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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微光》
　　作者：心跳
　　标签：双男主
　　主角：["周御庭","林歇"]
　　简介：【双强+虐+灵异】
　　林歇在特殊事务局上班的第一天就被那个在命案现场吃肉夹馍的男人恶心吐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富二代，只是想要解决自己从小到大做噩梦的事情，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越卷越深……


第1章 公子如玉
　　林歇往X事务第一分局塞了一千万，也没逃脱能力鉴定的环节。得了个C级鉴定结果。
　　他从黑暗的鉴定室走出来，外面戴着头盔的鉴定员小美女盯着他满脸讶然。
　　ABCD，四个等级。A等级可以进入第一分局。D等级只能做普勤。BC等级想进入其他分级问题都不大。
　　林歇一个C等级跑到第一分局来，实在让人意料不到。第一分局只招顶尖人才，查最危险的案子做最危险的事。一般人进不来，也不想进来。
　　局长春丽带着林歇进入电梯，她心里不悦，扫了一眼身边的富二代。
　　这公子哥长得真不错，在男人堆里甚至可以用“漂亮”二字形容。
　　一米八的个子，皮肤很白。头发微长，脸部轮廓很漂亮，眉峰英挺又带着几分秀气，高鼻子，薄唇。有一双桃花眼，却写满生疏冷漠。
　　配上这一身雪白的高档定制西服，让人一下子就想到四个字，公子如玉。
　　可第一分局不是模特公司。
　　电梯敞亮。
　　春丽已经将林歇的情况告知了周御庭，那小子预料之中的大为光火。最后贱兮兮道：“他自己离开的话不关我的事吧？”
　　不用讲，这如玉的公子在局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周御庭上一任搭档是个叫于心的女人——”
　　春丽觉得是该先给他提个醒，周御庭的能力性格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于心因为工作中判断失误，导致一名群众死亡，在周御庭的强烈要求下离开第一分局。”
　　林歇开口。他正是因为得知周御庭的搭档缺失才赶着送钱来填补空缺。
　　对周御庭他已经了解得够多。
　　X事务局最有名的成员，最有能力的办案员，也是最恶劣的惹事精。
　　拥有可控的第六感，还有超出常人数倍的身体力量。
　　传说中的男人，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林歇面无表情。如果是这个男人，也许……
　　林歇是个通灵者，从小与鬼魂打交道。
　　但这不是他想进入X局的原因，对于把自己的能力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这个事情他没有兴趣。
　　只不过从他记事开始，就经常做噩梦，梦里一直在逃，身后永远都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追赶，那恐怖的黑影有时候会伸出触须一样的东西，缠着他的脚腕把他往黑暗拖去。
　　但梦一旦做到这个份上，他就会马上惊醒。
　　他的洁癖也是因为这个梦染上的。
　　同样的梦做了二十年，他在梦里逃了二十年。
　　最初家人还相信他的，觉得有邪祟作怪，带他找遍了各种大师能人，用尽各种方法无效后，他们一致认为，小孩子只是单纯地做噩梦罢了。
　　因为他没有因此发生异状，时间一久家人也烦了，甚至怀疑林歇为了找存在感故意撒谎。
　　所以林歇十岁左右就不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噩梦，尽管一星期内至少有一天会做那个噩梦。
　　二十年，他毫发无损，但梦里的恐惧一直真真切切，一梦醒来必然浑身汗湿。
　　没有周御庭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他是否有能力让他停止做噩梦？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试一试也没有坏处。
　　“周御庭不喜欢有搭档，他觉得都是累赘。不好意思，这不是针对你，他对所有搭档都一样。”
　　春丽带着林歇走出电梯，为了那一千万让她给这个小公子安排个其他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林歇听出局长对局里宝贝疙瘩的维护，生怕他这个C级人员拖了人家后腿。他没吭声。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机就响了。
　　林歇看了一眼，他已经入职，手机和局里系统相关联，工作信息直接发到手机。
　　“长宁路18号。局长，我先过去了。”


第2章 案场吃肉夹馍的男人
　　林歇最怕这种老楼，在进楼之前他带上口罩和手套。
　　老楼的单元门是老旧的红木门，斑驳地掉了油漆。楼道狭窄，楼梯上黑乎乎的，还粘脚。空气中充满了奇怪的味道。
　　他的胃里面一阵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只好用手背紧紧压着口鼻。
　　六楼。
　　他们的普勤人员早就到了，拉黄线保护现场。
　　屋里传出更加恶心的气味，就是这恶心的气味让邻居报的案。
　　普勤拦住他，严肃道：“你是什么人？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X事务局凶杀一组。”
　　普勤怀疑地看了他好几遍，最后掀起黄线让他进去。
　　一进屋，恶臭扑鼻，他看到客厅里有一条大腿，还有一只脚。苍蝇成群乱飞，甚至还看到蛆虫蠕动。
　　离门口最近的是那只腐烂的脚，严重变形分不出男女，几只苍蝇落在上面吸食腐肉。
　　林歇做了最糟的想象，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他咬死后牙，堪堪将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压了回去。
　　“死了三天了，凶手是个有趣的家伙……”
　　高大男人从卧室走了出来，一米八多的身高，寸头，穿着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
　　他手里拿着肉夹馍，粉红色的里脊肉从白饼中露出来，热气腾腾。
　　他说着话，又一口咬了上去。
　　“呕～”
　　林歇再也控制不住，转头冲出门去扶着肮脏破旧的扶手狂吐不止，差点把胃都吐出来。
　　普勤同情地看着他，不过并没有上前安抚他，新人都要经历这些，多吐几次就习惯了。
　　吃肉夹馍的男人摇晃出来，靠着扶手一边盯着他一边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吃进肚子。
　　林歇已经把酸水都吐完了，感觉到男人站在他旁边吃东西，他又干呕起来，实在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了。
　　“林歇是吧，”肉夹馍男人道，又自我介绍，“我是你的搭档周御庭。”
　　男人的声音带着磁性，有种调侃轻松和玩味的调调。还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心感觉。
　　周御庭，活着的传说，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林歇摸出身上的纸巾，擦擦嘴角，然后才抬头看这个男人。
　　周御庭这个男人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力量，在还没有看清他的脸时就能感觉到他身上强大的荷尔蒙气息。
　　就像盛夏的烈阳，热烈灿烂。
　　他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帅气逼人，但不修边幅，野里野气的。
　　“你好，我是林歇。”
　　林歇伸出手，看到自己戴了手套，迟疑之后，扯掉了手套。
　　那只手干净白皙细长，周御庭露出一丝痞笑，大大方方伸手握住，握得很紧，似乎在试探他的力量。
　　片刻后周御庭松了手。
　　“你有洁癖吧？”他道，戏谑地盯着白色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漂亮眼睛，“我忘记提醒你，我这只手刚才摸了尸体，不信你闻一下。”
　　林歇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摇摇欲坠，那只握过手的手远远悬在半空。
　　周御庭不再理他，自顾自进了房子。


第3章 挑衅的凶案
　　受害者是个女人 。头，躯干，胳膊，腿，手脚。一共被分成了八部分。撕裂伤，没有工具痕迹。
　　凶手把尸体分别放在不同的房间，卫生间和厨房都没有放过。像某种仪式。但更可能是示威挑衅。
　　这是第二宗，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尸体摆置。同样不见头颅。
　　过了几分钟，一身白衣的林歇步伐虚浮地走进来，虽然戴上了口罩，但能想到脸色很糟，可能把前几天的饭菜都吐了。
　　那只右手还不自然地悬在身体之外。仿佛已经被他舍弃了。
　　“要我领你看看现场吗？”
　　周御庭问着，却根本不给他选择，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强硬带进卧室，全然不顾这个新人全身都僵硬了。
　　卧室不大，也就放得下一张1.8*2m的大床，还有一个大衣柜。床上像酒店一样铺着白床单，死者的躯干光裸着躺在床上。
　　是一个女人的躯干，生前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但此时已经腐烂发臭，与苍蝇为伍。
　　房间的窗户是他们的人来之后才打开的，白色窗纱婀娜飘动。
　　林歇浑身发抖，周御庭则推着他往前走。
　　“通灵师是怎么工作的？要跟尸体接触对吧？”
　　周御庭在他耳边发出邪恶蛊惑的轻语，还有似有似无的笑声。
　　躯干近在眼前，伤口很不整齐，撕扯造成，已经开始腐烂，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还流着黄色的水。
　　周御庭抓起他的左手，帮他脱掉医用手套。
　　“不……”
　　周御庭动作太快了，且就算他反抗也反抗不了，这个男人的力量太过强大霸道。
　　手下是冰凉的，软乎乎的，很古怪的触感。
　　“啊——！”
　　林歇抑制不住地尖叫，外面的普勤跑进来，疑惑地看着周御庭揽着那个白西装新人的肩膀。
　　周御庭还转头对他们露出一口绚丽的白牙。
　　林歇提着自己的两只手，像个残疾人，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口罩下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嗨，通到灵没有？”
　　周御庭放开手，一屁股坐在死者的床铺上，仿佛他身后那具残缺的尸体躯干不存在一样。
　　见林歇没反应，他又道：“你到底能不能行？”
　　林歇逼自己把注意力从手上移开，尽管他感到无数肮脏的可怕的东西在他手上蠕动，它们要把他整个人都吃掉。
　　他要疯了，要崩溃了。但还是用最后的理智克制住自己。
　　“尸体死亡后24小时内我可以通过触摸尸体回溯一些记忆，但超过24小时就不行了。”
　　“哦。”
　　“不用皮肤接触也还可以。”
　　“哦。”
　　周御庭坐在床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就像老师盯着幼儿园的小朋友。
　　林歇有点被羞辱到，这男人满眼讥讽，作为X事务局的著名人物，他很有可能已经知晓了自己背后的金钱交易。
　　他扭头看房间，然后像僵尸一样提着手走出卧室。
　　在阳台上他找到了一个不肯离去的灵体，是个小女孩，最多十二三岁。穿了套蓝色校服裙。
　　小女孩懵懵懂懂，看着不像是恶灵，看到林歇，她伸手来抓，林歇急忙躲开。
　　“这里有什么？”
　　周御庭走过来懒洋洋地靠在门上。
　　“一个小女孩的灵体。不是恶灵，也不是痴灵。”
　　恶灵死的时候仇恨过大，大多面目全非，十分恐怖。痴灵看上去很正常，因为有心愿没有完成而不甘心离开，一般是为爱驻留。
　　“多大的小女孩？”
　　“十岁过一点。”
　　“问问她谁杀了屋里的女人。”
　　林歇看向小女孩，指指屋子里面。他与灵体没有办法靠语言交流。
　　仿佛意会到什么，小女孩往阳台角落里缩去。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
　　“不要害怕，你看到凶手了吗？看到了你就点头。”
　　小女孩摇头。
　　林歇失望地看看周御庭，但这家伙并不关心这里能否得到线索，他只是在看表演。


第4章 夺舍
　　一无所获就从楼上下来了，林歇还提着手，摇摇晃晃，弄得他身后的普勤一直盯着他，就等适时伸手扶住他。
　　周御庭将烧了半根的烟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使劲按了按。
　　盯着林歇的两只手道：“怎么，这两只手不要了？”
　　林歇张张嘴，已经说不出什么来，那些恶心的东西已经通过他的两只手，侵蚀了他全身，还想向他嘴巴里入侵，腐蚀他的身体内部。
　　“你开车来的？”
　　周御庭问。林歇点头。
　　“我送你回。”
　　看到林歇的白色野马，周御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车钥匙。”
　　林歇的手伸向口袋，又停在半道。脏，太脏了。
　　周御庭过来从他裤兜里掏出车钥匙。
　　开车门，看着林歇上了车，关车门。
　　豪车一路风驰电掣，闯了好几个红灯。引得女人们尖叫不已。
　　林家的大宅子在城郊，林歇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平时自己住。
　　今天特殊，直接叫周御庭送回老宅，老宅有佣人，公寓没有。
　　开进大门，里面管家就迎出来了。
　　“你家小少爷今天摸了脏东西，这手不能要了。”周御庭没下车，将胳膊枕在窗框上，笑得没心没肺。
　　管家赶紧接少爷下车，还吩咐佣人去放洗澡水。
　　周御庭直接就把林歇的车开走了，管家还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歇是家里的怪人，不怎么交流，行为更是古怪。所以他的事情，林家上下都很少过问。
　　管家在林歇的吩咐下直接打开淋浴。
　　“你出去吧。”
　　等到管家退出，林歇就直接站在花洒下直挺挺淋着，淋了半个小时，才满心恐惧地脱掉衣服。又淋了半个小时，期间用完了整整一瓶沐浴乳。
　　他把自己搓得跟红虾一样，转头又钻进浴缸泡着。
　　这双手真恶心，要是能不要该多好。
　　浴室里热气腾腾，林歇躺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花洒没有关紧，水滴嘀嗒～嘀嗒～地落下，在浴室发出回响。
　　一个蓝色校服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向浴缸，慢慢向里面的人探出手。
　　酒吧。
　　嗨乐震天。灯红酒绿。群魔乱舞。
　　周御庭往那一坐，啥也不做就能吸引到一众酒醉金迷的男男女女。
　　“帅哥，请我喝酒？”
　　红发水蛇腰的女人挤过来，媚眼抛得飞起，长腿一跨就坐在男人大腿上。
　　周御庭嘴角含笑，眼中野性的热烈叫人欲罢不能。
　　两人正腻腻歪歪，周御庭的手机就响了，电话是局长吴春丽打来的，气急败坏地在那边吼叫。
　　“王八蛋，提好你的裤子，赶紧去把你的搭档找回来！”
　　那女人被打扰了好事，非要粘着一起来。
　　“美女，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周御庭一边掐着女人丰满的臀部，一边暧昧的在女人耳边嗅了嗅。
　　女人看着远去的白色野马，点了一支女士细长的烟，眼神闪动了一下。
　　……
　　被鬼夺舍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每当林歇虚弱的时候，总有没有消散的鬼魂循着气味追过来，然后把他当衣服一样穿上。
　　每次鬼上身的时候他都知道，会觉得身体突然寒冷，然后便飘在一个黑暗的地方，这个黑暗的地方温暖又安全。
　　说来讽刺，他一个洁癖偏偏善于招惹脏东西。而他又贪恋那黑暗里的温暖安全，所以也纵容鬼魂穿着他的身体做些不太过分的事情。
　　尽管之后又要拼命洗澡泡澡。
　　他允许痴灵占据他的身体，痴灵的想法单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也有穿着他的身体去完成最后遗愿的。
　　有一次一个意外死在他乡的打工者穿着他的身体，坐了两天火车回老家跟卧病在床的母亲道别。那是他被夺舍最长的一次，他睡了两天，最后他的身体发出警报主动把鬼魂驱逐出去，再被占据下去他自己的灵魂就得脱离，要真正被夺舍了。
　　这个女孩钻进他的身体，察觉不是恶灵，就由她去了。
　　今天被周御庭弄得整个精神都崩溃了，正好在黑暗里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忽然白光乍现，这是身体在发出警告，鬼魂做过火了。
　　林歇只能从舒适中打起精神，动用精神力量把身上的鬼魂弹出去。
　　他醒来的时候正坐在椅子上，有人正在往他身上套绳子。而窗口还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第5章 是凶手吗
　　一下子就到了晚上。他记得泡澡的时候还在下午，这中间有几个小时的记忆是缺失的。
　　他的身体没有反应，证明没什么事情。
　　但现在。
　　林歇在睁眼的同时，背后的双手一拧从绳索中抽脱出来，膝盖往地上一跪，就地打了几个滚，与身后的人拉开距离。
　　“什么人！”
　　此时也顾不上洁癖什么的，保命要紧。
　　眼睛快速扫了一下房间情况。
　　这是一间空旷的大房间，可能是某个废弃厂房的办公室。没开灯，窗户很大，今晚月光也不错。
　　站在椅子背后绑他的是个大块头，此时傻不愣登地拿着绳子盯着他，仿佛不知如何是好。
　　窗口站着的，看身形是个男人，又高又瘦。
　　被他从身体弹出来的小女孩很快就跑到角落里去了，如阴影一样蜷缩着。
　　过了几秒，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才响起窗边男人的声音，声音无力，病怏怏的。
　　“抓住他，蠢才。”
　　林歇立即摆出架势，他体术过关，能力虽然是C级，但身体素能至少在A级。
　　那黑乎乎的大块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速度竟惊人得快，林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抡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险些从嘴里吐出来。
　　大意了，没想到大块头行动如此迅猛。
　　大块头抓着无力反抗的他直接绑在椅子上。林歇吐了口血，鲜血直接顺着嘴巴脖子流到衣服上。
　　以前被上身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出过这种状况。感觉这一次真的危险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绑架我做什么？！”
　　要是为钱一切好说。只要不狮子大张口，没有问题。
　　窗户边的男人走过来，靠近，勉强看清他的脸。
　　林歇吃了一惊，这人不止瘦而且面相恐怖，一张紧贴着骨头的面皮似是不同的皮肤缝合而成，颜色不同，还有细密缝线。
　　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又阴又狠。
　　“你的皮肤也不错。”这怪人张开一条线似的嘴唇病恹恹说道，还伸手摸了摸林歇的脸。
　　林歇甩头避开那干巴巴如同枯木的手指，努力屏住呼吸，这人不仅丑陋还有口气，一张嘴就喷出一股腐烂气息。
　　他头皮发麻，洁癖在这个时候想发作又不能发作，只能用舌头紧紧顶着上颚。
　　怪人移开脑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次就用你的皮肤，我将你整张脸揭下来刚刚好。”
　　“呕～”
　　林歇呕了一声，又赶紧把嘴巴闭上。
　　“你还能活到明天。”
　　林歇惊出一身冷汗，警觉道：“你——难道是凶手？！”
　　这个女孩的魂灵出现在凶案现场。而自己身后的大块头，他的力量撕裂人体不在话下——
　　还有不知所踪的头颅，以及这人脸上拼接的皮肤……
　　这人无疑是个变态。
　　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被这个看似无害的小鬼魂坑得这么惨。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又回到梦里被那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怪物追赶的时候。
　　但那是梦，这却是现实。他只能逼自己冷静，想想对策。他还不到23岁，还不想就这么死掉。
　　深呼吸，死亡的恐惧成功压制了洁癖的发作。空气里都是灰尘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尸体腐烂味儿。
　　林歇动动手腕，被绑得很紧，绳索勒进皮肤，血液不畅，刺痛不已。不仅手腕，他全身都被包粽子一样绑在椅子上，就算他是个大力士也不见得能够挣脱。
　　“你们以前也是靠这种办法绑架受害者的？”靠附身？几率很小。
　　林歇努力保持冷静。按照他得到的信息，这是一起变态的连环杀人案，已经发现两起，作案手法一样。如果他们是凶手……
　　怪人还是不说话，有可能是身体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不善言谈。
　　“你们为什么选择我？你们应该知道我是X局的人，绑架我，会惊动整个局子，你们逃脱的可能性有多少？”
　　怪人呵了一声：“X局，一群乌合之众。”
　　“所以你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激惹X局？你想要获得什么呢？”
　　怪人不再搭理他，又走到窗户前盯着窗户外边看了一会儿。
　　“窗户外面有什么？”林歇就像个话痨一样问着。
　　怪人道：“走吧。”
　　林歇：“什么？”
　　就听到身后的大块头离开原来的位置，走到窗户边，瘦削的男人爬到大块头身上，两人纵身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林歇一人。那个小女鬼也不见了踪影。


第6章 灵体脱离
　　林歇挣扎了几下，确定无法挣脱。
　　他闭上眼睛。每个通灵者通灵的本事不相同，他的灵体可以自动脱离身体，这在通灵者里面是比较少见的。但是把自己的肉身放任不管是件危险的事情，找不到肉身变成鬼魂的事情是有先例的。
　　这个时候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灵体直接从身体脱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体呆呆坐在椅子上，脑袋垂在胸口。
　　窗外是一片荒弃的院子，空荡荡的。周边也没有什么建筑，黑灯瞎火。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出了城市，不知道来到了什么鬼地方。
　　他想飘出窗户，却被一股力量阻拦下来。
　　虽是灵体，疼痛的感觉依然存在。不同于肉体知道疼痛来自何处，灵体的疼痛不知存在于何方，就是毁天灭地一般，想要捂住伤口却找不到伤口在哪。
　　他只轻轻碰触了一下那屏障，就被弹了回来。并不太疼。
　　他换了其他位置，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整个房间都设了结界。
　　回到肉体之后，身体有点僵硬，刚才碰触屏障的次数太多伤到了。这不是大事，灵体在肉体中养一养就能恢复。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逃出去，等到明天他的身体也得分成八块，赤裸地扔在房间各处喂苍蝇和蛆虫，还要被一群人围着看用手摸来摸去。想到这里，他浑身颤抖，比死亡更可怕的便是如此了，他最理想的死法是一把火烧得什么都不剩，但现在显然不可能。
　　他的内心升起了浓烈的求生欲望。
　　晃动椅子，努力让椅架松动，找准角度，猛地后仰！
　　“啪！”
　　伴随一声巨响，椅子倒地，剧烈的疼痛叫他闷哼一声。胳膊肯定是断了，火烧似的，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又紧咬牙关忍过痛意最盛的那一阵，哼都哼不出来。
　　胳膊也没白断，椅子彻底松垮了。林歇忍痛移开断臂，痛得出声呻吟，又一用力，椅子变成木柴，终于从绳索中脱身。
　　但手腕还被绑在身后，又有一条断臂牵扯着，一动就痛，简直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爬起来，走到房间门口看了一下，地上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沿着墙壁画了一个圈，似乎是专门困住灵体的。
　　林歇用脚使劲蹭了蹭，蹭出一个缺口来。
　　盘腿而坐，然后直接把肉体抛下，断臂太痛，又被绑在身后，实在不好用。
　　出了房子，林歇努力记住这个地方，灵体的记性不好，不努力记一记转头就忘记把肉体丢在哪里了。
　　他从没有到过这个地方，就是一个修建在偏僻地方的厂房，四周没有其他建筑，有公路，但不见车辆来往。
　　灵体可以飘动，但是靠自己跑那么远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
　　林歇不知道时间，看天色也判断不出。等了许久才等到一个过路的出租车。
　　的哥是个胖子，正在跟群里的的友吹牛打屁。
　　“兄弟们兄弟们，150到手，跑了趟临河县！现在往回来跑了！”
　　“老吴牛逼，我三天没碰到长途了！你一晚上搞两个！今晚你请客，约一个！”
　　“放屁，我昨天点子有多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
　　林歇坐在车子后面，努力记住临河县这个名字。
　　进入市区，方向感变得更加差劲起来。
　　X局24小时有人值班，不管是第几分局只要找到一个就行，通灵者并不少见，每个局子都有。
　　可惜，偌大的南烟市要找到X局并非易事，尤其灵体本就是很弱的存在，容易受到各种磁场的干扰，经过干扰就会变得更加白痴。
　　林歇对其他分局的位置不清楚，市中心的第一分局是他唯一的选择。
　　就在他向着市中心出发的时候，他的白色野马一闪而过。车上坐着周御庭和另一个女同事。
　　林歇急忙闪身上车，坐在后座。
　　周御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怎么了？”周元元紧张地问道，“你看到他了？”
　　周御庭摇头。但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我调过他的档案，他经常被附体，曾报过一次失踪，最后在几千里外的地方找到他了。你说他这次会不会又跑到几千里之外去？御庭，你干嘛掉头？”


第7章 小瞧你了
　　林歇作为X局第一分局成员，他的失踪不得不引起大家的重视。
　　周御庭大步走进局子，对身后小跑跟着自己且一脸紧张的周元元道：“去取错频器。叫上小玉。”
　　“哦！”周元元应了一声，赶紧去地下室。
　　破案部成员全部加班，大家心里多少有点不满，失踪的这位新同事大家都没见过，今天是第一天入职，C级，塞钱进来的。
　　塞钱来找死。大家心里毫无同情地呵呵。
　　林凯看到周御庭一下愣了：“周帅，你找到林歇了？怎么就只有他的灵体跟你回来了？”
　　吵吵嚷嚷的办公室一下子就安静了，大家纷纷转头看过来。
　　周御庭叼着烟一脸烦躁。
　　局长春丽一脸郁闷走进办公室，人家塞了一千万，第一天就弄丢了，显得他们第一分局特别没面子。
　　她盯着周御庭身边的空气，眼中飘过一丝诧异，叫道：“去找小玉！”
　　“我来了！”
　　小玉跟周元元一起出现在办公室，周元元慌里慌张将错频器打开，身穿白色西装的灵体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小玉拽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在桌上，主动走上前，笑道：“林歇，你可以附身在我身上。”
　　林歇也察觉到这个长相美丽的女孩是个无场者。无场者，就像行走在人间的死者，他们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气息，但普通人是感觉不出来的，只有鬼魂灵体特殊的人能感觉到。
　　这种人总是面临被附体的风险，被扯下来的项链是一种保护符。
　　林歇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小玉的身体。
　　小玉的灵魂对身体的控制力很低，一旦有其他灵体进入，她的精神力就退居一隅。
　　此时，面前的小玉已经变成了林歇，他看了看大家。
　　周御庭盯着他，心情很是不爽。
　　“你的肉体在哪？”
　　“在一个废弃工厂，去往临河镇道路的旁边。”
　　周御庭咬牙切齿：“你是蠢吗，你一个通灵者这么轻易被鬼魂附身？！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跑到第一分局来混日子？！”
　　对周御庭的指责林歇没有反应，面无表情道：“我遇到凶手了，麻烦你们快点来救我。凶手是两个男人，主犯的脸用皮肤缝制而成，从犯的块头和力气很大……”
　　大家听到“凶手”二字便浑身紧绷，聚精会神听着，忽然见小玉的眼睛瞳孔猛地扩散，身体摇晃了一下。
　　随即小玉捂着头，紧张道：“林歇被紧急抽离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糟糕。
　　显然凶手已经发觉林歇的灵体跑了，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才使得灵体紧急回到肉体去了。
　　春丽脸色凝重，周御庭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你们都别给我愣着，赶紧行动起来！”春丽吼道。她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手下明天就以一堆尸块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林歇一瞬间回到自己的身体，突如其来的痛让他叫出声音。
　　一只脚踹踹他。
　　“是我的错，小瞧你了。”
　　然后那个大块头扣着他的肩膀把他甩在肩上。
　　林歇又痛得尖叫起来。
　　“我们要去哪？”
　　好久之后林歇才勉强适应断臂的痛，他已经坐上了一辆车，尽量侧着身子避免碰到断掉的胳膊。
　　面皮男开着车，在没人的道路上飞奔。
　　从后视镜上，他看到面皮男的脸根本没有异状，没有肤色差异，也没有缝线。
　　大块头就坐在林歇身边，长得跟个兽人似的奇丑无比。看着像是人偶，没有智商，没有灵魂。
　　碰到他的时候，也一动不动，好像连知觉也没有。
　　他问话两个人都不回答，就是专心赶路。
　　林歇觉得奇怪，如果他是凶手恐怕就直接将人灭口后逃走了。这个人未免过于自大了。
　　正想着，就感觉车子撞上了什么，整个车尾猛地悬空，林歇一头往前冲去，身边的人偶竟伸手把他护住。
　　撞击触动断臂，林歇又惨叫起来。
　　车前站着个女人，穿着红色紧身裙和十厘米高的鞋子，丰满妖娆。
　　面皮男下车去和那个女人交涉，林歇喘着气想听清他们讲什么，模模糊糊的，那女人好像想跟男人要个灵体，但男人不肯。
　　接着两个人就打起来了，主要是女人进攻，面皮男一直躲闪避让。
　　女人似乎不是人类，一双手指甲瞬间伸长成十寸，还反射着月光，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如履平地，向着面皮男左右突击。


第8章 闯入大案
　　林歇正看得目瞪口呆，都忘记痛了，那女人却突然转头盯着这边，与他的视线对在一起。
　　然后就嗖地一下冲了过来，大块头伸出胳膊把林歇反圈着，似要保护他。
　　女人力气很大居然直接把门扯掉了，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林歇，然后咧开红唇笑了。
　　“他不行，他太弱了。”
　　“不可能！”面皮男有点急了，皱着眉盯着林歇，“他是周御庭的搭档，不可能弱！”
　　林歇忽然意识到自己让两个恶人闹了个乌龙，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们自己是走后门进去的菜鸟。
　　然后，他又敏锐地察觉这件事情一点也不简单，并不是虐杀了两个人那么简单。
　　这个面皮男肯定还有更重要的计划，他需要一个通灵者，而且是一个强大的通灵者。
　　林歇之所以在这里完全是个误会。
　　面皮男虽然和妖娆女打了一架，但还是很相信她，盯着林歇看了几秒，不甘心地咬着牙道：“那就算了，大强弄死他。到外面弄去。”
　　女人歪着头看他，笑道：“这张脸真好看，你不是喜欢这个类型的吗，不把脸扒下来？”
　　面皮男哼了一声：“没时间搞这个事情。”
　　林歇赶紧道：“别杀我我给你们钱，一千万！”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听起来不错。”
　　面皮男：“大强，还不动手！”
　　“等一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们！”
　　林歇出了一身汗，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要死了。
　　却没人理他，仿佛他就是个透明小角色，人家压根不屑与他说话。
　　大强下了车，拽着林歇的胳膊就像拖了一个布娃娃一样把人拖出去。
　　另外两人冷眼旁观。
　　大强的眼中渐渐出现嗜血的疯狂神色，林歇突然想这大家伙可能纯粹喜欢撕裂人的快感。
　　大块肉弯腰把手伸向林歇的脑袋，林歇努力后退但无济于事此时只有绝望，却突然有个人影出现在眼前，正是那个校服女孩。
　　“琳琳！”
　　那个妖娆女大叫一声，却见小鬼魂一下子就钻进大块头身体里。
　　“不杀他。”
　　大块头停下动作，发出粗嘎机械的声音，对着面皮男和女人摇头。
　　一分钟后。
　　林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人把他丢在荒无人烟的大马路上，开着车呼啸离开。
　　离开的时候，小女鬼回过头一直盯着他，眼神中好像有很多东西。
　　一个小时后第五分局的人找到他，直接送回第一分局。
　　正接受治疗时，周御庭脸色阴沉地来了，然后局长以及其他同事也过来看望了一下。
　　“治疗结束后，到会议厅来一下。”
　　春丽面色凝重道。
　　治疗师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叫于东。第一分局的都戏称他奶妈。
　　“这个伤够疼的吧？”于东嘿嘿笑着，肉乎乎又全是汗水的大手抓着林歇的伤处，竟缓解了疼痛。
　　“我对你刮目相看，”胖子是个好相处的自来熟，认真地看着这个纤尘不染似的新同事，“让其他孙子受这种伤他们早就嚎得全局都听到了。”
　　林歇咬着牙，他也想嚎，但他内向，不知道怎么嚎。
　　而且，恐惧和疼痛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从小在噩梦的恐惧中长大，忍受力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治疗了半个多小时，于东松了手，说他饿了，让明天过来继续治疗。
　　问了两个同事才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一些人，除了局长春丽和周御庭其他都不认识。
　　周御庭坐在窗台上开着窗抽烟，目光忽明忽暗地盯着他。显然，林歇第一天上任就没给搭档留下好印象。
　　“林歇，坐吧，胳膊怎么样了？”
　　“断骨已经接好了，但明天还需要治疗一下。”
　　他们给他留了个位置，在会议室的最前排。
　　林歇现在浑身难受，虽然胳膊不怎么疼了，但洁癖又发作了，浑身痒，就想回家洗澡。
　　那个椅子也不知道多少人坐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投影仪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没见过，但又隐约看着面熟。
　　“林歇，你先说一下事情的整个经过。”
　　局长春丽道。她既是第一分局的局长，同时还是第一分局破案部部长。
　　会议室里很压抑，林歇明白自己莫名其妙闯进了某个大案子。


第9章 抓走于心
　　林歇将事情前后经过说了。隐瞒了自己故意纵容鬼魂附身这件事。正常人不做这种事。
　　所有人都盯着他，林歇孤僻，从小到大不喜欢被人盯着，这一下盯得他整个人连头皮都起了鸡皮。
　　窗台上周御庭的烟头还一闪一闪的。
　　“所以你因为太弱了被人家给放弃了？”
　　周御庭说这话讽刺的意味更重，在他看来要不是这个富二代不知死活混进来，就不会出这种事情。
　　春丽沉眸思考着说道：“那个放你走的女孩你仔细描述一下。”
　　“这个女孩大约十二三岁，一米六的身高，齐肩发，穿着一套蓝色连体校服裙。不是恶灵，也不像是痴灵，灵体稳定，那个女人叫她琳琳。”林歇努力描述，但实在没办法描述这个女孩的长相。他词汇不发达。
　　春丽嗯了一声：“她有可能是活灵，也许还是个正常上学的学生。我会让人把所有小学和初中的校服裙统计一下，你到时候辨别是哪一种。你再说说那个女人。”
　　对这个女人他更没啥好描述的：“穿着高跟鞋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红色裙子，长头发，指甲可以任意收缩。”
　　“大胸细腰翘臀？”周御庭忽然插嘴问道。
　　沉闷的会议室发出一阵难得轻快的呵呵声，这个问题就很“周御庭”。
　　林歇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周御庭吸着烟若有所思。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他吗？”
　　春丽敲着白墙。
　　“不是这张脸，但是，我感觉是同一个人。”两个人的骨骼和衣着很相似。
　　“另一个人是他吗？”
　　投影翻了一页，这次上面出现一个双眼无神面相奇丑的男人。说他是人，不如说是个怪物。
　　“是他。”
　　林歇听到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气。
　　局长春丽道：“林歇，你今天辛苦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林歇是第一分局的成员，但人家可不这样想。他第一次上班，没有什么敬业精神，也没有想留下的想法。
　　走到门口的时候，春丽又叫住他：“这个东西你带上，可以防止被灵体附身。”
　　林歇接过来一看，这是一条黑油绳穿着一枚一元硬币大小的平安扣。
　　平安扣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闪耀着常人看不到的微光。这个和小玉的项链是一样的，应该是局子里的特殊物品，大概局长已经听说他经常被附体这个事情了。
　　送他回家的是两位普勤，把他送到市中心的独身公寓。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掉身上的所有衣服包括鞋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然后躺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
　　等从浴室出来都凌晨五点了。
　　他疲惫万分，拖着隐隐作痛的胳膊上床，想了想，又起身翻出局长送的平安扣戴在脖子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又是那个梦。他习以为常，却控制不住恐惧。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黑暗里似乎有呼吸，还有簌簌嗦嗦的声音，像有一大团蛇缠绕在一起。
　　然后那东西慢慢地向他移过来，啪嗒啪嗒的，好像在浅水里移动，又好像它本身就是湿漉漉的，身上有东西黏糊糊地往地上掉。
　　反正一被它捉住梦就会醒，不如叫它捉住算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但是恐惧感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驱使他张开腿开始逃跑。
　　梦里的逃跑永远都没有尽头，他能感觉身后那物来自比黑暗更黑暗更肮脏的地方，它的背后有泥沼似的漩涡。
　　醒来的时候，阳光洒了满床。他睡觉从来不关窗帘，这样如果做噩梦了，阳光会帮忙叫醒他，就像今天。
　　睡衣已经汗湿，连床上都湿了一片，长长的手指插入浓密潮湿的头发。
　　又熬过一夜。
　　局长让他休息，但没什么好休息的。
　　午饭后，他换了一辆路虎开到第一分局。
　　第一分局是所有分局中最重要的，也是条件设备最好的，但同样也是人最少的。
　　林歇走进去，空空荡荡，好像大家都出勤忙去了。
　　他直接去了医疗部，于东在办公室，桌上放了一大堆高热量零食。奶妈正忙着吃，浑身散发着焦虑气息。
　　“我过来治疗，我的胳膊还是很痛。”
　　于东看着他，眼中焦虑紧张担心着急：“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歇沉默一下，然后就明白了，出大事了，因为他休息，所以系统没有给他发信息。
　　“出什么事了？”
　　“他们把你放了，但把于心抓走了！”于东吼道，吐沫星子和面包渣到处乱飞。


第10章 旧案重启
　　于心迫于周御庭的压力主动离开第一分局，但她毕竟有着A级能力，离开第一分局就去了第七分局做了破案部的部长。
　　她这才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出事了。
　　她没有去上班，第七分局联系不上她直接派人过去看。
　　场面惨烈，桌椅板凳碎了一地，有很多血迹。鉴定显示都是于心的。
　　她被带走前被折磨得很惨。
　　林歇这才得知，原来于心也是通灵者。
　　这案子事关重大，但林歇一无所知。
　　他自己回了办公室，找了台电脑，用自己第一分局成员的身份登录，却又不知道案件代号，想了想输入关键词“琳琳”。
　　含有“琳琳”这个名字的案件有三宗，目前还没有结案的就只有一宗。
　　案件代号“活死人张继山”。
　　令林歇意外的是，这宗案子一年前以“张继山死亡”为结果结案。在一个月前又撤销结案重新启动。
　　一年前张继山先后弄死了五个通灵者，当然这只是已知的，谁知到底有多少。
　　他自己的肉身早就死得只剩白骨，为了继续存活，他不停地占据通灵者的身体，但毕竟不是自己的，灵肉不合，两三个月就会腐烂剥离。
　　一具身体撑不住，就会换一具身体。
　　张继山的档案写着是1966年生人，但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并用占领别人身体的方式活了多久。
　　去年，周御庭用抹了自己血的一级利刃，一剑穿心，张继山的灵体当场就消散了。
　　至于那大块头，一直是张继山的跟班，张继山完蛋后，他冲破围堵逃之夭夭，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便不了了之。
　　谁知道一个月前张继山又冒了出来，似乎害怕第一分局认不出他，还留下了大名。
　　死掉并被分尸的两人都是通灵者。
　　这一次张继山似乎无意占据通灵者的身体，只是执着于人家的脑袋。
　　林歇飞速翻看资料，以前的资料里没有提及小鬼魂和那个妖娆的长指甲女人，这两个人是昨天听过他的阐述添加到资料里的。
　　资料拉到底，没了。手机正好响起来。
　　局长春丽的声音少见的着急。
　　“林歇，全南烟的女式校服都发到你手机了，你赶紧看看那个灵体穿的是哪一种！”
　　说完就挂了。
　　手机振动一下，传过来一个文件。
　　打开来全是女生的校服，密密麻麻上百种，最近五年的款式全都有。
　　林歇看得头晕眼花却没有看到自己看到的那种。
　　他不放心，又从头看到尾，这一次看得特别仔细。
　　没有。
　　赶紧给春丽回过去电话。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然后就挂了。
　　林歇不敢懈怠，这关乎一个同事的性命，可能也关乎更多人的性命。
　　他抓过一张白纸，按着自己记忆里那校服的模样，简单画了个草图，把比较特别的点画了出来。
　　然后给老周打电话，让他马上去查这个校服。
　　又给周御庭打了个电话，那边接都没接直接掐了。
　　林歇没办法，又从系统里调出于心的住址。
　　那小鬼魂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否则也不会她让不杀他们就不杀。
　　她守在命案现场可能就是在守周御庭的搭档——一个能力很强且是通灵者的人。
　　林歇被他们捉去纯粹是阴差阳错。
　　听他们的话，似乎这个能力强的通灵者有大用处，但不管有怎样大的用处，都难逃一死。
　　于心的住处还有X局成员在，不过都是第七分局的，他们听说林歇是周御庭的搭档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现场果然惨烈，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或者说是单方面被虐的痕迹。
　　不仅地上有血迹，墙上也有。
　　离地两米高的位置有一片乱七八糟的血渍，可以想到那个大块头掐着于心的脖子把她举高，像使用抹布一样在墙上摩擦。
　　受这么重的伤她还活着吗？
　　林歇浑身发冷，他到底还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除了总是噩梦缠身，极少见到鲜血，这种鲜血淋漓的现场让他觉得骨头都开始痛。
　　“知道周御庭做什么去了吗？”
　　第七分局的同事诧异地看着他，说道：“我们不知道，不过他看现场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走得很急。”


第11章 古怪老楼
　　林歇没办过案，局子里资料都是大纲没有细节，局长叫他回去休息，周御庭又不接电话，他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幸好老周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传了信息过来。
　　校服是十年前的款。
　　这和春丽的猜测就有了出入，灵体穿着的衣服和脱离肉体时穿的是一样的。
　　既然是十年前的款，那这个琳琳应该是十年前的样子。既然这样，春丽猜她是活灵就对不上了。
　　除非是现在的人穿十年前的款式。但这又有什么必要呢？
　　他又叫老周去查这个学校十年前名字里含“lin”发音的女孩。
　　老周在电话那边苦笑一下，但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就去办事。
　　林歇给春丽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然后给周御庭发了个信息过去。这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先发给他再说。
　　周御庭也不知道是不愿意理他还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
　　校服是南烟贵族中学的。
　　离林歇所在的地方不远，等消息的时候便顺道过去看了一眼。
　　贵族学校比一般学校的逼格要高得多，位于城市中心位置，占地面广，修建豪华。连家长接送孩子都有专门的停车场。
　　大门气派豪华。林歇的路虎在门口站了几秒，保安便走来要他离开或把车开进停车场。
　　林歇本来没打算进学校，但在校门口的时候看到校园深处里隐隐约约散发着黑气。
　　车子开进停车场，找了个角落。窗户留了一条缝。熄火。
　　灵体脱离肉体，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肉体就像在睡觉一样，并不惹人怀疑。
　　他向着那冒着黑气的地方过去。是一栋老楼，隐藏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
　　南烟贵族中学财大气粗，在学校建设方面处处透着华贵，放眼望去金碧辉煌。这老楼肮脏破败，无论怎么看都与这学校格格不入。
　　林歇的灵体循着黑气进入老楼，这里以前应该是一栋住宿楼，有些房间还放着高低床。总体上空空荡荡。
　　黑气是从老楼的下方往上冒的，林歇来到地下室，地下室很大，有一处堆着些杂物，坏掉的床和桌椅之类，累积在一起堆得像座小山。
　　黑气就从这座小山底下冒出来，浓郁如黑烟。
　　下面没有空间，林歇在杂物里面走了两圈，也无从知道下面压着什么。
　　手机的铃声让灵体受到惊吓，一下子回到身体里面。他坐在座椅里喘着气，这种灵体受惊回到身体的感觉，有点像做梦被惊醒，心跳加速，浑身出汗还有点僵硬发麻。
　　电话是老周打来的，说十年前的大部分资料在校园新建过程中丢失，现在找不到名单。
　　既然这样，林歇也没办法。看来还用别的方法来调查女孩的身份。
　　他心里为于心担心，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耐下性子做眼前的事情。
　　那座老楼地下室里的东西让他十分介意。
　　干脆下了车，跟门卫说要帮妹妹看看学校环境，门卫室里的老看门者也兼职接待员，领着他进入学校。
　　“你要直接去找招生主任还是先参观一下学校？”
　　穿着学校制服的老者呵呵笑道，腰间挂着钥匙盘，一走哗啦啦响。
　　“先参观一下学校环境吧，”林歇道，跟着老者的步伐慢悠悠走，此时正是上课时间，隐约能听到老师授课的声音。
　　老者对自己学校充满了自豪感，讲起学校历史也是津津乐道。
　　这南烟贵族中学建校超过一百年，是真正的贵族，出过不少名人，但林歇对这些不感兴趣，对学校里设备齐全的教学楼和最高标准的体育馆图书馆也不感兴趣。
　　他指着足球场后面的那一大片树林道：“那些树林以后也要砍掉修教学楼吗？”
　　老者眯着眼望过去，嘿嘿一笑：“那可不会，最初的时候学校就建在那一片，后来慢慢移到这边来，那边都拆了种成树，我估计以后也不会往那边去了。”
　　“为什么？”
　　“嘿嘿，那边供着仙儿呢！”
　　“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就要往那边走，老者急忙拉住他，林歇低头看着老者的手，对方又松开。
　　“可不能去！那边有东西，得罪了要丢命的！”老者一脸敬畏，十分严肃，像是在警告他。
　　“十年前，是不是有个叫琳琳的女孩在那边出了事？”林歇也眯着眼极力往林子里面看。
　　老者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好像林歇提到了不该提的话题。


第12章 红色窄棺
　　十年前那个叫琳琳的女孩似乎是个禁忌，老者善谈，但提到这个就不说话了，脸色阴阴沉沉地要赶人。
　　老者没回答，但林歇肯定那个叫琳琳的女孩肯定存在，而且跟树林那边的老楼有关。
　　既然这样也不必废话，直接跟老者告别，出了校门，绕到后面翻墙进了校园。
　　灵体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诡异，带着肉身一起来更加觉得浑身发寒。
　　林歇自嘲地一笑，没想到自己上班竟也是敬业的人。
　　明明外面很热，进了楼突然就大降温，有一种不正常的冷意，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更冷，比冷藏室还冷，这是半地下室，有三分之一露在地面上方，有窗户，光线还好。
　　只是诡异地安静，每走一步都觉得背后有东西盯着，叫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歇从口袋里掏出医用手套带上，把那堆杂物往旁边空地移去，动静很大，但他知道这里离教学楼很远所以不担心被人听到。
　　这杂物堆莫名其妙，堆得老高，肯定是刻意为之。
　　林歇弄了好一阵才把床桌子凳子之类移开一部分，露出杂物小山的中心。
　　那黑气更浓重了。就像这里有人在试图点燃一截湿掉的木头。
　　从缝隙空档处观察了一下，杂物下方没有东西，只是粗糙的水泥地面。
　　那么，那个东西是在水泥下方？
　　林歇有点迟疑了一下，半跪在地上曲着手指敲打。
　　就在杂物堆的正中心，手指敲上去发出闷闷的空响声，下面是空心的。
　　周围也不见有榔头之类，他挑了把铁脚椅子，照着空响的地方奋力砸下去。
　　椅子和水泥地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哐——哐——
　　声音和四面墙壁相撞又弹回耳朵，重重叠叠，让人心脏发抖。
　　林歇停下动作，静听了一会儿，课间学生们的嬉闹声从远处传来，有种失真感。四周仍是静谧无声的。
　　他力气不小，这铁脚椅子又重又结实，砸了五六下，水泥地上就出现了小窝和裂缝。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抠了一下，这层水泥还挺厚的，有十公分的样子，隐约可见下面有木头板子。
　　又起身举着椅子重砸了几下，有了裂缝的水泥地很快破碎。
　　林歇把水泥板移开，露出底下的红木板子，颜色很鲜艳，红得像是新鲜血液。他敲了敲，是个箱子，里面似乎有东西。
　　忽然他想到什么，心里一阵恶寒。四周温度又降了几度。
　　这东西该不会是一具棺材吧？
　　如果是棺材，里面又躺着谁？
　　那个叫琳琳的女孩？如此夸张的黑气简直让人无法想象，她死时到底有多强的怒气？！
　　如果那么怨恨，她的灵体为何平静安和？
　　都已经挖开了，顾不得想那么多。他将杂物全部移开，又用椅子顺着红木箱子砸开地面，又把水泥掀开。
　　的确是具棺材，棺木崭新，油漆鲜艳油润，就像刚封进去的一样。
　　林歇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发给周御庭。
　　那边仍然毫无回音。
　　林歇顾不上指责那个傲慢男人，只希望于心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
　　林歇做事循规蹈矩，从小到大没逃过学没打过架，家里介绍的女朋友，交往了三个月目前也只停留在牵手阶段。而且每次牵完手他都要一遍一遍清洗。
　　他不是嫌弃那个女孩，他只是，洁癖有点严重，无法忍受触摸后留在皮肤上的感觉。
　　没想到自己上班两天，碎尸看了，腐尸也摸了，现在还主动来挖棺材。也许继续下去，他的洁癖也有救了。
　　他苦笑一下，看看手套，有破裂的迹象，便脱下手套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双带上。
　　他脸色不好，只要想想棺材里会有什么他已经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蠕虫爬动的感觉遍布全身。
　　他忍住呕吐和逃跑的欲望，屏住呼吸，仿佛赴死一般。
　　这棺材不大，又窄又长。
　　他抓住沿口用力一掀——没想到窄窄的棺材板沉重极了，他只抬起来了一点，然后任由棺材盖合上。
　　正要再试一次，却听“砰！”地一声枪响，又伴随子弹和木板铁块的碰撞声！
　　“快住手！你要干什么！”
　　一个秃顶老头双手举着枪进来，浑身哆嗦，好像很冷的样子，脸都是青的。
　　林歇暗叫一声倒霉，慢慢举起手。
　　向着男人沉声喝道：“把枪放下去，我是X局第一分局成员，正在执行公务！”


第13章 物人交换
　　周御庭的手机调了震动。
　　取出纸盒里的最后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没有打火机，在车上吸烟的时候顺便放在仪表盘上面了。车是林歇的。
　　对方还没到，他不知道他们还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时间。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再有一个小时后左右，太阳就该落山，而这个世界的邪祟正在蠢蠢欲动，想要出来狂欢。
　　一个月前他便预知到今天这一幕，于心是个能力很强的女人，她所有的自作主张都是以她的能力为基础，其实无可厚非。
　　周御庭一个人习惯了。和他过于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那些最阴暗残忍的案子似乎总喜欢主动找上他，就像张继山这个案子。
　　早上在于心家里的时候，他接到了张继山的电话，对方提出要跟他单独见面。条件是，要么见面要么直接杀死于心，于心哀嚎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他们在她家里没有把她折磨够，换了个地方继续折磨。
　　周御庭有点摸不住对方的意图。他知道张继山一直有个长生不死的梦想，为此他不断地杀人，死掉的都是通灵者，其中不乏能力强者。
　　只是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已经将他杀死了，难道那个被杀掉的只是一个顶替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短信息。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林歇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很深刻，他适合走在T台上，被聚光灯追随，而不是跟在他身边到处摸尸体。更何况他的能力太差，C级，第一分局甚至没有他能使用的武器。
　　这个一本正经的贵公子给他发了一张红色棺材的照片，周围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
　　之前他就发信息告诉自己，那个叫琳琳的小女鬼是南烟贵族中学的，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他现在给自己发一口棺材来是什么意思？
　　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张继山和他的跟班走了进来，跟班的肩上扛着一动不动浑身是血的女人，进门之后，大块头回身把大门合起来。
　　“她还活着吗！？”
　　周御庭厉声问道。
　　大块头把于心扔在地上，女人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白衬衣，黑裤子，白衬衣已经彻底被染成了红色，触目惊心。
　　于心还活着，痛苦地哼唧了一声，似乎连扭动身体的力量也没有了。
　　“周御庭……”于心转过一张血污的脸，痛苦地发出声音，“小心……他们想要……”
　　她没有说完就被张继山踹了一脚，然后侧着头咳血。
　　周御庭沉着脸，用锐利的眼睛盯着张继山：“原来你真的没有死。”
　　张继山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很瘦，脸上没有林歇所说的缝线，只是一张古怪的颜色蜡黄的脸皮，看上去使用时效到了，仿佛随时要脱落下来。
　　张继山的声线和一年前的完全不同，但是语调没有变化，没有起伏，跟他的活死人身份很相符。
　　“东西带来了？”
　　周御庭薄唇微动，带着那根点不着的香烟上下跳动，呵笑一声：“人给我，东西给你。”
　　“可以。”
　　大块头弯腰拖拽着于心往中心位置走来，然后把可怜的没有丝毫反抗力气的于心扔在那里，接着对周御庭伸出手。
　　周御庭把手伸进口袋里，看着张继山：“叫你的跟班后退。”
　　张继山道：“大强，后退。”
　　大块头果然听话地倒着走着，粗壮的手臂还向前伸着，等着周御庭把交易之物交给他。
　　周御庭走上前在满身是血的于心身边蹲下，眼中满是愧疚，但是这愧疚一闪而过，他扫了一眼于心，用手指探着她的鼻息，眼睛又放在张继山身上。
　　这个叫大强的是个非常恐怖的存在，去年自己就在他身上三番五次地栽跟头。不过大块头完全是个木偶，只要张继山不发话，就算有人把刀砍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动弹一下。
　　“逃……”于心挣扎着，睚眦俱裂，拼尽力气叫喊，却只能发出蚊子大小的声音。


