”
　　她是认可谢贽的审讯手段的，没有一个犯人说谎能够骗过刑部的谢执瑞。但同时，白清扬也清楚谢贽识人的眼光，心怀不轨的人是无法取得她的信任的。
　　矛盾的地方就在这儿，囚犯咬死了幕后主使是瑜亲王，但谢贽却相信杨得瑾是被陷害的。
　　没有足够的证据，就连白清扬也不能轻易断定谁说的才是真话。
　　抑或两者说的都是真话。
　　孟湜客：“那……瑜亲王那边，需要派人盯着吗？”
　　白清扬摇摇头：“瑜亲王被关进刑部大牢，有谢贽看着，我倒不担心。”
　　她在前院站定，视线往皇宫的方向望去，入目只有大树绿影和围墙：“我担心的是，陛下会因为先前根深蒂固的成见，不分缘由地诛杀无辜，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孟湜客了然：“那我们得抓紧了，查出幕后真凶。”
　　白清扬嗯了一声：“让手下的人都戒备起来吧，虽然现在陛下躲过一劫，嫌犯也被捕入狱，可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是。”
　　“除了朝中那些老东西，上林苑的风吹草动也得盯紧了，说不定还有刺客余党留在猎场，我们不能大意。”
　　“是，下官遵旨。”
　　//
　　御书房，周怀衿抱来一大堆人像图画卷，全数扔在李子酬的桌案上。
　　“这——么多啊？？”李子酬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周怀衿。
　　周怀衿耸耸肩：“不多了，大部分后妃画像因为叛乱散佚了，保留下来的就这些，有的还是后来修补复刻出来的。”
　　李子酬：“朕不是让你找烈帝和德妃的画像吗？你干嘛全部拿来了？”
　　周怀衿：“烈帝的就放在最上面，但德妃殿下的画像没找到。”
　　见李子酬已经拿起烈帝画像端详起来，周怀衿继续解释道：“落了封号姓名，盖了印玺的画像不多，剩下那些没有署名的估计都是些等级不高的妃嫔。
　　“端妃、贤妃、淑妃等几位娘娘都在里面，但不知为何没找到德妃的。
　　“有可能是被毁掉了，也有可能是被出逃的德妃娘娘带走了。”
　　画中的男人穿着一席戎装，从画师的精湛技艺中可以窥见烈帝当年的雄姿英发，李子酬沉吟一阵，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系上系带。
　　“陛下你找德妃的画像干嘛？”
　　“有点在意的事情，想要弄清楚。”李子酬将烈帝画像放到一旁，然后又随手抄起一份画卷。
　　拿的动作有点快，没注意夹带了什么，从她手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李子酬连忙扶着桌案伸手去捡。
　　“没名字的画像太多了，陛下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德妃娘娘长什么样，不如让翰林院里那些老家伙们来认一下？”
　　周怀衿这么提议道，却没听见李子酬的回答，只见她打开那副捡起来的卷轴，一瞬不瞬地盯着上面的人像，神情有些惊诧和凝重。
　　“陛下？”
　　周怀衿好奇她看到了什么，也偏头瞥了一眼。只是一副普通的女子像，没有署名，也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怎么了，难道这是德妃娘娘？”
　　李子酬摇摇头。
　　“那你……”周怀衿更加不明所以。
　　“怀衿，”李子酬说着，把画像反转过来对着周怀衿，“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吗？”
　　//
　　京城某府。
　　堂屋里人挨着人跪了一排，他们压低着脑袋，惴惴不安地等待主位上的人说话。
　　“有没有谁来跟我解释一下，朔北人是怎么回事？”主人阴恻恻地开口。
　　有人颤抖着声音回答：“属下的确是按您的意思让他们去了围场，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主人打断他的话，眼底涌动着寒意，“我问你，你反过来问我？”
　　“不、不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么简单的任务都能出岔子！”
　　另一个人大着胆子说道：“大人，瑜亲王被构陷下狱，李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目的？”主人冷笑一声，“我的目的不是让瑜亲王进监狱，我的目的是要她们死！我的目的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位子！”
　　“是、是……属下谨记。”
　　一段对话下来，出声的人被他们的主子批得哑口无言，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瑜亲王……即便她人在大牢里，她的手下可都不是吃素的。”主人在堂前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地分析道，“尤其是她身边那个姓谢的，虽然死侍不会透露我的身份，但对那个天煞孤星来说，死人说出来的话比活人更多，他有可能随时都会查到我这里来！”
　　“殿下，他们已经警惕起来了，我们要暂时收手吗？”
　　“不行！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下次再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上一次失败的教训还没吸取够吗，我不想再等那么久了！！”
　　“可是殿下，等咱们的人马回京不知道要到多久去了，我们现在没法跟李酬抗衡啊。”
　　主位上的人略一思索，用他那阴鸷的语气说道：“我们的人从上林苑急行军过来最多半天，李酬不是说她不想在中秋之前见血腥吗？那我就亲自出马，在宫宴上给她一个大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我承认我急了。


第118章 叛军
　　阴历八月十五。
　　夜幕还没落下，宫宴正在如火如荼地筹办当中，中秋佳节带来的祥和气氛冲淡了前两日的紧张和不安，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天枢宫内，侍女们正在为李子酬穿戴常服。李子酬背后有伤，穿不了太隆重的礼服，一袭玄色窄袖翻领袍，外套一件同色的十字绣广袖绸衫，既宽松舒适，又不失女帝威严。
　　衣衫穿戴整齐后，李子酬在镜前坐下，卢小颖为她处理发髻。
　　卢小颖进宫也有半个年头了，从最初寡言少语的杂技艺人，到现在面面俱到的贴身侍女，她的转变让人惊讶，今天也如往常一样认真地干着本职工作。
　　李子酬凝视着镜中的卢小颖，看她得心应手地为自己编发。须臾，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投靠了白清扬的？”
　　卢小颖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视线与镜中的女帝交汇，李子酬看出她的眼中还没来得及掩下的惊愕和慌乱。
　　“陛……陛下，奴婢不懂……”
　　“你不是她安插在朕身边的眼线吗？”
　　卢小颖慢慢地松开李子酬的头发，垂下双手：“不、不是的……”
　　李子酬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天我进山之前去皇后营帐找了她，当时跟朕说话的人，是你吧。”
　　尽管音色和声线做到了完美的复刻，但用词习惯有些微出入，仆人们根本不知道她们私底下的交流是怎样的。
　　卢小颖连忙后退两步跪下：“陛下！陛下恕罪！陛下，娘娘她是因为担心您才出此下策的，事是我卢小颖干的，您不能因此而误解她。”
　　“朕没有误解她，”李子酬垂眸看着卢小颖，“你背叛朕就算了，但你若是背叛她……。”
　　谁知卢小颖听了这话之后，却敢抬起头直视李子酬，郑重其事道：“小颖从来没有背叛过陛下。
　　“皇后娘娘只让我保护好陛下，督促您按时休息。
　　“我不是娘娘派来监视您的眼线，也从来没有背叛过您，小颖有自己的主见和骨气。”
　　李子酬听罢，怔愣了好一会儿，看着卢小颖明明眼眶都红了却还是一副倔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你起来吧。”李子酬抬手扶她起来。
　　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陛下落水生病的那段时间，皇后娘娘找到了我，让我随时注意你的身体状况。我是觉得她真的有在担心陛下，所以才答应了的。”站起来的卢小颖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朕知道了。”
　　卢小颖有没有做出背刺自己的事情，李子酬心里门清，今天之所以挑明了话说，是因为——
　　“小颖，既然你忠诚无二，那么朕需要拜托你去做一件事。”
　　卢小颖愣了愣，想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什、什么事啊？”
　　其他宫女仆人都被屏退，大殿内只有李子酬和卢小颖在。
　　卢小颖听完，惊讶地睁大眼睛：“陛下，这太危险了……”
　　“有难度吗？”
　　“……我是说，这对陛下您来说很危险。”
　　“不危险，朕连刺杀都躲过去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卢小颖还是有些犹豫。
　　“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我会让双子将配合你。”李子酬说，“先别告诉皇后。”
　　//
　　麟德殿规制宏伟，东西有楼，南边有阁，廊下和殿前广场可容纳三千人，常常是帝王内宴群臣的场所。
　　大盛的君主对于中秋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岁末除夕，每逢中秋，光禄寺和礼部就会忙得热火朝天。尤其是礼部，在筹办宴会的同时还要推进秋闱工作。
　　因为今年春闱也是延迟了一个多月，再加上夏季有万邦来访，秋季的考试因为各种不可抗力的原因一延再延，日程直接跟中秋宫宴撞上，无法，只能划出两批人分别准备。
　　平日里一个个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儒生，每到这时都会变得雷厉风行且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月上柳梢头，临京城华灯初上。
　　麟德殿中殿挂起高高的宫灯，青铜烛树成簇亮起，邀月阁外露天的广场上，整列整列地摆放着食案。
　　前来参加宫宴的人次第进入会场，文武百官、宫廷乐师、教坊舞姬、宫人仆从纷纷朝上首行礼，高呼万岁和千岁。
　　邀月阁外围挂着纱帐，将月光滤得朦胧。
　　满月当空，玄晖澄净，今晚夜色很美。
　　白清扬有些担心：“酬，你身体要不要紧？”
　　百官谢恩过后，宴会正式开始。李子酬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望着月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连食案上的珍馐美馔都没怎么动过。
　　李子酬听见她叫自己，敛了敛思绪，看向白清扬：“嗯，我没事。”
　　“你没吃多少，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不痛。”李子酬宽慰地笑笑，“只是没什么胃口。”
　　白清扬蹙眉：“我让你把宫宴延后，你非要如期举办，太医说你需要静养，万一伤口又恶化了……”
　　“我真没事，伤口一点都不痛。”李子酬握起她的手，“中秋宫宴自然是要在中秋这一天办，这几□□廷里人心惶惶的，大臣们也需要借此机会放松一下。”
　　“那你呢？”
　　“我不要紧的。”
　　白清扬反握住她的手：“可你脸色不是很好。”
　　手上的温度也是，李子酬的手通常都是暖的，此刻她手温却低得出奇。
　　李子酬嘴唇微张，她为了掩盖气色已经让人给她化了淡妆，却没想到还是被白清扬看了出来。
　　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含糊道：“还好吧。”
　　白清扬还想说什么，恰巧此时，底下一曲毕，众人拍手称好，李子酬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阁内坐着的都是近臣，有人朝她敬酒，李子酬欣然举杯，被白清扬按下。
　　“那是酒。”李子酬受伤，不能喝酒。
　　李子酬一愣，低声说了句谢谢，换了杯茶。
　　待李子酬饮完，白清扬才再三确认道：“你确定没有在勉强自己吗？”
　　李子酬轻咳一声，咽下喉间反上来的腥甜，依旧扯起一个温和但略显疲惫的笑容：“当然。”
　　白清扬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李子酬总是心不在焉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酒过三巡之后，萧弦跑进阁内，朝二位行过礼后，在李子酬耳边汇报：“陛下，城东有异动。”
　　李子酬并不意外：“我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萧弦：“都找到了，周大学士还说您绝对想不到是什么。”
　　“还真被他找到了？”李子酬听罢，像是松了口气一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同时也好奇道：“是什么？”
　　萧弦：“……臣不知道啊。”
　　李子酬纳闷地哦了一声：这周怀衿，怎么这时候卖关子。
　　萧弦又说：“那陛下，咱们是不是应该……”
　　“还不急。”李子酬摆摆手。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哑谜，白清扬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萧弦退下后，她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子酬眨眨眼：“没什么事。”
　　白清扬：“……”明摆着有事！
　　萧弦哪次跑过来不是带着坏消息来的？！
　　白清扬见李子酬根本没打算说，心里有些郁闷，也望向别的地方不再理她了。
　　这一望，给她察觉出不对劲了：谢贽不在席中。
　　不在阁内，也不在刑部官员的行列中。
　　不仅谢贽不在，连首辅大臣周怀衿也不在。
　　她刚光顾着担心李子酬去了，居然还没注意到，这么重要的场合，内阁首辅居然缺席……
　　白清扬想到这儿，又看向李子酬身后。不是她的贴身侍女——卢小颖也不在。
　　怎么回事？
　　正想着，孟湜客出现，打断了白清扬的思绪。
　　他迟疑地看了眼李子酬，见她没什么反应，才跟白清扬耳语几句。
　　“什么？！”白清扬的低呼引来了李子酬的视线。
　　白清扬把他挥退，而后对李子酬说：“酬，上林苑有异动。”
　　李子酬为自己倒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有点惊讶，但并不惊慌：“你的人拦住了？”
　　李子酬这副不出所料的模样倒让白清扬愣了愣：“呃……姑且……是拦住了。”
　　“如此便好。”
　　“城门那边……”
　　“也有异动，”李子酬接过她的话，“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白清扬话还没说完，萧弦又跑了过来：“禀报陛下，叛军逼近皇宫东门，还有两支人马，分别去了刑部和大理寺。”
　　“叛军？！”白清扬皱眉。
　　“嘘——”不同于白清扬的惊愕，李子酬却神色如常，甚至一反刚才的萎靡状态，有些兴奋起来了。
　　子弹飞到了。
　　白清扬更加疑惑，只听见李子酬跟萧弦一问一答：
　　“领头的那个去了哪边？”
　　“去了刑部。”
　　“刑部啊……”目标很明确呢。
　　“叫周怀衿他们带上东西直接去刑部。”
　　“是！”
　　白清扬满腹疑惑地听李子酬吩咐完，然后见她站起身来，朝自己伸出手：“走吧。”
　　“去哪儿？”
　　“去见见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惊喜？
　　她还在试图弄清楚状况，却被李子酬拉走：“诶？等一下……宫宴要怎么办……”
　　白清扬在茫然中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阁内的那些大臣仍然欢声笑语，把酒尽欢，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帝后的离席。
　　这究竟是……
　　//
　　另一边，刑部重刑犯大牢。
　　昏暗的火光，潮湿的空气，阴冷的牢房，狱卒们趴在桌子上说着梦话，满月的清晖透过逼仄的窗口，照到一双清亮的眸子。
　　她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望着窗外的皎月，许久，叹了一口气。
　　“唉……想吃拉面……”杨得瑾捂住自己已经叫嚣了有一阵的肚子，砸吧了一下。
　　她的诉求散在黑暗的空间中，没人回应她。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
　　……
　　“月儿啊～圆圆～照我心～”
　　“儿在牢↘↗中想母亲～～”
　　一阵细小但突兀的动静响起，像是有一大帮子人有意压低声音在靠近。
　　杨得瑾唱歌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转头向声源处看去，一群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的班房外面。
　　牢房被打开，他们各个手中拿着冷兵，折射着危险的光泽，来者不善。
　　“心情不错啊，瑜亲王殿下。”领头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面庞暴露在月光下，眼神中承载着阴冷的杀意。
　　杨得瑾站起身来戒备地盯着他，手上的镣铐响动，双手因为微惧而发着抖：“居然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牢狱限定版：饿了，想吃拉面。
　　谢贽：不愧是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几个女主角都是我的宝，你们不要骂她们，要骂就骂我吧（但我会还嘴


第119章 落网
　　男人似乎很惊讶：“哦？瑜亲王殿下知道我今天要来？”
　　杨得瑾后背紧贴着墙，她根本无路可退：“你的死侍没能杀得了我，所以你便亲自过来了？”
　　男人轻笑两声：“你很聪明嘛。”
　　“既然是聪明人，”男人举起刀指向杨得瑾，“把芮本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命。”
　　“芮本？”杨得瑾皱了皱眉，“什么芮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傻，芮本只可能是被你的手下给掳走了，快点把他交出来！”
　　杨得瑾：“是不是有病？！我真不知道什么芮本！”
　　男人不想跟她废话：“既然你不肯交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子说完便举着刀向杨得瑾挥去，却不料一个人影从牢房黑暗的角落里闪出来，一脚踢开他的刀，挡在杨得瑾面前。
　　牢房里还有其他人？！
　　男子一瞬间露出怔忡的神情，这会儿晃神的功夫，面门就袭来一阵拳风。他心道不好，只来得及侧一下头，拳头堪堪擦过颧骨。
　　身后响起一阵短兵相接的声音，但男子不敢再分神去看。
　　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对方不依不饶地贴上来跟他肉搏，男子无意缠斗，索性在对方拳头挥空的间隙向杨得瑾奔去。
　　谢贽识破他想挟持杨得瑾做人质的意图，她反身一个扫腿，将男子绊倒在地，随后抬脚狠狠地跺在他的手肘上。
　　“呃啊啊啊啊——！！！”男人发出了异常凄惨的叫声。
　　谢贽挪开脚，把杨得瑾拉过来身边。
　　“混蛋！”男人支起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站起，四五把利刃便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班房外待命的黑衣人全部被诛杀，横七竖八得躺了一地。
　　亲王府的暗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即便杨得瑾身陷囹圄，他们也必须履行护卫主人的职责。在黑衣人杀进刑部之前，暗卫们就隐在大牢的各个角落，敛去气息，静候瓮中捉鳖。
　　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火把点燃灯台，总算将整个刑部大牢照亮。禁军武侯们手握刀枪剑戟，冲进杨得瑾所在的重刑犯班房。
　　“我就说守备森严的上林苑怎么会混进那么多刺客，漫山遍野的，还以为朕进了山匪窝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人群纷纷让出道路，“但如果是你利用职务之便，放杀手进围场，那便不奇怪了。”
　　来人在班房外站定：“对吧，季校尉？”
　　季追鹿瞳孔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震惊，被人押跪在地，甚至忘记了做困兽之斗：“你、你怎么会……你不是应该……”
　　“朕不是应该在皇宫邀月阁，做你城防营叛军的阶下囚？”李子酬冷笑道。
　　禁军将士包围刑部大牢，与李子酬同行的还有白清扬、隐娘、张克己和刑部官员等一众人。
　　杨得瑾从牢房跑出来，站到李子酬身边，李子酬接过一旁狱卒递来的钥匙，给她把手上的镣铐打开。
　　杨得瑾这才甩了甩手，抱怨道：“这破手铐，沉死了。”
　　李子酬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宽慰：“辛苦啦。”
　　“还行。”杨得瑾朝她会意地笑笑。
　　两人默契地抬起手，跟对方碰了下拳。
　　杨得瑾与李子酬毫无隔阂的对话，本来就让白清扬颇为讶异，此时又看着两人像是多年好友一样的互动，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当中。
　　信息太多，事情发生得太过迅速，她的脑子还在缓冲当中。
　　不只是她，旁边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酬，这到底是……”
　　李子酬转头看了看她，谢贽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件大氅，给杨得瑾披上后也看向白清扬。
　　面对白清扬的疑惑，三人对视一眼。
　　//
　　同一时间，麟德殿邀月阁。
　　陈峯杀掉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逆贼，走到他妹妹面前：“就这些了？”
　　陈枫点头：“差不多吧。”
　　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被人从邀月阁扔出来，穿着玄色翻领袍的卢小颖掀开帷幔，走出邀月阁：“陛下果然神机妙算。”
　　被禁军士兵押住的那个叛军头领，抬头看见她：“你、你根本就不是李酬！”
　　卢小颖面无表情：“我不是啊。”
　　对方语塞：“你……”
　　陈峯：“就这点人还想造反啊？”
　　陈枫：“城防司的步兵和骑兵都还留在上林苑呢吧。”
　　陈峯：“那现在怎么办？”
　　说完双子将都看向卢小颖，以及她身后的几位阁臣。
　　叛贼已尽数缴械，同样被禁军控制起来的还有一众不明情况的百官，安乐祥和的宴会被破坏，这些人靠拢在一起，惊疑不定地小声议论着。
　　其中尤属梁荆最没骨气，整个人因为害怕而浑身瘫软，像条鼻涕虫一样挂在秦光身上。
　　几位女帝心腹对视一眼，依然按照计划进行。
　　“女皇陛下有旨——”
　　//
　　回到刑部。
　　李子酬：“围场里刺客数目众多，与其说是避人耳目渗透进去的，不如说他们本就是光明正大地跟着巡防营驻扎进去的。
　　“朕老早就觉得朝廷里有些人不安分，季校尉，看来你的党羽不少啊。”
　　白清扬看着季追鹿：“是你策划了整个刺杀行动？”
　　季追鹿冷笑一声，默认了白清扬的话，桀骜不驯地对着李子酬说：“所以你让兵部和城防司的队伍留在上林苑，就是为了掣肘我的行动。”
　　“不然呢？让你的城防营回到京师，好让你再次对朕动手吗？”李子酬反问道，“朕和瑜亲王，你一个都没能杀掉，如果换做朕，也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中秋宫宴是个好机会，这一□□中最为松懈，群臣受邀参宴，在皇宫邀月阁团建。”杨得瑾接过话头，“女皇料定你会趁机搞事，便跟本王将计就计，来一出请君入瓮。”
　　白清扬一愣：将计就计？
　　为什么她这两天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李子酬究竟背着她做了多少功夫？
　　李子酬和杨得瑾之间太有默契了，默契得不像是临时搭伙的同伴，白清扬还是很困惑，她看向谢贽，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诧异。
　　困惑和惊愕的不止白清扬一个人，季追鹿仰视着李子酬：“我确实是没有想到，你会跟瑜亲王联手。”
　　女帝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她早有防备，如此说来，邀月阁和大理寺的行动也没有意义了。上林苑留守的骑兵脚程再快，也没办法赶回来救他。
　　失算了。
　　季追鹿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帝和瑜亲王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她们两个怎么会站到同一阵线去的？！！
　　杨得瑾听罢，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跟李子酬的社会主义姐妹情哪是这些外人能够离间得了的，造反这个黑锅她可不背，也背不了。
　　李子酬：“我怀疑的，从来都不是瑜亲王。”
　　或者说，她怀疑的从来都不是杨得瑾。
　　李子酬左手从袖中拿出一支仅有寸长的弩箭：“这是射伤白虎眼睛的那支暗箭。”
　　一旁的隐娘适时递上另一支短箭，李子酬取过拿在右手上：“这是在城防司衙署，你的营房里找到的短箭。”
　　季追鹿眼角一颤。
　　李子酬蹲下来，将两支箭举到他面前：“你猜猜，这两支箭有什么不同？”
　　季追鹿眼睛在袖珍的箭矢之间徘徊，最后看向李子酬，看得出来，他没懂什么意思。
　　“左边这支射伤白虎的，磨损较轻，是纯铁打造，配给给军队的制式。”李子酬对比着说道，“右边这支在你营房找到的，磨损严重，外面镀了一层银，是朕命工匠单独打造，送给瑜亲王的。”
　　杨得瑾在观所被朔北人诬陷的时候，女帝近侍只找到十九支箭矢。而现下，那支丢失了的，本该属于杨得瑾的银制弩箭，在季追鹿的营房里被找到了。
　　她这话一出，包括白清扬在内不少人都感到意外：原来瑜亲王的弩箭是女皇亲自给的？
　　李子酬早就说过，她送给杨得瑾的那套弩箭，是特制箭头，全球限量。
　　因为这东西在杨得瑾手里最大的作用就是把玩，所以李子酬让人在箭头外面镀了一层银。银的硬度比铁的硬度要低，所以更容易磨损变形。
　　事实上，它的实用价值远低于收藏价值。
　　这也是为什么杨得瑾只拿到二十支的原因。
　　早在李子酬拿到那支铁制短箭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后来杨得瑾的箭袋子被搜出来时，她从中取走了一支，拿回宫一对比，结果一目了然。
　　但是有人要拿弩箭这个事来嫁祸给杨得瑾，李子酬只能先按兵不动，想着该如何引蛇出洞。
　　“季校尉，刚才叫得那么大声，胳膊上的箭伤还没好完呢吧？”谢贽睨着季追鹿。
　　季追鹿满目凶光地盯着她，刚才被谢贽□□过的手肘生疼：“你早知道。”
　　“不算早。”谢贽淡淡地说道，“你在观所跟刘副将打闹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你的胳膊了吧？”
　　“当时你反应很大，说是撞着麻筋了，实际上——是碰到伤口了吧？
　　“那晚殿下察觉有人在营帐外面盯着她，于是用掉了一支弩箭。我后来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敢情是把你射伤了，然后被你带走了。
　　“你接近亲王营帐的原因不难猜，要么是想留下什么栽赃陷害的伪证，要么，是想直接在营帐里动手，谋害皇亲。”
　　杨得瑾一脸嫌恶：“偷窥狂，我呸！”
　　谢贽卡了一下，看了眼杨得瑾：你重点是这个？
　　李子酬和谢贽在这里分析，白清扬就愣愣地听着。
　　谢贽：“陛下和娘娘失踪那晚，你的死侍潜入承光宫，想要对瑜亲王殿下动手。
　　“我猜你原计划是想要制造出瑜亲王自杀的假象，到时候你自然有办法把谋逆罪名推到殿下身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在别人看来，就会认为她是畏罪自杀。
　　季追鹿低沉着声音咬牙切齿：“但我没想到……”
　　“但你没想到，我也早有准备。”谢贽说，“殿下毫发无伤，而你的死侍尽数伏诛。”
　　最后，谢贽厉声问道：“谋害皇室可是重罪，你派人攻入禁内，又亲自带人潜入刑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子酬这时候悠悠然地开口说话了：“不妨让朕猜猜你想做什么。
　　“潜入刑部，杀瑜亲王灭口，然后再一把火烧掉牢房？”
　　谢贽眉头皱了皱，不解地看向女帝，季追鹿不是来向杨得瑾索人的吗？怎么变成灭口了？
　　灭什么口？
　　白清扬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李子酬，甚至连季追鹿都是一愣。
　　李子酬没管他们，依然自顾自地猜测：“是不是到了明天，就会产生这样的传言，说瑜亲王通敌叛国，而朕忌惮瑜亲王权势滔天，趁此机会除之而后快？”
　　谢贽瞳孔缓慢放大，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种展开……好像在哪里见过……跟那时候，何其相似！
　　怎么会……女帝之前找她的时候没提过这事啊？
　　白清扬也因为震惊而微张着嘴，向来沉静的眼神中有了动摇：“这、这究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所以我打不到猎物是因为箭头的原因吗？
　　李子酬：是因为你菜。
　　杨得瑾：。
　　谢贽：你这盲狙不还挺准的嘛。
　　杨得瑾：…………
　　读者们真的好聪明啊，凶手一猜一个准。


第120章 真相大白
　　“白相，也是你杀的吧？”
　　李子酬看似随口一问的一句话，却激起旁人复杂而强烈的情绪。
　　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
　　尤其是谢贽和白清扬，两人心中是天塌地陷般的震撼，料谁也没想到，她们心中一直没放下过的一件事情，会在此时此地被人提起。
　　唯有季追鹿，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缓缓笑了出来，没有一丝被戳破的惊愕和窘迫，只有一种微妙的喜悦。
　　李子酬逆着光，她一直在观察季追鹿的表情，而对方的反应告诉她：她的推断没错。
　　所有人都等着一个解释，但季追鹿只是笑着，他似乎感到很愉悦。李子酬就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再说话。
　　待他平静下来，才抬头看向李子酬，以一种十分怀念的语气说道：“四年……？应该是五年前了吧……感觉过去了很久一样。”
　　李子酬：“被迫蛰伏了这么久，对你来说确实很漫长。”
　　季追鹿：“你是如何得知的？”
　　李子酬想了想，在刑部的灯光下慢慢踱步：“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丞相府灭门惨案发生的时候，京兆府，皇宫禁军，京城巡防司没有一个及时赶到现场的。
　　“京兆府衙与丞相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迟到情有可原。
　　“皇宫禁军驻扎在大内北衙，消息相对闭塞，赶不过去也可以理解。
　　“可你城防营的兵马全城布防，管控宵禁，在过去了近一个时辰才姗姗来迟，这就很有问题了。”
　　谢贽听罢，这才恍然大悟，那个夜晚，她为了避开官兵而提前离开了丞相府火场，没想到疑点和突破点正是在这儿。
　　李子酬继续说道：“你从七年前就当上了城门领，掌管京城屯兵。临京城内，除开皇宫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在你的管辖当中，丞相府被烧，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不是去迟了，你是前脚刚走吧？”
　　季追鹿：“你很聪明，不愧是李复的女儿。”
　　“住口！”张克己呵斥道，有些惊恐地看了眼李子酬的面色，“先帝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李子酬却说：“先帝震怒，他不是不知道真凶是谁；相反，正是因为知道是你做的这一切，他才没办法对你动手。”
　　谢贽：“这……是什么意思？”
　　先帝早就知道季追鹿是杀害白丞相的凶手？那他为什么不将他绳之以法？“没办法动手”是什么意思？这其中到底还有多少隐情？
　　似乎知道谢贽的疑问，李子酬走到季追鹿面前：“先帝知道你的身份吧？”
　　这一次，季追鹿脸上有了几分讶然。
　　“让朕再猜猜，你是魏王的子嗣，还是宁王的后裔？”
　　“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们目光汇聚在女帝身上，复又看向那个被人控制住的狼狈男人。
　　谢贽和白清扬两个人已经跟不上事情发展的速度了。
　　这个人是……王侯的后代？！
　　//
　　时间拨回中秋宫宴前两天。
　　“怀衿，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吗？”李子酬将手中的画像翻转过来，对着周怀衿说道。
　　“嗯唔——好像……是有点儿眼熟。”周怀衿凑近端详一阵，也觉得似曾相识，“但臣应该没见过这位娘娘啊？”
　　李子酬：“如果把她换成男子呢？”
　　周怀衿都糊涂了：“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啥啊？”
　　李子酬干脆直说了：“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季追鹿吗？”
　　周怀衿一愣，又看了一眼画像，也发现了不对劲：“确实像。”
　　画像中的女子五官标志，温婉端庄，与城防司城门校尉季追鹿起码有着七分的相似。
　　周怀衿：“宫妃画像里怎么会有跟季校尉极为相像的女子？这位娘娘跟季校尉有什么亲缘关系吗？”
　　李子酬摇了摇头：“不知道，朕记得季追鹿是孤儿出身来着。”
　　周怀衿也捏着下巴沉思一阵，忽然，李子酬像是想到了什么：“怀衿，你去吏部找一下五年前朝中官员调动的记录。”
　　“好，我这就去。”
　　翻完那一年所有的任免升降的簿录花了李子酬不少时间，在原先杂乱纠缠的线索中，她似乎理出了那个头端。
　　周怀衿：“陛下，您发现了什么。”
　　李子酬把自己找到的资料递给他：“只有季追鹿没动过。”
　　周怀衿看了看：“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同她之前所了解到的，白丞相被害之后，景帝对官场进行了改革重组。
　　不少位高权重的官员或获罪或被贬，同时，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布衣书生和政绩平庸的官员被提拔升任。尤其是武官的变动更迭尤为频繁，除了少数几个上了年纪的元老，几乎所有武将都被动过。
　　季追鹿是个例外，他并非什么元老，他七年前就做了城门校尉，七年后依旧是城门校尉，没有升迁，也没有贬谪。
　　在满朝动荡的时候，他就像颗磐石一样岿然不动。
　　是景帝忘记动他这颗石头了吗？还是说景帝根本就动不了他呢？
　　周怀衿：“我觉得应该是忘了吧。”
　　李子酬：“此话怎讲？”
　　“景帝在折腾朝廷的时候，季校尉正在执行护送朔北使者出境的任务啊。他当时不在临京，所以景帝没顾得上他吧。”
　　“那如果，景帝是故意的呢？”
　　周怀衿一愣：“此话又怎讲？”
　　李子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景帝是特意挑他不在临京的时候才搞的大动作呢？”
　　周怀衿皱了皱眉：“……？”
　　李子酬：“城防司护送朔北使者回草原，季追鹿是景帝钦点的领队。”
　　周怀衿：“景帝特意支开季校尉？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子酬又举起那幅画：“你结合这个猜一下？”
　　周怀衿沉吟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你刚刚才问我，这位娘娘跟季追鹿是不是有什么亲缘关系。”李子酬提示道。
　　周怀衿好像懂了，他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季追鹿有可能是这位娘娘的子嗣，也就是说……”
　　李子酬接过他的话：“也有可能是烈帝的后裔。”
　　“烈帝的后裔？！”周怀衿惊道，“可季追鹿太年轻了，若是烈帝的儿子，怎么也得有五六十岁了才对啊？”
　　“你说得对，那若是——”李子酬话锋一转，“再小一辈呢？”
　　周怀衿：“再小一辈？儿子的儿子？”
　　李子酬点头：“季追鹿今年还不到三十，烈帝最小的孙辈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段吧？”
　　周怀衿：“可还是不对啊，早在泓安年间，亲王们几乎都尽数殒落，只剩下景帝这一支还在藩息，烈帝哪儿来其他来路不明的孙辈？”
　　李子酬：“不还有两个亲王没有被景帝弄死吗？一个是被贬为庶人的魏王，一个是被流放岭南的宁王。”
　　周怀衿：“你认为季追鹿是这两个人的后代？”
　　“很有可能。”
　　“如果是前王侯的后代，那他入朝做官肯定没安好心啊，说不定还觊觎着皇位，景帝为什么不除掉他？他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李子酬：“朕觉得正相反，景帝就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没办法除掉他，他大概拿捏着景帝的什么弱点。”
　　“所以景帝才需要把他调离京师，趁他赶不回来的时候……”周怀衿似乎也理解了，“换掉朝中一部分官员，打击他的党羽？”
　　李子酬颔首：“景帝不好直接动他，就只能从他周围的人开刀。”
　　周怀衿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太离谱了，说到底，这些不都是你的猜测吗？”
　　“是啊……”李子酬看着那张女子像，“这都是朕的猜测……”
　　仅凭一张相似的画像，没有证据，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谬。可这个大胆的猜想，恰巧能够把所有谜团串联起来，也能够解释那些陈年往事的疑点。
　　瑜亲王回归，朔北来访，白相被害，朝堂风波，这几件大事接连发生，若说彼此之间没有联系，李子酬肯定是不会信的。
　　记得刚穿到书中来的那会儿，李子酬曾问过杨得瑾，瑜亲王这个女扮男装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杨得瑾的回答是，有人需要用瑜亲王这个身份，去牵制某个夺嫡势力。
　　景帝具有兄友弟恭的优秀品德，烈帝的其他儿子们都被他除得差不多了，景帝自己又子息艰难，留下的后代只有李酬这一个公主，还有一对存在感奇低，不知道在大盛哪个角落养病的药罐子兄妹。
　　这种开局下，到底要牵制哪门子的夺嫡势力呢？
　　//
　　回到刑部。
　　李子酬：“先帝知道你是烈帝的血脉，很有可能还是你自己告诉他的。你的存在势必威胁到他的地位，但他却没法贸然对你动手。
　　“因为当他知道你的身份时，你就已经笼络了朝中相当一部分官员，还接手了京城屯兵，更重要的是，先帝惧怕你手中的筹码。”
　　季追鹿这次笑得更大声了，眼中甚至流露出了欣赏：“我说错了，你比李复更加聪明。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猜到我身份的人。”
　　李子酬：“你承认了。”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季追鹿无所谓地说道，“我是想过用温和的手段让他禅位的，包括你现在能够当上女帝，也是多亏了我。”
　　李子酬听后并无波动：“大盛从未有过公主做储君的先例，群臣反对是在所难免。
　　“你打的算盘就是，先让我一个女子顶上继承人的位置，相当于帮你保管储君之位，等时机成熟后，你再以皇胄的身份出现众人视野。
　　“只要你能够证明自己是烈帝后裔，群臣自然会拥护你为新帝。”
　　季追鹿说了句是：“他身子骨那么弱，最多再活个几年就该去世了。我对他说，只要他死后能把皇位传给我，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李子酬：“但他不信任你，你想用你烈帝遗脉的身份继承帝位，他也可以找个有烈帝血脉的人回归皇室。”
　　这叫什么——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说到这里，季追鹿眼神不善地盯着杨得瑾：“对，他找了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种，说她是烈帝和德妃的孩子。”
　　杨得瑾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大喊道：“说谁野种呢，脑袋给你开个瓢信不信？！”
　　季追鹿收回视线，接着说道：“有德妃的玉佩为证，满朝上下都相信她是十三郎，瑜亲王也迅速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继承人选。”
　　先帝把瑜亲王从民间接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李酬添堵，而是想遏制蠢蠢欲动的季追鹿，丢了个绊脚石给他。
　　流落民间的皇族，在回归皇室之前都要验明真身，景帝不可能不知道瑜亲王是个女孩子。
　　他需要一个用来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的棋子；但他不希望这颗棋子产生喧宾夺主，取而代之的想法，所以这颗棋子最好是个女孩子。
　　这也就是原作中，瑜亲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女扮男装的原因。
　　至于杨得瑾的血统，有德妃的信物在身上，她大概是跟德妃娘娘有血缘关系，至于是不是烈帝的小女儿，难说。
　　“先帝接回瑜亲王的举动惹恼了你，你一直想找一个机会跟他翻脸。正巧那年七月，朔北使者出使大盛，你想借助草原人的力量，实现夺权篡位。但……”
　　季追鹿：“我跟朔北人的交易被白巽撞破了。”
　　谢贽眼睛通红，咬牙切齿：“所以你杀他灭口，还屠戮了丞相府上下两百多口人。”
　　“谁叫他当时跑回了丞相府嘛。”季追鹿满脸无所谓，似乎当年那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混蛋，我……！”
　　“谢贽！你冷静一下！！”杨得瑾连忙把她拦住。
　　谢贽的手背青筋暴起，仇人就在眼前，她把他千刀万剐都不够，她多么想用暴力宣泄自己的愤怒，多么想把这些年她经历的苦难加倍奉还，多么想让他生不如死。
　　山洪暴发般的愤怒，却在杨得瑾抓住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为悲戚的潮水，溺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与她相反的，白清扬沉默着，只是沉默着。
　　她有些懵怔，还有些不知所措。
　　前世她曾改朝换代，对于自己的称帝，季追鹿是朝中反对得最为激烈的那个，她那时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只以为他是个顽固的旧皇派，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自己截走了他的帝位。
　　后来季追鹿贪赃受贿，她就把他流放到南疆去了。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之下，她亲手把仇人放走了。
　　难怪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凶手。
　　李子酬担心地看了看白清扬，按了按她的肩，继续说道：“白丞相遇害，先帝背上鸟尽弓藏的污名，他知道这一切都出自你的手笔。
　　“在那之后，先帝频繁调动臣工官吏，打乱朝中布局，想必折了你不少羽翼吧？”
　　季追鹿冷笑：“那时他让我把草原人一路送出雍州，明摆着是想把我支开。”
　　李子酬：“但你若不去，就是抗旨，他正好找到理由收拾你。”
　　季追鹿：“所以我就去了，一个月，仅仅一个月，朝廷就变了，他为了砍掉我的臂膀，不惜提拔任用一些贪官污吏。”
　　李子酬倒是不意外，景帝一直很注重朝廷的平衡，在他的有意打压下，能够左右朝纲的家族很少。只要费点心思，先让中书门下暂时停摆，在短短一个月内，他就可以做到肃清季追鹿的鹰犬爪牙，给官场大换血。
　　他可是当初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在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最后当上大盛景帝的李复啊。
　　任用布衣平民，甚至提拔贪官污吏，目的是给予这些人恩典，从而获得庞大的拥趸，通过他们来稳住朝廷。
　　因为景帝给了他们好处，所以他们会无条件地拥护皇权，而李酬继位以后，这些人也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女皇派。
　　他没让季追鹿的篡位阴谋得逞，保住了他的朝廷。但由于子嗣匮乏，又不愿传位给旁支，李酬的皇储身份直到他龙驭上宾之前都没有被褫夺，阴差阳错之下，原主就这么当上了大盛的第一位女皇，成了臭名昭著的女暴君。
　　“先帝此举，让你元气大伤，你不得不收敛动作低调做人，等待再次谋反。”李子酬又蹲下来，跟他对视，“可你都这样了，他却还是不敢动你，你手上到底捏着他什么把柄？”
　　季追鹿也直视着她，脸上的赞赏十分真实：“过去的事，几乎就如同你说的那样，你真的很令我吃惊。
　　“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谋权篡位，我是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因为我既不是魏王的子嗣，也不是宁王的后裔。
　　“我是孝恭太子的后人，乃是大盛真正的正统。”
　　官兵们再一次陷入震惊，谢贽抬起头，杨得瑾眉毛一挑，这下连李子酬也是一愕。
　　那个画中的女子……是先太子妃？
　　“简直是胡说八道！废太子只娶过前太子妃，可从没听说过他有子嗣！！”
　　“孝恭太子早在泓安三十五年就病逝了，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子嗣？！”
　　“我看他是阴谋破产，失心疯了！”
　　跟来的刑部官员们无一不讥讽嘲笑道。
　　“病逝？”季追鹿嗤笑一声，“我阿耶明明是被李复给害死的！”
　　“李复为了夺储，在东宫诸率里面安插细作，设计伤了我阿耶的眼睛，最后将他残忍杀害。
　　“阿娘怀我之初，正逢双王叛乱，阿娘跟一众后妃被囚禁在景阳殿。我是孝恭太子遗脉，李复，也就是当时的晋王，他如果得知有我的存在，一定会斩尽杀绝。
　　“所以阿娘逃了，躲进了皇陵地宫，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度过了我的整个童年！”
　　谢贽注意到一个字眼：皇陵地宫？
　　李子酬眉头一皱：皇陵地宫，难怪这么多年都没被人找到，原来是灯下黑。
　　杨得瑾也反应过来了：“大成教的案子也是你搞的鬼？！”
　　季追鹿看了她和谢贽一眼，默认了。
　　当初他根本不把李酬放在眼里。李复刚死，娇蛮跋扈的公主李酬继位，他有大把的时间恢复自己的势力。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半吊子女帝突然开始勤政，她身后那位掳来的皇后似乎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所以他费了不少心思，搞出一些动作，就是为了警告和干扰她们。
　　结果杨得瑾和谢贽，这两个人的搭伙，坏了他不少事。
　　季追鹿盯着李子酬，恶狠狠道：“明明我才是正统，却要沦落到这种地步，凭什么？！我阿耶是烈帝钦立的皇太子，我将是大盛未来的君主，他李复凭什么这么对我？！”
　　面对着他的恶意，李子酬微微皱眉：“为了帝位不惜勾结敌国，残害忠良，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季追鹿，你到底是想当皇帝，还是想当权奸啊？！”
　　“别跟我提无辜！”季追鹿丝毫不肯低头，“论无辜，谁能有我无辜？谁能有我阿耶阿娘无辜？！
　　“你爹本来就是个狠毒到能残害手足的人，你怎么好意思来指责我？
　　“连李复碰上我都畏首畏尾，你敢这样对我，你绝对会后悔的。
　　“我告诉你李酬，你爹能害怕的东西，对你来说同样如此。”
　　“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一个人高声问道。
　　人们纷纷向来人看去，周怀衿拨开前面几个士兵，走到李子酬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罗缎包裹着的物件。
　　李子酬：“你怎么这么慢？”
　　“没有，在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了。”周怀衿边说着边将手中包裹递给她，“得亏我懂一点风水，不然还真找不着呢。”
　　跪在地上的季追鹿，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脸色大变，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惊慌惶恐的神情。
　　“你怎么会有那个？！”季追鹿咆哮着质问周怀衿。
　　周怀衿没有说话，只是用着一种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打量着他。
　　“你在惊讶些什么，”李子酬睥睨着他，“我都让人去搜你营房了，难道你觉得我会漏掉你家？”
　　作者有话要说：
　　季追鹿：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这几天卡文卡得想死，收藏又不增反减，虽然不多，但还是觉得有点挫败，烦内。


第121章 承诺
　　时间再拨回到中秋宫宴前两天。
　　逐鹿中原，又姓季，其野心可见一斑。
　　周怀衿：“如果真的如同你所说的那样，那你这次秋猎遇刺，会不会跟他有关？”
　　季追鹿的城防司管控围场，他可以很轻易地找到机会行动。
　　李子酬：“先不论秋猎事件跟他有没有关系，白丞相被害一案，肯定跟他有关系。”
　　官场变动和白相一案的时间跟得太近了，几乎是无缝衔接。
　　周怀衿：“但你要怎么证明呢？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光凭这副女子像，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李子酬沉吟一阵：“也许只能从他本人嘴里撬出来了……”
　　“他会乖乖说出来？”
　　“当然不。”李子酬说完沉默一阵。
　　比起四年前的疑案，周怀衿还是更担心现下，刚才听了李子酬的推理，他只觉更加不安：“陛下，瑜亲王现在已经在牢里了，他要真是主谋还好说，可他要不是，只怕危机还没有过去。”
　　李子酬深以为然：“弑君阴谋落空，有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再找机会下手。”
　　周怀衿担心的正是这个：“陛下，这马上就是中秋宫宴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要不……咱们把宫宴延期吧？”
　　“不行！”李子酬断然拒绝道，“要引那些宵小现身，中秋宫宴是绝佳的机会。”
　　周怀衿：“可是那对你来说很危险。”
　　李子酬：“如果不能及早揪出乱臣贼子，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危险。”
　　周怀衿抿了抿嘴，他知道他劝不过李子酬，她想要做的事情，就算赌上性命她也会去做。
　　“……那季追鹿那边要怎么办？”
　　“季追鹿……先注意着点，别让他察觉。他要是真有心搞动作，这几天应该会很忙。”李子酬捏着下巴说道，“顺便，你趁他不在的时候去他家搜个东西。”
　　“什么东西？”
　　“家族纹章，公侯令信，甚至有可能是王爵大印，总之是能证明他身份的凭证。”李子酬如此吩咐道，“尽量去找，这种东西他不会放在点卯当值的地方，不是在他府上就是在他的老宅里。”
　　“是。”周怀衿领旨，“那宫宴呢？”
　　“宫宴……”
　　“陛下。”李找找突然进到宣室，朝二人行了个礼。
　　“李内务，你有什么事吗？”
　　“哦，回陛下，微臣家里的商队这几天路过临京，我想趁此机会与家里人团聚一下，这便来恳请陛下特批个假。”
　　对面的君臣听罢对视一眼，李子酬说：“你来得正好，替朕办个事儿，很简单的。”
　　李找找：？
　　//
　　再回到刑部。
　　李子酬接过那个包裹打开，一尊泛着温润光泽的印玺出现在眼前。
　　那是——遗落的太子玺！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低呼，李子酬将那东西拿在手上端详，而后看向季追鹿：“你还真是孝恭太子的后人。”
　　太子妃在双王叛乱的时候逃离景阳殿，太子玉玺也在那个时候遗落，后来没过多久孝恭太子就病逝了。时间，证物，都对得上，季追鹿八成就是孝恭太子的遗腹子了。
　　结果因为季追鹿长得更像他母亲，这么久过去了竟然没被别人认出来。也是，谁又会去记一个废太子的妻子长什么样子呢？
　　“放开我，那不是你的东西！”季追鹿激动得想要挣脱禁军的束缚，可惜只是徒劳。
　　李子酬瞥他一眼：“孝恭太子早就被废，这也不是他的东西，更不是你的东西。”
　　周怀衿催促道：“还有一个，快看快看！”
　　李子酬听他这么说，把太子玺塞到杨得瑾怀里，然后又拿出另外一卷明黄色的锦帛。
　　！！
　　今晚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啊？！
　　其余人瞳孔地震，想看又不敢，杨得瑾倒是毫不忌讳地凑上去瞅，谢贽明白自己的身份，便没有上去满足好奇心，白清扬同样也没动。
　　李子酬大致扫过一眼，又看了看季追鹿：“原来如此，景帝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动你。”
　　烈帝遗诏，的确很有威胁性。
　　这就是季追鹿的后手，能够要挟李子酬的太子玺和烈帝遗诏，此刻落到对方手里，季追鹿显然是急了，他瞪着李子酬，大声辱骂着尊贵的女帝，被禁军士兵封住了嘴。
　　面对此人的不敬，李子酬也无动于衷，一个机关算尽，江郎才尽的反人罢了，不值得她动气。
　　“不过你犯下的罪愆罄竹难书，朕是绝对不敢将大盛交给一个草菅人命的杀人凶手统治的，烈帝他老人家也会理解我的。”李子酬对季追鹿说，也是讲给其他人听，“朕可以不杀你，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朕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放过季追鹿？
　　谢贽一听，这可不行，季追鹿杀了她的恩师，屠戮丞相府，还通敌叛国意图谋反，这种人就算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女皇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他呢？！
　　“陛下，季追鹿所为桩桩都是重罪，这个人死有余辜，绝不能……”
　　“谢贽，”杨得瑾拉了拉她，指了指李子酬手上拿着的遗诏，“那上面是这么写的。”
　　烈帝不想再失去他的子女儿孙了。
　　谢贽听她这么说，咬紧了后槽牙，看向季追鹿的眼神充满了恨意，她不甘心。
　　面对着谢贽的怨气，李子酬用言语安抚着她：“谢侍郎，朕答应过你的事情，决不食言。”
　　谢贽微愣，想起前几天李子酬对她说过的话，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其中深意。
　　//
　　时间又拨回到中秋宫宴前两天。
　　从安仁坊别院回到家里，谢贽一直处于一个焦躁且慌乱的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怎么样才能救出杨得瑾？
　　孟湜客在围场逮到一个落单的朔北人，谢贽回到临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审人。刑部侍郎的审讯手段在整个三司中也是数一数二，没用多久，那人便什么都招了。
　　那个草原人名叫芮本，是朔北迭剌部南院人。
　　在夏日朝会结束之后，奉他家殿下的命令，潜伏在临京城中。目的，是为了配合耶禄迭剌的合作对象，除掉大盛女帝；更进一步的目的，是为了从中作梗，甚至妄图颠覆大盛。
　　可是无论谢贽怎么审，威逼利诱，屈打成招，问那个合作对象是谁，芮本的回答永远都是瑜亲王。
　　永远都是杨得瑾。
　　怎么可能是杨得瑾呢？！真正图谋不轨的，应该是那个人才对！
　　但她没有真赃实犯，白清扬也帮不了她。她若是把芮本交出去，不仅不会解救杨得瑾，反而会坐实杨得瑾的“罪名”。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谢贽着急上火却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侍郎府的大门。
　　管理皇宫内务的女官找上门来跟她说，女皇陛下要见她，请她秘密前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天枢宫宣室，李子酬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屏退了所有宫人，手边放了两支短箭。
　　“微臣参见女皇陛下。”
　　“谢爱卿不必多礼，你应该猜得到朕找你是为了什么。”李子酬准备单刀直入，“关于瑜亲王的事情……”
　　李子酬还没说完，就被谢贽一个动作给止住了话语。
　　“……你什么意思？”李子酬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谢贽。
　　“臣斗胆，恳请陛下放杨得瑾一马。”谢贽郑重而决然地说道，“杨得瑾是被诬陷的。”
　　她撇去自己的脸面和傲气，为了救出杨得瑾，这些都不值一提，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只能这样做。
　　李子酬第一次见谢贽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她是为了她重视的人，不惜到御前求情。她这样，反而让李子酬起了一些试探的心思。
　　“谢侍郎，你凭什么为瑜亲王担保？”李子酬注视着她，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谢贽垂眸回答：“臣……臣知道她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君上，对不起大盛的事情，臣以自己身家性命担保，她是无辜的。”
　　李子酬又问了一遍：“她是你什么人？”
　　谢贽抿嘴：“她对我非常重要。”她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李子酬仔细审视着对方，不是以君主的视角去看待臣属，而是以亲友的立场去为杨得瑾把关。
　　“朕要是不放人呢？”
　　谢贽闻言，抬头直视着天子，缓缓说道：“那我会自己救她出来。”
　　“那朕若是想杀了她呢？”
　　“……没人动得了她。”
　　“……”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谢贽眼中平静而坚定，饶是面对着君主，她也依旧不肯败下阵来。
　　“哈——”半晌后，还是李子酬率先敛了敛眸，收回视线。
　　“真是服了你了……”杨得瑾，你什么福气啊……
　　谢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以为李子酬一定会很愤怒，她甚至都做好了不能全身而退的觉悟，结果对方……这是什么反应？
　　“你先起来。”
　　谢贽还在想，没有动。
　　李子酬见她这副倔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朕答应你，你先起来。”
　　谢贽眉间瞬间放松：“陛下此话当真？！”
　　“一诺千金。”李子酬点头，“快点站起来，别让朕来扶你。”
　　谢贽这才起身。
　　“说说看，你为什么认为她是被诬陷的？”
　　“那个晚上，殿下也遭遇了刺杀。”
　　“什么？！”李子酬才听说，“杨得瑾也……她有没有受伤？！”
　　李子酬流露出的担心不似作伪，谢贽因此觉得有些疑惑，但还是摇头说道：“没有，潜入承光宫的杀手不多，都处理掉了。”
　　“这帮混蛋……”竟然敢对杨得瑾动手，李子酬低声咒骂完，又问，“朔北人指认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谢贽：“那个时候始作俑者还在人群中，我不能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充足的证据。”
　　“你觉得是谁？”
　　谢贽只迟疑了一秒，说出了那个自己怀疑的对象：“季追鹿。”
　　李子酬微微讶异：“为什么呢？”
　　在杨得瑾成为众矢之的情况下，谢贽依旧能够镇定地厘清现状，找出那个幕后真凶，不愧是原著中的智商担当，实至名归。
　　面对女皇的疑问，谢贽将有关于城防司失职，以及季追鹿表现出来的古怪之处悉数道来。
　　“那些死侍的尸体我全都看过了，他们手上的茧，只有在军队中训练过才能形成。”谢贽说道，“挥刀舞剑形成的茧，拉弓形成的茧，握缰绳形成的茧，打马球形成的茧，一般的杀手是无法同时拥有的。”
　　李子酬：“所以你认为，季追鹿有意在他的军营里培养死侍杀手。”
　　谢贽：“嗯，不如说，整个巡防营都有可能是他的兵曹。”
　　说到底，早在她回溯之前的那次秋猎，谢贽就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那时的杨得瑾还是一副阴沉乖戾的模样，大臣们对她有反心这件事都深信不疑，所以当被捕的朔北人招供出瑜亲王时，所有人都不意外。
　　但是除了朔北人的供词，再无其他任何证据，大理寺还是草草结案，白清扬因为需要瑜亲王这颗棋子而把她保了下来，此事就不了了之。
　　现在想起来，回溯之前的那一次，多半也是季追鹿在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计划通计划通，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个事件结束差不多就要全文完结了，在那之前，还要写我最头疼的感情线。


第122章 生辰
　　谢贽：“但即便季追鹿露出了这些破绽，要给他定罪，还是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李子酬却说：“没有证据不要紧，只要能抓他现行，足矣。”
　　谢贽一愣：“……请陛下明示。”
　　于是李子酬把她的计划全部给谢贽说了，谢贽听完，确实觉得可行，可她还有点疑虑。
　　“这只是朕初步制定的计划，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因为朕需要征得你跟杨得瑾的同意。”李子酬知道她担心。
　　听到她提杨得瑾，谢贽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陛下，你跟瑜亲王究竟是......”
　　李子酬改了改自称：“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贽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最好的......朋，友？”显然，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答案。
　　尽管之前就从很多地方察觉出了端倪，但她真的没想到，这一次，女皇和瑜亲王会是朋友。
　　那她们平日里的不和都是装出来的？
　　真会演。
　　“对，所以我不能允许有人陷害我朋友。”
　　“......我能做些什么？”
　　“我需要跟她单独会面，保密的那种，你不需要做很多，她自己知道怎么进宫找我。”
　　“我明白了，今晚子时，我会支开刑部狱卒，打开牢门。”谢贽说到这儿又顿了顿，“不过陛下，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如果定下行动的话，请让臣去保护杨得瑾。”
　　“可以，但你必须要护好了。”
　　“自然。”
　　最后，李子酬说：“这件事，也先别告诉白清扬，拜托了。”
　　谢贽默了默，答应了。
　　当谢贽准备走时，李子酬叫住了她：“谢侍郎，无论最后落网的那个人是谁，朕都把处置权交给你，君无戏言。”
　　而谢贽只是拱了拱手，说了一句遵旨，并未理解对方话中更深层的含义。
　　//
　　又回到刑部。
　　无论凶手是谁，李子酬都全权交给谢贽来处理，这是君主对她的承诺。
　　谢贽愣愣地问道：“陛下，此话当真？”
　　就算烈帝遗诏中明文写了不许残害同胞，她也放心交给自己处理吗？
　　“一诺千金。”
　　李子酬知道，没人比白清扬和谢贽更有资格去向季追鹿复仇。
　　事实上，李子酬不在乎，死人的圣旨再有权威也约束不了她，她不是她那个便宜老爹，她没在怕的。就是朝中那些家伙，想要糊弄过去麻烦了点，她的心腹们得加加班了。
　　得到李子酬的首肯，谢贽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因为还未平复的情绪，显得有些僵硬：“微臣，谢主隆恩。”
　　然后，她转身俯视着季追鹿，眼眶依然红红的，神情却已恢复冷硬，她强压着怒火，对士兵喊道：“把他给我押下去，本官要连夜审人！”
　　“是！！”
　　一旁的张克己看着他的后生带人去了隔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又看了看帝后二人，手足无措地踌躇着，跟自己的几个下属干瞪眼。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爆炸般的信息量，像陨石一样，砸得他们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几个当事人和知情人还好，他们这些被喊来的人各个都头皮发麻，战战兢兢的。
　　“今晚的事情，要不要说出去，看你们自己。”李子酬察觉到官员们的局促，开口说道，“现在，去做你们该做的本职工作。”
　　几位刑部官员如蒙大赦，赶紧跑去季追鹿所在的牢房，周怀衿无聊，也跟过去了。
　　“没想到真的被你给破了，白丞相的案子。”杨得瑾打发暗卫们先回家，自己留下跟李子酬说话。
　　那可是原作者都没写清楚的无头案，竟然真的让李子酬这个局外人看清了。
　　“机缘巧合罢了。”李子酬随口应道，随后又以玩笑般的口吻说，“也有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谁知道呢？”
　　在原作者的笔触下，作为读者的局外人能够窥见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对他们来说，这里的一切，从微观粒子到宏观世界，都是主观虚构而成的。
　　而对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绝对真实，这个世界作为一个独立的位面，健全地运行着，因果循环，逻辑自洽。
　　而对她们这种打破了规则的个体来说，这个世界是个庞大的，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
　　在这里，就算是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也必须算无遗策，因为她们本身就是个变量，不变的，只有既定事实。
　　杨得瑾轻笑一声：“谜语人是吧？”
　　“哪有。”李子酬回答道，“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
　　杨得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怎么还在说这事，咱们不早就通过气了嘛？”
　　//
　　时间还拨回宫宴前两天。
　　深夜，杨得瑾出现在天枢宫宣室，她身上的狩猎服还是在围场时穿的那套，这两天因为蹲局子，都没换下来过，身上灰扑扑的，看上去有点落魄。
　　“找我干嘛？”她语气冷硬地问道。
　　她还在生李子酬的气。先是无视她的警告，执意以身犯险；再是不分青红皂白，居然真的把她关进了大牢！
　　气死我了！！这个大傻*！！！真想给她嘣嘣两拳！！！
　　“抱歉。”杨得瑾正愤愤地想着，却听见对方冷不丁冒出这句。
　　“啊？”杨得瑾愕然。
　　只见李子酬直着腰背，跪坐在筵席上，双手放于膝盖，脑袋微垂，俨然一副认错道歉的模样。
　　“我之前态度不好，你明明是为我着想，但我却没有听你的话。”李子酬说道，语气真挚诚恳，“真的很对不起，能原谅我吗？”
　　她先低头道歉，还这么正式，反倒让杨得瑾拘谨了起来。
　　“啊……呃……其、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方才杨得瑾为了不输气势，故意站在李子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此时听到对方道歉，她也收了收身上的低气压，局促地坐下。
　　“本来你就处于漩涡中心，我还冲你甩脸色。”杨得瑾耷拉着嘴角说道，“你出事的时候，我真的超担心的，也多少有点明白了之前谢贽的感受。”
　　李子酬会心地笑笑：还好，杨得瑾愿意原谅她……
　　“对了，你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在观所的时候，杨得瑾看到一群太医进了天子营帐，她一直想问却没找到机会。
　　眼见着杨得瑾就要冲过来，李子酬连忙起身避开，举着手示意她别动。
　　杨得瑾：“？”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杨得瑾微恼：“你怕什么？都是女生！”
　　李子酬：“……”侄女的名言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讲出来。
　　李子酬轻咳两声：“不严重，一点皮外伤而已。”
　　虽然是皮外伤，但毕竟伤筋动骨，现在伤口还在结痂，她不想让杨得瑾担心。
　　“不严重？”杨得瑾很显然不信，“不严重太医们搞那么大阵仗？你当我傻啊？”
　　“真不严重，你看，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说着李子酬为了证明似的，拉伸了一下筋骨。
　　杨得瑾仔细打量着她，见她好像真的没有在勉强自己的样子，才说：“真没事啊……那你总要告诉我你伤哪儿了吧，我怕不小心给你创到了。”
　　“就后背肩胛这一块儿，已经上过药了，不打紧。”
　　杨得瑾听罢，也只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你我的时间都不多，直接说正事吧。”正了正神色，李子酬转移话题，“栽赃陷害你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我跟谢贽都怀疑，是季追鹿在背后搞事。”
　　“季追鹿？？”
　　“是的，他管控围场，最有可乘之机。”
　　李子酬将她跟谢贽探讨过的内容一一转述给杨得瑾听，杨得瑾听完，一副社会阅历增加了的表情。
　　“难怪谢贽叫我离他远一点，没想到他是个隐藏大boss啊！”杨得瑾正感叹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哎不对啊，那你早知道弩箭有问题，还是把我给关进了大牢？！”
　　李子酬喝水的动作卡了一下，有些理亏地说道：“呃……这不是为了迷惑凶手嘛，他要搞你，你在刑部监狱待着反而更安全，有谢贽照应着，也方便保护你。”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杨得瑾没有完全有效的证人，她自己又无法做到自证，而指向她的伪证又太多了，在众目睽睽下，女皇派又给自己施压，季追鹿也在看着，把她关进大牢是迫不得已。
　　杨得瑾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哇，我就是个大冤种，还蠢得一批。”
　　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自己什么也没猜出来，这让她感到非常没有面子。
　　而且为什么保护她总是要把她关起来啊？！之前是亲王府闭门思过，现在是刑部蹲大牢，她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容易被卷入事件的特殊体质了！
　　“你不是蠢，是太单纯了。”李子酬安抚着她。
　　杨得瑾没好气：“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是在说我容易被人当枪使。”
　　李子酬摇了摇头：“那倒不，你是容易躺枪的那个。”
　　杨得瑾：“……”还真是。
　　“其实除开这回事，关于白丞相的案子，我也有一些猜想。”
　　“什么猜想？”
　　又是一番压缩神言，杨得瑾听后更是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太扯了，又不是小说。”
　　“就是小说啊。”
　　“……？”还真是！！
　　杨得瑾：“有杀害白丞相的嫌疑……那我们得告诉白清扬啊！”
　　“我的猜想还没有完全印证，所以暂时还不能告诉她。”李子酬说道，“但想要印证其实也没那么难，只要我们能够查清楚季追鹿的身份。”
　　“你有法子了？”
　　“面对你我的刺杀，都失败了，中秋宫宴是季追鹿最后的机会。”
　　“……你知道了啊。”
　　“是，谢贽都跟我说了，她这几天殚精竭虑的，”李子酬说道，“为了你，甚至肯拉下脸来向我求情，你要好好感谢人家。”
　　杨得瑾郑重地点头，嗯了一声：“我会向她道谢的。说回中秋宫宴，我需要做什么？”
　　李子酬把自己的计划又重新跟杨得瑾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是要我去当诱饵。”
　　“季追鹿肯定都不会放过你我，他要么杀去邀月阁，要么闯刑部。”李子酬列举着可能性，“应该还会派人去救那几个草原人，不过季追鹿带队的概率不大，我给大理寺提过醒了。”
　　杨得瑾：“剩下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了……”
　　“嗯，我会让谢贽和禁军去保护你。”李子酬又说，“你能干吗？不能的话，我也给你找个替身好了。”
　　“哎别！”杨得瑾大手一挥，“这么刺激的行动必须有我一份！”
　　“……咱们可不是去玩的啊！”李子酬看她还来劲了，不由得扶额。
　　“我知道我知道。”杨得瑾兴奋得手都在发抖，“不过我有暗卫，禁军还是拿去保护你吧。”
　　“你的那些暗卫，靠谱吗？”
　　“原作女主角用了都说好！”
　　“……”那看来是挺靠谱的。
　　“对了，你不还要去找我那支丢失了的弩箭吗？可以让隐娘去啊，她专业的。”
　　“……她不是暗杀者出身吗，怎么还有这业务啊？”
　　“人家不能有个副业啊。”
　　“能是能……”但就是不合法……
　　一阵密话下来，杨得瑾看了看铜漏，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时候不早了，谢贽能争取到的时间不多。”
　　李子酬也站起身来：“这两天，你得忍一下了。”
　　杨得瑾不甚在意：“小意思。”她自己还挺乐在其中的。
　　中秋夜计划，两人达成共识，抬手碰了一下拳头。
　　“那我回去了。”
　　“嗯，万事小心。”
　　//
　　最后一次回到刑部。
　　“总算是真相大白了。”杨得瑾有些意犹未尽地感慨道。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有趣最奇妙的经历之一了，这样跌宕波折的人生，她还蛮享受的。
　　就是被人栽赃陷害不太好受。
　　“是啊，你跟谢贽功不可没。”
　　“别捧杀我了，我可什么也没做。”杨得瑾看了看她身边的白清扬，“比起这个，我觉得有人还在等着你的解释。”
　　白清扬很久没出声了，看来被冲击得够呛。
　　都怪李子酬，非要给她准备个什么惊喜，这一连串事情甩到她面前，能喜得起来才怪嘞！
　　“清扬？”李子酬这才注意到她，白清扬有点不对劲，她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白清扬闻声，像是如梦初醒般，愣愣地抬头看她。
　　李子酬瞧她这反应，心下一紧：坏了！别不是把她给刺激傻了吧？
　　李子酬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中有些不安：“你没事吧，清扬，是不是哪里难受？”
　　白清扬与李子酬对视，嘴唇不断张合，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子酬知道她问的是白巽的事情：“就在前两天，比你早不了多少多久。”
　　白清扬有些恍然，还有点不敢相信，喃喃道：“阿耶他……没有叛国？”
　　“没有，你阿耶是忠贞之士，而你是忠臣之后。”
　　“忠臣之后？”
　　李子酬嗯了一声：“景帝估计也是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才会让钦州守军保护了你将近四年吧。”
　　白清扬缓缓睁大了双眼，好像明白了什么：“钦州守军……”
　　“对。”
　　景帝连杀害白巽的凶手是谁都心知肚明，他不可能不知道白巽的妻女去了钦州老家，白巽的枉殁，悲痛的不只是国君，还有亡故者的亲人。
　　景帝或许就是心怀着对他的愧疚，让钦州守军密切关注白家母女，执行着名为软禁，实为保护的命令。
　　丞相府已经毁了，白巽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她们不能回到临京这个是非之地。
　　包括谢贽被察举入朝，大概也是景帝的授意。既然景帝跟白巽是莫逆之交，那么他应该知道，白巽有个非常优秀的门生。提拔谢贽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怀疑是凶手的景帝。
　　景帝知道隐情却不能说，只能曲线救国，一路提拔谢贽做到刑部侍郎，给予她大量的权限和门路，就是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够查清一切，替他说出自己无法开口的真相。
　　解释完这些，白清扬依旧没什么大的反应，李子酬见状，心中更加担忧和着急：“怎么了，清扬，你不满意我为你准备的生辰惊喜吗？”
　　虽说今晚发生的一切，对白清扬来说，惊吓的成分更多一点，但李子酬觉得，这一定会是白清扬想看到的。
　　查清白相死亡的真相，为白公洗刷冤屈，解开白清扬的心结，这是李子酬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礼物。
　　白清扬困惑地皱了皱眉：“生辰……惊喜？”
　　“抱歉，我没有打到大雁，所以只能准备这个。”李子酬解释说，“今天是阴历八月十五，是中秋节，也是你的生辰，你忘了吗？”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上前半步就会碰到对方的距离。杨得瑾看见这一幕，咦呃了一声，也跑去凑审讯室的热闹，留两人在原地。
　　白清扬怔愣着：农历……八月十五，对啊……是她的生辰来着……
　　多久了？从阿耶去世的那一年起，好像就再也没有庆祝过生辰了……久到自己都忘了……
　　“……所以你才什么都没跟我说？”
　　“对、对不起啊，因为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李子酬的语气弱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被她的情绪所牵动。
　　她从未如此鲜明地感觉到，自己是被人宠着，是被人偏爱着的。
　　白清扬的眼中升腾起一层雾气，胸中的鼓动喧嚣着，血液在全身跳动。
　　怎么办？好高兴……高兴得要晕过去了……
　　是啊，阿耶的案子真相大白，她是应该高兴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份无法压抑的悲恸……这份难以疏解的难过……是为什么……？
　　忍耐阈值突破极限，妆容被泪水洇花，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与小说中常描写女生哭泣的梨花带雨大相径庭，整个刑部都能听到她的哭声。
　　奇怪……真的好奇怪，明明刚才，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她真的一点都哭不出来。然而为什么……只是李子酬的几句话，她那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全面瓦解。
　　与那一次在宣室里的哽咽不同，这一次是骤雨般的号哭，是各种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引起的爆发式宣泄。
　　李子酬暗暗松了口气，把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给她以微小的安全感：“哭吧。”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比起现在这样毫无形象的大哭，李子酬更怕她刚刚那副眼神空洞，生气全无的样子，像是被夺取了灵魂一样。
　　白清扬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子酬能感觉到自己的颈项湿漉漉的。
　　她默默承受着怀中人几近崩溃的情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由她发泄。
　　白清扬把李子酬的前襟揪得紧紧的，泪水一股脑地浸在玄色的布料里，留下似有若无的痕迹。
　　直到中秋的月亮高悬在穹宇正中，怀中的人才逐渐平息下来，从原先的暴风哭泣转变为小声啜泣，李子酬就静静地拥住她，给她顺气。
　　“好点了吗？”
　　白清扬低低地嗯了一下。
　　事实上她听见李子酬的声音，堪堪止住的眼泪差点又忍不住渗出来，因为她心里认定了，这个人会无条件地包容自己的泪水，会给予她最大的安慰。
　　安抚好白清扬之后才算真正结束，李子酬把她放开，衣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温声说道：“你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泡个药浴，再点上安神香，你会睡得好些。”
　　“那你呢？”白清扬鼻音很重地问道。
　　“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善后。”李子酬捋了捋她的鬓发，“等你明天醒来，白相会沉冤得雪。
　　“我会为他追谥，为你和你阿娘，重建丞相府，光复白家。
　　“而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白清扬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但季追鹿他……”
　　“有谢贽在呢，别让他再刺激你了。”李子酬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该负责到底，又说，“还是让我跟你一道回宫吧，把你送到玉衡宫之后，我再去一趟邀月阁。”
　　李子酬说完便牵过她的手，想要带她离开刑部。只不过才刚踏出去一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黑暗瞬间侵蚀掉视野，喉间涌起的血腥味再也压不下去，她像是突然被抽去力气，一头栽倒在地上。
　　“酬……？”
　　“李子酬！！！”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气死，我是什么容易被卷入风波的特殊体质吗？！
　　李子酬：你这百分百参团率我是认可的。
　　小白的生辰在中秋节，也就是阴历八月十五，在第七十七章 提过的。


第123章 诊治
　　“李子酬！！！”
　　白清扬有些没反应过来，交握的手分开的那一刹那，她才慌忙地想要去把她拉住。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杨得瑾，在看到李子酬倒下的那一刻，大喊着挚友的名字飞奔而来。
　　白清扬哭的时候，审讯室里有些刑部官员想探出头来瞅两眼，都被杨得瑾给瞪了回去，这会儿突然发生变故，大家挤在班房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酬，你怎么了……”白清扬跪在地上，扶着李子酬的肩，声音颤抖着。
　　“李子酬！”杨得瑾跑到两人面前，把李子酬揽到自己身上，“醒醒！你怎么回事，你他妈别吓我！！”
　　白清扬怀中一空，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杨得瑾一眼，对方正摇着李子酬的肩膀，试图把她弄醒。
　　但李子酬只是紧闭着双眼，像是被拽入了层层梦境，怎么也唤不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陛下她……”
　　“怎么会这样……”
　　“快！快去叫太医来！”
　　“把季追鹿押入死牢待审！”
　　//
　　“是毒。”身穿公服的少女捻着一根银针，在细细端详过之后，如此说道。
　　白清扬大惊失色道：“什么……杭太医不是说箭上没毒吗？”
　　李子酬躺在床榻上，面色发青，嘴唇却呈现出不详的深紫色。昏迷中的她，眉头紧锁，呈现出梦魇缠身一般的痛苦神色。
　　这位太医院的肄业生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与老气，她将银针搽干净之后，才拿打湿了的棉帕清理掉李子酬嘴边的血迹。
　　“老头子见过的毒不多，这毒又有潜伏期，所以才没被看出来。”少女解释道，“这是来自草原的狼毒。”
　　“狼毒？”谢贽说话了，“可是杭小医官，狼毒猛烈，不是几乎见血封喉吗？”
　　女皇中了狼毒怎么可能还活的下来呢？
　　姓杭的小医官摇头，对几人说道：“此狼毒非彼狼毒。
　　“谢大人说的狼毒，是由狼毒花制成，那种毒物生长在南方的一些高山上，乃是真正的见血封喉。
　　“而我说的狼毒，取材于狼茄草，是生长在北方草原，一种毒性较弱的植株。”
　　白清扬：“毒性较弱，那她会没事的，对吗？”
　　杭小医官又是沉重地摇摇头：“毒性较弱只是相对于狼毒花而言。这种毒，草原人一般用来训狼或训鹰，以此筛选出体格强壮的猛兽。但野兽飞禽能扛得住，人可不一定扛得住。”
　　“毒素刚侵入外伤时，会给伤口带来强烈的烧灼感，产生剧痛。
　　“几个时辰过去，血液携带毒素流经全身，进入潜伏期，狼茄草的镇痛功效发挥，中毒者表现为感痛削弱，精神亢奋，不知疲累。
　　“而毒素一旦流遍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就会进入毒发阶段，表现为精神恍惚，食欲不振，气血上涌并伴有全身阵痛。看陛下这样子，应该是忍了很久吧。”
　　白清扬听罢，回想起之前李子酬的反常：
　　在躲避追杀的那个夜晚，李子酬无数次被痛晕，又无数次被痛醒。
　　在杭太医取出箭头之后，却说伤口一点不痛，还看上去尤为精神。
　　在邀月阁内，她频繁走神，明明脸色不对劲，却硬说没事。
　　原来如此，她不止瞒了阿耶的事情，还对自己隐瞒了病况，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下去，为了给自己所谓的惊喜，忍受着全身疼痛，还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白清扬又红了眼睛，紧握着李子酬的手，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白清扬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周怀衿也看不下去了：“杭小医官，这毒究竟要怎么解，你就直接说了吧！”
　　杭小医官：“很简单，还是狼茄草，制毒用的是叶，解毒则用的是根茎。只要以狼茄草根为药引，辅以其他药材内服，就可以解毒。”
　　周怀衿：“太好了！那我这就去找狼茄草。”
　　“请稍等，首辅大臣。”杭小医官却在这时叫住他，“这种草，中原的医馆药房鲜有。而这个时节，草原上估计也很难再找到狼茄草了。”
　　周怀衿一听：“那怎么办？！”
　　一直阴沉着脸的杨得瑾突然转身离开，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去打人。
　　谢贽一愣，赶紧拦住她：“你干什么去？”
　　“去找季追鹿。”
　　“你找他也没用的，他要是有解药我早就问出来了。”
　　李子酬晕倒得突然，早在那几个御前太医都诊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谢贽就又提审了季追鹿，结果别说解药，季追鹿甚至都不知道那箭上到底淬了什么毒。
　　“那你要我怎么办？！”杨得瑾急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面对杨得瑾激动的反问，谢贽只是按住了她的肩，用她一贯沉稳的声音说：“冷静下来，你忘了大理寺还关着几个朔北人吗？”
　　杨得瑾闻言，瞬间有了希望：“那我……”
　　谢贽知道她想说什么：“交给裴煜，他不行的话还有我。”
　　“可是……”
　　“二位争论得还太早了，”杭小医官突然介入二人的对话，“若是真有解药还好说，若是没有，二位恐怕得另想法子了。”
　　狼茄草是朔北人专门用来驯服猛兽和猛禽的工具，反正她行医四方，还从没听说过有人特地去制作解毒的药，估计还得她自己来配。
　　周怀衿：“那若是朔北人没有解药该怎么办？”
　　杭小医官沉思一阵：“嗯……那就只能去胡商那里碰碰运气了，再不然，恐怕就只能问草原人要了。”
　　杨得瑾：“我认识几个胡商，我去找他们。”  说完也不等大家反应，便自己跑了出去，谢贽这次倒是没拦着她，而是朝几位欠了欠身，也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去了。
　　白清扬：“医官，她这幅样子能坚持多久？”
　　李子酬已经进入毒发阶段，健康状态会日益恶化，杭小医官只能保守地说：“如果没有药引子，光凭常规药物调理，最多能撑三个月，不过也只能是吊着一口气。”
　　就算狼茄草是慢性毒，可它的毒性依然很强烈，不如说，比起那些见效迅猛的剧毒，狼茄草带给中毒者的，是更加漫长而沉重的痛苦。
　　“天气日益冷了，女皇陛下能不能挺过寒冬，还是个未知数。”
　　白清扬握着李子酬微凉的手，曾经在名利场叱咤风云的她，却只能看着心上人被病痛折磨，又是这种……无力感。
　　“杭小医官，你对毒物颇有研究，本宫恳请你，一定要救救她。”
　　这是候补医官进入太医院以来，第一次被人予以重托，少女点了点头，庄重地拱手：“臣自当尽心竭力，陛下的诊疗，就先由臣全权接手吧。
　　“在找到药引之前，臣会用药压制住陛下体内的狼毒。
　　“她免不了要睡上一阵了。”
　　周怀衿也说：“我就是掘遍草原，也一定把药引找回来。”
　　//
　　在李子酬的周密部署下，季追鹿被抓，反叛阴谋破产。
　　在中秋夜当天，女帝的几位心腹紧密配合，调配来的禁军控制住了邀月阁内所有官员，杀进皇宫的巡防营叛军纷纷缴械。
　　想要从上林苑驰援回来的那部分城防营官兵就比较惨了，被白清扬的部下杀得死伤殆尽，没有一个赶回来的。
　　大理寺也有自己的武装，不仅没让季追鹿的部下救走关押的朔北人，还生擒了不少死侍。听说他们的下巴都被打脱臼了，自然没法再咬破后槽牙藏的毒。
　　听上去就很痛。
　　只是季追鹿这一个大反派被搞掉了，朝廷中还潜伏着不少追随他的小反派，为了将这些势力连根拔出，李子酬原本的计划是，参照先帝的手段如法炮制，对朝廷进行大清洗。
　　季追鹿的罪愆是板上钉钉，且项项都是重罪，没有人能为他辩驳，也没有人敢为他辩驳，清白之人避之不及，而在树倒猢狲散的现状下，朝中余党根本成不了气候，所以清洗起来远不如景帝做的那么麻烦。
　　女帝的旨意一下，御史台会重点关注某些官员，对他们严格审查，该降罪的降罪，该抄家的抄家。李子酬是想趁着这机会，把景帝用来帮他控制朝廷的那些庸碌傀儡一并刷掉，恢复应有的官场生态。
　　不过因为李子酬逞强，把自己给弄病倒了，以上的重担全部交给首辅大臣和几位阁臣，周怀衿终于履行了一次他中书舍人知制诰的职责，根据女帝之前的授意，接连起草了好几道诏令。
　　除此之外，对于景昌年间白相的死，刑部翻案重审，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白丞相的旧部和门生们终于能够坦荡磊落地现身于众人面前。
　　丞相府的封条被撕下，周怀衿派了人对宅邸进行修葺。
　　谢贽将这个消息带回侍郎府之后，白夫人喜极而泣，几个原丞相府的家仆抱头痛哭。
　　至于白巽谥号的给定，内阁似乎不敢轻易决断，而且现在李子酬还躺着呢，众人一致决定，等到他们的女皇苏醒之后再议。
　　季追鹿现在依旧被关在刑部死牢，由守卫重重看守，谢贽还要从他口中撬出些东西来，所以在叛党被清理完之前，他暂时死不了。
　　不过相比起程序复杂但进展顺利的平冤和查究工作，为女帝寻药解毒这件事显然更加棘手。
　　那几个朔北人虽然很清楚狼茄草毒的毒效，但是正如杭小医官所说，他们没有解药，也不会制作解药。
　　杨得瑾找遍了京城的胡商，甚至还联络上了蒯刚那个情报贩子，但仍然没什么收获。
　　太医院的人也是一片焦灼，几个御医老头的毒理学造诣居然还没一个刚及笄的候补女医官高，这事儿让全院上下都觉得心情复杂，有对她不屑一顾的，等着看她笑话；也有对她刮目相看的，盼着她千万得把人治好了。
　　不过杭小医官被皇后委以重任，她做了女皇的主治，老家伙们也只能帮着打下手，属实是百年难得一见。
　　李子酬沉睡期间，白清扬作为摄政皇后，既要处理朝中政务，还要跟内阁对接工作，也是手忙脚乱的。
　　更糟糕的是，朔北人最近不太安分，总是在边境三州搞出一些小动作，大概是听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杭小医官：好人牌，勿cue。