第14章 强制扯魂
　　周御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往眼睛上喷了两下，泪眼汪汪地扫向四周。
　　自己和于心处在中心，他们的周围站着五个痴傻一样的灵体，双手垂立一动不动，模样也十分恐怖，全身是血。
　　“没事，你先歇着……”忽然又想到林歇提起的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有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鬼吗？”
　　于心眼睛一亮，急道：“她在……啊——”
　　她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反向拱起，脸痛苦地扭动，放声尖嚎。
　　周御庭急忙把她的身体按住，眼睛沉沉地望着对面的张继山。
　　“人你带走，东西留下。”
　　张继山一点情绪也没带地说。
　　周御庭气得呵笑：“人都被你们弄成这样，等送到医院也就是死人一个了，张继山你会不会做生意！”
　　“死不了，你速度快一点，还能活。”
　　“我又怎么知道你拿了东西不会把我们两个一起杀了？”
　　周御庭握着于心的手，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五个灵体。眼药水的效力快要过去了，只有几分钟的作用。
　　“都是男人，说话算话。”张继山道。
　　周御庭又往眼睛上喷了点眼药水。双臂探过于心的双臂和腿弯，轻松把人抱起来，却把于心痛得差点死过去。
　　“东西在头顶上，你们自己取吧，让开。”
　　张继山抬头一看，就见梁上挂着一个青色头盖骨。于是从大门边走开了。
　　周御庭想要迈腿却觉得腿跟灌了铅一样。
　　“放下我…你走……”于心喘息道，“他们要你的躯体……”
　　周御庭呵呵一笑，这张继山真是长进了，现在不弄通灵者的身体打起他的主意来了。
　　不过他根本不在意，他要是能被夺舍，还得感谢张继山让他长见识呢。
　　可腿是怎么也迈不开，他无论如何使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不行就是不行。
　　口袋里的手机还震动不停，刚停下又振起来。
　　周御庭只好把人放下，一放下就立即感觉轻松了。他眉头一挑，大概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扯魂术，想把他的魂从身体里扯出来呢。
　　大概他们也知道他的灵和肉跟混凝土一样不好剥离，所以搞了这么多通灵者的魂来帮忙拉扯。
　　周御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上亮着“春”这个字。
　　伸手就接了。
　　“周御庭你这个白痴，在哪里？！”
　　春丽这个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差点把他耳朵震聋了。
　　“昨天的那个废厂子。”周御庭一边掏耳朵，一边盯着张继山，张继山现在逮住他人了，好像一点不着急。
　　“把奶妈带过来，对了，叫他多吃点东西。”周御庭补充道。
　　春丽的脾气瞬间消失，沉默一秒：“你撑着点。”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撑不撑都无所谓，张继山既然要他的肉体就不会让他受伤，一具受伤的肉体即便他拿过去，也痊愈不了。
　　倒是于心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些变态为什么要折磨一个女人。
　　于心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很重，重的不是肉体是灵体。一般人要是使劲过猛灵体就会被拉出来，可周御庭不是一般人。
　　放下于心，他倒是可以自由活动。所以问题出在于心身上，对方不知道在于心身上弄了什么鬼。
　　“你要看着她死？不如把你的肉体给我，还能活一个，有了你的肉体也免得我到处去杀人。”
　　“卧槽，你倒是会做买卖！”
　　周御庭道。
　　于心又幽幽转醒：“周御庭……校服……”
　　周御庭一愣，忽然明白。人虚弱的时候容易被附体，尤其是通灵者。于心很重，除了那五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灵体，她的身体可能还有一个！
　　“她在你身体里面？”
　　于心点点头：“走吧，我活不了的……”
　　周御庭沉眸，又把手机打开，翻出林歇的信息界面，愣了一下。林歇刚才又发了照片过来，照片里棺盖已经掀开，里面诡异地侧卧个红裙女人。
　　来不及细看，直接把照片拿到于心眼前：“认识吗？”
　　于心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身子抽搐了一下，从里面冒出个女孩，正是那个校服女孩。
　　女孩带着震惊和愤怒看了他一眼，眨眼就消失了。
　　“琳琳！”
　　张继山居然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气愤。


第15章 诡异女尸
　　林歇盯着红棺材里的女人，他只是转了一下头，再看的时候，女人已经从侧卧变成仰躺，棺材刚好和她的肩膀一样宽。
　　女人肤色呈死灰色。
　　脸很漂亮，嘴唇红得不正常。头发老长，压在红裙子下面。
　　眼睛微微阖着，好像随时要睁开一样。
　　侧卧的时候没发现，现在仰卧了，才看到她的腹部隆起，里面似乎有个五六个月大的胎儿。
　　林歇毛骨悚然，想到一开始局长就劝他换个分局，说第一分局接触的事务太过变态。
　　原来是真的。
　　秃顶男人跪在地上也看到了，捏着嗓子尖叫起来，把林歇吓出一身冷汗。
　　“我就说了，埋回去……埋回去……”
　　秃头男人瘫软在地上，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浑身肤色快要跟棺材里的人一个颜色。
　　林歇往下一看，这好几十岁的男人两腿之间居然多了一滩黄色的液体，不由皱眉。
　　他自己也有些害怕，外面已经很暗了，这个半地下室更是昏暗不堪。
　　给搭档发了照片后，又给局长打了电话，局长让他守着，马上会有人过来把棺材运走。
　　这女尸居然自己变换了姿势，实在蹊跷。他每次转身或转头，便觉得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老楼的电源都掐了，再呆下去不冻僵也要吓死。
　　“过来，把棺材盖上吧。”
　　这棺材他一个人搬不开，拿枪逼着这男人一起撬开的。男人显然知道点什么，但完全被吓破胆了，什么也不肯说。
　　也亏得吓破了胆，否则也不会被他夺了枪。
　　听到林歇这么说，男人一边摇头一边仰坐着往后退，地上拉出一条恶心的水线。
　　林歇摇头，深吸一口气，这奇怪的女尸比梦里的怪物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她不会跳起来追自己。
　　他憋足了力气，半跪在地把棺木往回推，谁知道两个人使了老大力气搬开的棺木忽然变轻了，他力气用得太猛差点一头扎进棺材去。
　　秃顶男人又嗷地叫起来。
　　“别叫了，”林歇皱着眉喝道，本来没事，被这男人吓得一惊一乍。
　　“她！她——”
　　秃顶却更加恐惧，伸着抖动不停的胳膊指着林歇背后，眼睛都快要掉出来了。
　　林歇后颈发麻，但一回头又什么也没有。他盖好棺盖，着急到外面去。
　　“走了，你想留下来陪她？”林歇知道男人腿软，但不想去扶他，把枪对准男人脑门，“起来，走！”
　　男人翻身爬起来，双腿面条一样抖着往门口跑去。
　　刚跑没几步，就见面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是那个琳琳，双目幽怨地盯着林歇。
　　秃头看不到，但打了个大大的寒颤，险些又趴在地上。
　　林歇皱眉，转头看看棺材，又看看女孩。
　　女孩看他一眼，眨眼就钻进男人身体，男人肥胖的身体一怔便站直不抖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胯下，露出厌恶的神情。
　　“别动，”林歇用枪指着她的脑门，“你跟这棺材里的人什么关系？”
　　秃头张开嘴，幽怨道：“我救你一命，你却害我……”
　　林歇沉着眼眸：“棺材里的人是你？”
　　小女鬼没有回答，眼睛带着恨意。
　　正在这时，林歇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指着女鬼，一边摸出手机， 看到手机上的名字他呵了一下。
　　周御庭终于舍得给他打电话了。
　　“她回去了，赶紧烧了那棺材！”周御庭在那边急吼吼地喊道。
　　林歇张张嘴，看着眼前目光阴鸷的秃头：“……好。”
　　“你不能！”
　　秃头厉声道，因为身体里是个小女孩，声音变得异常尖锐，但身体却没有什么动作。
　　林歇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搭档，举着枪慢慢后退，男人紧紧跟着，眼睛越来越阴沉。
　　很快林歇发现一个大问题，他不抽烟，所以根本没有打火机。
　　“你的伙伴快死了，”见林歇把枪口对准棺材上女人腹部的位置，小女鬼冷着眼睛，“他们要把他的灵体剥出来，占据他的肉体，然后炼化他的灵体。”
　　“呲——”
　　林歇和秃头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硬着头皮低下头看着枪口下的棺材。
　　“呲——”
　　棺材盖又向旁边移开了一点。


第16章 鬼胎认母
　　棺材盖子在缓缓移动，还伴随着指甲刮擦木板的“次啦次啦”声。
　　林歇面无血色，手指尖发着抖冒着汗。
　　小女鬼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借着男人的嘴巴念叨着：“不应该…不应该……”
　　林歇心一横对着棺木就“砰砰砰”连开三枪！
　　男人双眼充血，尖叫着冲过来，一下子将林歇扑倒，然后发狂似的掀开棺盖。
　　血腥混杂着腐烂，林歇呕了一声，一把将手枪紧握在手里。
　　逃？
　　肯定是逃不掉的。
　　林歇感到一阵绝望，绝望过后便又有些视死如归。
　　他就是觉得好笑，觉得第一分局应该给他颁个烈士奖杯。
　　他爬起来，一身白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正巧看到一只惨白的小手挂在棺口，他脑袋嗡嗡响，对准那只小手又开两枪。
　　可惜没打中，小手倏地收回，棺材里传出一声幽幽的呜咽。
　　小女鬼操纵着秃头男又扑了过来，睚眦俱裂，仿佛要将他撕个粉碎。
　　林歇躲闪不及被扑个正着，胖子体量不轻差点把他五脏六腑压出来，他被压得吐出一口气，反手就向胖子腿上开了一枪。
　　小女鬼吃痛，瞬间弹出，只剩下胖子捂着大腿抢天哭地。林歇一脚将他踢开。
　　这一会时间，棺材里的东西已经爬了出来，惨白惨白一个小婴儿，眼睛一片猩红，身上还挂着从母胎里带出来的血水……
　　更主要的是它尾椎骨的地方还长了一条湿漉漉的尾巴。
　　人不人，鬼不鬼。
　　这东西还挺乐呵，龇着一口尖细犬牙，左顾右盼，一副好奇模样。看了看胖子，又把头转向林歇。
　　它速度极快，跟只壁虎一样，嗖嗖就爬了过来。
　　林歇心头大惊，对着那道小小的影子又开一枪，想开第二枪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停在他面前，仰着头望他。
　　“咯咯咯……”
　　鬼东西对着他露出诡异笑容。
　　林歇手指头僵硬，枪口对准鬼东西。近在迟尺，不知道是它快还是自己手快。
　　秃头男还在“啊啊”地叫唤，眼睛瞪得溜圆，最后双膝跪倒跟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有汗从额头一路滑到下巴。
　　鬼东西一歪头，又眨眨眼睛，眼中猩红色变得更深更暗，最后成了黑色。没有白眼仁。
　　林歇咽了口口水。
　　开枪，趁这东西还不知道枪的厉害！
　　这样想着，猛地扣动扳机。但手僵得厉害，准星居然差了一米多！
　　“咯咯……”
　　鬼东西盘腿坐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地上打出的小坑，转头又对林歇咧开嘴笑起来，它还以为在玩！
　　小女鬼再次钻进秃头男身体，忍着剧痛扑来，林歇不敢贸然开枪，直接被扑倒。
　　那双大手使劲掐着他脖子，林歇一边去抠脖子上的手，一边颤颤巍巍将枪指向男人的脑袋。
　　“放手……”
　　女鬼红着眼睛，只顾掐着他，完全不理会不会脑袋开花。林歇努力了两次也无法说服自己对着这个脑袋开枪。
　　只能放下枪奋力挣扎，被附身的男人力大无穷，但又似乎有所顾忌，掐着他并没有下死手。
　　林歇挣不开，逐渐意识涣散起来，又伸手去摸枪，身上忽然一轻，新鲜空气灌进喉咙，引得他咳嗽起来。
　　秃头男又在满地打滚嚎叫不止，那鬼东西抱着他的肩膀用力撕咬，满脸是血，那狠劲似乎要把秃头骨头都嚼碎。
　　小女鬼又一次脱体，愣愣地看着胖子和鬼东西扭成一团。又若有所思看了林歇一眼。
　　林歇赶紧爬起来，冲着天花板放了一枪。
　　“快叫他停下来！”
　　但小女鬼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好像她也无能为力一样。
　　胖子虽然看着眼烦心烦，却也是一条无辜人命，林歇没办法只能自己冲上去将那鬼东西从胖子身上撕下来。
　　这婴儿非常小一只，他一把抓住它光溜溜的脊背，就像抓住一只没成年的小猫。
　　竟轻松扯了下来，小婴儿扭过一张血污的脸，冲着林歇“咯咯咯”笑起来，那一嘴的尖牙全是血。
　　“救命……救命……”
　　秃头匍匐在地，气若游丝，肩上的衣服全部扯烂，血肉模糊，幸好他肉厚，否则该见白骨了。
　　林歇摸出电话打给急救中心。
　　那东西被他拎在手上倒是很乖，只会咯咯发出笑声。
　　林歇不敢松手，抓住它，就像抓着蛇的七寸。
　　这东西忽然一转头冲他咯咯道：“妈妈……”


第17章 人类残忍
　　“妈妈！咯咯咯……”
　　鬼东西一边叫着，一边讨好的摇着被不明液体黏着的尾巴。
　　林歇险些松手，又急忙回神，更紧地握着这东西，感觉握着一堆细菌。
　　鬼东西不觉得痛，反而划拉着四肢笑得很开心。
　　“咯咯咯……”
　　又听身后“哐啷——”玻璃碎裂，猛地回头只看到红影一闪。
　　“别动！”
　　林歇立即用枪指着手里那物，红衣女人本来已经冲上前来，近在眼前，又立即止步。
　　“是你。”
　　女人皱眉盯着林歇，林歇也认出她就是那个长指甲女人。
　　秃头还在地上痛得哀嚎，女人似乎烦了，指甲一伸一缩，便再没有声音发出来。
　　林歇看了一眼喉咙被划开的男人，鲜血冒着泡往外流。
　　他后退一步，地下室光线越来越暗，余光扫了一眼棺材里的女人，那女人身上的红裙格外鲜艳。
　　肚子破开，一片污秽。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蒙着白白的一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女人嘴角微微勾起，眼睛也盯着他，似乎在笑。
　　“不许动，否则我杀了它！”
　　女人站着，皱着眉，看看他又看看小女鬼。
　　不管手上这是什么东西，现在都成了林歇的救命符，小女鬼拼命保护它，这个红衣女人也生怕伤到它。
　　林歇直接把枪口顶在那东西小脑袋上，然后慢慢向出口退去。
　　“把它还给我，我可以不要你的命。”
　　女人慢慢跟着，一双瞳孔缩成一点。
　　那东西却一点不怕，还用头蹭着枪口，搔着痒，发着咯咯的笑声。
　　“可以还给你们，我拿它跟你们换两个人。”
　　从地下室出来，外面的光线要好一点。但夜幕即将彻底降临。
　　林歇翻墙进来的，现在两只手都没空，墙是翻不过去了。
　　“他们要是死了，我就让这个东西陪葬。”
　　林歇继续威胁，现在无路可走，只能揪着这才出生的东西可劲地要求。
　　女人满腔怒气，又无可奈何。她看了一眼两米高的围墙：“这里，你出不去。”
　　“我不管，他们死了，这东西也要死。”林歇盯着小女鬼，鬼魂来去自如，而且她的话对那个张继山还有些份量。
　　小女鬼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林歇不敢停留，绕到后门，红衣女人用长指甲一挠就开了锁。
　　校园外车多人多，林歇让女人从垃圾桶翻了个快递盒子，他套在手上盖住枪。
　　女人开车，他坐在后面。
　　鬼胎亲昵地扒拉着他胸前的衣服，用它恐怖的皱巴巴的小脸蹭着，真把他当亲人似的。林歇手上的枪一直没敢放下，就怕女人手快。
　　车速很快，没多久就出了市区。
　　女人开着车不时从镜子里往后看，神色凝重：“我们养了它十年，喂了数不清的活灵，还以为还要喂十年。”
　　活灵，就是还活着的人，灵体没了，肉体撑不过七天也就没了。
　　林歇沉着眼看了一下怀里的东西，这东西杀死了多少人！
　　女人盯着镜子忽然厉声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林歇：“……”
　　“你对棺材做了什么？”女人又问。
　　“什么也没做，就挖出来了。倒是你们，到底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女人大笑起来，笑得差点趴在方向盘上，跟听了个大笑话一样，“这话你应该去问她的丈夫！你知道她的丈夫是谁吗？”
　　林歇抿着唇，默默看着镜子。
　　“她的丈夫就是这个破学校的校长！”女人咬牙切齿，双目通红，“他为了荣华富贵，想方设法接近我姐，只是为了在她腹中种下种子，然后埋进学校供他差遣！”
　　“你姐……”林歇看着这鬼婴的尾巴，在他身上把粘液蹭掉后，跟一把劣质鸡毛掸子一样炸起来，“你们不是人类吧？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狐狸。”
　　林歇：“……”
　　又低头看看怀里这玩意，所以这不仅是鬼娃还是一个狐狸鬼娃？
　　“南烟贵族中学的校长，已经结婚超过十年了，你姐，只算个小三而已。”
　　破坏别人家庭的，落到这个下场虽然很惨，但也不无辜。
　　“你懂个屁！都是那个男人的阴谋！都是他谋划的！”
　　“刚才死掉的男人又是谁？”
　　“他的一条狗，把我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活埋的狗！”
　　“张继山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要肉体，我们要活灵，相互合作呗！”女人呵了一声，“要论残忍，谁比得过你们人类，大强杀死的人比我们可要多多了！”
　　又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讽刺道：“你呢，是什么东西？算人类吗？”


第18章 优先权利
　　林歇的路虎风驰电掣地行驶在道路上，这条路他认识，就是张继山绑架他走的那条道路。
　　前面路边停了一些车。
　　“到了。”女人熄了火，率先下车帮林歇开门。
　　工厂被团团包围，评级人员和普勤端着枪严阵以待。
　　进了工厂大门，彩钢房门口也挤着好几个人，都是第一分局的，林歇只知道其中一个女人的名字。
　　“周元元，里面什么情况？”林歇拎着小狐狸来到厂房门口，大门紧闭，门口守着一排普勤将大家挡在外面。
　　大家都焦急不安又不能做些什么。
　　叫周元元的同事回过头看看他，慌张地说：“里面太危险了，局长不让我们进去。”
　　林歇手上的小东西却激动地扭动起来，咿咿呀呀地把手伸向厂房里面。
　　红衣女人也不知道隐藏到了什么地方，他一转头就没见人了。
　　“让我进去。”
　　普勤面无表情：“局长有命，任何人不让进。”
　　林歇道：“我是林歇，是周御庭的搭档，现在我要进去，让开。”
　　普勤诧异，他们知道周御庭换了新搭档，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林歇这个名字倒是听到了，只要是关于周御庭的消息总是走得很快。
　　林歇心里着急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转头向周元元求助：“周元元，告诉他们我是周御庭的搭档！”
　　X分局里有特殊规定，外勤组必须两人为一组，搭档之间要求互相信任，并对另一方的事务有绝对优先参与权。
　　周元元犹犹豫豫，整个局子现在都知道林歇的情况，就是一个C级成员，不指望他能做什么，不要给他们拖后腿就好了：“林歇，现在里面的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就不要添乱了，再说，你不是还要照顾这个孩子吗？这……孩子不能这么抱，会受伤的……”
　　林歇低头看看手上拎着的小东西，皱眉：“你告诉他们我是周御庭的搭档！”
　　“是……搭档没错，可是——”
　　只需要这句话就行了，林歇转向普勤：“我现在要进去。”
　　普勤只好点头，又看向他手里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
　　林歇：“我用完了就杀了。”
　　普勤大睁着眼睛，看看林歇认真的脸，又看看活泼但长得有点怪异的小婴儿……
　　但他们对这些评级成员的事情不敢多问，将厂房大门打开一条缝，林歇顺着那条缝就挤了进去。
　　厂房里面，灵体的数量比活人还多。
　　周御庭抱着于心。
　　于心现在只有一口气吊着。只要灵体还留在身体里这口气就还在。
　　周御庭不敢放手，张继山以于心的鲜血为介，将两个人的灵体绑在了一起。
　　于心的灵体早就撑不住了，现在是周御庭帮她留住灵体，只要放手于心的灵体就散了。
　　外面围了半个第一分局的人，张继山虽然神色凝重，但不见多慌张。
　　春丽的枪口指着张继山，眉头皱了起来，余光瞄了一眼那大块头。
　　林凯正用枪对着，但大家都知道没用。一年前周御庭拿枪把这家伙打成梭子他照样活蹦乱跳。
　　他根本就不是正常活人，是张继山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弄出来的怪物。
　　周御庭身体晃了一下，抱着于心的身体半跪下来。他太累了，这种累不是身体累那么简单，身体累尚能靠着精神力硬撑一下。
　　现在他是感觉自己从骨子里从精神上疲惫不已。
　　局长他们带来了错频器，不用眼药水也可以看到灵体。
　　于心的灵体几不成形，看不出人的模样，像雾或是烟一样。
　　周御庭自己的灵体也开始在身体里晃动。若是一般人早就脱体了。
　　林歇进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大脑被什么猛地一拽。他赶紧稳住，那感觉他比较熟悉，他灵魂脱体也是在大脑中这么一拽。
　　不过外力来拽和自己拽完全不同，会疼。
　　随即他就发现屋子里的人都不太好过。


第19章 小心陷阱
　　“新来的！赶紧叫所有人撤离！”
　　周御庭压抑着痛楚喊道，太阳穴的青筋跳个不停，双眼通红地看向林歇。
　　春丽转过头来，似乎有点诧异，又听到周御庭喊道：“这里是圈套，他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我和于心的命！叫所有人撤离！局长！下命令！”
　　张继山呵呵呵地笑起来，这笑声似乎在嘲讽。
　　林歇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张继山绑架自己的时候一直站在窗边往外看。
　　“局长！”他急忙喊道，一边使劲抓紧手里的狐狸鬼婴，这东西扭动着想挣脱，小小的身体竟力大无穷，还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叫所有人撤离！立即！”春丽吼道，她大意了。仔细想来，今天的事情的确不大对劲，张继山过于嚣张了！
　　林歇顾不得细想，转身去开大门，手里的鬼婴挣开他跳到地上，嗖地就爬走了。
　　林歇拉开门，对着门口普勤传达了局长命令。周元元凑上来往门里看，眼睛瞪得老大。
　　“叫所有人立即撤离，这里有陷阱！”林歇又厉声喝道，一把将大门关紧。
　　回头便看到红衣女人抱着鬼婴似笑非笑看着他。
　　林歇咬咬牙，后悔没有把鬼婴抓得更紧一些。不过鬼婴在红衣女人怀里也一样不安分，扭动得厉害。
　　“新来的，你还不走！”
　　周御庭又咬牙对他吼道。
　　林歇张张嘴，想到自己没有了那鬼婴好像真的没什么作用，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但还是忍住了。
　　对于他这么个C级成员，张继山连看都没有看过来一眼，只是饶有兴趣地看向灵体围成的阵法之中，周御庭身子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林歇移到局长身边：“周御庭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灵肉就要分离了。而且于心她——”
　　“我知道！”春丽怒吼一声，瞄了他一眼，“我腰上还有一把枪，你拿去用，试着去破坏阵法！我和林凯掩护你！林凯——”
　　“听到了！我会盯紧这个怪物！林歇，好歹我们一个姓，你他妈千万别给我怂！”林凯自己很紧张，喊话大概是给自己打气。
　　林歇摸出枪，这是一把闪着光的特制枪，可以对灵体造成伤害。他的眼睛紧盯着红衣女人。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只狐狸。而且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小女鬼根本没想帮他救人，他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以林歇的这点本事，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小女鬼在阵法里面飘着，对着林歇诡异笑了一下，然后一下子钻进于心身体里。
　　周御庭整个身子都跟着一沉：“新来的，你要是不准备逃走赶紧想办法把这五个灵体除掉！”
　　林歇抬枪冲着离自己最近的灵体开了一枪。然而，枪里什么都没有冒出来！
　　第一分局成员的嘴角都抽了抽，尤其是局长春丽，忽然觉得那一千万根本不该接收。
　　“你来盯着张继山！”春丽吼道，一把夺过林歇手上的“灵枪”，“他敢动一根手指，你就开枪，你枪里还有子弹吧？”
　　“有。”过来的路上特意把自己的枪拿上了。
　　林歇盯着张继山，听到耳朵后面砰砰响了两枪，余光里有光一样的东西从枪膛射出来。
　　只不过射在灵体身上好像没有太大用处。
　　“呵呵呵，没用的，”张继山毫无感情地冷笑，“就像你们的枪对大强没有作用一样。”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春丽快要崩溃，冲着阵法里的周御庭喊道：“周御庭，你他妈给我想想办法！”
　　周御庭额头全是汗水，此时想动一根手指都困难，苦笑一下：“我现在动不了。不如你们先走，我撑着，大概还能撑一阵子。”
　　春丽骂了一句，又接连开了好几枪，最后叹道：“都撑着吧！”
　　林歇拿枪指着张继山，但人家根本没有拿他当回事，眼睛看也不看他，林歇心慌 。
　　“局长，我们还要等什么？”
　　“总局！”
　　林歇一愣。一直以来，第一分局名声在外，他都没想过在第一分局之上还有总局……
　　然而，一丝不安划过心脏。
　　他们在等总局，张继山难道不是在等总局？


第20章 青犬头骨
　　“张继山你是想开冥门吧？”
　　周御庭忽然说道。这话叫大家都吓到了，春丽直接尖声嚷道：“不可能！”
　　林歇稀里糊涂，又不好意思问，倒是看到张继山的嘴角挑高了，周御庭肯定说对了。
　　周御庭发出一声苦笑：“局长，有件事情没告诉你，我把局里的青犬头骨拿来给他了。”
　　“周御庭——！”春丽吼叫起来，又一连开了几枪，“你怎么做这样的事情，你的聪明劲呢？”
　　周御庭没有言语。
　　局长春丽忽然一怔，喃喃道：“周御庭你是不是——”
　　忽然转头对林歇大喊：“你赶紧走，催所有人马上离开，让他们撤离厂子方圆五里所有人员！”
　　林歇此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春丽是个少年老成的女人，三十过却有五六十岁的沉稳。此时她面孔扭曲慌乱，仿佛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他不敢有疑义，又看了一眼周御庭，只见他跪坐在地，怀里抱着于心，面色强忍着痛苦，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看什么，快走！笨蛋！”周御庭吼道。
　　林歇离开厂房，五分钟后就回来了。
　　周御庭气得牙根痒，心道这个新人为何脑子这么不好使，逃跑不会吗？
　　“你怎么不走！”春丽吼道，林歇这个C级人员留在这里就是白白送命的。
　　“走不了，所有人都没走得了——”林歇喉头干涩，本就白皙的肤色变得苍白，“所有人都灵肉分离了，只有我们局的几个还在硬撑着，但都动弹不了——”
　　他才上班几天？从入局到现在连三天都没有，但仿佛已经经历了许多。
　　他现在是唯一一个闲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得看着大家死在自己面前！
　　但他能做什么？！
　　林歇控制着全身的恐惧和巨大的压力，看向张继山。张继山根本把他当垃圾，从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就没把他当回事。
　　但此时，他看向张继山的时候，发现这个恐怖的男人居然用他阴毒的眼睛看着自己。
　　红衣女人呵呵地笑起来，手里还努力控制着小狐狸：“有意思，他们都倒下了，你却还站着，还能走动，明明这么弱……”
　　林歇也愣住，是啊为什么呢？大家就算没有灵肉分离，也都动弹不得。
　　就连春丽和林凯也都身负重物一般站得很吃力，灵体随时可能被无形的压力扯出身体。
　　“既然能动就赶紧走！愣什么！”春丽急吼吼道，又瞄他一眼，“是安神符的力量！”
　　安神符？那个项链。林歇一整天都忘记这件事情了，他按了按胸口。
　　“有没有什么办法破坏这个法阵？！”
　　林歇下定了决心。逃？这里好几十条人命，让他一个人逃？他虽然不是什么舍身为人的高尚人类，但是这种事情他真的做不出。
　　更何况——
　　虽然张继山从头到尾没把他看在眼里，红衣女人却一直把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中都是戏谑和探究，甚至没有攻击的意思。
　　她可能还在观察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春丽怒道：“你这么想死，那就去把青犬头骨摘下来！在房梁上！”
　　林歇抬头，果然看到周御庭头顶上方悬挂着一枚青黑色的头盖骨，比人类的头骨小，透着一股邪恶和诡异，在昏暗的夜幕里发着幽幽绿光。
　　忽然，“啪”地一声，厂房里的灯光全部打开。
　　被灯光一刺激，林歇眯了一下眼睛，奇怪地看向开关所在处，那里没人，却停留着一个灵体，浑身是血，神情呆木。
　　仔细观察，厂房里这种神情呆木的灵体不少，好像突然冒出来的。
　　很强，春丽对着灵体开了那么多枪，都没有伤到它们。但又没有自己的思想。
　　林歇又看看张继山。从他见到他到现在，他一直被枪指着，站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一下。
　　看上去，他好像是被控制住的。但，林歇觉得第一分局的人员全部都像受了伤的老鼠，而张继山则是那个气定神闲在旁边看着的猫！


第21章 骄傲狂妄
　　“新来的，”周御庭开口，声音很累，似乎光是开口就花光了力气，“你现在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吧？”
　　他呵呵一笑，对张继山道：“张继山，要么拜托你给我们的新人小白兔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张继山爱搭不理：“你们事务局就是一群废物。”
　　周御庭笑起来，笑了两声就开始抽气，他的情况的确很不好。由于灵肉结合太过紧密，很难抽脱，而抽脱的过程又十分痛苦。
　　这对他有利又有弊。
　　红衣女人将婴儿往身上搂了搂，饶有兴趣道：“我来给你解释吧，小白兔。”
　　女人穿着高跟鞋在厂房里慢慢走动，眼睛盯着林歇，还带着笑意，完全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这位张继山先生想要永生不老，可惜你应该知道灵肉彼此带有印记，灵肉不合迟早会发生腐烂。”
　　“所以，我为张先生提供了一个好办法，打开冥门，灵体和肉体重新在阴间洗牌，从阴间回来的人不仅仅和新的肉体完全契合，还能有长生不老的效果。”
　　“这个办法很好，但是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如果冥门那么好打开，这个世界就乱套了对吧？”
　　周御庭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都在抖，身上一层金光似乎极力要挣脱，却挣脱不了。
　　“他也差不多了，”红衣女人道，眼底有些钦佩和震惊，“能坚持到现在绝对不仅仅是身体原因。他的精神力量远远超出一个正常人类，甚至是我们一族也……”
　　周御庭呵呵笑了一声：“谢谢你的褒扬啊！”说完又抽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眉骨的地方一直跳动。
　　林歇道：“要开冥门需要这个骨头，还需要大量的灵体，应该还需要等到阴冥之气最浓的午夜十二点，尤其今天是十五号，月亮最圆最亮，阴气最重。”
　　红衣女道：“你还不算太笨，青犬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阴间冥府的东西，但却可以进入阳间，非常难得，它是打开冥门的楔子。数不清的灵体可以酿成阴场，加上合适的时间，要打开冥门也不是不可能。”
　　“而你们这些人的灵体比一般人要强很多，这个厂子为中心一百米都布了法阵，里面的灵体越多法阵的力量越强，你们的支援前赴后继的来，都只是为这个阴场增添一份力量罢了。”
　　“活人入阴门，不死也得扒掉一层皮。冥门一开，波及几里地，灵体自然全部收走，活人撑得住的能回来，撑不住的尸骨无存。你们正在路上的第一分局和总局的人，你觉得他们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女人眯着眼睛，唇角翘起一个高高在上的弧度。
　　林歇脸色越来越白。
　　忽然冲着头顶悬挂的头盖骨连开三枪，难得地精准，但子弹射到头盖骨上竟完全被弹开，一点伤痕也没有。
　　“枪法不错。”
　　周御庭吃力地笑道。
　　林歇诧异的一秒钟内，春丽和林凯都开了枪，一时间枪声一片。可惜张继山和大强一动不动。
　　春丽枪法不错，尽管身体十分不适，还是有一发射在张继山眉心处。
　　张继山被打得往后一仰，再仰回头，眉心有个黑洞，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你们在我眼里，犹如蝼蚁，不值得我动一根手指头。”
　　张继山骄傲狂妄，嘴角又咧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但是我的宠物喜欢玩，平时也没啥玩具给他。”
　　他扭头看了大强一眼。
　　一直木头似的大块头忽然张开嘴发出嘿嘿的笑声，活动了一下四肢。
　　春丽急道：“你们小心，这怪物是个暴力狂！”
　　林歇从愣神中醒来，猛地举起枪对着阵法中心的周御庭射了过去！
　　砰！
　　枪声响彻整个厂房。
　　周御庭难以置信，看了一眼肩膀上冒血的枪口，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身上那层金光又往外剥离了一些。
　　“你……”
　　周御庭咬牙，整个人扑在于心身上，费尽力气抬头看了林歇一眼。


第22章 计划泡汤
　　“你做什么——！”春丽嘶吼一声，红着眼睛想要扑过来，可她身体并不好使，“快住手！”
　　林歇看也没看她一眼，又向着阵法中心开了两枪，此时他的枪法奇准无比，两枪都打在周御庭身上。只是没有打中要害。
　　他还想开一枪，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
　　砸到地板上，手里的枪飞走了，一口腥甜喷了出来。
　　“妈妈——”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划破空气。
　　那狐狸鬼婴挣开红衣女人，飞奔而来。
　　那大块头将他撞飞后，又再次向他奔来，像是要直接把他撕碎！
　　林歇才来得及侧身，就看到那小狐狸飞扑到大块头身上奋力撕咬。
　　只是小狐狸虽然是鬼婴，但毕竟才出生，牙齿竟咬不动那粗糙厚皮，被大块头从身上撕下来，扔出去！
　　“不准伤它——”红衣女人厉声吼道，红影一闪，想要接住小狐狸，但鬼婴一落地，又立即冲了出去拦在大块头前方，不要命似的。
　　林歇愣住，这小东西如此维护他让他有点不知如何感想。
　　“红缨，你不看好它，我就弄死它！”
　　张继山怒吼道，此时他终于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直接冲到阵法中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淡定从容。
　　“林歇！你做了些什么！”
　　春丽趴在地上，一连串的出乎意料让她的身体严重超负荷，刚才想要阻止林歇开枪，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直接把自己摔倒在地。
　　林歇起身去捡枪，浑身都碎了一样痛。
　　“他的目标是周御庭的身体，只要杀了周御庭，身体也就没用了！”
　　受伤的身体经受不起阴冥的洗礼，张继山拿去也没用！
　　“住手！你——”春丽红着眼睛。
　　张继山盯着脚边的人，一张脸黑如墨汁。
　　周御庭呵呵地笑着，眼中有些无奈：“呵呵，张继山，你的计划看样子泡汤了……”
　　张继山气得嘴皮发抖，对他来说，周御庭的肉体是最完美的选择，但现在……
　　这开了三个洞的身体就像那新人所说一样，连阴冥的洗礼都完不成，已经废了。
　　“大强，杀了他！”
　　大强吼了一声，却被小鬼缠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小鬼飞快地爬到他背后去。红缨伸出长指甲，试图阻止大块头伤害身上趴着的婴孩。
　　场面有点混乱。
　　困住周御庭的阵法停了下来，小女鬼也从周御庭身体里钻了出来。
　　这边交给了大块头，张继山把目标对准林凯。这里除了周御庭只有林凯勉强能用了。
　　林歇直接把枪口对准林凯，吓得林凯脸色大变，忙道：“等下！先别急着开枪！”
　　林凯才说完，就被小女鬼撞进身体，灵体直接脱离，他懵头懵脑地看了一下自己漂浮的身体，震惊不已。
　　小女鬼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伸手扯下一条项链丢在地上，淡漠地看了一眼。
　　林歇举枪就向林凯的身体射去，小女鬼的速度很快，一下子跳得老远。
　　春丽喝道：“林歇，你想干什么，想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吗？！”
　　林歇沉眸，举枪瞄着林凯的身体，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
　　又是一枪！
　　春丽怒吼：“林歇，你给我住手！这是局长的命令！”
　　林歇的枪口指向春丽，作为局长的春丽力量多强肯定不用多说。
　　春丽：“……”
　　林凯的灵体：“……”
　　他们惊恐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林歇放下枪。
　　他虽然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里所有可用之躯全部破坏。但局长的命令他要听的。第一分局的局长绝不是平白无故坐上那个位置。
　　春丽的身体伴随林歇放下枪的动作松弛下来，声音有点发抖：“林歇，你别胡乱动！去看周御庭怎样了，别让他死！”
　　大强恼怒地发出一声长吼，猛地往地上摔去，鬼婴就像身上的跳蚤，虽小，却奈何不得叫人心烦得很。
　　谁知他还没落地，鬼婴就窜了出去。
　　红缨怒道：“快回来！你想死吗！”
　　鬼婴才不搭理她，竟转头就扑向林歇，抱着腿爬到他怀里：“妈妈！”
　　林歇一把将它拎在手里，看向郁闷的红缨：“它是怎么回事？！”


第23章 借吻取气
　　“还给我！”红缨恼怒得脸都红了。
　　鬼婴被林歇拎在手里，高兴得不行，还拿脚挠耳朵。
　　林歇枪口一转，对准鬼婴，红缨脸色顿时转白，愤怒又不敢言语地盯着林歇。
　　小女鬼穿着林凯的身体看过来，张了张嘴，盯着他。
　　“这就是你们拼命喂养的东西？”张继山大声嘲讽，对这个莫名其妙窜出来的东西十分厌恶。
　　红缨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它本应该再过几年出生的……”
　　林歇来到周御庭身边想把他扶起来，心里不知该如何感想，第一分局的传说差点被他打死了。
　　“别动我……”周御庭趴在于心身上，艰难地侧头看他，“林歇是吧，好，我记住你了。帮我止血。”
　　大强却从地上一跃而起，闪电般扑过来，林歇急忙开枪射杀，却感觉打在了钢板上，毫无作用。
　　手里的婴儿却挣脱开，飞扑上去，被大强无情地一把拍开。
　　正在紧急关头，林歇感觉肩头一沉，奄奄一息的周御庭居然爬了起来，右手抱着于心，左胳膊枕在他的肩上。
　　周御庭也不知道拿的是一把什么枪，枪体墨绿，跟那青犬头骨一样发着幽幽绿光。
　　“砰砰！”
　　两声枪响，林歇只觉得肩膀抖了两下，随即周御庭全身的重量压了过来，差点将他压在地上。
　　一枪在头部一枪在胸膛，两个枪孔里不停地往外冒着黑气。大强似乎无法承受这两枪，倒地哀嚎，声音十分痛苦。
　　“安神符……给于心……”
　　周御庭将头搭在林歇肩头，软塌塌地将握着手枪的手垂下，有气无力地冲着林歇的耳朵说道，“多拿两个来……”
　　林歇赶紧把人安置着躺在地上，林歇刚才开的那两枪差点直接要了他的命，此时还抱着于心不松手。
　　林歇一边腹诽他命真大，一边伸手去掏脖子上的安神符，但掏出来的只是一根油绳，上面挂着一个金色的固定配件，平安扣不知所踪。
　　“林凯！”
　　春丽喝道。
　　她刚喊完，就见小女鬼操控林凯的身子把地上的安神符捡了起来。
　　小女鬼看看林歇又看看张继山，将手里的安神符揣进了口袋。
　　张继山沉眼看着哀嚎的大强，黑色的烟一样的东西源源不断地从大强身体冒出，这原本黑红色的大块头的肤色慢慢开始变白，变成了尸体模样。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看向地上的男人。
　　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物色到的完美肉体就这么被毁了。
　　这具肉体加上他的灵体，经过阴冥洗礼，这个世界上再难出现比他更强大的人了！
　　他的眼神阴沉沉落到林歇身上。他只当他是废物一个，没想到他一而再地破坏自己的计划。早知道就弄死他了。
　　“红缨，现在就开始！”
　　既然完美肉身被毁，就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他原本想把第一分局以及总局的部分人一网打尽，现在只能完事赶紧离开！
　　“林歇！”春丽又叫了一声，同时扔过去一个小小物件。
　　林歇一把接住，原来是一枚安神符，他急忙套在于心脖子上。
　　“不够……”周御庭道。
　　不够也没办法，现在找不到更多的安神符。
　　林歇脱下自己的衣服压在他肩膀上，周御庭失血有点多，整个人看着都不好，好像随时要死过去一样。
　　春丽取下安神符后就动弹不了了。她的眼眸沉了沉，诧异地望向林歇。离了安神符她真切的感受到这个法阵的厉害，就像是一个强力的高压锅，压得人不能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数量众多的灵体，加上这个阴气强盛的时间段，又有强力的阵法。
　　此时这个厂子就像是一个低配版的阴间。
　　大家要么已经被脱离，要么像她一样动弹不了。
　　这个林歇，竟出乎意料地行动自如，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一般……
　　他脖子上的安神符又不在……
　　红缨看着坐在大块头身边贪婪吸食黑气的鬼婴，它因为被大块头打了，受了伤，现在正在进食。
　　“张继山，你帮我控制住这孩子。”
　　张继山失去了得力助手 这种事情只能亲力亲为，谁知道他一上前鬼婴就立即对他龇牙齿。
　　“它谁的话都不听，但是你可以控制他——”红缨微微一笑，纤手指向林歇，“这孩子把他当妈妈。”
　　林歇：“……”
　　他正想做什么反应，躺在地上的人忽然伸出手将他脖子一捞，一张嘴堵了上来。
　　“唔……”
　　林歇睁大眼睛，他这辈子没被人吻过，没想到稀里糊涂……
　　周御庭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睛盯着他，看得到里面自己的影子。
　　他正要挣扎，却觉得这人好像从自己嘴里吸走了什么，让他感觉浑身有点冷。
　　周御庭吻了几秒钟，林歇知道这不是“吻”，周御庭在从自己身上取走什么东西。
　　所以他纵容忍耐了几秒，只是身体越来越冷，好像要冻僵了一样。最后他受不了，只好伸手推开他。
　　周御庭抹了一下嘴，似乎有点嫌弃：“抱歉，我也不想亲你，谁叫旁边没人了。”
　　说完，一低头又吻住于心。


第24章 螳螂捕蝉
　　林歇别开眼睛，也擦了一下嘴唇，上面还留着男人嘴唇的触感，干燥又柔软。
　　这种触感很奇怪。
　　让人恶心……又在恶心之下藏着什么奇怪的感觉……
　　这边的举动，让张继山和红缨皱起眉头，眼中很是不悦。
　　春丽反而松了一口气。
　　张继山手指向着林歇一指 ，一道阴影飞速飞出。
　　“林歇——”春丽喊道。
　　鬼婴也嗖地爬过来想要保护他。
　　林歇感觉一股寒气钻进自己身体。是一个灵体。张继山居然把灵体养在自己身体里！
　　张继山盯着林歇皱皱眉。按照常理，林歇本身的灵体应该被挤出身体才是。
　　鬼婴扑到林歇身上，有点疑惑地张望他。
　　“周御庭，快离开他！”春丽喊道。
　　“我也想啊。”周御庭苦笑，看了看林歇，他只是木木呆呆并没有要攻击的样子。
　　又看了看怀里的于心。他心里诧异，林歇这人能力不行，生命力却旺盛得很。
　　他渡了一些生气给于心，她暂时还能撑住，没有生命危险。
　　抬手将枪对准林歇，却引得鬼婴嘶叫起来。
　　小女鬼冷声道：“你最好别伤他，否则那孩子跟你没完。”
　　周御庭捡起地上的烟，弹弹灰尘塞进嘴里，呵道：“你们这孩子智商不太高，倒是个小颜狗。”
　　小女鬼道：“你才是狗！它是狐狸！”
　　周御庭哦了一声，眯眼看看那婴儿。将于心慢慢放在地上，于心身上的血迹干了。他穿的灰色T恤，也弄了一大块血迹。
　　他的眼睛眯了眯，向地上不动弹的大块头又开一枪，直中眉心，大强呜咽一声，浑身抽搐，更多的黑气从身体冒出。
　　鬼婴安静地呆在“林歇”怀里。
　　红缨一闪身将房梁上悬挂的青犬头骨摘了下来。
　　随后她将这头骨往头上一戴，身形一变，竟成了一只半米高的火红大狐狸。
　　大狐狸头上戴着青犬头骨。
　　原地转了一圈，坐了下来，仰天狐啸一声。
　　这狐啸尖锐细长，尾音似真似幻，好像从另一个空间传出。
　　十几秒后，红缨停下来，彷徨地起身转了一圈，一双狐眼直勾勾盯着周御庭。
　　身影一晃又变成人形。伸手将头顶的青犬头骨摘下来放在手里打量。
　　“怎么回事？！”张继山察觉不对，着急问道。
　　“这青犬头骨……是假的。”红缨隐忍着怒火盯着周御庭，“你拿一个假头骨耍我？”
　　周御庭叼着烟站着，一手拿着枪，一手检查着自己大腿上的伤。林歇这菜鸟，差点害死他命根子。
　　“礼尚往来，不客气。你们也没打算拿了东西放人。”
　　“张继山！这里有问题！”红缨忽然焦虑起来，慌乱四顾。
　　张继山闪身来到春丽面前，用手掐着她的脖子把人提起来。
　　“说！你们做了什么？”
　　局长没有反抗之力，挣扎了两下便动不了了。
　　周御庭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才说完，四周低气压般的阴寒之气忽然消散，好像有另外一股力量将法阵的力量压制了。
　　春丽眼眸一抬，手腕一翻带出一把长锥直刺张继山心窝。
　　张继山反应极快，甩手将她扔出去。春丽原本也是优秀探员，就地打了个滚就爬了起来。
　　周御庭又对着他连开数枪，逼得张继山连连后退。
　　“快走！我们才是中埋伏的那一方！琳琳，走！”红缨叫道，又看向“林歇”，“张继山，这个人我们一起带走！”
　　她才说完，就见周御庭脚下一扫，林歇整个人直挺挺向前栽去，被周御庭锁着双手用膝盖抵着后背。
　　鬼婴正安安静静窝在怀里，忽然就被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一把按在地上，小脸贴地，四肢胡乱挣扎，但怎么也挣不开。
　　“林凯”怒道：“你们敢伤他一分一毫，这个人就没有性命了！”他指指自己。
　　“同样的话也给你们！你们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就烧死这东西！”周御庭一用力，那鬼婴被按得吱哇乱叫。
　　“住手！你们不伤害它，我就护你同事周全！否则……”
　　红缨顿了一顿，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孩子，又看了一眼周御庭，似乎想从他眼中得到某种保证，然后她拉着“林凯”跳窗跑了。
　　室内原本许多灵体，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全部回到张继山身体里。
　　张继山阴狠地看看周御庭：“我还是小看你们了！”
　　转眼敌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还冒着淡淡黑气的大强死了一样躺在地上。
　　春丽冲着领口的对话麦喊了一声：“让治疗者赶紧进来！”
　　然后走到大个子身边使劲踹了踹：“这怪物不知道是多少灵体的结合！”
　　转头瞪了一眼周御庭，“又让他跑了！”
　　“有火吗？”周御庭咬着烟，手里还抱着于心不敢松，呵道：“我怎么知道你给我安排的搭档这么能搞事情。”


第25章 局外之人
　　林歇将灵体从身体里弹出来。这灵体给他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很冰冷，纠结，扭曲。
　　那灵体默默站在一旁，苍白恐怖，连逃走的自我意识都没有。
　　正准备往他身上绑绳子的同事愣住。
　　林歇挣开绳索，淡定道：“我没事了，你们不用绑我。”
　　“可是局长说，你需要回局里找法师……”找法师把身体里的灵体驱逐出来。但是现在，灵体自己出来了……
　　他们看看局长。
　　局长他们正围着于心，于心伤情很重，如果不是周御庭一直护着她的灵体，以及后来给她渡了一口生气，已经没救了。
　　看到这边的情况，春丽快步走过来，顺手对着浑身血污呆木的灵体开了一枪，那灵体一震随即像烟一样散开，慢慢分离成许多个不同的灵体。
　　这些灵体有些畸形，神情或惊恐或愤怒或哀怨，都受了重创，身影模糊。
　　春丽道：“你们自由了，离开吧！”
　　她的话说完，这些灵体才试探地移动了一下。
　　有几个直接消散，还有两个想跑，直接被春丽拿灵枪干掉。其他的受了惊，挣扎了一下，也消散了。
　　“张继山收集灵体，把他们炼化合成一个，这种灵体听话而且实力非常强，可以直接抢占人类的肉体。”
　　春丽解释道，又看着林歇：“她自己跑出来了，省得我们麻烦。你——”她皱皱眉。
　　“你们做了计划和部署，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林歇不傻，心里除了内疚，更多的是愤怒。
　　“对。”春丽面无表情地点头，张继山这些年拘禁了数不清的灵体，原本以为今天的计划万无一失。没想到被一个毫不知情的新人破坏了。
　　“你们没有提前告诉我！”林歇低吼一声。
　　这算什么？因为他是C级所以把他当个傻子？
　　“你今天应该休息。林歇，你违反了局里的规定，给第一分局造成了损失，未来七天局里按规定停你的职。以后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春丽看着这个新人，声色俱厉道，“即使你为我们局带来了贡献，我依然有权利将你下放或开除！”
　　她声音不小，大家纷纷望过来。
　　今天的计划只有局里少数精英和重要人物知道，但大部分人都被要求严格服从命令。
　　大家都不傻，隐约感觉到今天会发生大事。
　　果然，今天晚上他们见识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一幕，一群伙伴居然全部灵魂脱体，而且还动弹不得。
　　那时候大部分人真是慌得要死，生怕就这样玩完了。
　　幸好还活着。
　　但是今晚的计划，费了这么多人力，受了这么多惊吓，还请了总局的人过来，最后只击杀了个跟班。算是失败了。
　　而失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新人。
　　大家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周御庭叼着烟走过来，他的伤好得很快，有治疗师卖力的治疗，又偷了林歇不少生气，虽然背着三个枪眼，但自由行动没有问题。
　　他走过来只往旁边一站，似笑非笑地看着。
　　第一分局根本没有人欢迎这个新人。
　　林歇浑身乏力。觉得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便道：“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脏兮兮的白衣年轻人消失在厂房大门后面，周御庭才道：“老春，你这是欺负新人吧？”
　　春丽斜了他一眼：“这是为他好，第一分局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周御庭吐了一口烟，似笑非笑。
　　春丽怒道：“你想说什么？”
　　“他虽然破坏了计划，但也算救了于心和我的一条命——我和于心恐怕都撑不到晚上十二点。”
　　“我知道。但这次事件太危险，他是个新人，我不希望他牵扯进来，无论是害他自己丢命还是害其他人丢命，都不行。”
　　“他的检测结果真的是C？”
　　“是C没错……”春丽眉头紧锁，一个人的能力大小和他的肉体灵体以及精神力相关，林歇能在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法阵里自由活动……
　　“我会再安排他做一次检测。”春丽道，然后严厉盯着周御庭，“我让你拿青犬头骨的仿制品，你竟拿了一个真的！你想做什么！”
　　周御庭笑笑：“都已经被封印了，那狐狸不是也没发觉吗？”
　　春丽凝眉盯着他，几秒钟后叹口气：“放过你自己吧，她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就算你能够进到阴冥之中又怎样？带她回来？”
　　周御庭沉眸不语，吐出一口白烟，云烟雾缭。
　　“于心醒了！”于东大喊一声。
　　春丽看了周御庭一眼，急忙往那边跑去，于心曾经是她手下的人，她当然心疼得紧。