第124章 无语
　　刑部死牢。
　　季追鹿穿着死囚的衣服，蓬头垢面的，失去了他作为原皇室成员的风度。牢门被打开，狱卒让开身子，年轻的刑部侍郎跟他对视。
　　“谢侍郎，又来审我啊，我没什么可说的了，真的。”
　　谢贽没有理会他话中的不配合，冷漠的声音响起，是对狱官说的：“把他给我架出来。”
　　“是，谢大人。”
　　这已经是季追鹿第三次被架到刑房了，他看上去十分不情愿，不过他现在是阶下囚，由不得他反抗。
　　被绑上椅子的时候，季追鹿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谢贽：“秋猎和白巽的案子，中秋节那天不都破了嘛？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谢贽闻言，只觉好笑：“放过你？季校尉，现在还没到做白日梦的时候。”
　　季追鹿嘁了一声。
　　“季校尉干得好事不少啊，从今年开春起就没消停过呢。”谢贽开始了她的审讯，“今天时间很充足，咱们两个人慢慢捋。”
　　季追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跟谢贽的每一次接触，都能让他对对方的不测之智产生新的认识。所以他才会如此忌惮谢贽，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先来说曲江宴投毒的事情吧。”谢贽切入第一个事件，“你是怎么做到，不留痕迹地杀人的？”
　　季追鹿挑了挑眉：“谢侍郎聪明绝顶，连凶手是我都猜到了，怎么会连手法猜不出来呢？”
　　面对他的挑衅，谢贽毫无波澜：“曲江宴的案子不是我在跟。”
　　再说了，案子发生的时候，她早就离开了宴会现场，连本该回来给她报信的手下都被杨得瑾的人绊住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曲江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啊。”季追鹿笑笑。
　　“你当时有巡逻任务，案发时你也不在现场，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曲江边上，杀掉曲江亭里的人的？”
　　“还能是怎么做到的，当然是借刀杀人咯。”
　　谢贽追问：“借的谁的刀？又是怎么杀的人？”
　　“大概是个宫女？”季追鹿耸耸肩，“恐怕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马禹正是死在她手下吧？”
　　季追鹿说得不清不楚，常人听来像是有所隐瞒，偏偏他的表情又特别坦然，好像真的没在说谎。
　　谢贽皱了皱眉：“那手法呢？酒食从宫中传到曲江亭的每一环都有严格把控，掺了毒的酒却还是出现在了朝臣的酒杯里，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季追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曲江宴上用的茶杯酒盅餐碟你们都检查过了吧？”
　　谢贽：“检查过了。”
　　凶手若是在杯口抹毒，那么杯沿上肯定会有残留，但调查出来的结果却表明，容器没有问题，问题就出现在酒中。
　　季追鹿：“那银针呢？”
　　“银针？”谢贽反问，“所有的酒水都用银针试过，没有异常。”
　　季追鹿摇了摇头：“这都还不明白吗，谢侍郎？明明跟□□是同样的道理。”
　　谢贽一愣，反应过来了：“银针有问题。”
　　不等季追鹿深入解释，谢贽便自然而然地推理下去：“银针被替换成铁针，再抹上剧毒……”
　　将抹了剧毒的铁针，混进要用来试毒的银针当中，负责试毒的宫女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的到底是银针还是铁针。
　　就这样，毒药经过不知情的宫女之手，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投毒，毒素溶入酒中，而铁针不会变色，自然让人以为酒中无毒。
　　明明是试毒，却反而让毒混了进去。
　　“试过毒的针都需要擦拭，正好把水渍连同毒药都给擦掉了。季校尉，你可真高明啊。”
　　就算事后检查了所有餐具，也不会有人想到问题出在银针上。
　　“谢侍郎过誉了。”像是听不懂谢贽的反语，季追鹿还真的自谦起来了。
　　谢贽冷哼一声：“难怪你没有对那位下手，是因为给女皇试毒的银针，和给大臣们试毒的银针不是放在一起的，对吧？”
　　“对，为李酬试毒用的银针，是由她的贴身侍女单独准备的。”季追鹿大方地承认了，“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想着就这么把她毒死，只是给她一个警告罢了。”
　　谢贽:“那你为什么要瞄准马禹下手，他只是一个国子监太学博士，根本就碍不着你。”
　　季追鹿：“谢侍郎怎么会认为我是特意针对马禹呢？都说了，那部分银针是混在一起，然后被宫女随机拿走的啊。”
　　“难道你是想说，你根本不在乎中招的是谁，只要有人丧命，你的目的就达成了，是吗？”谢贽问这话的时候，拳头都握紧了。
　　“是啊，拿一个六品官员的死，去震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皇，他死得挺值的。”说着残忍到近乎绝情的话，他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疯子。”
　　这跟无差别杀人有什么区别？！
　　“此话差异，好几个官员的酒杯里都验出了毒，但死的只有马禹一个人，这总不是我逼他喝的毒酒吧，归根结底，还是他运气不好。”
　　他这种把人命当儿戏的态度，看着就让谢贽窝火，她尖锐地挖苦道：“那你两次造反失败，你的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你......！”季追鹿面色一僵，表情从散漫转变成了气恼，看来是被戳到痛处了。
　　谢贽却更换了话题：“再说龙船事故，支撑甲板用的木料原本应该是硬松木，但坍塌处断裂的木料全变成了软松木。本来一干一湿，松木就很容易朽掉，还被拿来造船。
　　“敢指使人在船舶上面动手脚，你胆子可不小啊，那可是龙船。”
　　“龙船又如何？落水的人是谁我不在乎，我的目的就是制造恐慌，要是一个不小心，死的人是李酬，那我血赚。”
　　“你赚不了，因为女皇若是丧命，众臣一定会推举殿下继位，而你还没有做好夺权的准备。所以就算落水的人变成女皇陛下，你也一定会把她救上来。”
　　“…………你是派人监视我了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要查出龙船坍塌的原因并不难，难的是怎么钓出你这个罪魁祸首。”
　　季追鹿一个武官，能在龙船上动手脚，说明掌管舰船制造的水部司内有他的内鬼，所以谢贽没有轻举妄动，她在等待幕后主使露出破绽。
　　这几天的朝廷正在进行大清洗。事实证明，不仅水部司，整个工部，乃至整个三省六部，都有季追鹿的势力，他的党羽简直无处不在，而且大部分都披着亲王党的皮，真是给杨得瑾招黑。
　　“而早在曲江夜和传胪游湖之前，你就已经在策划大成教的事情了，利用谣言和骗局笼络人心，目的就是为了中伤皇后娘娘，阻挠女皇陛下亲政，然后置瑜亲王殿下于不义之地，真是一举三得啊。”
　　事到如今，季追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李酬的性情大变是我始料未及的，虽然手段尚且稚嫩，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妨碍到我了。除此之外，她身边那个白清扬也不是个善茬，我的探子始终接近不了她。”
　　“所以你就在坊间制造传闻，试图打乱她们的步调。有关瑜亲王会成为新帝的神谕，是你用来挑拨君臣关系的工具，你才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大祭司。”
　　“我要是不说有关皇陵地宫的事情，你会猜到大成教的主谋是我吗？”
　　谢贽轻蔑地笑道：“季校尉，难道你以为大成教一案，你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吗？”
　　季追鹿十分好奇：“怎么说？”他是在哪里出了漏洞？
　　“还记得那个白斗篷吗？”
　　“白斗篷？”
　　“就是我一路追到城防司营地附近，然后消失在死胡同里的那个白斗篷。”
　　季追鹿恍然大悟。
　　谢贽继续说道：“那件事结束之后，我又去看了那个胡同。”
　　“十来步长的狭窄死路，左右两边和顶棚都是封死了的，只有一个口可供进出，白斗篷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根本不可能。
　　“胡同深处堆满了杂物，墙角有一部分是凹进去的，不是很宽，也就够一个人贴墙站着，但在胡同外面的人的视角，那是个视觉盲区。但凡再走近些，那个盲区就能暴露出来。
　　“白斗篷没有离开胡同，他丢下斗篷，就是为了迷惑我。当时我不死心，还想进去查看，却被季校尉你给叫住了。”
　　季追鹿：“没想到就因为这件事，就让你产生了怀疑。”
　　“城防司营地是禁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而那个白斗篷不顾一切地往那里逃，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通常来说，要甩掉跟踪的人，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走。白斗篷察觉到谢贽的紧追不舍，反而出了东市，直奔城防营方向而去，现在想来，估计那白斗篷本来就是城防司的人吧。
　　“再者，城防司目前还没有配备新式□□，那你用来陷害杨得瑾的那只弩从何而来，就非常值得调查了。”谢贽不紧不慢地分析着，“刚巧在大成教一案中，军器监丢失了两队新武备，其中有精铁陌刀百把、长弓百张、箭矢三千支和改良□□五十组。”
　　包括孟湜客从卧龙山口捡回来的箭镞，也是来自于这两队新武备。
　　若不是季追鹿的身体和双手都被束缚着，他都想站起来鼓掌了：“没错，军器监的武备是我掉包的，虽然不多，但我需要这些武备。”
　　“很遗憾，这是公家的东西，不是你的个人物品。”
　　谢贽说完，翻了翻手边的案卷，拿着支笔往上写：“耶禄迭剌在朝会期间搞出的动作，你没有掺和吧？”
　　季追鹿耸耸肩：“今年朝会戒严程度那么高，我就是想，也不敢啊。”
　　“你有什么不敢的？”谢贽头也不抬，“朝会结束后，你不就趁着护送朔北使者出城的机会，跟耶禄迭剌搭上线了吗？”
　　“谢侍郎，你真的没有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吗？”
　　“有什么必要吗？浪费人手。”
　　“……”
　　“而且通敌这档子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通敌不至于，各取所需罢了。”
　　“那说到秋狩，你为什么要杀杨得瑾？”
　　季追鹿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问我与草原人合作的内容是什么。”
　　谢贽瞟了他一眼，停下笔，吹了吹案卷：“这很难猜吗？”
　　用膝盖想，也就是些你帮我杀人，我帮你夺储的破事，有什么可问的？
　　谢贽：“我觉得，除了想制造出杨得瑾畏罪自杀的假象，你还有另外的，必须要杀她的理由。”
　　季追鹿：“很简单，刺杀失败后还没过半天，她的部下就已经查到了卧龙山口，瑜亲王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手眼通天，所以我必须排除这个隐患。”
　　谁知谢贽听了却皱着眉头，似乎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什么意思……杨得瑾的部下查到了卧龙山口？”她怎么不知道呢？
　　季追鹿也是狐疑地看了眼她：“不是你那天晚上来找我说，帝后失踪，卧龙山口有打斗的痕迹吗？”
　　“我说的是我的部下发现了卧龙山口的打斗痕迹。”
　　“你的部下不就是瑜亲王的部下吗？”
　　谢贽沉默一阵，明白了：她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盘算自己的，但季追鹿却认为她在执行杨得瑾给她的任务，从而认为杨得瑾妨碍到了他的计划，所以才要杀掉杨得瑾。
　　有点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谢贽像他妈个挂逼。


第125章 结案
　　“所以你一直都以为我是听从瑜亲王的命令，试图阻止你的计划？”
　　季追鹿莫名：“不是……吗？”
　　谢贽语塞。
　　那她明白季追鹿为什么要在中秋夜潜入刑部，来找杨得瑾要人了，因为他真的以为是杨得瑾的部下抓了那个叫芮本的草原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芮本是被孟湜客抓回来的，暗中调查的人是自己派出去的，杨得瑾什么都不知道，还莫名其妙地遭了这么多罪。
　　果真是个大冤种。
　　“那天夜里，你的死侍没能杀得了瑜亲王，而女皇她们又迟迟追捕不到，为了转移众人视线，你只能把那几个朔北人推出来，故意让不知情的刘副将抓到。”谢贽尝试着揭开季追鹿的谋划，“但令你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应该有四个朔北人，刘副将抓回来的却只有三个。”
　　季追鹿想到自己那群办事不力的手下就觉得肝火上头：“那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除去那三个被刘副将抓回观所的朔北人，一个在卧龙山口被陈枫当场射杀，还有一个就是落单的芮本，被孟湜客逮了个正着。
　　季追鹿唯恐那个不知所踪的芮本会坏了大事，他必须要尽快把人找回来，所以就有了后来在刑部大牢中，向杨得瑾要人的场景。
　　事实上，芮本现在都还关在安仁坊的一处小院里，孟湜客派了人严密把守着。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谢贽站起身，走到季追鹿身前。
　　在谢贽审讯芮本的时候，无论她怎么逼问，对方都咬死了幕后主使就是杨得瑾。
　　“你跟草原人的关系也就那样，他们没必要替你隐瞒身份。”谢贽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冷意，“你这家伙……不会一直是打着瑜亲王的名号，在跟草原人谋合作吧？”
　　季追鹿默认了：“我可信不过这些草原人。”他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给那么多外邦人听，那他是不要命了。
　　谢贽：“但是耶禄迭剌知道你是谁。”
　　季追鹿：“你连这都知道？”
　　谢贽轻嗤一声：“杨得瑾跟耶禄迭剌在紫宸殿上结了那么深的梁子，就你还打着瑜亲王的旗号去找他合作，你当我傻还是当耶禄迭剌傻啊？”
　　“不错，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耶禄迭剌，连他妹妹都没告诉，他帮我保密，我才能帮他。”
　　“省省吧，你现在连自己都帮不上了。”谢贽摇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往案卷上添了几笔。
　　季追鹿无话可说，只是心中尚有想不明白的事情：“谢侍郎，我也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没必要回答。”
　　“你在察觉我手上有伤之前就已经对我有了防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从来没相信过你。”谢贽冷漠地回答道。
　　因为季追鹿曾在庆朝朝廷上，公然批判白清扬谋朝篡位，还犯了贪污。
　　她一直觉得季追鹿给她的感觉怪怪的，在自己与杨得瑾搭伙之后，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季追鹿忌惮自己，怕刑部的天煞孤星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时不时来试探她。
　　季追鹿：“所以在李酬失踪的那天晚上，你把我找过去，就是为了骗我说她们往南边跑了。”
　　他的手下在上林苑南边搜索整晚无果，李子酬和白清扬却在第二天从围场北边出来了。
　　谢贽：“怎么能说是骗呢？我说的是‘如果我是她们，我会选择往南。’”
　　但白清扬不一样，谢贽知道她一定会反其道而行。所以她故意给季追鹿错误的信息，让他把执勤的城防兵带去南边的沼泽，然后转头去找了镇西将军黄骞，让他带领军队往北边的峭壁搜救。
　　季追鹿：“果然，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定我是主谋了。”
　　谢贽：“那个时候，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想来是不久前才去过亲王营帐，中了殿下的弩箭，负了伤回来。”
　　“没想到我的破绽这么多，真是何等可怕的洞察力。”季季追鹿听罢，苦笑着说，“谢侍郎，你很早之前就对我充满了敌意，为什么？”
　　“为什么？”
　　谢贽对他问的这个问题感到很生气，她重重地把笔拍在桌上，站起身来。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
　　谢贽的问句咄咄逼人，让季追鹿抿了抿嘴。
　　“白巽，我的恩师，你残忍地杀害了他，血洗丞相府，两百多口人死在你的手下，你个杀人凶手！
　　“杨得瑾那么无辜，你把你的罪名推到她身上，栽赃陷害她，让她遭受无妄之灾，你个卑鄙小人！
　　“女皇体恤臣民，推行善治，你却挖空心思夺权篡位，为害朝廷，你个乱臣贼子！
　　“而我作为朝廷命官，李氏皇族的股肱，白家后人的臂膀，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敢问我为什么！！”
　　季追鹿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跟白家有关系，难怪谢贽对自己恨之入骨。
　　落到白相门生的手里，他大概是难逃一死了……
　　因为情绪激动，谢贽额上的青筋又开始跳动，忍住一拳招呼到季追鹿脸上的冲动，但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她眼中蕴含着怒气和威压：
　　“别以为知道了杨得瑾的真实身份，你就能威胁到我，你现在只是一个死囚。”
　　谢贽用了些力气，季追鹿整个脸逐渐变得红紫，他难受地皱了皱眉，却并未向她求饶：“我、我瞒不过……你的眼睛，你知道……我并没有那样做的……打算……”
　　“真想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好啊，这样我就……跟我阿耶一样……都成了瞎子。”
　　谢贽冷哼一声，手上一推，把他放开了：“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把瑜亲王的性别抖出来。”
　　季追鹿这才得以呼到新鲜空气：“呜……咳！我……咳咳！我也……不是没想过……
　　“瑜、瑜亲王竟然……是个女人这件事……若是暴露在众人面前，李酬一定会先将矛头调转对着她，那样我就有回旋余地。
　　“但谁知，女皇跟瑜亲王才是同一阵营，而我的底牌也都被姓周的小子给撕了，瑜亲王的真实性别，说不说都没有意义了。
　　“归根结底，我就是小看了那两个人，才会栽得如此彻底。”
　　谢贽嗤笑一声，睥睨着他：“你认为你落败的原因是因为低估了对手？”
　　“别再为自己找借口了，你的阴谋没有得逞，不是因为轻敌，不是因为手下办事不力，更不是因为运气不好。
　　“你会失败，仅仅是因为你无能。”
　　谢贽的咬字很重，结尾的那个词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季追鹿那脆弱敏感的自尊心上，对方先是一阵迷茫，然后再也不能维持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他朝着谢贽怒吼：
　　“你敢说我无能？！我是堂堂孝恭太子之后，烈帝嫡系，大盛正统，你一介贱民胆敢羞辱我，我要活剐了你！！！”
　　谢贽：“我说过了，现在还没到白日做梦的时候，你早就不是什么正统了——应该说，你从来都不是正统。你跟你那自以为是的废太子爹一样，都是外厉内荏的落水狗罢了，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你***！刑部的怪胎，我要把你舌头割下来！！！”季追鹿失控的吼声引来在外值守的狱官，看见被绑住的囚犯激动地挣扎着，几个人连忙上前把他摁住。
　　谢贽漠然地看着他，只觉得又可悲又可笑：“季追鹿，搞清楚你自己的状况，你有什么资格冲着我吠？”
　　“你以为杀掉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谢贽，你的算计百密一疏，朔北人死在了大盛，你以为耶禄迭剌会放过你们吗？！即便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活！！！”
　　“是吗？那你就怀揣着你的白日梦痛苦地死去吧。”
　　季追鹿还在狂躁地辱骂着，吼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但谢贽心中平静，根本受不到一点影响。
　　该问的都问完了，控制着季追鹿的狱卒们还在等着长官的命令，她收起案卷，只扔下一句“关回去”，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刑部大牢，谢贽把卷宗交给主簿，跟尚书大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府衙。
　　审讯是结束了，她费尽一生追寻的真相，在重置了人生后的现在，一切疑问得到解答，在此时此刻尘埃落定。
　　但是总觉得……有点不真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几个草原人，一个死在上林苑围场，一个被自己拷打得半死不活，剩下三个被关在大理寺，季追鹿说得没错，朔北肯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对大盛发难。
　　尽管这次是朔北理亏在先，但是他们一向强词夺理，而且借题发挥的本事旷古无两。这几天边境事端多发，看来，草原人是按捺不住了。
　　入秋后有段时间了，天气时晴时阴，谢贽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
　　战争……要提前来了吗？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谢贽回头：“杨得瑾。”
　　杨得瑾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裳，领边还挂着披风，看样子刚奔波回来。
　　谢贽：“你不是去找蒯刚了吗？怎么样，有解药的消息吗？”
　　提到这事，杨得瑾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没有，临京加上相邻三个州府所有的胡人商贩和医馆药房，凑不出一株狼茄草。”
　　“怎么会这样……”
　　“蒯大哥说，这一带所有的狼茄草都被人收购走了，一点余量都没留下。”杨得瑾神情郁郁，与平日里活泼的模样迥异。
　　谢贽沉默一阵，想说是不是有人暗中使绊子，但仔细一想，那是不可能的。
　　倒是这个人，女皇中毒昏迷，杨得瑾就一直在东奔西跑，她表现出来的担心和重视让所有人都意外，包括谢贽。
　　“杨得瑾，你跟女皇陛下，是什么关系？”虽然在女皇那里问过一次了，但谢贽莫名想知道杨得瑾的回答。
　　杨得瑾知道她总要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呀……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李子酬与自己一同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们是彼此唯一可以无条件相信的人，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谢贽听完却抿了抿嘴，半晌，扬起一个微笑：“你们关系真好啊，令人……羡慕。”
　　这两个人的羁绊远比自己想象中还深厚。
　　心中有些烦闷，没由来的失落和不甘。
　　对此，杨得瑾并未察觉到：“那当然了，怎么说也是八年的交情。”
　　谢贽眉头一皱：八年？
　　不是五年？
　　杨得瑾不是五年前才回到皇室吗，为什么是八年？杨得瑾跟现在的女皇……那么早就认识了吗？
　　“谢贽，你现在要去哪儿？”
　　谢贽收了收思绪：“不知道。”
　　“那你陪我进宫吧，我想去看看李子酬。”
　　……
　　……不是叫李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李子酬：谁是你最重要的人，肉不肉麻。
　　杨得瑾：……


第126章 假死
　　“案子审得怎么样？”进宫的路上，杨得瑾跟谢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很顺利，季追鹿都招了。”
　　谢贽将审讯过程完完整整地讲给她听。
　　“是嘛……那些事件，竟然都是他在背地里做的。”杨得瑾没想到，当初这个不起眼的城门领，会是这个世界的隐藏老怪，“那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本来想让他以命偿命，可他手上的血债太多，杀掉他，反而是便宜了他。”谢贽沉吟道，“我一定会让季追鹿后悔他的所作所为，让他生不如死。”
　　听到谢贽如此阴狠的发言，杨得瑾也只是笑笑：“太好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谢贽跟她对上视线，杨得瑾在由衷地为她高兴，庆贺着她能够报仇雪恨，得偿所愿。至此，谢贽才稍微有了实感。
　　“嗯，是啊。”
　　“不过，谢贽你是怎么知道那些坏事都是他干的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谢贽还是那句话，她说她从来没有相信过季追鹿，不过面对杨得瑾，她还有另外的解释：
　　“你还记得在曲江宴上，马禹中的是什么毒吗？”
　　杨得瑾皱着眉头回想了下，最后摇了摇脑袋：“忘了。”那时候光顾着后怕去了，哪儿还有空惦记别人。
　　谢贽：“那你记得围猎的第一天，在草原上，我送了你一束花吗？”
　　杨得瑾：“嗯……记得，那花我现在都还留着呢。”
　　谢贽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你还指着另外一种颜色鲜艳的花，让我去摘回来。”
　　“是有这事儿，怎么了？”
　　“那你应该记得，季追鹿当时说了什么。”
　　“季追鹿说那是夹竹桃，有剧毒，不能摘。”
　　谢贽点头：“而曲江宴上，国子监太学博士中的正是夹竹桃之毒。”
　　杨得瑾恍然大悟。
　　谢贽继续说道：“我曾试着查过马禹酒杯中夹竹桃成分的来源，也问过京城各大药铺，但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但季追鹿说他家后院就种着这种花，还差点让府中小孩误食。
　　“我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曲江宴的案子，杀害马禹的凶手，很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没想到谢贽能从这种细微之处当中察觉出端倪，杨得瑾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你。”
　　谢贽：“不仅是曲□□杀案，还有龙舟案和大成教案，每一次都有京城巡防司的影子，但每一次季追鹿都能最先洗清嫌疑。”
　　曲□□杀发生时，他在江岸巡逻；龙舟坍塌时，他刚收队上船；大成教的兜帽人逃跑时，他适时出现；秋狩案更是这样。这个人，简直阴魂不散。
　　“因为狩猎期间夹竹桃那个事情，我就开始格外留意他的行动。”谢贽说道，“果不其然，我发现管控围场的城防营部队暗中调动多次，而他本人也是忙得很呐。”
　　杨得瑾惊讶道：“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居然都不知道。”
　　谢贽：“我不用亲自去做，但我必须掌控全局。”
　　说到这里，谢贽突然自责起来：“虽然掌控了全局，也知道季追鹿不干净，但我却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还让你受了牢狱之灾。”
　　杨得瑾摆摆手，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不怪你啦，明明是季追鹿太狡猾了好吧。”
　　说完，杨得瑾又咕哝道：“说起来，你们几个神仙打架，中门对狙，就我跟个单机玩家一样，啥都不知道，啥都做不了。”
　　这姓季的也是，还以为他是个影帝，结果被演到了的人只有她自己，真是火大！
　　谢贽听她嘀咕着些有的没的，知道她在发牢骚，不由得好笑：“有时候，想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心思简单些，也可以为你挡掉许多恶意。
　　“而且，谁说你什么也做不了的？没有你，我们可是很难钓出季追鹿这条大鱼的。”
　　杨得瑾撇撇嘴：“你说我适合做诱饵呗。”
　　“我绝无此意。”谢贽十分诚恳，“我之所以能看清这一切，也是多亏了你啊。”
　　“嗯？”
　　“眼见不足以为凭，这是你说的。”
　　杨得瑾一愣，也淡淡地笑了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皇宫寝殿区，一个是皇亲，一个是内阁阁臣，二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宫禁，自然没人敢拦她们。
　　白清扬没有守在李子酬身边，她倒是想，但朝中事务缠身，她能陪着李子酬的时间有限。
　　偌大的内殿只有三个人在，杭小医官在例行诊脉，另外一个太医拿着毛笔记录着病情，卢小颖则神色凝重地站在一边。
　　“瑜亲王殿下。”
　　“谢侍郎。”
　　杨得瑾点头向三人致意，来到床榻边：“杭小医官，她怎么样？”
　　杭小医官：“脉搏十分微弱，一跳一歇止，狼毒是暂时压制住了，但陛下现在很虚弱，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杨得瑾抿了抿唇，眉间愁绪：“是嘛……”
　　为了延缓毒素对脏器的伤害，医官试了不下百种药材，减缓了中毒者的新陈代谢，李子酬也因此陷入漫长的沉睡，几乎接近于假死。
　　杭小医官的治法标新立异，可以说是把女皇的性命吊在了悬崖边上，一个失误就会万劫不复，同僚们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的。
　　杭小医官本人也是一刻都不敢放松，见毒性已经控制住了，她又开始研究制造能够代替狼茄草根解毒的药方，为此，整个御药房储备的药材都快供不上了。
　　“瑜亲王殿下有狼茄草根的消息吗？”
　　杨得瑾摇头：“没有。”
　　谢贽：“那几个草原人也没有解药。”
　　卢小颖：“那可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向朔北要了吗？”
　　谢贽：“边境局势紧张，朔北人不会如我们所愿的。”
　　殿内陷入了压抑的沉默，久久无人出声。
　　还是杭小医官开口说道：“下官要为女皇换药了，各位先请回避一下吧。”
　　中毒是一方面，李子酬肩后的箭伤还没好完，依然需要频繁换纱布上药，马虎不得。
　　杨得瑾：“让我留下来吧。”
　　杭小医官正在准备干净纱布，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她：“瑜亲王殿下，这里有下官和女皇的贴身侍女就足够了。”
　　杨得瑾看着昏睡的李子酬，重复着那句话：“让我留下来吧。”
　　杭小医官：“可是陛下她……”
　　“医官，”谢贽走近，在杭姑娘耳边小声说了句，随后也恳求道，“让她留下来吧。”
　　杭小医官听罢，打量了一眼杨得瑾，眼中有些讶异，随后妥协道：“行吧。”
　　谢贽握了握杨得瑾的肩，没说什么，跟另一个男性太医出了殿门。
　　李子酬背后的伤本来已经在愈合了，但她前几天没有好好修养，再加上最近仰躺着卧床，恢复情况实在算不上好。
　　带血的纱布拆下来时，能够闻到空气中刺鼻的药粉味，混杂着血的锈味，深红的创口，让杨得瑾默默地抹了抹眼泪。
　　她这两天四处奔波，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用遍了所有能用的人，结果依旧是徒劳。李子酬生死未卜，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挚友一天天衰弱下去，叫她如何不难过？
　　杨得瑾吸了吸鼻子，右手捂住嘴，眨巴着泪眼，强迫自己去看那狰狞的伤口。
　　这个混蛋，还骗她说受的皮外伤，不严重，这看上去像是不严重的样子吗？！
　　等李子酬醒来之后，她一定要把她暴揍一顿。
　　给李子酬上完药后，卢小颖留下来继续照顾女皇，而杭小医官和另外一个太医回了太医院。
　　杨得瑾慢慢走出李子酬的寝殿，她是想留下来陪着挚友的，但解药还没找到，她留下也是无济于事。
　　“杨得瑾。”谢贽叫住她。
　　杨得瑾从回来之后情绪就一直不高，脸上的表情远没有平时鲜活，就算偶尔露出笑容，也总是很快消散，所以谢贽才担心。
　　“谢贽……”
　　见杨得瑾伤心，谢贽二话不说，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用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肩颈，就像上一次她安慰自己一样。
　　杨得瑾比她要高，在被拥住的那一刻似乎愣了愣，随后缓缓抬手扣住了谢贽的后背，泪水模糊视野。
　　“我……我什么也做不到，我真的好无能……”
　　“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可是……可是她受伤失踪的时候，她忙着策划行动的时候……我都不在她身边，我甚至、甚至做不到为她分担苦痛，我……我是个失败的朋友……”
　　“你不是。”
　　“怎么不是？！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让她担心……现在换成她受伤生病……我、我却……”
　　“别想了杨得瑾，你跟她，八年的交情，她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女皇陛下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自责，她还等着你救她呢。”
　　“我又能做什么……我找不到，我找遍了几个州府……根本就找不到……”
　　“杨得瑾，女皇陛下即便生命垂危也没有放弃，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相信白清扬也不会放弃，所以你更不能放弃。”
　　“可是，找不到解药……”
　　“办法总比困难多，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先振作起来。”
　　杨得瑾沉默一阵，松开她的拥抱，用衣袖擦干眼泪：“你说得对。”
　　看她眼中重新出现希望，谢贽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是你嘛。”
　　“谢贽，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杨得瑾收了收情绪，看着面前穿着官服的女子：“因为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总是陪在我身边，明明你没必要替我操心这些事情的。”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子酬给我说了，我被押入大牢的时候，也是你去替我求情。”
　　谢贽眨了眨眼，对她提起这件事感到有点意外，她局促地笑了下：“怎么突然……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心思单纯，是绝对不会去做坏事的。”
　　“你能相信我，我真的很感激，谢贽，你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面对如此赤诚的赞扬，谢贽抬眸注视着她，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可不是……对谁都好的。”
　　杨得瑾怔愣，此刻谢贽的眼中只有自己，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感觉……
　　还没等她问出口，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哎，奇怪……这人都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一定要在我下线的时候谈恋爱吗？


第127章 寻药
　　李找找休完假回宫，准备来李子酬的住处报个到，结果发现天枢宫内除了一众禁军侍卫，宫人们基本上都清完了，她正感到奇怪呢。
　　“李大人。”谢贽朝她打了一声招呼。
　　之前正是这位内务女官的及时出现，为那时一筹莫展的自己带来了一线希望。
　　“哦？瑜亲王殿下和谢侍郎？”李找找上前行礼，寒暄道，“天枢宫这是……”
　　谢贽：“皇后娘娘加派人手保护陛下，只留了几个信任的宫人留下来照顾。”
　　这阵子前朝在接受大刀阔斧的整顿，皇宫内也不例外，李子酬当初清理自己身边的眼线时束手束脚的，白清扬来摄政就显得简单粗暴多了，毕竟是满级选手回新手村，她是专业的。
　　中秋节前后，李找找回家探亲，自然是对宫里这几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此时不免疑惑。
　　“保护陛下……陛下怎么了吗？”
　　杨得瑾堪堪收起自己的情绪，说道：“她中毒了，现在正躺里面呢。”
　　“中毒？？”李找找惊愕。
　　难怪她进宫之前，就听闻女皇已经罢朝多日了，现在是皇后娘娘和内阁成员在主持大局。她才离开多久啊，女皇就出了这档子事。
　　李找找进入大殿，看了下李子酬的现状，躺在床上的她，呼吸微弱，面上鲜有血色。
　　李找找蹙着眉毛：“看上去挺严重啊，陛下中的是什么毒？”
　　卢小颖：“医官大人说这是狼毒。”
　　“见血封喉？”
　　谢贽走来：“是狼茄草的毒。”
　　李找找皱眉：“狼茄草？游牧民族用来折腾野狼的那种草药？”
　　杨得瑾：“你知道吗？！”
　　李找找：“我知道啊，不过这可是慢性毒啊……”
　　据她所知，狼茄草毒可是没有现成解药的，因为这毒虽然强烈，但见效慢，毒发周期长，用来对付那些野兽可还行，用在人身上就显得杀鸡用牛刀了。
　　“太医们有法子治这毒吗？”
　　谢贽：“医官说，用狼茄草根做药引，可以逼出狼茄草叶的毒素。”
　　杨得瑾：“可是我找遍周围好几个州府，连一株狼茄草都没找到。”
　　在这些发达城市里都找不到解药，更穷山僻壤的地方她又如何去找呢？
　　“狼茄草的……根？”谁知，李找找听了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早说啊，我家就有啊。”
　　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什么？！你家有狼茄草？”
　　“你家种了这种草吗？！有多少？？！”
　　“多少钱？能不能卖给我们？！”
　　面对激动的三人，李找找连忙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才细细说来：“我家不是做的行商嘛，月前接了几个药材的单子，要运往云南，其中就包括了狼茄草。
　　“听家里人说，这些药材还没有经过炮制，都是整株风干之后装车运送的，所以我想，狼茄草的根茎应该是有的。
　　“至于具体数量嘛……这我倒不太清楚，不过肯定不少。”
　　杨得瑾大喜过望：“太好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贽拍了拍杨得瑾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
　　杨得瑾嘴上说着是啊是啊，然后给了谢贽一个大大的熊抱，差点就要把她给抡起来。
　　不过……
　　杨得瑾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她放开谢贽，幽幽地盯着李找找：“那我踏遍几个州府都没找到的狼茄草，难不成就是被你家商队给垄断的？”
　　李找找啊了一声，随后打着哈哈转移矛盾：“啊这……商队的生意我好久都没管了，他们接了些什么单子，做了什么交易，我离家在外也不太清楚啊。”
　　再说了，什么叫垄断，他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本来就不是些特别常用的草药，谁能料到皇帝急需这些药材啊？
　　“哎呀！陛下若是要用这些药材救命，那你们得赶紧出发了。”李找找突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商队的交货地在云南，这会儿估计都快到益州了，不搞快点追上他们的话，可是会坏了大事！”
　　更别说这一来一回，消耗的时间更多，李子酬的病可等不得了。
　　杨得瑾：“对啊！”说完马上就想牵匹马出宫去，却被谢贽给拎了回来。
　　“再急也得准备周全再出发。”谢贽镇定地分配着任务，“我去向皇后娘娘说一声；杨得瑾你让你手下准备好马匹和干粮，让他们即刻出发，我的人会随后跟上；李大人也别管皇宫内务了，跟着一起出发吧。”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杨得瑾和李找找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但意味各有所不同，两人对视一眼。
　　杨得瑾：这么重要的解药，肯定要我亲自去追啊！
　　李找找：我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我回去啊？
　　谢贽问杨得瑾：“你确定你能长途跑马？”
　　杨得瑾：“我可以。”
　　“……好吧。”谢贽也知道拦不住她，转而看向李找找，“李大人，那是你家商队，由你出面会省去很多事情，所以我们希望你也能跟着一起去。”
　　李找找：“行吧。”
　　反正也是回自己家，就是长途赶路有些熬人，就当是出外勤了。
　　“小颖姑娘，女皇陛下就交给你了。”
　　“我会照顾好陛下。”
　　“那么我这就去太极殿找皇后娘娘，你们先去准备吧。”
　　“了解。”
　　“明白。”
　　//
　　谢贽去找白清扬的时候，她正在跟群臣商讨政事。
　　延期举行的秋闱顺利关试，这下半年又选出不少优秀的读书人，正好填补上政府基层的空缺。
　　至于朝中某些至关重要的职位，长期空下去必定不是个办法，白清扬就让她的人马顶上。
　　李子酬还在沉睡，白清扬大举提拔任用自己的幕僚，虽然有趁虚而入的嫌疑，不过这是当下能够□□的最好方法。
　　亲眼见识过白清扬处理国政的能力，阁臣们和朝中不少元老都感到出乎意料，没想到这位前丞相的女儿竟然如此精通帝王之术。
　　应该说她不愧是白巽的女儿吗？
　　谢贽的闯入，打断了他们原本在谈论的事情。听完谢贽的解释后，懿旨是来不及拟了，白清扬索性让人把自己的令牌取来，让她拿去给杨得瑾。
　　除此之外，白清扬又另外派人随行，跟亲王府的人、侍郎府的人还有李找找一起，组成一个机动奔袭小队，目标就是在商队抵达云南之前，把狼茄草截下来运回临京，至于谢贽，她需要留在朝中为白清扬分担。
　　而在小队出发的第二天，雍州就传来了战报。
　　自己的同胞死在了大盛国土上，朔北人对此尤为气愤，于是借着这个由头，集结骁骑大军，攻打边境三州。
　　原本应该是发生在明年暮春时节的战争，在秋狩事件的发酵下，终于还是提前爆发了。不过除此之外，朔北王庭里的权力更迭也是草原会向中原开战的主要原因之一。
　　“没想到耶禄迭剌这么快就拿下了王储的位子……”白清扬一个人坐在太极殿里，自言自语道。
　　她前阵子把精力放在了秋猎的事情上，倒是真没怎么注意诸弟之乱的进度，没想到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耶禄迭剌就已经得手了。
　　看来还真是不能小瞧了这位朔北的三王子。
　　诸弟之乱是朔北可汗的几个儿子，围绕着王储之位展开的内斗。在白清扬上一世的记忆当中，耶禄迭剌只是暂时做了一段时间的朔北储君，他的大哥为了躲避弟弟们的谋杀，消失了一阵子。
　　耶禄迭剌在当上王储之后就开始沉不住气，在表明了他主战派的立场之后，这个人就开始作为主将派兵攻打大盛。
　　草原的骁骑确实强悍，但在连续攻下几座城池之后，他们也消耗了不少，当白清扬绕后偷家朔北牙帐的时候，他还在前线被战事牵制，根本无法带兵回援。
　　白清扬让人陈兵朔北王庭，逼迫朔北人停战和谈，才化解了大盛的亡国危机。
　　恰巧这时候耶禄亿忽然出现，代表朔北与中原和谈。和谈很顺利，朔北退兵，归还城池，并保证几年内秋毫无犯。
　　而耶禄迭剌因为没有及时察觉到王庭被围，即便战功卓越，也还是被剥夺了继承者的位置，王储之位物归原主，诸弟之乱最终胜利者还是朔北大王子耶禄亿。
　　如果只是战争提前了的话，那倒还在白清扬的掌控之中。
　　这一世，她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就在刚才，朝中的几个将领还在此处开会。既然她代为行使君主之权，那么她就绝对不允许朔北人雷池中原半步。
　　只不过打仗劳民伤财，大盛又处在多事之秋，白清扬还是想尽快结束战争。
　　要尽快结束战争，还得好好打击一番以耶禄迭剌为首的朔北主战派，为此，她出动潜伏在朔北王庭里的桩子，让他们去调查耶禄亿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过，还是多亏了李子酬早前对军事建设的上心，无论是军队的整顿，还是武备的换新，都让大盛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相信再过几年，她所建立的武官学监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李子酬真的很厉害，她上位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在各个方面做出了成效：民生、军事、教育……
　　想到这里，白清扬拿起一叠薄薄的纸张，那是文官素质考察的试卷，是李子酬亲自出的题，今年的秋闱突然新增了这一科目，估计不少考生都措手不及。
　　她看着纸张上面的每一题，似乎透过文字，她能感知到李子酬在出卷时的所思所想，体会到李子酬对政治独到的见解。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和杨得瑾：我们也想回家……
　　白清扬和谢贽：我们……早就没有家了……
　　李找找：我回两次。