第26章 亲子生疏
　　后来林歇才知道那天的计划安排，总局的人因为突发状况耽搁了时间，春丽他们只能尽量将张继山拖住，谁知道被林歇破坏了计划，为了人员安全，春丽不得不放走张继山。
　　至于法阵，他们在第一次去找林歇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没有打草惊蛇，总局的大法师偷偷过来，在原来的法阵之外添加了逆法阵。
　　除了被掳走的林凯，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林歇被停职的七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从废弃厂房回到家，洗完澡上床时发现了平安扣的碎片。
　　第二天，林歇在停职中被叫回局子进行了第二次能力检测，结果还是C级。
　　南烟贵族中学的命案上了电视新闻，学校的保安队长李胜死在林子里的老楼，死因是意外。
　　那具红色棺材及棺材里的死尸没有提及。
　　那么大的事情，只被新闻一带而过。
　　林歇猜想学校为了控制影响没有如实报道，想找个人问下内部消息，却发现自己仅仅是局里的新人，除了春丽和周御庭的电话，其他人还停留在眼熟的阶段。
　　这几天林歇也没有闲着，一有时间就登进信息库，本局人员的名字职务，本局的各类武器作用，往年经办的各种案件。
　　只要能翻到的他都去看了一遍。
　　不过他的权力有限，又是局子以外的设备登录，能查到的资料非常有限。
　　尽管如此，对他这个菜鸟来说，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林歇接到管家电话是停职的第三天，爷爷让他回老宅吃饭。
　　到车库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白色野马好像还在周御庭手里。
　　爷爷喊吃饭一般都有重要的事情。
　　到家的时候，大伯和小姑两家都来了。
　　爸爸和继母领着十五岁的妹妹在开饭前才到。
　　一家子聚会，免不了闲聊，家里同他平辈的要么聊生意要么聊聊男人女人。
　　再小一辈的便满院子追着狗玩了。
　　林歇性格孤僻，默默呆在角落里看手机。
　　林笑笑凑过来嘿嘿道：“哥，我听说你进了X事务局第一分局呀，有没有见到周御庭？”
　　这个妹妹是继母和父亲婚后所生，对林歇有种类似崇拜的感情，一见到他就喜欢凑过来讨好。
　　林歇笑笑：“见到了。”
　　“那他是不是很帅？”正是少女情怀的时候，林笑笑一提到周御庭就两眼冒光，浑身飘着粉红泡泡。
　　林歇皱眉回忆了一下：“帅吧……”
　　就外形来说，周御庭绝对是野性且俊美的，但林歇跟他没有打好感情基础，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互看不顺眼，所以林歇也没觉得他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啊啊啊！”林笑笑跳着尖叫起来，“哥！你能不能带我见他啊！”
　　林歇无奈，他自己都很难见到自己的搭档，怎么带她去？
　　“哥，你答应我嘛！你答应我嘛！”林笑笑抱着林歇的胳膊撒娇。
　　林歇最受不了林笑笑撒娇，好像从小到大也就这个小丫头跟他这么亲近。
　　只好答应道：“好吧，我试试。不过他很忙。”说着宠溺地摸摸妹妹的脑袋。能不能把周御庭约出来，他真的没底。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不太喜欢他。
　　林笑笑高兴得喜笑颜开，在林歇脸上亲了一口：“哥最好了，我哥永远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一大家子人吃了饭，饭前饭中饭后爷爷都没说什么，好像只是普通的家庭聚会。
　　饭局结束后家人们又聊了一阵，纷纷告别爷爷奶奶各回各家。
　　林笑笑又来缠着林歇，确定他会让自己跟周御庭见面，才欢欢喜喜跟着母亲离开。
　　父亲却没走，林歇皱眉，感觉到爷爷可能是找自己有事情，因为他进X事务局的原因。
　　果然，其他人都走了后，爷爷把父亲和他叫到书房。
　　自母亲离世，父亲和林歇的关系一直非常生疏，完全不像是父子。林歇是被爷爷奶奶照料长大的。
　　林旭海看看林歇，又转向林家的大家长：“爸，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林萧捻着胡须，他一生驰骋商场，到了老了依然有让人不敢忽视的霸气。
　　“林萧，梁秋母亲那边想小歇过去住几天，可能人不行了。毕竟是你前岳母，我想着你跟小歇一起过去看看吧。”
　　林歇吃了一惊，转头看父亲，见他脸色铁青，颔首不语。
　　林歇的母亲在林歇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林歇对她印象不深，只觉得她心事很沉，不怎么笑，总是发呆。
　　长到这么大，他从没见过母亲家的其他人，有时候听到下人嚼舌根，说母亲和父亲原本就是联姻，根本没有感情。
　　所以林歇很理解父亲对自己的生疏。


第27章 她一直在
　　尽管父亲很不情愿，但还是答应和林歇一起去看看。
　　林歇生性冷淡，又被噩梦缠身，疲惫不堪，对母亲家的事情从来没打听过。毕竟那边也没人来看过他。
　　他以为，既然是家族联姻，母亲家的势力肯定不差，却没想到外婆家更像是普通人家。
　　外婆一家住在梁溪镇，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一座乡村风格的三层小楼。
　　院子里被收拾得很漂亮，种了很多花花草草，这一点倒是和一般人家不同，村镇的人更喜欢种蔬菜。
　　林旭海开的车，父子两个一路也没什么话。
　　进了院子，林歇一眼就看到三楼的窗户后面站了个女人，直直望向他。
　　林歇一愣，那女人长得和自己记忆里母亲的样子十分相像。
　　家里没什么人，梁秋有个大哥，两口子在乡政府上班，生了一对儿女，都已成家去了外地。
　　平时房子里也就林歇的外婆一个人在，因为最近病重，儿媳请了长假在家里守着。
　　林旭海见了梁家人客客气气的，对方也很客气，是陌生人般的客气，一点也不像沾亲带故的人。
　　林歇更是生疏，在舅妈的带领下进去卧室见了外婆，老人家躺在床上，身体状况看着不错，就是没有什么精神，蔫哒哒的。
　　“外婆。”
　　林歇轻声叫了一声，老人家一下子睁开眼睛直直盯着他，那眼睛十分深邃锐利，一点不像寻常老人的眼睛。
　　那眼中有疼惜也有焦虑。唯独没有见到晚辈的喜悦之情。
　　“小歇啊，过来坐。”
　　老人挣扎起身，拍拍自己的床板。
　　林歇不喜欢和人太过接近，尤其是陌生人，浑身都不舒服，但又不好忤逆老人家的意思，只好勉强在床边坐下。
　　老人捏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门口，听到林歇的父亲在外面和儿媳说话。
　　她身体不胖不瘦，手掌干硬温暖，林歇被这种温暖所感染，手掌慢慢变得没有那么僵硬。
　　他感觉到了亲情。感觉到了血缘的联系。
　　“小歇，你长得真像你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提到女儿，老人露出悲伤神色，伸手温柔地摸摸外孙的脸颊。
　　“小歇啊，你妈在屋子里呢！”老人轻声道。
　　林歇浑身一震，双眼大睁，一下想到三楼窗户后面的女人。
　　老人嘘了一声，似乎不想让外面两人听到：“你妈这些年经常回来，外婆也快走了，想让你跟你妈见个面。”
　　林旭海没停留多久，他与梁家本来就没有太多感情，将林歇留下后，便开车回去了。
　　林歇的大舅舅是个热闹的人，晚饭的时候就盯着林歇看，说了好几次林歇和妹妹长得很像。
　　饭后，舅母也能休息下，就出去和朋友打牌去了。
　　大舅看了林歇一眼：“小歇，我领你去你妈房间看看。”
　　林歇妈妈的房间在三楼，推门进去，里面仍然是少女风格的粉色装扮，看起来林歇母亲也曾经是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大舅对着床道：“秋秋，你儿子来了。”
　　林歇顿时瞪大眼睛，因为他看到母亲正坐在床边，一身白衣，对着自己微笑。就是他在楼下看到的女人！
　　“大舅你看得见？”
　　大舅笑笑：“你不知道啊，我们家的人就有这个血统，是通灵世家，不过现在血统越来越弱了，能力一代不如一代一代。”
　　这个林歇从来不知道。没人告诉他。
　　大舅走到书桌前摸了一把，将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你妈经常回来，这房间我们一直打扫着。这个事情你瞒着点你舅母，她会怕。等会儿你去外婆房间吧，你妈这么多年肯定很多话想跟你说。”
　　说完，大舅叹口气，问道：“这些年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他们林家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爷爷奶奶很疼我。”
　　林歇心里发酸。虽然爷爷奶奶很照顾他，但很多时候他仍觉得自己是个弃子，不受待见。
　　他盯着母亲，母亲也看着她。她还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长发及腰，眉目清秀，比记忆里还要漂亮一些。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消失不见了。
　　“她找你外婆去了，你也去吧。”
　　大舅道。
　　林歇似乎还有很多问题，又问不出来。
　　便点点头，下楼。
　　大舅没有跟着进外婆卧室，往屋里看了一眼，帮他们把门合上。
　　屋里没有看到母亲。
　　外婆从床上轻松地坐起来，看着他温温柔柔笑了：“小歇，我是妈妈。”


第28章 家族诅咒
　　妈妈，这是一个很陌生的词。
　　林歇眼睛一酸。
　　女人从床上站起来，虽然是老人家的身子，但举止神态却显得像个少女。
　　“妈妈……”林歇都快忘记这两个字的发音，发出的声音有些怪异。
　　“小歇，”梁秋将手伸向林歇，林歇忍不住后退一步，惹得她一愣，又收回手去。
　　“妈，既然你没有离开，为什么从来不去林家看我？”
　　梁秋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小歇，妈妈也想去看你，但是，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
　　林歇沉默，他从小失去母亲，对母亲很陌生，即使她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他心里依然觉得她是个陌生人。
　　“妈，都十几年了，你——”他开口。
　　灵体长期逗留在阳间不是一件好事，逗留阳间十几年的灵体，已经不是一般的灵体，就像那个小女鬼，她已经强大到可以随便抢占别人的肉体。
　　停留的时间越久，要么邪性越重，变为恶鬼。要么因为不再被阴冥接受而消散于无形，永远失去轮回的机会。
　　梁秋愣了一下，听到儿子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不由苦笑：“我不是不走，我是走不了。这些年我一直在阳间和阴冥穿梭。我入不了轮回。”
　　“怎么会呢？”林歇懂得不多，但他知道阳间和阴冥是绝对隔离的，怎么可能随意穿梭？！
　　梁秋悲伤地看着他，“我在阴冥和阳间可能都不能逗留很久了，那股力量，它想吃掉我。小歇，妈妈有点害怕……”
　　林歇一瞬间就联想到自己的那个噩梦，梦里那个怪物紧追着自己不放。他感到后脊背微微发寒。
　　“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梁秋看着他：“小歇，你外婆这一支往上溯源都是通灵者，我们的祖上很可能存在强大的通灵者，如果你能找到他们说不定能帮助我进入轮回。”
　　林歇觉得奇怪，这个事情叫外婆去做不是更加方便吗？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梁秋继续道：“我们这一支有奇怪的规定，女子出嫁后便和娘家断绝关系。你外婆是远嫁，加上年岁已高，她的父母已经过世，想要溯源很困难。你大舅有自己的孩子孙子，如果他去做这件事情，受牵连的人会很多……这件事情还得靠你去做。”
　　出嫁的女子和娘家断绝关系？
　　可笑的规定！
　　从房间里出来，大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歇沉默了一下，问道：“舅舅，我堂姐出嫁后回娘家吗？”
　　大舅回过头盯着他：“小歇，我们家的女子出嫁后不能再回娘家，这个事情你妈应该给你说过吧？”
　　“为什么？”
　　大舅拍拍沙发：“坐吧。”
　　见林歇坐下来，大舅叹口气：“你舅母也老是因为这个事情闹呢，没办法，我们家祖宗就是这个规定。要是不按规定来……要走霉运的……”
　　林歇冷笑一声：“那我今天回来，难道会给这个家庭带来厄运？”
　　大舅脸色严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据说就有不守规矩的弄得家破人亡……但你妈妈这个事情，我们不能不解决。她进不了轮回，时间一到就烟飞灰灭，变成虚无……”
　　“小歇，这是诅咒。”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卧房门边，虚弱地咳喘一声，大舅急忙去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
　　“我们家的后代，禁止溯源，不能和通灵者结婚，这是在稀释我们通灵者的血统，我们祖上有可能犯过大罪。”
　　外婆咳嗽起来，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一样，大舅帮她拍着背，像是习以为常。
　　她看着屋里女儿的灵体，满是担忧：“虽然我也遵照祖训和非通灵者结婚，但你母亲是个个例，她能力强到可怕，在世的时候便能够从阴间夺人，现在只是个鬼魂，也能自由在两界穿行。”
　　外婆的话叫林歇吃惊，难以置信地看看母亲的灵体。
　　“你母亲说有东西阻止她轮回，这东西必然是恶的，这些年她一直不见你，就是怕那些跟随她的东西会伤害你。灵体能够在阴冥界逗留十八年，你母亲的时间快要到了，化为虚无还算好的，就怕……”
　　林歇打了个寒颤，作为同样被追赶的人，他能够体会母亲的恐惧。
　　虚无不可怕。可怕的是冰冷邪恶的黑暗。


第29章 嫌弃麻烦
　　林歇带了行李来，本打算住几天，结果第二天大早就离开了。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家，多住一天就多带来一些不幸。
　　他没敢让大舅送，自己找了车回南烟市。
　　母亲的灵体也随他一起走了。
　　一进市区，林歇立即给春丽打电话，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找事务局是绝对的捷径，他们有能力也有资源。
　　下午春丽给他打电话让他带着母亲的灵体去第一分局。
　　刚进第一分局，就看到叼着烟的周御庭迎面走来，烟没点，跟个装饰物一样。
　　周御庭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她在这里？”
　　林歇转头看母亲，母亲此时正全神贯注盯着周御庭。
　　“在。”
　　“跟我过来吧。”
　　“御庭！林歇！”
　　两个人正要上电梯，一个女人匆忙喊道，然后是哒哒哒地脚步声。
　　于心手里握着文件快步走来。
　　她还是差点脸色，上次伤得太重，治疗师只能治好她的肉体，灵体上的伤得靠她自己慢慢恢复。
　　不过她是工作狂，身子能动就回到局里上班——在她强烈要求下，又调回了第一分局。
　　“我是于心，上一次多亏了你我才能活着。”于心伸出手，短短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漂亮又能干。
　　林歇看着她的眼睛，判断出她并不是说反话责备他误了计划，于是点点头：“不要客气。”
　　于心缩回手，又盯着林歇的眼睛，非常认真道：“虽然你救了我，但——我正在申请重新做回周御庭的搭档，希望你能主动退出。”
　　周御庭啪地一声点燃香烟，不耐烦道：“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赶紧让开，我们有正经事情。”
　　于心有点受伤地看向周御庭：“御庭，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让我离开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变得更强不会拖你后腿的！”
　　周御庭吐出一口烟气：“不，我是嫌麻烦才让你离开的，你麻烦，他也麻烦。”
　　“可你拼命救我——”
　　“换个人我也一样救。”
　　于心噎了一下，周御庭的确是那样的人，只要能救的人他都会尽量去救，更何况她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好了，你赶紧工作去吧！”周御庭按着电梯闭合按钮，于心却一把将手伸进来。
　　“御庭，你的心里就只能装下一个人吗？”
　　这句话就像碰触了某个隐形的开关。
　　电梯里面气温骤降，林歇不由自主往角落里面站了站，尽量离散发着寒气的男人远一点。
　　他一点也不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于心被这突然的寒气吓到，手缩了回去，电梯门就关上了。
　　电梯里全是烟，林歇憋不住，吸入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电梯不让抽烟。”
　　“嗯，但这里没有烟灰缸。”他的意思是烟都点燃了，没地方扔，就放在嘴里吧。
　　周御庭叼着香烟，眼尾扫过来：“你母亲真的能够在两界行走？”
　　“真的。”林歇看着跳动的数字，他没确认过是不是真的，但外婆和母亲没必要骗自己。
　　鲜红跳动的数字忽然停在七楼。电梯急停，猛地震动了一下。
　　周御庭的手从暂停键上拿开，转身面向林歇，深吸一口之后将香烟屁股扔下，用脚尖碾熄。
　　林歇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他跟这男人，虽然是搭档，但却比生疏还要生疏。
　　尤其想到自己毫不犹豫向他开了三枪，现在老觉得这男人想要报复自己。
　　这密闭的空间……倒很是适合报复。
　　周御庭挑眉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深沉坚毅，很可靠，又难以靠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歇：“能不能请你母亲帮我在阴冥找找这个女人。”
　　林歇又愣一下，迟疑地接过那张照片。照片很小，边缘不光滑，像是从一张大照片上剪下来的。
　　一个女人，笑靥如花。
　　林歇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女人大概就是刚才于心所说的，周御庭心里唯一装着的人。
　　“她叫秦佳，三年前死亡，她的灵体已经进入阴冥界。”
　　周御庭的眼睛盯着林歇，那眼中的痛色让林歇有点无力招架，“请你母亲帮我找找她，如果她还没有进入轮回的话……”
　　男人猛地转开视线，林歇却看到了更深的痛意：“如果她还没有进入轮回的话，我还想见她一面。告诉你母亲，我可以答应她三个愿望，只要我能做到。”


第30章 异样感觉
　　林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一股西伯利亚似的寒流钻进身体，他身体一软，意识不能控制地退居一隅。
　　周御庭看着忽然变了感觉的人，也变得戒备起来，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梁秋。”梁秋低头看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女人，在阴冥那个世界泯然众人，“三年时间不短，大多灵魂三年之内就轮回了，我可以帮你去找，但不一定找得到。”
　　“她死的时候身上被人加了诅咒，
　　对方要她死后也不能安息，要她的灵魂接受烈火的炙烤。”
　　周御庭咬牙艰难地说道：“虽然他们都说那诅咒不一定应验，但——”
　　“但万一是真的呢，”梁秋呵了一声，面色哀怨，又讽刺地笑了：“诅咒这东西是真的，还能一代一代传递下去呢。”
　　随即又猛地打起精神：“我会帮你去找，我的愿望还没有想好，但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林歇的身体猛地瘫软险些倒地，周御庭急忙伸手扶住他，手臂穿过他的手臂将他架在身上。
　　林歇大口呼吸，呼出来的气凝结成雾，一时间电梯里的温度真的降了几度。
　　周御庭的身体像太阳一样温暖，林歇哆哆嗦嗦，忍不住把身体紧靠向他。
　　“你母亲的确十分厉害。”周御庭右手扣住林歇的手腕，左手环住他的腰，这身体就像从冰窟窿拉出来的，冷冰冰的。
　　“是，没错。”林歇附和，上下牙齿打着架，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看了看一旁歉意的母亲。
　　这种极阴的寒他第一次接触，好像生命都在边缘地带沉浮，也不知道外婆是怎么抗住的。
　　电梯再次运行，停在九楼。
　　周御庭半搂半抱地将人弄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局长春丽，以及另外两个来自总局的老人。
　　他们两个一进门，三个人全都站了起来，但视线只在两个活人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齐刷刷盯着这个强大的灵体。
　　“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
　　长胡子老头道。
　　周御庭正准备把林歇放在沙发上，皱皱眉：“你们不会现在就让她轮回吧？”
　　另一个年轻点的男人轻笑一声：“我们掌管不了轮回，顶多帮她加上咒印，给她助力一把。”
　　周御庭只好将林歇拖出门去，把他安置在大厅里的沙发上。
　　林歇仍觉得冷，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将双臂抱在一起，双腿忍不住蜷曲。
　　“还是很冷？”周御庭问道。
　　林歇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微微点点头，只希望周御庭能有点眼色给自己弄一床毛毯过来。
　　却感觉那火热的太阳忽然靠近，接着自己的下颚被掐着抬起，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温暖如盛阳的嘴唇便堵上他的唇，一口热气吹进口腔。
　　就像照在身体上的夏日朝阳，又像冬天里的一口烈酒。这暖流流入他的口腔喉咙一直进入肠胃，所经之处，仿佛湿木被烘烤暖暖的。
　　身体的寒被驱走一半，林歇瞪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一双黑眸，那黑眸中有一抹坏笑闪过，继而便是牙齿啃咬嘴唇的触感。
　　有点痒，又碰触到他某根奇妙的神经，那酥麻酸痒的感觉便沿着那根神经传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
　　一瞬间的时间，周御庭移开唇，在旁边沙发懒懒洋洋落座，长臂担在沙发背上，邪气地偏头看着他。
　　“怎么样，我的吻是不是叫人印象深刻？”
　　林歇整个人是木的，这个吻来得和上次一样突然，但上一次有蛮多人在场，周御庭吻了他之后又吻了于心，所以他还没觉得这么难为情。
　　他抬起手，食指拂过濡湿的嘴唇，浑身滚烫，血液猛地冲到脸上，红到滴血。
　　全身变得极为敏感，仿佛到处长出了极细小的针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别担心，”周御庭舔了一下唇，性感邪魅，本就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正常治疗，不要难为情。”
　　林歇的大脑轰鸣一声变得空白玩，一种一样的感觉升了起来。
　　他张张嘴，心里莫名拥堵，冷声道：“你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吗？”
　　“一般我只对女人莫名其妙，不过你恰好长得不错，便宜你了。”
　　周御庭毫不在意地调侃。
　　林歇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
　　一次两次的，他生生把自己的初吻糟蹋了。早知道早一点送出去……
　　送给谁？
　　林歇在心里暗暗呵了一声。


第31章 流放一族
　　林歇和周御庭在大厅的沙发里坐了很久，会议室才从里面打开门。
　　先走出来的春丽，慌慌张张的，看到他们两个一愣，喊道：“正好，快来帮忙！”
　　然后就是年轻点的男人背着年老的男人走了出来。
　　老者也是浑身哆嗦，冻得脸青唇紫。
　　林歇忍不住看向周御庭，周御庭眉头一抬：“你在想什么？我那么随便的么？”
　　林歇迈开脚先去把老人家从男人身上接下来，冰冷一片。里面三个人，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让他母亲附身最老的这位。
　　周御庭弯腰背起老者。
　　林歇把沙发上自己刚用过的毯子拿过来盖在老者身上。春丽则跑着去按电梯。
　　“治疗师在哪里？！”年轻点的男人低声吼道。
　　几个人进了电梯，梁秋的鬼魂也跟着进来，沉默不语地看着几人。
　　林歇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是时机。
　　于东和另外两名治疗师推着轮椅守在电梯口，紧张得直搓手，这可是从总局下来的大人物，局长在电话里都急死了。
　　人一出来就放在轮椅里，一个人推着，于东和另一个女性治疗师一左一右握着老者的手。
　　不愧是第一分局最好的治疗师，老者冰冻的情况立即得到了缓解。
　　林歇送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扭头看了看母亲，走到一边给外婆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边外婆的声音如常，虽然没有很精神，但也听不出痛苦的意思。
　　“你母亲是非同寻常的灵体，穿梭阴冥这么多年，不是一般肉体能扛住的，我也是因为要死了，半边身子已经入了阴冥，才能扛住你母亲灵体的极阴寒气。”
　　老人家在那边慢悠悠解释道。
　　林歇心头一酸，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些伤感。
　　挂了电话才见周御庭在几步外靠着墙壁等他。
　　“你妈在这里吗？”
　　林歇看了看身侧，梁秋就站在他旁边，伸手摸摸林歇的脸，很冷的触感，她微微一笑，便消失不见。
　　“现在不在了。去找秦佳了吧。”
　　“谢谢。”周御庭沉眸，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连声音都跟着低沉了几个度。
　　这个周御庭和他之前所见所以为的都不同，是个血肉之躯，有感情的人。
　　外面都把他神话了，但他毕竟还是个人啊！
　　如此，他就觉得好像约他出去跟林笑笑吃饭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林歇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有个妹妹很崇拜你，你想表示感谢的话可以请她吃一顿饭。”
　　周御庭呵了一声，眼中恢复成正常的漫不经心的调侃模样：“你妹妹应该长得不错吧？”
　　林歇面带厌恶：“我妹妹才十五岁，麻烦你的表情不要这么猥琐。”
　　趁着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林歇先通知了林笑笑，订好了餐馆。然后钻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X局的权力很大，查找身份信息这种事情根本不在话下。
　　他输入母亲梁秋的名字，里面跳出来无数的梁秋。
　　他又只好加了关键词“通灵者”，一下子排除了99.9％，又从个位数里找出自己的母亲。
　　母亲的资料很少，只有出生年月，丈夫信息，孩子信息。其他没有显示。
　　还有一张母亲的照片，很年轻很美好。照片里她眼眸含笑，开朗而幸福。
　　这种模样的母亲，林歇觉得陌生，他从没见过。
　　显示屏下方有个“隐藏信息”按钮。
　　他用鼠标点了一下，却立即弹出红色警示框：请输入查询代码。
　　查询代码一般指的就是他们的职务代码。
　　长指一动，六位代码输入进去。
　　没想到显示屏弹出：您无权查看！
　　他的新人身份果然权限太低。
　　周御庭在几个格子间外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着显示屏上梁秋的信息。
　　资料显示，梁秋和通灵尤氏一祖同源。但梁秋这一支不知道从哪一代就被下了“守约咒”。不仅被驱逐出尤氏，且祖孙后代必须淡化通灵血脉，不得溯源，否则会被守约咒反噬，轻则致残，重则丢命。
　　周御庭皱眉，这个诅咒太阴狠，难怪梁秋会那样说，延续到子孙后代身上。


第32章 女孩心思
　　林歇转到周御庭这边，这男人正将脚翘在办公桌上，拿着手机斗地主。
　　斜眼看他：“时间到了？可以去吃饭了？”
　　“还有几分钟。你能查到我妈的祖籍资料吗？”
　　“你妈跟总局请求解除你身上的守约咒，这样才能免除你外婆一家被诅咒反噬。但是总局也做不到。”周御庭自顾自说着，长指在手机上点动。
　　林歇猛地睁大眼睛，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御庭同情地看着他：“你外婆一家已经开始被反噬了。”
　　“我不信。”林歇心里慌乱，可人就是这样，越是糟糕的事情越容易相信。
　　周御庭将长腿从桌子上收回来，站起来勾着他的脖子把人往外带，好像两个人的关系十分亲密似的：“走吧，我饿了。”
　　“放开，我自己会走。”林歇甩开他的胳膊，克制不悦的表情整理自己的衣服。他喜欢穿白衣，因为只要沾到一点不干净立即可以发觉。
　　他不喜欢被人碰触，他知道肌肤的碰触总会滋生出看不到的细菌。
　　但，他看着地面。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恶心，在被这个人碰触后。
　　周御庭的体温比一般人高一些，被他碰触过的地方是热的。仿佛这种高热能消灭细菌。
　　“你这个人真是别扭。”周御庭嗤笑一声，大步走在前头。
　　林歇急忙跟过去。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精神振奋地跟周御庭打招呼，像见到偶像了一样。
　　林歇缩在角落里，脸上写着“都别靠近我”。
　　地下车库停着他的白色野马，周御庭熟稔地按下车钥匙，对他抬抬下巴，示意上车。
　　林歇嘴角抽动一下，周御庭这厚脸皮，俨然把这车当他自己的了。
　　车里……有奇怪的味道。女人的化妆品，香水，还有别的味道……
　　林歇站在车门外面气得发抖，咬牙道：“你用我的车做什么了？！”
　　周御庭伸过头来，露出一口灿烂整齐的白牙：“泡妞啊，豪车不都这样用？”
　　“恶心！”
　　林歇皱眉摔上车门，转身向电梯走去，听到后面响起一阵花里胡哨的口哨。
　　呵！人人以为的英雄其实是这么一个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
　　林歇打了个车赶到餐厅。餐厅是林笑笑定的，他到的时候才知道是个浪漫主题餐馆。处处透着粉色的女性气质。
　　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女人，要么就是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林歇：“……”
　　进去后，才发现林笑笑不仅自己来了，还拖了两个朋友来。
　　三个人正围着周御庭拍照，周御庭居然很配合，一举一动倒真的有些男神的样子。
　　“哥！”
　　见到林歇，林笑笑笑叫一声从周御庭身边跳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哥，你怎么才来！糖糖，小倩！这是我哥！”
　　两个女孩也跟着捂嘴尖叫，眼睛里面亮闪闪的。
　　林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笑笑一搡，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安置在周御庭身边坐下。
　　三个高中小女生挤在对面，满眼冒着泡泡，一会儿看周御庭一会儿看林歇，很是羡慕崇拜。
　　林歇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展览品正在被参观。
　　“我哥是不是很好看！”林笑笑可很得意，自豪地扬起稚嫩的下巴。
　　“好看！”
　　“好看！又美又帅！”
　　林歇：“……”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呵……”周御庭轻笑一声，忽然侧身在他耳边道：“你妹妹比你可爱多了。”
　　靠得太近，温热带点湿气的呼吸像挠痒痒一样挠着林歇白皙脆弱的耳朵。
　　对面女孩就跟戳了不得了的穴位了一样，尖叫一声，然后搂在一起交头接耳，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睛还偷偷摸摸往这边张望。
　　林歇：“……”转头看了一眼周御庭，这家伙一脸淡然，嘴角还带着一抹迷惑人的微笑。
　　“怎么了吗？”周御庭温柔地看着他。
　　林歇觉得一阵恶寒，伸手抓过菜单：“点餐了吗？”
　　刚说完，服务生就走过来，开始上菜。
　　林笑笑点了一堆，都是店里的招牌菜。
　　“御庭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餐厅了，环境好，味道也很棒，你以后跟我哥来的话，可以报我的名字，我是高级会员。”
　　林笑笑站起身帮忙摆盘，小东家似的，一张笑脸粉扑扑的，眼睛里闪耀着莫名其妙的光。


第33章 请多包容
　　林歇知道这个妹妹崇拜周御庭崇拜得要死，以后肯定还要用各种理由来见周御庭，便开口道：“我跟周御庭只是一般的同事。”
　　他不喜人际交往，能不说话就不开口。所以提前告诉妹妹，以免她总是缠着自己约周御庭 。
　　“骗人！”林笑笑嬉笑，“哥你都把你最喜欢的车送给人家了，怎么可能是一般同事呢？”
　　林歇黑了脸，瞟了一眼周御庭：“我没有送，只是借他开几天。”
　　林笑笑嘿嘿笑道：“都一样，哥你的车谁都不让坐，都让给他开了，跟送给他差不多意思嘛！再说你们不是搭档嘛！”
　　林歇愣了一下。
　　林笑笑继续道：“哥，你太不够意思了，不仅进了第一分局还跟御庭哥哥是搭档，你都不告诉我！我讨厌你了都！”
　　林歇默默看了一眼周御庭，他知道周御庭根本不想要他这个搭档，现在居然这样告诉自己妹妹，难道是想以此和自己母亲套近乎？
　　周御庭对讨好女孩子很有经验，饭桌上氛围不错，女孩子们活泼可爱，叽叽喳喳，周御庭这种粗野男人居然也能跟她们聊到一起去。
　　这倒让林歇轻松了一点，他与人接触有点困难，尤其是女孩子，省了他去应付这些女孩。
　　但也不知道周御庭哪根筋搭错了，时不时给他布个菜，搞得二人关系很好一样。
　　别人筷子碰过的东西，他总是极力避免去吃的。周御庭放在他盘子里的菜，他都没去动。
　　他心里还想着外婆一家，不知道他们会怎样，更不知道那诅咒波及范围的广度，外婆肯定有曾孙了，难道那诅咒还会波及到幼小的孩子？
　　“吃虾吧。”他正想着，面前伸过来一只带着油乎乎手套的手，将剥好的虾肉放在他碗里。
　　林歇有些无语，轻轻蹙眉低声道：“我自己有手。”
　　林笑笑催促道：“哥，你快吃呀！不要浪费御庭哥哥的心意！”
　　“我不喜欢吃。”林歇把虾肉捡到盘子里，忽然觉得嘴唇发烧起来，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两个吻。
　　气氛一度尴尬，林笑笑陪着笑道：“御庭哥哥，你别介意，我哥就是这样，挑剔得很。你以后还得多包容包容他。”
　　林歇看看林笑笑：“赶紧吃你的饭，吃完饭快点回家去。”
　　林笑笑委屈地瘪嘴：“哥，你凶我？”
　　林歇张张嘴，迎着林笑笑雾气蒙蒙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恶人，只能放软了语气，“没有凶你，我看天黑了，爸妈会担心你。糖糖和小倩也一样。”
　　糖糖和小倩道：“林歇哥哥，我们跟家里说好的，而且御庭哥哥刚才说要送我们回去。”
　　林歇把头转向周御庭，他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居然要送几个小女孩回家？他的确对这个人一点不了解，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处事风格。
　　周御庭嘴角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回视他一眼，幽深的眼中冒着一股子坏气。
　　“多吃点，你身体不好。”说着又将刚剥好的虾仁递过来，这一次直接递到他嘴边。
　　林歇脸都青了，却见对面三个女孩红着脸颊满眼期待地看过来，也不知道在期待个什么劲儿。
　　他挣扎了一下，张开嘴咬住虾仁，咀嚼了两下吞下去，憋着一腔火气：“谢谢！”
　　“不客气，自己人嘛。”
　　对面三个女孩低下眼眸吃饭，嘴角都要扯到后脑勺去了。
　　林歇也不知道她们在犯什么病，好像一个个都跟他过不去一样。
　　吃完饭，周御庭果然遵守约定送三个女孩回家。林歇借口开了车来，没有跟着一起走。
　　周御庭从车子里探出头来，对他笑了一下。林歇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对方耍着。
　　他就是想不明白，耍他玩有意思？
　　他搭车回家，一进门就钻进卧室洗澡。仔细想想，出租车比周御庭开过的车不知道要脏多少倍，毕竟每天那么多人乘坐。
　　泡澡通常就得一小时，他经常会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他喜欢泡在温水里的感觉。
　　这一次是被冷醒的。确切地说是被视线冷醒的。
　　林歇猛地睁眼，就看到红缨穿着一身红色皮衣坐在浴缸边沿上。而琳琳则飘在半空中。
　　“嘘——”红缨的长指甲点着林歇的颈窝，“别动，别浪费了这一副好皮囊。”


第34章 卖个人情
　　场面十分尴尬。
　　林歇双手紧紧扣着浴缸的边沿，脖子上的青筋凸凹，脸上染上一层难为情的红潮：“我能先穿衣服吗？”
　　“哦，这样就行。”红缨暧昧地眯眼。狐狸性淫，舔了一下鲜红的嘴唇，食指长甲还抵着他的脖子，尖锐无比，另外三根指甲却轻轻划着林歇的皮肤往水下走去。
　　酥酥麻麻的感觉，林歇颤抖了一下，那指甲竟划破了他肌肤，渗出小小的血珠。
　　“叫你不要动了，这么有感觉的吗？”红缨轻笑一声，望着水里的躯体，神情动作轻佻，眼中却无情无欲，还暗藏冷意：“这皮囊虽然不错，可惜受不住我折腾，我还是喜欢壮实一点的。”
　　林歇闭闭眼睛，强行冷静，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当前的窘境：“张继山也来了？”
　　“张继山？呵，我们跟他分道扬镳了。再说，就算他在也做不了什么，一身枯骨罢了，放心好了。”红缨故意暧昧说道，低头舔舐了一下一只滴着水的长甲。
　　这可能就是狐狸的恶趣味。林歇皱皱眉，慢慢曲起一条腿挡住重要部位。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为了那只小狐狸？如果是的话，那你们找错人了，听说小狐狸离开第一分局，被带去总局，嘶——”
　　女人小指长指甲在他心窝处猛地往里刺了一分，疼得钻心。
　　林歇用力扣住浴缸边沿压制自己多余的动作。颈窝的指甲才是最要命的。
　　“林凯在你们手上，你们可以试着拿他去换……他没事吧——”
　　想到最糟的可能性，他喉头一紧，计划失败他是罪魁祸首……如果林凯因此丧命，他都等于是间接性杀了他。
　　红缨冷笑：“我们没有对他怎样，不过灵肉分家，对肉身可是很残忍的。你们的人困住他的灵体，那具肉身差不多快要完了。”
　　“他在哪？”
　　林歇有点激动，刺进心窝的指甲又往里面钻了钻，疼痛让他冷静，他小心呼吸，将身子尽量靠着冰凉的浴缸。
　　“你们的人还活着。”红缨倏地收了指甲，起身，“我们要的那个孩子在总局，你们不愿意换人，这个男人是被你们舍弃的棋子。身体我带来了，就在你屋里。”
　　红缨准备离开，仿佛就是为了送林凯的肉体回来，然后让他难堪一下而已。她幽怨地回看他一眼，嘲讽一声：“要论心狠，谁比得过你们人类！不要伤害它。否则，我会让无数人来给它陪葬。”
　　红缨离开了浴室，琳琳飘在半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很深很沉，然后才慢慢消失。
　　林歇立即从浴缸出来，抓过浴巾随便擦拭身体，迅速将浴袍穿上。
　　心窝处还流着血，但伤口小又不深，他拿了纱布按住。
　　林凯的身体果然在，大喇喇躺在地毯上。
　　林歇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第一分局的人就来了，局长春丽也来了。屋里挤了一堆，全方位搜索蛛丝马迹。
　　林歇面色如土地站在门外。这是他私人的房子，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连林笑笑都没进来过。
　　周御庭闲庭信步一般参观了他的隐私之地，然后走出来，靠着门框看他。
　　林歇的视线则穿过周御庭和门之间的空隙落在林凯身上。他灵体脱体都四天了，虽然没有超过七天，但跟死尸也差不多。
　　如果不靠外界帮助，灵体重新回到肉体很难。
　　法师解开他的衣服，在他胸膛上画了咒文。林凯的灵体已经进入身体，但此时还在磨合，没有醒来。不过他的脸色终于有了点人色。
　　“红缨说你们放弃了他，就让他等死，那个鬼婴就那么重要？”林歇扫了周御庭一眼，声音中有些怒气。
　　周御庭道：“鬼婴的案子由总局接管，无论是鬼婴还是林凯的灵体，都转交给了总局，我们第一分局没有权利去插手过问。”
　　林歇觉得不舒服，觉得有点冷，由内而外，于是将双肘抱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但她似乎想卖你一个人情。那东西叫你妈妈？”周御庭说到后一句的时候，眼神和语调中都带着几分调侃。
　　林歇翻了个白眼。
　　周御庭却兴致勃勃：“怎么，你奶它了？”
　　“闭嘴！”
　　第一分局的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倒是把林歇那枚破碎的安神符翻了出来。他们要拿回去再利用。
　　一个普勤从浴室出来，将垃圾桶里带血的纱布也捡了出来。
　　“血是我的。”林歇无可奈何。他的房子被人彻彻底底翻了个遍，此时此刻他有种冲动，明天就换一套房子。
　　春丽严肃得看向他：“你受伤了？”
　　“一点点……”
　　“伤口在哪里？！”


第35章 还是童男子
　　因为红缨那只火狐狸在他身上留了伤，林歇大晚上被弄回第一分局，被迫脱掉衣服露出伤口。
　　针孔大点的伤口被他用创口贴贴着，被局里的两位大法师小心翼翼地撕掉。
　　他们用了好几种法器试探他，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也很严肃。
　　林歇不懂法术这些，来到第一分局前也从没有接触，所以觉得很是搞笑。
　　可他又笑不出来，怎么他才是那个小丑，光着膀子被人围着看。
　　“你浑身发热，是不舒服吗？”柳如月严肃问道。
　　林歇：“……”何止是热，马上都要烧起来了。
　　周御庭道：“你们快点，人家社恐。”
　　柳如月一愣，傻乎乎看着林歇的脸：“你是害羞？”
　　眼神落在年轻男子白皙的身体上，她自己的脸上竟也飞起一抹红霞。
　　林歇转头狠狠瞪了周御庭一眼。
　　听到柳如月道：“就是普通的伤口，没有什么特别的。可以去治疗了。”
　　林歇迫不及待地去穿衣服，一下子就暴露了他的不自在，他自己和旁边人都有点尴尬，大家纷纷转头做自己的事情。
　　柳如月还忍不住偷看了一下。
　　春丽沉着脸，这几天她都不好过，今天心里突然就放下来了。
　　林凯没事，这是比意料中更好的结果。再看林歇，眼神就软了一点。
　　“周御庭，再去领一份安神符给林歇。这段时间你先跟他一起住，一直到梁秋的事情结束。”
　　“不行！”
　　“好。”
　　林歇紧紧抿着唇，耳朵都气得红了起来，压着脾气道：“局长，我不习惯和别人住。”
　　周御庭也道：“我也不太习惯，带个小姐姐回来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林歇瞪着他，浑身都僵硬了：“局长，这种人——”
　　春丽道：“你们以为是过家家呢？这是命令！都回去吧！还有，周御庭，你给我注意点生活作风，少打一炮你能憋死？！”
　　周御庭不以为意：“都是成年人，生理需要，再说了我又没有找有夫之妇有妇之夫，也没违背妇女意志，生活作风有什么问题么？”
　　春丽懒得跟他扯，骂道：“赶紧给我滚回去。”
　　林歇气得肺疼。
　　胸口这点点伤也不好意思去找治疗师。两人直接去了仓库，像林歇这样的新人和等级，连安神符都领不到。
　　“喏，带上吧。”
　　周御庭伸手过来，看着林歇还有点发红的耳朵，忽然一笑，凑了过去：“你该不会还是童男子吧？”
　　“闭嘴！”
　　林歇急忙后退，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怒气冲冲，又不敢跟他对视，干脆大步离开。
　　周御庭愣了一下。
　　马上兴冲冲追上前面的人，不过没有再嘴贱地胡言乱语。
　　两个人再次回到公寓。
　　林歇觉得无比疲惫。房间里看着好像是干净的，但每个地方都被陌生人用手翻过。
　　“只有一个卧室，怎么办？”周御庭在门口换了鞋，把自己扔在沙发里，用一种让人心烦的眼神盯着林歇。
　　林歇没好气道：“你睡沙发。”想了想，又补充，“我不习惯和人共用浴室卫生间，所以——”
　　周御庭起身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周御庭出来，回到沙发：“你刚说什么？”
　　林歇气结，闷声闷气道：“卫生间和浴室你用可以，但浴缸你不能用。”
　　周御庭抓了个抱枕就势躺下，沙发宽大，软硬合适。便把眼睛闭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别扭的男人，连女人也不会你这么多事情。睡觉吧，明天你可以休假，我还得上班。”
　　林歇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回了房间。先把床上的四件套全部更换了一遍。
　　然后也栽进被窝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6章 安神符又碎了
　　周御庭随遇而安，给他一辆小破车照样能一觉睡到天亮。
　　十点半他才爬起来，如果不是局长打电话过来，他还能睡到更晚。
　　局长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指责他没有责任心天天迟到之类。顺便问了下林歇的情况。
　　挂了电话，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像林歇这种人，卫生间最不缺的就是牙刷毛巾之类。洗手台上的柜子里，有一层塞得满满的。
　　洗了澡出来，又去翻了下冰箱，冰箱里面也是什么都有，各类蔬菜面包奶制品等等。
　　冰箱即干净又整洁周御庭有种错觉，林歇的身体里面该不会住了个女人？就算是女人也不会把冰箱收拾得这么干净。
　　他随便煮了两枚鸡蛋。回身打开冰箱，手指挑挑选选，拿出全麦面包和两盒牛奶。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冰箱去。又难吃又吃不饱，不如路边买几个包子吃方便省事。
　　林歇的房间门紧闭着，他敲了敲门，又拧了下门把手。这小子居然反锁了。
　　周御庭哼笑一声，林歇这个男人当真比女人还要麻烦。
　　“林大公子，你继续睡吧，我上班去了！锅里给你煮了鸡蛋。不客气！”
　　周御庭大声道，又重重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回应。
　　他皱眉，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不正常的呼吸声。他眉头一挑，心想这小公子难道大半夜找了个女人？
　　脑子里想着，身体已经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应，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屋里黑如夜晚，窗帘的遮光效果简直完美。
　　“嗯……嗯……”
　　床上那人的声音虚弱，又暧昧得叫人下腹发热。
　　“林歇？！”
　　周御庭感觉不对，伸手打灯灯。
　　只见林歇平平整整躺在床上，浑身汗湿，睡衣黏在身上，一头柔软的头发也都湿哒哒的，像是才洗了个头。他拧着眉，嘴唇苍白地张着，发出痛苦的声音，身体却又似乎不能动弹。
　　鬼压床？
　　周御庭看不见灵体，但灵体惧怕他，便伸手往他身上一扫，林歇的状况没有半点好转。
　　那就是纯粹地做噩梦了。
　　“醒醒！”周御庭伸手拍拍他的脸，心里奇怪，如果是噩梦自己把门都踹坏了都没把他惊醒？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任由他怎么拍怎么晃，林歇就是不醒。
　　周御庭沉眸，低头吻了上去。
　　准确说不是吻，是人工呼吸。他往这张嘴里徐徐吐出一口长气，林歇的身子仿佛感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一下子弓了起来，两秒钟后落了回去。
　　“唔……”
　　周御庭听到林歇嘴里发出与刚才不同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这公子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茫然懵懂，竟有些可爱又让人心疼。
　　他松了嘴，将双手撑在林歇身侧。
　　“醒了？你是睡美人吗？还得靠王子来吻你才醒得来？”
　　周御庭邪气一笑，忽然又蹙眉，伸手将林歇脖子里的黑色油绳挑出，只剩绳子，安神符不知所踪。
　　眼神再与林歇对视，林歇清醒过来移开视线急忙坐起，因为身体虚弱，显得有些狼狈，细长漂亮的手指拨开黏在额头的湿发：“我没事了。”
　　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周御庭的吻有特别的功用，他能从噩梦中醒来真的多亏了他。
　　周御庭似乎没有移开的意思，整个身体压迫性地倾向他，两人距离不到一米，还在个人私密距离内，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看透，这让林歇很紧张。
　　林歇转头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注意，不知道是红缨帮他拉上的，还是同事好心帮他拉上的。
　　不管是谁，都害得他在噩梦中难以醒来。
　　周御庭忽然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林歇脸色难看，但没有出声制止，也无力制止。
　　“你移开一点。”周御庭在他身上没找到东西，毫不客气地赶人。
　　林歇拖着虚弱的身子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他的身体下一整片的床单都是潮湿的。
　　“你是在床上洗了个澡吗？”周御庭深深地看他一眼，伸手捡起一片安神符的碎片，“这是怎么回事？”
　　林歇张张嘴，他也没料到会这样。上一次他以为是不小心弄坏了。两次都坏在床上……
　　“上一枚也是这样坏的？”周御庭的感觉敏锐，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似的。
　　周御庭没听林歇的回答，心里已经很确定，起身去了浴室，放了一浴缸水。
　　又进厨房把煮鸡蛋捞出来。热了一杯牛奶。
　　林歇吃不下煮鸡蛋，觉得腥气又噎人，只把牛奶喝了。
　　周御庭弯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做什么？！”
　　林歇尖叫一声，急忙抓住周御庭的衣襟
　　“紧张什么，抱你去浴室。”


第37章 佛塘水
　　林歇被一夜噩梦折腾得够呛，睡眠严重不足，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
　　周御庭看了他两秒，伸手要帮他脱下睡衣。
　　“我自己来，你可以去上班了。”林歇拍开他的手，皱眉道。
　　“你跟我一起去，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进来捞人。”
　　周御庭带着那种让人气大的吊儿郎当的态度，却又有一种让人不敢抗拒的魄力。林歇一点也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这是林歇洗澡花得时间最短的一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御庭正锁着眉头看手机。
　　“多长时间了？”
　　周御庭：“不知道。没看。”
　　林歇张口无言。
　　周御庭在小区门口的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钻进林歇的路虎，塞在林歇手里。
　　“吃吧，人家就剩这几个了。”
　　一解开袋子，一股冲脑子的廉价猪油味儿扑面而来，他合上口袋，嫌弃地放在一边。
　　“油腻得很，我不吃了。”
　　周御庭呵呵两声，也不管他，自己拿去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虽然是垃圾，但好吃。”
　　林歇降下车窗，转头看着窗外，不想闻那味道。
　　“你觉得那个安神符碎裂和我做噩梦有关系？”
　　周御庭又塞了个包子，这次是洋葱味道的，林歇恨不得直接从窗户爬出去。
　　“别小看那东西，结实着呢，一辆车也未必压得坏，”周御庭看他一眼，眼眸沉了一些，“你做的那个噩梦很有可能是邪物侵入了你的精神。”
　　林歇不置可否。
　　如果这话早几年听到他会很高兴，甚至早些天听到他都会很高兴。终于有人肯相信他不是单纯的做噩梦了，他承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然而自己母亲突然出现，并且因为被怪物追赶而不能落入轮回……
　　他心里忽然变得有点不安。
　　人类有劣根性，喜欢掩耳盗铃，喜欢眼不见心不烦。他有种隐隐的担心，自己是不是也要和母亲一样，连死后也要被怪物追赶……
　　“他们想要怎么解决我母亲的事情？”
　　“不知道，还在研究。”
　　周御庭凝着眉，总局里他也认识一些人，的确有许多低调神秘的大佬级别的人物。至于这些大佬能不能插手阴冥和影响轮回就不知道了。
　　“你妈是怎么死的？”
　　林歇扭回头，家里人说母亲因病去世，他一直信以为真，听到周御庭这样问，他立即开始动摇起来。
　　“他们告诉我是因为生病。”
　　“什么病？”
　　“……我不知道。”林歇有些愧疚。从小到大对母亲没有什么特殊感情，最多在母亲忌日的时候献上一捧白菊。对她的所有事情，他竟是不关心的。
　　周御庭不再说下去，资料上显示梁秋是自杀而亡。也许林家人想要给林歇留个好点的母亲形象，他没有必要去打破人家的苦心。
　　除非迫不得已。
　　春丽亲自带着两人去了“水池”。
　　她打开门，让两人进入，忍不住又看了林歇几眼。
　　一开始答应林歇进入自己管辖的局子，是为了那一千万，一个养尊处优又资质平庸的富家公子能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她真是低估他了。
　　这林公子惹事的本事和周御庭简直不相上下。
　　水池在顶楼，顶楼整个都是玻璃罩子。
　　水池不大，4m×4m，看不出有多深，池子里面贴着深黑色的瓷砖，晃眼一看似乎深不见底。
　　春丽指指旁边的房间，房间门上写着“浴室”，示意林歇进去洗浴。
　　周御庭道：“他才洗过。”
　　春丽瞪他一眼，道：“再洗。”
　　林歇排斥在公共场合洗浴，但今天没有办法。
　　他走进浴室，里面是淋浴，角角落落都干净得发光，好像很久没人使用过。他这才觉得好受点。
　　洗浴的花洒有些不同，和一般花洒的孔洞排列不一样。林歇仔细看了才知道是符文。
　　他披了浴袍出来，那两人还在外面等着。
　　“进去吧，在里面泡一泡。”春丽道，有点痛惜地看着水池，“这里面是佛塘水，从山上寺里池塘取回来，经过反复提纯净化，又施了咒法……”
　　周御庭呵道：“老春，这么小气做什么，大不了我再帮你运一车回来。”
　　春丽翻了个白眼，对林歇催促道：“进去吧。”


第38章 以后该哪玩哪玩去
　　“泡过了之后会怎样？”
　　林歇看着水池，黑色的水像是要把他拖进去一样，有些像是梦里的漆黑。
　　“祛除你身上的污秽，你从小到大总是被灵体附身，不仅仅是你通灵者身份的原因，还有你本身能力太弱，加上每个灵体滞留在你身体里留下了晦气，让你更加虚弱。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变成灵体的傀儡，随意被夺舍。”
　　春丽解释了两句，转头对周御庭道：“叫林凯也上来泡泡。”
　　林歇不舒服，急忙道：“要泡多久？”
　　“半个小时。”
　　周御庭的视线扫过林歇的脸，道：“一个一个来，着急什么，叫林凯等着，下一个。”
　　林歇有些感激地看他一眼。
　　春丽也没多说什么，瞪着周御庭：“我忙我的事情去了，等林凯泡完，你负责把门给我锁好。”
　　春丽走后，周御庭催着林歇下水。
　　“浴袍脱掉，要让春丽那女人看到你穿衣服泡澡，非骂死你不可。”
　　林歇囧着脸：“你出去吧，我自己泡好了就出来了。”
　　周御庭转身出去，但也不敢走太远。
　　半个小时后林歇没出来，周御庭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侧坐在水池里，将头放在水池岸上，一张脸惨白地贴着瓷砖。
　　这场景让周御庭瞬间想到以往那些命案现场。
　　“林歇！”
　　他奔过去，先探林歇的鼻息，然后一把将人从水里拖出来。
　　林歇一下子就醒了，惊慌失措地叫道：“你做什么！”
　　一边胡乱摸索想给自己找个东西盖住身体。可惜身边连块破布都没有，十分窘迫。
　　周御庭把浴袍丢在他身上，咬牙道：“我他妈还以为你死在池子里了！”
　　林歇起身穿好浴袍，冻得上下牙打架：“昨晚上没睡好，就睡了一会儿。”
　　水池里水虽然冰凉，但多浸泡一会儿却能感觉有暖意注进身体，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过来，”周御庭将人往身边一带，头颅往前倾去。
　　“不需要！”林歇赶紧制止，虽然周御庭的吻很有效果，但是两人又不是那种关系，吻来吻去不是很尴尬？
　　再说，周御庭这个人这么轻浮，这张嘴巴不知道吻过多少人，他嫌脏。
　　“不要？”周御庭微微一怔，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反常。他虽然浪一些，但也不喜欢和人亲过来亲过去。
　　但对着这个人就下意识就想……他就见不得他狼狈的样子。
　　林歇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正遇到林凯。
　　“林歇！”林凯的性格大大咧咧，也不计较林歇差点害得他丢命，大手在他背上拍拍：“真好啊，还能活着见到你们！哈哈哈！”
　　林歇对他有愧，牵起一抹勉强的笑容：“是啊，真挺好的。”
　　周御庭手臂一抬放在林歇肩膀上，冲林凯道：“先洗澡再进去泡，泡半个小时出来把门锁上，老春问起来就说是我锁的门！”
　　林凯嘿嘿笑道：“周帅，我懂！”又看看周御庭搭在林歇肩膀上的胳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周帅，你跟林歇相处不错啊！”
　　周御庭呵呵道：“我不是万人迷嘛，跟谁都相处得融洽！”
　　林凯欲言又止：“也是……”
　　人人都知道，周御庭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的搭档特别糟糕，也就于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忍辱负重地就要死盯着他的搭档之位不放。
　　林歇将周御庭的胳膊放下。
　　“你赶着上第一分局跟我做搭档是什么目的？”
　　电梯里，周御庭又叼了根烟在嘴里，眯着眼看他。都说这个男人是罕见的正阳之体，但这副模样一点不正，邪气得很。
　　为什么呢？
　　林歇面无表情盯着电梯按钮，如果那个水池子真的治好了他的噩梦，然后解决掉母亲的事情，他干脆就离开第一分局算了。
　　这地方真的跟他不太合，一进来就遇到这么多事情。
　　加上他们家族的祖训，他通灵者的血脉需要不停地稀释，也就是能力越低对他后人越好。
　　也许以后随便做点别的比较好，不再参与这些事情了。
　　“好奇，进来看看。”
　　周御庭听到他的回答，古怪地笑笑：“挺好的，看过了，以后该哪玩去哪玩去。”