第128章 絮语
　　朔北人来势汹汹，前线战报频发，尉迟锐任了雍州道行军总管，率十万驻边守军，与企图南下的朔北骁骑形成对垒之势。同一时间，钟凛也离开京师奔赴前线支援，而踵军和辎重则会后一步抵达。
　　内朝结束，白清扬就留在了两仪殿处理奏表和文书，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就感觉工作变得更加冗杂繁复。
　　尽管有能干的阁臣们帮忙，但他们的人数也不多，每天的工作强度都趋于饱和，能够事无巨细地传达和执行指令已经很了不起了，文书之类的工作只能交给摄政皇后来，这是她的职责和义务。
　　明明前一世也是这么过来的，自己应该习惯才对，为什么却还是感到格外的疲累呢？
　　她从天还亮着的时候就开始伏案处理政务，一直工作到天黑，中途也没有休息过，等到她再抬起头，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才发现已经是亥末交子了。
　　真的好累……
　　好想见李子酬。
　　实在不想走路过去了，白清扬乘坐凤辇回天枢宫，就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她都没撑住打了个盹。
　　正殿亮着灯，听到黄门侍郎唱驾的声音，卢小颖和小乐连忙出门迎接。
　　“皇后娘娘。”
　　“小姐。”
　　白清扬：“她怎么样？”
　　卢小颖：“回娘娘，还是老样子。”
　　“是嘛……”
　　小乐察觉到主人情绪的低落，赶紧补充说：“杭小医官刚过来看了，说陛下体内的狼毒还很安分，后背上的伤也恢复得不错。”
　　白清扬颔首：“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歇息吧，我去看看她。”
　　卢小颖和小乐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知道她们担忧，白清扬又说：“去休息吧，我没事。”
　　二人这才各答一声是，退下了。
　　青铜烛树上亮着几盏火烛，摇曳着炙热。白清扬绕过屏风，看到躺在榻上的李子酬，紧闭着双眼，呼吸很浅。
　　白清扬掀了掀衣摆，直接坐在榻前，握住李子酬的手，注视着她的睡颜。
　　烛光洒下一片暖黄，映照在李子酬的面庞上，竟然显得她没有那么虚弱了，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梦乡，恬静而美好。
　　看上去是这样，其实手上的温度比白清扬的手还要低。
　　“你说你，干嘛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白清扬突然开口，“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故意想让我产生愧疚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白清扬却并不在意，接着絮絮叨叨地说着。
　　“把那么多朝政丢给我，我每天处理得头昏脑涨的，你倒是睡得安稳。”
　　“如果不是代替你摄政，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的考卷，明明每天在你身边来着。”
　　“我还不知道你有过那样的试想，等你醒来，我们可以选个州府进行试点，你来指导监工。”
　　说到这里，白清扬似乎有些懊恼：“那我可得趁你醒来之前把朔北人打服，让他们滚出大盛的地界。”
　　“我又忍不住要说你了，你当时要是不进山，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还骗我说要打只大雁下来送我……”
　　“那时候我真的要气死了，你真以为我傻啊？”
　　“中了箭也不说，中了毒也不当回事，非要举办什么中秋宫宴，真把自己当铁人是吗？”
　　“……”
　　“说起来，中秋节的月亮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不过十六的月亮也是又大又圆，月色很美，你没看到可惜了。”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辰了，这是我最难忘的一个生辰。”
　　“我很喜欢你为我准备的礼物，真的特别喜欢，我从来没有那么……那么……总之就是很高兴。”
　　“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我的生辰日，还准备了这么独一无二的献礼，我要是不好好感激一下可不行呢。”
　　“让我想想……你是君主，什么都不缺，那我不是只能以身相许了吗？”
　　“……两个女子的话，会不会太离经叛道了？”
　　“不不不，奇怪的是你，是你先把我掳进宫来的。”
　　“……”
　　“不，你不是她，她也不是你，你们不一样的……”
　　“我讨厌她……”
　　“但如果受尽折磨是为了遇见你所必须经受的考验，那么我可以忍。”
　　“现在我也可以忍，只要你能够回到我身边。”
　　“我可以等，但我不能等太久，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那跟我浑浑噩噩过活的前世又有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我都在随遇而安，若是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到率性而为。”
　　“如果不是趁着你昏迷，我甚至连重要的情感都无法宣之于口，因为害怕自己的任性会给你带来困扰，也害怕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但是比起这些，我更害怕听不到你的回应，我不想我心意无疾而终。”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吧，只要你能醒来，无论多大的压力，无论多难的困境，我都能承受，我都能面对。”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想把这些话再说给你听。”
　　“说我无理取闹也好，说我自作多情也罢，你就当我难得任性一回，姑且回应一下我的心愿吧。”
　　“你给我了那么多，我也想回报你一些什么。”
　　“在你醒来之前，我会打理好你的朝纲，守护好你的山河。”
　　“而你，休息好之后就赶紧回来吧。”
　　白清扬俯身，在沉睡的人额上落下虔诚的一吻。
　　“愿你安好，我的李子酬，我的……心上人。”
　　夜晚静谧，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享受着片刻的闲暇，贴着对方的手沉沉睡去。
　　//
　　这是杨得瑾一行人出发的第三天。
　　长途跋涉带来的疲劳饶是一向精力充沛的杨得瑾也有些吃不消，但她最在意的不是这个。
　　“这道越来越窄了，能是商队走的路嘛……”她握着缰绳，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瑜亲王请放心，益州城周边的道路，我跟陈枫都熟得很。”
　　陈枫点了点头，接过她哥的话继续说：“从这条路走，可以省去一大半的时间。”
　　李找找也提马上前：“商队运送的货物贵重，且载量大，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一定会走官道。
　　“官道绕远，而且商队在路途中休整补给还会花费不少的时间。
　　“我们的脚程快，现在距离益州城还有三百多里，若是抄近路，说不定还能赶在他们进城之前拦下来。”
　　“啊……”杨得瑾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近路安全吗？”
　　陈枫：“有我们两个在，不怕。”
　　陈峯：“益州管辖的范围内，还没人敢在双子将面前造次。”
　　杨得瑾：“……”你们这么说不就是不太安全吗？！！
　　陈家兄妹受白清扬的外派，跟随机动奔袭小队一起追及商队。这二人原本就是益州的守将，自然熟悉益州周边的情况，而且都是练家子，自然是接手此次任务的不二人选。
　　至于李子酬那边，白清扬也调了自己的亲信寸步不离地守在天枢宫。
　　杨得瑾：“那就继续赶路吧。”
　　既然陈家兄妹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异议，只要能活着把解药及时带回去，不安全就不安全吧。
　　他们这一行人，有大内高手，有王府卫兵，还有侍郎府的家臣，凑了将近五十人，个个都身怀绝技，不带怕的。
　　杨得瑾：“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记得优先保护我。”
　　怂得坦坦荡荡，说得理直气壮。
　　双子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好笑：“明白。”
　　李找找也说：“其实我身手也不错的，咱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
　　杨得瑾惊喜：“真的？！”
　　“是啊！”李找找用力地点头，“我从小跟着家里行商，也就碰到过土匪山贼，没一个能打的。”
　　杨得瑾欲言又止：“……”为了不让自己的乌鸦嘴显灵，她晒干了沉默。
　　在发现整个队伍中只有自己是战五渣之后，她决定闭上嘴，好好地抱他们的大腿。
　　不过幸运的是，又过去两天，他们紧赶慢赶，在通往益州城的小路上一路飞驰，倒真没遇见什么半路劫道的人。
　　“哎哎，那个是不是你家商队？”杨得瑾突然发现了什么，她指着前方的小黑点朝着李找找喊道。
　　李找找闻言，也把抬手望过去，似乎是觉得看得不太清楚，她索性把马停下，踩着马鞍站在马背上。
　　杨得瑾就在旁边，张大了嘴巴一脸懵逼地仰望着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找找望见了熟悉的旗帜，大喜道：“没错，是我家商队，他们正在生火做饭呢！”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吧。”说完，杨得瑾便朝随从们挥挥手。
　　“跟上！”
　　“是！！”
　　“哦，对了。”杨得瑾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铸的令牌，递给李找找，“这个给你。”
　　李找找惊讶道：“皇后娘娘的令信，瑜亲王殿下给我干什么？”
　　杨得瑾：“你拿着这个，在你家人面前表现一下。”
　　李找找听了，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瑜亲王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面。她笑了笑，倒没有推辞，道了声谢便接过。
　　临近日落，李氏商队正在生火做饭，正在放风的年轻打手突然看到有队人马朝这边飞奔而来，害怕是来找麻烦的，先让人警戒起来，然后连忙报告给当家的。
　　“老爷！夫人！有人过来了！”
　　“什么人啊？”
　　李父携着李母，出了马车，正巧看到自家商队的打手们个个都举着刀，提防着来人。
　　“那个人是……”李父眯着眼睛看向领头的那个人。
　　“嗨呀！那不是找找那孩子嘛！”还是李母眼睛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前不久才刚回过家的宝贝女儿。
　　“大小姐？大小姐怎么又回来了？”
　　“都把刀放下，那是咱们大小姐！！”
　　“这才过去几天，就认不出人了？！”
　　“一个人眼神不好使就算了，一群人眼神都不好使吗？！！”
　　打手们被老板一呵斥，这才纷纷理亏地把武器收起来。
　　“吁——”李找找勒住马。
　　“找找啊，你怎么又回来了？”李父李母迎上去，看着她身后跟着的一大帮人问道。
　　李找找跨坐在马上，将皇后令牌举在手上，朗声说道：“我乃朝廷钦差李寻，奉当朝皇后懿旨，前来征用贵商队的货物。”
　　杨得瑾在后面皱了皱眉，瞄她一眼：“……”李寻？她不是叫李找找吗？
　　怎么还给自己取艺名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李找找：行走江湖取个艺名装逼怎么了？！


第129章 苏醒
　　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所幸杨得瑾他们还是把狼茄草带了回来，太医院拿到狼茄草根之后便火速按照杭小医官说的方法进行处理，而杭小医官经过无数次试验，终于调制出了药效最好的配方。
　　最开始给李子酬服用了这药后没过半个时辰，一直安静躺着的人突然醒来，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吐血，被褥上，地毯上，还有她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染得黑红。
　　白清扬吓坏了，让人去太医院叫杭姑娘，生怕李子酬是撑不住了。杭小医官看过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说药物是有效的，女皇会慢慢好起来。
　　而李子酬早在吐过血之后，就又倒在床上陷入昏迷，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虽然吐过毒血，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体内的毒素还有残留，只能通过汤药一点点地逼出体外，见效虽慢，但李子酬的脸色确实有在变好，脉象搏动也清晰了些。
　　医官叮嘱了，李子酬的营养需要慢慢补上，天气越来越冷，供暖也不能马虎。若是女皇没被狼毒给折磨死，而是给饿死或是冻死了，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剩下旁人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
　　李子酬苏醒的时候，寝殿内已经燃起了地龙，她躺在榻上，久违地看到天枢宫的穹顶，迟滞的思维艰难运转，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究竟是哪个世界。
　　意识虽然是恢复了，但身体似乎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四肢没什么知觉，也没什么力气。
　　她睡了多久了？
　　卢小颖如往常一样端着刚熬出来的药走进殿内，绕过屏风把汤药放下，一转身却发现李子酬把眼睛瞪得老大，正盯着床帐发呆。
　　卢小颖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嘘寒问暖。
　　“陛下，您什么时候醒的？身体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子酬的思绪被打断，她微微偏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发过声了，嗓子涩得厉害，喉咙像是锈掉了一样，一时之间竟没能说得出话来。
　　卢小颖赶紧给人找水喝，茶壶里的水是凉的，只好把那碗深褐色的药端过来，吹凉了些才递给李子酬。
　　李子酬没想那么多，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就着对方递过来的碗咕咚几大口，结果那混沌中带着些许辛辣的配方药滑过喉咙时，她差点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呃呜......咳！咳咳......咳！！！”
　　卢小颖捧着又被推回到自己怀里的碗，手足无措地看着：陛下怎么咳得更厉害了？？
　　李子酬一边干呕，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碗汤：“好......好下水道的味道......”
　　她还以为自己差点就回应了克苏鲁的呼唤，要被带到永恒的宅邸拉莱耶去了。
　　被这黑暗汤药一刺激，李子酬觉得自己的几大感官迅速回升到接近正常水平，连带着身上也有劲儿了。
　　“陛下，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李子酬回答，“我这是……”
　　卢小颖：“陛下您中了毒，躺了好一阵呢。”
　　“是嘛……”李子酬低喃。
　　她毫不意外，因为在中秋节那天，她就有过猜想了。那时席卷全身的疼痛，既不是来自于筋骨，也并非停留于皮肉，而是一种每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的痛楚。
　　引发神经痛的因素，除了感染和炎症，剩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中毒了。
　　“既然陛下您醒了，那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还要请杭小医官再给您看看。”
　　卢小颖说着，便要出了殿门去，李子酬连忙叫住她。
　　“杨得瑾人呢？”
　　“瑜亲王殿下估计在中书省呢，说是监督舍人们的工作。”
　　李子酬哦了一声，想来也是杨得瑾不放心那些官员，怕出什么乱子，才跑去亲自盯着。
　　“那皇后呢？”
　　“娘娘也是在忙朝中的事情，陛下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是皇后娘娘在代替您摄政监国。”
　　李子酬松了一口气：“她人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不知为何，特别想见白清扬一面。
　　卢小颖犹豫道：“陛下您刚醒，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而且这会儿，皇后娘娘那边正是忙的时候，她可能没办法抽身过来看您，毕竟前线……”
　　“前线？”李子酬敏锐地揪住这一个字眼。
　　战争打响了？这么快？
　　卢小颖闭了闭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几秒钟后又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是啊，草原人正跟咱们打仗呢，皇后娘娘为此夙兴夜寐，一刻都不曾松懈过。”
　　白天要么是在两仪殿内朝，要么是在太极殿召见大臣议政，只有在晚上处理完当天的所有工作之后，她才有空来天枢宫看看李子酬。
　　卢小颖：“要请娘娘过来，恐怕得等到天黑去了。”
　　“那朕去找她。”
　　“那更不成了，这外面可冷了呢，陛下您大病初愈，可受不得风吹。”
　　“朕的身体没那么虚，朕健康得很，不信你看。”说完，像是为了验证一般，她还动了动肩膀，甩了甩手臂。
　　谁知卢小颖根本不给女帝面子，无动于衷道：“是啊，健康，有人跟我说，您也是这么糊弄娘娘和亲王殿下的。”
　　李子酬：“......”
　　她黔驴技穷了。
　　卢小颖的担心是对的，自己确实多次隐瞒自己的伤势病情，害的周围的人担心，她们会重点关注自己这个惯犯也是正常的。
　　可是她这次真的没有硬撑啊！！
　　“朕就是想去看看她，不会打扰到她工作。”李子酬再次向她的下属恳求道。
　　“娘娘说了，您的身体状况最重要，让奴婢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究竟谁才是你的雇主？！”李子酬急了。
　　卢小颖居然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回答：“听谁的不都一样吗？”
　　这两个人都算她的上司啊。
　　李子酬突然想起这个人可是被白清扬策反之后来给自己当健康管家的双料高级特工来着，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这可怎么办？
　　“非要现在见她，您就这么想念皇后娘娘吗？”卢小颖随口一问。
　　李子酬听了这话反而一顿，也才发觉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反常，她只是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中秋宫宴那天，原本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安慰白清扬，就失去了意识，睡得昏天黑地。
　　梦的余韵还在影响着她，她虽然已经记不清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但心底那莫名悲戚的感觉久久得不到舒缓。
　　为什么呢，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立马去见她，不管是为了白清扬，还是为了她自己。
　　“陛下……我不就是不让你去见皇后娘娘吗？您至于哭嘛……”
　　“诶？”卢小颖这么一说，李子酬才反应过来有泪水划出了自己眼角。
　　怎么回事，她明明……
　　李子酬拿手腕内侧捂着眼睛，执着地说：“我想去见她。”
　　瞧着女皇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卢小颖纠结半晌之后只能妥协：“那我跟您一起。”
　　那碗喝了让人狂掉san值的汤是喝不下去了，李子酬说什么都不会再碰第二次，卢小颖倒是没再强求，反正都凉掉了。
　　卢小颖给李子酬找来保暖的棉衣，让她把领口拢紧些，再是套上狐裘，最后系个斗篷用来挡风。
　　饶是裹得如此严实，李子酬在出门时，刺骨的冷空气骤然吸进肺里，还是让她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陛下，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没事，朕只是有些不习惯。”
　　天枢宫里烧着地龙，大殿里暖烘烘的，倒是真没想到外面会这么冷，虽然还没到下雪的时候，但地面湿漉漉的，大概不久前才落过雨，空气中湿度太大，这个天里被寒风一吹还真够呛。
　　都冬天了，她究竟睡了多久啊……
　　李子酬不想惊动皇宫里的其他人，便没有乘坐步辇，天枢宫离太极殿并不远，走过去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但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也不少，他们见着李子酬的第一反应，都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诚惶诚恐地见过女帝。甚至还有不太机灵的，没有认出女帝，先朝卢小颖行了礼。
　　李子酬不在意这些，卢小颖便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那个小太监几句，然后放他走了。
　　白清扬正在太极殿正殿接见臣僚，守门的侍卫见李子酬前来，连忙想要通报，却被她拦住。
　　李子酬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去了偏殿，从那里的侧门，可以望见正殿内的情形。
　　白清扬没有穿戴裙钗，一身绛紫的厚重冬装，一反往常清雅飘逸的气质，变得凛然稳重起来，此刻她正居于大殿上首。
　　“前线战报，迭剌部与我军僵持不下，幽州已被围困数日，城内粮草将竭。”
　　“雍州和凉州的情况怎么样？”
　　“尚能应对，然并无余力支援幽州。”
　　“殿下容秉，幽州危在旦夕，应尽快遣兵北上解幽州之困。”
　　“长史觉得，本宫应该调动何处兵马最为合适？”
　　“微臣愚见，西北守军身经百战，又是钟老标下，派他们驰援北境三州，一定能阻止草原人破城。”
　　白清扬摇了摇头，似乎不是很满意长史的这个答案，转而又问另一个人：“少卿，你来说。”
　　被点到的人心里咯噔一下，缓慢地走出行列。
　　“回禀娘娘，臣以为，幽州沦陷已成定局，守军应当及时后撤，等重振旗鼓之后再夺回城池。”
　　此种发言引起众多同僚不满，卫尉寺少卿成了众矢之的。
　　“少卿大人，你这是想弃城而逃！”
　　“夺回城池？你说得轻巧，朔北世为寇乱，守军一旦后撤，幽州城内必将血流成河。”
　　“就算能夺回城池，那也是一座空城！”
　　“胆小如鼠的懦夫！得亏不是在军中，不然我多少给你军法伺候了！！”
　　卫尉寺少卿沉默不语，他也知道刚才所说的话，无异于给自己打上了逃兵的烙印。
　　殿中央的大臣们争执不休，却始终没能给出个可行方案来，周怀衿瞥向高位，白清扬虽然没有出声制止，但其眉宇间已然透露出厌烦和不耐，于是他高声呵斥道：
　　“肃静！这般聒噪，枉为朝廷命官！”
　　殿内这才安静下来，文武官员低垂着头，等待摄政皇后发话。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那谢贽算什么？三料高级特工？
　　谢贽：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第130章 再见
　　白清扬坐在主位上，睥睨着底下鸦雀无声的群臣，眼神平淡无波。
　　许久，她才开口：“阵前退缩，动摇军心，革去卫尉寺少卿一职，自己去有司认罚。”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想点。
　　“……微臣有罪。”
　　被罢官的卫尉寺少卿灰溜溜地离开太极殿，其他大臣不敢有任何异议。
　　周怀衿叹了口气：这是卫尉寺的最后一个了吧……
　　这位皇后做事可真是绝啊，从她摄政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白清扬基本上把她看不顺眼的官员都裁了个干净。最开始也出现过反对的声音，但后来，这些人被白清扬好好整了一顿之后，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尽管被罢免的确实都是些尸位素餐，没有实绩的朽木和烂泥。
　　可最令周怀衿等一干大臣心惊的，不是白清扬鞭笞朝纲的做法太过激进，而恰恰是因为她的做法这么激进，反而能使大盛在内忧外患之中稳如泰山。
　　在这种敏感的时局下，大盛就算呈现出大厦将倾的态势也丝毫不奇怪，换做别人，估计早就乱了阵脚，想找后路还来不及呢。
　　外族大举入侵中原，朝廷又有大规模变动，各种内政国事是铺天盖地而来，而白清扬依然能够及时应对，妥善处理。
　　这个人的手段和策略，远超他们这些朝臣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白清扬太过得心应手和游刃有余，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面对过类似的事情，有过做当政者的经验，才锤炼出了如此纯熟的帝王之术。
　　真是恐怖如斯。
　　现在的官场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朝中将近半数的高官都是白清扬的人。这位白相后人究竟有多么深藏不露，那些能够留下来的臣子认识得最为深刻。
　　在偏殿看着的李子酬也是内心震撼，白清扬比她……更像一个皇帝。
　　“不解决根源问题，再多的援兵，去了幽州也是给草原人当练手的活靶。”
　　“这……臣等愚钝，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幽州抵挡艰难，数日无法解困，只能说明他们的守军中也出现了内奸，还要本宫怎样明示？”
　　白清扬的这句话，让不少人露出了半是惊讶半是顿悟的神情，立马有人出列：“微臣这就向幽州发信。”
　　“运送粮草的队伍也有问题，你处理一下吧。”
　　“是，臣领旨。”
　　周怀衿又叹了口气。
　　自己明明洞悉一切，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试探和考验大臣，白清扬就是在这种地方让人心生畏惧，她太懂如何做一个摄政皇后——甚至是君主了。
　　想起李子酬之前让他拥护白清扬继位，周怀衿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两个人，他真是看不懂啊。
　　幽州问题派了人去解决，之后又提了几件朝中要务，依然让人严格执行。
　　见没有人再进言，白清扬最后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大敌当前，别让本宫再听到任何怯战畏战的言论，违者，当逃兵处置。”
　　“臣等谨遵皇后懿旨。”众臣齐齐躬身。
　　“退班吧。”
　　群臣陆续离开太极殿，白清扬留了几个内阁成员商议政务，等到大殿只剩下白清扬一人时，又是过去了半个时辰。
　　白清扬靠在主位的靠背上，仰头捏了捏眉心，看上去颇为心力交瘁。
　　将卢小颖留在偏殿，李子酬脚步轻轻地朝她走去，生怕惊动了白清扬。
　　短暂的休息之后，白清扬睁开眼，准备回御书房看文书，却发现穿着狐裘的李子酬立在几步之外，正满目疼惜地看着自己。
　　白清扬定定地看着她，三秒钟后，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收回视线。
　　李子酬：？
　　白清扬没认出自己？
　　李子酬正想问，便听见白清扬喃喃自语道：“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李子酬听了，心中更加酸涩。白清扬是有多累，才会出现幻觉？才会把她认成是幻觉？
　　白清扬只当她是一个只存在于自己眼中的幻影，正打算一如既往地无视掉她，擦肩而过时，李子酬开了口：“清扬。”
　　白清扬脚步一顿，她回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子酬：“居然还有……幻听……？”
　　李子酬苦笑着，上前一步，注视着白清扬：“不是幻听。
　　“也不是幻觉。
　　“清扬，我回来了。”
　　一反刚才议政时的强势和冷酷，白清扬露出了微愕且恍惚的神情，似乎在费力理解她的话。
　　“回来……了？”
　　白清扬试探性地抬手，戳了戳李子酬的腹部，手指碰到柔软衣料的一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是真的……”
　　李子酬无奈地叹气，笑道：“当然是真的。”说着还抬手拍了拍白清扬的发顶。
　　白清扬变化太大了，眼眶下积了一层青黑，眉间满是疲倦，这段时间她承受得太多。
　　李子酬轻轻抚着她的脸，心疼地说：“瘦了这么多。”
　　她指尖的温度太过鲜明，白清扬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嘴唇微颤，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本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实际上她的行动就只剩下不顾一切地扑进她的怀里，用力地拥住她。
　　李子酬被她撞得身形趔趄一下，落寞感被充实而热烈的拥抱填满，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情绪也随之消散，李子酬也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等了好久了……”白清扬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闷在李子酬的脖颈间，像是一只在下雪天里寻求温暖的小兽。
　　李子酬温声回复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好害怕，害怕你……就这样……”
　　“别怕，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我真的好累……”
　　“累了就休息吧，有我在。”
　　“我还……还没有把朔北人打回去……”
　　“没关系，会打回去的。”
　　“别再……从、从我身边离开了……”
　　“没有离开，不会离开。”
　　李子酬的温柔回应地回应着白清扬的每一句絮语，她身上带着中药的苦涩气味，白清扬贪婪地嗅着，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话语也变得零零碎碎。
　　白清扬哭个不停，又抱着李子酬不撒手，李子酬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自己倒下之前她在哭，自己醒来之后她还哭。
　　“你……你以为我想啊！”白清扬拿额头重重地撞了撞她的肩膀，“这还不……还不都是因为你！”
　　“好好好，都怪我，是我的错。”李子酬安抚着怀中娇小的皇后。
　　仔细一想，白清扬每次掉眼泪都是因为自己，每次把人惹哭，她都得好言好语地安慰对方。
　　李子酬心中感慨，自己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对了！”白清扬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她，“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体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不是让卢小颖照顾好你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你来这儿多久了？外面那么冷，怎么也不穿厚一点？”
　　面对白清扬一连串的发问，李子酬稍显无奈：“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一个啊？”
　　“挨个回答！”
　　李子酬失笑。
　　“我刚醒没多久，身体很健康，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次没骗你。
　　“是我想要见你，小颖拗不过我，听说你在太极殿，所以我便来了。
　　“刚到这儿一会儿，外面不冷，我身上已经穿得够厚了。”
　　白清扬埋怨地看着她：“这次没骗我……你还知道你骗了我啊？
　　“你毒发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强撑？
　　“进山的时候也是，宫宴的事也是，就喜欢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吗？！
　　“我居然还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白清扬一句句的声讨，控诉着李子酬的恶劣行径，手上却越抱越紧，泪腺又忍不住要决堤。
　　李子酬见状，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让他们不要声张的，害得你担心，对不起，不会再犯了，没有下次了。”
　　“这阵子委屈你了，真的很抱歉。”她一边道歉，一边转移着白清扬的注意力，“不过我看到了，大臣们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你真的很优秀。”
　　谁知白清扬听了这话，又抬头看她，问道：“你看到我罢免卫尉寺少卿了？”
　　李子酬点头：“嗯！你真的很厉害，他们都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听到如此真诚的吹捧和夸奖，白清扬非但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更加幽怨和气恼：“你不是说你刚来这儿一会儿吗？！”
　　李子酬：“啊……”
　　“罢免少卿都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了！”
　　“那是……”
　　“你又骗我！”
　　“我……”
　　“你才保证过，就又骗我！！”
　　“对、对不起……”李子酬觉得今天道歉的次数把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应该道的歉都道完了。
　　果然白清扬不好糊弄啊，有没有谁来救个场啊……
　　“李子酬——！”
　　如同神仙显灵一般，还真有人来救场了！
　　杨得瑾像一头斗牛一样冲进太极殿，女皇苏醒的事情传到中书省，她便放下手中的事火速赶到天枢宫，结果扑了个空。
　　又拦了个宫女打听人在哪儿，然后又火速跑到太极殿来。
　　“李子酬！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体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杨得瑾人还没看清，便开始吼道。
　　李子酬：……她们的问话三连是复制粘贴的吗？
　　杨得瑾跑到两人跟前，这才惊觉白清扬也在这儿：“呀！怎么还抱了个人啊？？”
　　白清扬身材也太娇小了，被厚重的冬衣包裹着，脑袋又埋在李子酬怀里，乍一看还以为李子酬抱着个大棉被。
　　这见色忘义的混蛋，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她，而是来这儿谈情说爱！
　　呸！
　　白清扬在这儿，杨得瑾只能干巴巴地说道：“看来挺忙啊，那我过会儿再来。”说完还对李子酬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李子酬连忙喊道：“站那儿！”然后趁机放开白清扬。
　　杨得瑾抱着手臂立在原地，皱巴着脸看着李子酬给白清扬擦眼泪。
　　这俩人时不时就到自己面前放闪，她应该都见怪不怪了才对，怎么还是有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感觉呢？
　　杨得瑾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醒啊？”
　　李子酬握着白清扬的手，轻声说了句别哭了，然后转头：“这不是怕你们等急了嘛。”
　　“谁急了，自我意识过剩。”杨得瑾死鸭子嘴硬地嘀咕着，“你醒来多久了？”
　　李子酬刚想说醒来不久，又想起刚才白清扬的控诉，她只好实话实说：“一个时辰之前醒的。”
　　“身体如何？”
　　“还不错。”
　　“哼……”杨得瑾稍稍放下心来，“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十二天，居然没把你骨头睡散架。”
　　李子酬微微讶异：“五十二天……这么久吗？”
　　白清扬：“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着你能快点醒过来。”
　　杨得瑾：“都半死不活的了，还让周围的人为你提心吊胆，李子酬你能不能爱惜一下你自己啊。”
　　李子酬理亏地低着头，承受着两人的怨念，一点也不敢还嘴。
　　本来白清扬一个主C就够难哄了，这又来了个辅助输出的，本来还以为杨得瑾是友军，没想到是伪军。
　　李子酬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候又有人来了，周怀衿和几个阁臣一边喊着陛下，一边进入太极殿。他们几个退班之后回了翰林院，结果听到李子酬醒来的消息，又赶忙跑回太极殿。
　　“陛下！你……”
　　“一个时辰之前醒的！身体不要紧！没哪儿不舒服！”
　　周怀衿：？
　　陛下怎么知道他想问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可恶，有恩爱狗。


第131章 梦
　　杭小医官欣慰地点点头，收回为李子酬诊脉的手：“嗯，脉象沉稳有力，狼毒除尽，陛下的身体已无大碍。”
　　听到她这么说，白清扬等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地：总算是治好了。
　　跟着狠狠地松了口气的人，还有太医院的一众御医医官：总算是治好了。
　　李子酬：“我就说没事吧。”白清扬兴师动众的，非要拉这么多人来为自己看病。
　　杨得瑾：“那可说不准，你这张嘴最会骗人了。”
　　谢贽看了眼杨得瑾，暗自腹诽：你也不遑多让好吧。
　　白清扬则对杭小医官说道：“医官，这段时间你殚精竭虑，功劳最大，苦劳也最多，本宫会为你加官进爵。”
　　杭小医官拱了拱手，泰而不骄地回复：“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这是臣等行医之人应该做的。”
　　“是你为朕解的毒？”李子酬看着面前这个尚显年轻的少女，问道。
　　杭小医官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是全太医院的功劳。”
　　李子酬感到新奇，年纪轻轻的，治病救人和说话措辞的本领就这么成熟了，真是人中龙凤。
　　“是个良医，你们太医院捡到宝了。”
　　那些个满头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家伙们相互之间看一眼，纷纷颔首称是。
　　女皇陛下无辜吐血晕倒，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接连换了几个经验老到的御前太医，都没能诊出病因来，还是这个杭太医的小女儿，今年新招的候补医官自告奋勇地说让她试试。
　　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连资历最深的老前辈都没诊断出来的病因，他们自然也没对她抱有什么希望，结果她一诊治，就断定陛下是中了狼茄草毒。
　　这让太医院的人都有些迷糊，别说他们了，就连作为老父亲的杭太医，都不知道自家女儿还有这本事。
　　女皇中的毒看上去就很棘手，这年轻人居然还真研制出了解药，把女皇给救活了。这一来二去的，倒真没人敢小瞧这个后生了。
　　“也多亏了瑜亲王殿下带回来的药引。”杭小医官又说。
　　李子酬意外：“居然是你找回来的药引。”
　　杨得瑾：“……”但凡李子酬脸上少一分惊讶她都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杨得瑾没好气：“总不能割我自己的肉给你做药引子吧！”
　　李子酬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一阵稀疏平常对话，让宣室内持续五十多天的沉寂气氛终于散去。
　　女皇的苏醒对于任何人都是件好事。
　　朝中的大臣们从没如此感激过阎王爷放他们女皇一马，要知道，他们在白清扬的高压统治下早就是苦不堪言，巴不得女皇早点醒来。女皇一醒，摄政皇后就要让权，他们才能喘得过气来。
　　比起有着熟练到变态的政治手腕的白清扬，一个被冠以过气女暴君名号的李子酬算个什么呀。
　　再说朔北人，狼茄草是他们使的，李子酬要真是被这毒草给折磨死了，白清扬绝对会在悲伤和愤怒的双重极端情绪的驱使下，完全接手整个大盛，跟朔北人拼个你死我活，就算用掉所有底牌，她也要摧毁朔北王庭。
　　更不用说季追鹿了，他本来就杀了不该杀的人，李子酬要是再因为他死掉，白清扬会把他抽筋扒皮，千刀万剐。
　　这么讲来，似乎白清扬才是那个最可怕的关底boss。
　　不过总的说来，李子酬能够活着就是万幸中的万幸。
　　//
　　“所以，你到这儿是干嘛来了？”杨得瑾一边翻看着文牍，一边问道。
　　李子酬：“来找你聊天啊。”
　　杨得瑾终于舍得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文官们：“你来中书省找我聊天？你很闲吗？”
　　“闲，闲啊！太闲了！！”李子酬突然提高声音嚷嚷道，“无聊死了！！！”
　　杨得瑾：“白痴，小声一点，你会影响到他们。”
　　中书省的属官们内心：影不影响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挺如芒在背的。
　　“现在朝廷里面事那么多，你都醒了，干嘛不去工作？”
　　“我也是这么跟白清扬讲的，结果她非说我的病刚好，不让我去帮忙。”李子酬抱怨着，“不让我工作就算了，连靶场和摇光殿都不让我去。”
　　“你找点乐子消磨一下时间不好吗？”
　　“这不就来找你了嘛。”
　　杨得瑾无情地说道：“边儿去，我忙着呢。”说完拿笔沾了墨，在纸上勾画着。
　　李子酬不满：“忙，忙点好啊，都忙啊，白清扬忙，谢贽也忙，就连你都开始忙了。”
　　杨得瑾白了她一眼：“什么叫就连我，还不是为了稳住政府嘛，你昏迷不醒，万一有人搞事怎么办？”
　　李子酬颇以为然地点点头，连杨得瑾这个向来喜欢吃白食的无业游民都开始入编上班了，真是让她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不过……
　　李子酬看着杨得瑾把审核好的文书递给侍郎，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她不禁好奇：“杨得瑾，你看着挺熟练啊。”
　　杨得瑾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怎么说我也是学过商管的，怎么会连这点事情都不会做？”
　　李子酬：“……商管跟你当公务员，这专业对口吗？”
　　“哎呀，商管政管不分家嘛，区区文件审核我还是能做的。”
　　女皇陛下和瑜亲王殿下说着只有对方才听得懂的现代术语，给一旁的官员们听得云里雾里的。
　　处理完最后一份，杨得瑾让人把文件拿走，而后伸了个懒腰：“唔嗯——现在走吧。”
　　“去哪儿？”
　　“你不说要聊天嘛，找个清净地坐着聊呗。”
　　//
　　一到冬天，街上的行人数量就少了许多，因着昼短夜长的原因，商贩们也会在天黑前早早地收了摊子归家去。
　　最近中原和草原在打仗，即便与边境相隔千里，临京的管控也还是拉到了最高级，宵禁的严格程度又回到战时状态。
　　除此之外，京城巡防营的改编重组也是造成这种现状的重要原因。季追鹿之前是城门校尉，掌管京师城门屯兵，在他下狱之后，朝廷下令裁军、改编和重组。
　　秉着责其首而宽其从的原则，只有季追鹿和他的几个幕僚被问了罪，至于他们底下的部队，则是彻底打散，官兵被调去不同的军营，还有的被遣去了地方。
　　当然，这也是白清扬的意思，改革之后的城防司，任了她信任的人当长官，可以说整个临京城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唉……餐饮也不好做啊。”杨得瑾看着劝仙楼里惨淡的生意，一阵发愁，“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我店里吧？”
　　“是啊。”李子酬双手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海碗，一口热汤下肚，她安逸地长出一口气，“哈～冬天就是要吃关东煮。”
　　“味道还不错吧？”
　　“很鲜，我能炫一斤。”
　　杨得瑾笑笑：“你躺在床上将近两个月，都没正经吃过东西，瘦的跟个竹竿似的。”
　　李子酬：“其实还好，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饿也不觉得，痛也不觉得。”不然也不会连着一个月被灌那种克系汤药都没一点反应。
　　“你倒是整天躺着做梦，害得我们整天东奔西跑的。”杨得瑾撑着自己的腮帮子问，“说说，梦见什么了，让你这么久才醒过来？”
　　提到这事，李子酬的神情有些恍惚，梦中的种种光景依然能鲜明地呈现在自己脑海中。
　　“子酬？”
　　“我……梦到了爸妈。”
　　杨得瑾坐直了身子，似乎是有些意外：“然后呢？”
　　李子酬：“还梦到了你的父母。”
　　“扯淡，你都没见过我家里人。”
　　“但就是梦到了嘛，虽然是陌生人，但我就是很清楚那是你父母。”
　　杨得瑾沉默一阵，问道：“他们……过得还好吗？”
　　“他们过得很好，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很和谐。但是……”李子酬说到这儿，声音已经低了下去，神情看上去有些惆怅。
　　“但是什么？”杨得瑾问道。
　　李子酬深吸一口气，说道：“但是，他们的世界中没有我们的身影。”
　　杨得瑾又是一阵缄默：“是嘛……”
　　总觉得，这个梦是在暗示着什么。
　　她们的存在会被原来世界给抹消吗？
　　李子酬更是沮丧，因为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像是真实发生着的事一样，这让她难以释怀。
　　其实退一步来说，亲人们忘却她们的存在也算是件好事，他们不用背负莫名其妙的思念和痛苦，这是最好的结果。
　　……
　　但果然，还是有点……
　　她们这是被自己生长的世界给抛弃了吗？
　　“跑堂的，给她加点汤！”杨得瑾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招手叫来小二，然后又跟李子酬说，“快点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子酬嗯了一声，她也知道再讨论这个问题只会让两人更难受。
　　“吃完就得回去了，战备期间，就算是你跟我这样的人，给管控宵禁的差佬抓到也很麻烦。”
　　她这么一说，李子酬才想起来：“哦对了，草原是什么时候跟咱们打起来的啊，开战的时间不应该在明年暮春吗，怎么提前了这么久啊？”
　　“还不是因为那几个朔北人嘛，”杨得瑾回答，“陈枫搞死一个，还有一个被谢贽折腾得半死不活，剩下三个现在都还关在大理寺。
　　“本来朔北就一直想要跟咱们干仗，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借口？
　　“而且你知道对方阵营领军打仗的是谁吗？耶禄迭剌，主战派的核心人物，纯粹一好战分子。”
　　李子酬：“他不演了？”
　　“他都把他大哥给踢下王座了，还演什么啊。”
　　“耶禄迭剌能征惯战，草原重骑也是如狼似虎，他们战力这么强，居然还真让咱们把城给守住了。”
　　要知道在原作中，草原人挥鞭南下的时候，大盛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草原人的铁蹄就跨过了阴山山脉，大盛举国恐慌。
　　听到李子酬这么说，杨得瑾抱着手臂，很是得意地哼哼道：“咱们大盛人能把国门给守住，起码有三成的功劳在我——造的火系法器身上。”
　　李子酬感兴趣地哦了一声：“已经用过了？效果怎么样？”
　　“立竿见影。”杨得瑾兴致勃勃地说道，“刚开始打仗的时候，就让草原人吃了个大亏。
　　“他们哪儿见过这玩意儿啊，遇上了都得往后稍稍。
　　“所谓炎爆之下，众生平等。”
　　李子酬：“想必耶禄迭剌也是始料未及吧？”
　　杨得瑾：“那可不，之前有天边关交战，正巧遇上大风，秋天嘛，本来空气就干燥，爆炸产生的火焰直接点了整个草原，火势差点蔓延到朔北人的王帐。”
　　李子酬很是捧场地嚯了一声：“草原大火啊，好不环保哦……”
　　杨得瑾被她噎了一下：“打仗呢，谁还顾得上环不环保的问题啊！”
　　“也是哈。”
　　“总之，这场火烧重创了朔北人，他们可不敢试图闪击咱们了。”杨得瑾话语一转，有些苦恼，“不过，现在北方飘起了大雪，草原有了积雪，火系魔法也不太好使了。”
　　“所以现在才陷入了僵持阶段啊……”
　　杨得瑾点头：“草原人没那么容易死心的，所以这些天白清扬一直在为前线的事情操心。
　　“不过大盛之所以能抵抗那么久，说到底还是归功于你让部队进行改革。
　　“精锐的战斗力和精良的武器相结合，才有了现在对抗草原人的力量。”
　　李子酬：“改革说得过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所谓改革军队，不过只是改进军队的编制，剔除了三军当中的老弱病残，然后加强军士的日常训练罢了。
　　这些都是她属下那批能干的大臣着手操办的，她实际上做到的，也只是增加了军队的粮饷和补贴。
　　富国强兵，任重而道远，而眼下正在进行的战争，也是他们必须共同面对的难关。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太真实了，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杨得瑾：不是《回家的诱惑》？
　　李子酬：……还真是。


第132章 后遗症
　　多日未朝参的孟湜客出现在两仪殿时，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刚从北境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被雨雪润湿的衣裳。
　　“娘娘，耶禄亿找到了。”
　　白清扬：“人在哪儿？”
　　孟湜客：“在渤海国的一处边陲小镇。”
　　谢贽：“居然躲在劲敌的地盘上，难怪一直都找不到他。”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清扬说道，“于他而言，他的几个兄弟比敌对国家更有威胁性。”
　　谢贽：“现在追杀耶禄亿的人满草原地找他，耶禄迭剌又手握军政大权，这种时候要他现身，无异于让他送死，他肯定不会愿意。”
　　白清扬点点头，又问孟湜客：“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听说在给农家看田。”
　　“草原王帐里好戏连台，他居然还有闲情逸种地。”白清扬笑说，“这位王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与众不同。”
　　谢贽：“北方不都开始封冻了吗，土地又贫瘠，他种哪门子地？”
　　白清扬：“谁知道呢。”
　　孟湜客：“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白清扬：“按照原定计划，跟他谈，开诚布公地谈。”
　　“他要是不接受怎么办？”
　　“他一定会接受，”白清扬肯定地说，“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这种事情上，白清扬总是算得很准，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当中，孟湜客早就见识过其恐怖的预见力，此刻听她这么说也只能照办，反正这位的谋篇布局从没出过错。
　　“遵旨，臣这就去办。”孟湜客起身。
　　“你也别太累了。”白清扬看着他，“休息好了再去吧。”
　　孟湜客抬手：“承蒙小姐厚爱，那湜客先行告退。”
　　谢贽目送他走出大殿，自言自语道：“真好使。”
　　白清扬被她的话逗笑：“毕竟是阿耶旧部，统筹钦州事务的孟总长啊。”
　　论执行力和忠诚度，孟湜客获得了白家两代家主的认可的。李子酬还说他很适合做中层管理，说明确实很好使就是了。
　　“娘娘，您为什么一定要给耶禄亿这个便宜呢？”谢贽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既然知道事态的大致走向，大盛现在也有能力反攻，为何不趁此机会扳倒朔北呢？”
　　以大盛军队的实力，只要白清扬依照上一世的做法，逐个击破草原八大部落，扼住朔北的咽喉，即便不能灭其国也能逼迫他们臣服。
　　耶禄亿远在渤海国，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一个失了权势的王子，就算再有能力也无法复国。
　　白清扬却摇了摇头，她知道谢贽是怎么想的。
　　“上一世我能做到暗度陈仓，打击草原人的老家，是因为耶禄迭剌已经打到了大盛腹地，他离草原有千里路程，自然无法及时回援救驾。”白清扬冷静地分析道，“而这一次，草原人被挡在国门外，他们的骑兵脚程本来就快，我如果贸然出兵深入草原，恐怕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
　　白清扬的手边就是一份舆图，她捧起热茶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我不是不能瓦解草原，但那样的话，大盛就得与朔北耗上好一阵子，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了，接近年关，谁都不想打持久战。
　　“北境的冬天本来就难捱，战争持续得越久，伤亡就越多，最后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我们应战的目的，是为了把游牧民族赶回草原，维护大盛子民的安定生活，如果战期延长，不就本末倒置，适得其反了？”
　　谢贽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一劳永逸的方法确实可行，但代价也不小。
　　“而且耶禄亿为人刚正，本来就命短，就这么让他殂殁在渤海国，本宫于心不忍啊。”白清扬又说，“毕竟他当政后颁发的和平通商政策，也让大庆从中获利不少，不是吗？”
　　“这倒是。”谢贽认同地颔首。
　　在以野蛮残暴闻名的草原蛮子当中，耶禄亿大概是最清新脱俗的那个。白清扬最早改换国号，当上庆朝女帝的时候，也是他继任朔北可汗统治草原后不久。
　　双方都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坐稳各自的位子，比起决一死战，还是各自为王，互不侵犯来得稳妥。中原与草原难得有那么一段时间睦邻友好，边境的通商也给大庆府帑输进不少财富。
　　可惜就可惜在耶禄亿英年早逝，朔北人又恢复成以前那副贪婪嗜杀的样子。
　　白清扬养了十年的军队，正好在此时派上用场，大庆的雷霆之师北上征战，一举灭掉了朔北汗国，将草原纳入大庆版图。
　　“所以呢，帮耶禄亿一把，也是为了以后着想。”白清扬一边啜饮一边说道，“至于朔北，等耶禄亿死了以后再灭也不迟嘛。”
　　大盛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再练练兵，提提战斗力。
　　“反正也没有几年了。”白清扬又补了一句。
　　谢贽抽了抽嘴角，虽然一直知道白清扬就是这么一个会把利益最大化的人，但听她亲口讲出来，还是让人叹为观止。
　　“我明白了，咱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利用耶禄亿打击耶禄迭剌，尽早结束战争对吧？”谢贽总结道。
　　白清扬嗯了一声：“最好能在十二月二十二日之前结束。”
　　谢贽听了，诧异道：“冬至日？为什么？”
　　白清扬解答了谢贽的疑问：“冬至祭天是中原祖制，我想为她筹办一个最隆重的祭天仪式，作为回礼，答谢她的中秋之恩。”她说出这话时，脸上竟然染上一抹绯色，显得有些羞涩。
　　谢贽见了，颇感新奇。
　　以前的白清扬很少流露出过于生动的表情，她心里的极端负面情绪太多，若是勉强压抑住了，还能维持冷清疏离的模样；若是压抑不住，就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比如独自跑到丞相府旧址，自戕。
　　而现在，白清扬变得越来越开朗活泼，她由衷的喜悦和乐观，有时候甚至能感染到谢贽。
　　是因为李子酬吗？
　　居然能得到白清扬的青睐和属意，那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谢贽看着自己这位陷入初恋的友人，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我看娘娘并非只是想报恩，应该还另有所图吧？”
　　果然，白清扬听了之后，只觉脸上的温度更甚：“什、什么叫做另有所图，我只是，只是……”
　　往日里能言善道的临京才女，朝堂上不怒自威的摄政皇后，此时却像是个被撞破心事的怀春少女，“只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好吧，我就是另有所图。”实在无法否认，白清扬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
　　她这副模样，谢贽反而克制不住好奇心：“你就这么喜欢女皇？”
　　白清扬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勾着自己发尾，一圈一圈地蜷绕着。
　　只是想到那个人，只是默念着她的名字，整个人就感到一种秘而不宣的满足。
　　谢贽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我去，这谁啊？
　　这还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不苟言笑的庆朝开国女帝嘛？？
　　“太夸张了点吧。”谢贽咂舌。
　　“没办法啊，我就是喜欢嘛。”白清扬有些苦恼地说，“果然女子和女子，还是有些奇怪吧？”
　　谢贽挑了挑眉：“还好吧。”谁不是呢？
　　“一点都不好，我与她要是一男一女，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吗？”
　　“你们现在不也名正言顺吗？”
　　“……”白清扬轻叹，“有结姻之名，但无结姻之实啊……”
　　“那你要因为同为女子而放弃吗？”
　　“怎么可能？！”白清扬斩钉截铁地答道，“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就对了，既然是你认定了的人，那就放手去追。”谢贽欣赏她的勇气和决心，“你可是白清扬，连江山都能拿下，一个人想必更是不在话下。”
　　“那还用说？倒是你，你家那位又如何？”
　　“我家的……”谢贽一顿，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老样子。”
　　“你俩真的没在一起啊？”
　　谢贽摇摇头：“跟她坦白过，但她没什么回应。”
　　白清扬：“她不接受你？”
　　谢贽又摇摇头：“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还是跟以前一样。”
　　“稳如磐石啊……”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不在乎世俗的成见，但我不想让成见伤害到她，只要她能在我身边，我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单相思是很痛苦的。”
　　“我明白的……”
　　在意识到自己对杨得瑾抱有非分之想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埋葬这份心意的准备。
　　她没有像白清扬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无法做到善始善终，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她才想要及时止损，维持现状才是明智的决定。
　　谢贽轻咳两声：“说回正题，也就是说我们不仅需要尽快打完仗，还要同时筹备郊祀典礼，是吧？”
　　“嗯，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距离冬至还有一个半月不到。”
　　“时间紧迫啊……”
　　“我也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了……”
　　“说什么呢，这是你想要为她准备的回礼不是吗？”谢贽看上去比正主更认真，“耶禄亿已经找到了，一个多月来得及的。”
　　“这段时间你们会很累。”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这两件事情都是合理且必要的，作为臣子，理应鞠躬尽瘁。”谢贽说完顿了顿，又说，“而且女皇陛下也是我谢贽的恩人，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真的很感谢你，谢贽。”白清扬发自内心地感激道。
　　谢贽轻笑一声：“言重了。”
　　“严重了？什么严重了？战局严重了？！”李子酬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清扬和谢贽皆是一愣，两人看着李子酬从前殿跑过来。
　　“酬！”看到她的一瞬间，白清扬眉间染上喜色，她立马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冷不冷？过来坐。”
　　自从李子酬苏醒之后，白清扬就对她十分上心，言行尤为热络。
　　白清扬捧着她的双手搓了搓，嘀咕道：“手都冻红了。”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座位上带。
　　“我没事的啦，比起这个，究竟是什么严重了？边关战事不顺利吗？”李子酬还是很在意自己进殿时听到的对话。
　　白清扬无奈：“边关战事很顺利，你听错了。”
　　“是嘛……”
　　“放心，有我在，草原人嚣张不了多久的。”
　　“哦……”
　　“你怎么突然来两仪殿找我了？”
　　“就是想来看看你，问下你有没有时间吃饭。”
　　李子酬难得主动来找她，白清扬有些高兴，又有些为难：“我还有一堆折子没批阅呢。”
　　“我帮你批。”
　　“不行，你病刚好……”
　　“我已经是痊愈第七天了，我可以来帮忙的。”
　　“……好吧。”
　　两人亲密无间的对话和动作太过自然，谢贽在一旁看着，感到很是欣慰。看得出来，白清扬真的非常钟意李子酬，而李子酬也很关心白清扬。
　　还亲自来接白清扬回宫用膳，真是……令人羡慕。
　　谢贽正这么想着，另一道声音也在这时响了起来：“谢贽，你在这儿吗？”
　　杨得瑾揣着双手走进来，脑袋上扣着兜帽，一边喊一边张望着。
　　谢贽又是一愣，也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也来了？”
　　杨得瑾啊了一声：“听说你在内朝，我来接你下班啊？”
　　谢贽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回家吃饭呗，还能怎么然后啊？”杨得瑾不明所以，“怎么了？你这表情显得好呆。”
　　“没事，没怎么。”只是觉得，有点开心。
　　谢贽又问：“你是同女皇陛下一起来的吗？”
　　“是啊，”杨得瑾朝着大门外努了努嘴，“刚刚碰到了李找找，就在外面跟她聊了会儿，真是冷死我了。”
　　“那我们回家？”
　　“好啊，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
　　“行。”杨得瑾说完偏了偏头，看向谢贽身后的腻腻歪歪的两个人，“李子酬，白清扬，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好，快点回去吧。”
　　就这样，谢贽被杨得瑾拉走了，李子酬也提议回御书房一起批折子。
　　御书房内烧着地龙，暖融融的，隔绝了外面的凛冽的寒风。
　　白清扬抱着李子酬脱下来的深灰色大氅，把它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这么多折子啊。”李子酬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多了，比她曾经一天处理的量还要多上一倍，零零散散地铺满了桌案，甚至地毯上都还有几摞。
　　“还好，并不全是要紧事情。”白清扬说道，“有的奏表上写的完全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要么就是一些极尽虚伪的溢美之词。
　　“投上来无非就是为了试探和讨好，真是无聊至极。
　　“这些内容你可以不用管，直接扔到一边就行了。”
　　李子酬稍稍松了口气，想来有些大臣还是畏怯着这位摄政皇后，对她截然不同的理政方式感到不安。
　　不过……
　　李子酬随口说了一句：“清扬，你真的好熟练啊。”
　　不愧是原作女主，即便是半路出家，她的能力和手段都让自己难以望其项背。
　　谁知白清扬听过之后却问：“你介意吗？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朝廷还你。”
　　本来她是打算把战争扛过去之后再还政的，但她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有取而代之的心思，所以只要李子酬想，她就可以立马交权。
　　但李子酬只是觉得好笑：“干嘛？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白清扬：“我只是觉得……”
　　“你来摄政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还乐得清闲。”李子酬把她拉过来，“好了，快点工作吧，咱们的任务很艰巨呢。”
　　“好吧。”
　　两人一起在案前坐下，一人对付一半。
　　卧床五十多天，醒来又赋闲一周，李子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接触过政务了，此刻她正干劲满满。
　　只是在提笔的时候，手上的感觉有些不对劲，这让她变了变脸色。想来只是许久没握过笔，手感生疏了，她扭了扭手腕，重新拿起笔。
　　可是依然不行，只要整只手臂抬起，捏笔的手就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被肩胛的旧伤给牵扯着，使不上力气。
　　白清扬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嘴唇微张，有些楞怔。想起之前在围场营帐，杭太医为她取出箭头后说过的话。
　　如果休养不当，轻则落下骨痛，重则残疾。
　　只有用药静养配合适当锻炼，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李子酬昏迷得太久，她伤是养好了，但后遗症估计没能避免。
　　白清扬嗫嚅着，碰了碰她那只颤抖的手：“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李子酬立刻提了声音否定道。
　　她握住白清扬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温声道：“清扬，别把什么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没做错什么。”
　　白清扬垂着头，依旧很懊恼：“可是我……杭太医明明都说过了，我却……”
　　“清扬，我的伤已经好了，我的手臂没有大碍。”李子酬安慰着她，“是我自己找的罪受，你没必要这样。”
　　“可你的手在抖。”
　　“只是发抖而已，我不是写不了字，你看。”
　　李子酬说着，又抬起笔，在宣纸上落下“白清扬”三个字，大气，漂亮，只是看着少了些遒劲的力道。
　　白清扬看着白纸黑字，看着自己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她第一次见李子酬写字是在春季的殿试上，十道考题，均由她亲自书写，她的书法原本是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的，但现在……
　　“我去叫太医。”
　　“不用了吧……”
　　“必须要叫太医！”白清扬却很执着。
　　李子酬也只能点点头：“……那好吧。”
　　这一次来的是杭太医，他按了按李子酬的肩周和手臂，得出了结论。
　　李子酬的手臂使不上太大的力气，也做不了准度要求很高的动作，有后遗症的原因，也有长时间卧床的原因，太医为她开了方子，配合适量运动可以减轻手抖的症状。
　　只是李子酬的手，影响不到日常生活，但拉弓射箭是不太可能了。
　　为此，白清扬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太医退下后，李子酬才反过来开导她：“没关系啦，拉不了弓而已，反正我的射术也就那样。”
　　白清扬闷闷地说：“我喜欢你拉弓的样子。”
　　“诶？”
　　“我喜欢你瞄准目标时候的样子，很……潇洒。”
　　当然，她主要是喜欢李子酬这个人。
　　李子酬猝不及防被夸，也有点羞赧：“这样啊……”
　　“别说拉弓射箭了，你现在连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了。”白清扬懊悔地说，“要是当时我把你拦住了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中箭，也就不会受伤了。”
　　她说的是李子酬只身进山的事。
　　“清扬，”李子酬无奈地说，“杀手们的目标是我，无论我进不进山，他们都会找机会杀我。”
　　“那你不应该骗我！你不应该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我不敢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白清扬有些激动，过了这么久，她依旧无法释怀。
　　遇刺的事也是，中毒的事也是，李子酬时不时就发生意外，白清扬总是在为她担惊受怕。
　　李子酬带给她重头开始的希望，给她率性而为的勇气和底气，如果李子酬不在了，白清扬一定会彻底崩溃的。
　　李子酬受了伤，却要让她来承担沉重的担忧和想念，越想越觉得后怕，越想越觉得委屈，李子酬总是能轻易地让自己的情绪失守。
　　啊……
　　李子酬看着她开始颤动的肩，只觉恍惚。
　　自己又把她惹哭了……
　　白清扬正低着头哽咽着，突然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李子酬安抚着怀中的人。
　　“对不起，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要是你真的……”
　　“进山前我做了充足的准备，只要我的鸣镝一响，周怀衿会立马出动禁军前去支援。”
　　“但你的鸣镝直到最后也没有响。”
　　“嗯……因为还想确认一些事情。”
　　“如果我没有及时出现，那刀刃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是……谢谢你。”
　　“我才不要听你道谢，我要你保证，不准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嗯，不会了。”
　　“也不准再骗我了！”
　　“好——绝对不会再骗你了。”
　　“也永远不要……离开我。”
　　“……”李子酬微不可察地沉默了一秒，还是应下，“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跟谢贽的坦白局：
　　谢贽：你就这么喜欢李子酬？
　　白清扬：喜欢。
　　白清扬：你不也喜欢杨得瑾？
　　谢贽：嗯。
　　李子酬跟杨得瑾的死鸭子嘴硬局：
　　李子酬：谢贽喜欢你。
　　杨得瑾：白清扬喜欢你。
　　李子酬：你胡说八道！
　　杨得瑾：你信口开河！


第133章 禅国
　　“所以，你到这儿又是干嘛来了？”
　　“来找你聊天啊。”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呢。
　　杨得瑾放下手中的笔：“奇了怪了，白清扬不都同意你复工了吗，你为什么还这么闲？”
　　李子酬摊摊手：“我的工作做完了呀，她的会倒是没完没了地开。”
　　“那你也去开会啊。”
　　“她一个人就让那些大臣们有的受了，我再去开会，不就给他们上了double debuff吗？”
　　杨得瑾嘀咕：“你哪儿是什么debuff……你明明像是减伤护盾……”
　　李子酬要是出席，那些臣工还不得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本来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这位睡美人给盼醒了，结果这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白清扬继续当她的摄政皇后，她看那些大臣还得受苦。
　　杨得瑾无动于衷：“边儿去，我忙着呢。”
　　李子酬：“忙，忙点好啊，都忙……”
　　“停停停！”杨得瑾连忙做了个stop的动作，“咋还梅开二度了呢……”
　　“找你有正事儿呢，你快点结束手头的事情吧。”
　　“那不成啊，”杨得瑾为难地说，指了指旁边的一摞，“还有这么多等着我……”
　　“瑜亲王殿下，这些交给下官来处理就好了。”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中书令和侍郎满脸职业笑容地抱起那摞文书。
　　杨得瑾：“诶但是……”
　　中书令：“案牍劳形，殿下还是去放松放松吧。”
　　中书侍郎：“这些交给咱们当差的搞定就行了。”
　　杨得瑾：“可我……”
　　中书令：“女皇陛下找您一定是有顶重要的事情。”
　　中书侍郎：“这里闲杂人等太多，不是个商议要事的好地方。”
　　杨得瑾：“不是……”
　　中书令：“于侍郎，还不快送送瑜亲王殿下！”
　　中书侍郎：“哦是是是，殿下，这边请。”
　　杨得瑾：“……”怎么感觉像是在赶人呢？
　　李子酬：“……”闲杂人等说的是她俩啊……
　　//
　　大盛瑜亲王府。
　　今天的气温依然很低，但好歹不像前几日一样阴云密布。阳光熹微，虽然并不能带来什么实质上的暖度，却能让人心情好上许多。
　　后院架着柴火，烧红的木炭持续为小灶供着热，灶上支着小锅，塞满禽蛋蔬菜，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杨得瑾端来自己调的小料汁儿，夹起刚捞出锅的炸蛋，往里一裹，给虎皮挂上色泽诱人的酱汁，蒜香酱香芝麻香夹杂着些许辣味，趁着热乎炫一大口，简直香麻了。
　　“啊——”杨得瑾喟叹道，“我死之前，一定托谢贽拿十碗捞汁炸蛋给我上供。”
　　李子酬瞅她一眼：“太夸张了吧。”说着往自己碗里夹了块豆腐。
　　“一点都不夸张，不信你尝尝！”杨得瑾又给李子酬整了一筷子。
　　李子酬尝过之后，发出了惊艳的声音：“嚯哦——”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杨得瑾一副自豪的样子，“知道你喜欢吃辣，我特意放了辣椒进去，致死量。”
　　李子酬赞许地看着她：“你是会吃的。”
　　“那可不。”
　　“说起来，这大冬天的居然还有辣椒。”
　　“跟胡商进过货，拿来做成了泡椒，放个一年半载的没问题，想吃的时候直接开坛子就行。”
　　“……胡商还真是万能呢。”顿了顿，李子酬又说，“你也挺万能的。”
　　听了这话，杨得瑾嘴上说着“谦虚谦虚”，面上却一副“多夸几句”的骄傲神情。
　　院子里没风，一旁的火盆里燃着木头，噼里啪啦的，时不时溅出几粒火星子，天气多云偏晴，烤着火倒也惬意。
　　李子酬叹了一口气：“白清扬在开会，谢贽在审案子，咱们躲在这里开小灶是不是不太好啊。”
　　杨得瑾：“……那你倒是把碗放下啊。”
　　李子酬：“我不。”说完又捧起碗吸溜一声。
　　“……”她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的内疚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杨得瑾摇了摇头，也给自己舀了两勺汤：“最近店里生意不好，我就想着开发新的菜谱，吸引顾客。”
　　李子酬指着面前的锅子：“你的新菜谱，就是这寿喜锅？”
　　“对啊，你就当来这儿做我的美食顾问了。”杨得瑾熟练地将偷懒正当化，“至于她们两个，等我把食谱改进得差不多了，再一起搓一顿也不迟嘛。”
　　李子酬满脸严肃地点着头，似乎对她的发言很是认同：“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正确，那我可得好好履行美食顾问的义务。”说完又开始埋头苦吃。
　　“……”杨得瑾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哎哎，不说找我有正事嘛，你倒是说啊。”
　　“哦……我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这不都到冬天了嘛，”李子酬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我想着，是不是该把属于白清扬的东西给她还回去了。”
　　杨得瑾微讶：“你想禅国了？”
　　“嗯。”
　　“原来那次你说想在冬天交接权利，不是随口一说啊。”
　　“我早有预想，需要我先把你的身份公布吗？”
　　因为之前杨得瑾因为女扮男装的事发过牢骚，说想恢复女生身份。
　　“你就先别管我的事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李子酬嗯了一声：“醒来的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在我昏迷的那一阵子，正是大盛内外交困之际，那段时间有多难，你比我更清楚。
　　“所有人都在恐惧，他们都以为大盛的国运要到此为止了，但白清扬做到了，即便我不在朝廷，她仍然可以打理好大小朝政，守好大盛的国土。
　　“现在的白清扬还只是作为摄政皇后就已经在政治场上初露锋芒，若是让她直接继任帝位，恐怕于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也看到了，她的能力，她的魄力，她的手段，都不是我这个半吊子女帝能比得上的。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可以使国家更繁荣，大盛交到她的手中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我知道，但是……”杨得瑾踌躇着，“那你呢，那我们怎么办？”
　　“还记得咱俩穿书后，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什么吗？”李子酬凝视着锅里沸腾着的泡泡，“活命，摆脱反派炮灰的悲惨命运。”
　　杨得瑾点着头嗯了一声：“我记得。”
　　“所以，我们已经摘掉了反派的设定，距离我们俩迎来死亡结局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是时候脱离剧情主线了。”
　　杨得瑾沉思一阵：“具体的，你准备怎么做？”
　　“钦天监和礼部已经在筹备冬至的祭祀，而白清扬有十足的把握在那之前把仗打完，那是个好机会。”
　　“你是想在祭天仪式上完成授权？”
　　“我是想让白清扬做祭典的主角，这样她接手大盛的统治，名正，言顺。”
　　“没那么简单，白清扬不姓李，朝野内外都不会接受的，白清扬要做皇帝，除非她自己夺权，改朝换代。”
　　“我有很多种办法为她摆平这一切，但我绝不允许让她背上谋朝篡位的骂名，她都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正统了，当然可以继承大盛。”
　　“那她继位之后呢？我们要做些什么？”
　　“跑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活下去。”
　　“……”
　　意料中的应和声并没有响起，杨得瑾只是沉默地用瓷匙搅着碗里的汤，心不在焉的，像是在想着别的事情。
　　李子酬颇感疑惑：“瑾，你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妥？”
　　杨得瑾垂着眼眸，有些出神：“不……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舍不得你的高官厚禄啊？”
　　“我看上去有那么势利吗？”杨得瑾白她一眼，“我是舍不得谢贽。”
　　李子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跟她……”
　　杨得瑾端起碗，像是喝酒一样，把汤一饮而尽，而后才说：“谢贽跟我表白了。”
　　“什什什什么？？”李子酬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是秋猎的时候，在承光宫，”杨得瑾每想起那时的场景，脸上就会浮现出异常的绯色，像是又要晕过去一般，“她的话很委婉，很克制，但表露出来的意味却很直白，就差没直接对我说那四个字了。”
　　明明谢贽摊牌之前，自己对她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毕竟性取向异于常人，因此在得知谢贽是个女人之后，自己就变得做贼心虚了起来。
　　李子酬看着她的脸逐渐变红，心情有些复杂：自己这位以高防著称的好友，居然真被谢贽给拿下了，那位是带了破甲吗？
　　“那、那你怎么回答她的呢？”李子酬连忙又问。
　　杨得瑾抿了抿唇：“我还没答复她。”
　　“哈？”
　　“因为……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所以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确认。”
　　“什么海王。”
　　“才不是海王呢！”杨得瑾挽回着自己的名声，“我这不是在确认嘛！”
　　“那确认了吗？”
　　“确认了。”
　　“结果？”
　　“……”杨得瑾拿了茶杯挡在自己嘴边，似乎是承受不住害羞，低声说道，“她真的好喜欢我……”
　　李子酬：……可恶，老妪何惺惺然作处子态？！
　　“虽然我早就看出来她对你有心思，但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能有勇气跟你告白。”
　　“啊……”她这么一说，杨得瑾想起来了，“你好像是说过这事来着。”
　　万邦来朝的时候，李子酬说谢贽喜欢自己，而自己只当她在胡说八道。也许不是谢贽的心意太过含蓄，而是自己太过迟钝，毕竟不止李子酬一个人，朝中那么多外人都看出来了。
　　“那你对她什么感觉啊？”李子酬不忘八卦一下自己的死党，“她完全长在你的审美点上吧？”
　　杨得瑾嗯了一声，望向院里开得正好的腊梅：“那次在承光宫，她对我……呃……总之，我觉得我跟她做不成纯洁的朋友了。”
　　虽然很想知道她话中略过的部分是什么，但李子酬还是说接着她的话说：“那你想跟她做不纯洁的朋友？”
　　杨得瑾突然被气笑了：“不纯洁了还能叫朋友吗？！”
　　“嗯唔……不是有一种不发展感情只止步于□□慰藉的关系吗？”
　　“滚啊你，能把○友说得那么清新脱俗，谢贽都委婉不过你！”
　　李子酬啧啧两声：瞧瞧，三句话离不开谢贽，看来是真破防了啊。
　　“而且……”杨得瑾又迟疑地说道，“就算不发展感情……也来不及了。”
　　李子酬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她在秋猎期间到底错过了什么？！
　　“那你不想跑路的原因，也是因为她？”
　　杨得瑾往锅里夹了一块小酥肉起来，这次却没有直接承认，而是说：“不是不想跑路，我是觉得，咱们跑不了了。”
　　“为什么？”李子酬不解，顿了顿又问，“什么叫做‘咱们’？”
　　“我确实是放不下谢贽，但我认为……”杨得瑾用筷子指了指她，“即便你说服了我，说服了朝臣和国民，摆平了阻挠白清扬继位的所有障碍。
　　“白清扬本人也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你根本没意识到，她自己才是她继任途中最大的障碍。
　　“白清扬是不会放你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摊牌之前，杨得瑾belike：双抗拉满，芜湖！
　　摊牌之后，谢贽belike：纳米真伤，小子！


第134章 笑死
　　“白清扬是不会放你走的。”杨得瑾说到这里，就只等李子酬自个儿琢磨去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某个打雷下雨的晚上，你被白清扬迷得神魂颠倒，还心甘情愿地陪她上床，而你那睡落枕的怨种亲友早就被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杨得瑾突然开始痛心疾首地细数她的罪恶。
　　李子酬大惊：“你怎么知道……”
　　“哼！！”
　　“……而、而且，什么叫做上床，只是她睡不安稳，我陪着她睡觉而已。”
　　“这不是上床是什么？！”字面意义的也算！
　　李子酬哑然，过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啊……你在那小书柜里睡着了啊……”
　　那么狭窄的空间都能睡着，本事啊。
　　杨得瑾：“……”妈的，说漏嘴了！
　　//
　　——“白清扬是不会放你走的。”
　　杨得瑾会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在李子酬还昏迷在床的时候，她就已经跟白清扬组过坦白局了。
　　那是杨得瑾把药引带回临京之后。
　　李子酬刚吐过血，白清扬屏退了宫人，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床边守着病人。即使在昏迷中，李子酬的眉头依旧轻微蹙起，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让她烦扰的景象。
　　白清扬轻轻地抚在她的眉心上，又拨了拨她的耳发。
　　在这时，杨得瑾突然跑进大殿：“李子酬怎么样了？！”她剧烈地喘着气，额上出了层汗，看样子是一路从宫外跑来。
　　“瑜亲王。”对于她的到来，白清扬显得并不意外。
　　杨得瑾走近，见李子酬一如既往地沉睡着，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只好收了收声问道：“我听说子酬吐了血，是解药不见效吗？”
　　白清扬：“解药见效很快，医官来瞧过了，说陛下把毒血吐出来之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是嘛……”杨得瑾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二人看着床上昏睡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再说话。
　　白清扬看了眼杨得瑾，这段时间，她对杨得瑾的认知在不断刷新。先是配合李子酬，准备了中秋夜的抓捕计划，再是披星戴月，排除万难地寻找药引，只为了救活李子酬。
　　她跟李子酬的交情，远比自己认为的深厚。
　　白清扬一直想跟杨得瑾谈一谈，她想从杨得瑾这里多了解些有关于李子酬的事情，而现在是个好机会。
　　“瑜亲王，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杨得瑾知道她总会想问些事情，又看了会儿李子酬，才点头道：“嗯，可以的。”
　　两人来到茶案前坐下，隔着一层屏风，不会吵到李子酬，也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白清扬倒出一杯茶：“前些天总是在奔波，辛苦你了，瑜亲王。”
　　杨得瑾接过，以颔首致谢：“只要能救人，我的辛苦就没有白费。顺带一提，还是叫我杨得瑾吧。”
　　“好，杨得瑾。”白清扬点了点头，又问，“你跟酬，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是挺久的。”
　　“我从来不知道你们两个竟然如此相熟。”
　　杨得瑾轻笑一声，这是当然的，毕竟是故意装出一副两相生厌的样子，去迷惑其他人。别说白清扬，就连谢贽知道的时候也是着实惊讶了一番，更不用说那些外人了。
　　杨得瑾看向屏风的方向，说道：“我俩是挚友，是姐妹，也是兄弟，是对方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白清扬怔愣一阵，抿了抿嘴：“真是令人生羡的友情……”
　　“你跟谢贽之间不也差不多？”杨得瑾说。
　　“……是啊。”
　　白清扬与谢贽没有亲缘关系，却有着比血亲更深厚的联系。因为白丞相，她们结交认识；又因为白丞相，她们共同隐忍。
　　她们有着相同的执念，白清扬了解谢贽，谢贽也懂白清扬，虽然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也可谓是高度神交。
　　“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吧？”杨得瑾摸索着温热的茶杯，“问吧，代替李子酬，我都会回答的。”
　　白清扬想问的事情太多了，但她首先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跟李子酬是一起来到这里的吗？是在今年春天？”
　　杨得瑾闻言露出惊讶的神情，她没想到白清扬居然能如此准确地察觉到，还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不愧是女主角……”杨得瑾低声喃喃道，然后坦然地承认，“没错，在今年三月，我刚从奉天寺回京的那天。”
　　“果然吗……是我打了她的那一天。”
　　杨得瑾一愣，想起穿过来的第一天，李子酬好像确实是挨了白清扬一巴掌。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在这时候想起来，杨得瑾实在是有点……
　　笑死。
　　“她当时的脸可红了，巴掌印清晰可见呢。”
　　白清扬看上去有点愧疚，攥了攥当时打她的那只手：“我当时……不知道她是李子酬。”
　　“嗨呀，没关系啦，子酬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杨得瑾一副旁观者看戏的样子，还特别谅解她，“换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想要反抗的，给她一巴掌算是轻的了。”
　　白清扬：“你知道当时宫里发生了什么？”
　　“呃……嗯。”知道瞒不过这位女主角，杨得瑾只好承认。
　　白清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对某些事情的发生有着过于平淡的反应，仿佛早在意料之中，这一点，杨得瑾跟李子酬是一样的。
　　她们两个果然是一样的。
　　李子酬不是李酬，所以杨得瑾也不会是以前那个瑜亲王。
　　“你跟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杨得瑾沉默一会儿，穿书一事说出来太过匪夷所思，贸然打破这第四面墙，杨得瑾是无所谓，可作为书中主角的白清扬不知道会怎么想，恐怕三观震碎都是最轻后果了吧。
　　李子酬还在昏迷当中，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决断。
　　“不好意思，我暂时还不能说。”杨得瑾摇了摇头，“若是你确实想知道的话，就在她醒来以后亲自问她吧。”
　　“好吧……”
　　见白清扬一副失落的样子，杨得瑾又赶忙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李子酬跟我都是好人，不会做坏事的。”
　　“嗯，我知道。”
　　白清扬重生之后，就总是受到两人的照顾。
　　“所以，曲江宴那晚，我之所以能见到阿娘，也是有你和酬在背后相助？”
　　“是，曲江夜是个好机会，有我和李子酬打掩护，没人会起疑。”
　　“难怪酬不追究我私自出宫的事，有人在宴会上下毒杀人，她也不怀疑我，原来她自始至终都清楚。”白清扬全部都想通了，她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跟谢贽的关系的？”
　　“……”
　　“还是不能说吗？”
　　“我跟谢贽套近乎，也是为自己留后路，绝对不是想以此要挟，我是真心想帮她。”杨得瑾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白清扬：“谢贽信任你，而我信任谢贽，他不会看错人。”
　　杨得瑾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听了白清扬这话，她有种莫名的受用。
　　白清扬又想起了什么：“八月份的那个雷雨夜，在李子酬书房里的人，是你？”
　　杨得瑾喉中的茶水一哽，她当然知道白清扬说的是哪个雷雨夜——不就是白清扬突袭御书房，她被李子酬塞到书柜里然后还落枕了的那个雷雨夜嘛。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都藏起来了吗？”
　　“人是藏起来了，杯子没收起来。”
　　“侦探啊你是……”
　　“？”
　　“当时草原人派人守在亲王府周围，我没办法，只能烧了自家后院，然后趁乱溜了出来。”既然白清扬已经猜出来了，杨得瑾也不再隐瞒，“我找到李子酬，躲进了她的天枢宫。”
　　“原来亲王府的火是你自己放的。”白清扬听完心情复杂，往屏风那边看去，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都学会金屋藏娇了……”
　　杨得瑾觉得新鲜：“怎么，你吃她的醋啊？”有生之年，她竟然能亲眼见到女主角春心萌动，争风吃醋。
　　李子酬也是蛮厉害的。
　　白清扬语塞，羞于承认，但不愿否认。
　　“算了，我早就知道她是个会骗人的家伙，秋猎、中毒还有中秋夜，她没有告诉我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白清扬叹着气说道。
　　“说到秋猎，”杨得瑾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点愤愤的，“我明明都那样劝她了，可她就是不听，非要出猎以身犯险，真是把我气坏了。”
　　白清扬：“难怪那天酬心情不是很好，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跟那家伙大吵了一架，秋猎那几天我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你知道秋猎会出事？”
　　“……知道。”
　　“这样啊……”白清扬若有所思。
　　她心里突然有了猜测，李子酬和杨得瑾都能对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排除重生或回溯的可能性，那她们会不会来自于一个有途径知晓这些事情的地方？
　　而且只知晓事情的结果，对于过程一概不清楚……
　　白清扬真的很想了解有关于李子酬的事情，但潜意识里，她更希望李子酬能自愿告诉她，希望李子酬可以为了她摒弃两人之间潜在的隔阂，这是她的私心，她希望自己在李子酬心中是特别的。
　　见白清扬沉思良久，杨得瑾正了正神色：“她确实是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她也是不得已，请你不要因此怨恨她。
　　“也不要失了对她的喜欢，李子酬不会对人过分亲近，但你应该看得出来，她对你是上心的。
　　“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她对待你的态度，跟对待我这个损友，是不一样的。”
　　白清扬垂眸，苦笑道：“我既心悦于她，又怎会因为这种事而怨恨她呢？
　　“她尊重我，体贴我，重视我，总是无条件地承受我的矫揉造作，纵容我的得寸进尺。
　　“她会在我难过低落的时候取笑逗我，在我撒娇的时候给我抱，在我害怕着雷电的雨夜拥着我入睡。
　　“父亲的案子也是，她说过要还阿耶清白，还我一个公道，现在，她也做到了，我实在想不出我要怨恨她的理由。”
　　“不是，你等会儿？”面对白清扬一连串的真心发言，杨得瑾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特别的点，“在雷雨夜抱着你睡觉？哪个雷雨夜啊？”
　　“？”白清扬不明所以，只实话实说道，“就……刚才提到过的，你藏在御书房里的那个雷雨夜啊。”
　　“…………你是说，李子酬并没有跟你彻夜谈事，而是回去睡了觉，还是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嗯……对啊……”白清扬点头，“我们谈了一会儿，她就送我回了玉衡宫。”
　　“还在外面留宿了？？！”
　　“嗯……怎么能算呢？整个皇宫都是她的家啊。”
　　“……”杨得瑾拳头硬了。
　　她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吾甚贱，问三遍，忆往昔叙利亚炮火在耳边，所伤不及面前。