第39章 母亲是自杀的
　　林歇还在离职处罚中，所以泡过佛塘水之后就能走了。走之前又用电脑查了一下秦佳的信息。
　　查不到。等级太低。也有可能局里一开始就准备让他进来“玩玩”胡乱打发一下他的好奇心，根本没想给他放权。
　　从第一分局离开后，林歇直接去了公司。
　　林歇从来没来过父亲公司。爷爷奶奶疼他，他的卡里有花不完的零花钱。
　　仔细想想也挺奇怪的。他凭什么能什么都不做就白吃白喝？难道就仗着爷爷奶奶的疼爱吗？
　　爷爷奶奶又凭什么这么纵容他？毕竟他性子冷，根本不如家里别的孩子会哄老人家开心。
　　对于林歇的到来，林旭海有点诧异。连他的秘书都忍不住好奇地盯着林歇看了好几眼。
　　林小姐倒是偶尔来公司，林少爷还是第一次见。公司里有传闻，老板还有个大儿子，是前妻所生。但大家没见过，都不确定真假。
　　原来是真的。
　　林大公子长得有三分老板的影子，可能更像母亲，模样非常出众，明星一样的相貌，在哪里都是焦点。就是整个人冷冷清清，不近人情。
　　林旭海打发秘书离开，只剩父子两个。
　　“你外婆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父子两个生疏，处在一起，气氛就很尴尬。
　　“我妈……不是病死的对吧？”林歇也不想尴尬地扯些无聊的家常，他知道父亲并不是真的关心外婆怎么样。
　　林旭海才端起滚烫的咖啡晃了一下，液体泼在手上。赶紧放下杯子擦手。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会查。”
　　林旭海皱眉，将纸张愤愤地丢进垃圾桶：“你跑到X局就是为了这些事情？”
　　林歇心里有些悲哀。父亲和母亲的婚姻果然是被逼的。
　　“爸，你不给我说，我就回去问爷爷奶奶了。”
　　爷爷奶奶岁数大了，林歇不想让这种事情去打扰他们，所以先来找父亲。
　　说这话，是激将法。
　　“对，你妈自杀的！上吊死的！”林旭海低声怒吼，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眼中居然有些沉痛，好像在为母亲伤心。
　　“为什么……”林歇愣愣问道。
　　“谁知道！”林旭海泄了气，闷闷地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下儿子，儿子长得像他妈，但不如他妈爱笑。
　　也不是。本来她是很爱笑的
　　生了孩子以后就不爱笑了。
　　“医生说是产后抑郁。生了你之后一直高兴不起来，药也吃了，医院也住了。回了趟娘家，回来后一个月就走了。”
　　林旭海低着头，越来越沉痛，连声音都透着痛苦。
　　林歇觉得浑身发冷，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他听得出父亲的怨怒。
　　他忽然很疑惑，不是说父母没有感情吗，父亲这个样子让他有种父亲深爱母亲的错觉。
　　“爸……你为什么跟我妈结婚，你们没有感情……”
　　林家要商业婚姻何必找梁家这种小门小户？
　　“谁说我们没有感情！她爱我！她爱我！”林旭海猛地抬头，红着一双眼睛，抑制不住地冲着儿子大吼。
　　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林旭海还在办公室里疲惫地发着呆。林歇看看父亲，突然有些心疼他。
　　给外婆打了个电话，电话是舅母接的，情绪低落压抑，口气冰冷。
　　“你大舅出了车祸，医院里躺着呢，你堂哥堂嫂在医院照顾。”
　　林歇的心提到嗓子眼：“严重吗？”
　　“哪有不严重的，车门都掉了！”舅母的语气有点冲，老公家里的祖训她也知道，原本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林歇，就这样吧，以后你也不要联系我们这边了，唉，对我们都好。以后我们这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
　　舅母这是怪他回去了，给娘家招了祸。
　　他想起爸爸说母亲曾经回过娘家，一个月后就自杀了。
　　难道，会不会母亲不是因为抑郁自杀，而是……
　　他摇摇头，这样的想法仿佛是在为自己开脱。


第40章 爱得更多的人
　　佛塘水还是很有用的。
　　林歇回老宅的路上看到琳琳，站得远远的，像是无法靠近。
　　红缨的诉求他已经转告给了局长，局长有没有转告给总局，总局又要怎么处理那只鬼婴，他都不知道，也插不了手。
　　林歇停下车跟琳琳远远对望一眼，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小女鬼肯定知道些什么。
　　小女鬼点点头，一下就消失了。
　　爷爷奶奶身体都不错，从生意场退下来之后，两人都有自己的小乐趣。
　　爷爷喜欢喝茶，又喜欢摆弄花草，他住的院子被他收拾出来，喝茶赏花。
　　林歇回去的时候爷爷正与有人畅聊，远远就听到朗声笑语，林歇不想打扰他，收了脚，转身去找奶奶。
　　奶奶七十岁的人了，精神头不错，身体更好，弄了个“富贵老太团”，搞模特队，她是队长也是教练。
　　见林歇过来，老人家穿着一身暗金色旗袍，雍容华贵地冲他招手：“小歇，快来，瞧奶奶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奶奶漂亮身材好气质佳，穿什么都好看！”林歇温柔笑道，爷爷性格强硬，奶奶活泼热情，他也只有在奶奶面前显得柔软一些。
　　“啧啧，还是我小歇好！今天怎么舍得回来看奶奶了？”
　　林歇抿抿唇，轻声道：“奶奶，我想问问我妈的事情。”
　　老太太身子僵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冲着那些漂亮老太太道：“你们自己先练着，我跟我孙子说几句话去！”
　　老太太把林歇领进屋里，看着他，忍不住哀叹一声：“我就知道你早晚要问的，你妈妈……不是病死的。”
　　林歇道：“我已经知道了，就想知道我爸妈怎么会结婚呢？门不当户不对…我以前还以为是联姻……”
　　奶奶苦笑，让林歇坐下，给两人倒了茶：“你妈是我们林家大恩人，这事你知道吗？”
　　这个事情没人跟他说过，林歇摇头。
　　“这事情是你爸还年轻那会儿，我们一家几口开车去玩，你爸年轻气盛又才拿到驾照，开车猛得很，到梁溪镇的时候一头扎进桥底下。是你妈过路把我们救上来的。”
　　奶奶慢慢喝着茶，慢慢讲着往事，老人家保养得很好，纵然脸上有皱纹，也显得十分温柔漂亮。
　　“你爸当时就迷上你妈，说他是你妈从鬼门关拖回来的。
　　他们要是恋爱结婚的话我们也是同意的，只不过你妈当时也在谈恋爱，感情好的如胶似漆。是你爸非要往上凑，你爷爷一气之下就把你爸送出国了。”
　　“谁知道，没过几个月你爸又跑回来去找小秋，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你外婆不同意你妈跟她男朋友在一起，小秋一气之下私奔了。”
　　“原本以为这事情就这样了，可你妈又回来了，她那个男朋友意外死亡，她受打击很大，整个人都垮了。”
　　“你爸是真喜欢你妈，听说她回来了，又厚着脸皮去找她哄她，”奶奶说到这里心疼无奈地一笑，“你爸哄了你妈一年总算把人娶回家了，他们两个一开始也过得很好，谁看到都说是神仙眷侣。不过后来——”
　　老人家疼惜地拉着林歇的手：“后来的事情你可能都知道了，我跟你爷爷都知道你这几年委屈，你爸不是不爱你，他是心里难受。”
　　林歇迷迷瞪瞪，跟老人随意敷衍之后就回了自己老宅的屋子。这屋子太空荡，不如自己的公寓有安全感。
　　本来想等吃了晚饭再走，但心烦气躁，便在晚饭前走了。
　　到家的时候，周御庭正在煮火锅，弄得一屋子调料味。
　　“我看你冰箱塞满了，帮你消耗点，放久了就坏了。”
　　周御庭绑着围裙在厨房清洗，除了冰箱里的蔬菜之外，他还买了虾尾丸子之类的火锅菜，火锅底料已经在锅里咕噜出一锅红汤。
　　林歇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做的。吃火锅这么麻烦的事情，不是应该直接在外面店里解决吗？


第41章 像光一样包裹他
　　周御庭这个人比较粗糙，他对精致生活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又有一身用不完的精力，所以常常兴起而为之。
　　否则就是在各种炮友身上发泄精力。
　　今晚上煮火锅，纯属突发奇想，想了便直接动手。
　　周御庭把林歇按在椅子里，林歇还在蒙圈。
　　他一个人的空间就这样被人大张旗鼓地闯入，而且这个人一点作为客人的自觉都没有。
　　“葱？香菜？”周御庭端着调料碗，脸上写满了兴致勃勃。
　　林歇有点累，看到这样生机勃勃的笑脸居然猛然有种心动的感觉。
　　周御庭这人的确讨厌，但偏偏自己对他不排斥。他碰触自己也不反感。
　　有点烦人的就是他一点不讲究。
　　“不要香菜。”
　　“你不喜欢香菜？”
　　“不太喜欢。”
　　周御庭把料碗给他：“需要什么自己这边拿。”
　　周御庭口味重，辣子放了很多，又没有清汤锅，林歇根本无从下嘴。
　　“我对女人都没有像对你这样照顾。”周御庭无奈，从厨房端来一碗白开水，“涮着吃可以吧？”
　　吃完火锅，周御庭摘下围裙递给林歇：“我做饭，你洗碗。我去洗澡。”
　　林歇：“……”
　　厨房和餐桌一片狼藉，脏得不知如何收拾。他心里有点生气，但又生不起来似的。只能认命地带上手套。
　　收拾完，再冲了个澡，有外人在他也不敢泡澡。直接回卧室睡觉。
　　周御庭躺在沙发里刷手机：“门不要反锁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周御庭！”林歇咬着牙一字一顿，脸上的火腾地烧了起来。
　　“如果你邀请我，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周御庭咧嘴露出一口耀眼白牙。
　　林歇砰地一声摔上门。不过没敢反锁，也反锁不了。门锁早上被周御庭一脚踹坏了。
　　按以往经验，做过噩梦的一两天是绝对安全的，噩梦不会连着做两天。
　　但是今天晚上却很例外。
　　林歇又做噩梦了。
　　抬了抬脚，他明白自己站在水里，这以前没有出现过，这让他想到白天浸泡过的佛塘水。
　　他站在水面上方。怪物在不远的水池边缘。
　　怪物似乎忌惮这水，隐藏在黑暗里的某处，气愤地喘息着，不敢上前，只在岸边焦急地徘徊。
　　林歇似乎是安全的，但他不知道这份安全能持续多久，那东西一直在试探，并且越来越愤怒。
　　他神经紧绷，虽然不用逃跑，却依然疲惫。
　　林歇……林歇……
　　黑暗里隐约听到有人用悠长的语调喊着自己的名字，古怪又诱惑。
　　林歇……来这里……
　　那声音蛊惑着。
　　以前没有。没有水，也没有呼唤。
　　他觉得很紧张，拼命想要醒过去。
　　今晚他有记得打开窗帘，只要熬到天亮，阳光就可以照在他身上……
　　他踩踩水面，发出“哒哒”的声音。他觉得水下可能更安全，可他进不去。
　　而且，仔细看的话，在黑暗里，水池更黑，如同镜子，还能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
　　林歇看着自己的影子，倒影也看回来，于是他蹲下身去摸。倒影却还直挺挺站着，看着他。
　　林歇惊叫着站起身，又好像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再看脚下，又是漆黑一片，镜面一样的黑暗不见了。
　　岸边的怪物还在急躁徘徊，不停地试探水池，又收回去，引得池里的水都起了涟漪，一次又一次涌上林歇的脚背。
　　林歇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逃走还是应该留下来，这里并不绝对安全。
　　正在迟疑，忽然觉得有人抱住自己，他的唇似乎触到两片柔软炙热的东西，暖暖的气息进入他的身体。似曾相识的温暖。
　　他的头顶忽然投下一束光将他完全罩其中。
　　林歇忽然觉得困乏，这光又暖洋洋的。怪物越来越远，它惧光。他本想挣扎，但抵不住困意，还是睡了过去。
　　他感觉得到身上那人一直没离开，一直包裹着他，就像光一样温暖。


第42章 男人别憋着
　　因为在梦里就有察觉，所以醒来的时候，周御庭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条大腿搭在自己身上，一条胳膊从自己脖子下面穿过，他一点也不吃惊。
　　幸好他醒得更早，只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尴尬的画面里面脱身。
　　周御庭没穿上衣，只穿了个贴身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爬别人的床，简直无耻。
　　他大腿修长结实，压在林歇身上沉甸甸的，要不是因为这条腿，林歇还能多睡一阵。
　　林歇提着心暗戳戳抬了两次也没抬动，最后还是周御庭自己感觉不舒服，主动移开了。
　　林歇赶紧翻身下床，套上拖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就惊讶了。
　　已经十点钟了。这室内这么暗？
　　一看窗帘居然又拉上了。
　　林歇皱眉，他一个人住习惯了，真的不太受得了有人随意动他的东西，改变他的习惯……
　　周御庭又睡了半个小时才从卧室出来。
　　而林歇已经做好了早餐，并且还接到局长春丽的电话，局长语气幽深：“林歇，你是忘记你今天该来上班了吧？带上周御庭赶紧来！”
　　不过反正都迟到了，还是吃过早饭再去吧。
　　周御庭洗漱完坐在餐桌边，看了一眼桌上“健康营养”的早餐，燕麦片，鸡蛋，面包和凉拌蔬菜。
　　一看就没什么食欲。
　　对面的林歇不自然地将眼睛压在桌子上。周御庭的身材很好，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一身漂亮结实却不突兀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沾了水微微发光。这漂亮的身材无论男人女人都想要多看一眼。
　　林歇有些口干舌燥。
　　这样一对比，他自己的身材显得不够看，不够男子气。
　　就算林歇这种清心寡欲的人也生来就有男人的自尊心。他皱皱眉，不悦道：“你睡觉就不能穿睡衣？”
　　“没有睡衣。”周御庭盯着林歇发红的耳尖，调侃道：“你这是病，得治，动不动就脸红，你缺人。”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林歇心里隐隐发怒，但他教养很好，不会随便发脾气。
　　“不，我是说你缺人。都23岁了还是童男子，你……要是那方面不行早点去治比较好。”周御庭不嫌事大，又不顾人脸面，挑挑剑眉，“生理需求，男人都懂，我是好心提醒你。”
　　好心就怪了，这人纯属喜欢恶心人，眼里全写着“好玩”“有趣”。
　　“这跟你没关系。”林歇冷冷道。
　　周御庭又挑了一下嘴角：“认真给你讲，男人的身体不要憋着，不好。你昨晚哼哼唧唧，一看就是太久没发泄……”
　　“周御庭！”林歇气得咬牙切齿，什么哼哼唧唧，又不是女人。
　　周御庭哈哈大笑，看到他难堪的样子似乎很开心。
　　吃过饭林歇便准备出发去单位，周御庭却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下午去，老春没给我打电话，肯定没啥大事。”
　　林歇到局子的时候，办公室里就只有于心一个人，坐在林歇的位置，也就是她以前的格子间里。
　　这样的话，林歇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座位，仿佛多余的人。
　　“他呢？”于心张望着林歇身后，眼神中有种迫不及待。
　　“周御庭？他要下午来。”林歇随便找了个同事的座位坐下，“今天大家都不在？”
　　于心呵了一声，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高傲地看了林歇一眼：“我们局子一直很忙，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像你一样一休七天。”
　　这话里透着几丝讽刺味道。林歇假装听不出来。
　　他没有打算长期留驻。
　　只是……
　　佛塘水有用，但还不够有用。相比起来，周御庭好像更有效果……
　　于心敲着键盘，忽然接到短消息，她蹙眉看了一眼，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御庭，你看到信息了吗？我现在就过去！”


第43章 你辅助他们
　　林歇是在于心匆忙离开之后才被局长叫进办公室的。
　　春丽的办公室风格和她这个人一样，简单干脆，处处透着严肃。
　　“于心是周御庭的老搭档，你不在的时候她一直和周御庭在合作办案。你是新人，而且……为了你的安全，你现在工作是辅助他们。”
　　局长转着钢笔，坦然得看着面前清冷俊美的男人。但凡不傻的人都能听出这话里藏得不深的含义。
　　林歇这个人肯定是在第一分局呆不久远的。能力不足，在这里是害别人也是害自己。
　　林歇脸色发白，那种多余的感觉又强烈地冒出来：“周御庭……”
　　春丽打断他：“周御庭决定不了这些，要是他能决定，早就自己单干了。”
　　“好。我先去案发现场。”林歇勉强笑笑，转身要走。
　　春丽叫住他：“昨晚上怎么样？”
　　林歇知道她问的是佛塘水的效果，略略迟疑了一秒：“效果很好，没有再做噩梦。”
　　春丽点头，声音温柔了一点：“你母亲的事情，上面正在做准备，我们会帮助她进入轮回。”
　　“谢谢。”
　　“我想你隐约也能察觉到你们家族的命运，也许应该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道路。不是吗？”
　　林歇点点头。
　　“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
　　走出局子，爬上自己的车子。忽然想抽烟，就像周御庭那样吞云吐雾。他从来没抽过烟，但是周御庭每次抽烟都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最后他也只是笑笑，发动汽车，赶往现场。
　　死者是个大人物，叫杨承海，是南烟贵族中学的校长。
　　发现死者的是家里的女佣，她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男主人躺在地上没有气息，整张脸都很恐怖，双眼圆睁。
　　他是吓死的，死后被掏出了心脏，地上有一些血迹，但不多。
　　于心正在忙碌，见到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御庭还没来？”林歇一边带上手套一边问道。
　　“他去了总局，好像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于心随口说道，她的心思不在林歇母亲身上，只在乎眼前的案子：“他才死没多久，身体还没硬，你看看能发现什么线索。”
　　于心也是通灵者，但她的能力仅限于看见灵体，并直接对灵体造成打击。这是大部分通灵者的常态，更进一步的，像林歇这种有更多通灵本事的，要称为通灵师。
　　林歇将手伸向这具身体前就隐约有了答案。
　　尸体的触感和活人很不一样，有种让人抗拒的从内而外的瘆人感。失去了灵魂的肉体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好像变成了另一种陌生的存在。
　　他脑中猛地被塞入一些画面，是死者死前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男人看完了文件，堆叠起来推到办公桌的一旁，摸出手机。
　　手机上显示“00：25”，他粗短的手指在手机上划拉了一下解开屏幕锁。
　　老婆发来了信息，聊天界面上是她和好友的自拍照。
　　只有一张，可能觉得自己老公不配欣赏她的美照。
　　然后开始一问一答模式。
　　“学校的事情处理好了吗？你找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还在处理，你放心肯定没事，你跟儿子在外面再躲一段时间。”
　　“哼，我是无所谓，儿子呢？上学的时间躲在国外旅游，这怎么行呢？”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加班加点处理了吗？这次找到她了，得永除后患了，太危险了。”
　　“不行，你以为找一只狐狸容易？我要她永远不能解脱为我们家所用。你再找些高手，大不了多花点钱。”
　　“我尽量吧，我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我怕她怨气太重，我们……”
　　“没用的东西！你还是跟十年前一样畏畏缩缩，要不是我你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行了，不说了，我跟儿子去吃饭了。”


第44章 重要的是她
　　南烟中学校长杨承海死亡案件很快从第二分局移出，不再归他们管辖。
　　有消息说，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狐狸已经变化成完全不同的人搭乘飞往国外的飞机寻找幕后真凶去了。
　　“那女人真狠，也不知道那个狐狸精看上杨承海什么了。”
　　于心一边吃饭一边用眼神不甘心地瞄着食堂角落里的男人。
　　食堂的人不多，主要是女性，留守在局子里的辅助岗女性居多。
　　这些女人都不由自主地偷瞄角落那人。
　　林歇有一副过分好看的皮囊，尤其他选择的角落正在窗边，今天阳光明媚，又仿佛对他格外关照。
　　总之，阳光里的男人看起来格外俊美，仿佛在发光，吃饭的模样宛若贵族，优雅迷人，又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禁欲。
　　这样的男人最让女人着迷。
　　我对面的这个男人才是最迷人的！
　　于心愤愤地想，目光回到周御庭脸上，不由自主带着一些迷恋和崇拜。
　　“御庭，梁秋那边的事情怎样了？”
　　于心问道，她对梁秋并不太关心，只不过梁秋的事情解决之后，林歇便没有理由再死气白咧地留在第一分局。
　　周御庭的搭档是她，不能有第三个。
　　林歇的存在让她有种危机，毕竟周御庭这个家伙对好看的人总是不能管住下半身。
　　“不知道，总局的事情我过问不了。”
　　周御庭吃饭很快，于心才吃几口，他已经开始抹嘴巴。
　　梁秋的事情他很上心，但上次拜托梁秋寻找秦佳之后，她再也没出现过。
　　也许她出现了，只不过他看不到而已。
　　周御庭起身就走，于心想拦又没啥理由，眼睁睁看着他走向角落的林歇。
　　“吃完到地库找我。”
　　周御庭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敲敲餐桌，然后转头就走。
　　林歇拿着筷子，对周御庭这人，他跟大多数人一样，完全没辙，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个男人似乎就是有一种强大到让人抗拒不了违抗不了的力量。
　　林歇自小到大都不喜欢被人安排，到了周御庭这里，就好像变得身不由已了。
　　周御庭乘电梯到地库，一边从裤袋里掏出香烟，一边熟练地打火，手一滑打火机掉落到地上去了。
　　他叼着烟，弯腰去捡，听到身后的电梯“叮”了一声。
　　“你还挺快嘛，”他啪地一声点上烟，回头才发现从电梯出来的不是林歇，而是同事周元元。
　　但又不是周元元。
　　周元元天真可爱，而这个周元元温和沉稳。
　　周御庭嘴角轻轻一挑：“是梁秋吧？”
　　“周元元”微笑，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道：“那个叫做秦佳的女孩我找到了。”
　　林歇吃完饭，又喝了一杯水，然后才慢悠悠往地库的电梯走去。
　　他很清楚周御庭为什么事情找他。
　　很多人都发觉周御庭每天都盯着林歇，还调侃他们关系好。事实上，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关系并并没有比其他同事更好一点。
　　周御庭真正关心的是那个叫秦佳的女孩。
　　林歇只是一条纽带罢了。
　　下地库的电梯里总透着一些阴冷。不过第一分局内部绝对不存在不干净的地方，这种阴冷不过是金属的冷意和人少的原因。
　　他从电梯走出来，惊讶地看到母亲梁秋就站在电梯门外，笑着看着他，好像专门在这里等他一样。
　　小歇，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了。
　　似有若无的声音传进他的脑中。
　　梁秋伸出手轻轻贴着林歇的面颊，林歇能感觉到触感，冰冷中带着温柔的感觉，既真实又虚幻。
　　年轻的女鬼看他的眼神心疼中又夹杂着歉意。


第45章 答应我，做个普通人
　　梁秋寻找秦佳用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间，总局多次试图联系她，但她对找到秦佳这件事情非常热心。
　　秦佳是找到了，但状况并不好。
　　因为火灵咒的原因，秦佳没能遁入轮回，在阴间游荡的三年她已失去本心，逐渐魔化。
　　梁秋站在树荫下望着外面耀眼的阳光，身形更加透明，她抬起手臂，美丽的手指想要抚摸阳光，却又不敢真的伸出去。
　　灵体始终都是属于阴影之中的存在，哪怕是梁秋这种强大的灵体也一样，阳光会使她受伤。
　　林歇有些出神地望着这个身影，母亲离世的时候年轻貌美，尽管生过一个孩子，但身姿依然柔弱单薄如同少女。
　　想到那天父亲的愤怒，林歇隐约能体会到那种感情——爱而不得的愤怒和不甘心，当然还有痛苦。
　　……爱而不得吗？
　　“你见过他了？”
　　林歇转开视线，淡淡问道。也许他的性格更像是母亲，也许是他记忆里的母亲，冷淡而安静。
　　梁秋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又对他伸出手。
　　林歇以为她是来抚摸自己，但这一次梁秋直接进入了他的肉体。
　　非常冷，寒冷如冬，又比冬天更透骨。
　　人的意识就像宇宙，无边无际，却又一片黑暗。林歇意识里黑暗，但却温暖。他从小到大最喜欢在这里沉睡。
　　“小歇，妈妈去过总局了，他们会帮我进入轮回，我很快就会离开了。”
　　黑暗里，梁秋是发着光的，她向儿子走来，似乎想要拥抱他，面带微笑。
　　林歇不知为何往后退了一步，梁秋愣了一下，便站住了。
　　“对不起，妈妈早早离开了你还有你爸爸。”
　　“为什么……”
　　“你知道我们家族的诅咒吧，我活着的时候太自负不把那个诅咒放在眼里，差点害死了你外婆，还有你大伯，”梁秋自嘲得笑笑，“还有你。我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所以你是——”
　　“我是自杀的，小歇。所以，你要以妈妈为戒，一定不要违逆诅咒，做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挺好的。”
　　“妈妈……”
　　林歇轻声唤道，心底的感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酸涩愧疚抱怨渴望，在这一刻完全涌到头顶，最后化成了眼泪。
　　他依然站在原地，小时候因为没有母亲呵护疼爱所遭受的责难好像在这一刻都被瓦解，变得释然了。
　　他想走上前拥抱这个女人一下，却还是没有勇气。太陌生了。
　　“小歇，答应妈妈，远离这个圈子，做个普通人就好。”
　　梁秋敛去笑意，严肃的她有一种特别的力量，让她的话如同真理一样，分量十足。
　　“好。”
　　林歇答应道，他想着自己那个噩梦。原本是想问问母亲，但此时又咽了回去。
　　这个女人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了，也已经遭受了太多磨难了，他希望她离开前再不要为任何事情烦心。
　　“周御庭我见过了，但没有告诉他那个女孩的真实情况，他知道了也没用，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不过是白白担心罢了。”
　　梁秋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该告诉你的，但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处于这个圈子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你就当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林歇有些不安，他知道周御庭对秦佳的感情，因为秦佳，这个看起来风流不羁的男人心中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魔化了会怎样？”林歇问道。
　　“阴间有阴间的法则，魔化的鬼魂就像丧心病狂的人类，会被消除。”
　　梁秋笑笑，撇开凝重的气氛，看着儿子：“这些你都当不知道就好，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让他以为那个女孩已经进入轮回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周御庭不在车库，林歇回到办公室得知周御庭已经离开了局子，打他电话也不接。
　　林歇惴惴不安，他不擅长隐藏，也不知道隐瞒他是对还是错。
　　下午没啥事，林歇提前下班。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闭按钮，于心在最后一秒冲过来阻止电梯门完全闭合。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各站一个角落。
　　林歇和于心没话可说，安静地看着跳动的数字。
　　“你知道了吧，三天后总局会为你母亲布一个法阵帮助她进入轮回。”
　　于心在红色数字停留在—2的时候才突然开口，电梯门“叮”地一下打开来。


第46章 你在依赖他
　　于心盯着林歇的路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嫉妒，随即嘲笑似的挑起唇角。
　　“像你这样的贵公子真好，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随便开上百万的豪车，真好。”
　　林歇手里捏着车钥匙，想着是不是应该直接上车走人。于心好像有话要说，一路跟着他走到车位上。
　　他可不想邀请她坐自己的车。
　　“你母亲的事情解决之后，拜托你离开第一分局可以吗？”
　　于心说着，转身紧盯着林歇，她的目光咄咄逼人，令人十分不舒服。
　　“你的存在对这个局子根本毫无用处，你太弱了，什么都做不到，留下只会害了大家。”
　　林歇沉默着，但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更白。他避开和于心对视。
　　他的确弱，而且被禁止强大。
　　于心比他更了解自己家族的那些事情，对于家族来讲，他的能力越弱越好，但第一分局并不需要一个废物。
　　“我看得出来，你虽然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好像是周御庭厚着脸皮围在你身边似的，但其实你很享受对吧？你享受他这样一个优秀强大的男人围着你转的感觉吧？实际上是你依赖他，而不是他有求与你！”
　　地下车库安静得厉害，于心的声音尖锐刻薄，碰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
　　林歇的心脏也跟着颤了颤，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想回怼这个女人，他想否认！
　　但是——！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浸在于心的话里出不来，心里的羞愤让他的大脑很是暴躁，接连闯了两个红灯。
　　回到公寓，周御庭不在，沙发上还随意扔着他的外套，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躺着几只烟头。
　　林歇忽然从愤怒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变得有些低落。
　　杨承海的案子移除后，局长的命令也就解除了。
　　周御庭早就可以搬出去了，但他没有。林歇也没有要求他搬出去。
　　他退下定制的白色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弯腰脱下鞋子，顺便看了一眼周御庭的拖鞋。
　　这个男人是第一个进入他私密空间的外人。
　　林歇得承认，虽然他总是抱怨周御庭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但，他们相处还不错。
　　在他卧室的房门被踹坏之后，那个门框就一直坏着了，无论何时卧室门都敞开着。
　　而他们每天都挤在一张床上。说挤不合适，毕竟床很大。
　　林歇本该对此极度排斥的，但这些日子确实他记事以来睡得最安稳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个混蛋在身边，他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林歇需要他。
　　而周御庭，他需要留在他身边以便第一时间得知秦佳的信息。
　　晚饭前林歇又给周御庭打了个电话，那边直接挂断了。
　　林歇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发了两秒钟的呆。他心里有些慌乱，好像一件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要失去了。
　　母亲进入轮回之后，是不是意味着周御庭也要带着他稀少的行李从自己房子里离开了？
　　晚饭吃得很简单，随便煮了个西红柿鸡蛋面。
　　他没有胃口，勉强吃了点，心里不知道为何一直在猜测此时周御庭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情。
　　周御庭回来得很晚，浑身酒味，醉得一塌糊涂。
　　送他回来的女人，本来还满脸期待，与林歇照面的那一瞬间很是尴尬。
　　“我还以为他自己住。”
　　“不是。谢谢你送他回来，你可以回去了。”


第47章 喝醉
　　周御庭喝得烂醉，整个人挂在女人身上，林歇面无表情地把人接过来，将他的胳膊担在自己肩上。
　　也亏这女人一路把他送回来，周御庭个头高，一身结实的肌肉，够沉的。
　　女人眼波流转，混迹在夜场，很容易就勾上男人，但勾上一个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太难了。
　　周御庭绝对是稀有品。
　　她喝了酒的目光流连在林歇脸上，这位也是稀有品，她一点也不介意来个多人运动什么的。
　　“你可以留下电话号码，需要报酬的话，他明天给你。”
　　林歇扣着周御庭的腰，把下坠的人往上颠了颠。
　　“呵，小帅哥别这么严肃嘛……”
　　女人依着门，用涂抹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去抚摸林歇的脸，风情万种。
　　林歇蹙眉，红缨让她对红色的手指甲有阴影，他后退一步，有些厌恶道：“谢谢，你可以离开了。”
　　随即关上了门。
　　林歇把周御庭拖到卫生间。
　　周御庭动辄就去酒吧喝酒猎艳，这王八蛋压根就是一头动物，用下半身思考。
　　虽然他不会把女人往他的房子带，但第二天他还是能从他身上闻到烟酒和女人的气味。
　　林歇从没见他这样的状态，喝到不省人事不是他的作风。
　　也许是浴室的地板和墙壁太冰冷，周御庭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唔”声，睁着喝醉的眼睛看着他。
　　林歇正往浴缸灌水，手在水里搅动了一下，没好气道：“先在地上坐着，水没好。”
　　周御庭又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浴室暧昧的灯光打在他狂野俊美的面颊上，连他的喉结都性感地挺立着。
　　林歇看着他，忽然觉得身体有种奇怪的悸动，这种悸动让他心里有一种强烈又说不清楚的难受…或是渴望？
　　他离开浴缸走到墙边想把人拉起来。
　　“起来吧，地上凉。”
　　他的声音不自觉温柔起来，抓住周御庭的胳膊用力往上提。
　　周御庭张张嘴巴。
　　“秦佳……”
　　林歇猛地一怔，闪电划过心脏，疼，紧接着是酸麻的感觉。
　　抓着周御庭胳膊的手不知道该松开还是继续把他拖起来。
　　“起来吧，洗个澡去睡觉。”
　　他道，声音温柔但无力，喉咙干涩。秦佳这个名字像有某种魔力，能对他造成强力有效的打击。
　　“秦佳，我好想你……”
　　喝得烂醉的人忽然睁开眼，迷蒙的眼中蹦出矍铄的精光，一把扣住林歇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林歇措不及防一下子跪倒在地，然后一个阴影便压了过来。
　　“秦佳……秦佳……你回来了吗？”
　　周御庭喃喃，低头亲吻，粗暴又急切。
　　林歇一边躲避这人满嘴的烟酒味，一边试图推开他。
　　“周御庭，你喝多了！”
　　但周御庭不管不顾，什么也听不进，嘴巴里执着地喊着秦佳的名字，害怕他的“秦佳”跑了似的，手脚并用地将身下的人死死困住。
　　隔着衣料，林歇能感觉到周御庭高得出奇的体温。
　　仿佛太阳的光，灼热，温暖。叫人无比向往。
　　林歇的体温偏低，他对阳光的有一种强烈的渴望。
　　周御庭不是太阳，但他对自己却有着超过太阳的吸引力。
　　林歇有些恍惚，仿佛周御庭身体里的酒精通过某种渠道进入了他的身体，让他也有点醉意了。
　　他抬手想去抚摸这人的脸，却被男人抓住手腕一下子定在头顶上方的地板上。


第48章 改变总是很突然
　　浴室的地板冰冷坚硬，而周御庭的体温就像炭火。
　　冷和热的界限变得模糊，疼痛和愉悦同样难以区分。
　　时间空间也似乎扭曲了。也许是真的醉了。
　　林歇浑身散架似的爬起来，那种宿醉后晕乎乎的感觉依然没有散去，而浴室的灯光依然暧昧旖旎。
　　他穿上浴袍，又去拉地上那人。
　　周御庭已经彻底睡死了，修长结实的身体没有遮蔽让人面红耳赤。
　　本来还想让他洗个澡，但林歇双腿虚软，每一处肌肉都酸痛难忍，多动一下都是折磨，只能把人直接拖回卧室丢在床上。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难得的温暖安心。好像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沉稳的觉。
　　早晨的电话铃声将他吵醒。
　　林歇起身，自从周御庭入住后，卧室的窗帘终于能够发挥正常的功能，卧室里黑乎乎的。
　　身边没人，周御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歇一边拉开窗帘一边接听电话。
　　电话是外婆打来的，说舅舅那边没什么事情了，有机构的人给她打过电话，说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但家族的诅咒还要遵循。
　　也就是，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联系。
　　挂了电话，林歇看着外面的景色，今天是阴天，大概要下雨，灰蒙蒙的。
　　他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来的难受，不知道是因为周御庭还是因为外婆的电话。
　　他冲了个澡，身上有一些淤青，刺眼地提醒着他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林歇没有后悔，但还是免不了有些忐忑。
　　似乎还能感觉到周御庭的炙热……
　　他不愿多想，急忙关闭花洒，急急忙忙地收拾去上班。
　　到了局子，周御庭不在。下午他才从局长那里得知，周御庭很早就来了，然后又开着她的车去了总局。
　　春丽恼怒，随即无可奈何，周御庭开她的车是家常便饭的事，只不过最近都是开的林歇的车，突然又来抢她的车，一时没适应。
　　“你也去吧，这可能是你最后见你母亲的机会了。”
　　春丽的表情难得温柔。
　　林歇道：“不用了，昨天我已经见过了。”
　　“你就不想多见她一面？”
　　春丽盯着他。
　　林歇摇摇头，“我出去工作了。”
　　他转身出门。昨天母亲来的时候就说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不希望他去总局，她不想在离开的最后时刻经历生离死别。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母亲笑着说道，“看到你我一定会舍不得走。”
　　林歇有些心不在焉，视线莫名其妙就放在手表上面。
　　下班之前他又去找了局长，要了进入总局的通行证。
　　公寓忽然变得冷清，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空寂让他站在门口不太想走进去。
　　在周御庭到来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本来很习惯也很喜欢一个人的生活。突然就改变了。
　　他好像更喜欢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温度存在，他甚至喜欢上做饭的感觉，当另一个人吃着他做的饭时，一种成就感满足感就会油然而生，让他整天都心情愉快。
　　于心说得对，他表现得有多嫌弃周御庭，他其实就有多依赖他。
　　何止是依赖……
　　林歇蹙眉，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昨晚的一幕再次在脑海中上演，他猛地站起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想把那些让他感到羞耻的快感从脑子里抛出去。


第49章 只有他是观众
　　尽管局长特别准许他七天不用去局子，但林歇并没有立即动身去总局。
　　直到时间再也不允许他犹豫的时候，他才动身。
　　总局是一整座大楼，没有挂楼标，看上去就是一座高档写字楼。
　　林歇走进旋转玻璃门，保安看了一眼他的通行证便示意他自己上楼。
　　“我想见局长。”
　　林歇收好通行证。
　　保安挑挑眉，道：“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想见局长。”
　　“我母亲叫梁秋，我是为她而来的。”
　　梁秋这个名字很管用，保安吃惊之后立即打了个内部电话，很快有个看起来职务不低的女人从楼上下来带他上楼。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距离阵法开始还有——”女人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你们可以好好告个别。节哀顺变。”
　　女人见惯了生死离别，说“节哀顺变”的时候，连伪装都没有，冷冰冰的。
　　“我不是来见她的，我没打算和她见面，但我想送她最后一程，麻烦帮我安排一下。另外，请不要告诉她我来了。”
　　女人短暂惊讶了一下，立即恢复面无表情，只思考了一秒就答应了。
　　法阵需要一个很大的区域，总局的大楼内部有专门的阵法部。
　　林歇站在楼上的玻璃墙后，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梁秋仿佛一个明星，法阵外面围满了总局的成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精彩的。
　　因为错频器的影响，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无论生前死后都能在阴阳界穿行的了不起的女人。
　　梁秋站在场地的中央，和围观者隔着很长的距离，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
　　林歇一眼就看到了周御庭。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男人，穿着正装，难得地露出严肃的模样，这使得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闪着光，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望。
　　还有三人看上去是总局内部了不起的大人物。
　　而梁秋的注意力却在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她对那女孩似乎十分亲密。
　　林歇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但她小心翼翼的举止充满了卑微的渴望和呵护。
　　林歇从来没见过那女孩，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母亲会让那个年轻的女孩陪在身边。
　　林歇心里冒出一丝酸意，就像一个没有得到糖吃的小孩，心里有些委屈和嫉妒。
　　24：00。
　　法阵正式开始。
　　林歇对阵法一窍不通，只看到几个法师围着母亲念念有词。地板上原本画着复杂的符文，阵法进行到高潮的时候，那些符文竟漂浮到空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钟头。
　　最终，符文围绕着母亲旋转，并和母亲的灵体一起化作金色的幻影一起消失在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之中。
　　法阵成功了。
　　玻璃墙后的林歇往后退了一步，他以为自己心如止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泪流满面了。
　　他看到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忽然冲到场地中央踉跄倒地，好像在痛哭。
　　周御庭慢慢走向她，在她身边半跪下，极尽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女孩扑进他的怀里，周御庭慢慢地又礼貌地环住她。
　　林歇站在楼上看着，如看一幕哑剧，只有他是观众的感觉。他又有了心痛的感觉。
　　仿佛察觉了这边的玻璃幕墙后有人偷窥似的，周御庭转头看过来。
　　视线似乎在某处相遇了。
　　林歇慌忙转身，生怕真的与他的视线对上。


第50章 一点点影响精神
　　林歇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
　　他体温虽然比大部分人稍微低一点，但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天气感觉冷。
　　但此时他真的觉得冷，那种冷从心底深处透出来，让他指尖冰凉。
　　林歇双手捧着咖啡杯，水很烫，一般人受不了，他不同，对于烫的，热的，明亮的东西他比一般人有更强的接受力。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否应该过来。也许不来的话，他就不会又产生这种强烈的感觉——
　　这种孤独的，被世界排除在外的感觉。
　　一杯咖啡没有喝完，有人敲门进来，请他去进行能力鉴定。
　　对总局的安排林歇没有任何异义，他此时对任何事情都是麻木的。
　　能力鉴定的过程和第一分局做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从鉴定室走出来，看到外面工作人员复杂的眼神一闪而过，有些惋惜又有点幸灾乐祸。最后化成职业性的微笑。
　　“鉴定结果和你在第一分局做的没有区别，嗯……还是C级，鉴于各方面的考虑，我们建议你可以换个工作。当然，也可以选择去更加适合你能力的分局。”
　　林歇点点头，“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是，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随时可以离开。”
　　林歇走到电梯门口才想到，关于自己做噩梦的事情他也可以向总局的人咨询一下。说不定这是他最后一次踏进这座大楼，机会难得。
　　他返回到鉴定部，办公室门没有关紧，里面的谈话声依稀传出来。
　　“……基因可真强大，可惜了这么帅的男人是个半残废。”
　　“算是全残吧，长得再好看也没用，能力太弱。”
　　“那对他是好事，否则跟他母亲一样也很痛苦啊。他妈才是真惨，那么厉害的人被逼到自杀……”
　　“算了，不说他了，反正梁秋这个儿子是废了，不过那女孩——”
　　林歇站在门口，推门的手停在那里不知道该向前还是缩回来。
　　那个女孩……
　　办公室门突然被拉开，说话的同事站在门口，四目相对都有些尴尬。
　　“林歇？还有什么事吗？”
　　办公室里的八卦声音戛然而止。
　　“我想问一下，邪物侵入一个人的精神，会有怎样的后果？”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鉴定部，不是资料部。”鉴定部的同事礼貌却又高高在上地微笑。
　　“邪物侵入精神是一种类似于附身的现象，不过没有附身严重，很可能是邪物的能力有限，只能通过一点点影响宿主的精神状态使之崩溃。
　　“宿主的精神意识在长期的侵蚀中会和邪物融为一体，最终共同拥有这具肉身。”
　　“不过，虽然说是共同拥有，但其实原本的精神体已经成为傀儡，完全被邪物压制，失去了自主意识。所以，最后存在的其实是个怪物，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位同事快速简单地说道。
　　“当然，我不是专业的，你可以找局里其他人问问。”
　　他补充道，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这个男人，他的母亲强到让人敬佩，相比之下他就弱得叫人同情。
　　林歇道了谢，走出好远仍觉得背后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结束了？”
　　林歇等着电梯，他放弃去向别人咨询的打算，他觉得他知道的就够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他头皮发麻。总局地广人稀，这一层空荡荡的很少看到有人经过。
　　周御庭靠着他身后的墙，穿着那套在梁秋被施法时穿的正式黑色西服，里面的白色衬衣有些凌乱，暗红色的领带胡乱扯开，脖子下三颗纽扣敞开着，露出结实性感的胸膛。
　　他整个人的感觉比他的衣服更加凌乱疲惫，靠着墙似乎是因为没有力气自己站立，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
　　见林歇转身看他，周御庭抬抬手算是打了招呼，顺便将手里的烟塞进嘴里。
　　又侧侧身，有点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这小小的玩意发出“啪”的一声，细小的火苗跳动着。
　　周御庭叼着烟，眼睛看着林歇，手下一松，打火机熄了火。


第51章 他是过客
　　周御庭开春丽的车来的，回去时坐的林歇的车。
　　他可能真的很久没睡觉了，在副驾驶座上睡得很沉。
　　从在电梯门口见面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没超过五句。
　　林歇得承认自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在这之前他和周御庭的相处就十分别扭。而现在，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座隐形的冰山。
　　林歇的状态也不好，他本想连夜开车回家，泡个澡，然后在熟悉的床上睡一觉。
　　副驾驶座并不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一个小时后，他把车停在一间酒店的门口，在手机上定了房间，然后叫醒身边睡得很沉的男人。
　　“到酒店睡吧，明天回。你还要把局长的车开回去。”
　　周御庭疲惫的眼睛瞄了一眼酒店刺眼的红色灯牌，然后用力抓了两把短短的头发。
　　推开车门，下车。
　　林歇定的豪华标间，房间里有个单独隔离出来的办公间，有书桌，有沙发。
　　林歇冲完澡出来，发现周御庭坐在办公间里的软沙发上睡着了。
　　脱掉的鞋整齐地摆在一边，外套好好的搭在椅背上。
　　疼痛一阵阵爬过心脏。
　　林歇记得父亲总是表现出对母亲使用过的东西的嫌弃，哪怕林歇现在知道父亲曾经非常爱母亲，但也不能否认，父亲对母亲的爱化成了解不开心结的恨意，最终便是，与她有关的都叫他反感。
　　现在的周御庭便让林歇想起父亲。
　　周御庭的性格，本该将鞋子随意脱下，甚至鞋子都不脱，直接合衣扑到床上就睡了才对……
　　林歇从柜子里翻出毯子轻轻地给周御庭盖上，然后退出，帮他关上房门。
　　周御庭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他占了靠门的床，周御庭也许希望他这么做，离得越远越好。
　　这一觉是冰冷的。
　　他没有做一直以来做的那个噩梦，他做了另一个梦。
　　他一直在拼命追赶着什么，但越追越觉得遥远。
　　在醒来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他在追赶温暖。
　　他在梦里拼命追赶那个无形的明亮的温暖的东西。
　　周御庭不在，卫生间和浴室也没人。
　　林歇起床，浑身沉重，他居然睡得那么沉，连周御庭起来洗漱都没听到。
　　刷牙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
　　是周御庭，手里提着外卖盒子。
　　“洗漱完了？吃早饭吧。”
　　周御庭没有看他，将外卖塞进他的手里，闪身进了办公间。
　　外卖是一个人的份，是著名的早餐连锁店“御粥阁”的。
　　香糯的黑米粥，搭配清淡的凉拌小菜，还有两张香葱饼。
　　粥和饼都还是热气腾腾的。
　　早餐味道很好，只是吃饭的人心情低沉，浪费了这样的美味。
　　林歇吃了三分之一，将剩下的东西装起来放进垃圾桶。
　　起身穿好外衣和鞋子，敲敲办公间的门，告诉周御庭他可以走了。
　　周御庭折返回去开春丽的车，林歇便先他一步回去了。
　　之后一直到七天假期结束，林歇没再见到周御庭，周御庭没回过他的公寓，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就好像从他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林歇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电梯仍是冰冷且异常安静的，这好不容易熟悉的地方又变得陌生起来。
　　办公室里就周元元在，周御庭和于心出了外勤。
　　林歇休息的这些天，周御庭和于心都在忙着处理新案子。
　　林歇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办公桌。
　　他的存在就像这办公桌一样，有没有都无所谓。连个痕迹也不会留下。
　　收拾他少得可怜的东西时，周元元红着脸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偶尔对视的眼中满是同情尴尬。
　　林歇道了谢，看着周元元离开的背影，自嘲地笑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过客。


第52章 酒吧这个地方
　　房间里仿佛还有周御庭的味道，但恰恰是这种若有若无的错觉最叫人崩溃。
　　林歇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从没有喜欢过谁，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谁，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很快。
　　原来喜欢上的那个人有可能是自己一度很讨厌的人。
　　酒吧是个好地方，红男绿女的天堂。
　　林歇以前也偶尔会来，点一杯柠檬苏打水，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瞧这个荒唐热闹的世界，听震耳欲聋的声音，闻复杂的气味，好像也会有醉酒的快感，能够感受到他们丝丝快乐。
　　他这次选择坐在吧台边，问染着红发的酒保要一杯鸡尾酒。
　　“我送你一杯，”酒保一笑，嘴角的唇环闪闪发光，诡异又暧昧，“只为你一个人调配的鸡尾酒，午夜白玫瑰。”
　　酒保的技术了得，在一番华丽娴熟的操作后，一杯鸡尾酒摆在林歇面前。白色的泡沫下是五颜六色的漩涡。
　　酒保又扔了一颗樱桃进去，樱桃缓缓沉到杯底。
　　“这是你的心脏。”酒保邪气地看着他，声音如耳语，“本来红彤彤的心脏被藏在这白兮兮的假象下面。”
　　林歇接过鸡尾酒，道了一声谢谢，对于酒保的自以为聪明他懒得多说半句。
　　“多少钱？”
　　“免费送你，不要钱。”
　　林歇把酒杯推回去：“不要钱的东西我不要。”
　　“一块。”
　　酒保依然满脸笑容把酒杯推回来。
　　林歇结了帐，纤长的手指夹着杯托，将身子背向吧台。
　　灯光迷离，舞池中的男人女人舞姿肆意又妖异，剧烈的音响声让人有已经迷醉的错觉。
　　这是一个充斥着荷尔蒙的地方，而灯光恰好让所有人看起来都秀色可餐。
　　林歇依然是一身雪白西服，禁欲纯洁，耀眼至极。
　　有不少人悄悄靠近吧台，端着酒杯徘徊，大多缺少向前的勇气。
　　酒精放大人的欲望，让人变得极其自大，也可能极其自卑。
　　一个年轻性感的女人端着酒杯在他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展现着，身前的骄傲被无肩皮衣挤压得呼之欲出。
　　“hi，小哥哥，请我喝一杯？”
　　林歇转头对身后的酒保道：“她要什么都记在我头上。”
　　“谢谢～”
　　美女笑得妩媚，往林歇身边靠了靠，光裸而线条漂亮的的小臂轻轻靠着林歇的衣物，显得亲密暧昧。
　　“你喝的什么，我能尝一下吗？”
　　美女没有看他的酒杯，挑逗地看着他的眼睛，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形状饱满漂亮的嘴唇。
　　“给她来一杯——”
　　林歇对酒保举举杯子。
　　酒保看看他，又看看美女，笑着耸耸肩。
　　“顾客就是上帝。”酒保道，声音在巨大的音乐声中模模糊糊。
　　“午夜的白玫瑰”度数不低，林歇喝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
　　不过他今夜就是来买醉的，音乐，灯光，酒精，让人飘忽，仿佛所有的烦心和痛苦都与自己无关了。
　　林歇对接二连三凑过来的男人女人都没兴趣，但酒精让他麻木，所以当有人把手放在他身上，甚至脸上时，他竟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好像他的洁癖突然消失了。
　　他记不清自己喝了几杯酒，音乐声都变得遥远，五光十色的灯光也开始有了轨迹。
　　他回神的时候发觉有人将手放在他的私处，他拿开那只手，知道自己必须回家了。