第135章 禅诰
　　“启禀皇后殿下，三军内奸和叛徒已经尽数查出。”
　　“话都套完了吗？”
　　“是，套出不少有价值的消息，微臣已将其整理成册，亟待呈报给殿下。”
　　“好，退朝之后你留一下。”
　　“臣遵旨。”那官员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地说，“殿下，那些内奸中有不少人身居要职，不知该作何处置？”
　　“枭首。”
　　“可、可是殿下，镇西郡王的长子和幽州太守也在其中……”
　　“枭首。”
　　“是、是！臣、臣遵旨！！”面对摄政皇后冷冽的目光和蕴含着不耐的语气，那官员连忙颔首，领完旨后就快步退回到百官行列中。
　　“殿下。”
　　“平西将军，你有什么意见？”
　　“不敢，长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臣只是想亲手为他收尸，带回家乡。”
　　“明辨是非，大义灭亲，镇西郡王该重新考虑世子的人选了。”白清扬眯着眼，话语中罕见地带了赞赏的意味，“本宫准了。”
　　“谢殿下。”
　　“幽州道行军总管。”
　　“臣在。”
　　“幽州太守叛变，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明白，请殿下放心。”
　　白清扬嗯了一声，转而又问：“郊祭准备得如何？”
　　太常寺卿闻言出列，手持玉笏回答：“回禀殿下，祭坛已经布置完毕，乐部和廪牺署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演排和点验。”
　　太常寺少卿也补充说道：“陛下和娘娘的祭服也在加快赶制当中。”
　　“钦天监呢？”
　　“回殿下，属官冬监正算出，冬至当日将是万里飘雪，绵绵不绝，乃是瑞象。”
　　“如此便好。”
　　“启禀殿下，前线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此时被郊祭分散了精力，恐顾此失彼啊。”
　　“顾此失彼？”白清扬不屑地轻笑一声，“尚书令，难不成，你是在质疑本宫的决策？”
　　“不，臣不敢……臣只是……”
　　“前线战事与冬至祭祀同等重要，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打、打赌？”
　　“本宫赌至多一个月，草原人退兵求和。”
　　众臣惊诧。
　　“一月之内，这怎么可能呢……”
　　“草原人正跟咱们打得热火朝天呢。”
　　“可皇后娘娘说的话从来没出过错……”
　　“难不成……”
　　有位高权重的武将出列道：“娘娘，轻敌乃是兵家大忌。”
　　“将军，轻敌的可以是你，但绝对不会是本宫。”白清扬不想跟他过多解释，“一个月内盛军大败朔北，将军若是不信，那咱们拭目以待。”
　　“……是。”
　　“战争大势已定，至于冬至的祭祀，本宫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明白吗？”
　　白清扬太过胸有成竹，百官尽管心有疑虑，也只能将信将疑地领旨。
　　“众卿进来夙兴夜寐，本宫尤为顾恤。接近年底，还望诸位竭诚尽智，共勉之。”
　　“臣等遵旨——”
　　孟湜客又从宫外赶回来，正巧赶上朝参结束，白清扬跟几个阁臣商量着事情。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耶禄亿已经在赶往草原的路上，不日就可抵达王帐。
　　也就是说，白清扬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结束战争兴许还用不到一个月。
　　白清扬高兴极了，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带给李子酬，于是在内朝结束后她就立马去了天枢宫。
　　“酬！”
　　白清扬呼唤着李子酬的名字，却没在正殿找着人。
　　“见过皇后娘娘。”是卢小颖领着一众宫女正向她请安。
　　“小颖？你没跟在女皇身边吗？”白清扬转身问道。
　　“回娘娘，陛下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让我们跟着。”
　　“重要的事？她又去中书省找瑜亲王了？”
　　“不，陛下去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白清扬低语道，“本宫去找她。”
　　“诶？等……”
　　李子酬说过不让任何人靠近御书房的，卢小颖等人本想劝阻，却见她们的皇后娘娘早就跑没影了。
　　御书房里没有人，燃着的龙涎香发出一种甘甜的土质香气，砚台里的上等宫墨还泛着水润的光泽，案上摆着只书写了一半的长卷，因为长度太长，一端垂下案头，落到席上。
　　书房的主人应当只是暂时离开，白清扬准备坐下等人回来，本来没想去偷看李子酬写了什么，但没想到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就让白清扬的心情跌落谷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是为了验证一般，她缓缓走到书案面前，将那匹绫锦织品拿起。
　　正面用的是上好的蚕丝布，摸上去细腻而柔滑，是用于书写皇帝圣旨的布料。
　　白清扬一字一句地看着，翻来覆去地读过几遍，柔软的绢丝皱在她手里，她由最初的难以置信转变为怒火中烧。
　　这是谁写的？谁敢写这样大逆不道且荒诞至极的内容？！
　　其实白清扬心里清楚，有资格起草圣旨的人，除了那几个中书舍人，就只有帝王本人，尤其这里还是御书房，是皇帝专有的个人办公场所。
　　可这……这怎么可能是李子酬写出来的东西？她为什么要写这个？！
　　白清扬脑海里乱糟糟的，她想不出是为什么。
　　当李子酬嘴里念念有词地走近书房时，抬眼看到的，就是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白清扬。
　　“清扬？”对于出现在这里的白清扬，李子酬感到很意外。
　　她只是稍稍离开一会儿，去处理了一下不小心沾染到手上的墨汁，没想到她的皇后就闯进了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白清扬直了直身子，手上仍然捏着那卷圣谕初稿。她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李子酬：“这个，是你写的？”
　　李子酬看了眼她手上的东西，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被你看到了啊……本来是想写完再给你看的。”
　　“给我看？”白清扬反问，她觉得十分可笑，“你写这道禅诰是什么意思？你想在继承者一列上写上谁的名字？”
　　禅祚诏书上没有写明禅授的对象是谁，但那些用来标榜政绩的文字，那些用来夸耀才德的辞藻，荒谬又明确地把受禅人指向她，指向这个暂代监国的摄政皇后。
　　白清扬沉声的发问，让李子酬愣了愣，她回答道：“我想把帝位传给你。”
　　白清扬压抑着心头怒火，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国家，这个朝代的主人。”李子酬说，“有我亲笔撰写的禅位诏书，再在冬至的祭祀典礼上为你授权，你就可以合法合规地继承大盛。”
　　白清扬怒极反笑：“呵，亏我还想着，为你准备一个最盛大最隆重的祭天仪式，让你成为最风光最神气的大盛女帝。
　　“周怀衿跟我说，你想让他拥护我做新帝，我还不相信。
　　“我没想到，你真的有这种打算。”
　　李子酬皱眉，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乐意：“这不是小事，这是你命中注定的，要……”要改朝换代，带领中原走向黄金时代。
　　“我从来就不信命！！！”
　　李子酬闭了闭嘴，止住了自己还没说完的话，眼中满是惊愕与怔忡。
　　“李子酬，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白清扬一步步地逼近她，眸中蓄着怒火，和泪水。
　　而从她口中听到自己全名的李子酬却惊惧地嗫嚅道：“你、你怎么……？”这是她头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意识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真名。
　　“很惊讶？很疑惑？这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名字。
　　“告诉我，摆脱帝位这个烫手山芋之后，你想做什么？
　　“是想效仿烈帝，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太上皇帝，还是想离开皇宫，跟你那好朋友一起远走高飞？！”
　　白青杨越走越近，问话也尤为尖锐，李子酬不得不一退再退：“清扬，你……你听我说……”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有说过我想当这个皇帝吗？
　　“你总是这样，擅自揣摩我的意愿，自顾自地为我安排好一切。
　　“明明说了不再欺骗我，你却一次一次地食言！一次一次地推开我！李子酬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压抑不住悲伤和愤怒，白清扬冲着她大喊，手指发着抖，阅遍前世今生，这一刻估计是她最为狼狈最为崩溃的失态了。
　　李子酬手足无措道：“不……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那只是为了安抚你的托词罢了？
　　她有预感，她若是把这句话说出口，那么白清扬一定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
　　而事实上，即便她不说出这句话，白清扬也不会轻易收敛自己的行为。
　　白清扬的眼尾微红，她就这么静静地跟她对视着：“李子酬，我对你的心意……我不相信你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她不想再搞什么试探和暗示了，她也不想再去规避冲动带来的后果，她受够了单相思的痛苦，此刻，现在，她多想粗暴地撕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层障碍，想亲眼看见李子酬的反应，想看她难堪的模样。
　　李子酬眸光轻颤，想要移开视线却无处可躲，胸腔中的鼓动失了秩序，后背已经靠上了承重的墙面，而面前就是华服加身的皇后，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忽略不计，她再也逃避不了了。
　　李子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不自觉地吞咽一下，堪堪稳了稳声线。
　　“清扬……你应该清楚，我们都是女子。”
　　“那又如何？我是你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宫的妻子。”
　　“但那……！”
　　“但那不是你，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在与白清扬相处的过程中，也曾让她产生过怀疑，那份亲近和依赖，早就不属于好友之间的范畴。但白清扬太特殊了，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不该被一个外来者影响的。
　　她只是对一个给予她善意的人抱有普通的感激，仅此而已——一直以来，李子酬都是这样麻痹自己的。
　　她想，白清扬没有别的意思，同性依恋罢了，同性依恋罢了。
　　而白清扬却道：“因为我倾心的是你，爱慕的是你，想要委身的人还是你。”她眸中的清冷沉静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缱绻。
　　白清扬抬起右手，微凉的温度轻落在李子酬的侧脸，对方微微颤栗。
　　“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
　　“李子酬，你知道吗？你就是这样，太擅长骗人，处处让步，处处服软，处处示弱，把我骗进你的温柔乡里，让我误以为此刻就是终生。”
　　“我没……”
　　“但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白清扬缓缓靠近，近到鼻息交缠，近到眼神胶着，“李子酬，你现在想抽身而去，没那么容易。”
　　“白清扬……”
　　李子酬呼吸一滞，恍然间想起那日杨得瑾消极的论调。
　　白清扬本身才是最大的阻碍。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想退位做太上皇，还是想跟着你那好朋友一起远走高飞？你说啊？！
　　李子酬：不是……
　　被流弹击中的杨得瑾：……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第136章 安定感
　　“哎不是，你怎么回事？干嘛天天往我这里跑？！”
　　杨得瑾忍无可忍了，她今天必须要好好说道说道一下李子酬，这人真的有那么无聊吗？！
　　一回也就罢了，两回她也忍了，回回都来，杨得瑾真的怀疑是不是白清扬给她在宫里埋地雷了。
　　“我说你，你没有工作吗？你没有生活吗？你不能找些事情做吗？”
　　面对杨得瑾接连的问话，李子酬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让她不好当众说的事情，她看了看周围，做了个让杨得瑾靠近的手势。
　　杨得瑾抱着双臂，一脸没好气，但还是俯身把耳朵凑到她跟前。
　　听清李子酬在说什么之后，杨得瑾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转变为震惊，还低声说了句我去。
　　“真的假的？！”
　　李子酬叹了口气：“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嘛。”她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杨得瑾听后，迅速将手里的工作摊给其他员工，然后朝中书令大吼一声：“温老总，我临时有事，先走了哈！”
　　中书令的声音从办公大厅另一角传来：“恭送瑜亲王！”
　　杨得瑾复又转头对李子酬说：“快走快走，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子酬：“……”等不及要听八卦了是吧？！
　　//
　　曲江江边，两人并肩走着。
　　“到底咋回事儿啊？白清扬到底怎么说的？”杨得瑾一边走一边问，问的时候还着急地催促道，“快说快说你快说啊！！！”
　　李子酬：“就……她说她喜欢我。”
　　“就这？”杨得瑾显然是不满意她这个回答的，“展开说说！”
　　“就这事儿还要我怎么展开说啊？”
　　“那不成，我必须要听见你及时地真实地事无巨细地条理清晰地客观辩证地反应具体事件的起因经过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李子酬：“……”到底哪儿来这么长的状语和宾语？！
　　“你无权保持沉默，快讲！”
　　“…………我之前不是说想要禅位吗？”
　　“嗯呢。”
　　“我写的禅位诏书，被白清扬发现了。”
　　“被发现了？她什么反应？”
　　“她……”李子酬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发怵，“很生气。”
　　“我想也是。”杨得瑾毫不意外地点头，“所以她就和你摊牌，跟你表白了？”
　　“嗯。”
　　杨得瑾哇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边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李子酬：“？？”
　　好白雪公主后妈的笑容，李子酬没忍住揉了揉手臂。
　　“你在鬼笑什么？”
　　“啊、没、没什么。”杨得瑾摇了摇脑袋，把脑海中那些能让她含泪写下万字同人文的灵感给赶了出去，清了清嗓子，“你继续讲。”
　　“哦……”李子酬狐疑地看她一眼，又把后面发生的一些事说给了她听。
　　杨得瑾听完又是一声哇，简直能脑补出白清扬说这话时的场景。
　　白清扬原来是这么激流勇进的一个人设吗？
　　“而且最可怕的是……”李子酬面色沉重地说，“她叫了我的名字，她知道我不是李酬。”
　　“哦。”
　　李子酬：“……”
　　李子酬：“？”
　　李子酬：“‘哦’，就完了？”
　　“呃……主要是这事儿吧……”杨得瑾边走边战术后仰着，“早就不是秘密了。”
　　“啊？”
　　杨得瑾见她一副惊诧的样子，不禁皱眉：“你真觉得人家什么都看不出来？你跟原主本就不是一类人。”
　　“我知道，但……”
　　究竟是什么时候……？
　　许是知道她的疑问，杨得瑾说：“她应该很早就有所察觉。”
　　外人可能还会觉得是女皇改了性子，但朝夕相处的人是可以察觉到最细微的差别的，从言行到习惯，无一不被她看在眼里，尤其那人还是白清扬。
　　对于李子酬是善是恶，是敌是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么说来，谢贽也是心里有数的吧，毕竟她比白清扬更擅长识人。
　　“哎，她不是朝你表白了吗？你什么回应？”
　　李子酬：“还能怎么回应，当然是拒绝啊。”
　　“为什么啊？”杨得瑾捏着下巴上下打量她几眼，“我瞅着你也不直啊？”
　　“？”
　　“还是说，你看不上女主角？”杨得瑾眯起眼睛，盯着李子酬。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子酬皱了皱眉，“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她回答得太过果断决绝，仿佛接受白清扬的爱慕这一选项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当中，杨得瑾微讶：“你这么排斥她的喜欢？”
　　难道李子酬真的崆峒？
　　李子酬摇头：“不。”
　　“那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要是答应了她，就是不负责任。”
　　“怎么说？”
　　“因为我是外来者啊，我不属于这里，我拥有超出这个世界之外的知识和记忆，而这对白清扬是不公平的。”
　　杨得瑾听得愣愣的，她没想到李子酬想了这么多。
　　“来到这个世界并非我所愿，我不想……让她承受这种差异带来的不平衡感。”
　　“子酬，白清扬很在乎你，她不会因为这点困难而放弃喜欢你。”
　　“可我若是接受了她的喜欢，就必须要对她坦白，我不能隐瞒我的来历，这是对她的尊重。”李子酬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但我又没办法给予她足够的安定感，我安抚不了她可能产生的患得患失的情绪。”
　　“安定感吗……”
　　“她喜欢我，我很高兴，所以我更不能想象哪天我突然消失在她面前，她会是什么反应，她如果受了委屈的话，我大概会很难过吧。”
　　杨得瑾没有吱声，而是停下了脚步，李子酬低着头，刚开始没注意到，只是身边静默太久，她才反应过来杨得瑾没有跟上来。
　　李子酬不明所以地回头，与她对视：“怎么了杨得瑾？”
　　“子酬。”杨得瑾叫她，神情有些落寞，“你真的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李子酬没有回话，二人相对无言。腊月未至，河流还没封冻，但曲江江水读不懂二人的愁绪，依然无动于衷地流淌着。
　　两人在原地停下脚步，望着宽阔的曲江。
　　“无论回不回得去，我都不会是白清扬的良配。”李子酬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引回来。
　　“子酬，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事。”杨得瑾突然如此说道。
　　李子酬看向她，眼中不解：“什么？”
　　“子酬你……应该是喜欢白清扬的吧？”
　　“我不知道……”
　　李子酬又想起那个漫长的梦，杂糅了两个时空的记忆，像是幻境一般，光怪陆离，但异常真实。
　　在梦里，她们相遇，她们交心，抛弃掉最初的成见，她们成为了友人以上而恋人未满的关系，在彼此的心中，对方总是特殊的。
　　但分离的场景也是痛苦的，那种绝望，李子酬绝对不要再体会第二遍，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想要在还没开始之前扼杀这种可能性。
　　喜欢吗？她不知道。
　　李子酬道不明，杨得瑾却心里有数。
　　“子酬，你不希望白清扬因为沉溺这段恋情而受伤，这我能理解。”杨得瑾紧接着转折道，“可是子酬，你不觉得自己的顾虑太多了吗？
　　“不相爱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相爱却可以不用理由。
　　“明明你跟她之间的心意是相通的，你就不能先放下那些顾虑，坦坦荡荡地回应她一下吗？”
　　李子酬：“可我不能……”话说到一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后，李子酬又说：“我们身上还有死亡flag。”
　　“子酬，我们已经摘掉了反派头衔，这是你说的。”杨得瑾缓缓说道，“白清扬喜欢你，而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实在想不出来她还有什么理由要杀我们。”
　　李子酬沉吟道：“嗯……爱而不得？”
　　“……应该也不会黑化到那种程度吧。”杨得瑾失语，“再者说，爱而不得，追杀的也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十六度的嘴居然说出这么冰冷的文字。
　　“白相的案子结了，女主角的执念也了了，现在她没兴趣当皇帝，我们两个也不会被她利用了。”
　　李子酬没有再说话，杨得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在犹豫什么，她拍了拍她肩膀：“子酬，对于白清扬的感情，你不能只是草率地拒绝掉，你要给她更有诚意的回应。
　　“好好地想一想吧，慎重斟酌之后，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李子酬看着自己面前的手，也举起拳头跟她碰了碰：“嗯，我会的，谢谢你得瑾。”
　　二人在曲江边上散了会儿步，便往皇宫的方向走，正巧在宫门出碰上谢贽。几人寒暄一阵，李子酬看出谢贽有话想跟杨得瑾单独说，便告了别独自进宫了。
　　“回来得好晚啊。”一进到天枢宫内殿，便听到有人这么说。
　　李子酬的脚步顿了顿，心中莫名生出逃避的情绪来。
　　“嗯……有点事。”李子酬干巴巴地回应道，“清扬你……朝中的事处理完了？”
　　白清扬说了句没有，放下正在批阅的折子，径直走到李子酬面前，李子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白清扬见状，轻笑一声：“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说着就要上手帮李子酬解下领口的外披。
　　她的语气太过亲昵，动作又太过自然，自从表白过心意之后，白清扬好像就懒得再去掩饰了，她过于大胆的靠近，让李子酬有些招架不住。
　　“呃……不是……”
　　李子酬想说不用劳烦她，却不小心握住了她的手，她顿时像是被火燎到一般收回手，懊恼地捏了捏指尖。
　　白清扬却兀自拉过她的手：“手这么冷，怎么不把手炉带着？”
　　“还、还好吧，也不是很冷。”
　　“你又去找杨得瑾了？”
　　李子酬嗯了一声。
　　白清扬用自己手上的热度给她暖着，须臾，她说：“下次出宫的时候，我派几个随从跟着你。”
　　李子酬眉头微皱：“你要派人监视我？”
　　白清扬抿了抿嘴，她攥着对方的前襟，望进对方眼底。
　　一缕暖香窜入李子酬的鼻腔，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回过神来，白清扬与自己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让她想起那日，白清扬也是这样忽然抵拢，想要朝她索吻，在自己微微侧头避开之后，对方似乎又羞耻又恼怒又伤心，气急败坏地把那卷未完成的禅诰摔在她怀里，然后跑掉了。
　　“监视你？”白清扬注视着她，眼中流露出被恶意揣测后的受伤，“我只是怕……你会一声不吭地逃走……”
　　“清扬……”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137章 拉扯
　　“今天又跟女皇陛下一起去吃饭了？”走在回家的路上，谢贽如此问道。
　　“今天没有，只是去江边散了会儿步。”杨得瑾回答。
　　“聊了些什么？”
　　“操心一些年轻人的恋爱问题。”杨得瑾老气横秋地说。
　　“是嘛。”谢贽笑道，默了默，又说，“女皇陛下想禅位的事情，我听白清扬说了。”
　　杨得瑾：“嗨，李子酬看白清扬的摄政能力那么强，想给她转正，但人家根本不领情呢。”
　　谢贽：“听她说，那封诏书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直接扔了回去，还放言说她死也不会做皇帝。”
　　“这么虎？不愧是她。”
　　“是啊，不愧是白清扬，轻易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谢贽意有所指地说，“竟然可以对着心仪之人直白地吐露情意……”
　　杨得瑾有一小会儿的沉默，她听懂了，但语气依然轻松：“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是吗？”谢贽虚了虚眼睛，“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当然有啊。”
　　谢贽脚步一顿，随后又快步上前拦住她：“是谁？我认识吗？”
　　她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杨得瑾身边了，为什么还是被别人趁虚而入了？那人是谁？是中书省的属官吗？
　　谢贽闷闷不乐地想着，杨得瑾却直直地盯着她，用手捏着下巴想了想：“应该算是认识吧。”
　　“他是谁？”
　　“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我……”谢贽踯躅着，“作为你的幕僚，这方面，我也应当替你出谋划策。”
　　杨得瑾听罢，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叹了叹气。
　　还是说不出口吗？
　　连幕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谢贽真的是……
　　谢贽无疑是喜欢自己的，也对自己很好，但她……离自己太远。
　　她总是习惯于压抑自己的情感，以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态度对待这份喜欢，像是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份情感是得不到回应的，消极地喜欢着自己。
　　谢贽的表白仿佛只是想让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喜欢着她，仅此而已。
　　杨得瑾不喜欢这样，她有时候会反省自己，难道是她的魅力不够大，不足以让谢贽燃起斗志来追求自己吗？
　　谢贽不是喜欢她吗？那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呢？不想跟她交往吗？不想跟她恋爱吗？不想更进一步吗？
　　还是说她对自己的感情只停留到这种程度吗？
　　杨得瑾一直没有回应谢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谢贽太含蓄内敛，她无从得知她的真实想法，也就无法确认这份爱慕的厚度。
　　“谢贽，这是你的实话吗？”
　　“……是。”
　　“……”杨得瑾语塞，她看上去有些不快。
　　“所以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我喜欢谁跟你有关系吗？”对方的不坦诚让杨得瑾颇为烦躁，语气不免冲了些。
　　谢贽有些手足无措，她只是想知道那人是谁，没想到这就惹杨得瑾不高兴了。
　　“对不起，我无意刨根问底。”谢贽低头道着歉，“你要是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杨得瑾没有说话，谢贽只好又转移话题道：“没想到白清扬这么优秀的人都会遭到拒绝。”
　　“她会遭到拒绝跟她自己没有关系。”杨得瑾淡淡地开口，“跟拒绝她的人有关系。”
　　“女皇陛下明明很在乎她，又为何要……”关于恋爱方面的问题，谢贽一窍不通，“难道是因为她们同为女子？”
　　“哪种性别的爱不算是爱呢？李子酬正是因为太在乎她，才会拒绝她。”
　　谢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你跟女皇是至交，你觉得女皇也是属意于白清扬的吗？”
　　杨得瑾说：“我了解她，她从未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她自己虽然没有意识到，但我看得出来，她是喜欢白清扬的。”
　　“那就好。”谢贽像是松了一口气。
　　杨得瑾古怪地瞥她一眼：“什么意思？你主公没追到人，你反而幸灾乐祸起来了？”
　　“不是。”谢贽摇头，“我是怕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她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这一次开窍，对方又是天子。
　　“虽然揣度圣意乃不敬，但我还是担心女皇会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不过既然她们情投意合，那她们最后应该能够走到一起吧。”
　　杨得瑾随意地应着：“也许吧。”
　　就看李子酬能不能想通了。
　　“你不希望她们在一起吗？”谢贽看杨得瑾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由得疑惑。
　　“你很希望她们在一起吗？”杨得瑾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自然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吗？”杨得瑾注视着她，“换成我也是一样的吗？”
　　谢贽面上的神情微僵，随后又换上笑容：“当然，只要你能幸福。”
　　“要是我不幸福呢？”
　　“那我希望你早日摆脱那个让你不幸福的人。”
　　“要是我摆脱不了呢？”
　　谢贽与她对视，故作轻松的神态是做不下去了：“我帮你。”她说得尤为认真，像是对她在起誓。
　　“没想到谢大人这么重视我。”
　　“嗯……朋友之间，应该的。”
　　杨得瑾笑了笑：这次是朋友吗……
　　“那我也祝愿谢大人，早日与佳人喜结连理，白头偕老。”
　　她叫她谢大人，她的话中似乎有什么圈套。
　　“喜结连理……”谢贽苦笑着，“我怎敢奢求？”
　　面对杨得瑾，谢贽总是戒心不足。
　　“怎么能说是奢求呢？谢大人这么优秀，能被你喜欢上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啊。”杨得瑾自顾自地说道，没有去看谢贽，“我想对方也是这样认为的吧，对于你的心意，她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她……”谢贽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身边的人，“她会吗？”
　　“怎么不会呢？如果换做我的话，是一定不会错过谢大人的。”
　　杨得瑾说得坦然，煞有介事的样子，又像是在开玩笑。谢贽听到这里，微微偏头看她，不知动了什么心思，她问了一句：
　　“那如果我真的对你有意呢？”
　　杨得瑾会心地笑了，她停下脚步，不同于对方半是真心半是玩笑的试探，她直视着谢贽，全然不复方才的随意，认真而又郑重地说：“那我也将回报以同样的心意。”
　　谢贽迎上杨得瑾的视线，眼中惊愕，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杨得瑾：“谢大人不会这样吗？”
　　谢贽没有反应过来：“哪样？”
　　“如果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你不会想跟她在一起吗？”
　　“……两情相悦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谢大人知道什么是相悦法则吗？”
　　“相悦法则？”谢贽是第一次听说。
　　“比如说，犬类早在几千年前就被人类驯化，人们喜欢狗狗的原因有很多，因为它们忠诚可靠，因为它们活泼讨人爱。”杨得瑾举着例子，“但除此之外，人们对狗的喜爱还有一个更纯粹的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狗狗没有坏心思，它们只是单纯地赤忱地喜欢着人，所以人也同样喜欢着狗狗。”
　　“嗯……有道理。”
　　“所以我觉得我也是这样的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喜欢我。”
　　谢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你说我是狗？”
　　杨得瑾：“……”
　　杨得瑾：“…………”
　　杨得瑾：“对！你就是狗！”
　　谢贽：“……”
　　杨得瑾真是气笑了，她循循善诱的，想要引导谢贽说出真实的想法，结果对方这么一句话直接给她锁了喉。
　　她都这么直球了，谢贽还是装不懂，真是气死了，她不要管她了！！
　　谢贽听她气呼呼地骂自己，总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早该知道，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杨得瑾没好气。
　　杨得瑾真的不明白，谢贽到底在顾虑些什么。只要对方幸福，她自己的幸福就无所谓吗？
　　谢贽的笑容敛了敛，杨得瑾说了这么多，她不是没有听出来。
　　她只是想要传达给她自己的心意，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够保持现状，至于别的，她不敢索求太多。
　　既害怕两人的关系会走向破裂，又对喜结良缘这一可能性抱有微妙的惶恐，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矛盾。
　　不过既然杨得瑾都这么说了，也许她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了，而在那之前，她还有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哎，杨得瑾，”谢贽突然话锋一转，“女皇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让白清扬继位？你们知道些什么，对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杨得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谢贽……”
　　“你们理所当然地了解我和白清扬，而我和白清扬却对你们一无所知。”谢贽看着她，“你们，和我们格格不入，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知道你洞察敏锐，我跟李子酬的事，你应该很早就注意到了。”杨得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为什么选择在今天问我？”
　　这次换谢贽沉默一阵，她缓缓开口：“我……要离开京师一阵子。”
　　“什么？”杨得瑾瞪大双眼，“离开京师，你要去哪里？”
　　“去雍州。”
　　“你去边境干什么，那边可还在打仗啊……”
　　“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我正是为此而去的。”谢贽耐心地解释道，“草原方面是孟湜客负责暗中连线，雍州那边则是我接手得比较多，所以白清扬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孟湜客负责跟耶禄亿交涉达成合作，而自己的任务则是促成两邦和谈。
　　“那我派人随行保护你。”
　　“不行，此次行动乃军机，我的行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也不可以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走？”
　　“很快。”
　　“我知道了……”
　　谢贽说了声对不起，杨得瑾却摇摇头：“所以你为什么，要在出任务之前问我那个问题？”
　　“女皇想要禅位，白清扬认为她有想跑路的心思，而你跟女皇又交好多年……”
　　“你是怕，我会趁你不在临京的时候不辞而别？”  杨得瑾问道。
　　所以才会想要在她消失之前，得到答案。
　　谢贽：“如果你不好回答的话……”
　　杨得瑾打断了她的话：“谢贽，我不会不辞而别，也不会一声不响就消失。”
　　“杨得瑾……”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和盘托出，但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贽问着，却被她捧起右手。
　　“某些事情，我希望你也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谢贽微怔，她回握着对方的手：“……一言为定。”
　　“北方会很冷，多带几件厚衣服，我在临京等你的好消息。”
　　“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子酬：我还以为这俩人进展有多神速，结果还不是在拉扯。
　　白清扬：老大就别说老二了吧。
　　好烦哦，拉扯真的太难写了，我能不能直接判她们结婚（？）
　　就一普通出差，小瑞出不了事（以防读者担惊受怕先打个预防针）


第138章 丞相
　　“酬，你觉得丞相之位由谁补上比较好？”一大早的，白清扬就问了李子酬这么一个问题。
　　“呃……清扬你，不用去早朝吗？”
　　“今天罢朝一日，有事我自会宣见大臣。”
　　“哦……那你现在这是在……？”
　　“如你所见，我正在查阅吏部班簿。”
　　“在……我的寝殿里？”
　　李子酬盘腿坐在床榻上，双手抓着绣花被褥，身上还穿着睡觉的衣服，此刻她感到有些尴尬和局促。
　　几步之外的小案前，坐着她锦衣绣袄加身的皇后。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李子酬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坐那儿看起了文书，直接给李子酬吓精神了。
　　殿外等候侍奉的宫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也是被她赶出去了。
　　李子酬有些头疼，这阵子白清扬锲而不舍地往自己寝宫里跑，有一种势必要以长情的陪伴来软化自己的架势。
　　“怎么了，酬的宣室不也经常召见阁臣们吗？”
　　“可、可那是在前殿耶，而且我还没换衣服呢……”
　　“那你换啊，”白清扬一副随意的样子，“需要我帮你更衣？”
　　李子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耳朵先红了，说话更是细若蚊声：“我不习惯有人看着……”
　　她这么一说，白清扬还偏偏放下手中的文书，左手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望向李子酬。
　　“你想不想知道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是谁替你换的药？”
　　李子酬眼神飘忽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不是，太医院的……医官……吗……？”
　　白清扬面上笑意更甚，她嗯了一声：“医官也来换过几次。”
　　李子酬：“……”她真的不想知道啊！！
　　忽视皇后戏谑的神情，李子酬强装镇定地跪坐着，身子朝她微倾：“前段时间劳烦您照顾了。”
　　态度之诚恳，语气之庄重，礼仪之周到，让白清扬挑了挑眉。
　　“为什么用敬语？”
　　“因为我尊敬且感激您。”
　　“李子酬，”白清扬没有因为对方故作疏离的回答而生气，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心甘情愿，我也希望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我还希望，你能对我做一些不那么尊敬的事情。”
　　“咳咳！！咳咳咳！！！”李子酬连忙用超大声的咳嗽含糊过去。
　　白清扬怎么变成这样了？看似纯洁健全的话语但凡细想一下就变成了危险的虎狼之词，以前那个稍微逗一下就会脸红的白清扬哪儿去了？！被谁夺舍了？？！
　　“你、你还是回避一下吧，我想先换身衣服。”
　　“你换你的，我又不拦着，同为女子，有什么避嫌的必要吗？”
　　“……”
　　说得好像奇怪的是她李子酬一样，同为女子没错，可面前这位明显对自己有别的图谋吧？！
　　白清扬看来是请不走了，又不想叫侍女进来，无法，李子酬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换衣服。
　　棉质的睡袍脱落，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肩颈连着上臂，匀称而紧致，看得出来是有过系统锻炼过的。
　　李子酬羞耻极了，背对着白清扬，扭扭捏捏地扯着褥子，只想赶紧把衣服换完。
　　她只留了后背给白清扬，白清扬便肆无忌惮地把视线投过去，一瞬不瞬地看着，眸光逐渐暗下。
　　秋猎时所留的箭伤已经好了，宫廷用药的效果不错，伤口愈合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长出的新肉颜色更白，与她暖白色的正常皮肤形成对比。
　　不知怎的，白清扬抿了抿唇，视线像是黏在了某人身上，怎么也回不到文书的内容上。
　　李子酬的身体她看过很多次，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白清扬为她褪去衣衫，为她擦拭身体，为她上药，为她包扎。
　　她喜欢李子酬，她爱着李子酬，所以这些事情她不愿交给旁人来做，有时她实在抽不开身，才只好嘱托医官进宫一趟。
　　即便她早就熟悉她不着寸缕的样子，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盯着对方看。比起之前那副紧闭双眼，生气全无样子，现在的李子酬，健康，有活力，对白清扬而言有着成倍的诱惑力。
　　好想碰……好想尝尝看……
　　白清扬自顾自地想入非非，脑海中全是些有关生命大和谐的妄想，还在一遍遍地进行脑内排练，以防不时之需，而李子酬那边似乎遇到了小麻烦。
　　“诶？这个怎么……”李子酬喃喃自语着，不是很懂手中那件系带夹袄的穿法。
　　“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白清扬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李子酬整个人一抖。
　　身后的人按着她的肩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后背贴过来的温度，李子酬都不敢回头，生怕动作太大触发什么经典误会。
　　“我、我没穿过这种的……”李子酬干巴巴地解释道。
　　古人的衣带穿着本来就繁复，简单的日常款式她还能自己动手，稍微正式一点的朝服或冬装，她就只能请侍女姐姐们帮忙。
　　“你转过来。”白清扬拿过她手中那件外衣说道。
　　李子酬只好转过身请她代劳，白清扬的手法显然熟练很多，先是替她理了理里衣的领子，再给她穿上外套。
　　李子酬想起出发去上林苑围猎的那天凌晨，白清扬也是这副贤淑温良的模样替她穿戴箭袍。
　　那时她的神情姿态，跟现在如出一辙，白清扬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
　　“你还在养身体，穿厚一点。”白清扬又取来一件貂裘给她披上，“等下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白清扬却卖了个关子，又给她戴上毡帽。
　　前线捷报频传，耶禄亿带着他的家臣们又重新出现在朔北王庭，打了耶禄迭剌一个措手不及，朔北主战派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停战和议是势在必行。
　　白清扬难得罢朝，还推了所有工作，不知是打算去哪儿，李子酬问她也不说，也只好乖乖地跟她出了宫。
　　户外没什么风，白清扬要去的目的地并不远，索性步行外出，走动起来倒也暖和。
　　“所以，你觉得由谁替补丞相职位比较好？”走在路上，白清扬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因着改组朝廷是在白清扬摄政下进行的，所以她毫不客气地除掉了那些官场的蛀虫和害虫，其中就包括大盛首贪梁荆。
　　当时梁荆还不乐意来着，白清扬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自己请辞引退，保留所有体面回乡颐养天年；二是革职查办，散尽家财不说，还有牢狱之灾等着他。
　　他是景帝提拔上来的头号大傀儡，作为女皇党的忠犬，阴差阳错又稀里糊涂地绊住了以季追鹿为首的伪亲王党，没让大盛江山易主。白清扬是看在这个份上，才留他一份面子，换做别人，她早就用行政手段粗暴地执行了。
　　所以现在，左相之位也空了出来，白清扬还没想好要让谁来补上。
　　“你没有合适的人选吗？”李子酬问。
　　“有。”白清扬顿了顿，又说，“但他们必须靠自己爬上那个位置，若是我一句话就许人高官厚禄，岂非倒行逆施？”
　　李子酬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我听说你对周怀衿保证过，有朝一日，要将他的官服换成紫色的。”
　　“你怎么知……”李子酬睁大了双眼，突然想到自己命人拥护白清扬继位的设想也是周怀衿告的状，瞬间明白过来。
　　周怀衿怎么连这事都说啊。
　　“你也说了，丞相的位置必须让他们自己争取。”李子酬叹了口气，“就算现在让人把丞相紫袍送到周怀衿府上，以他那身傲骨，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白清扬：“满朝上下也会觉得是你徇私情，他这个相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李子酬点头：“这一点上，他可不想落人口舌。”
　　“但他作为首辅的能力有目共睹，确实是一个相才。”
　　“那就把相位给他留着，让他再磨炼和沉淀一段时间吧。”
　　“好，相位可以先空着，不过相应的职权却不能搁置。”白清扬应着，“我会提拔他做知政事，代理丞相之职。”
　　“这样也好，物尽其用。”
　　“我本来还想给谢贽升任，结果看他兴趣平平。”
　　李子酬笑笑：“她本来就不是在意功名利禄的人。”
　　“是啊，但刑部现在也是群龙无首，他是继任尚书的首选人员。”
　　刑部尚书张克己，趁着之前大清洗运动，向摄政皇后乞骸骨，圆了他老人家光荣退休的美梦，因此刑部尚书的位置也空了出来，现在是谢贽在管刑部的大小事。
　　“慢慢来吧，谢贽最近不也忙得不见人影嘛。”
　　白清扬嗯了一声，那是因为被她派去推进和谈事宜了，这几天都不在临京。
　　“哦对了，有关季追鹿的处置，我想问问你的意见。”白清扬突然想到这事。
　　“他还活着呢？”李子酬微讶，“而且你问我干什么，你跟谢贽拿主意不就行了吗？”
　　“我跟谢贽都想让他生不如死，大盛刑罚严厉，也不是不能让他全受一遍，可总觉得……不解恨。”白清扬面色阴沉地说。
　　李子酬沉吟一阵：“嗯……最解恨的，莫过于让他受尽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似乎有了主意。
　　白清扬见她两眼一亮，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把他丢进象姑馆，让他去从事最下贱的行当如何？”
　　白清扬对李子酬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颇感意外：“让一个自视甚高，以大盛正统自居的皇族，去做出卖肉体的风尘男子，这耻辱恐怕能钉进他的骨子里了。”
　　“都沦为男妓了，我看他还有没有脸自称自己是烈帝后裔，大盛正统。”李子酬说。
　　“这法子不错，比受刑更痛苦，比做死囚更屈辱，可我仍是觉得，便宜他了。”
　　“那清扬还想如何？”
　　“我之前听说有暹罗人来临京开了一家伪娘馆，里面接客的堂倌都是些净过身的美少年。”
　　“……”李子酬张大了嘴巴，“你是想把他噶了，让他去做人妖？”
　　白清扬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她已经忍不住想看到季追鹿被阉过后还要被迫出卖身体的反应了，一定大快人心。
　　李子酬打了个寒颤，缓缓闭上嘴，心里挣扎着还要不要试图跑路。
　　这要是跑得掉还好说，要是跑到一半被人抓了回来，自己应该能哭得很大声吧。
　　作者有话要说：
　　跑到一半被抓回来的李子酬：就是你小子把皇军给引到这里来的？
　　杨得瑾（目移）：……
　　小剧场与正文无关联，李是跑不脱的。另外，小白还不知道小谢的真实性别，摊牌剧情还在后面。


第139章 相府
　　“到了，就是这里。”一路上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位于永兴坊的宅邸，因为曾经的一场意外，显得尤其破败，府内的房屋正在进行重建，外墙依旧看得出曾经被大火烧过的痕迹，牌匾悬挂在府门上，落了灰，勉强能分辨得出上面篆刻的字。
　　李子酬看着那块牌匾，愣了好久，她扭头问：“这是……前丞相府？”
　　白清扬：“嗯，这是我家。”
　　李子酬是想在白相一案水落石出后，命人重建丞相府。不过只来得及下达指令，她没来过丞相府旧址，自然不清楚这里是什么样子。
　　周怀衿草拟了诏令，下发给六部，上面重视这件事，这几个月来便常有工部大员进出。丞相府的封条被撕下，工匠们商议修缮范围，定下重建方案，建材一批一批地运往府中，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建造声，期望在年节来时，能够恢复丞相府往日的半分光景。
　　李子酬望了望相府依旧高大的门楣，又看向白清扬，仍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白清扬转头，注视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你说呢？”
　　“……”
　　白清扬跟她告了白，还带她回丞相府老宅，总感觉下一步就该见家长了。
　　李子酬沉默地想着，心情有些微妙：她好像还没答应这门亲事吧？
　　出入府门的工部官员注意到门口的白清扬，连忙上前，态度恭敬地朝她行礼：“小姐。”
　　白清扬应了一声，示意李子酬在她身边，那官员愣了愣，这才认出来那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谁，又诚惶诚恐地拜过女皇。
　　打发走他之后，白清扬对李子酬说：“进去看看吧。”
　　“嗯，好。”李子酬跟着进去，又看了看刚才那个面生的官员，问道，“那是你手下的人吗？”
　　“是。”白清扬坦然地回答，“也是阿耶的门生。”
　　“白公虽已作古，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他的理想和抱负还有人帮他完成，挺好的。”
　　“你放心，他们虽然是为我所用，但现在也是效忠于大盛朝廷，不会背叛你的。”
　　“我并不担心这个。”李子酬笑笑。
　　主屋所在的正堂，连同挨着的几处别院都是那年火势烧得最猛的地方，除了断壁残垣之外什么也没留下，工匠劳力花了几天的时间清理完这片废墟，然后在原地进行重建。
　　工部有人特意找出了当年建造右相府时保留下来的图纸，希望以其为参照，能复现往昔的相府哪怕半点旧貌。
　　而工程进展到现在，看着还未完成复刻的建筑物，就已经能够想象这个地方曾经的典雅大气，青瓦白墙，木阶栏杆，重檐式歇山顶，廊庑回环。
　　白清扬：“等到这里全部完工的时候，府门外就可以换上新的牌匾了。”
　　李子酬：“‘昭国公府’，白丞相会喜欢吗？”
　　“他当丞相时都还没做到从一品，反而是在亡殁后升了爵位，令人感慨。”
　　“国公位同郡王，你作为他的独女，便是大盛的县主。”
　　“可是……还不够。”
　　李子酬一愣：“什么还不够？”
　　“仅仅是县主的话，”白清扬转过头看她，“还配不上你。”
　　李子酬哑然：“别这么说……”她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
　　而且，要真说配不配，应该是她配不上白清扬。白清扬是天之骄子，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而她只是一个外来者。
　　“清扬……？”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
　　两人都是一愣，白清扬转过身去，在看清来人后快步迎了上去：“阿娘，您今天怎么突然来老宅了？”
　　“夫人听说丞相府的主屋快修好了，便想过来看看。”白夫人身旁的侍女文珠抢先回答了自家小姐的疑问。
　　白清扬又跟白夫人说：“那您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让仆从们带着辇车轿子去接您嘛。”
　　“你这孩子，我还没老到需要人抬的地步好吧。”白夫人嗔怪地斥她一嘴，“总在侍郎府待着闷得慌，出来走走也好。”
　　“知道啦，阿娘丰容盛鬋，就算再过几个十年，也是风华绝代。”
　　“这么长时间没见，嘴又变甜了。”白夫人轻轻捏着自家小孩的脸颊，“让阿娘看看，哦呦，小清扬又瘦了好多。”
　　“哪有……”
　　在白夫人面前，白清扬露出了像是小孩子般纯粹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拉着阿娘的胳膊撒娇。而白夫人也是乐得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这样，虽然微嗔，但也任由她拉着自己。
　　李子酬看着这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温馨又祥和，她便没凑上去刷存在感。
　　但白夫人似乎注意到了几步之外的她：“哎呀，您是……”
　　李子酬眨了眨眼，扬起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礼貌地颔了颔首：“见过白夫人，我们之前见过。”
　　她以为白夫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中元节夜晚那个未曾透露姓名的女郎身上，殊不知白夫人已经知道了李子酬就是年轻的女皇陛下。
　　对方嘴里说着臣妇见过陛下，便躬身朝她一拜，吓得李子酬连忙上前托住她的动作。
　　“白夫人，使不得使不得。”李子酬见比她年长的，姿态还放这么低，就觉得承受不住。
　　白夫人不愧为丞相夫人，礼数和仪态都很到位：“中元节那日，竟不知莅临侍郎府的是当朝天子，怠慢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只是李子酬倍感压力就是了，她一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一边求助似的看向白清扬。
　　白清扬见状，笑了笑，来到李子酬的身边，牵过她的手，李子酬感到自己指间的缝隙被填满，对方的五指正与自己紧紧相扣。
　　她惊愕且诧异地看她，而对方只是跟白夫人对视着，大大方方地介绍道：“阿娘，这位是李子酬，我很喜欢她。”
　　白夫人似乎也是有点意外，她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眼中若有所思，面上依然和蔼可亲。
　　白夫人笑得慈爱，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脑袋：“好，喜欢就好。”说完，以一种半是审视半是欣赏的眼神打量着李子酬。
　　顶着这样的目光，李子酬忽然就局促了起来，被白清扬扣住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白夫人也隔着毡帽，拍了拍她的头。
　　“都是乖孩子。”
　　李子酬微怔。
　　“阿娘，我今天特意带阿酬来参观咱家。”白清扬出声，“既然您来了，那咱们一道走走吧？”
　　“家里还这么破，怎么不等修好了再带人家来看。”白夫人虽然这样说着，不过还是应了她的提议，“那就一起吧。”
　　李子酬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白清扬拉着走了。
　　“那边的那块空地，她阿耶亲手搭了一个秋千，清扬这孩子喜欢得不得了，每次都要让她阿耶给她推到很高很高，几乎是从小玩到大呢。”
　　“阿娘，我早就不玩小姑娘玩的东西了！”
　　“也是，你这孩子从小就高傲得很，总是瞧不起同龄小姐们喜爱的玩意儿。”白夫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陛下，臣妇给您讲个趣事。”
　　“夫人，叫我名字吧。”李子酬谦和地说，“在宫外，晚辈也只是个普通人，请不要用敬称。”
　　“好，那我叫你子酬，可以吗？”白夫人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了。
　　“可以的，夫人。”
　　“子酬，我跟你说，清扬这姑娘从来不走寻常路。别家闺秀都喜欢胭脂水粉，爱好琴棋书画，她却对兵法史册，名家孤本情有独钟。京城的名媛小姐们各个有了婚约者，她竟然说天下男子没有一个配得上她的。”
　　白夫人说着，只觉得好气又好笑，食指点了点白清扬的脑袋：“这么自大，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白清扬哎哟一声，捂着自己额头嘀咕道：“还好吧……”
　　李子酬笑了：“丞相的女儿，有傲气的资本。”
　　“子酬你说对了，还真就是她那个溺爱的父亲给教坏的。”
　　“阿娘，阿耶才没有教坏我！”
　　“琴棋书画她样样精通，才华和容颜都是绝世独立，天下无双，寻常男子自然是看不上。”李子酬相当直率地夸赞道，“能够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天下也仅丞相府一家了吧，您与白相也功不可没啊。”
　　母女俩听了她的话，都一副微讶的表情，白夫人一把拉过白清扬，小声说道：“这女皇陛下真的好会说话。”
　　白清扬：“有吗？也就实话实说？”
　　白夫人：“……”还说不自大！
　　李子酬则是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看着母女俩说悄悄话。
　　把前厅后院看遍之后，时辰已经来到了正午，有工部的官员过来，说东院已经修完晾了好一阵子了，那边的腊梅开得不错，若是不讲究，可以留下来，让厨娘给她们做午膳。
　　“那么我就先……”
　　“那么我们就一起去东院吃饭吧。”白清扬预判李子酬想逃的打算，干脆直接进行一个打断。
　　李子酬：“……”
　　饭桌设置在僻静的偏院，只有李子酬、白清扬和白夫人三人用餐，侍女识趣地退下，自己去找吃的了。
　　“酬，你喜欢辣味重的，试试这个。”
　　“啊……谢、谢谢。”
　　在白夫人面前，白清扬似乎更加殷勤了起来，隔三差五就给李子酬夹菜，引得某位家长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对此，李子酬又是受宠若惊又是坐立不安的。
　　“难得看到清扬对一个人这么关心。”白夫人看了看自家女儿，又看了看女皇。
　　“阿娘，酬身体不太好，需要多吃一点恢复体力。”
　　“清扬，我的伤已经好了，早就没事了。”李子酬有些困扰地看着自己碗里冒起的小山，“而且，吃得太辛辣不利于补身体……”
　　“对吼。”白清扬恍然大悟，正想把刚才那块辣羊肉给夹回来，却见目标已经入了李子酬的肚了。
　　“我已经恢复了，可以吃。”
　　“……好吧。”
　　白夫人听说过李子酬受伤中毒的事，也是很心疼：“风华正茂的年纪，就已经做了一国之君，不容易。子酬你得多吃点，可别再生病了啊。”
　　李子酬忙不迭地应着，又说：“这阵子都是清扬在替我打理朝廷事务，甚至还要兼顾前线战事，她也很辛苦的。”
　　白清扬：“只要是为了你，我辛苦一点没关系的。”
　　李子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话来，只好捧着碗埋头苦吃。
　　而白夫人则细细品着两人间的氛围，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夫人：被女通讯录吓晕.jpg