第53章 该离开了
　　林歇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喝完酒后的感觉竟出奇地好，很快乐。
　　脚踩在地板上就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一定和他瞧不起的那些酒鬼一样东摇西晃地走着路，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被人借机揩油。
　　但此时他感觉迟钝，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一样。
　　有人扣住他的腰把他拖出人群，拉到外面。
　　出了酒吧空气一下子变得新鲜起来，耳朵一下子清净了。
　　“谢谢。”
　　林歇靠着墙让自己站定，深深呼吸，然后用他被酒精泡过的大脑费劲地思考该怎么回去。
　　几米开外一个格格不入的黑影直挺挺立着，盯着他。
　　不过，今晚他不想被任何灵体附身，尽管他变得麻木，但不代表丧失了理智。
　　离开！他在心里喝道。
　　那黑影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后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去我那里吧？”
　　拖他出来的那人从后掐着他的腰，把下巴枕在他肩头对他的耳朵吹气。
　　林歇挣脱他，皱眉道：“放开我，我要回家。”
　　但因为喝多了酒的原因，他此时的表现大概可以用“欲拒还迎”来形容。
　　那人又凑上来，正面环住他，笑嘻嘻道：“好好，去你家也行，啧，怎样都行，妖精东西，老子现在弄你都行……”
　　“滚……”
　　林歇知道自己遇到恶心的家伙了，想要挣脱，那人的手臂却越勒越紧，一张冒着烟酒味道的嘴巴直往他脸上怼。
　　林歇想挣脱却使不上力气，想变得清醒一点，却适得其反，因为缺氧整个人都感觉天旋地转。
　　他断了一会儿片，等清醒的时候，那个登徒子已经趴倒在地。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女中豪杰一般让地上的男人赶紧滚。
　　林歇觉得她的身影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强烈的呕吐感袭来，他急忙扶着旁边的柱子。
　　呕吐的感觉并不好，那种胃都翻个底朝天的感觉让人心有余悸。
　　那个女人给他递来一瓶矿泉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呵，很是嘲讽。
　　等到林歇吐完，漱口起身，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他的头脑清醒了很多，不由后怕地打了个寒颤，打了个车直接回家。
　　房子里仍然是空无一人。
　　周御庭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林歇撑着疲惫的身子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本一直放在沙发上的周御庭的外套不见了。
　　他忽然彻底醒酒了，如被人浇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淋到脚。
　　周御庭在他在酒吧的时候回来过，带走了他的东西，把他的存在彻底从林歇生活中抹掉了——
　　睡觉前他拉开窗帘，确保明天太阳能把他唤起——如果明天有太阳的话。最近两天都是阴天，却不怎么下雨。
　　他又做了噩梦。
　　但梦里他和怪物遥遥相望，怪物在黑暗里的某处盯着他，很远。怪物没有追过来，他也没想逃走。
　　在梦的最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那声音是在远离。
　　林歇安然醒来，屋里昏沉。天亮了，但没有阳光。
　　头很晕，胃里难受，宿醉的感觉永远是酒后快感的后遗症。
　　林歇去了卫生间，试图把胃里的酒精吐出来，但最终没吐出来。
　　阴天的空气也是沉闷的。
　　他有种十分笃定的感觉——这一次他的噩梦结束了。
　　他不会再做噩梦了。
　　但雀跃之后是深深的失落和空虚，他竟找不到一个人来分享自己的喜悦。
　　母亲的事情解决了。自己的噩梦解决了。
　　看上去，一切顺利。
　　所有的事情都在暗示他该离开第一分局了。


第54章 各取所需
　　林歇回了一趟家，陪爷爷奶奶吃了饭，关于自己的家族诅咒他只字未提。关于自己的噩梦他也只字未提。
　　就好像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很正常的人，和所有人都没有区别。
　　手机一整天都安静极了，他第一次这么渴望手机铃声响起来，哪怕妹妹林笑笑来个骚扰信息也是好的。
　　晚上回自己公寓，楼下停着他好久没见的白马。
　　车子收拾得很干净，一眼看出才洗过。
　　林歇坐在路虎驾驶座，笑了笑。
　　下车，上楼。
　　出电梯。周御庭就站在电梯口，脚下已经踩着好几个烟屁股。
　　林歇眼角跳了跳，没想到周御庭还在。
　　周御庭是有公寓钥匙的，但他却选择在门外等待。
　　林歇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开了门，邀请周御庭这个客人进门。
　　“我是来道歉的。”周御庭烦躁地抓抓半个月没有修剪的头发，眉头难得地皱着，像是陷进一件烦心事。
　　“为什么道歉？”
　　林歇表情淡然，尽管心里抽痛，周御庭不耐烦的表情让他感觉自己廉价又可怜。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对你干的那个事情——”周御庭看了眼林歇，眼中写着“这事真难办”，“我从来不强迫人，更不碰干净的人，像你这样的雏儿我更会避而远之。我的需求比一般人强得多，跟人发生关系与感情无关，不过是生理需求。我不谈感情。”
　　林歇点点头。“不碰雏儿”“不谈感情”的确是风流浪子的标配。
　　“所以——”周御庭又皱眉头，“那天晚上，虽然我喝醉了，但错的还是我，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你的长相的确是吸引我的类型，但我是不应该对你下手，我的意思是——”
　　林歇点点头：“你不用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才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除了感情之外我都尽全力帮你完成。”
　　周御庭很少这样认真，他不知道他此时认真的模样有多么让人着迷，又有多么让林歇难受。
　　林歇避开这双令人痴迷眼睛，道：“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也不用弥补。”
　　林歇走到窗边，大街上那么多人那么多车，当周御庭走出这扇门之后，他们还有多少机会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
　　“你是正阳之体，对我很有效，所以我才没有拒绝，应该说我是接受的。你解决你的问题，我解决我的问题，至于你说的感情，我也没有的。”
　　林歇麻木地说道，每一句话都像是往自己心上扎针。
　　周御庭惊讶了一会儿，严肃认真的表情慢慢松动。
　　“你说真的？”
　　“真的。”
　　“很好。”
　　周御庭长吁一口气。
　　林歇没回头，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他想象的见周御庭的表情。一定像是甩开了一堆麻烦一样。
　　对于周御庭来说自己是个麻烦。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继续各取所需。”
　　林歇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就像喝了酒，有点遥远有点不真实。
　　“我无所谓，”周御庭沉默了一下，再次恢复成正常的周御庭，掰掰头部，发出骨节声响，“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不谈感情，所以别跟我扯床上以外的事情。鉴于我们的同事关系，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保密。最后，谁也别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比如约会其他人，寻找别的目标等等。”
　　“如果你能接受，那么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周御庭道。


第55章 你对他很重要
　　林歇的“开放”让周御庭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林歇能理解，他的心和感情全部给了那个叫秦佳的女人，其他人的感情对于他都是负担。
　　周御庭不接受也不需要。
　　原本计划三天后去办离职，但第二天周御庭接到局长电话，让带林歇去总局。
　　第二次踏进总局的大楼，感觉不那么陌生了。
　　周御庭似乎经常来，与大楼里不少人都认识，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竟都笑着主动跟他打招呼，态度甚至是低微讨好的。
　　两人乘坐电梯直接到13楼，电梯楼有个白色制服女人已经在等着了。
　　她看了一眼林歇，转而笑着跟周御庭打招呼。
　　女人指引他们走进一扇黑色大门。
　　进门的时候，林歇特意仔细看了看，大门用某种木料制成，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咒语。
　　不知是防止什么进入，还是防止什么出去。
　　大门里面有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或者说是监控室，监控室的一整面墙都是钢化玻璃。
　　一个面孔怪异的小婴儿紧贴着玻璃，巴巴地张望，焦急又有些期待。
　　林歇一眼就认出这小东西就是那个红衣狐狸肚子里钻出来的鬼狐狸。
　　林歇的到来对这小东西产生了某种影响，小家伙紧贴着玻璃墙发出喜悦的尖叫。
　　办公室里几个成员不去关注异常的狐狸，反而齐刷刷转过头盯着林歇，好像他才是那个怪物。
　　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极其认真地盯着林歇，眼中压抑着惊喜。
　　“玻璃是单向的，小奇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象，但是它能感觉到你。并且，这个房间经过特殊法阵加持，有很强的阻隔作用，但似乎并不能影响你们之间的联系。”
　　女人说着话，忍不住激动地将自己的双手在胸前紧握。
　　“小奇？”
　　“对！就是它，这只在死去数年的狐狸精尸体中孕育而出的狐狸胎，太神奇也太奇怪了，所以叫小奇！”
　　女人指指玻璃墙后在墙边急得打滚的小家伙。
　　林歇哦了一声，自己之前的领导只说总局这边有急事找他，他还以为是有关母亲，却没想到是这家伙。
　　他对这小东西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兴趣，站在门口插着兜站立，只想离开。
　　周御庭却饶有兴趣地走到玻璃前蹲在小奇面前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大约以为逗弄狐狸鬼胎和逗弄一条狗区别不大。
　　只可惜，小奇对于他的逗弄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准确地朝着林歇的方向嘶叫，满眼祈求。
　　“你对他很重要，事实上，上一次你走进这座大楼的时候小奇就有了反应，他行为怪异，情绪激动，可惜我们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最后的这几天，小奇的状态都不好，暴躁易怒，拒绝进食，并且越来越虚弱。我们做了各种研究，听说他最开始的时候对你态度很不一样，所以我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你过来果然是正确的。”
　　女人解释道，她看着小奇，眼中没有厌恶害怕，倒像是看一件自己十分满意的作品，满是喜爱。
　　林歇沉吟两秒，憋出一句来：“那现在呢，还要我做什么？”
　　女人对林歇的要求很简单，安抚小奇的情绪，让它恢复进食。


第56章 小狐狸爱着他
　　“小奇是我们局重要的财产，我们用了许多办法来安抚它，但都没有效果，这些天它都处于狂躁的状态，我们都不敢进去，从你走进这座楼它才安静下来。”
　　女人的名字叫杨慧怡，是总局的资源部主任。
　　她一边指挥下属开锁，一边严肃地说道。
　　“你别看小奇现在张牙舞爪生龙活虎的，其实它状态很糟，继续下去有可能会死。”
　　林歇面无表情，内心对总局的要求是拒绝的，因为没有办理离职，所以他仍然是特殊事物局的一员。
　　“我不认为……”
　　林歇微微蹙眉。
　　办公室和小狐狸所处的大房间之间还有一个过渡房间，那鬼东西仿佛看透了外面的一切，正急切地等候在门口。
　　“走吧，妈妈？”
　　周御庭不正经地笑道，“妈妈”二字音调戏谑，伸出强壮有力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周御庭！”
　　林歇咬牙。
　　“不要紧张，”周御庭似真似假道，“万一这东西六亲不认，我会以你的安全为主，毫不犹豫地弄死它。”
　　“不，在保证我们的人安全前提下，我们要尽全力让它活着。”杨慧怡非常严厉地叮嘱，“我说过，它是总局非常重要的财产。”
　　进入过渡间的时候，周御庭被杨慧怡拦在了外面。
　　“你不能进去，小奇的状态不正常，我们要尽可能地确保我们工作人员的安全。林歇是例外，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小奇应该不会伤害他。”
　　“但你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周御庭推开杨慧怡，顺手把门关住，又顺手去开里面的门，好像丝毫意识不到他们面临的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林歇猛地按住周御庭的手，看了看玻璃外用拳头抵着门，满脸焦急恼火的杨慧怡。
　　“她说得对，你还是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不要来妨碍我。”
　　万一真的要死，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
　　“妨碍？我从来不妨碍人。”
　　周御庭笑，拿开林歇的手，直接推门而入。
　　守在门口的狐狸连连后退，小脸惊恐，好像周御庭身上有什么能伤害到它的东西。
　　林歇随后进入，小奇蹲坐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妈妈——”
　　尖细的声音生涩嘶哑。
　　林歇浑身一振，难以置信地看着小东西。
　　它竟真的还记得自己。
　　小奇看起来有了一些人的样子，穿了一套绿青蛙连体婴儿服，此时表情比较平静，看起来就是个可爱的人类宝宝。
　　林歇往玻璃墙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室内布置的镜像。
　　他很想问下杨慧怡，这小东西的尾巴呢？
　　小奇虽然强烈地渴望与他亲近，却没敢上前，蹲坐在两米外的地方，想上前却又不敢的样子。
　　林歇看着他，忽然心里有种似曾相识的酸涩。
　　才与人类相处不久的小家伙，已经学会了敏感顾忌。
　　林歇冲他招招手。
　　小家伙期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睛骤然迸射出光彩，闪电一般扑了过来。
　　林歇只感觉怀里钻进一个小小的身体，力道之大使得他连退几步。
　　“妈妈！妈妈妈妈！”
　　小奇用古怪的嗓音兴奋地喊着，小手搂着林歇的脖子不放，身子还不停地扭动，似乎还嫌两人贴得不够近。
　　这种强烈的被某人爱着，需要着的感觉，太陌生，来得太突然，林歇几乎泪流满面。
　　“现在我们把小奇的食物输送进去，林歇让他进食。”
　　过了一会儿房顶上传来杨慧怡的声音。


第57章 冥冥之中的羁绊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感情动物。
　　林歇轻轻地将小奇搂在怀里，怀里小小的生物感受到他的回应反而全身僵硬起来。
　　林歇的心竟因他的僵硬而彻底破防，恍惚自己抱的是另一个自己，小心翼翼地祈求着被爱。
　　“……小奇……”
　　林歇轻声唤道，他感觉他和小奇之间产生了一种冥冥之中的羁绊，一种不能说明的感情。
　　“小奇——”
　　小家伙认真重复，在这一刻他才接受了这个名字，眼睛亮晶晶又难以置信地盯着林歇。
　　林歇抱起小奇，仿佛真如一位父母亲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
　　四处环视了一下，这是一个大约百十平米的儿童房，非常宽敞，墙上图画着儿童彩绘，玩具散落一地，秋千，滑滑梯，甚至摇摇车，孩子喜欢的玩具基本都有。但并没有玩耍过的痕迹。
　　没有窗户。方方正正的巨大房间，更像是个美化过的牢笼。
　　小奇不该在这里。
　　林歇看着镜子里自己三人的影像心里想着。
　　“杨主任，小奇的食物什么时候送来？”
　　林歇向着对讲机的方向问道，他的确感到这小家伙有点太瘦了，一身都是骨头。
　　“马上，正在输送当中。”
　　对讲机里的女人说。
　　几乎就在同时，林歇看到屋顶上端出现一个一米见方的方形黑洞，一股黑乎乎的东西如烟雾一样进入室内。
　　小奇扭动了一下身子，跃跃欲试，但又探寻地看向林歇。
　　林歇头皮发紧，盯着那团黑气，那是戾气，很多死后没有进入阴间的灵体在长时间的迷茫和迷失后便会化作没有具体形象的气，更久之后这团气又会化为无。
　　无论如何，那都曾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变了形的灵魂。
　　“妈妈……”小奇叫道，声音还带点撒娇的意味。
　　“那有什么？”
　　周御庭走过来，也抬头去看屋顶的方形洞口。戾气惧怕周御庭，就像被强风吹过一样，猛地往另一端涌去。
　　小奇也有点怕他，小手更用力地搂住林歇的脖子，身子也往另一边移动了一些。
　　林歇轻轻拍着小奇的背，道：“戾气，就是灵体的一种变种存在。”
　　周御庭点点头，面不改色道：“原来，这东西吃这种东西。”
　　林歇蹙眉，“叫他小奇。”短暂的犹豫之后，他推推小奇，“去吧。”
　　小奇得了批准，一下子就冲到黑影下方，小小的身子跪坐在地板上，仰头吸气，那股黑气是有意识的，在扭曲在挣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最后进入小奇的嘴巴。
　　林歇不忍心，转过身子不去看，观察起这间屋子。
　　“他就是以此为生的，不吃正常灵体已经很不错了，对吧？”
　　周御庭用脚拨拉地板上彩色的积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半小时后林歇从屋子里出来，小奇亦步亦趋地跟着在瓷砖地板上爬，一直把他送到过渡间的门口。
　　婴儿大小的小狐狸乖巧又可怜地坐在门口，好像知道自己不应该往前了。
　　林歇难过，他不喜欢他现在的这种乖巧，却只能对他笑笑，“小奇乖，自己在屋里玩吧。”
　　“妈妈……”
　　小奇轻声呼唤道，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林歇关上门。
　　杨慧怡就在门外等着他们，激动得面颊绯红，其他同事也都面带震惊之色地围拢过来。
　　“他居然真的说话了！他是有思维的，我们是可以和他沟通交流的！”
　　“对啊，果然是狐狸精，这么小小的就会说话了！”
　　“林歇，你怎么做到的！”
　　“太厉害了，我第一次见小奇这么乖！”
　　大家围着林歇叽叽喳喳，林歇有些不适应，条件反射地后退拉开距离。
　　“小奇的尾巴呢？”
　　他问道，声音冷清。


第58章 两人很相配
　　“剪掉了。”
　　杨慧怡回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只是剪掉了一截手指甲一样。
　　“为什么？”
　　林歇感觉到一股怒气窜了出来，他捏捏手心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为了让他更像人类呀！有尾巴连穿衣服都不好穿呢！”一个年轻女孩抢先回答道 望着林歇的眼睛亮晶晶的，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就为了这个原因？”
　　林歇简直不敢相信，怒气差点压制不住，周御庭一把扣住他的肩头，笑嘻嘻打断他的问题：“现在我们没事了对吧？”
　　“现在是没事了，”杨慧怡看看玻璃墙，“但我们不知道小奇之后会怎样，这段时间希望你们留在本市。”
　　周御庭打了个OK的手势，手臂顺带着将林歇拉出门。
　　还没走出大楼就有工作人员追上来，递上两张酒店房卡。
　　“总局为你们安排的住房，在这段时间你们的正常消费都可以报销。”
　　酒店离总局大楼不到一公里。
　　林歇的房间和周御庭门对门。
　　林歇捏着房卡竟有点失望。
　　周御庭对此似乎很满意，心里好像在想着别的什么。
　　林歇洗了个澡，稍微休息了一下，看了看时间，该吃晚饭了。
　　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向房门。
　　昨天达成那种“不正经”的协议后，两个人的相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听到对面门开的声音，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有些期待的紧张。
　　但是并没人来敲门，室内安静得仿佛听得到时间的声音。
　　他从猫眼看了一下，周御庭似乎已经走远了，对面的房门紧闭着。
　　林歇原地静止了一会儿，平静地换衣服准备出门。
　　在期待什么呢？
　　他和周御庭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他在烈阳之下发光发热，他在黑夜之中无声无息。
　　虽然渴望和他走得更近，但……可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渴望。
　　京都比南烟市的夜晚繁华了许多，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下班放学的人群充斥着这座钢铁森林。
　　附近的饭店馆子不少，但大多人满为患，生意火爆的，店门口还排起了长龙。
　　林歇转了一圈，索性打了个车，让司机直接把他送到“人少清净味道还行价格高点无所谓的饭馆”。
　　的哥见过的人多了，眼角瞄了他一眼，一脚油门就把他送到一间高档日料馆门外。
　　这里的确人少，环境也清幽淡雅，消费不低，人均996元。
　　林歇要了个小格档，吃饭的欲望不高，随便点了几样。想喝点酒，又打住了这个念头。
　　味道很好，可林歇食欲不佳，动了几下筷子便觉得腹中已经饱了。
　　他离开的时候，正遇到周御庭进来，两人面对面，林歇有点尴尬，周御庭挑了挑剑眉。
　　“你也在这里，真巧。”
　　林歇嗯了一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让它面无表情，然后看着周御庭身边的女子，礼貌地点点头。
　　女子很漂亮，身姿窈窕纤长，穿着优雅知性的黑色长裙，披着长发，神情高傲中又带点戏谑。
　　两人很相配——这是林歇脑中冒出的第一想法。


第59章 何止是依赖
　　林歇知道周御庭总是在酒吧寻找“志同道合”的女性，一夜风流之后连个名字都记不住。
　　能让他带到这种高档餐厅吃饭的女性，肯定不是夜店的那种女孩。
　　这个女孩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风流不羁的女性。她与周御庭站得很近，但又没有紧贴在一起。
　　有距离，却又亲密。
　　林歇往侧边让了一步，有种急切地想要逃离的感觉。
　　“御庭，是你的朋友吗？”女孩笑着看着林歇。
　　林歇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他想不起来。而她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让他不喜欢。
　　周御庭快速嗯了一声，揽了揽女子的肩头，想要往里面走去。
　　“你先回去。”
　　周御庭对林歇道，语气有些急切所以显得有些不耐烦，好像林歇出现在这里让他很难办。
　　林歇没吭声，只觉得血液往脚下流去，身上冷飕飕的。
　　“不如一起吃饭啊，你的朋友我也想认识认识。”
　　女孩微笑着说，视线停留在林歇身上，林歇有种被她剖视的感觉，赤裸裸的，无能为力。
　　“以后吧，他已经吃过了。”
　　周御庭冷漠地说，有些强硬地将女孩拉进餐厅，连头也没回。
　　林歇走出餐厅，伸手拦车，浑浑噩噩回了酒店。
　　又想到于心的话，他十分依赖周御庭。
　　他想，自己已经不仅仅是依赖他了。
　　林歇睡得很早，但又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浅睡状态，好像一直都在听着动静，门外有半点声音他都会立即清醒。
　　一晚上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却疲惫不堪。
　　昨晚没人敲门，也没人给他打电话发信息。
　　林歇洗漱完去酒店餐厅用早餐，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没有去敲门。
　　酒店提供的早餐丰富，林歇吃得很慢。小米粥，牛奶，包子，面包，鸡蛋，水果，沙拉蔬菜。
　　磨蹭到最后也没看到周御庭出现在餐厅。
　　回去的时候专门去敲了敲周御庭的房门，敲了好一会儿，周御庭才一脸恼火地大力拉开门，就穿了个大裤衩子，看样子睡得正好，被他吵了起来。
　　“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不要打扰我睡觉，OK？！”
　　说完砰地关上门。
　　林歇刚转身，那门又拉开来，周御庭抱着胳膊倚着门，无奈道：“说吧，什么事？”
　　林歇的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看着走道的尽头：“我能带走小奇吗？”
　　“嗯？”
　　“我想带走小奇，我保证他不会伤害活着的人，以及无辜的灵体，如果你们需要用到他我们随时配合。”
　　“你是说把小奇的所有权转移到第一分局？”周御庭道。
　　“不，我很快就不是第一分局的成员了，我要把小奇从特殊事务局带走。”
　　林歇用坚定的语气道。他现在唯一的底牌是小奇对他“特殊依赖”，而总局很看重这个“财产”。
　　“你要离开第一分局？”
　　周御庭站直了身体，认真起来。
　　林歇不由呵了一声，脸上的嘲笑若有似无：“你不是也说过，所有的事情结束以后我该到哪去去哪里吗？”
　　周御庭：“你的确不应该留在局里。”
　　林歇：“……”
　　他默默看着走廊尽头。
　　周御庭：“不过……算了，回局子说吧，我再睡会儿。”
　　说完，砰的一声又把林歇关在门外。


第60章 好家长
　　下午杨慧怡打电话让林歇过去，说小奇闹得很凶。
　　林歇到的时候，小奇正乖乖蹲坐在玻璃墙后，一点也看不出闹腾的痕迹。
　　几个员工的眼睛盯着他，瞪得跟铜铃一样。
　　“他真的把你当妈妈呢！明明之前闹得很凶！”
　　一个员工咋舌。
　　“周御庭呢？”杨慧怡问。
　　“他说有事就不来了。”林歇一边回答一边走向房门。
　　小奇今天似乎比昨天更加黏他，树抱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嘴里喃喃着“小奇”“乖”“妈妈”三个词。
　　进食完毕，林歇没有着急离开，他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但好像他也什么都不需要做和说，小家伙就出奇地平静，竟还坐在地上玩起了积木。
　　“他第一次玩这个。”
　　杨慧怡缓慢靠近，压着嗓子说话。
　　“嘶——”
　　小奇听到声音立即凶狠对她咧开嘴，露出一口尖细牙齿。但并没有攻击，在确认这个女人不会伤害林歇后他又低头玩起积木。
　　杨慧怡躲在林歇身后，除了小奇被药物麻醉的时候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而且没有防护。
　　“他平时都是这么和我们沟通的，如果算得上是沟通的话。”杨慧怡笑道，“你来了我们才知道他会说话，而且是有情感的。”
　　林歇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慧怡道：“我能抱抱他吗？”
　　林歇看她，“他不是你们的财产吗？难道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
　　语气中不由带上了嘲讽。
　　杨慧怡尴尬。
　　最后林歇将小奇抱在怀里的时候，杨慧怡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奇毛茸茸的脑袋，结果又被小家伙龇牙警告了。
　　杨慧怡心情很好，非要请林歇吃饭。
　　吃饭的时候杨主任非常热心地为他布菜，听她的意思，是想请示上面把林歇从第一分局调过来专门负责小奇的事务。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毕竟正常情况下，C级评定的林歇一辈子也进不了总局。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回到酒店，林歇抬手想敲周御庭的房门，但又好像没啥重要的事情去打扰他，只好把手又放下。
　　他回了房间。
　　凌晨的时候他被一阵不规则的敲门声吵醒。
　　周御庭站在门口，带着一身酒味和有点迷离的眼睛。
　　“有空吗？”
　　周御庭问道，却直接挤进房间顺手合上门。
　　“昨晚上做噩梦了吗？”
　　林歇想扶一把这个酒鬼，却反而被一把扣住，周御庭咬着他的睡袍领子，灼热的鼻息扑打着他敏感脆弱的皮肤。
　　“来一发？”
　　周御庭咬着布料含含糊糊地说，又不等林歇回答就推推搡搡往床边走去。
　　周御庭并没有喝多。
　　一夜翻滚，精疲力竭。
　　周御庭醒得很早，蹑手蹑脚帮林歇盖好被子。
　　林歇也醒了，闭着眼睛装睡，死尸一样趴在床上。
　　这一次真的觉得有种骨头被拆掉的感觉。简直不像个人类。
　　他听到房间门打开关上的声音。
　　果然很周御庭，对待P友毫无怜惜，完事儿了就抬屁股走人。
　　林歇没来得及伤感，又昏昏沉沉睡去。
　　小奇闹脾气，杨慧怡又打电话把林歇叫过去。
　　有林歇在场，她也毫无顾忌跟着进入小奇的房间，总是伺机对小奇动手动脚，母爱泛滥。
　　林歇和小奇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
　　他教小奇念“林歇”这个名字，还让他背诵自己的电话号码，俨然一位负责任的好家长。


第61章 他很不安，很害怕
　　林歇在小奇的房间停留了很久，期间还和杨慧怡一起吃了下午茶。
　　小奇像个好奇宝宝，对他们吃的蛋糕和咖啡非常好奇。
　　林歇试着给了他一小块奶油蛋糕，小家伙用细长的小手抓着吃得津津有味。
　　“也许一开始我们的方向就错了，”杨慧怡看着舔手指的小奇，神情严肃，“我们应该把他当一个普通的小孩来对待，而不是一个怪胎。他是活生生的。”
　　林歇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女人，此时才发现她年轻而且漂亮，气质沉稳优雅，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性。
　　林歇不擅长聊天，但因为小奇，和杨慧怡之间竟没有冷场。
　　“我已经向上面请示过了，小奇目前的状态是离不开你的，你完全可以作为小奇的教导老师留在总局。”
　　杨慧怡笑，好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林歇没说话，只是保持微笑。
　　“周御庭呢？那家伙是不是又去哪里把妹了？”
　　杨慧怡调笑，林歇的笑容尴尬而僵硬。
　　“我不清楚。”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没有，门对门，没有住一起。”
　　杨慧怡哦了一声，又笑道：“这倒方面他把妹了。”
　　林歇低垂眼睑，对此不做任何回复，假装自己不在乎。
　　熟悉周御庭，甚至不熟悉他的，似乎都把他风流性格当成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他不行，这玩笑会叫他的心脏不规则的抽搐。
　　他忍不住又想到昨晚上的那个女孩，她是谁？她整晚和周御庭在一起吗？
　　对于周御庭来说，她是不是很重要？
　　林歇仿佛在冰冷的黑洞里下坠。
　　他不过是周御庭生活中的一个局外人，那个女人是谁，他连询问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他们之间仅有的那点关系在不久之后就会彻底断开。
　　周御庭在人群中，而他，在人群的边缘。
　　“…林歇？”
　　“嗯？”
　　杨慧怡看着他：“想什么呢，想得走神了！”她笑，“本想请你们两个吃个饭，既然周御庭不在，我们就改天吧。我送你回去？”
　　杨慧怡今晚想早点回家，正巧路过林歇他们住的酒店。
　　林歇没有客气，两人正往停车场走的时候，一个电话把杨慧怡留了下来。
　　杨慧怡接电话的时候表情严峻，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林歇，对不起，我今晚要加班。是小奇……可能是吃了蛋糕的原因，现在发烧了。”
　　林歇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块蛋糕是他执意要给小奇的，杨慧怡本来并不愿意……
　　如果小奇真的有什么事情，责任也都在他。
　　“我跟你一起回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杨慧怡点头，这正合她的意。
　　他们回到大楼，小奇发烧十分严重，已经烧到43摄氏度，幸好他不是一般的小孩，所以性命无忧，但整个人都虚脱了，有气无力地趴着。
　　杨慧怡指挥着把小家伙送进医疗室做进一步的诊疗。
　　小奇哼哼唧唧，非要林歇握着他的小手才乖乖配合。
　　小奇身上挂着点滴，高烧退下来了，半睡半醒地躺在小床上，他太小了，像个不足月的小婴儿，因为发烧，小脸还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可怜。
　　杨慧怡轻轻嘘了一口气。
　　林歇坐在小床边，左手食指还被那小小的手指抓得牢牢的。
　　他摇摇头。
　　“怎么了？”杨慧怡不解道。
　　“小奇的烧退下来了，但他还是非常不好。”
　　“有吗？”
　　杨慧怡盯着小奇，只觉得他现在好多了。
　　“他内心不安，很害怕。”
　　林歇抿了抿嘴唇，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 小奇此时的感情。
　　小奇仿佛正在面临失去极其重要的东西。
　　或是人。


第62章 希望你照顾他
　　林歇想告诉周御庭一声，又觉得不应该。
　　毕竟周御庭到任何地方，或是整夜不归也没有通知过他。
　　那应该才是正确的P友相处状态吧。
　　一直到凌晨，小奇始终都抓着他的手，林歇去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挣开这只小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的小人儿不安地说着胡话，小手在空中乱抓。
　　林歇顿时感觉心里酸涩。
　　“我给你买了宵夜，饿了就吃一点吧。”
　　杨慧怡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外卖盒子。
　　“他们都休息去了，你吃完饭也休息一下去吧，休息室里面有床，我在这里守着。”
　　杨慧怡放下外卖，走到小床边盯着小奇握着林歇的那只手。
　　“他真的很喜欢你。”
　　“嗯。”
　　林歇拒绝了去休息，小奇离不开他。
　　杨慧怡也没离开，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小睡。
　　林歇没有睡意。诊疗室非常安静，只听得到杨慧怡轻微的呼吸声。
　　林歇一手拉着小奇，一手翻看手机。连个系统消息垃圾短信也没有一个。
　　他翻出周御庭的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头卡通猪。聊天界面空白一片。
　　周御庭做事情不拖泥带水，有点事情直接就打电话过来了。
　　仔细回想，周御庭基本上也没多少事情找他。所以他们打电话的次数也极少。
　　他的存在对于周御庭真的可说是可有可无的。
　　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林歇趴在小床边缘睡了一会儿，直到一声破裂的巨响将他惊醒。
　　林歇猛地起身睁眼，只看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黑色大洞，夜风呼呼地往屋里灌。
　　杨慧怡比他醒得早两秒，站在破洞前，好一会儿才回身，转身看着他：“小奇逃跑了。”
　　被总局调查部门问询时，林歇都还觉得脑袋里是闷的，介于半睡半醒状态。
　　问询只用了十分钟，他们只是走走程序，但又并不相信林歇有那个能力策划小奇的出逃。
　　但林歇暂时不能离开局子。
　　他被安排在一间休息室里，他试着开门，发现打不开。
　　房间不大，有浴室卫生间床沙发和办公桌，还有几本娱乐杂志。
　　林歇魂不守舍，给周御庭打电话，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掐断。
　　也许他正在和某个女人翻云覆雨。
　　林歇凉凉地想。
　　他颓然坐进沙发，总局的沙发很舒服，皮质柔软，软硬合适。
　　一晚上没睡觉，林歇真的累了，但大脑里面乱糟糟的。过了很久他才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他没能睡多久，直接被人拖上车，一路狂奔。
　　“她出现了，我们的人没来得及阻止她杀陈默，她杀了陈默又从国外回来了。”
　　“ 陈默是谁？”林歇轻轻晃晃头，缺乏睡眠，让头脑不太清晰。陈默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是杨承海的老婆。”
　　“哦。”
　　林歇转头看窗外，不知道是几点了，出门太急没带手机，平时也没有带腕表的习惯。
　　街上只看到环卫工人，应该快要天亮了吧。
　　“我们现在去哪里？”
　　“她把她的孩子召唤过去了，”这位同事从后视镜看他，“大概是想见最后一面吧，她虽然很厉害，但其实早就死了，现在能自由活动不过是心里的怨念支撑着，那口气一散她也该……”
　　同事凝着眉不再说下去，脚下用力踩着油门。
　　林歇快速理了一下事情的经络，但仍不明白他们要自己做什么。
　　“我们希望你能照顾他。”前面的同事叹了口气道。
　　林歇头皮发麻猛地坐直身体，喝道：“你是谁！”


第63章 我能杀了她们吗
　　同事把车停在中央公园后门处。准确来说，不是同事，是琳琳。
　　琳琳钻进后座卸下同事的身体，又直接进入林歇的身体。林歇没有制止，但这一次他难得地没有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灵体。
　　公园是开放式的。
　　此时公园里的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极少的指示灯还亮着。
　　林歇走在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寂静又黑暗的某处隐约传开狐狸的哀鸣，令人心生怵意。
　　他的心紧了紧，加快脚下的步伐。
　　琳琳：“我不能靠得太近，我害怕那个女人和周御庭……”
　　林歇：“那个女人？”
　　琳琳：“就是和周御庭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我很害怕她，我不想靠近她。”
　　林歇第一感觉便是那个和周御庭一起去日料店的女孩。
　　他猛地想起那的确不是第一次见她。
　　第一次见她，是在送母亲进入轮回的法阵中，他站在楼上的玻璃墙后远远观望，而她站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那时她盘着头发，穿着保守正式的黑色西服，距离很远，所以林歇后来见她竟没有第一时间记起来。
　　琳琳声音里带着胆怯，道：“你去吧，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她准备从林歇的身体里退出，又犹豫地叮嘱一声：“林歇，你要小心她。”
　　小心那个女人？
　　为什么呢？
　　林歇还想问得更清楚一点，但琳琳已经自动弹出他的身体和意识，穿着校服的身影在远处停留了一下便消失了。
　　小奇和他的母亲就在公园中央的水上平台上，女人仍是一身红裙，似乎受了重创，躺在甲板上。
　　小奇像个没有断奶的小兽，四肢着地不断地发出悲伤的呼唤，用头和手摇晃母亲，希望她回应自己。
　　红缨站在母子身边，亦是一身红衣。
　　林歇到的时候，红缨像是感觉到了一样，眼睛看过来，无喜无悲无怒，仿佛早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你怎么来了？”
　　周御庭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站在林歇背后看着水中平台的那三人。
　　林歇看看周御庭身后，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狐狸精一直跟在你附近，可能是想通过你找回她的孩子，所以——”
　　周御庭笑笑，后面的话不用说了，林歇都能想到，他们利用自己反向跟踪了那只狐狸精。
　　周御庭懒懒散散的兴致不高，好像在今晚的行动中他只是个看客一样。
　　这个想法让林歇再次想到琳琳提起“那个女人”时声音里发出的胆怯。
　　“要现在杀了他们吗？”
　　女人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林歇被吓了一跳，一回头就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一个人。
　　女人穿了一身黑色夜跑衣，头发利落地盘起，有种身手矫捷的女中豪杰的感觉。
　　她看着林歇一笑：“你好林歇，我们又见面了。”
　　林歇尴尬地回答道：“你好。”
　　他连这个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却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个女人知晓一样。
　　“杀了他们是什么意思？”林歇追问。
　　女人看向水上平台，道：“狐狸精没有错，但是死了还生孩子，还游荡在阳间就不对，是吧御庭？”
　　周御庭唔了一声，并不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现在能去杀了她们吗？”
　　女人笑着问道，在她眼里，小奇和他的母亲只不过是猎物而已，林歇感到一阵恶寒。
　　那不是猎物，那是——
　　“不行！不能杀小奇！”
　　林歇脱口而出。


第64章 给我们十分钟时间
　　总局不想损失自己的“财产”。
　　那个去接林歇的同事也的确是被总局指令去接的，不过中途被琳琳附身了而已。
　　红缨代为传达了姐姐的意思：让林歇过去，否则就带着小奇一起去死。
　　总局是真的舍不得小奇这个“财产”，所以把林歇接过来了。
　　“林歇！拜托你了——”
　　杨慧怡冲过来，紧张地抓住林歇的胳膊，漂亮的眼睛里都是祈求。
　　通向水上平台的是条三米宽的木头走道。
　　那个女人跟在他身后，无比自信道：“不用怕，我陪你一起过去。”
　　只是她的脚才踏上走道，红缨就厉声喝道：“只许林歇一个人过来！”
　　女人哼笑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想要伤害他？”
　　红缨冷冷盯着这边：“我说过了，只许林歇一人过来。”
　　林歇道：“我自己过去吧，不用担心。”
　　他心里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有没睡醒一样的麻木。他也并不觉得那三人会伤害他。
　　他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有人，而红缨也剑拔弩张地看着这边，妩媚的脸绷得紧紧的，横眉竖目。
　　林歇回头，周御庭懒洋洋地走在自己身后。
　　“走啊，反正是总局的财产，又不是我的财产。”
　　周御庭摊摊手，竟一步跨到了林歇前面去。
　　红缨怒目了一会儿没辙，她们并不真的想伤害小奇，这个孩子是红杏死后仍想保护的存在，是红缨这么多年一直用灵体喂养的存在，花费了太多的心血，付出了太多的爱意。
　　木头走道吱嘎作响。
　　林歇站到平台上，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奇异的甜腻的又令人无法忍受的香味。
　　红缨的姐姐，那只早就死去的狐狸精换了一条崭新的红色长裙，安静地躺在地上，香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应该受了很重的伤，但是没有流血。
　　林歇想起小奇出生的时候本就是破腹而生。
　　不过那个伤对这个女人并没有影响，伤到她的是另外的东西。
　　小奇窝在母亲的怀里，湿漉漉的眼睛悲伤地看向林歇。
　　红缨看看周御庭，又转向林歇，眼神变得柔软了一点。
　　“林歇，我姐姐想见见你，有话对你讲。”
　　林歇看着地上那女人。初次见她她还是一具躺在狭窄棺材里的女尸，此时倒更像个活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御庭也紧跟在后。
　　红缨拦住周御庭，轻声但坚定道：“你不能过去，你身上盛阳之气太重，会让我姐姐立即消散。我保证林歇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周御庭。
　　“我自己过去，没事。”
　　林歇心软，他记得红缨以前的眼神里那种张扬跋扈。
　　“不行。”周御庭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林歇无奈道：“周御庭，我相信她们不会伤害我的，给我们几分钟时间。”
　　红缨也道：“我们无意与你们特殊事务局对抗，我姐姐的大仇也已经报了，她只是想和自己儿子认可的人见个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她马上就要死了！”
　　周御庭面不改色：“她早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林歇：“我过去，周御庭，请给我们十分钟时间。”
　　周御庭盯着他，犹豫了两秒：“五分钟。”
　　林歇走到红杏的身边，小奇从母亲的身体上抬起小小的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伤声音。
　　他蹲跪在红杏身边，伸手握住小奇细小的小手，小手凉得叫人心疼。
　　“我来了。”
　　林歇看着地上躺着的美貌女子轻声道。


第65章 我的弟弟
　　狐狸精以美貌闻名。
　　红杏红缨姐妹俩各有各的美，红杏温婉成熟，红缨性感妖冶。
　　此时的红杏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丝毫不见血色，但没有了林歇第一次见她的那种狰狞。
　　她面色平静，娇美惹人生怜。
　　林歇的声音并没有唤醒她，这个女人好像已经死掉了。
　　小奇则又拉他的手，想把他拉向自己真正的母亲。
　　林歇犹豫了一下，移动身子更加靠近女人，抬手去触摸女人放在腹部的那只手。
　　他注意到女人心脏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洞，像是被一种武器贯穿。没有流血，只是一个孔洞。
　　女人的手柔软冰冷，和林歇触摸过的尸体不同。
　　就在他触及女人皮肤的那一刻，猛地觉得一缕魂魄顺着自己的皮肤钻进身体里。像寒流一样冰冷，又似乎像电一样灼热。
　　林歇闭上眼睛，在自己的意识中去寻找女人的魂魄。
　　“这很不一样。”
　　黑暗又温暖的意识中，一袭红裙的女人悠然踱步，东张西望，像是在参观博物馆。
　　“你能看到别的东西？”
　　林歇疑惑地问。
　　“看不到，”女人摇头，目光最终落到林歇的身上，眼中有惊羡也有震惊。
　　“你很特别，你——”女人琢磨着说辞，眼睛有些痴迷的看着林歇，“所以我的儿子跟随你。”
　　“什么特别？”
　　“你的力量与众不同，你和我们很像，但比我们更强大。”
　　林歇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和他们相似。那意味着，他就是一个怪胎。
　　“求你，帮我照顾好儿子，所有的错是我犯下的，请不要归罪给一个孩子。”
　　女人哀求，见林歇没有反应，她微微一犹豫，款款跪下。
　　“你做什么？”
　　林歇想跳开，但又没有。
　　“我和我妹妹做了很多错事，都是我的罪，就让我来偿还吧，让我魂飞魄散也好，烟消云散也好，请放他们一马。”
　　林歇苦笑，这只狐狸精求错了人，他哪有那些本事决定红缨和小奇的生死？
　　然而面对这个将死的女人，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点点头：“我会尽力……”
　　女人点头，望着林歇的面孔变得有点担忧。
　　“还有那个女人，你一定要远离她，还有不要让她靠近我的孩子！”
　　红杏激动，面孔有些扭曲。
　　“你先站起来。”
　　林歇不习惯有人跪在自己面前。
　　“不，你听我说，”红杏跪着往前移了一点，想抓住林歇把自己的担心直接灌进他的大脑一样，“那个女人太邪恶，虽然我的孩子在你们眼里也是邪恶的，但跟她不一样，我和我妹妹让我的孩子留存到现在不是想让他变成一个怪物的！我们不想和你们还有这个世界为敌，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让他活着了——”
　　女人浑身一颤，身子挺得笔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眼睛汩汩流出血红的眼泪。
　　“远离她，你相信我，她是真正的怪物——”
　　红杏的身影更加虚幻，她的声音也变得虚幻起来。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林歇急忙追问。
　　红杏最后一抹影像在说着什么，但林歇一个字也听不到。
　　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将他从自己的意识中拖了出去，他睁开眼睛发现是周御庭，正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醒了？”
　　周御庭看看他，又转向地上的女人。
　　不仅周御庭在这里，那个长发的女子也在，手里拿着一把精致漂亮的红色手枪。
　　林歇身体有点虚弱，被一只狐狸精附体比被人类的灵体附体要消耗更多的精力。
　　尤其这只狐狸精早已经死去多年，她的灵体却依然依附于肉身，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存在。
　　林歇低头看了一眼，红杏的眉心有一个黑色的小洞，就是这个小洞导致她灵体彻底消散。
　　“你没事吧？”女子笑着看他，对地上的尸体不以为意，那只手枪在她手里仿佛玩具一般。
　　“我的弟弟。”她道。


第66章 妈妈拜托周御庭
　　林歇转动咖啡杯，盯着褐色液体上的泡沫。
　　突然之间他多了一个姐姐。同母异父的姐姐。
　　陆佳馨举止优雅地端起咖啡杯。相对于弟弟的纠结不适，她坦然大方。
　　“妈妈离开的时候你没来，真遗憾。”
　　林歇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不知道我的存在么？”陆佳馨盯着他，眸光锐利，如同探照灯一样。
　　林歇不喜欢。
　　“但我知道你呢，”她笑笑，嘬着咖啡，“虽然妈妈不太想跟我提起你们的事情，但我都知道。”
　　“妈妈对你提起过我？”林歇冲口而出。
　　“有啊，不过很少。毕竟对妈妈来说这不是什么荣耀的事情，对吧？”
　　林歇又低头看咖啡杯。
　　有种和母亲的确关系疏远的冰凉感。他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小丑。
　　“妈妈离世的时候，你应该很小吧？”林歇问。他想说，妈妈怎么会对那么小的孩子提起自己的另一个家庭呢？他希望这个女人骗了他。
　　“嗯，我还很小呢，妈妈又不在身边。不过妈妈离世之后倒是经常来看我，那时候我才慢慢知道你们的存在。”
　　“妈妈…离世之后经常来看你？”林歇木然。曾经那孤独无助弱小的感觉又一次侵袭了他的身体。
　　“是啊，你没去看你吗？”
　　林歇沉默，手指僵冷。
　　母亲有来看过自己吗？
　　也许有吧。
　　也许她来的时候藏在角落里，所以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
　　还有，自己有个姐姐的事情，她为什么到最后都不愿告诉自己？
　　为什么她堕入轮回的时候，让姐姐在她身边，而自己——
　　他转头看窗外，明明烈日当头，他为什么会觉得冷？一定是咖啡馆的冷气太足了。
　　“你现在是总局的一员？”林歇想叉开话题，“这样好吗？”
　　“呵，”陆佳馨轻笑一声，“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一份工作。不过这个工作工资不低，这得感谢妈妈，她引荐我来的。”
　　林歇有点头晕，妈妈明明叫自己远离这个圈子，为什么要把陆佳馨往圈子里面引？
　　“你的评级是？”
　　“A。只有A才能进总局，对吧？你的呢，应该不弱吧？”陆佳馨看着他，林歇觉得她眼中都是戏弄。
　　林歇勉强笑笑，“我能力很弱，只有C。”
　　“但进第一分局不是也要求C吗？”
　　“是的，我只是临时成员。”林歇虚弱道。
　　陆佳馨哦了一声。
　　“御庭他——”她思忖着说道，“听说你们住在一起，你们关系很好吧？”
　　“没有，只是室友关系而已。而且我不太擅长人际交往。”
　　林歇说着，又赶紧喝了一口咖啡屋。他们比一般人更“亲密”，但又形同陌路。
　　“噢，”陆佳馨道，搅拌着咖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你知道周御庭很特别吧？”
　　“不是很清楚。”
　　“他本来是总局的人，但他觉得总局没意思，自己调到第一分局去的。”
　　“哦。”很像他干得出的事，不过在总局他能那么嚣张么……
　　“总局到处都是他的传说，他是正阳之子，哪怕他是个傻子都是一个强劲的武器。”
　　林歇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的肉身阳气强盛，几乎没有阴邪之物能够伤到他，而且他有极强的自愈和治愈能力。此外他的精神能力强大，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完美无缺……”
　　陆佳馨脸上飞起一片霞红，林歇愣愣地看着她，又低下头去。
　　姐姐的神态分明是，喜欢上了周御庭。
　　陆佳馨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不由自主地笑道：“妈妈她拜托周御庭——”


第67章 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妈妈说，我可以完全信任周御庭，”陆佳馨轻笑两声似乎觉得有点可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和我自己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她接着说，垂下眼睑，脸上的冷酷一闪而过，“我和你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林歇，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
　　林歇自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妈妈抛下我们父女两个的时候，爸爸才出了车祸，从病危中脱离出来，她突然就走了，把我们全都扔给爷爷奶奶——”
　　陆佳馨身子后仰，靠着舒适的沙发面无表情地回忆着。
　　“车祸毁了我爸，他双腿瘫痪只能卧床，没办法工作，只能做些手工小玩意，我自记事就和爷爷奶奶一起去卖那些东西。”
　　“我十五岁就开始打工养家，端盘子洗碗，在酒吧KTV那种地方打扫卫生，后来陪人唱歌喝酒，呵，林歇，我的这些经历你永远都体会不到吧？”
　　“你知道有时候我躲在路边看司机接送你上下学的时候我是多么怨恨吗？为什么同样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我们的命运会这么不一样？”
　　陆佳馨盯着林歇，之前的优雅闲适一扫而光，如同一头受伤而愤怒的野兽。
　　林歇被盯得浑身长刺，他感受得到那双眼中的怨气。他不会切身体会陆佳馨生活的艰辛，但他知道那一定很难。
　　“我……”他感到一阵愧疚。
　　陆佳馨转开眼睛，“都过去了，我也原谅妈妈了，毕竟她其实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爸爸。我们还是说现在吧。妈妈有给你说过什么吗？”
　　林歇听到陆佳馨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和她爸”心里十分不舒服，清清嗓子：“妈妈让我谨遵家族祖训，让我远离……这个圈子。”
　　陆佳馨没有奇怪，点点头：“也是，毕竟你的能力是C级，在这个世界实在太弱了。”
　　林歇艰难地笑笑。
　　“怪不得妈妈只要求周御庭照顾我一人呢。”陆佳馨说道，依然咄咄逼人地盯着林歇。
　　林歇晕晕乎乎，接不住这个女人的眼神，他总觉得这女人的眼神在告诉他什么。很明显很明显，但他偏偏看不懂。
　　陆佳馨离开的时候邀请林歇去她家做客，林歇忘记自己答应与否了。
　　他开了车去，却不适合开车回，只能叫了代驾。
　　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昏暗得叫人绝望。
　　他去敲了敲对门，然后又打了电话过去，周御庭在电话那边说在外面吃饭。
　　林歇听到电话那边陆佳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喜悦和温柔。
　　他挂了电话，浑身虚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想订个外卖，却不知道吃什么。
　　母亲所做的安排都是为他好的，他自我安慰道。
　　但是他心里还是难受得难以喘息。
　　母亲拜托别人照顾姐姐，而对他——
　　似乎他并不值得她担心，所以那么多年，哪怕她在阴阳游走也没来看过他一次。
　　所以她觉得只叫儿子离开这个圈子就万事大吉了。
　　是啊，他的能力太弱了，弱到挤不进这个圈子。弱到不配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姐姐不一样，她一生太苦了，所以妈妈要特别关爱她。
　　她能力太优秀，身聚光芒，注定要和周御庭并肩作战，让周御庭多照顾她是正常的。
　　林歇脑中乱七八糟，只觉得头重脚轻，又心酸难受，干脆又晕乎乎地爬上床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有人敲门，挣扎了一下却醒不来，马上又昏沉沉睡着了。


第68章 嫉妒让人心痛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十分敞亮。
　　有那么几秒钟，林歇搞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醒了？喝水吗？”
　　周御庭的声音传来。
　　林歇费力地想坐起来，却发觉浑身酸软。
　　“我这是怎么了？”林歇讶然问道，嗓子如同被火烧过，发出的声音微弱嘶哑。
　　“发烧。”周御庭将他从床上拉起，自己坐在床头当靠枕，让林歇把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林歇想拒绝，自己又不是娇柔女性，这种姿态显得自己太弱了，尽管他真的很弱。
　　他想要自己坐好，却发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一块脱离自己控制的豆腐，软绵绵的。
　　周御庭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他张嘴，干裂的嘴唇碰触到冰凉的杯沿，有种怪怪的触感。
　　喝了水，周御庭将水杯放下，又回头帮他移动身子，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林歇靠着床头坐着，悄悄活动手指，这一觉好像把他整个人的神经都抽离了一样，连正常活动都做不到。
　　“我怎么了？”
　　“不是说了吗，发烧。”
　　周御庭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电话。
　　“……对，白米粥，多熬一会儿，加点糖，再加点盐，糖和盐不能太多……”
　　林歇试着抬起手臂，他做到了——很好，他并不是中风瘫痪之类，他还能动。
　　他想下床，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动作居然变得这么难。
　　“你做什么？”
　　周御庭挂了电话，挑高眉梢看着林歇一点点移到床边。
　　“我……”林歇微微脸红，又强制镇定，“去趟卫生间。”
　　周御庭点点头表示明白，上前弯腰将林歇的一条胳膊担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轻松地将人架了起来，就像林歇根本没有一点重量一样。
　　周御庭把人送进卫生间放在马桶上，道：“我在门口，好了叫我。”
　　林歇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道：“我自己能行，不用管我。”
　　“好了叫我。”
　　周御庭说完走了出去，顺便关上门。
　　方便完，他站起来，感觉知觉在慢慢回归，但是浑身肌肉酸痛无力，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被大卡车碾压了，然后又把身体拼凑起来了。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周御庭居然真的等在门口，见他自己出来，微微蹙眉，伸手把人架住。
　　“还挺倔，都让你叫我了。”
　　林歇回到床上，周御庭坐在沙发上，林歇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打断这种尴尬的安静。
　　不过，也许尴尬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周御庭双腿交叠，双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按动，似乎在与人聊天聊得热火朝天。
　　林歇心中一痛，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昨晚上周御庭和陆佳馨还在一起共进晚餐。
　　他们的关系远比自己想的要好得太多。
　　呵，他在这里哀怨什么呢，就仿佛他有哀怨的资格似的。
　　他在嫉妒。这种嫉妒叫心脏隐隐作痛。
　　“还困？”
　　周御庭抬起眼皮看过来，随即起身，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向前倾斜，比常人热量高很多的大手贴在林歇额头。
　　“我感觉不出来，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林歇急忙道，他感觉不到发烧，不想医生来打扰自己，也不想打扰医生，“我现在挺好，没有不舒服。”
　　他看着这个男人，没想到他会守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可他的心不在这里。
　　“周御庭，我没事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周御庭挑高眉头，随后露出一个“我能怎么办”的无可奈何的笑容。
　　“我还敢离开吗？我不过吃顿饭的功夫，你他妈就给我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