第140章 托付
　　旧图纸并没有完全囊括整个丞相府的布局细节，工匠们拿不准主意的时候，就会去找丞相的门生，询问这个地方应该怎么施工。
　　饭后，白清扬被工部的园艺师们请过去了。原因是大火烧过之后，府内的植被都化为了灰烬，绿化的还原上遇到了难题。
　　他们不清楚以前丞相府内的草木布局，正巧白清扬对这里熟悉，所以这位皇后娘娘便莅临指导了。
　　反正李子酬跟白夫人闲着没事，便也跟着了。
　　白清扬在跟人认真讨论，二人便隔着几步，远远地看着，一时间都挺感慨的。
　　“夫君的冤屈，托陛下的福得以洗刷，臣妇感激不尽。”白夫人说道。
　　“夫人怎么突然……？”
　　白夫人摇了摇头：“白家得天家垂怜，您为了她阿耶的案子呕心沥血，臣妇一直想要当面感激陛下。”
　　李子酬回答：“白夫人言重了，子酬其实做得不多。
　　“想要守护好丞相一家不单是我一人的希冀，先皇心有余而力不足，作为他的后人，我理应尽力帮他完成夙愿。
　　“为遭遇不公的忠贞之臣正名，这是白家应得的补偿，也是我对于她的承诺。”
　　李子酬看着白清扬的身影，而白夫人看着李子酬。
　　“能够得到陛下的爱护和重视，这是白家的福分，也是犬女的福分。”
　　“因为我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年轻人的神情依然波澜不惊，只是在看向白清扬时，眼神中有着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欢喜，白夫人见了，仍是没忍住问出那个问题：
　　“之前清扬被一纸诏书宣入宫，陛下是否在那时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李子酬微愣，面色变得有些僵硬：“那是……”那是原主干的缺德事，不是她的本意啊。
　　白夫人敏锐地察觉到李子酬的为难，又说：“陛下有不能说的苦衷，那臣妇便不再追问了。”
　　“不……”李子酬不知该如何解释，叹了口气，“算了，您就当是那样吧。”
　　白清扬被原主折磨过的事情……说不出口啊……
　　“恕臣妇直言，臣妇曾经也是怨恨过陛下的。”白夫人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很平淡，“她阿耶亡故，只剩下我们母女俩在钦州相依为命。”
　　“……强行把她从您身边抢走，我很抱歉。”
　　“臣妇是担心清扬那孩子太过刚直，在宫里受委屈。”
　　“那段时间确实是委屈她了，不过往后绝不会再发生。”
　　“那就好。”白夫人点点头，“那臣妇便可放心地将她托付给陛下您了。”
　　“嗯，我一定……”李子酬正要回答，突然觉得对方话里有话，“等等……什么叫做把她托付给我了？”
　　白夫人自顾自地说道：“这样的感情太过离经叛道，但我希望你和她能够不被世俗所缚，相互扶持，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你能做到吗，子酬？”
　　“等下，白夫人，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李子酬连忙解释道，“我跟清扬之间清清白白。”
　　这次倒是白夫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清清白白？可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并不清白啊？”
　　“呃……”李子酬失语，她就是很想知道是怎么个不清白法儿。
　　“你们不是已经成为了眷侣了吗？”
　　“我们……”李子酬不知该如何作答，“夫人能够接受吗？两个女子相爱，可是会被世人诟病的，您不会觉得荒谬吗？”
　　“唉……荒谬又如何，世俗又如何，相爱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的。”
　　“可我何德何能……”
　　“那孩子向来高傲，也从未对谁展现过柔情，唯独对你，她总是抑制不住亲近和眷恋。”白夫人说，“凭你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值得她毫无保留地表达心意，也义无反顾地追求你的。”
　　“但我可能给不了她最好的。”
　　“子酬，你不需要刻意去奉献什么，清扬她会为自己争取。”
　　李子酬微愣。一直以来，她都把白清扬摆在一个不对等的位置，总想着自己一个人给予，一个人付出，白清扬只要被动地承受就好。
　　殊不知，这对白清扬不公平。
　　“我看得出来，子酬你对她也并非无意，要是你们因为某一方的不坦诚而错过彼此，那未免也太遗憾了。”
　　李子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扬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孩子，把她交给寻常男子，我反而会担心。”
　　“交给我就没问题吗？”
　　“嗯，因为是她选择的你。”
　　“夫人真的很爱您的女儿。”
　　“那是当然，对于这一点，巽也是一样的。”
　　“丞相他……会接受吗？”
　　“不好说，毕竟他也是尤为叛逆的那个。”
　　“啊这……”
　　“你在担心什么，在顾忌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没什么是你跟她不能协力解决的。”白夫人顿了顿，“或者你不好意思向她开口的话，也可以来找阿娘谈谈。”
　　“阿娘……？”
　　李子酬只是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对方却慈祥和蔼地哎了一声，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露出了略显狡黠的笑容。
　　李子酬一愣，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怎么就成了她阿娘了呢？都说她自己都还没答应这门亲事啊……
　　对白清扬坦诚一切吗？自己能做到吗？周围的人都在鼓励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觉悟来呢？
　　“哎呀，你们怎么聊得这么开心？”白清扬过来了，“阿娘你在笑些什么呢？”
　　白夫人：“什么，阿娘哪里笑了？”
　　白清扬狐疑地觑着两人，把自己阿娘拉到一边：“你们聊些什么了，酬为什么那样看着我，阿娘你是不是把我干的傻事讲给她听了？”
　　白夫人：“没有，就是聊了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什么小事？”
　　“你的终身大事。”
　　“？”所以这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白清扬往李子酬的方向看了一眼，扭捏道：“阿娘，清扬还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呢，您能不能先别操心啊？”
　　白夫人：“清扬，不是阿娘说你，你都十九了，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了，我若再不操心，你想成为没人要的老姑娘吗？”
　　白清扬听了，涨红了脸：“我……我就算老了，也还是会有人要我的！”
　　白夫人微讶：哦？她对李子酬这么自信？
　　“不对，她非要不可。”白清扬突然改口道，“她要是敢不要我，我就用强！”
　　白夫人沉默了：“……”自己女儿的想法很大胆啊……
　　子酬会不会有危险啊……
　　白夫人只好叮嘱她一句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敢再继续逗她了。
　　三人在准国公府内度过了平和而充实的一天，直到天黑，李白二人将白夫人送回侍郎府后，才打道回宫。
　　//
　　这是停战的第三天，中原与草原陷入谈判的拉扯当中，这几天不断有白清扬的信使进宫，她也是一如既往的日理万机。
　　对于邦国关系的处理，白清扬有自己的打算，李子酬也不好插手，只负责过问一些朝廷内政。
　　但即便白清扬忙得没完没了，她对李子酬的攻势也丝毫没有减弱，甚至因为在前朝工作的时候太过克制压抑，回到后宫时就像解除了封印似的，举动更为大胆开放。
　　本来想着白清扬公务繁忙，总没时间和精力来穷追猛打了吧，结果那人只要见到李子酬，像是什么超级快充一样，立马就能从low power状态变为电量满格，然后继续对她穷追猛打。搞得李子酬天天像是躲债一样躲着白清扬，生怕哪天自己没顶住就被拆吃入腹了。
　　李子酬想出宫，就会有一群侍役跟着，凶神恶煞的，知道的晓得这是在保护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绑架了。
　　她就是想和损友猫在某个角落里小声密谋，可这么多人跟在身后，还密谋个鬼啊。
　　她不好偷溜出宫去，只好写了个条子让人送到杨得瑾府上去，让她偷偷过来找自己。
　　这天傍晚，李子酬趁白清扬不在，只身一人披着星光摸进了景阳殿旁那条冷清的宫道。
　　中秋节前一天晚上，杨得瑾被谢贽从牢里放出来后，也是走这里进的宫。还以为她跟杨得瑾解除伪敌对关系之后，就再也用不到这个接头地点了，没想到再次用上，居然是为了掩白清扬的耳目。
　　她又不是出去跟情人幽会，到底是为什么要如此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呢？
　　李子酬：我不理解。
　　在出口处等了一会儿，李子酬便看见有人影打着灯过来。
　　“来了？”李子酬随口问了一句。
　　对方似乎是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说话。李子酬奇怪于对方的沉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自己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差点没把她天灵盖给吓飞。
　　“酬？”
　　“陛下？”前面的人也开口说话了。
　　“谢贽？？”李子酬惊愕。
　　谢贽不是去出外勤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白清扬不是在会见大臣吗？她怎么也过来了？？？
　　三人同时处于一个混乱的状态，都不是很明白怎么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这里。
　　谢贽在墙外，白清扬在墙内，李子酬则位于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气氛一度十分凝滞，就在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有人出现打破了这一僵局。
　　杨得瑾也提着一只马灯，从竹林那头走来，她老远就看到墙外有人，还以为是李子酬，便喊了一声，问她等了多久了。
　　三人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走近，杨得瑾看清那是谢贽时还没来得及惊讶，转头又看见另外两人。
　　杨得瑾心脏骤停：“……”
　　草啊，被gank了！！！
　　八目相对，这一秒，空气该死的寂静。
　　李子酬脑内快马加编，想着该怎么蒙混过关，杨得瑾则是大脑死机，像是使用过度的机器一般卡顿着转身想要逃离，才刚踏出去一步，一只无情铁手同时按住了她的肩膀。
　　谢贽跟个幽灵一样缓缓靠近，凑到杨得瑾耳边恶魔低语：“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
　　杨得瑾感受到肩上不容反抗的力道，她倒吸一口凉气：“我可以不坐吗？”
　　“不可以。”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前面那人是女皇？不确定，再看一眼。


第141章 确认
　　“酬，你坐啊。”李子酬面前，白清扬满脸核善地说。
　　玉衡宫内，四四方方的小几旁，白清扬和谢贽并肩坐着，对面则是局促不安站着的损友组。
　　“杨得瑾，你也坐。”谢贽抬了抬手，面色如水。
　　杨得瑾皱着一张苦瓜脸，幅度极小地侧了侧头，看向李子酬，李子酬也把余光移向她，同样是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
　　杨得瑾：啊啊啊啊啊李子酬你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被这俩人策反了，故意使计搁那儿蹲我呢？！！
　　李子酬：？
　　李子酬：我没有！鬼知道怎么就跟她俩撞上了啊，我魂都要被吓出来了！！
　　杨得瑾：我才是差点被吓撅过去好吧！大晚上的撞见三个鬼，这谁顶得住啊？？
　　李子酬：……
　　杨得瑾：干什么？你别沉默啊，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啊？
　　李子酬：你说我现在装做梦游还来得及吗？
　　杨得瑾：睁着眼睛梦游？你张飞啊？
　　李子酬：……
　　李子酬：那还能有什么借口？
　　杨得瑾：你可以装作被李酬夺舍了。
　　李子酬：…………
　　李子酬：我的评价是不如梦游。
　　要真让白清扬觉得自己被李酬夺舍了，那就不是能不能蒙混过关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命的问题。
　　“交流完了吗？”白清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交流完了就坐吧。”谢贽接着说。
　　李杨二人对视一眼，只能屈服于白谢二人的威压，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白清扬看了看杨得瑾，又看了看李子酬，神情若有所思。
　　谢贽没有去看自己上司，只直直地盯着杨得瑾，没有想要先开口的意思。
　　李子酬被白清扬的目光凌迟着，只能垂头对着小几死盯，恨不得把桌面盯出两个洞来。
　　杨得瑾则是紧张到面部管理失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给她们笑一个吧。
　　眼见着实在没人开口，白清扬轻咳一声，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解释一下吧。”
　　谢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子酬和杨得瑾又对视一眼：坏了，她俩成犯人了。
　　杨得瑾：你说还是我说？
　　李子酬：你说。
　　杨得瑾：……好吧。
　　“呃……”杨得瑾斟酌了两秒，说道，“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哎呀！”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子酬重重地怼了一下。
　　“好好说话！”
　　杨得瑾被她这么一打岔，只得尴尬地闭了闭嘴：“那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谢贽于是问：“你不是说，你会一直留在临京等我回来吗？那刚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杨得瑾指了指旁边的人：“她约我出来的，我没有想跑的啊。”
　　白清扬又看着李子酬，神情不悦：“所以是你想跑？”
　　“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带，就穿这身跑啊。”李子酬摊了摊手，身上的龙袍表明她确实没有那样的想法，“我就是想跟杨得瑾说说话。”
　　白清扬：“聊个天至于那么鬼鬼祟祟的？”
　　李子酬咕哝着：“你老是叫人跟在我后面，多不自在……”
　　“……你嫌我限制你自由了是吗？”
　　“我没有……”
　　谈话刚开始，帝后间的气氛就冷了下来，杨得瑾分别觑了二人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谢贽脑子转得快，果断把炮火向杨得瑾集中：“你说过，你会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正好现在人都到齐了，是个坦白的好机会。”
　　李子酬问杨得瑾：“坦白什么事情啊？”
　　杨得瑾回答：“就坦白我们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李子酬：“哲学层面的，还是现实层面的？”
　　杨得瑾：“现实层面的。”
　　李子酬哦了一声，看向白清扬：“你确定想知道？”
　　白清扬也回看着她：“我一直在等着你开口。”
　　“你可能接受不了。”
　　“那你说说看咯。”
　　李子酬和杨得瑾再次对视，两人都下定了决心。
　　“那好吧，其实……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既然决定从头说起，那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光是解释了她们是谁、从哪里来、来这儿后做了些什么事情，就花了李杨半个时辰的时间。
　　期间白清扬和谢贽好几次没忍住发问，她们总算是理解了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一切疑问都有了解释。
　　“既定的命运……”
　　“书中世界……”
　　白和谢分别说出这两句话后，又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见她们两个眉头紧锁，李子酬和杨得瑾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还是让她们知道了。”
　　“不会有什么事吧？”
　　“其实你们不信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事实在是……”
　　“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异世界的闯入者，带来了超出原住民认知范围以外的信息，任谁听了都觉得离谱，可偏偏白清扬和谢贽是信的，她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自己是书中角色的事实。
　　自己的存在是被人为设定好了的剧情角色什么的听起来确实很荒谬，但白清扬和谢贽本身就有无法解释的经历，所以她们接受起来并没有损友组想象的那么难。
　　“不，其实我们……”谢贽看了看白清扬，征求她的意思。
　　白清扬朝她颔了颔首，对二人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拿出了诚意，那我们也不该有所保留。”
　　“什么……意思？”李子酬跟杨得瑾面面相觑。
　　白清扬：“前世，我曾在丞相府自刎，现在的我是重生过后的我。”
　　李子酬微张着嘴皱眉，似乎正在费力理解她的话，杨得瑾则是拍案而起。
　　“重生？？！”
　　白清扬：“是，如你们所想的，我的确做过君主，有着两世的记忆。”
　　杨得瑾：“我去……你没在开玩笑吧？”
　　白清扬反问：“那你们刚刚说的是在开玩笑吗？”
　　杨得瑾语塞，她吞了吞唾沫，转而又问谢贽：“那你又有什么要坦白的？”
　　谢贽：“她自杀后的第二天，我也被带回到过去，跟你们的到来应该是同时发生的。”
　　杨得瑾：“你被带回……意思是现在的一切对你而言都是过去？”
　　谢贽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之前是，但此刻我所经历着的一切，都不是既定事项。”
　　杨得瑾整个人已经离开了禅椅，后退两步，呈一个警戒的态势：“所、所以，你们两个……都是走过一遍剧情的人？”
　　谢贽点头：“是。”
　　杨得瑾干笑两声，看向李子酬，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哇……哈哈……没想到我俩居然还能活着坐在这儿。”
　　白清扬沉默，谢贽对她说：“她说话直，习惯就好。”
　　杨得瑾惊恐万分，脊背生出的凉意挥之不去，本来以为自己跟李子酬的来历就已经够有冲击力了，没想到对面也藏着个大。她就说为什么早期谢贽对她的敌意那么大，敢情那时候自己在她眼中已经成了反派炮灰了啊！
　　谢贽：“你们顶替了原主人的身份，我们自然不能滥杀无辜。”
　　杨得瑾：“那你们要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是不是就已经做掉我们了？”
　　谢贽淡淡然说着：“不会，你们的伪装很拙劣，很难不发现。”
　　杨得瑾欲言又止：明明是你们两个太精了吧？！
　　“而且……”谢贽补充道，“就算想要除掉你们，也不会立即下手，我跟白清扬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杨得瑾还是一阵后怕：“多谢二位的不杀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就给你们一人磕个头吧。”
　　白清扬：“……”
　　谢贽：“……”
　　说话确实是直了点儿，有时候真让人接不上话呢。
　　白清扬把视线放到李子酬身上，见她神情奇怪，就问道：“怎么不说话？”
　　李子酬垂着头，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沉默着。
　　“你自杀过？”她问。
　　“……”
　　不只是白清扬，另外两人听了这话也沉默下来。
　　得不到回答，李子酬又问谢贽：“你那时知道吗？”
　　“他不知道，”不等谢贽开口，白清扬就说道，“我对所有人都保了密。”
　　“为什么……？”
　　“因为我撑不下去了。”面对李子酬悲戚的神情，白清扬却笑了笑，那是已经释然了的微笑，“那时父亲的案子已经成了陈年旧案，看不到任何翻案平反的希望，母亲也早就去世多年，我真的很想念他们。
　　“庆朝的繁荣昌盛不是属于我的，我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在我选好继承人之后，就了无牵挂地回了丞相府。
　　“想见阿耶阿娘了。”
　　李子酬低头：“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不知道……”李子酬嗫嚅着，“总觉得……很难过。”
　　杨得瑾：“子酬……”
　　她知道李子酬其实是个情感丰富的人，尽管不常表现在脸上，但她的所思所想，作为挚友，杨得瑾多少得以窥见。
　　看她这样，大概白清扬在她心中真的很重要吧。
　　白清扬缄默下来，她注视着李子酬垂着眼眸，兀自难过的样子，心中有种隐秘的冲动。
　　李子酬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少见了，简直就像是引诱着谁去施舍怜爱一样，白清扬喜欢她这副弱势的模样。
　　不想让别人看到。
　　白清扬是这么想的，也的确这么做了。她不由分说地握住对方手腕，将人从座位上拉起来。
　　李子酬有些愕然，而白清扬只是说了句“失陪一下”，丢下这句话后，也不管剩下两个人什么反应，便带着人走了。
　　“哎、等……”谢贽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杨得瑾拦下了。
　　“你现在跟过去，多少是有点不礼貌了。”
　　//
　　“清、清扬……你到底……”
　　白清扬把人一路拉到玉衡宫的偏殿，李子酬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白清扬为什么突然把她拉到这里，气势汹汹的，让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问对方，对方也是沉默着不回答。
　　手腕被猛地一拽，李子酬被对方毫不留情的动作推到墙边，吃痛的低呼只滑出半个音节，便被对方强势的吻给封住了。
　　“唔……！！”
　　李子酬睁大了双眼，柔软的唇和暖人的香同时袭来的那一瞬间，胸腔内的跳动乱了章法，一贯理智清晰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让她没能第一时间推开对方。
　　白清扬肆无忌惮地贴近，贪婪地触碰着，舔舐轻咬着她的嘴唇，就这样突破了最低限度的纯情，汲取着对方的温软。
　　“唔嗯……清、清扬……你……”李子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缺氧的感觉上来时，理智才姗姗来迟。
　　她想偏头避开白清扬的吻，对方的双手却绕过自己的脖颈，控制着自己的后脑勺，不让她再有逃避的机会。
　　李子酬只好用了些力气拿下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推开她的肩膀。
　　李子酬喘着气，平复着气息，直视着她：“清扬……你冷静一点。”
　　白清扬也喘着气，被李子酬推开，她不仅没有气恼，反而有一种又茫然又开心的感觉，青涩的吻献给了她心中爱慕的人，她眼中涌动着朦胧的欣喜，难以压抑。
　　“清扬？”瞧着对方一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大门一样的神情，李子酬感到有些不妙，不由得松了松她的手腕。
　　白清扬喃喃道：“喜欢你。”唐突地说了这句告白，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又凑上前吻了第二次。
　　“等等……嗯……”
　　“……”
　　白清扬如此主动，李子酬在感到困扰的同时，脸上也带上了绯色，她不想对白清扬太强硬，但自己实在是退无可退，这个距离，两个人都不会太冷静。
　　“……清、清扬！”李子酬实在是喘不过气了，她仰了仰头，挣脱了她的唇齿。
　　白清扬也因为太过激动，正狼狈地大口呼吸着，生疏的亲吻让她的大脑晕乎乎的，仿佛用力过猛似的。
　　一时之间，空旷的偏殿内只有二人一起一伏的喘气声。
　　“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指什么？”
　　“我指……”
　　李子酬的脸还在烧着，白清扬明显是故意装不知道，还反过来问自己，这让她有些恼羞成怒，却又拿对方没有办法。
　　“你生气了？”白清扬问。
　　“什么？”李子酬皱了皱眉，“不是你在生气吗？”
　　“我没生气啊。”
　　“那你为什么要……亲……”
　　“因为我很高兴。”
　　“高兴……？”
　　白清扬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捏着李子酬的前襟，面上是亲近心上人时才会露出的喜悦笑容。
　　“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尊重我，善待我，为我而开心，为我而难过。”
　　“就算没有我，别人也会……”
　　“不一样的，”白清扬打断她的话，“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因为我根本不属于这里。”李子酬正色道。
　　白清扬听罢，敛了敛笑意：“所以呢？你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只是不希望你寄情于一个窥探过你整个人生的欺诈者。”
　　“你还知道你是个欺诈者，你骗走了我的感情，为了和你在一起，承受再多的苦楚我也甘之若饴，你现在却想要全身而退？”
　　“清扬，我可是外来者，这你也不介意吗？”
　　“外来者又如何？我重生过一次，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白清扬轻抚着李子酬的面庞，“你是上苍带给我的厚礼，我不可能会放手，绝对不会。”
　　“清扬，你何苦呢？”
　　“因为我不觉得喜欢你是一件苦事，”白清扬说，“虽然你常常懂装不懂，还总是把我推开，惹得我很生气，但我从来没后悔过喜欢上你。”
　　“可我害怕……”
　　“你害怕我对你动手？”
　　“不……”
　　“你不是那个李酬，我还杀你干什么呢？”白清扬根本不听她说话，似乎是因为对方不相信自己而置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既心悦于你，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呢？”
　　“我知道……可是清扬，这样的感情对你来说太沉重，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感觉说不定只是一种依赖和信任，远远没有达到男女之爱的程度。”
　　“……那我就告诉你，我对你的情感究竟为何。”
　　//
　　另一边，玉衡宫正殿。
　　谢贽：“她们两个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的。”杨得瑾收回视线，看着身边的人，“谢贽，谢谢你。”
　　“突然之间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没有先入为主，认为我是个坏人。”杨得瑾说。
　　“你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谢贽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不禁有些好笑，“只是最初你夜闯侍郎府，着实是让我对你防备到了极点。”
　　“我也是没想到白夫人被你提前接回了临京，早知道白夫人安顿在你家，我还用费那力气？”
　　那时的杨得瑾四处找人打听白夫人的下落，就是想将人寻来好生伺候着，免得白清扬黑化得太快，却没想到她们四个人中，没有一个不是重开的，她跟谢贽，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搭上了伙。
　　“逝者已逝，我能做的，也只是护生者周全而已。直到现在，我也觉得我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我不仅护下了师母，还跟你有了邂逅。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我头一次知道，我的人生除了查案和报仇，还可以有别的追求。
　　“所以，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感谢你为我的生活带来那么多意外和乐趣。”
　　杨得瑾有些不好意思：“太夸张了吧……”
　　谢贽却摇了摇头：“与你的不期而遇，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谢、谢贽……”察觉到谢贽接下来想说的话，杨得瑾不由得紧张起来。
　　“离开临京前答应过你的，某些事情，我必须要对你坦白。”谢贽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杨得瑾，我对你，抱有爱恋的情感。”
　　短暂的怔愣过后，杨得瑾小声嗯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
　　“擅自对你产生了那样不恭的情感，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相爱没有罪过，谢贽，你不需要道歉的。”
　　“但这样的感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情愿独自承受世俗的嘲讽和谩骂，也不愿让你受到一点指责。”
　　“所以你才拼命地遏制自己的内心想法？”
　　“是，我不怕世人口舌，唯恐爱的人会因此受到伤害。”谢贽自嘲地笑笑，“倘若我是个男子，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堂堂正正地与你相伴一生。”
　　杨得瑾却把眉皱得老凶：“如果你是个男的，我会打包行李连夜逃走。”
　　谢贽：“？”
　　杨得瑾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儿，男人可以喜欢上男人，女人也可以爱上女人，女人跟男人在一起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谢贽微讶，露出了些许羡慕的神情：“你的家乡如此开放包容吗？”
　　“比起这里，确实是开放包容许多，但偏见和隔阂依旧存在，同性间的恋情依旧是少数派。”
　　“他们不怕吗？”
　　“因人而异吧，能够克服偏见和隔阂，最后与爱人在一起的也大有人在。”
　　“真好啊……”
　　“我想说的是，尽管这里跟我之前的世界完全不能比，但既然谢大人不怕遭人非议，我更没有害怕的道理。”杨得瑾郑重其事地说，“你已经承担得够多了，这种事情，还是让两个人共同面对吧，毕竟我也是个成熟的大人啊。”
　　“你……你能够接受吗？”谢贽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
　　杨得瑾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当然啊，怎么说你也是完美命中我择偶标准的女人啊。”
　　谢大人又好看又温柔又强大，还是个女的，那就是她杨得瑾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哪有那么多了不起的理由，有时候，爱就是这么肤浅。
　　“更何况，陷入相似的感情当中的人也不止我俩对吧？”谢贽的手被对方牵起，她听见她说，“能被喜欢的人喜欢上真的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你不这样觉得吗？”
　　“嗯……很开心。”
　　杨得瑾感受到谢贽回握的力度，不由得弯了弯眉眼：“那你可以给我毫无保留的爱吗？”
　　她笑得灿烂，眉间藏匿不住的欣喜之情，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划过谢贽的心尖，引起某种向她靠近的冲动，谢贽觉得，自己的一直以来坚持的孤独守望是多么的可笑。
　　还不等杨得瑾凑上前去，谢贽就把她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至零。
　　温柔，美好。
　　这一刻，两人都确认了对方的心意。
　　“等下，”杨得瑾红着脸拉开距离，嘴上却提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是不是长高了？”
　　谢贽：“……？”她重点是这个？？
　　杨得瑾看了看谢贽穿的靴子，又比了比身高，在发现对方跟自己差不多的时候，她满脸惊异：“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发育的？！”
　　旖旎的气氛全被杨得瑾搞没了，谢贽满头黑线：“……你之前说我长得太瘦，让我多吃点来着。”
　　杨得瑾瞪大了双眼：“太离谱了吧，这才过去多久啊？”
　　谢贽都二十多了怎么还能长的，这是吃激素了吧？！
　　谢贽扶额，杨得瑾这个毁气氛的高手，感觉跟她谈恋爱会很头疼。
　　“你们两个这是……？”白清扬从偏殿过来，看到的就是两人挨得很近的场景。
　　李子酬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注意到杨和谢牵在一起的手，也有点意外：“杨得瑾……？”
　　杨得瑾没有松开谢贽的手，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好友，喊到对方的名字：“子酬。”
　　“……我明白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让你为难的。”
　　李子酬摇头：“意料之中。”
　　谢贽也看向女帝，杨得瑾的父母在另外一个世界，那么能够担任杨得瑾娘家人身份的人，只有李子酬，那是她的恩人，也是杨得瑾的挚友。
　　“请放心，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磨镜之恋，伦理难容，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贽看了看白清扬，又看了看李子酬：“我不在乎，总有人会理解我们的。”
　　李子酬定定地凝视着谢贽，良久后，才颔首道：“愿你们幸福。”
　　“感谢您的认可。”
　　白清扬这时候说话了：“可是你俩不是应该叫断袖吗？”
　　李子酬：“？”
　　杨得瑾：“？”
　　谢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贽：没想到最后一个要自爆的狼人竟是……我，自，己？
　　真是服了，不会写感情线，感觉小瑾是那种do到一半会要求打开电视看小麦进城的二臂，一想到她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就觉得好崩溃，受不了了。


第142章 协议
　　什么？！白清扬还不知道吗？？！
　　杨得瑾怼了怼旁边的人：“怎么回事？你还没有告诉她吗？”
　　谢贽莫名其妙：“我以为你会告诉她的。”
　　杨得瑾更莫名其妙：“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谢贽：“毕竟你在得知我的秘密后没多久就告诉了女皇陛下不是么？”
　　杨得瑾心虚地呃了一声，转而又问李子酬：“那你怎么没跟她说？”
　　李子酬无辜道：“我以为谢贽会说的。”
　　“……”
　　“……”
　　白清扬皱眉：“够了，到底要说什么，你们仨怎么又有事瞒着我的？”
　　杨得瑾和谢贽对视一眼。
　　杨得瑾：“其实我是个女的。”
　　白清扬：“？”
　　谢贽：“其实我也是个女子。”
　　白清扬：“？？”
　　白清扬缓缓放下抱臂的双手，上下打量着两人，震惊得怀疑自己在做梦。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道从哪里开问比较好，最终只是转过头问李子酬：“你是男的女的？”
　　李子酬：“……”
　　李子酬：“女的。”
　　“真的？”
　　“……”
　　李子酬很想说她不信就自己来验证，但想到方才在偏殿里，白清扬对她超级直球的示爱，只好把话吞回去重新措辞：“如假包换。”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她顶替了李酬的身份，这点倒是是假的。
　　白清扬可以理解杨得瑾隐瞒了性别，毕竟她跟李子酬藏着掖着的事情也不少，可谢贽居然也瞒着她，还瞒了这么久，白清扬多少有些不高兴了。
　　“谢贽，你坐啊。”
　　“……”
　　好嘛，炮火转移到她身上来了。
　　白清扬和谢贽面对面坐着，另外两人则坐到了观战席，杨得瑾还问殿外的宫女姐姐要来了炒瓜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嗑着。
　　白清扬：“解释一下吧。”
　　谢贽：“……为了待在官场，我必须要这么做。”
　　“但前世我当上皇帝之后，重新开放了女子入朝做官的限制，你还是没有跟我坦白过。”
　　“因……因为已经不重要了嘛……”
　　“你明明可以早点跟我说，也省的你受那么多苦。”
　　“跟我比起来，你受的苦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娘知道吗？”
　　“她不知道。”
　　“你瞒了哪些人？”
　　“我瞒了所有人。”顿了顿，谢贽又说，“老师知道。”
　　“是嘛……”提到白巽，白清扬静了静，然后又指着旁边两个人，“那她们怎么知道的？”
　　谢贽也看向她们：“这个啊……”
　　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的某人：……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谢贽：“杨得瑾知道，是因为我之前无意间撞破了她的真身，为了安抚她，不得已才亮明身份的。”
　　杨得瑾腹诽：你最好是无意的……
　　白清扬：“那李子酬……？”
　　杨得瑾：“我跟她说的……”
　　白清扬又看向李子酬：“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李子酬还是那句话：“我以为谢贽会说的。”
　　白清扬：“……”
　　李子酬还补刀：“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反应这么迟钝呢。”
　　白清扬：“…………”
　　所以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明明她才是认识谢贽最久的那个……而且为什么这种周围的人都知道，但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这么熟悉啊？！
　　白清扬心中气结，见着做出三副无辜样子的家伙们，更是火上心头。
　　“任务结束后，你必须立马回去见我阿娘一面。”白清扬冲谢贽命令道。
　　谢贽点头：“肯定的，毕竟师母也算是我的半个阿娘，杨得瑾肯定得见见她。”
　　白清扬语塞：“……我是让你回去跟阿娘坦白！”
　　谢贽这才反应过来：“哦……”
　　李子酬：好凶。
　　杨得瑾：牛逼。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杨得瑾还是开口问道：“说起来，谢贽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任务还顺利吗？”
　　“哦，对了，”谢贽这才想起来，对白清扬说，“我今天回到京师，正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两张棕色的羊皮卷，摊开放在小几上。
　　白清扬大致扫了一眼，脸色一喜：“是协议书？”
　　谢贽嗯了一声：“耶禄亿拟好之后，甚至没有交由王庭牙帐稽核，直接盖了王印交给我。”
　　白清扬：“看得出来，他诚意很足。”
　　谢贽：“所以我只身一人秘密回京，就是为了亲手将这份停战协议交给摄政皇后。”
　　杨得瑾：“不用跟大臣们商量吗？”
　　谢贽把其中一份递给她看：“这就是商量之后的结果。”
　　杨得瑾浏览过后问道：“所以，有了这份合约能够终止战争？”
　　谢贽：“是的，只要在这上面印上大盛的帝玺，协议就能立马生效。”
　　李子酬：“国玺在邦交文件中具有最高效力，草原人再不甘心也只能退兵。”
　　杨得瑾：“那可太好了。”
　　白清扬：“酬，这份协议的内容，你若是没有异议就签下，如何？”
　　李子酬：“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现在你是大盛的实权者，应当由你来签订这份契约。”
　　“我不能代表大盛。”
　　“你可以的。”
　　“我只是暂时监国，未经朝廷审核私自签下协议，有图谋不轨之嫌。”
　　“这有什么，朔北的大王子都这么干了。”
　　“耶禄亿是草原的王储，而我只是大盛的摄政皇后，就算取得你的许可……”
　　“你做事不需要取得任何人的许可。”
　　“……”
　　“而且一直以来，有关朔北的事务都是你在操持，我没道理抢了你的功劳和成果。”
　　李子酬和白清扬一番拉扯，给旁边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得瑾：“什么意思？她俩在争什么？”
　　谢贽也没弄清楚，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李子酬的意思很明显，她是要让这份协议在白清扬的名义下生效，杨得瑾和谢贽不明白是为什么，白清扬却知道。
　　半晌后，白清扬妥协道：“好，我来签。”
　　白清扬叫了人将她的凤印取来，郑重地加盖在羊皮卷上，还在卷尾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杨得瑾拿手指点了点卷面上尚且湿润的印泥：“这样就行了？”
　　谢贽拍开她的手，将羊皮卷重新卷好，答了一声是。
　　协议一式两份，一份留在白清扬手里，一份送回草原，由耶禄亿妥善保管。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要紧的不要紧的都说了，大家就各回各家吧。”李子酬突然说道。
　　白清扬看她：“什么叫要紧的？什么叫不要紧的？”
　　李子酬默了一秒，转而对杨得瑾说：“你怕黑，我送你回去吧？”说着就扯着杨得瑾往殿外走。
　　“哎哎？等等……”
　　末了，李子酬还问白清扬：“我就送送她，你会同意的吧？”
　　白清扬静静地盯着李子酬，直把对方看得眼神游移，不知所措后，她才笑了笑：“当然。”
　　李子酬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杨得瑾出了玉衡宫。白清扬来到殿门外，目送着两人的身影远去，神色如常。
　　谢贽跟在后面：“人走了。”
　　“嗯。”
　　“你心情不好？”
　　“不差。”
　　“真的？”
　　白清扬又嗯了一声：“至少她这次，没有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开。”
　　谢贽静了静，还是没问她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位固执的女皇动摇的，这两个人之间的私事，还是少打听为好。
　　“那么我就先走了，耶禄亿那边还在等着条约，我得快点送到。”谢贽一边说道，一边又提上了灯。
　　“这么着急？”
　　“你知道的，事关中原和草原的安定，这些事情我必须亲自动手。”
　　“你跟杨得瑾，没说过几句话吧，不去道个别？”
　　提到杨得瑾，谢贽想到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不由得失笑：“不必了，她大概会生气，但不是不能理解，之后我再好好向她赔罪吧。”
　　“真好啊……”白清扬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你也不必太着急，女皇陛下是在乎你的。”
　　“我知道，欲速则不达，我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爱我。”
　　谢贽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言：“我会尽快把协议递交给耶禄亿，最多再过五日，草原就会退兵。”
　　“月中……多亏有你们相助，才能如此迅速地达成议和。”
　　“还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送送你吧。”
　　“那便边走边说吧。”
　　多年好友走在寂静冷清的宫道上，冬天的夜晚气温很低，二人却都神情自若，丝毫不觉寒意入骨。
　　“郊祀筹备得如何？”
　　“万事俱备。”
　　“国事还打理得过来吗？”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这点还是没变呢。”谢贽轻笑一声，又说，“她们真的很不可思议。”
　　“谁说不是呢……”
　　因为李子酬和杨得瑾的到来，给这个世界带来了这么多的改变，原以为要再次陷入痛苦的泥潭，结果却是触发了一段难得一求的机缘。
　　大概她们真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上苍不忍给她们一个不幸的末路吧。
　　“还是走后墙？”
　　“后墙吧，现在出宫门，估计又要惊动同僚们了。”谢贽想了想，“等任务结束之后再通知他们也不迟。”
　　白清扬望着寒冬澄净的夜空，语气中有些好笑，呼出的热气化为白雾逸散在空中：“难得用上一回后墙，没想到就把那两个人抓了个正着。”
　　谢贽也是会意一笑：“说起来还没问呢，那个出口这么隐秘，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发现的。”
　　“本以为景阳殿这边废弃已久，没什么人靠近，没想到还是让她们给找到了。”
　　“有的是机会问。”谢贽望了望宫墙另一侧的景阳殿。
　　这一带的宫殿群位置极偏，常常是作为冷宫，关着那些不受恩宠或是犯了大错的后妃，说不定到现在，里面都还有烈帝的旧人在住着吧。
　　想到这儿，谢贽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她指着旁边那座年久失修的宫殿，冷不丁地问道：“这里是景阳殿？”
　　“是啊，怎么了？”
　　“双王叛乱的时候，前太子妃也跟着一众后妃被囚禁在这儿吧？”
　　白清扬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吧，季追鹿是这么说的。”
　　“景阳殿在这儿，”谢贽指了指旁边，又指了指前方的尽头，“而秘密出口就在不远处的拐角。”
　　白清扬愣了愣：“你是想说，前太子妃就是从那里逃脱的？”
　　谢贽：“还带着太子玺和烈帝密诏，估计烈帝是知道了什么，故意用计将她送走的吧。”
　　白清扬也沉吟道：“对于皇子间的争斗，烈帝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优胜劣汰，他之所以默许这种私斗，大概也是想知道谁能够脱颖而出吧？”
　　“谁能料到当初那个病弱的晋王竟然成了夺嫡的胜者呢？”白清扬说，“烈帝抱着袖手旁观的态度任凭他们争斗，等到他想要插手时，他的儿子们早就各自凋零殒命了。”
　　“没殒命的，也被剥夺了皇族身份，逐出宗祠，永远姓不得李了。”
　　“这样想来，怀有身孕的前太子妃能够得到他的庇佑，似乎也可以理解。”
　　谢贽：“那个出口还是我从一个工部官员的嘴里撬出来的，包括隐藏的皇陵地宫，还以为是那些工匠私自开凿的，现在看来，这其中肯定有烈帝的授意。”
　　“也怪他自己不作为，才间接葬送了他的儿子们，甚至还招致了举世震惊的双王叛乱。”
　　“不过，这些已经轮不到我们来操心了。”
　　“是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清扬：我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爱我。（本章）
　　谢贽：我不怕世人口舌，唯恐爱的人会因此受到伤害。（前一章）
　　杨得瑾：那你可以给我毫无保留的爱吗？（前一章）
　　李子酬：6
　　两对cp到这里已经是稳了，后面还有三章就完结了，各位读者有个心理准备。