第69章 保护好陆佳馨
　　“两天两夜？！”
　　林歇傻傻重复，难以置信。
　　周御庭耸肩，目光轻轻地从林歇震惊的脸上扫过。
　　“两天两夜。”周御庭重复，骤然觉得心情烦躁。
　　门铃响得正是时候，周御庭去门口取餐，把熬得浓稠香气扑鼻的白米粥放在床上小饭桌上。
　　“能自己吃吗？”
　　周御庭看着林歇，这个贵公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粥，好像这种场景让他很不适应。
　　“可以。”林歇急忙回答，快速拿起勺子，又抬起苍白的脸努力微笑地对周御庭道，“谢谢。”
　　周御庭转开头：“你吃吧，我出去抽根烟。”
　　周御庭走出房间，摸摸口袋，确定林歇房间的备用卡在身上才合上房门。
　　酒店有公共的抽烟室，平时基本没人。
　　周御庭狠狠吸了两口，有些烦躁地往烟灰缸里抖抖烟头。
　　林歇让他心烦。
　　秦佳死去的三年，他可以拒绝开始新的感情。
　　他是正阳之子，但对于爱他的人来说，他简直就是灾难之子。
　　秦佳因他而死。他不想再有人因为自己而死。他也不想再经受一次心脏痛裂的感觉。
　　林歇破坏了他给自己定下的两条规矩。
　　不和熟人有染。
　　不和同一个人发生两次关系。
　　甚至在林歇表示愿意将“关系”继续下去的时候，他的内心里是激动不已的。
　　周御庭知道，他对林歇有些不同。
　　也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这个男人在自己生活里和别人有少许不同。
　　他见过的帅哥美女不算少，但是那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心脏会莫名地急跳。
　　心动的感觉？
　　他和秦佳是同事，两个人的感情是水到渠成的类型，那种见到对方会心慌紧张的感觉还真没有出现过。
　　其实他看得出来林歇对自己的感情，那冷冰冰的外表藏不住眼睛里的热情渴望。
　　周御庭欣喜的同时又感觉麻烦不已，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谈感情，不应该再牵扯一个无辜的人。
　　所以他假装不知道，却又无法痛快地和那人保持绝对的距离。
　　他知道他做噩梦，而自己的特殊血统简直就是他的解药。
　　他想彻底治愈他，却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只要他还做噩梦，自己便有理由出现在他身边。
　　周御庭不想伤害他，所以不想他和陆佳馨见面。
　　为了秦佳，他答应了梁秋三个要求。
　　保护好陆佳馨。
　　保护好陆佳馨。
　　保护好陆佳馨。
　　是的，梁秋所有的要求只有一个：保护陆佳馨。
　　仿佛林歇在她心里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跟她爸都是通灵师，佳馨的能力迟早会凸现出来，那个时候，她一定会被很多势力盯上，无论是预言中的罪恶源首，还是你们特殊事务局，周御庭，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必须答应我，不余遗力地保护好我的女儿。”
　　梁秋温婉的眼神变得严肃，似乎有一股力量逼迫人答应下来。
　　“那林歇呢？”
　　周御庭问道。
　　梁秋看向别处，缓缓道：“我不担心他，他的能力太弱了，根本没有成为目标的价值，他比佳馨幸运多了，作为一个普通人自然有他父亲照应他。”
　　“周御庭，预言是真的，我能感觉到那股黑暗力量的存在，它在觊觎我女儿，不管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约定也好，或是出于你自己的职业修养也好，保护好我女儿！”


第70章 我不喜欢她
　　周御庭抽了两根烟，回到房间的时候林歇已经吃完了白米粥，下了床，把一次性餐具扔进垃圾桶。
　　他两天没有动，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费力。
　　“我不是让你吃饭就行了吗？”
　　林歇道：“我想运动一下，身体太久不运动了。”
　　周御庭心里生气，担心他磕着碰着怎么办，但又不得不承认林歇做的也没错，又不是孩子了。
　　林歇说完又回到床上。
　　周御庭：“不是要运动吗？我还以为你要去跑步呢？”
　　林歇瞪了他一眼，又蹙蹙眉，似乎觉得这样做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别开脸去。
　　“我怎么会发烧就昏睡两天两夜呢？我睡觉前没有不舒服。”
　　“因为那只死狐狸的魂附了你的身，他们和人类不同，一般人类承受不了精魂附体，更何况她还不是一般的精魂。”周御庭烦躁地回答，似乎还有些后悔。
　　林歇哦了一声，他的确是第一次被人类以外的魂魄附身。
　　得到答案之后，他对自己昏迷的事情便不再关心。
　　“小奇呢？他还好吗？”
　　“那小子一点事情都没有，除了每天要闹一阵子，其他时候都还算乖。”
　　“他妈妈的死……”
　　“用不着担心，”周御庭打断他，“那只母狐狸考虑得倒是很周到，她死前已经删除了小狐狸那天的记忆，那小屁孩什么都不记得，只每天喊着林歇这个名字。”
　　林歇愣了一下。
　　又想到自己的母亲，他记得那天她站在树荫下渴望着阳光的模样，很美，也很遥远。
　　林歇心里酸楚，对于母亲，他仍然陌生，也许他们再多相处一些，他就能体会到“母亲”二字所代表的感情。
　　“对了，陆佳馨的爸爸——”
　　周御庭刚开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你先休息两分钟。”
　　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林歇坐在床上，隐约听到周御庭在走廊说话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很严肃。
　　以他对周御庭的了解，对面那人绝对不是春丽，更不会是第一分局的某个同事。他对他们向来没个正形。
　　他心里有了答案。
　　不由对自己呵笑，没想到自己会变得跟女人一样敏感多疑。
　　周御庭很快回到房间，有点烦恼的样子。
　　“陆佳馨要过来看你。”
　　“哦。”
　　林歇道。果然是他猜到的那个人。
　　周御庭坐下来，“你们两个上次见面感觉怎么样？”
　　林歇沉默了一下：“她很优秀。”
　　“没问你对她怎么看，我问你喜欢她，或是讨厌她？”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应该说是一个很不礼貌的问题。
　　“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她呢？”
　　林歇面无表情，转头看着窗户，窗外阳光很好。但房间里很压抑。
　　好像连周御庭的光芒都蒙上了一层灰。
　　周御庭盯了他两秒，然后嗯了一声：“我已经让她不要来了。”
　　林歇也嗯了一声，像自己这种身份，虽然不是私生子，但能力弱到连母亲都毫不关心的地步，在他们这些特殊人士眼里跟废物一样吧。
　　周御庭本来就不想优秀的陆佳馨和他接近，上次吃饭不就被他阻拦了吗？
　　“你自己一个人呆着能行吗？我下午要去局里。”
　　“没问题。”
　　林歇心不在焉。
　　周御庭烦躁地抓抓头皮。


第71章 本大爷不准
　　下午林歇却被周御庭拖到了总局。
　　杨慧怡端来茶水给他，整张脸都藏不住笑容。
　　“你没事了真好，小奇每天都闹着想见你，我们都没辙。”
　　杨慧怡说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端详了一下对面病弱的美男子，心里不由感慨造物主能把一个男人造得这么令人赏心悦目。
　　“小奇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林歇忍不住问道，虽然周御庭说过了，但他还是难以置信，毕竟他的母亲是在他的面前被杀死的。
　　“没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感觉他对你的感情才是最深刻的，”杨慧怡嘴角挂着微笑，但有种悲伤的感觉，轻叹一口气，“不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物种，母亲对孩子的爱都能那么让人感动……”
　　杨慧怡不想提起这件事情，因为这份伟大的母爱，她内心是有些责怪总局残忍的决定的。
　　她倏地站起来，笑着邀请：“去看小奇吧，另外我还有惊喜给你！”
　　杨慧怡的惊喜就是13楼的一间单独办公室。给林歇准备的。
　　办公室是个套件间，外面办公，里面是个休息室。完全可以住在里面。
　　“怎么样，你喜欢吗？”杨慧怡走到窗户边，窗户很大，视野敞亮，“我听说你喜欢阳光，特意挑了间向阳的给你。上面答应我，今天或是明天你的调令就下了。”
　　女人转身依着玻璃窗，笑得阳光灿烂，“欢迎你，林歇。你放心，你所有的工作就是照顾小奇，总局的其他事务你都不必参与，这样的话也不算违背你们的族训，对吧？”
　　林歇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堵得慌，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心里抽出去了。
　　虽然京都和南烟市也就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但正常情况下分隔两地的人也很少有机会见面了。
　　“林歇？”
　　见他愣神，杨慧怡叫道。
　　“嗯，这办公室我很喜欢。”
　　他努力地礼貌微笑，心想这样也好，本就没有结果没有可能的两个人，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断了吧。
　　呵呵，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而已，断了才好。
　　“我定了餐厅，难得周御庭那家伙也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对了，杨主任，周御庭说今天来办事的，是什么事情？”
　　“哦，你还不知道呢，周御庭问总局要了个人，相应的你们第一分局要升上来一个人，升上来那个人听说很优秀，叫于心，调到第一分局的人嘛，更优秀，不知道你知道不，叫陆佳馨。”
　　林歇忽然觉得很累，什么都不想说。
　　周御庭的事情似乎办得很顺利，乐呵呵的，浑身冒光。
　　听说杨慧怡晚上请吃饭，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林歇这家伙只能吃白米粥，你让他大鱼大肉，什么居心？”
　　杨慧怡只得作罢，嚷着过几天再一起吃饭。
　　“得，你还是别请了，听说你想挖咱们第一分局的人啊，不好意思，本大爷不准。”
　　周御庭斜瞟了一眼，一脸坏笑。
　　第二天，林歇接到杨慧怡气急败坏的电话。
　　周御庭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不仅让林歇继续留在第一分局，还把小奇的所有权也抢归第一分局去了。
　　“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我真想一枪蹦了他！”
　　杨慧怡在电话那边怒吼。
　　林歇挂断电话，不知为何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第72章 卑微的感觉
　　杨慧怡说好的饭局也没了。送别小奇的那天，这女人冷若冰霜，眼睛里的怒火差点喷出来。
　　“周御庭，我恨你一辈子！”
　　杨慧怡咬牙切齿。为了小奇她真的付出了很多，这两天虽然小奇闹着要林歇，但她心里是十分高兴的，因为她竟可以安然地接近这小家伙，小家伙偶尔还会跟她撒娇，让她摸摸脑袋！
　　杨慧怡觉得，小奇是她的宝贝！但现在她的宝贝就这样被抢走了！
　　“想他了就来第一分局看他啊！”
　　周御庭挥了挥两根指头，胳膊肆意地枕在车窗上。
　　他心情很好。就是莫名的好。
　　林歇和小奇坐在后排，小奇被喂食了安眠药，总局怕他半道逃走。
　　“让我再抱抱他吧！”
　　杨慧怡扒着车窗，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顿时变得可怜兮兮。
　　周御庭翻了个白眼，呵呵道：“杨大美女注意自己的情感，不要爱上总局的财产，再说了这狐狸已经有一个妈妈了，是不是林歇？”
　　说着，周御庭还转过身子笑嘻嘻盯着林歇。
　　林歇咬牙：“小孩子还分不清性别。”
　　杨慧怡最后还是如愿以偿抱到了熟睡的小狐狸。
　　小狐狸很轻，比正常的婴儿轻很多。毕竟是狐狸，骨骼比人类的细小，身体也不像人类婴儿那样肉嘟嘟的。
　　杨慧怡眼眶泛红，下巴蹭着小奇柔软的头发，这孩子太珍贵了，好不容易自己才能接近他——
　　“林歇，小奇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给他吃好喝好啊！还有，他现在开始接触人类的食物了，但我还不确定他放弃魂灵的吸食会有什么后果，也许什么都没有，这个得等你告诉我了。”
　　林歇点头。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林歇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周御庭这个家伙很能说，总能找到话题，但他好像并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林歇只好摆弄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手脚。身上穿了一套黄色的老虎造型连体服，憨憨的，很可爱。
　　小家伙的体温挺高，衬得林歇的手有些凉。
　　他不由奇怪，小奇明明是尸生子，却还能这么热血，自己这个人类反而更像个怪胎了。
　　“我跟春丽说了，你需要留在局子里照顾这家伙，否则，第一分局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周御庭的眼睛往后视镜上瞟了一眼，后座上俊美的年轻人笨拙的抱着孩子的模样莫名让他觉得可爱温柔。一时间恍惚体会到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林歇捏着小奇小小的手手轻轻摇晃，道：“红缨呢？琳琳呢？”
　　他差点忘记这两个存在了。
　　“红缨被总局拘禁，她之前杀了太多人。那个女鬼跑得挺快，没抓住。”
　　“总局会怎么处置她？”林歇道，心里说不上啥心情，既觉得她杀人不可原谅又觉得她可怜。
　　“要么以命抵罪，要么服从于特殊事务局，将功补过。”
　　“她选了吗？”
　　“那还有别的选择吗？”周御庭不以为意。
　　谈话再次陷入死胡同。
　　一回南烟市，春丽就火急火燎地亲自来接。
　　看着林歇怀里的狐狸鬼胎，局长满脸严肃。
　　“这样挺好，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给你，”春丽看看林歇。
　　把小奇安排在局里后，周御庭开车回家。
　　“陆佳馨呢，她什么时候来报道？”
　　林歇问，这是他憋了很久的问题。提到这个名字让他有种卑微的感觉。


第73章 这和你无关
　　“陆佳馨？她要办交接，过几天才来。”
　　周御庭猛地刹车，林歇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往前冲，幸好绑了安全带。
　　周御庭将头伸出窗外对前面的红毛青少年吼道：“过马路走斑马线，你妈没教过你吗？”
　　那红毛也很暴躁，嘴巴里面骂骂咧咧的竖起中指。
　　“你刚才对我说什么来着？”周御庭问道。
　　林歇：“什么？”
　　周御庭继续道：“陆佳馨过来第一分局后会是我的搭档，春丽也另外给你安排了职务，以后你留在局里的时间会多一些。”
　　“知道了。”
　　“你和陆佳馨也没有必要非要认个姐弟关系，你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也不会太多，所以正常生活就行了。”
　　“还有，你妈让你远离这个圈子是为你好，所以以后少接触魂灵之类。我很忙，要是你又被哪只狐狸精的魂魄附身了，我不一定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林歇紧闭双唇，他搞不清楚周御庭说这些话的原因是什么，是关心自己，还是担心自己给他惹麻烦？
　　似乎后者的成分更多一些。
　　车子停在林歇公寓楼下，周御庭锁了车抬头看看楼上：“我是不是需要给你付租金？”
　　林歇心里凉凉的，果然两个人不过是纯利益关系，生分得很。
　　林歇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周御庭道：“不过你这么有钱，租金就算了吧！”
　　周御庭算是社交牛B人士，但林歇总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似乎在努力维持本来的模样，但还是感觉变得拘谨。
　　变得不像周御庭。
　　林歇洗了澡出来，周御庭在厨房下面条，问他要吃煎蛋还是荷包蛋。
　　“荷包蛋吧。”
　　林歇一边回答，一边回卧室换了居家服。
　　周御庭粗枝大叶，下面条的手艺居然格外的好。林歇以前很少吃面条，不知道怎么弄，偶尔吃一次都是白水面配两片青菜叶子，寡淡无味。
　　周御庭的面条色香味俱全，他做过两次，林歇每次都觉得美味极了。
　　吃完饭，林歇去洗碗。
　　从厨房出来，看见周御庭站在阳台上抽烟，宽阔的肩膀不知道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又落寞。
　　林歇很想问他怎么了，但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隔着太宽大的沟壑，连陌生人那样的关心询问都做不出来一样。
　　林歇有些累，便早早回了卧室。
　　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感觉那人爬上床在身侧躺下。
　　林歇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周御庭躺在床上半天没动，林歇知道他没睡着。这就太奇怪了，他总以为周御庭就算天塌下来都能睡着。
　　林歇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卧室看到卧室的窗帘开着半边，黑色剪影立在窗边，有种充满了力量让人心跳加速的美感。
　　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歇忍不住问道。
　　周御庭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打开灯。
　　睨了林歇一眼，好看硬挺的眉宇难得地挤出“川”字形。
　　林歇忽然觉得也许此时的周御庭才是真正的周御庭，那个嘻嘻哈哈总没个正形的家伙只不过是他的外皮。
　　既然开了头，好像谈话也不是那么难以进行。
　　“遇上棘手的案子了吗？”
　　周御庭狠狠吸了一口烟，面庞冷峻严酷。
　　“这和你无关。”
　　林歇怔了一下，僵硬地点点头。
　　“抱歉。”
　　转过发冷的身体回到床上。


第74章 把他当成她
　　之后三天两人之间话更少，虽然还是一起上班，偶尔也一起回公寓，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
　　但，所谓亲密的陌生人大概就是他们这样吧。
　　在上次林歇自作多情地询问周御庭的事情却得到“和你无关”的回应之后，他更加不知道要和这个男人说什么话了。
　　问他吃什么？
　　问他要不要回家？
　　问他是不是有不高兴的事情？
　　好像他都没资格。
　　周御庭跟他早就约定过，不过问对方的私事，不公开关系，不干预对方的决定。
　　林歇觉得自己完全活成了周御庭生活里的阴影人，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甚至连那种事情也不需要他。周御庭也仅仅在喝完酒之后才会“饥不择食”。
　　大部分时候周御庭更喜欢夜店里的那些妩媚小野猫。
　　林歇拿着筷子的手忽然一顿，心中生出一种可能性。
　　“小玉，你认识秦佳吗？”他抬头问对面的女孩。
　　麻花辫女孩正对着林歇发花痴，突然见男神抬头看向自己，慌得把筷子掉到地上去了。
　　等她把筷子捡起来，林歇已经给她换了一双干净的。
　　女孩脸蛋绯红，两眼冒着星星。
　　“秦佳啊，我知道啊，她是——”说到这里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面孔变得谨慎起来，偷偷看了一周围，压低声音道，“秦佳以前是我们同事，是周大帅的搭档，而且还是周大帅的女朋友，后来——”
　　女孩神色一凛，咬咬下嘴唇，“你还是别问她的事情了，秦佳是我们局子的禁忌，大家都不提起的，反正就是很惨的，不要提就是了。”
　　林歇惶惶然地哦了一声，低头把筷子放在餐盘上。
　　“我和秦佳看起来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
　　小玉诧异，推推大眼镜，仔仔细细观察面前俊美的不像话的男子。
　　周御庭是局里公认的大帅哥，是一种野性的如烈阳一样的俊美，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林歇不同，他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玫瑰，美得精致，让人特想攫取，却又带着刺。
　　“你和秦佳？……”小玉费解，所有人都知道虽然秦佳很厉害，很有魅力，但她和“美”沾不上边，林歇怎么会这样问？
　　“不像吧……”小玉犹豫，却看到林歇眼睑似乎失望地垂下去了。
　　“但是，感觉上好像有种很像的感觉，就是长得一点不像。”小玉马上道，高兴地看到林歇的眼睛一下子又精神起来，她也高兴万分，心想林歇果然喜欢她这样回答。
　　“感觉上……很像？”林歇喃喃问。
　　小玉用力点头，肯定回答：“对！就很奇怪，明明一点不像，但感觉上…就让人想起秦佳来！”
　　小玉信口胡言道。要她说，这两人半点都不像！
　　林歇点头，又重新拿起筷子，只是觉得虽然吃着饭，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走。
　　怪不得那时候周御庭喝得烂醉，把他当做秦佳……
　　后来又是喝醉酒后……
　　只有醉酒之后他才会自我欺骗，把他当成秦佳，假装她还活着吧。
　　晚上回去时没遇到周御庭。
　　他一晚上没回。
　　林歇以为他是在夜店相中了某个女孩，又或者和陆佳馨在一起。
　　但之后好几天都没见周御庭，也没听说陆佳馨来报道。
　　林歇问了同事才知道，周御庭出了外勤，在南烟市的某个县城。而陆佳馨也已经是第一分局正式成员，并且是周御庭亲自向局长要的搭档。
　　她还没来局里就随周御庭一起出外勤去了。


第95章 他就是喜欢你
　　周御庭这次出外勤的时间很长，半个月不见人。
　　整个人就跟消失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有时候林歇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总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但第二天醒来，理智又告诉他，周御庭怎么会出事，他那么强大———
　　就算出事了，局子上下也会立即做出应对，根本轮不到他担心。
　　林歇从不知道自己会卑微到这种程度，连短信都不敢给一个人发。是的，不敢发。
　　他在局子里的工作不多，物资办有小玉忙活各种事情，小奇那边，也不太需要他做太多。
　　局里直白地告诉他：要淡化小奇对他的依赖。
　　局里的做法无可厚非，对局子，对林歇，对小奇都更加有利。林歇无法反驳。
　　林歇太弱了。
　　更何况，他是那一族的后人，本就该远离这些事情。
　　所以，林歇虽然每天会去见小奇，但都是规定时间规定频次的。并且时间和频次都在以小奇难以察觉的速度减少。
　　看到小奇一点点适应，林歇心里有些难受。
　　有种慢慢不被需要的感觉。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爱他，没人渴求他。甚至——连那怪物都弃他而去了。
　　呵！
　　林笑笑瘪着嘴，大眼睛盯着林歇，满是失望。
　　“为什么啊！他们凭什么把你换掉！”
　　林歇捏捏鼻根，被妹妹的大嗓门搞得心力交瘁。
　　“我的能力有限，本来就不适合做他的搭档。”
　　林笑笑鼓着腮帮子气了几秒，忽然又开朗一笑：“没事，哥，周御庭那么喜欢你，这都不是事儿！”
　　“你再不要瞎胡闹了，我跟他只是关系很一般的同事。”
　　“不可能！他就是喜欢你！”林笑笑一本正经，就差发个誓了。
　　“好吧，随他了。”林歇敷衍，催促道，“快吃吧，我送你回家。”
　　“你就知道催我回家，别人家的哥哥还带着妹妹逛街，去游乐场，你都没做过！”
　　林歇哑笑：“等这周末带你去玩吧。”
　　“耶！哥哥最好，我最爱哥哥了！”
　　林笑笑夸张地叫起来。
　　回去的路上林笑笑叽叽喳喳个不停，林歇顾不上她。
　　他的注意力在后座上。
　　他身边总不乏魂灵跟随，但今天是第一次出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那个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仿佛流动的东西，有扭曲的面孔，面孔里露着大小不均高低不平的眼睛。
　　这东西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林歇，它没有嘴巴，但林歇感觉它在笑，阴森恐怖。
　　林歇把妹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进门，松了一口气，那团东西的目标果然是自己。
　　这就无所谓，他对付得了。只要不去找他的家人就好。
　　林歇直接开车回局子，那怪物一直等到林歇进入局子的范畴才消失不见。
　　但是林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咯咯咯”牙齿相撞的笑声，让他背心发凉。
　　他上楼找小玉，问她要一份安神符。
　　“你自己用吗？”小玉奇怪问道，之前林歇领过两次，都变成碎片送回来。
　　“不，给我妹妹，我不需要。”
　　那安神符根本保护不了他。
　　回家的路上林歇一直害怕那怪物再次出现，幸好没有。
　　他很久没做噩梦了，那怪物让他想到了梦里的那个存在，那种发自骨髓的恐惧从梦里延展到了现实……
　　他真希望周御庭在自己身边。


第76章 不好的预感
　　周御庭再出现在局子时，林歇正在食堂吃饭，小玉眉飞色舞地说早上见周御庭和新来的同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歇脸色霎时变得有点苍白。嚄他回来自己竟一点不知道。
　　“早上上班的点啊，现在估计和局长他们在外面吃大餐吧。他的新搭档很有范儿哦，一看就很厉害，比秦佳还厉害的感觉。”
　　小玉满是崇拜。
　　林歇味同嚼蜡，勉强吃了几口，逼着自己吞咽，最后推开餐盘：“我吃好了，我去看看小奇。”
　　小奇有了新伙伴，一条牧羊犬。一开始工作人员还担心小奇会杀了牧羊犬，结果这狐狸和狗居然相处融洽，俨然一对好伙伴。
　　有了新伙伴小奇对林歇这个“妈妈”的需求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小奇过来和林歇亲昵了一会儿，又回去和牧羊犬玩皮球了，连爬带跑，欢笑的声音仿佛一个正常的孩子。
　　“下个月我们计划教他说话。其实小奇很聪明，也许他已经会说很多了，但只是不愿意跟我们开口。”
　　工作人员道。
　　林歇完全赞同。他陪着小奇时，小家伙时不时会冒出几个新词，现在他最爱的是“林歇”“妈妈”“蛋糕”“果汁”这一类的词。他喜欢把他喜爱的挂在嘴边。
　　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提醒他时间到了。他该离开了。
　　自己是个外人。
　　林歇再一次刻骨地感受到，无论是对局长，对局子里的同事，亦或是周御庭，甚至小奇，他始终都是圈子外面的人。
　　是圈子外面的人，所以每一个人都在正大光明地想要把他的存在彻底剔除！
　　下行的电梯里，林歇忽然怒不可遏，又痛苦不堪。他用力捏自己的手骨，捏得生疼，以此来克制自己的感情。
　　“没人需要你，咯咯咯～”
　　怪异粗嘎的声音在林歇耳边响起。
　　那个曾经在他后座出现的怪物又一次出现！
　　林歇踉跄后退，眼前的怪物与上一次见有大不相同，它变高了，逐渐有了人型，身体仍然黑乎乎的，像沥青一样，往外冒着泡泡。
　　这不可能！这里是第一分局的内部，处处布置了阵法，一般怪物进不来！
　　这怪物——
　　“你是什么东西？！”
　　“咯咯咯……”
　　怪物站在另外一个角落，听到林歇的问话，身上浓稠的黑色液体流动得更快了，很快有了清晰的人的姿态，躯体，四肢，手指……
　　林歇使劲往身后挤了挤，但已经退无可退。他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这怪物是——
　　这怪物变成了他的模样！
　　一丝不苟的头发，纤尘不染的白色套装，但却用一种邪恶的表情笑着，那双轻佻的眼睛直直看着林歇。
　　“我是什么东西？你看出来了吧，我就是你呀！”
　　“不是！”
　　林歇叫道。
　　这人虽然穿着五官和自己一模一样，但他浑身散发着邪恶和肮脏之气，是他最厌恶的那种人！
　　“咯咯咯…”
　　怪物不说话，又盯着他发出诡异的笑声，仿佛在嘲笑他自欺欺人。
　　这个时候电梯门打开，林歇夺门而出，险些和要进电梯的同事撞个满怀。
　　“林歇？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啊！”
　　同事关心道。
　　“没事。谢谢。”
　　林歇头也来不及抬，拖着踉跄的步伐匆忙逃走。
　　柳如月愣愣地看着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不禁咬咬下嘴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总觉得，林歇现在的样子和某个人有点像……
　　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77章 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拥有
　　怪物又消失不见。
　　林歇不敢关灯，公寓里每个房间他都打开了灯。
　　他坐在沙发上努力睁着眼睛，困意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看了下表，快凌晨一点了。
　　周御庭不会回来了。
　　就算这样想着，心底还在侥幸地期盼。
　　他进卧室拿了一床毛毯回到沙发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就再醒不来，而那个“林歇”就会来取代自己。
　　可困意来势汹汹，两杯浓咖啡也完全抵挡不住。
　　他睡着了，耳边充斥着诡异的“咯咯咯”的笑声。
　　早上醒来，他歪在沙发上，身上的毛毯掉到了地板上。脖子抽筋了，一动就疼。
　　各个房间的灯仍旧开着。周御庭果然没回来。
　　不管怎样，林歇为自己又见到了新一天的太阳感到庆幸。
　　更衣，出门。
　　他在路边的早餐店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填肚子。
　　看到桌面上的污渍的时候，他笑了笑，原来自己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肮脏。想着，他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到局子后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玉这粗神经姑娘满脸八卦的喜色扑过来。
　　“林歇，你听说了吗，咱们杨大帅谈恋爱了！”
　　林歇整理着桌面的文件，脑子轰鸣着，血液奔腾着，冰冷着。
　　“哦？”他艰难地发出声音。
　　“多可悲啊～”
　　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来。怪物坐在办公桌上，歪着头看他，一口整齐的白牙让人害怕。
　　“真的！真的！昨天晚上有人看他们从高级西餐厅出来，还拥抱接吻呢！”
　　小玉还在八卦，手舞足蹈。
　　林歇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另一个“林歇”兴致勃勃。
　　“林歇”：“你猜是谁呢？”
　　林歇不想猜。
　　“林歇”：“不管你多么想逃避，都没办法，没人爱你，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爱你，咯咯咯~”
　　林歇想捂住耳朵叫他住嘴。
　　“你肮脏虚伪，就像我一样，哦哦，其实我才是真正的你～”
　　不是——！
　　“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人需要你～咯咯咯～懦弱无能肮脏～你就是阴暗里的怪物，林歇，你就是一只阴暗里的怪物！”
　　怪物林歇大笑着扭动四肢，像个疯狂的神经病。
　　这样的“自己”林歇从没见过，令人憎恶。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是的，那是他自己。
　　他感到羞耻万分。
　　“滚！”
　　林歇大吼出声。
　　小玉八卦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一点点消退，手足无措，结结巴巴：“我…我……”
　　“对不起，这不是对你说的，对不起！”林歇急忙道歉，双手抱头，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毫无血色。
　　“对不起小玉，我现在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他又道歉，语速急切。
　　怪物还围着他大笑着喊道：“根本没人需要你！”
　　林歇逃出办公室，但怪物如影随形。
　　“可悲的人啊，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去争取～”
　　怪物笑着发出悲叹。
　　林歇没有去地下车库，他逃出大楼，让自己处于阳光之下。
　　然而怪物搂着他的肩膀，咬着他的耳朵。
　　“你根本就配不上这么美好的阳光！”
　　“承认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放过自己，来啊，让我们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受任何人事的束缚吧！”
　　“你喜欢他，你爱他！他是你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人，你这个懦夫，就要这样放弃吗？”
　　“争取自己所爱有什么不对？轻易放弃的人才糟糕！！”
　　“来啊，林歇，让我们一起改变现状，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拥有……”
　　怪物温柔地对着他的耳朵呵气。
　　林歇呆立在耀眼的阳光下，一动不动。
　　他知道怪物正在钻进他的身体，与他合而为一……


第78章 嫉妒而生的心魔
　　他回到大楼，先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是他仍然熟悉的自己，那个怪物就像幻影一场。
　　回到办公室，小玉还在忐忑不安，怯怯地看过来。
　　林歇微笑着再次跟她道歉，告诉她真的不是对她吼的。
　　小玉被他的笑容迷住，眼睛里又冒出粉红星星。
　　“林歇！”
　　柳如月站在门口，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
　　“林歇，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找你。”
　　林歇有点诧异，他不记得这个女孩。
　　林歇在小玉疑惑的眼神里走出办公室，他看得出门口的女孩有些难以开口的话，便引着她到旁边的休息室。
　　一进门，柳如月就将房门关上。
　　“林歇，我是阵法部的柳如月，我们见过的。”
　　林歇哦了一声，这才想起那次被红缨用指甲划破皮肤被局长下令弄到阵法部检查。
　　那时候他脑子里放空，压根没注意阵法部有哪些人。
　　“柳如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柳如月失望地眨了下眼睛，林歇是没记住她呢。
　　“我……我有件事情想……”
　　柳如月艰难地想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局促地握紧拳头又松开。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林歇温和道。
　　之前所有的情绪神奇地化解了一样。
　　“林歇，你是不是产生了心魔！”
　　柳如月脱口而出，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歇。
　　心魔……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林歇眼睑微垂，心里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大的波澜。
　　见他不说话，柳如月知道自己猜对了。
　　“林歇……心魔是很危险的……”她担忧道，眼睛里全是不忍。
　　“没有的事，我只是最近没有睡好而已。不用担心，谢谢你。”林歇礼貌道，就想离开。
　　“林歇，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状况和那时候的秦佳很像！”
　　秦佳？
　　林歇一怔。
　　“秦佳她也生了心魔？”
　　柳如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
　　“对，秦佳是因为心魔死掉的。”
　　“她最开始的时候就像你现在一样，神不守舍，慌慌张张，然后忽然有一天她又好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变得很厉害……”
　　……
　　林歇开车回家，想起和柳如月分开时她看自己眼睛里闪现着惊恐不安的光芒，不由笑了笑。
　　“秦佳，我和你果然挺像的呢……”
　　他轻轻呵了一声，心中又升起了强烈的嫉妒。
　　车子停在楼下，他看到周御庭从一辆陌生的小型车上走下来，车是淡蓝色，一看就是女人的车。
　　周御庭没看到林歇的车，下了车把钥匙踹进口袋进了楼。
　　林歇猛地捂住心口，好痛，嫉妒感痛到心脏上被人捅了一刀，然后慢慢抽出似的。
　　柳如月说心魔是因为人的某一情感超越了人类的最高水平，而产生出的怪物。
　　一旦接受了心魔，怪物和主人合而为一，那么那种产生了心魔的情感便会进一步加剧，促使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秦佳产生心魔是因为渴望变得更加强大……
　　林歇则是因为……嫉妒。
　　呵呵。
　　林歇自嘲，掰过后视镜看看里面自己被嫉妒扭曲了的可悲嘴脸。
　　推门下车，路过那辆淡蓝色小车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挡风玻璃后面的娃娃车饰，觉得无比刺眼。
　　有一种冲动，想要毁了这辆车，还有这辆车的主人！
　　他立即压下心中的念头，眼中蒙上一层寒霜。
　　他是他，不是秦佳，绝不会让心魔蒙了心智。


第79章 做你的爱人
　　林歇进门，周御庭在沙发上仰着看电视。
　　“回来了？”
　　冲他扬了扬手。半个多月不见，仿佛也就昨天的事情。
　　而对于林歇，这半个月就像半年，甚至更长时间一样，过得异常煎熬。
　　他站在玄关看着周御庭的身影，他似乎晒黑了一点，头发依然短短的，穿着随意。
　　林歇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毛刺呼呼的后脑勺和高挺的鼻尖。但就这样一个背影，都让他觉得帅气逼人，让他的心脏不正常地快速跳动。
　　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墙上。
　　林歇径直走到沙发边，挡住了男人看电视的视线。
　　他喜欢周御庭的相貌，每一分一毫都刚好长在他的心尖上。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也都完美无缺。
　　“有事？”
　　周御庭目光上扬，和林歇相对，慵慵懒懒。
　　林歇手扶着沙发背，倾身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冷与热的温度相交，传达着万千情绪。
　　周御庭没有拒绝，也没有进一步。
　　林歇离开了一点，两张脸隔着十厘米的距离，彼此看着对方完美的脸，彼此感觉着对方的呼吸。
　　周御庭收起了脸上慵懒不羁的神色，深色的眸子中涌动着什么。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兴趣。”
　　周御庭淡淡道，甚至带着拒绝厌烦的冷意。
　　这话让林歇又感觉心脏酸痛起来。但他没有退缩。
　　“我想做你的爱人，而不是随便一个谁。”
　　林歇开口，他的嘴巴仿佛不受大脑控制，自己都惊讶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但他不后悔，更加紧紧地盯着周御庭。
　　两双目光对视，时光穿梭。
　　周御庭拨开林歇，视线回到电视上：“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也不想为了一根木头放弃一整片森林，嗯哼，你懂吧？”
　　林歇默默盯着周御庭，良久才开口：“你只是不想承认你害怕。”
　　周御庭拧起眉毛。林歇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句不应该说的话。
　　“所以说，陆佳馨和你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对吧？我还是那句话，我想要做你的爱人。”林歇道。
　　这天晚上周御庭没在公寓过夜，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林歇睡得很晚，嫉妒之心折磨得他难以入眠。
　　周御庭在的时候，外勤部办公室格外热闹。
　　周御庭什么都不做不说也是人群的焦点，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就如同黑夜里亮起了明灯，让人格外安心。
　　林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抬手敲敲门。
　　大家看了过来。
　　“周御庭，去吃饭吧。”
　　林歇道。
　　林歇换了穿衣风格，虽然仍然是白色外套，但却难得换了淡蓝色的衬衣。清爽如春天的清风。
　　“林歇，你今天太好看了，可以试试更多颜色风格哦～”周元元流着哈喇子，一副没胆色狼见了小白兔的样子。
　　周御庭揉揉鼻梁，但没拒绝。
　　陆佳馨跟着走出来。
　　“不如一起去吃饭呀。”
　　三个人在众人打趣的眼神中一起离开办公室。
　　周御庭懒得走太远，三个人在员工食堂吃的饭。
　　林歇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魔。
　　他并不排斥心魔，偶尔甚至有些感激，因为它的出现，自己好像有了做自己的勇气。
　　但心魔并不能叫他完全改变，林歇仍然是那个沉默寡语的安静的美男子。
　　他吃着自己的饭，听着对面帅哥美女有说有笑。
　　半个月的外勤相处让周御庭和陆佳馨如一对陈年老友，谈笑之间充满了默契。
　　嫉妒之心疯狂滋长，像啃噬心脏的蚁虫，用它们细小但坚硬的钳子将他的心脏啃得淋淋鲜血。林歇继续默默吃着饭，面上波澜不惊。


第80章 不会放手的
　　柳如月说，心魔让秦佳变成了魔鬼，追求强大的欲望让秦佳彻底失去了人性。
　　林歇不想变成魔鬼，也不想失去人性。
　　他感激心魔，也厌恶它。
　　每当被嫉妒之心攫取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三个人的午餐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他到底还是成了陪衬品。
　　离开的时候，周御庭和陆佳馨自然而然走到前面，林歇被落在后面，像个跟班。
　　陆佳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林歇。周御庭便也转过头来看着他，深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御庭，你先上楼，我跟我弟说点事情。”
　　陆佳馨笑着说道。
　　周御庭看着林歇，点点头，然后进了电梯。
　　“我请你喝咖啡？”
　　陆佳馨道，周御庭离开后，她的眼睛明显变得不太一样，那种戏谑的高傲的甚至带着报复一样的眼神。
　　两人驱车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轻缓的音乐并没有让林歇觉得好一点。
　　“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周御庭。”陆佳馨开门见山。
　　林歇面无表情地点头：“我也知道你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陆佳馨：“你是什么意思？”
　　林歇优雅地喝着咖啡，因为心魔的原因，他面对着陆佳馨居然没有了之前紧张羞愧的感情。
　　陆佳馨冷笑一声：“我希望你和他不要再见面了，反正你们在工作上也没有交集。”
　　林歇继续喝咖啡，淡淡看了一眼对方。
　　“陆佳馨，我不欠你什么，所以你也没有资格要求我什么。你看不惯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之间很公平。”
　　“林歇，你既然敢这样说，是你抢走了我母亲！抢走了我的一切！”陆佳馨怒吼，眼睛红红的。
　　“我抢走了你的母亲，你也抢走了我的母亲。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
　　林歇站起来。
　　“还有，周御庭，我不会放手的。”
　　林歇走出来，感觉浑身酣畅淋漓。
　　他回头看看咖啡馆里的陆佳馨，隔着玻璃，有种仇人怒目的感觉。
　　林歇在局里占了个闲职，除了每天去看看小奇，其他事务都是不必要的。
　　下午他走得很早，去了一趟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
　　又去了一趟书店，挑挑选选，买了一本家常菜谱。
　　他在吃食方面一直不研究，虽然挑剔，但又很少自己弄着吃，偶尔弄点西式早餐，简单方便。
　　周御庭不喜欢西式餐点。
　　林歇不知道弄个菜这么费时间。
　　他想弄个干煸麻辣虾，光是清洗和去虾线就用了一个小时。
　　等三菜一汤摆上桌，外面天都黑了。
　　林歇解下围裙，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看看时间。
　　马上九点了。
　　周御庭似乎不准备回来。
　　林歇在桌子边坐了一会儿，给周御庭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一串数字既陌生又熟悉。
　　手机那头，人声鼎沸，音乐嘈杂。
　　“你不回来吃饭吗？”林歇问。
　　周御庭在那头大声吼道：“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我在酒吧，晚上不回去！有急事发微信，没急事不要打扰我——”
　　电话随即被挂断。
　　林歇放下手机，慢慢吃了饭。
　　饭后，他打开自己的衣柜，清一色的白。
　　他想自己的的确确需要做些改变了，这苍白无趣的生活他腻了。


第81章 如同待宰羔羊
　　林歇出现在酒吧里，无数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他多少有点不自在。
　　来这里前他去了一间高端男装店，让店员给他搭配一套适合去酒吧的服装。
　　那群女人非常热心，给他试了这套试那套，如果不是他催促，可能要试到第二天早上。
　　最后是他自己挑选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还有一条浅色牛仔裤。
　　店员有点失望，觉得这身衣服配不上他高贵的气质。
　　不过她们又很快振作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烫发器，给他弄了一头慵懒贵气的卷发。又搭配了前卫的装饰项链。
　　站在镜子面前林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感觉这种形象和正常人又接近了一步。
　　“好帅啊，好好看！”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你推我我推你，终于一个胆子大的热裤女孩长腿一迈走了过来。
　　“帅哥，认识一下呗，我跟我姐妹们一起出来玩的，你一个人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
　　林歇看看舞台边缘处和女人打情骂俏的男人，礼貌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找朋友。”
　　周御庭已经注意到来了个惹眼的家伙，场子里至少有一半人都伸着脖子张望那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身边的美女感觉到危机，紧紧凑过来，撅着诱人的红唇嗔怪道：“周少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周御庭呵笑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连情都没有，哪来的别恋？”
　　“哼！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绝情！”女人娇嗔捶打周御庭的肩膀，如勾人的妖精。
　　周御庭不为所动，只顾着喝酒。
　　女人觉得有点无趣，又乖巧地给他满上，试探道：“周少，大家都传说你有女朋友了，好久不见你带人回家了。”
　　周御庭痞笑，“八卦的女人会变丑的哟！”
　　女人撅撅嘴：“讨厌，人家不八卦就是了。”眼睛则直直穿过人群，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叹，“那人可真好看——”
　　周御庭一转头就看到林歇朝自己这边走来——那个在人群里扎眼的家伙居然是他！
　　这地方有多少正经人呢，喝了点破酒就拎不清自己是谁，跟苍蝇蚊子一样奋力往林歇身上扑。
　　林歇虽然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们，但仍旧被揩了不少油。
　　“那小哥哥真是好看到没边了……”
　　女人羡慕嫉妒恨，扭头才发现周御庭满脸黝黑，目光沉沉地盯着那边。
　　她立即明白周大少和那人是认识的。
　　周御庭起身，沉默不语，大步一迈，将一个拦了林歇道路的彪形大汉推到一边。
　　大汉正要发怒转头一看是周御庭，只能忍气吞声地溜了。
　　周御庭憋着一肚子怒气看着穿得跟待宰羔羊一样的林歇，还不如他平时白兮兮的一身，好歹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寒之气。
　　“周御庭……”
　　林歇刚一开口就被周御庭一把拽到卡座。
　　卡座里有位妖娆美女，一看就是周御庭喜欢的那类，要啥有啥，热情大胆。
　　“你好呀，漂亮的小哥哥～”
　　美女打招呼，身子便往这边移来。
　　周御庭抛下林歇，一屁股坐下，顺手将美女揽进怀里，像是在宣告什么。
　　“林公子也会到酒吧来猎艳？”
　　周御庭挑起一边嘴角嘲笑道。


第82章 像木头一样无趣
　　林歇直接弯下腰吻了周御庭。
　　“对，我的目标是你。”林歇道，直起身子，微微歪头，漂亮的手指梳过松软的头发。
　　他俊美漂亮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在灯光和酒精的作用下魔魅如妖，叫人移不开眼睛。
　　周御庭感觉自己树立起来的高墙早被这个男人拆得东零西落，此时轰然崩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肤浅的男人，竟会因为一个人的长相而献出自己的情感……
　　情感……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对林歇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或是其他鬼东西。
　　他可以瞒过所有人，但瞒不过自己！
　　周御庭皱眉，心脏越是悸动他便越觉得不安，烦躁。
　　猛地起身，将身边呆呆的女子丢在那里，伸手抓着林歇去了卫生间。
　　这是一间很大的酒吧，连卫生间都格外豪华。
　　“咚！”周御庭锤在墙壁上，墙壁被震得微微摇晃。
　　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林歇的气。
　　林歇抱着手肘靠着墙，心里有些紧张胆怯。今天的打扮让他显得青涩干净，还有点奶生奶气，任人攫取的感觉。
　　“你是不是有毛病？！”周御庭咬牙。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我不会轻易松手。”林歇道，认真地看看周御庭，又低下头。
　　他有点忐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没有追求过谁，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又行不行的通。
　　有一股力量推动着他这样去做，去争取，去占有。
　　“你觉得你这身打扮很时髦？”周御庭气急败坏地扯扯他印着骷髅头的白T恤，还有宽大的休闲牛仔裤，简直就像不谙世事离家出走的深闺大少爷，自以为很酷，其实浑身上下都写着“快来欺负我”。
　　林歇有点受伤，他自己觉得这样打扮还挺好看。
　　“你不喜欢我这种穿着？”他打量周御庭的着装，也是T恤牛仔啊。
　　周御庭一拳砸在林歇耳边的墙上。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不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根本不想谈恋爱，就算我想谈恋爱，也不会跟你这样无趣无聊的人谈！懂？”
　　周御庭的声音气急败坏，在相对安静的卫生间显得格外响亮。
　　一个男人从隔间出来，步履匆匆，又忍不住转头偷偷看一眼。
　　“滚！”周御庭冲那人大喝一声，吓得那人直接冲了出去。
　　回过头瞟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歇：“回去，你这种人应该找个咖啡馆去玩过家家。”
　　出了卫生间，周御庭心情糟到极点，感觉之前喝的酒全白喝了，现在他能喝下一整桶。
　　那女人还在卡座玩手机，他挥挥手：“小妞，别处玩去吧。”
　　他感觉自己出毛病了，居然开始禁欲了。
　　不过禁欲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情绪失控力量失控，每天都是满腔破坏欲。
　　他拿着酒瓶灌酒，眼睛阴沉沉盯着卫生间方向。
　　出来了好几波人，那小子跟掉进马桶里了一样，现在都没见人影。
　　他的脑中又浮现出他的手指穿过蜷曲头发时流露出的那抹笑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心情不由更加烦躁，音乐声也恼人至极。
　　猛地起身，大步折回卫生间。
　　林歇被周御庭打击得不浅，即使心魔附体，他的心智也还没有到疯魔的地步，他是知道的，喜欢和不喜欢，一字之差，却是跨越不了的遥远。
　　“怎么样，爽吧？”
　　身边的五颜六色青年帮他取下烟头，又给他重新塞进一支，戴满戒指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他的嘴唇。
　　年轻人凑近，用自己嘴上的烟去点林歇唇上的那一支。
　　林歇眸底冷漠，没有拒绝，这群围着自己的年轻人他是反感的，但又没有拒绝。
　　烟里面加了东西，吸入口腔冰凉冰凉的，很刺激。
　　他心里还在想着周御庭的话。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就跟一根死气沉沉的木头一样，他很难和人开开心心的聊天，他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连表情都不知道如何去使用。
　　就像心魔说，他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第83章 简直就是魔鬼
　　周御庭踏进卫生间就看到这一幕，一群混混围着那只小白兔，抽着烟。
　　其中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家伙，扣着小白兔的肩膀，把他抵在墙壁上亲吻。
　　周御庭的脑中顿时如火山爆发，那种想要毁坏一切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等他看清林歇唇上叼着一支香烟，惊讶地微微张启，才知道自己搞错了。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说完劈手夺过香烟扔在地上。
　　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五颜六色头，还有他被吓坏的同伴们，低喝一声：“给我滚！”
　　几个人急忙往厕所外面跑，两个有点良知的转身回来，把地上打滚的伙伴拖了出去。
　　周御庭气得手抖，摸出香烟塞进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感觉那些被拉扯出的情绪又在控制之下了。
　　“周御庭，你的眼睛——”
　　林歇盯着他，克制道。
　　周御庭皱眉，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面是个眼冒红光浑身戾气的恐怖男人。
　　“怕？”
　　周御庭冷笑一声，又瞟了林歇一眼。
　　林歇抿唇，这样的周御庭的确不是他见过的，甚至能够想象到的周御庭。
　　这副模样简直像是魔鬼怪物。说他没有被吓到是假话。
　　周御庭又狠狠吸了两口烟，眼睛里的血红这才慢慢褪去。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熄，伸手抓住林歇的胳膊往外走去。
　　周御庭身上发散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当他抓着林歇走进拥挤的人群，人群像是感应到什么，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出什么事了？”
　　有人小声询问。
　　“谁知道呢，漂亮小哥哥招惹周大少了吧！”
　　“啧啧，吓死人了！不过，周大少果然是周大少，简直是大魔王，这气场简直了……”
　　周御庭走出酒吧，松了手，胸口堵着一股怒气。不，应该是浑身都积压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无处发泄，逼得他想要发火。
　　“开车了？”
　　他问。
　　林歇揉着手腕，被周御庭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没有，我以为会喝酒。”
　　“喝酒？”
　　周御庭一把抓着林歇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林歇在他眼底看到了时不时涌起的红色，就像隐形的火焰，时不时喷出火蛇。
　　“我……”
　　林歇结结巴巴，被这种气势完全压制。
　　“你怎么不直接躺床上去呢！”
　　周御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招了辆车。
　　林歇完全不知道周御庭这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始至终都火气冲冲。
　　回了家也是直奔主题。
　　林歇觉得自己跟只兔子一样，被剥皮拆骨，死去活来，简直恐怖。
　　醒来的时候，周御庭竟坐在床上抽烟。
　　也许是昨天让他怒火冲天的事情还没有过去，他眼睛低沉阴鸷，像个恶人。
　　“醒了？”
　　林歇一动，周御庭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好像多了一份温柔和歉意。
　　林歇艰难爬起来，伸手去拿睡袍，周御庭帮他递了过来。
　　“今天休息吧，局里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林歇：“……”
　　他脑子里懵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绵长的悲伤无奈的情绪。
　　周御庭起身离开卧室，没一会儿，洗手间传来洗漱的声音。
　　林歇的确疲惫，便又躺下来，全身都跟散架了一般。空气里充斥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味。


第84章 她从没爱过你们
　　周御庭让林歇不要去上班，自己倒很准时，到点出门。出门的时候给林歇说了一声“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时候，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满眼纠结和痛色。
　　林歇沉浸在那个眼神中久久回不过神。
　　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他把他当成替代品？
　　还是对不起他没办法爱他？
　　林歇不知道，也许都有。
　　十二点的时候，林歇穿好衣服准备出门走走，去咖啡厅喝杯咖啡吃点甜点，然后吃个午饭，下午去看看爷爷奶奶。
　　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林歇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十二点五分，他能想到唯一会来敲门的是妹妹林笑笑，但今天不是周末，这个点她还在上课呢。
　　拉开门，陆佳馨脸笑眼不笑地站在门口。
　　“听说你今天不舒服请假了，我正好没什么事情，来看看你。”
　　陆佳馨拨弄一下长发。
　　林歇站在门口，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
　　“谢谢，我没事了，现在我要出门了。”
　　“你家很漂亮——”
　　这女人的力气很大，看似轻轻一拨，却让林歇不得不退到一旁。
　　高跟鞋在锃亮的实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陆佳馨环视室内低奢淡雅的装修，温柔的米色让人心情舒畅。
　　她的手指滑过造价昂贵的沙发，最后来到落地窗前。
　　“真漂亮，金钱的味道还是很好闻的嘛！”
　　陆佳馨嘲笑着，转身靠在窗户上。背着光，脸部全是阴影。
　　陆佳馨也一样不喜欢林歇，她不仅不喜欢，甚至是仇恨的。但这些她都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
　　“如果没事的话，能走了吗？”
　　林歇站在门口，脸色不大好，对于陆佳馨这种强硬闯入自己私密空间的做法，他的心里十分厌恶。
　　“林歇，你知道秦佳对吧？”
　　陆佳馨问。
　　林歇当然知道，提到这个名字他内心就很不舒服。
　　“为了秦佳御庭跟咱们的妈妈达成了某种约定，这个约定就是，御庭要不遗余力地——保护我！”
　　陆佳馨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嗯，我已经知道了。”林歇面无表情，只想这个姐姐赶紧离开自己的房子。
　　“妈妈说，我爸爸是她此生最爱的人，对你爸爸她只感到抱歉。知道妈妈为什么嫁给你爸吗？”
　　陆佳馨离开窗户，踱步到电视墙边，抓起柜子上的水晶玻璃瓶。
　　“我爸那时候因为诅咒出了车祸，其实是死掉的，是妈妈把他从阴间拉回来。
　　“可是呢，爸爸伤得太重了，需要巨额的医疗费用。而妈妈那时候也意识到家族诅咒是真的，所以她离开了我们，嫁给了你爸爸，用你爸爸的钱支付了我爸爸的医疗费用。”
　　陆佳馨盯着林歇，露出残忍的笑容，一字一句：“妈妈从来没有爱过你们！”
　　妈妈从来没有爱过你们！
　　这句话如晴空中的一声闷雷，轰隆隆地砸下来。
　　林歇早有预料，却还是被砸得晃动了一下身子。
　　他手脚冰凉，稳住自己的身体，努力让自己不为所动。
　　“你来就是说这个的？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隐忍。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半人半魔，但陆佳馨在他眼中宛如彻底的魔物，她嘴角的那抹笑阴森恐怖。
　　“可以走了吗？”林歇催促。她不走，自己就要跑着逃开了。
　　此时的陆佳馨带给他一种熟悉的却又想不起来的极致危险感。
　　“林歇啊林歇，你在妄想周御庭吗？”
　　林歇感觉陆佳馨如同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慢慢靠近自己。
　　“你知道周御庭在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存在吗？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而你就是他脚边的玩具！”


第85章 父亲也是可怜人
　　陆佳馨轻轻拍打着林歇的脸，林歇后退一步。
　　陆佳馨很奇怪，她不仅仅是像个魔鬼……她此时简直就是魔鬼，仿佛裹着她美丽外皮的那个东西就要突破她的皮囊破壳而出！
　　“陆佳馨，你——生心魔了，对吧？！”
　　林歇惊恐，站在门口，又一次克制了夺门而逃的冲动。
　　“心魔？”陆佳馨问，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歇一眼，又笑了。
　　“你不是问我来找你做什么吗？”陆佳馨递过来一张纸条，“记得张继山吧，那个蠢货竟想得到周御庭的躯体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我今天晚上要抓捕他，喏，就是这个地址。”
　　陆佳馨往门外走，被林歇拦住。
　　“你是什么意思？”给他地址是想要他也去？
　　“你不想知道你和我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吗？”
　　陆佳馨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林歇下午还是按计划回去看了爷爷奶奶。
　　大伯家的小豆子也在，两位老人放下手里的其他事情忙着逗孩子。
　　小豆子正是好玩的年龄，惹得两老口哈哈大笑。
　　“小歇，我叫张妈做点饼干你带回去吃。”
　　奶奶抱着奶娃娃笑道。
　　“不麻烦张妈，外面买得到。”
　　“哎～外面买的哪有张妈做的好吃，小豆子，你说是不是？”
　　“是～”
　　奶奶笑起来：“你个小东西，太奶奶说的什么，你就说是？”
　　“太奶奶说饼干好吃～”小豆子吸吸口水，“我也要吃饼干！我要吃熊猫饼干！”
　　“好好好～”太奶奶自然是要啥给啥。
　　林歇看着小豆子，想到了小奇，小奇现在已经不再进食魂灵或是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它更喜欢人类的食物，尤其喜欢吃甜食。
　　奶奶看看不说话的孙子，心里心疼，这孙子他们是一直放在身边养大的，他们两个老家伙努力地给予他想要的，但始终弥补不了缺失的父母之爱，这孩子总是孤孤单单。
　　“小歇啊，有没有喜欢的同事？改天带回来一起吃个饭呗。”
　　奶奶说着将小豆子塞进林歇怀里。
　　“豆子，跟叔叔玩，我去给你拿饼干。”
　　小豆子调皮，但一到林歇怀里就变得很乖。准确地说是变得胆怯了。
　　一直都是这样，除了林笑笑，其他小孩都怕他，可能是他不苟言笑的原因。
　　林歇试着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豆子居然嘴巴一瘪，吓得哭起来。
　　赶紧放到地上，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冲进太爷爷怀里，哭得可带劲了。
　　我真是个怪物。林歇无奈心想。
　　爷爷抱起小豆，问起林歇的工作情况。
　　“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工作，自己想干点什么直接干去就行了。钱不够，我这里有，你直接开口。”
　　老爷子心里也急，这孙子啥都好，就是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开口，叫人担心得很。
　　但他也知道，林歇这孙子遇到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他也解决不了的。
　　“爷爷，没有事情，身边同事都很好，我的工作简单又轻松，挺好的。”
　　老爷子不相信地嗯了一声。
　　“你那个爸真不是东西，左右都是肉，就知道疼丫头！”
　　老爷子愤愤道。
　　“爷爷，我爸对我挺好的，我就是喜欢清静一点。我小妈，还有笑笑也都很好，你别老怪他们，我会觉得对不起他们。”
　　林歇笑。
　　以前他真的怨恨父亲对自己不够关注，但现在他才知道父亲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如果自己的远离能够让他忘记母亲带给他的伤害，也挺好的。


第86章 蛰居的毒蛇
　　离开林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爷爷奶奶想让他留下吃饭，但林歇心里有事一刻也呆不住。
　　他本不打算去。也知道张继山就算以周御庭的肉体为目标也绝不会得逞。可心里就是放不下这个事情，害怕有个万一。
　　他把车停在距离老楼几十米之外的地方。
　　自己什么水平还是清楚的，就想躲在一旁，看着周御庭没事就行了。
　　陆佳馨给的地址就是这座废弃的养老院。
　　这一片连个路灯也没有。月光稀微，黑布隆冬。
　　林歇在车里等了很久，丝毫等不到任何响动。他皱皱眉，怀疑是不是被陆佳馨那个女人耍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林歇下了车。
　　蹑手蹑脚进了养老院。
　　院门没有上锁，大敞开着，大院子里只有一栋五层小楼。
　　这里别说人，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林歇站在大门口，没敢进去。他此时还穿着一身雪白，在夜里亮得如明灯，总觉得黑暗里有无数东西注视着自己。
　　周御庭他们肯定没来。
　　他退到院子外，想回到自己的车上去，他应该给周御庭打个电话，说不定真的被那女人耍了。
　　“挺有勇气，真的来了呀！”
　　陆佳馨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速度太快，就跟吹过来一阵风似的。
　　林歇差点吓得尖叫，不过也松了口气，有点气愤地问道：“周御庭人呢？”
　　陆佳馨仍旧是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衣打扮，干净利落。漂亮的脸上带着不太协调的笑容——林歇总觉得她应该更像母亲一点才对。
　　“他不会来的，今晚就你我两个人。”
　　“所以你骗了我？你想做什么？”
　　林歇吃惊，又假装自己是镇定的。才消失的害怕情绪又疯狂冒出，变成了恐惧。
　　对，他对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心怀恐惧！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害怕……
　　“别害怕，”陆佳馨伸手搂着林歇的肩膀，林歇的身体僵硬起来。这个女人有太多面，很难判断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就算有什么危险，我也会拼了命保护你的，谁叫你是我最亲爱的弟弟呢？”
　　陆佳馨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
　　“我不需要你管。”林歇觉得厌恶，想拉开姐姐放在肩头的手。
　　他感觉陆佳馨凑到他耳边，气息扑在他脖子上。
　　“呵呵——林歇——”
　　声音很轻，如从遥远的深渊传来。
　　林歇毛骨悚然，猛地挣开陆佳馨的手，急忙后退。
　　他看进陆佳馨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有什么在翻动，就像水底之下栖息着一群毒蛇，甩动了一下尾巴，又悄悄蛰伏。
　　“你——”
　　“怎么啦，吓着你了？”陆佳馨恢复正常，带着她只针对林歇的刻薄嘲讽。
　　林歇额头出了一层汗，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张继山都没有抓到就回去？”陆佳馨从后腰拔出她的那把暗红色小枪，转身踏进黑暗里。
　　林歇想走，但又不忍心，这个女人无论怎么讨厌，却都是他姐姐，血缘的羁绊太过强大。


第87章 张继山出现
　　养老院的电路是坏的。
　　林歇跟在陆佳馨身后，猜测着这个女人的真实目的。
　　走到三楼，黑暗的楼道里跑过一群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叫林歇发根都立了起来。他停下来。
　　“我不陪你玩这个游戏了，再见。”
　　林歇冷冷说完，转身往楼下走去。
　　他感觉不到这栋楼里有什么活人存在，除了他们两个。
　　就算有什么，也不是林歇可以对付的。他连一件武器都没有，跟着陆佳馨踏进楼里本就是个错误。
　　他应该回到车里，打电话给周御庭。
　　林歇扶着楼梯扶手，脚步很轻。
　　陆佳馨那个女人很自负，没有跟着他一起下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怪，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出现了叠音。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下背后。没有人。
　　他心里有些害怕，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来到一楼，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他心里一放松，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口鼻，力气之大，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张继山？！
　　他这样想着，就察觉到一股股冷寒的力量往自己身体钻去。
　　林歇被制住了呼吸，又困住了手脚动弹不得，意识昏迷之际，他直接灵魂脱体逃了！
　　林歇回头看去，自己的身体也在看着自己，身后一具女人的身体直挺挺倒下。
　　是张继山，他这次找了个女人的躯壳。
　　林歇不敢逗留，他知道张继山会法术，上一次他就用法术困住了自己的灵体。
　　他先上楼，想提醒陆佳馨危险。
　　陆佳馨不愧是能力超强的女人，她已经感觉到不对，在林歇上楼的时候，她就开始下楼。
　　林歇知道陆佳馨速度很快。
　　此时他就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灵体，陆佳馨的一举一动看得很清楚——
　　她简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动作敏捷异常，常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动作！
　　这就是高能力的特殊人群的能力吗？
　　林歇心里骇然。
　　“哟，被人抢了身体啊，别担心，姐姐帮你抢回来。”
　　陆佳馨看了看林歇的灵体，没有半点担心，也没有跟他沟通交流的意思，直接从扶手上翻了下去。
　　也许她真的不需要担心，该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林歇顾不了那么多，灵魂离开建筑往局子的方向飞去。
　　局子设置了屏障，但林歇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轻松逾越，就像穿过一个气泡。
　　他要去找周元元，没想到周元元先找到了他。
　　“林歇——”
　　周元元站在楼道里叫住他，这个圆脸可爱的女孩，现在很严肃。
　　“你在找周御庭的话，他已经赶去了。”
　　林歇松了口气，那个自负的女人给周御庭打电话了？
　　周元元接着说道：“是那个叫琳琳的灵体借助别人的身体打来了电话。”她意味深长地看看林歇，“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下吧。”
　　周元元带着林歇走进楼梯间，她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
　　虽然林歇是灵体，但局子里通灵者不少。
　　林歇想直接进入周元元的身体，这样方便交流，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出去。


第88章 阴影最暗的地方
　　“元元，你——”
　　林歇忍着被弹出的疼痛让自己的灵体再次聚合。
　　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有些不解。在外勤组，周元元是最友善可爱的那一个，对他一直很照顾。
　　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换了个人。
　　而且周元元的体质特殊，根本拒绝不了灵体侵入。
　　刚才弹出自己的那股力量不像是安神符这些外部道具的力量，而是来自她的身体内部！
　　是有别的灵体在她体内！
　　“就这样吧，你说话我可以听得到。”
　　周元元将齐耳短发往耳朵后面拨了一下，微微垂眸。
　　“抱歉，我现在不喜欢别的灵体附身。”
　　林歇哦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刚才和陆佳馨在一起对吗？”
　　周元元直接切入主题。
　　“是。”
　　“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林歇一愣，不知道周元元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很厉害，的确和我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是她的悲剧。”周元元叹口气。
　　林歇又愣了一下。
　　“林歇……”周元元走近，用深沉哀伤的眼睛看着他，“你走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对，从局里离开，从周御庭的身边离开。”
　　林歇后退，蹙眉看着这个女人。
　　“为什么？”
　　“这都是为了你好。周御庭和陆佳馨，他们最后是要结婚的。”
　　“骗人！”
　　林歇不想听到这样的话，没有肉体，但灵异也会感到疼痛。
　　“周御庭的身份背景决定了他绝对不可能和能力低下的人有任何结果。他——”
　　林歇不想听，转身要走。
　　“你知道秦佳究竟是怎么死的吗？”周元元道。
　　林歇的灵体停住。
　　“她是被周御庭亲手杀死的。她身负的火灵咒，也是周御庭亲手设置的！”
　　林歇的灵体涣散了一瞬间，又再次聚合。他不信！周御庭那么深爱着秦佳，怎么会——
　　“是真的。生了心魔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周御庭杀死的是一个魔而不是人。你知道什么地方的阴影最黑暗吗？答案是，光线最明亮的地方！林歇，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先回去了，脱离肉体太久了。”
　　林歇匆忙逃走。耳边还萦绕着周元元的话。
　　生了心魔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林歇花了很多时间才回到养老院，周元元的话对他造成了大量的能量消耗。
　　养老院里，张继山点起了备用油灯。
　　他对自己的新身体挺好奇，时不时活动自己的手指。
　　“这是一具很好的身体，”张继山半笑着，像是本想挖一块鹅卵石，结果捡到了钻石的感觉。
　　周御庭的脸更加冷峻，本就阴森的空置房间变得如同寒流过境。
　　“陆佳馨，这是怎么回事，你跟林歇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此时拎着一把长剑，口袋里还有一把法力超强的枪，明知道对面这个套着漂亮外皮的家伙是十恶不赦的张继山，他但却无法动手！
　　“没什么，我们姐弟两个来碰碰运气而已。”
　　陆佳馨居然还轻松地笑了笑，好像面对的只是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麻烦而已！
　　“陆佳馨！”周御庭蹙眉喝道。
　　“放心吧，好歹是我的弟弟，我不会让这个恶心的家伙对他做什么的。”
　　陆佳馨说着，转向旁边林歇的灵体。
　　“你说，是你自己回去把那东西赶出来，还是我在你身上开十个洞逼着他离开？”


第89章 有什么不对
　　“林歇在这里？”
　　周御庭皱眉，在空空的房间里扫了一圈。他虽然有极强的力量，偏偏不通灵。
　　陆佳馨嗯了一声，将手里的枪指向张继山。
　　张继山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把我赶出去？哈哈哈，我张某人行走在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年没听过这样的笑话！”
　　张继山自然有自大的理由，他的灵体经过千锤百炼，又融入了许多强大的灵体，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他是一个魔！
　　是一个比普通魔更加可怕的，藐视了自然法则，存在于人鬼魔三界的怪物！
　　“砰！”
　　陆佳馨对着张继山就是一枪，但却被张继山轻松躲开。
　　“陆佳馨！”
　　周御庭一把扣住陆佳馨的手。
　　“试探一下而已。果然和一般怪物不一样。”
　　周御庭松了手，他有点反应过激了。
　　的确，张继山不会被一两颗子弹轻易打中。就算打中，对他的伤害也是有限的。
　　相比于张继山——
　　他看了看陆佳馨。
　　陆佳馨也许才是真正可怕的那一个。
　　林歇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拖延，赶紧办正事才行。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极强的掌控力，所以才会轻易将自己的身体交给灵体，自己躲在意识里沉睡——他能够毫不费力地将任何灵体从自己身体里弹出去。
　　不过张继山和以前遇到的灵体不同，他更加强大也更加邪恶。
　　林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只能试一试。
　　他飞向自己的身体，却被一股强大的屏障拦在外面。
　　陆佳馨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周御庭问道。
　　“他给自己布置了法阵，阻挡林歇的灵体回去。”陆佳馨解释。
　　林歇又试了几次，张继山身上的法阵远比局子的法阵强烈得多，林歇根本靠不近。
　　周御庭抽出长剑，身影一闪就来到张继山身边。
　　“法阵？破坏了就行了！”
　　林歇第一次见周御庭认真打斗，他原本以为只有红缨那种精怪魔物才能达到的速度竟在周御庭身上出现了！
　　快得只能看见一个影子！
　　张继山也不是吃素的，双手一挥，房间里顿时出现了许多灵体，直接往周御庭身上冲去。
　　只不过这些灵体越靠近周御庭行动就越缓慢，跟迎着十级大风前进似的。
　　最后，有几个勉强挂在周御庭身上。周御庭行动有所减缓，伸手拍了拍，灵体竟被拍散了，化成一缕缕黑烟！
　　“果然……”
　　张继山的神色狂喜。
　　“不愧是正阳之子！我只想要的身体果然还是你的身体——”
　　张继山道，捏了捏手，像是在检查新身体的灵活度，“这具身体虽然不错，却始终不是我想要的。”
　　“那就给我滚！”
　　周御庭被灵体扰乱了进攻，转身再次冲向张继山。
　　张继山不弱，也许是林歇的肉身的确不好用，想召唤更多灵体，却没招出来，他想躲身体却跟不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对！
　　作为灵体的林歇忽然察觉到问题，这里是张继山的地盘，他应该做得更加周全才对！
　　“周御庭——！”
　　林歇大喝一声，可惜周御庭根本听不到！


第90章 不像是人类
　　周御庭看似粗枝大叶，但其实非常谨慎，今天是真的鲁莽了。
　　等到他已经来到张继山身边，近在咫尺，这才发现对方眼中得逞的微笑。
　　地上有法阵！
　　不好！
　　周御庭手里的剑直指张继山，对方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样子！仿佛就等着被他的剑刺透胸膛一般！
　　周御庭急忙反转手腕，却来不及收势，只得一掌打在张继山胸口！
　　他的力量极大，虽然已经尽量回收期，但自己的手掌接触对方的身体时仍感觉手下有什么破裂塌陷……
　　“噗——”
　　张继山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一晃噗通跪在地上。
　　“林……”周御庭伸手去扶，声音有细微颤抖。
　　“我没事，陆佳馨……”
　　“你是林歇？”周御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林歇抬起脸，一张死白的脸在昏黄的油灯下触目惊心，嘴角还流淌着暗红血迹。
　　林歇又低头弓着身子，痛得满头大汗，一句话说不出，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嘴巴一张又吐出一口血。
　　“陆佳馨……”
　　他气若游丝。
　　“别说话，我知道。”
　　周御庭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房间另一侧的陆佳馨此时也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竟也受伤了！
　　周御庭听说过这个法阵，极其卑鄙恶劣。
　　通过伤害一个弱小者达到伤害与其有血脉关系的强大者的目的！
　　这就是张继山的算计，一边占着林歇的身体，口口声声说想要的是周御庭的肉体，但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陆佳馨的肉体！
　　对于张继山这种怪物，有着强大力量的通灵人才是正好的选择，而陆佳馨绝对是所有通灵者中的佼佼者，所以她是最佳选择！
　　陆佳馨的力量在张继山之上，正面交锋张继山绝对占不到任何优势，所以——
　　一瞬间，周御庭便什么都明白了。
　　脸黑如墨。
　　“他在进入陆佳馨体内……”
　　林歇喘息道，周御庭一掌拍碎了他胸前肋骨，肋骨又刺破内脏……
　　他费力地看着陆佳馨那边，张继山的灵体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形象，三头六臂，丑陋异常，它努力想往陆佳馨身体钻去，但显然遭到了抵抗。
　　“闭嘴，我知道。”
　　周御庭轻声又凶巴巴道，将林歇放在墙边。
　　“她快扛不住了……”林歇着急，陆佳馨的力量和精神都很强大，但是刚才被周御庭伤得这一下，用某种法术同样施加在了她身上，但她受的不是身体的伤，是灵体的伤！
　　这也真是张继山要的结果，他就是想占领陆佳馨的肉体！
　　“给你说闭嘴！”
　　周御庭说着，托着林歇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不是吻，他将自己的气息吐进林歇的身体。一连吐了三口，直到林歇用手推他。
　　“够了。”
　　林歇脸色好了很多，但周御庭的脸色却差了许多。
　　周御庭治疗别人，是自我牺牲式的。
　　周御庭见林歇没什么大碍，这才把剑握在手心，往陆佳馨身边走去。
　　陆佳馨抬起头，满脸痛苦。
　　“御庭，我好难受——”
　　她想站起来，却体力不支地扑倒在地。
　　“撑住！”
　　周御庭冷静的轻喝一声，长剑在自己左手心上滑过，利刃上占满血迹。
　　他没有走近，却高高扬起长剑，猛地挥出！
　　一道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红色剑气以优美的圆弧状飞向陆佳馨！
　　林歇瞪大了眼睛，作为特殊事务局的一员，他见识得太少了！但眼前的这一幕绝不是
　　剑气切断了张继山的灵体，那肮脏丑陋的灵体嘶叫着四分五裂！
　　周御庭转过头看林歇：“他还在吗？”
　　林歇呆若木鸡地盯着这个男人，僵硬地摇头。
　　此时的周御庭双目赤红，连头发也变成了红色，全身散发着火焰一般的灼热！
　　他不像个人类。
　　更像个魔鬼！


第91章 他眼里的自己
　　周御庭收了长剑，将陆佳馨从地上抱起，捏着下巴往她嘴巴里渡了几口气。
　　但陆佳馨伤得比他想得更重，整个人软趴趴的，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周御庭心里焦急，又嘴贴嘴往她嘴里吹气，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已经感到了不适。
　　“周御庭——”
　　林歇伸手拉他。
　　“你的眼睛……”
　　周御庭的眼睛在流血。在他俊美深刻的脸上留下两道妖异的痕迹。
　　一双流血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加像个怪物。
　　林歇看着这样的周御庭，竟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如果周御庭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怪物……
　　“你们是不是有病，跑到这里来！”
　　陆佳馨奄奄一息，而周御庭已经用尽了全力，不由恼怒。但他的声音却变得嘶哑，明显十分疲惫。
　　“我——”
　　“愣着做什么，赶紧回局子！”
　　“我已经给局长打了电话，于东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来不及！”
　　周御庭又低头堵着陆佳馨的唇渡了一口气，光线昏暗，林歇还是看到有暗色液体从周御庭耳朵里流出。是血。
　　林歇捂住胸口，心脏疼，不知道是不是胸骨扎进心脏了。还是单纯心疼。又或许有些不合时宜的嫉妒在里面。
　　“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周御庭起身，将陆佳馨抱在怀里。
　　陆佳馨身材窈窕，这样的美女周御庭抱十个都不会喘口大气，这个时候却脚下踉跄，好像抱的是千斤重的大石头。
　　林歇还想劝他等于东来，周御庭已经迈开大步往楼下走去。
　　林歇只能站起，捂着剧痛不已的胸口，小跑着跟上。
　　周御庭心急如焚，将车开得飞起。
　　二十几多分钟后，车子冲进局子，于东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直接把昏迷不醒的陆佳馨抬进治疗室。
　　陆佳馨受伤的事情惊动了局里上下，连总局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林歇简单做了些治疗，将胸口的断骨接好，但要让创伤完全消失需要的时间和能量太多，治疗师的意思是，让他自我痊愈。
　　从治疗室出来，周御庭还守在门外，双目紧闭，头部枕在椅子背上。
　　林歇以为他睡着了。却见他开开口。
　　“治疗好了就回去休息吧。”
　　冷淡平静。
　　林歇知道他当然不是在等自己的。
　　“陆佳馨…还没有醒？”他不禁担心地看看主治疗室的大门。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赶紧回去吧。”
　　周御庭道。
　　林歇看看周御庭，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医师让你进去治疗一下。”
　　“不需要。”
　　周御庭态度冷冰冰的，眼睛从头到尾没睁开。
　　林歇知道他一定是在怪自己，如果不是他拖后腿，张继山怎么可能伤得了陆佳馨？
　　“我给你叫份外卖吧，”林歇拿出手机。
　　周御庭猛地睁开眼睛：“我让你走，你听不到吗？罗里吧嗦 ，吵死人了！”
　　林歇呆住，看着周御庭怒火中烧的眼睛。
　　“你姐姐在里面可能会死掉！你不明白吗？！”
　　“我……”
　　林歇面色苍白，在周御庭眼里他看到了一个让人厌恶的自己。
　　自私，多事，无能……


第92章 他被除名了
　　走出电梯。
　　周元元站在他的公寓门口等他。
　　周元元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边。
　　“你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爱情婚姻事业，还有孩子，任何你想要的你全都可以拥有。”
　　林歇有点累，坐在沙发上走神。
　　周御庭那个带着厌烦的表情深深印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今天你们能够幸运地回来，但下一次——”
　　周元元抿抿唇，怅然看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林歇想休息了。
　　“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礼貌地又极尽生疏地发出逐客令，没有去看周元元。
　　“林歇，明天你就不用去局里了，你明白吧，你会拖累很多人的。”
　　周元元歉意地看着他。
　　林歇愣了一下。
　　“局长的意思吗？”
　　“应该说是很多人的意思。”
　　“是因为我太弱了对吗？”
　　周元元叹气：“林歇，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你不可能变得更强！也不能变强！就算变强了也只会是悲剧！”
　　林歇沉默不语，最后道：“我送你回去吧。”
　　周元元自己租住的房子，林歇把她送到楼下。
　　下车的时候，周元元道：“很多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成熟一点。”
　　林歇摇下车窗：“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想也同样困扰了爸爸很久——”
　　林歇看着这个女人。
　　“我妈妈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们父子？”
　　夜很黑。
　　林歇的视力很好。
　　他看到女人褐色的瞳孔震惊地放大又缩小。最后流露出歉意和悲伤。
　　“林歇，你妈妈她——”
　　林歇摇上车窗，车子飞速离开。
　　周御庭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到局子，小玉告诉他，局里下了文件，他被除名了。
　　林歇去找局长，被告知局长在开会没时间见他。
　　林歇又去了治疗部。
　　陆佳馨还在治疗室昏迷不醒。
　　周御庭不见人影。
　　“林歇，”于东从办公室伸出头。
　　“陆小姐的情况很奇怪，”于东的形象乱七八糟，一头乱发，眼泡浮肿，皮肤暗沉，还大把大把地往嘴巴里塞着薯片。
　　“很奇怪？”林歇问道，“为什么她还不醒？是因为灵体受伤太重的原因？”
　　于东无奈地点头：“照理说，她身上没有物理伤，我们也尽全力帮她修复灵体之伤，从昨晚忙活到现在，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
　　林歇对陆佳馨没有太多感情，但也不得不承认，昨晚要不是自己，陆佳馨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他有责任。
　　“你需要我做什么？”
　　“嘿嘿，我只是有这么个想法……”于东挠挠一头鸡窝，“如果你进入陆佳馨的躯体，也许可以唤醒她的意识？”
　　这的确是个办法。
　　林歇虽然能力低下，但是有些方面却是其他人做不到的，比如灵魂自由脱体，比如通过触摸尸体回溯尸体生前的记忆片段。以及别的。
　　他与灵体之间的关系远比其他通灵师或是通灵者更加密切。
　　两人钻进治疗室。
　　昏迷不醒的人体内，往往藏着一个迷失的灵魂。
　　病床上的陆佳馨，苍白安静。很美，像中毒了的白雪公主，安静的睡着。


第93章 你必须醒过去
　　林歇抿唇。
　　“于东，你的这个想法是不是没有得到上面的同意？”
　　于东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是一种直觉吧。
　　“周元元应该是反对的最厉害的那个，对吗？”
　　于东瞪大眼睛：“厉害！嗳，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林歇摇摇头。
　　“我们开始吧。”
　　进入一具灵魂迷失的身体并不难，陆佳馨意识清醒的时候能够进入她躯体的灵体屈指可数。但现在她阻挡不了。
　　林歇的灵体进入陆佳馨身体的时候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是冷的。
　　“林歇，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于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进入陆佳馨的意识后一定要小心行事，别小瞧了一个人的意识，嗯……你别害我，别卡在陆佳馨意识里出不来了哈！”
　　林歇在寒冷的意识里往深处走去，这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他自己的意识，黑暗，但不寒冷。
　　奇怪的是，陆佳馨的意识并没有出现无序状态。
　　所谓无序状态就是指灵魂力量太弱或是迷失，导致意识混乱，直接表现形式就是意识之中乱七八糟，就像地震中的灾区。
　　陆佳馨的意识平静异常。
　　“陆佳馨——”
　　林歇一边走一边喊着，声音被黑暗吞没，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他感觉脚下有东西勾了一下，低头看去，黑暗之中有什么在蠕动，然后嗖地一下不见踪影。
　　“陆佳馨？”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林歇犹豫了，刚才那不明东西让他有不好的预感，也许周元元是对的，他不应该进入陆佳馨的意识。
　　思索片刻之后，林歇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
　　“救…救我……”
　　虚弱无力的声音传入林歇的耳朵，是陆佳馨！
　　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陆佳馨赤身裸体悬在黑暗之中，双臂被迫向两侧伸展，垂着头，长发密实地遮着脸。
　　黑暗里只有她发着柔白色的光，如受难的天使。
　　“陆佳馨！”
　　看到这一幕，林歇飞奔过去。
　　脚下有很多东西快速穿梭着，发出的声音让人心里发毛。
　　“救我…救我……”
　　陆佳馨似乎下意识地发出声音，整个人一动不动。
　　“陆佳馨，我是林歇，你怎么了？”
　　陆佳馨悬浮在半空。
　　但这里是意识，身随心动。林歇飞上去，伸手捧着陆佳馨的头部，让她抬起脸来。
　　陆佳馨紧闭双眼，整张脸痛苦着微微扭曲。
　　果然，她不太对，这不是迷失，应该说是意识丧失！
　　怪不得意识里面这么平静呢。
　　林歇摇晃陆佳馨，但她陷落得很沉，醒不过来。
　　他想让她改变姿势，这个受刑般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
　　拉扯的时候，林歇才慢慢看清，陆佳馨身上缠满了触手一样的东西！
　　是蛇？
　　他猛地想起那时候看她眼睛时的感觉，她的眼底有蛇蛰伏……
　　难道，陆佳馨那时就被魔物入侵了意识？
　　这…怎么可能……
　　那些蛇不光缠着陆佳馨，还想连林歇一起缠住。
　　林歇强硬地从怪物缠绕中将陆佳馨抢出来。
　　“你醒醒，我们出去！”
　　“妈妈呢，妈妈救我……”
　　陆佳馨睁眼眼睛，但没有聚焦，下意识一般呓语。
　　“妈妈……不在这里，陆佳馨，我是林歇，醒过来！”
　　林歇喝道，但丝毫没有作用。
　　他只好将她背起往出口走去，只是没想到陆佳馨这么重，而且脚底下坑洼不平，还有扭动的触手捣乱。
　　一路踉跄，没一会儿便觉得力气被耗光了。
　　不太对的感觉。
　　林歇回头望去，这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困住陆佳馨的不是蛇，而是章鱼一般的庞然大物，它在很远的黑暗深处，触手伸得老长，还紧紧拉扯着陆佳馨！
　　“陆佳馨——”
　　林歇大吼道，用尽了力气。
　　背上的人颤动了一下，终于开始动了。
　　“谁，是谁在这里？”
　　“是我，林歇！”
　　陆佳馨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又软软趴在他背上，像是放弃了希望。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来了，和我一样会被捉住的，呵——”
　　“振作起来，”林歇背不动陆佳馨，只能把她放下，努力想把触手从她身上祛除，但那些触手总是不停地摸过来。
　　“陆佳馨，快醒过去，这些东西都不是真的！”
　　“不，它是真的。”
　　一条粗壮的触手勾住林歇的手腕，力气像头牛一样大，林歇费足了劲儿才把它折断。
　　越来越多的触手往这边集中，就连远处那巨大的章鱼一样的主体也发现了情况往这边移动。
　　恐惧，有段时间没经历这样的恐惧了！
　　“陆佳馨，你听我说，你现在在做梦，你必须想办法醒过去，否则会被这怪物吞噬的！”
　　“呵呵呵……”
　　陆佳馨发出诡异的笑声。


第94章 他还是猜对了
　　“林歇啊林歇，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
　　女人坐在那里垂着头，笑过之后，更加有气无力，话语却尖锐如刀。
　　“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的，你生了心魔，你早就是个怪物了！”
　　“这和你无关！”
　　“你嫉妒我对吧？我有妈妈，还有周御庭！他们是你最想得到的人，但你永远都得不到他们！”
　　林歇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那些触手趁机缠绕着他的躯体。
　　陆佳馨准确无误地踩到他的伤处。
　　“走吧，让这个女人自生自灭。”
　　心魔从林歇的灵体中分化，但它不想出来，下半身还跟林歇重合着。他们像个有两个脑袋的畸形人。
　　陆佳馨哈哈大笑起来，“林歇，你看看你自己，就是个怪物！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哈哈哈！”
　　林歇想堵住耳朵，但不行，身上一瞬间就缠满了触手，他努力不受陆佳馨和心魔的影响，他要从这里出去。
　　这里让他恶心。
　　触手的力量并不大，奋力挣扎之后他再次获得自由。
　　“陆佳馨，我先离开，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撑住！”
　　林歇冷声道。
　　心魔高声叫道：“对，我们快逃吧，不要管她！”
　　不，不是逃，我是想救她的！
　　林歇在心里怒吼，但心魔却哈哈大笑，笑声叫人崩溃。
　　陆佳馨忽然扑过来，抓住他的腿。
　　“林歇，周御庭是我的！”
　　林歇挣开她，这个女人神志不清了。
　　“周御庭更加在乎我！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周御庭他更爱我——”
　　更多更粗的触手涌动而来，林歇转身跌跌撞撞往出口跑去。
　　出口又远又小——
　　他的耳边是触手挤在一起发出的声音，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别的声音，好像有许多怪物在窃窃私语。
　　林歇努力跑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触手的海洋，它们涌动着，涨潮一样紧紧跟随。陆佳馨不见身影，已经被掩埋了。
　　这时，前面忽然大亮起来，就像那出口原本是墙上的一个小虫洞，这个时候被人一榔头砸开！
　　光和热倾泻而入，触手逃窜着后退……
　　林歇的灵体猛地从陆佳馨的身体里跳出。
　　眼前是满头大汗焦急万分的于东。
　　“林歇！你出来了！”
　　林歇点头，看了一眼病床，周御庭正抱住陆佳馨的身体，深深地吻着她。
　　嘴角有鲜红的血液，那是周御庭咬破了舌头让自己的正阳之血流进陆佳馨的身体。
　　林歇回到自己的身体，疲惫不堪，动弹不得。
　　他看到周御庭的额头汇聚着大滴大滴的汗水，好像陆佳馨是个无底洞，疯狂地吸食着他的力量。
　　于东看不下去，又一次怂搓搓道：“周御庭，快停下来，这样下去你身体受不了的……”
　　他说完，周御庭还真停了下来，只不过他才放下陆佳馨，就一头扑在她身上。昏过去了。
　　“周御庭——”
　　林歇惊叫一声，一起身，也是天旋地转。
　　外面很快冲进一波人马，先把周御庭抬到另一张病床上，治疗师们提着一口气开始给他治疗。
　　而后，春丽也冲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看了一眼林歇，又转向于东。
　　“于东，准备好怎么给我解释！”
　　眼睛又看回林歇。
　　“还有你！”
　　接着他们两个就被赶出治疗室，关在一间小会议室里。
　　于东很郁闷，懊恼地抓抓头发。
　　“早知道，就不叫你干这事了。人没弄醒，还把周御庭搭进去……”
　　的确得不偿失。
　　在陆佳馨身体里林歇丧失了时间感，竟在里面停留了三个多小时。于东惊慌失措，首先去找了周御庭。
　　“嗳，你在她意识里那么久，在做什么？她是什么原因——”
　　于东凑过来，又期待又好奇地问。
　　会议室门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推开。
　　“林歇，出来。”
　　周元元站在门口，冷冷道。
　　于东一怔，自言自语：“周元元这家伙，是不是中邪了，变了个人一样……”
　　楼道里，周元元抱着手肘，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在陆佳馨脑子里看到的一切，都不许向任何人透漏！”
　　林歇盯着周元元。
　　“所以说你知道她是怎么了，对吧？”
　　“和你无关。你该离开局子了。如果你还知道她是你姐姐，那就请你不要把你看到的向任何人透漏半分！”
　　周元元伸手去拉防火门。
　　林歇：“她已经不是陆佳馨了！她——也不再是你女儿了！”
　　周元元抓住门把手的手颤抖了一下，松了手。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周元元苦笑一声，冷漠再次出现在脸上。
　　“你一点也不是个好演员，梁秋女士。”
　　林歇自嘲地笑笑，他真希望周元元体内的不是梁秋。
　　那样他就能告诉自己：看，猜错了！自己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但是！
　　他没猜错！
　　母亲根本没有遁入轮回，她只是换了个形式守护在陆佳馨的身边！守护在她最爱的女儿身边！


第95章 比你了解的多
　　“所以陆佳馨现在是被她小时候不好的回忆困住了？”春丽有些吃惊。
　　陆佳馨给人的感觉强大沉稳，总觉得她不会受困于任何事。
　　不过，童年阴影对一个人的确是影响一生的。
　　春丽在心里默默感慨，为那个陆佳馨感到悲伤。
　　“主要是她灵体受了重创，导致了意识混乱。”
　　林歇面无表情的撒着谎。
　　加上周元元的帮衬，局子里没有人质疑陆佳馨脑子里究竟有什么。
　　回去的路上心魔一直在他脑子里说话。
　　“你应该告诉他们真相，陆佳馨已经魔化了，谁知道她是敌是友。”
　　“我也魔化了，我生了心魔。”
　　“你差点就可以干掉她了！”
　　“我为什么要干掉她？”
　　“干掉她一切都是你的了，周御庭是你的，妈妈也是你的！没人可以夺走属于你的东西！”
　　“你闭嘴。”
　　“你还在假装不在乎？”
　　“你闭嘴。”
　　“你是个没用的东西！”
　　“闭嘴！”
　　……
　　晚上睡觉前给于东打了个电话。
　　周御庭透支过度，已经被周家接回家调养。
　　于东给了林歇一个地址。
　　林歇从没有听周御庭提过自己的家人，也没听他听过自己家的任何事。
　　一直以来，林歇以为周御庭就是个穷逼，没车没房，居无定所，衣食住行毫不讲究。
　　他按着于东给的地址找过去时，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周家拥有一座整山。
　　林歇在山脚下给看门人说明了来意，经过电话确认，终于把车开上盘上路。
　　周家大宅在山顶。
　　进入大宅还有一道用原始厚重山石砌成的高墙。
　　墙里，更像一个小规模的高档小区，到处是独院独栋的别墅楼，设计古典和时尚完美结合。
　　“林先生？”
　　林歇顺着道路找到一个停车场，刚下车便听到有人叫他。
　　一个瘦高个子的青年走过来，笑容温和阳光。他长得有点像周御庭，大概沾亲带故，相貌俊秀，但缺少周御庭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野性。
　　“我是周堪，在这里等你的。你是来找周御庭对吧？我领你过去。”
　　从停车位到周御庭住的地方有些远，林歇后悔没有直接把车开过来。
　　周堪这个人很会照顾人，一路走一边介绍路边的花草树木建筑庭院等，全程林歇也没说几句话，但没有觉得很尴尬。
　　“你和陆小姐很像，”忽然周堪看向他，笑道，“都是让人一眼难忘的人。”
　　林歇愣了一愣，这算是调戏吗？不，应该是正常的交际闲聊。这种林歇总是不擅长。
　　“陆小姐？”
　　周堪道：“陆佳馨小姐。你不是来看她的吗？”
　　林歇张张嘴：“陆佳馨也在你们家？”
　　周御庭住的院子很大也很气派。现代式的设计。处于整个宅子的中心。
　　林歇走进去的时候，周御庭正在露天泳池里游泳，身姿修长矫健，跟林歇想象中躺在床上面目苍白的景象毫不搭边。
　　周堪把他领进去，跟周御庭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周御庭又在池子里游了一圈才从水里出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水滴折射出漂亮的光线，健康的阳光色，每一寸肌肉纹理都格外振动人心。
　　周御庭看看他，态度冷淡，浴巾擦着头发，不耐烦似的走过来。
　　“有事？”
　　他将润湿的浴巾随意丢在椅子上，抓起饮料喝了一口，也不叫林歇坐下，那神情就像希望林歇说完事情赶紧离开一样。
　　“他不欢迎你。”
　　心魔跳出来说道，用双臂抱着林歇的脖子，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
　　自他进入陆佳馨的意识后，心魔与他有了裂痕，重合的状态变成半重合状态。
　　“我听说你情况不太好，过来看看你。”
　　“嗯。”
　　周御庭仰头喝干饮料，喉结滚动，然后喊家里的佣人再给自己做一杯。
　　林歇：“陆佳馨也在这里？”
　　周御庭：“对，这地方对她来说比较安全。”
　　“醒了吗？”
　　“没有。”
　　林歇看着清澈的泳池，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对她了解多少？”
　　“足够多。”
　　“你不了解。”
　　“也许，但比你了解的多。”
　　周御庭接过佣人手里的果汁。
　　佣人看了看林歇：“少爷，这位先生需要……”
　　周御庭看看林歇，道：“不用，他马上就走了。”
　　佣人退了下去。
　　林歇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也许断掉的胸骨还是没有完全好。
　　“你知道我在她的意识里看到了什么吗？”
　　“哦？”
　　周御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真的了解一切，并且嘲笑着林歇这个“告密者”。


第96章 你太麻烦了
　　林歇的脸火辣辣的。
　　也许不该继续说下去的。但还是忍不住——
　　“周御庭，陆佳馨她被魔物缠住了！”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叫我远离她？放弃她？”
　　“不，我……”
　　在周御庭看透一切似的锐利眼睛里，林歇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他想说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林歇忍不住后退一步，第一次在周御庭身边感觉到冷意。
　　“还有周元元的事情……”
　　周御庭不耐烦：“我知道。”
　　林歇瞪大了眼睛：“陆佳馨她也知道吗？！”
　　周御庭看着他：“你好像特别介意陆佳馨？你嫉妒她？”
　　咚！
　　林歇再次被击中。在周御庭的眼里他就像个笑话。
　　此时他只想逃。
　　“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不管是精神上的，或是别的方面，”周御庭眯着眼睛，手里悠闲地转动着杯子，好像一切尽在把控之中，“如果我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很抱歉。至于之前…你要是觉得自己很吃亏，嗯哼，你尽管提出你的要求。”
　　“周御庭！”林歇不信，他——“你——”
　　他说不出话来，的确，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是个多么失败的人，连主动追求都只能虎头蛇尾。
　　周御庭有一点点喜欢他吗？
　　他感觉不到。
　　就像他说的，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木讷无趣。
　　他也从没有表示出对自己有半分喜欢。
　　在周御庭面前，林歇唯一的优势似乎是和那个死去的秦佳有某种相似之处，这才使得他会在酒后乱性……
　　周御庭转过身去，提示他应该走了。
　　“这里离市区远，你早点回去。等一下我让人跟你回去取我的东西，麻烦你收拾一下。”
　　林歇的双脚僵硬，好一阵之后，他也想不到如何挽回当前的局势。
　　他深吸一口气，头晕眼花。
　　“周元元和陆佳馨之间不太对，你——多小心，陆佳馨她意识里的魔物非常可怕——”
　　他回想起为了救陆佳馨周御庭不顾一切的样子，他的心便拉扯着疼痛起来。也很害怕。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们自有分寸。”
　　林歇喃喃：“你们？”
　　周御庭点头，“有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我们跟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知道了也没用。”
　　林歇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自己参与到了周御庭的生活，其实并没有！
　　他们在圈子里，自己在圈外！
　　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就没有资格知道！
　　“周御庭，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林歇恨自己，恨自己此刻的卑微！
　　但他无法控制对这个男人的渴望。
　　就像渴望着光，渴望着热。
　　“不了，”周御庭拨拉一下短短的头发，细微水珠四溅，一道小小的彩虹短暂地出现在他头顶上方。
　　“你太麻烦了，我没精力照顾你。”
　　……
　　你太麻烦了，我没精力照顾你。
　　回去的路上，林歇一直想着这句话，想着周御庭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就像急于把他丢掉。
　　林歇浑身疼痛不已。
　　“他根本不爱你。一点也不爱你。”
　　心魔幸灾乐祸。
　　车子停在楼下，周堪拉好手刹，转头看他。
　　“林先生，你脸色不好？”
　　林歇摇头下车。
　　周御庭的东西不多，两套换洗衣服，卫生间的洗漱用品，门口的一双鞋子。
　　一个小小的手提包都装不满。
　　来的漫不经心，走得毫不犹豫。
　　周堪拎了拎，笑道：“我还以为东西很多，周御庭那家伙居然大费周章让我过来拿。搁以前，他直接就扔掉了。”
　　林歇笑得很难看。
　　他知道周御庭是故意的，他在说明以后二人半点关系也没有！
　　“林先生，你脸色不好，是不舒服吗？”
　　周堪放下包，走过来扶林歇。
　　林歇不动声色地挣开，笑着道谢：“可能饿了，晕车。”
　　在周堪的坚持下，四十分钟后，香喷喷的白米粥端上了餐桌。
　　周堪儒雅但健谈，和颜细语，不紧不慢间已经谈及了家里很多事情。
　　林歇默默吃着听着。
　　周御庭在周家的地位，就如同核心，因为血统和与生俱来的能力，他注定与人不一样。
　　“听说御庭带回来的女孩子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周堪笑道，“我知道你们家族的事情，也知道陆佳馨的身份，他们两个的能力都是家族里的佼佼者，联姻的话最合适不过。”


第97章 假装忘记
　　周堪还说了很多，只是林歇没心去听。
　　饭后，这个男人还体贴地收拾了厨房碗筷。
　　“林先生，我给你热了牛奶，喝点再睡觉吧。”
　　周堪将牛奶盛出放在茶几上。
　　然后才拎起周御庭的东西离开。
　　林歇疲惫至极，好像所有的力气都掏干净了。
　　这晚上，他躺在沙发上半睡半醒了一夜。
　　之后的一个月也是昏昏沉沉。林歇把自己关在屋里，发呆睡觉，和心魔对话。感受心脏一次又一次的疼痛。
　　他每天都渴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会在自己耳边响起，渴望一个信息，一个电话。
　　有时候他也去周御庭常去的酒吧，但周御庭一次也没出现，倒是碰到了周堪两次。
　　时间被拉伸得很长，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就像割肉的钝刀。
　　林歇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死过一次了。而且没能活过来。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长长了，懒得去剪，用一根发绳束着。他更加不愿与人接触。
　　心魔一直没有离去，那个男人的所有回忆都成了禁忌，连名字也是。
　　他试着假装周御庭没有存在过。
　　他住的公寓，曾经是他最爱的地方，现在也变成最触情伤情的地方。
　　他接受周堪的建议，换个地方。换个房子，换份工作。
　　结果还是在南烟市。只是远离了市中心。
　　他全款买了一套小公寓，随便装修了一下，换了新的家具。
　　也去找了工作，不太顺利。
　　最后决定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做夜间收银。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这样的黑白颠倒对他来说刚刚好。
　　这天林笑笑特意打的从市中心过来找他吃饭，吃完有点晚，林歇让同事晚走一点，自己先把妹妹送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特意给帮忙的同事买了礼物，引得这个同事心花怒放。
　　然后便是他一个人，打扫一下卫生区，整理一下货架。
　　闲下来的时间便看看书，喝点咖啡。
　　夜里人不多，主要是谈恋爱的情侣，喝多了的酒鬼。
　　没什么事情，也不用接触太多人。
　　凌晨三点的时候，进来个游魂似的女人，每排货架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就出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到处找人。后来似乎没找到，坐在便利店门口嚎啕大哭。
　　这一切，林歇虽然觉得悲伤，但又都觉得与自己无关。
　　每一天，他看似好好的，其实更像是个灵魂脱壳的行尸走肉。像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你晚上一个人不害怕吗？”
　　第二天晚上交班的时候，同事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
　　林歇不明白需要害怕啥。
　　“最近出了怪事，小孩子睡得好好的，就醒不来了，一躺几个星期，然后就没啦！”
　　“嗳，你别吓唬林歇，大人没事，有小孩的人就操心了。真是奇了怪了！”
　　女同事走了没多久，进来两个买水的男人。
　　林歇听了一下，判断他们是特殊事务局的。
　　昏迷的孩子就住在旁边的医院，再醒不来，身体机能就完全不行了。
　　“那东西真是够大胆的。”
　　“这样下去我们又要被骂死，槽，第三个孩子了，实在不行让领导请上面派人来吧！我们实在能力有限啊！”
　　……
　　第二天早上交完班，林歇在附近店吃了点早餐。
　　他注意到那天出现在便利店的男人和女人也在这吃早饭，魂不守舍，疲惫苍老。
　　要了一笼包子，一个没吃，黑米粥喝了一半。
　　没有付钱起身就了。
　　店老板追上去要钱去，被门口坐的大妈拦下来。
　　“算啦，可怜下人家吧，那孩子还没醒呢！八成没戏咯！”
　　林歇愣了一下，站起身。
　　“老板，结账。刚才那对夫妻的我一起结。”
　　大概还是太闲了，林歇自然而然地跟进医院。


第98章 一个大活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孩子的情况很糟。
　　夫妻两口子经过三个星期的煎熬，现在都已经绝望了。目光呆滞的坐在一旁盯着床上三岁的儿子。
　　林歇在门口看了一眼。
　　转身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灵魂脱体，进入孩子的躯体。
　　孩子在做梦。
　　但这梦显然不太美好，黑乎乎的。
　　孩子身上的光已经很暗淡了，小小的一团在黑暗里怯生生地走动。
　　看到林歇，孩子高兴地尖叫一声，快速跑来。
　　“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天使吗？”
　　孩子长得非常可爱，虎头虎脑的，林歇对他笑笑，揉揉他的小脑袋。
　　“小弟弟，该起床了。”
　　这孩子的梦不大正常，像是连到了别人的意识里，也难怪找不到出口。
　　林歇是清醒的，所以并不会被迷惑。找到出口轻而易举。
　　林歇醒来，一分钟不到就听到病房里传出两夫妻惊喜的尖叫。
　　他没去看病房的情况，站起来往电梯走去。
　　他判断作怪的是个食梦的妖怪。但愿特殊事务局能早点解决这件事情。
　　林歇的生活单调枯燥，为了避免晚上睡觉，他拒绝店长给他调班的提议。
　　是的。
　　没有周御庭的帮助，伴随他长大的噩梦又渐渐回来了。
　　……
　　那之后的一长段时间，再没听说小孩一梦不醒的事情。
　　也许是特殊事务局抓住了作恶的妖怪，要么就是那妖怪换了地方。
　　时间过得飞快，入冬第一场大雪这天格外寒冷。
　　店里一直没干净过，只要有人进门，地板就会到处是泥巴脚印，脏得见不得人。
　　林歇没有追剧的习惯，又加上白天没睡好，一直犯瞌睡，看书看不进去。为了不睡着了，一遍遍干活，倒挺好的。
　　又拖完一次地，林歇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眼皮干涩得厉害。
　　“年轻人，给我打杯热水行不行？”
　　进来一个佝偻老人，声音干哑，手里抓着一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式水杯。
　　林歇应了一声，在饮水机给老人接了热水，还送了一包奶茶粉。
　　老人接了水没走，就在店里坐下，捧着水杯不动弹。
　　林歇瞌睡得厉害，喝了咖啡也没起作用，几次都差点睡着。幸好没有床，否则这一觉睡去就很难醒过来了。
　　再起身时店里已经没人了，他便又拿拖把把脚印清理了。
　　早上八点交班，他早饭都没吃便赶回去睡觉，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进门的时候，总觉得房子里有味道，他没太在意。
　　直到他进入梦乡，在黑暗里看到有个在喝茶的佝偻的影子，才猛地想起进门的时候闻到的是什么。
　　是奶茶粉的味道。
　　林歇知道自己这个梦不对，梦里喝茶的人影也不对。
　　“你是食梦妖吧？”
　　林歇开口，一边转头寻找离开的出口。
　　没有。他的身体睡得很沉，就算他此时知道是梦也无济于事。
　　“真美——”
　　那黑影慢慢靠近，然后一眨眼，已经近在眼前。
　　是个矮小的东西，看不清长相，黑乎乎一团。它围着林歇转了一圈，由衷感慨，似自言自语。
　　“孩子的灵魂最美最亮，但你的灵魂更美！简直是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林歇跟这个疯癫的妖怪没有话好说，便不搭理它，转身试图离开。
　　“离不开的，我用了大半个月时间来造这个梦，你走不出去的！嘿嘿嘿！”
　　妖怪发出诡异的笑。
　　林歇一个人居住，连妹妹都不知道他的地址，更别说其他人。
　　但他工作信息上的紧急联系人是林笑笑，夜班只有他一人，没人接班，同事肯定会联系林笑笑。
　　以林笑笑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寻找他。凭林家的实力，翻出他的住址轻而易举。
　　所以，至少他不会死在床上不被人知晓。他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些，林歇又轻松下来。
　　不过，林歇猜错了。
　　食梦妖帮他辞职，帮他给妹妹留言说去国外散心。
　　等林笑笑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林歇没去上班，公寓里空空荡荡，所有的东西都没带走。
　　一个大活人消失地无息无声。