第143章 [锁]


第144章 四人
　　清早，户外还是雾蒙蒙的，皇宫大内还没完全苏醒过来。
　　李子酬坐在自己寝殿内，什么也没做，只是撑着自己下巴看着几步之外的床榻，盯着床上那个鼓起的小山包发呆。
　　她跟白清扬做了，并且还有来有往。
　　李子酬的耳朵不自觉发烫，在她想入非非的时候，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嗯……”
　　沙哑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困倦的鼻音，一个有些凌乱的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白清扬缓缓撑起自己的身子，被子因为重力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令人遐想的光景，从肩胛到腰椎，不着寸缕。
　　本该光洁细嫩的肌肤上，不均匀地分布着浅红的印记，是夜里激烈和放肆过留下的痕迹，显得暧昧又荒唐。
　　李子酬好像看入了迷，嘴唇微张，显得愣愣的，一些印象深刻的场景随即浮现在脑海，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应该移开视线。
　　刚睡醒的人，揉了揉惺忪睡眼，在意识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时，白清扬连哈欠都顾不上打了，猛地抬头，慌忙地四处张望。
　　李子酬正想出声唤她，白清扬就回头看到了自己，李子酬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变成了：“找什么呢？”
　　白清扬捏着锦被，有些不悦地看着她：“你说呢？”
　　“我不会跑的啦。”
　　“可是我害怕，害怕昨晚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一场空。”
　　“……”
　　白清扬露出了不安和忧心的神情，李子酬看着，更觉得心里愧疚，是她害得白清扬患得患失，她得负起责任来。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酬……”
　　李子酬起身，一边靠近，一边用手拉开领口，露出颈边同样斑驳的红印：“你看，这些都是你弄的。”
　　看着那还未褪去的印子，白清扬莫名的口干舌燥，她说：“我咬得太重了……对不起。”
　　李子酬摇摇头，说了句还好：“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昨晚太勉强你了，累坏了吧。”
　　白清扬脑海中闪过二人翻云覆雨的场景，不禁红了脸，拿起被子挡了挡，闷声指控道：“你这禽兽。”
　　还以为李子酬也是张白纸，没想到居然如此精通床笫之事，自己到了不知道多少次，她现在都能回想起下肢止不住痉挛的感觉。
　　李子酬无辜道：“别这么说我啊，我可是先把第一次给了你的。”
　　白清扬软软地横她一眼：“然后就不知轻重的，向我加倍讨了回去。”
　　“我看你挺兴奋的，就……”李子酬说完顿了顿，又小声反省道，“也怪我，确实做得太过火了。”
　　白清扬语塞，昨天晚上是她自己缠着李子酬要了太多次，今早起来腰腹和大腿酸痛得厉害，感觉有点自讨苦吃。
　　但她初尝情事，就是想要尽兴嘛，李子酬在这方面的技艺可以说是炉火纯青，每次都弄得她……
　　“……李子酬，你真的没有跟别人做过吧？”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那么熟练？”
　　“不算熟练吧，”李子酬回答，“只是熟悉人体的生理构造罢了。”
　　“？”
　　虽然有些话白清扬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在得知李子酬只属于她一个人时，她还是松了口气。
　　“怎么样，安下心来了吗？”李子酬突然问道。
　　白清扬没有回答，只是勾住她的衣服将人扯过来，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像只撒娇的小兽。
　　“我一睁眼，你却不在我身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李子酬轻轻地拥住她：“我一直都在，别怕。”
　　“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李子酬轻笑：“我没有撒谎，我也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啊。”
　　她手上的力度紧了紧，白清扬娇小的身体，裸露着，被她拥抱在怀里，像是安抚，又像是承受不住勾引。
　　察觉到气氛又要升温，李子酬不合时宜地咳嗽两声，顺势放开了怀中人。
　　“起床吗？还是说你想再睡会儿？”
　　“已经不困了。”
　　李子酬找来干净衣物，递给她：“那……今天忙吗？”
　　“不忙吧，边境安宁下来了，朝廷也步入了正轨。”白清扬一边接过，一边回答。
　　白清扬掀开被子进行穿衣的时候，李子酬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白公的墓建好了，就在邕桥边上，与皇陵隔水相望，要去看看吗？”
　　白清扬手上的动作一停：“啊……阿耶的衣冠冢，已经建好了啊。”
　　当年一把大火把丞相府烧了个干净，现场找但了两百多具遗体，仵作们辨认过后，也没有公开这些死者的身份，禁军接管火灾现场后，这些人的遗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景帝心痛白巽的枉死，那他应当是将人妥帖下葬到别的地方了吧。既然如此，朝廷也没必要再去寻找丞相长眠之地，兴师动众的，还扰人安息，索性再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了一代名相的陵园。
　　见白清扬沉浸在回忆的浪潮中，李子酬上手为她拢紧衣襟，扣上盘扣。
　　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不久之前才发生过，只不过立场换了过来。
　　白清扬回过神：“去吧，我先跟内阁交代一些事情。”
　　“好。”
　　“你陪我一起去。”
　　“好。”
　　李子酬说完，便伸手出去拉她，白清扬正要借力站起，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了僵。
　　李子酬：“？”
　　李子酬：“怎么了？”
　　白清扬抬头看她，眼神中满是幽怨：“腿没有力气。”
　　“……我昨天晚上不是给你按了那么久吗？”
　　“腰也好酸。”
　　“……”
　　一阵沉默过后，李子酬叹了口气，背过身蹲下：“那我背你？”
　　白清扬讶异地挑了挑眉，她虽然很想试试被李子酬背起来，但要是被外人看到，那她这个英明神武的摄政皇后形象不就全面崩塌了？
　　所以她只是抬起赤脚轻轻蹬了蹬李子酬的背：“不用了，路还是会走的，只是不能动太猛了。”
　　“哦……”
　　“下次我要在上面。”
　　“你的体力允许吗？”
　　“……”
　　李子酬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毫无恶意，也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但白清扬还是想踹她一脚。
　　“你给我等着。”
　　邕桥外，李子酬和白清扬在那里与杨谢两人不期而遇。
　　杨得瑾：“你们两个也来看丞相了？”
　　李子酬嗯了一声：“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捷足先登了。”
　　谢贽：“是臣自作主张，要她陪着一起来的。”
　　白清扬：“上过香了？”
　　谢贽：“上过了。”
　　杨得瑾：“你们也快去吧。”
　　谢贽也说：“陪老师多说会儿话吧。”
　　白清扬点了点头，寒暄了一阵过后，两人才进入山上的陵园。
　　入冬以来，城内的草木基本都呈现出凋零的颓状，秋风把枯黄的树叶掳走，留给冬天的只有光秃秃的树干。
　　不过郊外的植被有不少是常青类，陵园内还是郁郁苍苍的一片，就算落了些叶子，也会有专人前来打扫。
　　白丞相的葬身之地不在这里，埋在地底的只有他当吏部尚书时穿的官服，还有几件保存在公衙的旧物，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尊黑色的墓碑，刻上昭国公的名号，算是遵照了故人生前一切从简的行事作风。
　　碑前插着的香还在燃着，白清扬又另外点了几支后插在旁边。
　　“阿耶，好久不见，清扬来看你了。”白清扬伫立在墓前，轻轻地说道。
　　回答她的只有陵园里吹过的冷风，李子酬侧了侧身子，稍稍为她挡着点。
　　白清扬察觉到了，她弯了弯眉眼，挽着李子酬的胳膊对墓碑说道：“这是李子酬，是你女儿看上的人。”
　　李子酬会意地笑笑，转而也看向那块花岗岩墓碑：“初次见面呢，白公，我叫李子酬。”
　　白清扬皱了皱眉：“你叫什么白公？这也算是你阿耶。”
　　李子酬反问：“算吗？”
　　“不算吗？你不是都已经娶了我吗？！”白清扬有些激动。
　　“啊……都说了那是……”
　　“我不管，我们行过了周公之礼，便是结成了眷侣。”白清扬蛮不讲理的说道，“既为眷侣，那我阿耶便是你阿耶。”
　　“可是，你阿耶会承认我吗？”虽然已经得到白夫人的认可，但面对逝者，李子酬还是有些犹疑。
　　白清扬却说：“你一定是阿耶会喜欢的那种人。”
　　“真的？”
　　“嗯！”
　　“那……”李子酬复又看向墓碑，改了改口，“晚辈不才，得令嫒青眼相加，这便斗胆唤您一声‘阿耶’。”
　　“这就对了。”白清扬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在陵园里待了好一阵，在白巽的衣冠冢面前，絮絮叨叨地唠上许多，有国事政务，也有闲话家常。
　　“阿耶不必担忧，阿娘安康，清扬现在也过得很开心。”白清扬虽然嘴上说着开心，面上却多少流露出了寂寞和难过的情绪。
　　没能见到白巽最后一面总归是她最大的遗憾，她承载了两段人生的生离死别，实在是想念得狠了。
　　“阿耶，你在那边也要开开心心的啊……”
　　“一定会的。”李子酬揽过白清扬的肩膀安慰道，“阿耶请放心，晚辈会照顾好您的夫人和学生，而清扬，我会把她当做我的信条和教义，一生守护，绝不背叛。”
　　白清扬愣愣地看着李子酬。
　　李子酬：“怎么？”
　　白清扬：“你说你不会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可这样的情话，你说得也不少。”
　　“是吗？这算是情话吗？”
　　“是。”
　　“那——你喜欢吗？”
　　“很动听，很喜欢。”
　　“那就好。”
　　山上飘起了小雨，连绵不绝的，虽然不大，但在这个时节碰上，会让人感觉冷上些许。
　　“下雨了，我们回去吧。”李子酬抬手拉起白清扬的兜帽，将她的脑袋罩住，然后才戴上自己的。
　　“嗯……那阿耶，清扬下次再来看你。”
　　“我陪你一起。”
　　“好。”
　　李子酬：“说起来，冬至就快到了呢。”
　　“就在三天后，百官的祭服早就赶制出来了。”白清扬说，“到时候，我就可以把权力物归原主了。”
　　“其实我俩联手共治的话，权力在谁手上也无所谓吧？”
　　“你无所谓，但我可再也不想当那劳什子的皇帝了，每次看见那些大臣在朝堂上吵架就恼火。”
　　还有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君主就像个高贵的牲口一样，一点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她可不想再就业了。
　　李子酬眨了眨眼：“那你就把担子全部扔给我啊？”
　　“这是什么话？这担子本来就是你的。”
　　“……”说得……倒也没错。
　　“你负责前朝，我负责后宫，公平，太公平了。”白清扬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既然这么公平，那咱俩换换？”
　　“不。”白清扬拒绝得很干脆。
　　李子酬又好气又好笑，正想开口槽她两句，对方却忽的靠近，一双美目死死地盯住自己。
　　“说到后宫，李子酬，你应该不会像前任的那些皇帝一样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吧？”听着像是问句，实际上是威胁，“不，会，的，吧？”
　　李子酬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咽了咽：“怎么突然……我可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的啊，我又不是男人……”
　　“哼，这还差不多。”白清扬这才收敛起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但要让我知道你移情别恋，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的君主是个不忠的女人。”
　　“你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啊。”李子酬失笑。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
　　“真绝情啊，”李子酬调侃道，“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了，届时还请皇后娘娘千万不要心软呢。”
　　“陛下这是恃宠而骄？”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但我可没有在开玩笑，”李子酬忽然认真说道，“因为背叛是不可原谅的。”
　　白清扬愣了愣，一时之间没能说得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抱紧了对方的胳膊。
　　李子酬的这句话，是任何甜言蜜语都比不上的。
　　细雨纷纷，披风和兜帽都变得润润的，下山的路才走到一半，前方又出现杨得瑾和谢贽的身影。
　　李子酬微讶：“你们两个，还没回去吗？”
　　杨得瑾扔了一把油纸伞过来：“知道你俩空手来的，特意蹲在这儿给你们送温暖呢。”
　　李子酬接住伞后撑开，打在她跟白清扬头顶：“差个人送来就行了，怎么还专程跑一趟？”
　　杨得瑾：“反正闲得没事做。”
　　谢贽：“她说她想要四个人一起走。”
　　杨得瑾：“……”谢贽这个大漏勺，烦死了！
　　白清扬：“那便一起走吧。”
　　于是朦胧雨幕下，四个身影，两把伞，两组好友，两对眷侣，行走在同一条道上，朝着城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巽：我的女儿跟我的学生，各个都身怀绝技。


第145章 祭天
　　“汇报御驾车马情况。”
　　“整顿完毕，太仆寺卿领着仪仗正在宫外等候，随时可以起驾。”
　　“牌位、供器和祭品点验无误了？”
　　“是，这几日亲王殿下一直在督促牺牲所，乐部的人员也已经先一步抵达祭坛了。”
　　“娘娘，褖衣。”
　　“有劳。”
　　“主路状况呢？”
　　“全部净空了。”
　　“钦天监说今天会下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外边气象如何？”
　　“阴沉得很呢。”
　　“要是能下雪就好了……”
　　“下雪了该冷成什么样啊……”白清扬跟几位侍仆属官一问一答的空隙，李子酬插了一嘴。
　　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但今天是冬至，无论对于国君，还是对于整个国家来说，都是一年当中极重要的日子，她可不想顶着个冻麻了的脑袋去祭坛吟唱。
　　白清扬拍了拍她的头：“再给你加件毛领？”
　　李子酬犹豫一阵，还是摆摆手：“还是算了，祭服的形制不可以乱改的吧，我忍忍好了。”
　　白清扬：“但我会心疼。”
　　李子酬脸红了红，觑了眼周围忙活的仆人们：“其实也不是很冷……”
　　她身上的衮服布料厚实且装饰繁复，保底也有个十来斤，穿着冷倒是不冷，就是太重了，祭天的礼服就是这么累赘，再加衣服就真变负重越野了。
　　“真不冷？”
　　“嗯，倒是你需要多穿一点吧。”
　　白清扬畏寒，只是李子酬之前受了伤又中了毒，反过来被这人唠叨照顾，显得体质差的人是李子酬一样。
　　“我也不冷。”白清扬说着，像是为了证明一般，举起双手贴近她的两颊。
　　李子酬的脸就这么被捧住，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咳、咳……不冷就好。”顶着众人的视线，李子酬有些难为情，抬手把对方温暖的双手拉开。
　　白清扬眼睛一眨一眨的：“你开始嫌弃我了？”
　　“戴衮冕啊！”李子酬没好气地转过脸，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好吧～”白清扬轻笑一声，时间紧迫，也没有再继续逗她了。
　　//
　　按照预定的计划，百官在斋宫门外等候，中轴线主路两侧分别是文官队伍和武将队伍，他们要跟随御驾在吉时前赶往郊外祭祀的场所。
　　城郊圜丘，祭台四周的燎炉里已经燔烧起篝火，火焰腾起灰黑的烟雾，在空气中散逸开来，给阴沉的天空更添一份压抑。
　　牺牲玉帛，尊爵俎豆，带有迷信和神学色彩的象征物，说到底也就只是古人用来祈盼福泽的工具而已，仅仅起着心理安慰的作用。
　　在旁人看来司空见惯的事情，杨得瑾却觉得又奇又怪，她一个现代人，参与这种活动难免感到微妙。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祈求美好的心理，毕竟有了盼头，才会有动力朝着目标靠近嘛。
　　就像有些人玩游戏抽卡之前也会各种献祭，各种玄学，为的就是得到那张自己梦寐以求的卡。
　　这样说来，感觉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迷信玄学，只不过形式从常规玄学演变成了赛博玄学而已，本质上都是一种美好心愿罢了。
　　杨得瑾：我想开了。
　　“御驾还在路上，你怎么都到了？”谢贽的声音使杨得瑾回过神来。
　　谢贽换了套格外正式的衣装，玄衣纁裳，高冠玉笏，她虽然还没有晋升，但祭服的规格表明，她在朝中已经相当位高权重了。
　　杨得瑾：“监工。”
　　谢贽恍然大悟：“哦，对喔，你毕竟有个王爵在身上。”
　　举行祭祀之前，皇帝通常会派最信任的亲王或大臣去过问监督有司的筹备工作。
　　“你怎么也没跟着百官的队伍过来？”
　　“主祭是我的师弟，白清扬让我来叮嘱他几句。”
　　“主祭好惨。”
　　不仅是主祭，其他士大夫，这几天肯定没少被叮嘱过，压力都大着呢吧。
　　“他会做好的，毕竟是老师教出来的门生。”
　　“搁这儿拐弯抹角地夸自己呢？”
　　谢贽轻笑：“哪有……”
　　“队伍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谢贽正说着，浩浩荡荡的朝廷队伍便出现在余光里，“到了。”
　　杨得瑾望过去，嚯了一声。
　　谢贽碰了碰她：“我要过去了，你也赶紧就位吧。”
　　“知道了。”杨得瑾应道。
　　百官的队列庞大而有序，三辰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李子酬和白清扬便在万众瞩目下登上祭台。
　　天子祭服由尚衣司重新织造，让李子酬穿着更服帖，服制还是传统衮冕，玄端冕旒，外服绣着龙纹和十二章纹，华贵又隆重，沉稳又庄严。
　　与之相配的皇后袆衣，上下连裳，绘绣着十二行五彩翚翟，原本是象征妇德高尚，穿在白清扬身上，却生出一种凛冽的气势，甚至力压天子气场——她丝毫没有收敛自己曾经君临天下时形成的气质。
　　周围的人认识到这点后，都不约而同地垂下视线，不敢再看。李子酬倒是挺高兴的，白清扬想要与自己平分秋色，这才是她该有的姿态。
　　杨得瑾看着光彩照人的两人，欣慰地直点头，旁边穿着深衣的从祭见了，大着胆子问道：“殿下心情不错？”
　　杨得瑾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说道：“般配。”
　　从祭：“？”
　　瑜亲王有时候说话真是让人不太好接呢，从祭可不敢妄议君上，跟她客套几句之后，便跟着赞礼大人去对祭天的流程了。
　　编钟、箜篌、鼓等乐器一齐响起，构成意境宏大的雅乐，回响在整个圜丘。
　　仪式从迎神开始，掌燎官点燃燔柴炉，焚烧祭牛，作为人间对上天的问候，向天神表达凡人的敬意，李子酬只需要驻足凝望这一过程就好。
　　望燎结束，李子酬回到自己的拜位，面前是裱着祝辞的祝版案，庄重地诵读完上面的内容后，李子酬还要对着诸神行三跪九拜之礼。
　　迎神之后是奠玉帛，是对天神和祖宗的献礼，接着又是进俎、初献礼、亚献礼……程序繁复又讲究，每一个环节都严格遵循祖制，时间的划分被精确到秒，足见古人对于祭祀典礼的重视。
　　朝臣列在祭坛的台基之下，列首是几位高级官员，谢贽站在其中显得尤为年轻。杨得瑾则是跟主办郊祀的太常寺属官们站在一起，作为唯一在京的亲王爵，撑起李盛皇室的排面。
　　祭坛立于圜丘中央，拔地九丈，伫立其上足以睥睨文武众臣。在肃穆的祭天典礼上，接受百官的注目和礼拜，李子酬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自己与他们的差别，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
　　所幸，还有爱的人陪在自己身边，还有知心的好友守望着自己，还有亦师亦友的大臣们，所以她在这个世界并不孤单。
　　终献礼过后，典礼还没有结束。
　　“先祖容禀，臣女清扬，囿于家父冤狱，久成心疾，陛下悯妾，平冤屈，予公道，殚精竭虑，夙兴夜寐，而致暗算，卧病在床数月。”
　　白清扬跪坐在蒲团上，高声诵咏着致辞，李子酬则侧着头看她。
　　“朔北狼子野心，江山危在旦夕，妾无以为报，斗胆摄政，行监国之权，稳大盛朝纲。现外敌已却，社稷安定，臣女诚惶诚恐，乃还政于女皇陛下，愿李盛王朝千秋万代，国祚绵长。”
　　语毕，白清扬俯身叩首，再叩首，三叩首。一旁的赞礼呈上线香，白清扬起身接过，用燔燎的火焰点燃，又递给李子酬。
　　李子酬双手接过线香，在祭台子正中央插下。
　　“□□文韬武略，开国称帝，谓之盛；高祖大赦天下，使万国来朝，可谓之盛。”李子酬缓缓说道，“盛朝至今，不复往昔昌荣，后辈羞愧难当。
　　“先帝子息艰难，余我一人可继承大统，酬虽为女流，亦欲竭己所能，重铸大盛荣光，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先祖，无愧于心。”
　　李子酬起完誓后，对着神位庄重一拜，赞礼端着赤木漆盘过来。
　　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似的，圜丘的风逐渐静默下来，白色的冰花在不经意间缓缓落下，融在盛着烈酒的金盅里。
　　李子酬拿起酒杯的动作一顿，众人也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
　　冬至落雪，大吉之兆。
　　李子酬举着酒杯，视线穿过晃动的玉旒，望着纷扬着雪花的穹宇出了神，与她并肩而立的白清扬叫了她一声。
　　李子酬回了回神：“嗯，我知道。”
　　“天降祥瑞，真是难得一见……”李子酬与主祭对视一眼，又握紧了白清扬的手，朗声说道，“朕欲改元，称‘天庆’，意在不负天恩，不负此景，从今往后，朕与皇后共治，也望与诸卿共勉。”
　　话毕，她翻转酒杯，手臂一划，杯中琼浆缓缓倒下，在地面染出一条细长的水迹。
　　主祭接着高声喊道：“恭祝二圣，天庆永存——！”
　　众人齐齐拱手躬身：“恭祝二圣，天庆永存——！！！”
　　杨得瑾与挚友遥遥相望，看着对方不骄不躁的模样，不由得感到欣慰：看样子，已经完全安定来了呢。
　　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戴和信任，李子酬，真是了不起。
　　这样想着，杨得瑾也微微躬身，为自己的好友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另一边，谢贽看到帝后站在一起的场景，也是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庆幸着，还好这一次没有重现那样的结局。
　　祭天仪式结束了，百官有序退场，圜丘上空大雪纷飞，是来自自然的恩典，想必来年应该是个丰收年吧。
　　“又发呆？”
　　李子酬闻言看向白清扬。
　　“在想什么呢？”
　　“感觉……就像喝了很烈的酒一样。”
　　白清扬挑了挑眉：“的确是这样。”
　　“天庆的时代……”李子酬说，“清扬，往后也请你多加关照了。”
　　李子酬一脸认真，她注视着白清扬，目光似水，看上去是在恳求，实际上也是在承诺。
　　明明穿得这么隆重，严肃的表情却透出些可爱来。白清扬见了，心下一动，上手掀开她衮冕前端垂着的珠旒，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李子酬惊愕，还没来得及思考会不会被人看到，白清扬就结束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
　　白清扬粲然一笑，背景的雪花衬得她绝美：“那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哦。”
　　“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思考了很久该怎么给这个故事收尾，想来想去还是选了比较平淡的一种方式，好歹是做到了善始善终吧。正文写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不知道读者们最喜欢的是哪个角色呢？
　　虽然正文篇幅有限，但她们的故事仍在继续。后续大概会不定期掉落番外，读者们想看什么类型都可以在评论区cue啊，我看我挑一部分来写写看。
　　最后，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第146章 番外（1）晕眩
　　“好撑啊。”
　　吃过晚饭，仆从们把餐碟收走，杨得瑾拍着自己圆润的肚皮瘫在贵妃榻上。
　　谢贽踢了一下她的脚：“起来，刚吃完饭就躺下，胃会受不住的。”
　　“受得住受得住。”杨得瑾收了收脚，闭上眼继续躺着。
　　谢贽：“吃完就睡，也不怕长膘。”
　　“……”沉默几秒后，杨得瑾缓缓坐起来，她承认她怕了。
　　“跟我一起去散步，消消食。”
　　杨得瑾十分不情愿地啊了一声：“我不想出门，外面天都要黑了。”
　　谢贽：“那你想怎么办？”
　　杨得瑾苦恼地噘着嘴，思考着找点什么事情做。
　　“对了！”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承光宫里是不是有温泉来着？”
　　“是有，在后殿，工匠们在泉口附近就地取材，用原石和木材搭了个浴池。”谢贽说道，“怎么，你想去泡温泉？”
　　“嗯！我还没泡过温泉呢。”
　　“那我安排下去。”
　　杨得瑾看着谢贽，这个人面容姣好，表情不算丰富，穿着一身修身的绛色箭袍，套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形衬得更加瘦削。
　　杨得瑾个头高些，长相也比较俊秀，行为举止又大咧，穿上男装后确实能够掩人耳目。
　　可谢贽不一样，她生得柔美，年纪小的时候她还能混在小子们当中不被察觉，可一旦进入青春期，女性的身体长开了，她就只能做一个受人嘲笑的“小男人”。
　　为了以女子之身在官场中生存下去，她不与任何人交好，还把“天煞孤星”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泼，靠着一腔执着和毅力，瞒过了满朝上下那么多双眼睛。
　　就这副绰约的姿态，杨得瑾还真以为她只是男生女相，傻傻的被隐藏设定牵着鼻子走。
　　“谢大人可要多吃一点啊。”杨得瑾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正在跟下人交代的谢贽闻言一顿，侧头问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杨得瑾托腮：“就是觉得你太瘦了。”
　　谢贽打发走无关人员后回答：“没有吧。”
　　“有，你看你，柔柔弱弱的，”杨得瑾肯定地说，“多吃点才有力气。”
　　“我柔弱？”
　　谢贽微讶，她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杨得瑾，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说，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杨得瑾语塞：“……谁要跟你打架了？我是希望你能多补充点营养，吃那么点，跟个小鸟胃似的。”
　　谢贽：“跟刚刚造了三碗大米饭的你比起来，确实是这样。”
　　“……”那没办法嘛！她胃口就是大嘛！！
　　没有碳水人能活？强撑罢了！
　　“好了，去浴殿吧。”谢贽催促着她，“我会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你放心泡。”
　　杨得瑾应了一声好，看着面前领路的人，鬼使神差地说道：“谢贽，你跟我一起吧？”
　　“一起什么？”
　　“一起泡澡。”
　　谢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让你也享受下呗，反正你我都是……”不知为何，杨得瑾说出这话时，有种莫名的心虚。
　　“你想做些什么吗？”
　　“怎么可能？！”杨得瑾矢口否认道，“我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谢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而并不接受她的提议，“不必了，我需要保证你的身份不被暴露。”
　　“没关系的啦，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靠近浴殿？”杨得瑾继续争取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她自己也是需要隐瞒性别的人，两个人同时卸下防备反而更危险。
　　遭到拒绝之后，杨得瑾看上去有些失落，谢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好问道：“你需要有人服侍你？”
　　“不、不是……”杨得瑾的脸红了红，有点闷闷地说，“就是想让你陪陪我。”
　　谢贽微愕，杨得瑾今天一天都有些郁郁寡欢，难得有兴致泡温泉，却非要自己相陪。
　　说实话，谢贽是有些高兴的，因为这代表着自己是特别的，即便是出于同性的原因，她对自己的信赖也超过其他人。
　　思索一阵后，她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什么舍命陪君子啊……泡个澡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你……”杨得瑾咕哝着，但谢贽看得出来，她稍稍开心了些。
　　谢贽：“我知道。”
　　她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吃了对方。
　　一刻钟之后，杨得瑾后悔了。
　　好羞耻啊！！自己为什么要让谢贽跟着一起进来啊？！！光是脱衣服，杨得瑾就下不去这个手！
　　杨得瑾背对着谢贽而站，双手攥着衣领，不知道该不该脱。她鬼鬼祟祟地往谢贽那边瞧了一眼，在视线触及到大片光洁的肩胛后背时，杨得瑾条件反射性地迅速回头。
　　大意了，心理这关她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啊！
　　这就是所谓，侄女坦荡荡，弯女长戚戚吗？
　　要不还是……
　　“你在磨蹭什么呢？”身后冷不丁响起谢贽的声音，杨得瑾吓得差点叫出来。
　　谢贽按着她的肩膀将人转过来，杨得瑾眼神游移，看天看地看空气，眼神就是不看谢贽。
　　“想让我帮你脱？”谢贽表情平淡，但语气中有一丝戏谑。
　　“你、你说什么呢？！！”杨得瑾反应很大，声线飘忽忽的，掩饰不住地慌张。
　　谢贽却不管她心里浮想联翩些什么，兀自上手扒她衣服。
　　“这这这这、等、等等、我自己可以……？？”
　　杨得瑾话都说不清楚了，手上又拗不过谢贽，还没等她想个什么借口逃离现场，自己就已经被人拉进了热气弥漫的浴房。
　　等到整个人浸泡在富含微量元素的矿物质泉水中时，杨得瑾还有些恍恍惚惚的。
　　饶她为人处世二十余载，见过无数风花雪月，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陷入被动。
　　“说起来，你的身份也是这样暴露的呢。”空旷的浴房中，谢贽的声音在白色的雾气中回响。
　　“那还不是因为你擅闯我的斋房，”杨得瑾说起这事就感觉一股热气直往脑门上冲，“而且你不是早就识破我的身份了嘛。”
　　“是你警惕心太弱。”谢贽说，“不过也多亏了这件事情，让我可以借此对你坦诚布公。”
　　“什么意思……？”
　　“因为……”谢贽垂眸，纤细的手拨动着水花，“我不想骗你。”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她。
　　不对她隐瞒，也不欺骗她，想要让她知道，真实身份也好，背德的心意也好，都想让她知道。
　　说完，谢贽注视着杨得瑾，两人隔得有点远，在温泉池的两端，漂浮着的雾气过滤了某种含蓄的情愫，杨得瑾并不敢贸然确认那是什么。
　　杨得瑾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却又听见谢贽说：“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杨得瑾说了句有吗，便把自己下半张脸沉入水中，把温泉水吹得咕噜咕噜响。
　　“我无意窥探你的心事，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的，什么都不用想，趁此机会，玩得尽兴。”
　　杨得瑾听了，脸上浮现出略微苦涩的笑容。她也想抛开一切烦恼，专心享受秋猎的气氛，可偏偏，事关她跟李子酬的命运，她没办法不去在意。
　　她们是外来者，被陌生的世界法则所支配着，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我做了一些并非出自于我本心，但是性质很恶劣的事情，你会怎么想？”
　　“你有什么必须做那种事情的理由吗？”
　　“......没有。”
　　“那你希望我怎么想？”
　　“我不知道......”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那如果，我没有做过那种恶劣的事情，但所有人都认为我是祸首，你会相信我吗？”良久，杨得瑾又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会。”
　　谢贽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杨得瑾惊讶地张了张嘴。
　　“即便大家都这么认为？”
　　“其他人怎么想我管不着，我是刑狱官，我只追求事实真相。”
　　“可你要是看不清真相呢？就凭我一面之词，万一是我骗了你呢？”
　　“你会骗我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谢贽说，“我不会因为你的一面之词而相信你，我是因为相信你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什、什么意思啊？”杨得瑾都被绕糊涂了。
　　“意思就是，我首先信任的是你这个人。”谢贽解释道，“只要你说你没有做过，我就信你没有做过；只要你说你是无辜的，任何人都不能诬陷你。”
　　如此无条件的信任，让杨得瑾生出一种困扰但喜悦的奇妙心情，她失笑：“你这不就是主观臆断嘛，你这样还算得上一个公正无私的判官吗？”
　　“我信任你，跟我做一个称职的判官，不矛盾。
　　“你说过，真相如何，要靠我听从自己的内心去探寻。
　　“那么我可以为了你，听从我自己的内心，去证明你是值得信任的。”
　　杨得瑾没有回话，她无声地潜入水中，谢贽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这个人便突然破开水面出现在自己面前。
　　“哈——”
　　她长出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水，用手将头发往脑后抓了抓，留下一绺濡湿的贴在鬓角。
　　杨得瑾的动作很大，扬起尺高的水花，溅到谢贽的脸上，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伸手去挡。
　　她只是看着，失神地看着。
　　那被温水润湿的眼角，那漂亮精致的锁骨，那线条平滑的脖颈，那副光景，那具身体，那个人，都对谢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闭眼亦或移目，皆是暴殄天物。
　　此刻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杨得瑾似乎忘却了先前的害羞，她现在只想问谢贽一个问题：“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那双灵气的眸子就在眼前，谢贽不可能对着她说谎：“是。”
　　“谢贽，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
　　杨得瑾怔愣良久，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偏信和宠爱，在她胸腔中激起惊涛骇浪。她有些慌乱，这次的感觉太过明显，让她再难以忽视。
　　杨得瑾突然凑过来，水面之下，两人的肌肤贴到一起，谢贽面上不显，撑在水下的手却下意识地攥紧。
　　抬手捏了捏谢贽的脸颊，杨得瑾笑道：“还是太瘦了。”
　　谢贽握住她的手，也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是嘛？”
　　杨得瑾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进对方眸子，一种危机感自脊背冲击着大脑，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想要逃离却动弹不得，恐惧到极点却兴奋不已。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太快了……要在这种时候……要在这里吗？
　　正当杨得瑾想入非非的时候，谢贽却突然放开了她，继而站起身来，将浴袍披在身上。
　　“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泡。”
　　“啊？”杨得瑾愣住了。
　　谢贽回头瞥她一眼：“啊什么？我泡好了，出去给你守着。”
　　池中人有些懊恼，为方才满脑子和谐画面的自己感到羞耻。
　　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下次可别这么逗我了。”杨得瑾埋怨着，又把自己的半张脸泡在水里。
　　她可禁不得这样引诱。
　　“我怎么逗你了？”
　　“你这样搞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有那种心思。”
　　“哪种心思？”
　　“就……”杨得瑾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坏女人，非要自己直白地说出来吗？！
　　谢贽听她嗫嚅半天也说不出来，不由得无奈地笑笑，在某个未曾注意的地方，自己的爱意正肆无忌惮地滋长着。
　　“也许是吧。”谢贽扔下这句话就出了浴房，只留杨得瑾一个人愣在热气腾腾的水里。
　　什么叫“也许是吧”？谢贽她什么意思？？
　　杨得瑾越想越不对劲，整个人又溜到了池底。
　　出了浴房的谢贽正不紧不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喃喃自语道：“好险……”
　　就算是一贯自持的谢贽也难保不会在暗恋的人面前失了分寸，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忍不住越界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内心依然没能平复下来，太冲动了，触感太过鲜明，像是刻在了谢贽的记忆深处，深呼吸根本就是徒劳。
　　谢贽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又向下，攥了攥腹部的衣物，短暂的犹豫过后，她拐去了里间。
　　直到部下前来汇报要事，谢贽才从里间出来。户外有点凉，晚间的秋风颇有种萧瑟之感，正好将她内心的燥热平息几分。
　　部下察觉到城防司的部队在暗中变动，而作为城门领的季追鹿行踪诡秘，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谢贽很快就拿了主意，吩咐给手下之后，又叫来人问了有关白清扬那边的事情，花了半个时辰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殿内。
　　“嗯？”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谢贽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杨得瑾？”
　　没人回话，谢贽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往内殿跑去。
　　这个傻瓜，她不会还在水里泡着呢吧？！
　　浴房的门扇被猛得拉开，只见杨得瑾还坐在水里，上半身趴在浴池边上，肌肤透着不正常的红，谢贽喊了她好几声也没反应。
　　谢贽连忙把人从水里捞起来，也不顾对方身上的水滴会沾湿衣服，就这样横抱出了浴房。
　　“嗯……”
　　“醒了？”
　　杨得瑾一睁眼便是谢贽皱着眉头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让杨得瑾有点发愣。谢贽把茶杯放到一边，用手抹去杨得瑾嘴角的水渍。
　　“嗯？？我这是……？”意识到自己正枕在谢贽的腿上，杨得瑾想坐起身来，却被对方按下。
　　“你泡晕了。”谢贽没好气地说，“自己不舒服不知道赶紧出来吗？我要是不在该怎么办？”
　　谢贽紧张坏了，所以语气难免有些冲。
　　“还不是因为你……”杨得瑾缩了缩脖子，偏过头不去看她，“对不起嘛……”
　　看着杨得瑾有点委屈的样子，谢贽这才稍稍缓和了态度：“杨得瑾，我只是在担心你，你身份那么特殊，防备心又那么弱，我怕你吃亏栽跟头。”
　　“不是有你在吗？”
　　“我总不可能永远守在你身边，同样的错你已经犯过一次了吧？”谢贽垂头注视着她，“但凡有一次进来的是别人，我都没办法保护好你。”
　　尤其是在秋猎这么敏感的时期，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谢贽恐怕都顾不上她。
　　杨得瑾无言以对，刚从晕眩和高热的状态中脱离，肌肤还泛着粉红，身上没什么力气，她并不否认谢贽的话，她只是默不作声地从她身上摄取凉意。
　　“就算没有人撞破你的身份，你在那种地方昏过去，不也很危险吗？”
　　“嗯……”
　　“杨得瑾，答应我，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护好自己。”谢贽摸了摸她的头，言语中尽是温柔，“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杨得瑾跟她对上视线，良久，才说了句好。
　　气氛有些微妙，训斥也训斥了，嘱咐也嘱咐了，谢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二人就保持着膝枕的这个姿势，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
　　还是杨得瑾按捺不住沉寂，率先开口：“有个问题——我是怎么从池子里出来的？”
　　“当然是我把你抱出来的，难道还能指望晕得像头死猪一样的你站起来走路啊？”
　　“你、你、你怎么人身攻击啊！”杨得瑾顿时不满，耳朵却红得滴血。
　　“实话实说罢了。”
　　“我……”杨得瑾语塞，又偏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博山炉，“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
　　谢贽挑了下眉，似乎是有点骄傲：“还觉得我柔弱吗？”
　　“行行行，你体格最强了行吧？”
　　谢贽笑了笑，又问：“还难受吗？”
　　“嗯……好点儿了。”
　　“再喝点水？”
　　“我自己来。”说着，杨得瑾便撑着身体坐起来，拿过谢贽手边的茶盅饮下一大口。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谢贽的外袍，随着杨得瑾的动作，宽大的外衣呈滑落趋势，谢贽眼疾手快，立马把衣服按住，却看见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对方嘴角溢出，流下脖颈，没入胸前的弧度。
　　谢贽一愣，杨得瑾也是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没穿衣服。
　　好吧，这下气氛更微妙了。
　　谢贽拎住衣服的手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杨得瑾则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到杯子里去，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就在二人尴尬窘迫之际，殿外传来了通报声，是来找谢贽的。
　　“有点事，我出去一下。”谢贽强装镇定地别过头，“你把衣服穿上吧。”
　　杨得瑾把那件外袍捏在胸前，嗯了一声，身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正在飞速回弹。
　　这一次谢贽出去的时间有点久，她回来的时候，杨得瑾已经耐不住无聊与困倦，靠着贵妃榻沉沉睡去。
　　谢贽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这一刻她想做的事很多，但最终，她只是把人轻轻抱起，放到了软榻上。
　　兴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谢贽的胳膊被睡梦中的杨得瑾抱在胸前，手背贴着杨得瑾温热的脸。
　　“才告诫过要有戒备心……算了。”谢贽无奈地叹气，却没有把手抽出来。
　　体内卑劣的欲望又在增长，但被这人缠住，她也脱不了身，只得委屈自己硬捱。
　　“做个好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杨得瑾：体格壮是吧？下赛季你单防詹姆斯。
　　谢贽：？？
　　久！等！了！说好的副cp番外，时间线大概在108章和109章之间，副产品关系的质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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