第99章 先找到他
　　周御庭没有第一时间接电话。
　　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在悬崖峭壁上采到冬天里盛开的彼岸花。
　　小心翼翼地装进瓶子。
　　陆佳馨怕冷，缩在他的大羽绒服里。
　　“快走吧，这里太冷了！”说完又看看瓶子里鲜红妖冶的花，“恭喜，这样破解火灵咒的材料都齐全了。”
　　两人在山下的小馆子里坐下，脱掉厚厚的外套，点了几个菜。
　　陆佳馨提醒道：“有个陌生电话一直打进来，你要不要回一下？”
　　陌生电话一般都是女人打来的，一面之缘，他从不记。
　　周御庭看了一眼，一共五个。
　　便拨了回去。
　　“周御庭！你终于接电话了！”那边传来稚嫩的女孩声音。
　　周御庭想了一下：“林笑笑？”
　　“周御庭，你在哪呢，我哥他失踪了，你不能不管啊！”
　　——！
　　林歇失踪了？！
　　周御庭猛地感到心脏骤缩。
　　“御庭，怎么了？”
　　陆佳馨双手捧着滚烫的茶杯，好奇地看过来。
　　“林歇失踪了。”
　　陆佳馨诧异，随即道：“好几个月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到底是失踪了还是他想自己独处？”
　　周御庭拿不住，心里上上下下的。
　　原本定的航班是第二天的。周御庭改到了最近的航次，中间需要中转一次。
　　陆佳馨问空姐要了毛毯。
　　周御庭穿得很少，上了飞机后只穿了衬衣，纽扣开了三颗，胸膛微微敞露。
　　过来的空姐换了一个又一个，每次走过都会自以为隐藏地很好地瞄过来，随即又是一副偷得了糖吃暗喜的样子。
　　周御庭双眼微阖，想睡一下，身边过于持久的注视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陆佳馨裹着毛毯，以手托腮，侧身盯着他，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玩味儿的笑容。
　　见他醒来，陆佳馨收去那一抹玩味儿。
　　“你是不是喜欢他？”
　　周御庭眉梢颤动了一下。
　　“谁？”
　　陆佳馨拿开撑着腮的手，整理毛毯，把自己裹得更加严实。
　　“我们都知道他喜欢你。那你呢？”
　　周御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合上眼睛。
　　他的面部轮廓深邃，冷峻严肃时如同寒冰，散发着压迫性的气场。
　　“我其实有件事情想告诉你，不过感觉现在不合适，等我们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先找到林歇，对吧！”
　　陆佳馨调整坐姿，也闭上了眼睛。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是清晨。
　　周御庭直奔局子。
　　周御庭在接到林笑笑电话后便已经跟局子打了招呼。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一个月时间不短，很多痕迹都已经消失。又加上林歇性格孤僻，除了那几个和他说过几句话的同事，甚至没人更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现在居住的地方属于第七分局管辖，那边所有案件和异常事件我们都调查了，找不到和林歇有关联的可能。”
　　春丽敲着笔头，眼睛上下盯着周御庭。对他火急火燎的模样表示好奇。
　　“不排除他真的出国的可能，以他的性格……隐姓埋名地生活也不是不可能。”春丽道，算得上是安慰。
　　周御庭心里烦躁，脸上便越发冷峻：“先把人找出来。”
　　春丽扔掉笔头。
　　“这是当然，不管怎么说，他也曾经是我们的同事。这件事情你不需要担心，有情况的话，我会告诉你。”
　　“最近不要给我安排任务。”
　　周御庭站起来往外走，眨眼就到了门边。
　　“喂，你先给我回来，你想干嘛去！”
　　春丽拍着桌子站起来。
　　但周御庭没有搭理她，直接把她关在办公室。
　　“混球！”
　　春丽又狠狠拍了下桌子，随即坐回到椅子里。
　　周御庭等电梯的时候，周元元也走过来，眉眼低沉，看不出是担心还是不担心。
　　自从她的身体装了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后，就变得不爱笑了。
　　周御庭与她没有什么话可说，正巧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你去看那只狐狸？”
　　周元元看着亮起的电梯按钮说道，自己却没有按任何键。
　　“小奇和林歇的关系很好。”周御庭道。
　　周元元沉默。
　　小奇依然被关在玻璃房间里，只是玻璃房间变得更大，里面的东西变得更多。出入房间的人员也变得更多。
　　小家伙没有长个儿，还是婴儿大小，今天穿着牛奶服。
　　周御庭进入的时候，小家伙正在和它的大狗玩耍，猛地转过头来，小脸上满是戒备，看到是周御庭，随即放松下来。


第100章 不一样的风格
　　小奇喜欢周元元，抛下大狗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讨东西吃，嘴巴里喊着“元元！元元！”。
　　周元元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翻出一块巧克力，仔细地剥掉外壳和锡纸。
　　小奇得了糖吃，心满意足地又和大狗子玩耍去了。
　　周御庭忽然觉得气愤，暗暗瞪了那小子一眼，心脏隐约作痛。明明这东西以前只认林歇的。
　　“周大帅，你任务完成回来了吗？”同事笑着走过来，“你好久没来看小奇了，不过小奇对你还是老样子啊，没办法，阴阳不融嘛！”
　　周御庭道：“这家伙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现象，比如狂躁易怒？”
　　小奇的母亲死前，他的反应十分强烈。
　　“那倒没有，只要按时把他喂饱，他比一般孩子更好带。只不过光顾着玩耍了，其他方面没有什么进展。”
　　“好。”
　　周御庭说完便离开，行色匆匆。
　　同事讶异，一把拉住周元元：“元元，谁招惹周大帅了？”
　　周元元淡淡一笑：“不知道。”也快步离开，追赶前面那人去了。
　　同事撇撇嘴，又拉住旁边的人：“你觉不觉得咱们周大帅变了？”
　　“变了？又帅了？”
　　“正经点！你不觉得他变得脾气难以琢磨了吗？”
　　同事想了想，的确是的。周御庭以往总是天塌下来也没事的样子，现在却很少见他没心没肺的大笑，总感觉心里装的事情都盛不下，漫出来了。
　　周元元追上周御庭，爬上车。
　　“你要去找林歇吧，我一起去。”
　　在林歇的房子里，周御庭遇到了于心。
　　于心以前比林歇更难缠，紧追着周御庭不放，局子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在追周御庭，连局长春丽都觉得她难搞。
　　甚至有人觉得她会是下一个秦佳。
　　谁知道会半路杀出来个陆佳馨，直接把她换走了。
　　“你也来找人？”
　　在这里看到周御庭，于心也吃惊。
　　离开第一分局快半年，于心放弃了追逐周御庭。多少有些认命的意思。
　　在第一分局，她是局里能力数一数二的女人，样貌也不差。
　　进了总局，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普通。但周御庭不同，他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巨大的差距常常会叫人后退得心甘情愿。于心就是。
　　和于心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总局的同事，一个叫宋兴川的年轻男人，不怎么说话，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安静，那种骨子里跃跃欲试又带着狠劲儿的感觉，眼睛里带着捕猎者的精光。
　　林歇新的公寓和周御庭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不像他的风格。
　　林歇有洁癖，这屋里虽然干净但没有干净到让林歇忍受的程度。具体说来，就是颜色太杂了。
　　周御庭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怀疑自己找错地方了。
　　衣柜里几乎没有林歇经常穿的那些昂贵的白色套装，只有千篇一律的T恤和休闲裤。
　　“我什么都没发现，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更像是离开前被人精心收拾整理过了。”
　　于心掀开铺好的床铺，上面一条痕迹都没有。
　　“便利店的员工说他只上夜班，没有调休没有请假，雷打不动的……就挺无趣的。”
　　于心说着，又去翻看床头柜，林歇所有的证件都在那里。还有他的手机和钱包也好好的放在那。连房门钥匙也放在那里。
　　真的感觉一个人凭空就消失了。
　　“如果说没有外人介入，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离开呢？”
　　于心漫不经心地谈着自己的猜测。
　　“你们说，他可能自杀吗？”她又说
　　“不会！”周元元道，声音急切，还小小瞪了于心一眼。
　　于心看看皱着一张脸的周元元，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就是猜测一下，我认为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林歇的性格的就是自杀高敏人群的普遍性格，再加上这房间像是刻意整理过，我们从客观角度来看的话——”
　　“于心。”
　　周御庭冷冷叫了一声。
　　于心愣了一下。
　　“别做没有的猜测。”
　　周御庭道。


第101章 有件事情早想告诉你
　　周御庭处于高度暴躁状态，谁都不敢惹他。
　　整整七天，愣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林歇消失了。消失地很彻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御庭忽然发现能力和权利有时候格外苍白无力。
　　譬如，若是让他弄沉眼前这座几十层的大厦也不是啥不可能的事情。
　　但让他从这世界把那人翻出来——
　　他以往总觉得世界很小，此时却感觉世界很大而自己渺茫。
　　这个世界第一次这么神秘，神秘到怎么都找不到一个人。
　　春丽的电话又打过来，她总想把新案子塞进他的安排里。
　　一连打来了三个，周御庭才按下免提键。
　　“你在哪呢！？接个电话会死吗？”
　　那个女人在电话那边急吼吼喊。
　　在哪？
　　在林歇以前的公寓里。
　　林歇搬出去的时候找了中介帮忙出售，房内所有家具一应处理。房子价格不便宜，加上昂贵的室内装修和家具，目前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买主。
　　周御庭以为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却没想到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
　　房间还是他熟悉的林歇式的风格，简单明了无趣。床铺依然是黑白灰。衣柜里挂着他整整齐齐的白色套装。
　　周御庭以为时间总会叫有的没的消失。林歇走后的这几个月，他觉得自己又恢复正常，林歇这个人在他脑子里也越来越模糊。
　　说不定时间再长一点他就会把这个短暂地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人彻底忘记。
　　现在他失踪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却猛地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他已经准备好一辈子不再去爱谁，却莫名其妙爱上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喜欢的人。
　　“喂？听着没有？！”
　　“没时间。”
　　周御庭抽着烟，又好像听到于心的那句话“他会不会自杀？”
　　他又觉得心底烧起压抑不住的怒火。
　　“呵呵！”春丽在那边冷笑，“有个小孩说见过林歇，你没时间我就让林凯去问问。”
　　“在哪！”周御庭吼。
　　……
　　说见过林歇的是个五岁小孩，被她妈妈抱在怀里。
　　她妈妈觉得很不好意思，涨得面颊微红，但又被林家开出的高价线索费用诱惑。
　　孩子说她做梦的时候梦到过这个漂亮大哥哥，梦里还有别的小朋友，他会和小朋友一起玩。
　　小姑娘说起自己的梦境时两眼发着光，充满了对梦里漂亮哥哥的痴迷。
　　“大哥哥特别好看，对我们很好，还有长长的头发，我想在那里多玩一会儿，但是大哥哥让我起床，然后他就不见了。”
　　“你还梦到什么了？”
　　“还有别的小朋友。”
　　“还有呢？”
　　“就没有了，到处都是黑黑的，没有灯，但是大哥哥和我们就像灯泡一样在发光。”
　　“还看到别的什么没有？”
　　小女孩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
　　女人拿到了一大笔钱，又惊又喜地离开。
　　“我查了第七分局的档案，在林歇失踪前一个月左右确实有食梦妖事件，造成了两个小孩死亡。”
　　“第七分局有向我们局提出支援请求，但不久后就撤回了，因为没有新的事件以及线索出现，最后一个孩子也苏醒过来。他们认为食梦妖可能遭遇意外并消失。”
　　陆佳馨熟稔地告知自己得到的信息，语气淡定如常。
　　“那个醒来的孩子有说什么吗？”周御庭问。
　　“孩子太小，醒来的时候非常虚弱，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我离开一段时间，你留在局里。”周御庭急火火地说着。
　　女人和孩子不是本地人，食梦妖的能力范围有限，只能近距离作案。
　　所以食梦妖不是消失了，只是换地方作案去了。
　　“你这么着急？不如等明天天亮走？”
　　陆佳馨跟在身后。
　　周御庭忽然停步转身。
　　“陆佳馨，你一点不担心他？”
　　陆佳馨嘴角一挑，露出一抹笑意，周御庭看着不太舒服。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当然是我弟弟了。我不担心他是因为我相信他活得好好的。”
　　周御庭转身就走，这两姐弟的感情复杂，他弄不懂。
　　他自己没车，顺手“借”了春丽的车。
　　陆佳馨站在车道旁：“有件事情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第102章 那就合理了
　　周御庭停下车，摇下玻璃。
　　陆佳馨弯下腰，凑近他的脸，露出严肃的表情，但周御庭老觉得她眼睛并不似她的表情那么认真。
　　“周御庭，林歇生心魔了，我亲眼看到的。”
　　她的声音很小，周御庭听得很清楚。如一颗炸弹在他头脑里炸开。
　　耳朵轰鸣着。
　　良久他才回神，脊背僵硬，感觉到冬日车里的寒冷刺骨。
　　“还有谁知道这个事情？”
　　周御庭低声，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眼角余光中，一个下班的同事刚从大楼出来，走向旁边的车位。
　　“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我，还有他自己。”
　　周御庭拧了下车钥匙，不知道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
　　“不要告诉任何人！无论是谁都不准说！”周御庭眼中爬出红血丝。陆佳馨不可信，而他又别无选择。
　　“我说过了，我很在乎我弟弟，”陆佳馨认真地看着他，“你会杀他吗？”
　　周御庭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呐喊。像撕裂了一样。
　　他看到方向盘上自己的双手，仿佛再次染着殷红滚烫的鲜血。
　　秦佳不甘心的怒吼又在他耳边嘶嘶回响。
　　周御庭，你竟杀我——
　　周御庭，你竟杀我——
　　……
　　到隔壁城市才早上五点，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一路200码的速度，恍恍惚惚。
　　周御庭坐在车里茫然不知所措。
　　天亮以后，他找了个酒店，冲了个热水澡。
　　也没睡，直接去了当地的特殊事务局。
　　他到的时候，于心和宋兴川也到了。
　　周御庭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最初他只着急找林歇，虽然觉得总局派人下来找人奇怪，但没顾得上细想。
　　可如果他们是知道林歇生了心魔，那就合理了……
　　本地局子并没有食梦妖的事件备案。
　　食梦妖这种东西贪婪不知节制，又十分懒散，虽然叫食梦妖，但食的不是梦，是人的魂魄。
　　一旦捕获了猎物，它们就把自己藏起来，一直将一个人的魂魄吸食得干干净净才罢休。
　　魂魄没了，人便也死了。
　　“也许我们错了，不是食梦妖，我没听说有食梦妖找一堆食物存着，还幻化出一个漂亮的幼儿园老师给他看孩子。”
　　于心扭扭脖子，他们也是听到消息连夜赶来的。
　　“也许不是幻化的呢？”宋兴川看着电脑，又瞟了周御庭一眼，“你觉得呢，周大帅？”周大帅三字，带着些嘲弄。
　　“不清楚。”
　　周御庭对宋兴川这人没印象，也没好感。他那副总是在观察探测的样子和紧闭的嘴巴，让周御庭怀疑他知道的内幕远比于心知道的多。
　　当地第一分局很配合，提供了他们最优秀的通灵师，在各个医院寻找只剩空壳的孩子。
　　食梦妖趁着人睡眠的时候潜入他们的意识，并与自己的意识相连，产生链接之后它们的捕猎就完成了，而被捕者只会剩下一具空壳。
　　显然，他们要找的食梦妖对孩子的魂魄情有独钟。
　　如果它真的是食梦妖的话。
　　宋兴川也去帮忙了。
　　于心虽然通灵，对这个事情却毫无办法。
　　周御庭就更没有办法了，连灵体都看不到。
　　两个曾经的搭档坐在车里，无话可说，有点尴尬。
　　于心吁了口气，又清咳两声。
　　“半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周御庭知道自己变了许多。
　　“我一直想问，林歇到底发生了什么？”于心快速看了周御庭一眼，这些天跟他呆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不正经的周御庭，虽然有时候叫人气得肺疼。
　　“总局为什么会来调查林歇的下落？”周御庭道歉。
　　“因为他是梁秋的孩子啊。”于心撩撩头发，“上面是这样对我说的。不过我也听到些小道消息，说那个封印又松动了一些。”
　　周御庭看看医院大门，抓起仪表板上的香烟盒子。
　　“你搭档是个什么样的人？”弹出一支香烟放在唇上，打火点烟。顺手把窗玻璃开条缝儿。
　　“你说谁，宋兴川？呵呵，人家可不是我搭档，我搭档可没来。”
　　于心也把旁边的窗户降下来一条缝儿。周御庭香烟总不离口，以往吊儿郎当一根烟能叼一天。
　　这几天不同。这几天把香烟当药吃。
　　“宋兴川啊，是我们一祖同源的直系。”


第103章 请我喝茶怎么样
　　宋家，著名的通灵世家。
　　那个走火入魔的天才通灵师也是宋家分流出去的血脉。
　　“宋家是什么意思？”周御庭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也很想知道，不过我这种家族打酱油的角色怎可能知道呢？不过你可以问下于春丽啊！”
　　“你觉得她知道？”
　　于心又有点不确定：“这个……她虽然脱离于家，但也还流着于家的血，能力地位都不低，消息应该还是会有一点吧！”
　　周御庭点点头。
　　过了两秒，于心又不死心地问起林歇。
　　“你呢，为什么派你来找林歇？”
　　周御庭狠狠吸了一口烟，在肺里过了一圈，又从口鼻吐出。
　　“我自己找他。”
　　“嗯？第一分局不忙了吗？”
　　周御庭没说话。
　　于心迟钝了两秒才猛地坐直身子，睁圆眼睛看他。
　　“嗳！难道你们——！”
　　于心想想林歇，一颦一笑，的确让人产生将他握在手心的欲望，如一道白月光……
　　周御庭仍不言语，眸子更加深邃。嘴唇微微一张，白色烟雾氤氲了他的面部。
　　于心的背重重砸在靠背上。
　　任谁也想不到吧，也没听谁提起过，倒是传言他会和陆佳馨产生婚姻关系……
　　于心也以为那二人在恋爱，自己才不争气地退出。
　　没想到……
　　她抓抓头发，觉得自己败得可笑。
　　“后来呢，他被除名，你们分手了？”
　　周御庭瞥她一眼。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是见不得光的“不正经”关系。
　　“算了。早应该想到你们同居有问题。你们真能演。”
　　现在回想还是不能相信，性格能力相差那么悬殊的两个人……而且平时真看不出两人有什么眉来眼去的迹象……
　　周御庭不愿跟她继续瞎扯，抓起手机翻找春丽的电话。
　　“找到林歇后，我们要带他回去。虽然上面没对我说要干嘛——但我听说那一脉的已经有人被囚禁了。”
　　于心放平座椅，闭上眼睛。
　　“至于陆佳馨，我没听说有要针对她的消息，不过谁知道呢。”
　　周御庭凝思了一下，道：“谢谢。”
　　随即给春丽打了个电话，那边没好气。
　　“你先找人，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又给周元元发了个信息。
　　扭头看到于心竟睡着了。
　　周御庭帮她盖好衣服，自己叼着烟屁股下了车。
　　将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了又碾。
　　他冬天穿得很少，里面单衣，外面厚外套便足够了。刚从车上下来，没穿外衣，着一身暗红衬衣，跟这皑皑白雪的世界格格不入，又意外惹眼，加上俊美桀骜的外貌，惹得路过的包的跟熊一样的男人女人纷纷侧目。
　　羡慕嫉妒。
　　冬天的风像刀子，割人，让人疼，也让人醒。
　　周御庭烦躁不安的心好像好一点了，但又好像想随着这凛冽的风破坏些什么。
　　“林歇！”
　　从咬紧的牙缝里吐出这个名字，顿时觉得血液又翻滚起来。
　　他早就察觉这家伙是个麻烦，长了钩子一样挂在他心脏上。动，亦或是不动，都痛得要命。
　　“喝茶吗？”
　　一个女人问。
　　“别烦我。”
　　周御庭摸口袋，想抽烟，而后想起烟和火都在车里。
　　“你请我喝个茶怎么样？”那个女人执着道，“怎么样，周御庭？”
　　周御庭猛地转头，一个气色不太好的女人裹着米色毛领大衣穿在身后，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你！”
　　周御庭脑中有什么一响，手掌已经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
　　“啊！快松手！”
　　女人轻声惊叫，面色扭曲。
　　周御庭便松了松，宽大的手掌堪堪握着女人的手腕，确保她就算快如闪电也不可能从自己手上逃脱。
　　“你是谁！”
　　周御庭低喝。
　　女人试着挣了挣手腕，没成功。又看了一眼周御庭的车，于心在里面睡得正香。
　　她低声道：“去喝茶吗？我是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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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很窝火
　　周御庭对小女鬼琳琳不是特别有好感，这个女鬼……神出鬼没，哪哪都有她。
　　在信与不信的选择上，他压倒性地偏向前者。别无选择。
　　顺手“借”来的车飞驰在山路上。琳琳打开车窗把手伸出窗外，灌了一车的寒风。
　　女鬼很享受风吹过手指，吹过发丝的感觉。
　　“再吹一会儿，这个女人的手就废了。”
　　周御庭道。
　　女人的身体是琳琳从医院借来的，是个住院治疗的抑郁症。
　　琳琳收回手，关上车窗，整理乱掉的头发时发现自己的手神奇地不会打弯了。
　　“这就是寒冷。”女鬼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越往山顶，周御庭的心就越揪得紧。
　　他不敢，也不愿去猜测林歇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上果然有间度假的木头小屋。
　　“我在车里等你，”琳琳缩在车上，刚才吹狠了，现在裹着大衣瑟瑟发抖。
　　木屋有清晰的居住痕迹。房顶的雪推落了，露出红色的屋顶。门口的小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车位留出了一块，有车胎印子。车不在。
　　琳琳说，现在上山合适，大概就是屋主人不在的意思。
　　门口有脚垫，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房门上了锁。
　　周御庭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绳子上折了两根铁丝，捣鼓了几下，门锁太老，轻易就开了。
　　屋里很暖和，地板是浅色的实木，被擦得很干净。
　　桌面整洁，周御庭走过的时候用手一抹，没有灰尘。厨房里有使用过的痕迹，洗碗池还放着只水杯。
　　周御庭的紧张忽然变成了生气，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强烈的酸意。
　　他脑中蹦出一个猜测：林歇没有失踪，他不过跟某个人私奔了，跑到这里隐居而已！
　　烧的是壁炉，炉子里的火将息未息。却格外有种家的“温馨”感。
　　这种温馨刺痛周御庭。
　　他走进卧室，卧室宽敞明亮，一眼就看到窗边的床上躺着个颀长的身影。
　　他所有的情绪全部被心脏传出的清晰的“咯噔”声取代。
　　那人盖着雪白的薄毯，面向窗户，头发柔顺而长，温柔地铺在枕头上。
　　也许是听到声音，他转过头面向门口。
　　“你回来了？火是不是灭了，有点冷。今天我醒早了。”
　　熟悉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但却比记忆里更加真实地触动他的心跳。
　　的确是林歇。
　　只是他眼睛上绑着黑色布条，看不到来的是周御庭。
　　周御庭走过去，林歇躺在床上没有动，任由来人拨弄他的头发。
　　周御庭很窝火。
　　林歇看上去状态不错，嘴唇樱红，动了动，警惕问道：“是谁？！”
　　“哼……”
　　周御庭发出鼻音。伸手揭了他眼睛上的黑布条，有点粗鲁。
　　林歇眯着眼睛躲避光线，同时抬起胳膊来挡，显得很是费力。
　　“周…御庭？”
　　“能动吗？”周御庭一边说一边揭开被子，伸手去拉床上的人。
　　“等等！”
　　林歇道。
　　“药效没过，头重。”
　　“什么药？！”
　　周御庭凛声问道。
　　“安眠药那类的，”林歇身子沉，猛地被周御庭拉起，直接一头扎进他怀里。又尴尬地拽着周御庭的衣服，支起身子。
　　周御庭面孔黑沉沉的，手下稳稳地扶住林歇，想问点什么又都吞了回去。
　　一弯腰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等下！”
　　周御庭：“……又怎么了？”
　　不用林歇回答，他的目光顺着地上的锁链落到林歇左脚的脚踝上。
　　林歇更加尴尬，清了两下嗓子，耳根微微发红。
　　周御庭顿了顿，将人放回床上，抓着林歇的脚看了看。
　　锁链有拇指粗细，很长，在床脚堆了一堆，困住脚踝的镣铐上体贴地缠着白色绸布。
　　林歇缩缩脚，努力镇定：“钥匙它拿走了，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工作——”
　　周御庭抓住锁链，在左右手掌上随意缠绕一圈，猛地一扯。
　　“噔——！”
　　环扣迸裂。
　　林歇目瞪口呆。又被周御庭一把抱起，大步往门外走。
　　“我自己可以……”
　　林歇道，声音很小，又怂又弱。
　　周御庭怒发冲冠，脸色十分不好看，他也不敢这个时候忤逆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御庭忽然停下，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房间里暖和，林歇只穿了一身纯棉的白色睡衣。还赤着一双脚。
　　林歇被放在地上，双脚落地，摇摇晃晃。
　　周御庭一手抓住他，一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然后又把人抱了起来。


第105章 想要变成人的妖怪
　　裹着周御庭的羊毛外套，门一开还是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就往周御庭怀里靠了靠。
　　觉得不对，又伸展了脖子直面寒风。
　　周御庭看了他一眼，收紧双臂，让人紧贴着自己，脚下加快步伐往车边走出。
　　琳琳走出来，帮忙拉开后座车门。
　　林歇脸部发僵，看着女人：“琳琳？”
　　琳琳点头。
　　林歇上了车，坐好，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他经历过许多的社死场面，今天无疑又是一个。
　　周御庭重重重摔上门，穿着暗红衬衣站在车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怒气冲冲地弯腰拍打了一下车窗。
　　“等着。”
　　说完大步往屋内走去。
　　“周……”
　　林歇张张干涩的嘴唇，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周御庭火气很大，一脚就踹飞了门板。
　　这温暖的温馨的房子，还有壁炉里要死不活的炭火都像是在嘲笑他挑衅他……
　　周御庭走回卧室越看那张床越不顺眼，岂止是不顺眼，简直就是恨到牙痒痒！
　　他走上前对着床猛地踹下去。
　　轰然一声，实木床坍塌了。他捡起那截锁链冷着脸扯成一小段一小段。
　　“呀呀呀——”
　　却在这个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干哑嘶叫。
　　周御庭眼神一凛，侧身闪开。转身一看，一个穿着人类衣服的怪物手持木棒站在身后。
　　怪物一米过一点，肤色发绿面孔可怕，犹如游戏里的哥特林。
　　这就是食梦妖，一种隐居在黑暗里的怪物。现在它却学着人的样子，穿衣服戴帽子围围巾，住在人类漂亮的房子里。
　　“还给我！还给我！”
　　食梦妖又扬起木棒，双眼通红！嘴里疯狂呓语！
　　你才应该还给我！
　　周御庭深邃的瞳孔猛缩，迸出一丝杀意！
　　一脚便将这小矮子踹飞到墙上。小矮子手中的木棒滚落在地。翻了个身又爬起来，赤着手便扑过来，但它虽然拥有强大的意识能力，身体却算不上强壮，又被怒火中烧的周御庭踹飞出去。
　　“还给我…还给我……”
　　食梦妖十分执着还要爬起来，被周御庭一脚踏在脚下。
　　“去死。”
　　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周御庭嘴里冷冷发出，正要一脚将它跺成稀巴烂！
　　“周御庭！”
　　林歇大喊一声，安眠药药效没过，他浑身都沉，扶着木框，脸上带着不忍。
　　周御庭迟疑了一下。
　　“啊啊啊啊———”
　　脚下那东西却撕心裂肺地尖叫着爬起来，一双细长的手在脖子上乱抓，什么也没抓到，便用手捂住脸。
　　“别看！别看！”
　　一边尖叫着一边无头苍蝇一样冲向门口。
　　林歇正要躲避，那东西却看过来，四目相对，林歇竟看到了那一双颤动的圆眼睛中写满卑微的绝望和惊恐。
　　“别看别看！”
　　怪物用手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尖叫着。
　　林歇一愣。
　　“林歇！”周御庭喝道，一边向这边跑来。
　　食梦妖却一转身冲向窗户，手脚并用，壁虎一样逃蹿出去。
　　“等在这里！”
　　周御庭用力捏了下林歇的肩膀，眼中是不容置喙的命令。随后跟着食梦妖翻出窗户。
　　林歇傻愣了一会儿，那妖怪眼中的绝望太震撼，竟触动到他内心某处软肉。
　　那一瞬，他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等他追出去，周御庭红衣黑裤站在山崖边上，定定望着下面。
　　听到动静转头，微微蹙眉，声音有些责备，但没有很生气。
　　“不是叫你在屋里等着？”
　　林歇没鞋子，光着脚追出来，山地冰冷坚硬，还有积雪，时间久了，像粗粝的沙子一般。
　　林歇走过去，站在周御庭身边，周御庭皱眉看他的脚。
　　山下，那个穿着人类衣服的食梦妖已经摔死在大石上，绿色的血液将白雪染成古怪的颜色。
　　“你……”
　　林歇于心不忍，却又说不了什么。最近一个多月这妖怪没有伤害任何人，但是在之前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孩子。
　　算是死有余辜。
　　但他心里不是滋味。这一个多月这只妖怪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
　　他感觉得到它流露出来的卑微胆怯。尽管眼睛被捂住看不见它的样子。
　　这是一只想要变成人的妖怪。
　　“不是我，它自己冲下去的。”
　　周御庭帮林歇将羊毛外套往中间拉了拉，然后又将人抱起，地上太冰冷，赤脚会冻坏。
　　“它是自杀的。”


第106章 都是找你的
　　周御庭把林歇抱回房子，放在浴室，让他拉起裤子，自己蹲在地上用热水帮他冲掉脚上的雪水泥渍。
　　干净后又多冲了一会儿，外面冰天雪地，林歇的脚冻得冰冷。
　　狭小的空间，林歇提着裤子站得笔直，又忍不住去看这个男人毛绒绒的脑袋顶。
　　没想到还会见面。更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么尴尬的场面。
　　“可以了。”
　　林歇往后退退。
　　周御庭便关了花洒走出去。
　　林歇套上拖鞋出来，一条毛巾扔了过来。
　　“把水擦干净吧。”
　　林歇擦脚的时候，周御庭去翻了衣柜，一柜子睡衣，绸的，棉的。价格昂贵。
　　周御庭心里很不高兴。
　　最后还是在角落里找到了林歇被绑架来时穿的那一套。被整整齐齐叠放在那里。
　　黑色羽绒服。米色毛衣。蓝色牛仔裤。
　　很休闲。很不林歇。
　　林歇换好了衣服。想找一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太久没有去理发店头发长得过肩。
　　没找到。
　　他将头发拢到背后，本想算了，周御庭却看过来，直接“次啦”一声从自己衬衣下摆撕下来一条递过来。
　　林歇：“……”
　　林歇接过来，把自己的头发用布条绑起来。
　　周御庭打了电话给特殊事务局，让他们来处理食梦妖的尸体。
　　林歇裹紧身体，将脸面向车窗外，他看到一辆甲壳虫停在将近山顶的路边。
　　那是那只食梦妖的。它肯定是察觉到什么，匆匆赶回，发觉自己的地盘被入侵，所以把车停在这里偷偷潜回。
　　“那这个女人麻烦你们送回去。”大概车里面氛围古古怪怪，琳琳不喜欢。
　　话音一落，穿校服的小女孩便从女人身体里钻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就消失了——灵体在周御庭身边太有压力。
　　女人睡得很香。
　　周御庭和林歇还是无话可说。
　　女人睡得太香了，身体便顺势倒向林歇，林歇用手扶扶，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
　　周御庭猛地踩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林歇一头撞在前面的座椅上，还不忘用手帮女人挡住额头。
　　“唔……”
　　林歇想说什么，又乖乖闭嘴。
　　倒是旁边这女人很神奇，这样的急刹车也没有把她唤醒。
　　林歇正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周御庭就一把拉开车门，拽着林歇的胳膊把他拖出来，然后把女人平放在后座。
　　“让她睡得舒服一点，你坐前面去。”
　　周御庭看了他一眼，直接回到车上。
　　林歇坐进副驾驶室，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身体的左半边跟烤着火炉一样，不正常地发热。
　　“安全带。”
　　周御庭一边提醒，一边侧过身来从副座抽屉取烟和火。
　　林歇僵直身体，小心避让，等周御庭把东西拿走后，才拖出安全带系在身上。
　　然后又把头转向窗外。太尴尬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啪！”
　　周御庭打着火，看看火苗又松了手。
　　瞄一眼身边那人，长发也很适合他，清冷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又添了几分。
　　红色的发带和他正相配，落在白皙的脖梗间有种惊艳的妖异感。
　　他缩在角落，一副恨不得扒开车窗跳出去的感觉。
　　周御庭很不爽，食梦妖自杀带给他的低沉情绪慢慢又被心脏里生出的怒火压下去。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皱眉，山下驶来几辆车，打头的一直冲他按喇叭，示意停车。
　　是本地特殊事务局同事。
　　周御庭理也没理，一脚油门就擦肩而过。
　　“周御庭，你混蛋！”
　　于心从其中一辆车里探出头来大喊。
　　林歇转向周御庭。
　　“他们都在找食梦妖？”
　　“不是，都是找你的。”
　　周御庭看了他一眼，林歇还是那副眉眼。清高冷傲，此时还有些忧伤。
　　“对不起。”
　　林歇道，他也没想到自己躺睡的这一个月居然会惊动到周御庭。
　　更没想到会劳烦到总局。
　　他不过是个边缘透明人。
　　兴师动众对他来说，实在有点，社会性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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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周御庭先带林歇去吃了个饭，然后把人带回酒店。
　　中间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眼睛都不眨直接挂断。
　　林歇问他要了手机，打给林笑笑，林笑笑正在上课，直接在课堂上尖叫起来，喊着会马上飞过来，让林歇等她。
　　林歇揉着眉心，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宠溺的微笑，周御庭坐在旁边不知为何眼睛就粘在了那个笑容上。
　　林歇一双桃花眼笑的时候很温柔，眉宇间的清冷如早春的雾气被太阳照射，一下子散去，清晰耀眼。眼睛如星辰，闪着点点碎光。
　　“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吗？”
　　“好呢……爸说先不告诉他们，怕他们担惊受怕……”林笑笑有点扭捏，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爷爷奶奶，她总觉得心里不安。
　　“那就好。”林歇松了口气，“爷爷奶奶年龄大了，不告诉他们就对了。”
　　这世上爱他的人太少，数过来数过去也只有这三人。他很抱歉让林笑笑承受了这些。
　　“你不要来了，我很快就要回去，不要你到了我走了。在家等我吧。”
　　林歇安顿了林笑笑，回头才发现周御庭坐在沙发里盯着自己。
　　他顿时觉得浑身又紧张起来。
　　将手机递还。
　　“谢谢。……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周御庭的眼神不对，那种让人担心紧张的凝重……
　　林歇脑子空白，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让周御庭如此凝重，而且能把自己牵扯进去的事情。
　　除非——他眼皮一跳。
　　“是不是陆佳馨出事了？”
　　周御庭抬抬眼皮：“陆佳馨她好得很。你就没有什么想坦白的？”
　　林歇愣了一下，然后心魔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林歇以为他消失了，将近两个月都没再见。但却没有，只不过又从合而为一的状态剥离了出来。
　　林歇猜，可能是他远离了周御庭的原因。
　　“对啊，坦白呀，告诉他你还死心塌地地爱着他！”
　　心魔衣冠不整，穿着白色衬衣，白色西裤。衬衣下摆从裤子里扯了出来，只扣了下面两颗纽扣。坦露大片暧昧但苍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头发长而凌乱，却也令人羞耻。
　　他走到周御庭的沙发后面，弯腰抱住周御庭的脖子，露出手腕上缠绕的红色布条。
　　“快说吧！否则我来帮你告诉他啊！”
　　心魔笑着露出漂亮的白牙，抬头看林歇，眼中怂恿着，挑衅着。
　　林歇踉跄后退一步。
　　不！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林歇怒吼。
　　心魔却发出放肆的大笑。
　　周御庭站起来，大步跨过地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林歇，你是不是生心魔了？”
　　林歇轻轻地啊了一声，瞳孔猛地收缩。
　　周御庭站在面前，身体逼迫性地前倾。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像审判者。
　　林歇后退，一下子撞到墙上。
　　“是？”
　　周御庭紧随而来，将他困在墙上动弹不得，手里更加用力，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一样。
　　林歇垂着眼睑沉默不语，眉宇之间却顿时冷沉下去。
　　周御庭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疼痛，缓缓松了手，又一拳砸在林歇耳边的墙上。
　　心魔此时又不见了，静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是什么而生的心魔？”周御庭从牙齿间挤出这句话。
　　林歇忍不住抬眼看看这个男人，在他的脸上竟看到了隐忍的痛苦。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
　　两个人靠得太近，连呼吸都共享着一样的空气，这对林歇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想走开，周御庭却抬起另一条胳膊把他完全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周御庭道，抵着墙壁的手掌慢慢收缩成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怒吼。


第108章 执行公务罢了
　　周御庭愤怒林歇生了心魔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
　　林歇觉得搞笑，脸却绷得紧紧的，只能一言不发。
　　“说话，哑巴了？！”
　　周御庭红着眼睛低喝，越想越觉怒气翻腾，怒火难以控制，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撕碎了。
　　明明生心魔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如果早一点说，如果一开始就说，一定会没事的……
　　林歇面无表情，心里已经被周御庭此时的模样吓到了。又在心底生出一点点期冀。
　　是担心吗？他在担心自己吗？
　　“我的事……”本想说我的事与你无关，却察觉到心里的那份赌气，便又换了说法。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抬手去推面前的人，周御庭比他高一点，但也没有高得太过分。
　　林歇推了一把竟没推动，手下隔着单薄的衣料也能感觉到结实滚烫的肌肉。推起来像是一座山，岿然不动。
　　林歇不相信，又用力推了一把。却还是一样。
　　“我叫了周元元来，她帮你看看到了什么程度，”周御庭收敛情绪，声音轻缓了些，对于林歇推他的举动好像浑然不知，双臂还左右撑着墙壁。
　　“不需要。”
　　林歇听到周元元的名字，声音顿时提高几分，冷声拒绝。
　　“总局会带你回去做检查，如果他们发现你生了心魔，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林歇垂眸，难怪总局的人会来，原来是怀疑他生了心魔了。
　　“你到底懂不懂心魔到底有多严重？”
　　周御庭又道，声音更低沉，像说悄悄话，又像……在哄他。
　　这让林辞想起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哄着吃药的场景，他们凶他，然后又哄他，因为他们爱着他。
　　林歇对心魔只有一知半解的认识。
　　每个人都有心魔，但总的来说都是概念上的“心魔”，真正生出心魔的少之又少。
　　林歇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成为那百万、千万分之一概率中的一个。
　　按照秦佳的先例看，心魔的确十分可怕。但林歇也知道，心魔的可怕程度和一个人的执念以及能力成正比。
　　林歇这种C评级的，再可怕也不可能像秦佳那样。
　　况且，林歇已经知道如何克制心魔——远离周御庭便好。不再爱了便好。
　　心脏又痛了一下，被人揪在手里似的。
　　“会怎样？他们会帮我剔除心魔吗？”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门铃响了，周御庭看了林歇一眼，收回手臂走向门口。
　　林歇听到了周元元的声音。还有南烟市第一分局局长春丽的声音。
　　“小歇……”
　　周元元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披着头发，曾经可爱天真的姑娘看着越来越贤淑清冷。看向林歇的眼神有些忧伤疼痛。
　　林歇只冷冷地回了一眼，然后离开墙壁走到屋子中央。
　　春丽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雷厉风行，进了屋子就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好久不见了，林歇。”
　　“……好久不见。”
　　林歇用面无表情掩饰着内心的尴尬，他做不到像春丽这样坦然，他仍记得自己是被局子除名的，就像垃圾一样被抛了出去。
　　“多的话也不跟你说了，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春丽顿了顿，站在林歇的角度看，还真不知道应该告诉谁。
　　“还有你妈妈的事情，既然你猜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你妈妈梁秋从那个法阵之后一直隐藏在周元元的身体里。”
　　“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现在你也是其中一个，我要你保证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陆佳馨！可以做到吗？”
　　林歇的眼皮一跳，不能告诉陆佳馨？他还以为陆佳馨是最早知道的人。
　　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
　　他看着地毯上的花纹沉默。
　　“好了，”春丽转向周元元，“开始吧。”
　　林歇道：“如果我拒绝呢？”
　　春丽诧异地转向他，“你开玩笑？这个时候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你以为买东西讨价还价呢？！”
　　林歇又道：“检查完了呢？会有什么后果？”
　　他看着面前三个高高在上的人物，这个时候他们竟围着自己转，这太不像他们的风格了。
　　“林歇……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你只需要配合就好。”春丽看着他，努力想用眼神传达“一切都好”的信息。
　　可惜一切都不好。
　　林歇垂下眼眸，一抹自嘲的笑意飞快滑过唇角。
　　他误会了，他一开始竟以为周御庭是因为担心自己所以来寻找自己的下落，又或者是看在往日同事一场的交情上……
　　但其实他们只不过在正常执行公务罢了。
　　自己和那个食梦妖的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他们的任务目标而已。
　　“好，我配合。”
　　林歇道。声音里没有感情。


第109章 我也想给你最好的
　　春丽又催促周元元赶紧的。
　　“我们到这里的事情不能让总局知道。其他人也要瞒着。”
　　说着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青年，她不信任林歇。
　　“能不能给我们两个一点私人空间？”周元元轻声道，她看着林歇，满脸哀伤。
　　春丽点点头，抬脚就往门外走，还不忘招呼周御庭：“你聋了？还杵着干嘛？”
　　周御庭看向林歇。
　　林歇的目光看着地面，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像有无形的罩子将他罩在里面，把其他人隔在外面。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对母亲的抗拒却表现得明明白白。
　　“不要担心，我在外面等你。”
　　他轻声说道，语气没来由地温柔。
　　林歇毫无反应。
　　周御庭走出门就犯了烟瘾。
　　春丽斜了他一眼：“他们还要一会儿，去喝个茶吧。”
　　餐厅没人，春丽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座，双手抱肘看着窗外，神情比平时要严肃许多。
　　“那个食梦妖伤害他了？”她问。
　　“没有。”
　　周御庭有些疲惫。
　　“哦？”
　　春丽不信，转过头，眉毛挑高，意思是解释一下。
　　周御庭知道春丽在想什么，同事这么几年，两个人的默契不必多说。
　　“你想的都没有，那只妖没有吸食他的魂魄，他也没有魔化反向驾驭那只妖，”周御庭离开软软的靠背，把胳膊撑在干净的玻璃桌面上，手指狠狠地揉揉鼓起的眉心。
　　“说话说完！”
　　“那只妖自杀了。”
　　“哦。为什么？”
　　“因为林歇看到了它的模样。”
　　春丽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说个话也拖拖拉拉的？”
　　周御庭起身，“我去抽根烟。”
　　“周御庭！话还没说完！”
　　周御庭懒得理她，直接到露台上。
　　那是只可怜的妖，它爱上了一个人类。
　　爱情叫人变得自卑，何况它只是个无比丑陋的低贱的妖怪。
　　……
　　周元元伸手想摸摸林歇的脸，林歇微微侧头避开。
　　“梁秋女士，可以开始了。要我站着或是坐下？”
　　梁秋苦笑着看着他，轻轻叹气。
　　“坐下吧。小歇，你——我早点发现就好了。”
　　林歇在周御庭之前坐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梁秋脸上的表情哀伤多过担忧，让他有种大局已定的感觉。
　　“如果结果很糟会怎样？”
　　会比陆佳馨的情况还糟吗？林歇心想。
　　“不要担心，”梁秋努力笑着，“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开始吧。”林歇又道。
　　梁秋走近，看着儿子的眉眼，他很像自己，也很像他爸。她不禁有些愧疚。
　　“小歇，你要相信妈妈，很多事情妈妈真的是迫不得已的，我也想给你最好的。”
　　所以你选择了抛弃我和爸爸。
　　林歇心里想着，又催促起来。他想快快完事，他不想和这个女人呆在一起。
　　和她呆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实在太可怜了。
　　“妈妈爱你。”
　　林歇转开视线。
　　请闭嘴。
　　梁秋叹口气，递上一小瓶药水。
　　“安眠药。”
　　肉体是灵魂的避风港也是灵魂的牢笼。
　　灵体离开身体能够导致身体昏睡，身体昏睡又能阻止灵体离开。
　　林歇拿过药瓶拧开盖子就喝了下去，一丝犹豫都没有。
　　否则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他的所思所想都是多余的。任由他们摆布就好。
　　药效来得很快，一分钟不到他便昏昏沉沉。
　　面前的女人在帮他梳理头发，然后一个凉凉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我才不想要呢……
　　林歇想拒绝，但又没有拒绝。也无力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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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的儿子你认不出来吗
　　林歇在意识里醒来，心魔已经在那里了，还是第一次见这怪物没有吊儿郎当，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很亮的人影站在远处。
　　“妈妈来了。”心魔低声说。
　　梁秋还是那个模样，穿着美丽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顺长，有一张美丽忧伤的少女的脸蛋。还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这一次梁秋附身并没有带给林歇那种冷寒透骨的感觉。林歇想，一定是那个法阵的原因。
　　“小歇。”
　　梁秋走近，目光在面前的两个林歇之间游走。
　　两个林歇一模一样，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表情，连此时的站姿都如镜像一般。
　　“小歇，我的孩子，哪个才是真的你？”
　　梁秋警惕着，心魔狡猾多变，这个时候它察觉到危险，所以完全复制着原主。
　　心魔笑了，有点悲伤：“你自己的孩子，你认不出来吗，妈妈？”
　　林歇沉默不语，看了看心魔，如果肉体没有昏迷，心脏一定会觉得酸涩吧。
　　“你们两个谁是心魔，心魔，你又到底想要什么？”
　　林歇和心魔同时笑了。
　　想要什么？
　　呵！想要什么……
　　林歇垂下眼眸。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个成年人怎么会愿意承认自己想要一块糖，想要一个拥抱……这么幼稚的事……
　　他不是孩子了，成年人只有沉默。
　　“那你给吗？我要的你能给我吗？”
　　心魔歪着头，笑容里又开始有了痴狂的迹象。
　　“你到底想要什么？”梁秋看了一眼林歇，随后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心魔身上。
　　“那你为我杀了陆佳馨吧？哈哈哈哈——”
　　心魔还是忍不住，疯癫大笑起来。
　　“你做梦！”
　　梁秋轻喝，右手向下猛地张开手掌玩，一柄三棱刃从手心冒了出来，与此同时她向心魔飞射而去！
　　梁秋本就是灵体，快如闪电！
　　只是这里是林歇的意识之中，她的一举一动在林歇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
　　在心魔眼里亦是。
　　梁秋刺了个空。
　　“你怎么确定那是心魔，而我是林歇？”
　　林歇问道，梁秋那丝毫没有一丝犹豫的果决让他感到阵阵冰冷。
　　“她根本不在乎哪个是心魔哪个是儿子！哈哈哈！”心魔面孔扭曲，像在大笑又像在痛哭。
　　梁秋没有说话，扑空之后，半秒没有停歇，那三棱刃竟分化成三条长鞭，分向三个方向又都向着心魔刺去。
　　“出去！”
　　林歇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尖叫道。
　　“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心魔也和他喊了一样话！
　　“出去！离开我的意识！”
　　“出去！离开我的意识！”
　　两个林歇异口同声！一前一后将梁秋夹在中间。
　　甩出的鞭子如同被人抽了筋骨的白蛇，软软瘫在黑暗里。
　　梁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恐慌，一股巨大的压力迎面压来，她感觉自己正处于海啸的大海之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淹没！
　　“林歇——”
　　她大喊道，看看面前的，又看看背后的，两个林歇都死死盯着她，眼中竟全是憎恨！
　　梁秋呆住，心里生出几分恐惧。
　　“出去！出去！”
　　“出去！出去！”
　　两个林歇又大喊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梁秋捂住耳朵，却再也坚持不住——
　　周元元闲得无事，正在给林歇梳理头发。
　　林歇的头发又长又顺，她忍不住随手辫起小辫儿来，手指一边在发丝间穿梭一边忍不住哼起歌来。
　　忽然林歇的身体里飞出一团白雾！
　　“啊！”
　　周元元吃了一惊，然后才看清是梁秋，像一个被火烤了的雪人一样，浑身裹着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梁秋你……”
　　太快了，不，现在的状况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还没见过梁秋这样狼狈过。
　　“没事。”
　　梁秋感到疲惫，不等周元元再说什么，便又一头钻进周元元的身体。
　　周元元的手还在林歇的头发里扎着。
　　梁秋低头看着，呆呆顿了好一会儿，僵硬的身体才软过来，心里的震惊慢慢消散去。
　　那力量那么强，竟将自己推了出来……
　　将周元元编好的小辫儿拆开梳理顺畅。
　　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药效没过去，林歇还在沉睡，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有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沉睡的样子寂寞又乖巧。
　　梁秋摸摸他的脸，却看到一痕泪水慢慢从儿子眼中溢出，慢慢滑过面颊，然后飞速跌落到脚下的地毯中去。
　　她愣住，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第111章 请你帮我杀了他
　　“你看上他什么了？”
　　下电梯的时候春丽忽然道。
　　“啥？”
　　“少给老娘装蒜，你这几天屁股上绑鞭炮似的，跑得比谁都快，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周御庭两手插兜，抬头看顶。
　　“我把人家睡了，总得对人家负责吧。”
　　“我就知道！”
　　春丽对周御庭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正巧电梯到了，她抬步走出去。
　　“你的感情问题我过问不了，”春丽道，眼里一抹同情之色一闪而过，“但…他肯定不合适。别再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了。”
　　周御庭哼笑一声。
　　“老女人，少管我，倒是你该找个男人了。”
　　“我在说你呢，混蛋，少给我插科打诨！”
　　周御庭大步一迈就把人丢在了后头。他实在不想谈这个话题，总让他想起秦佳，还有鲜血。
　　周元元等在房间门口，羽绒服和围巾穿戴的好好的，脸色沉重。
　　“情况怎样？”春丽眼睛跳了一下，直觉情况糟糕。
　　“他的确生了心魔，目前还没有和本体重合，不过——”周元元盯着地毯停下来。
　　“不过什么，你没有顺手把心魔除掉？”春丽松口气，又奇怪起来。
　　如果心魔和本体没有重合，梁秋的能力直接在林歇意识里就能解决了。
　　显然是还没解决。
　　“我解决不了，还得交给总局……不过，他的意识里十分干净，除了心魔，其他的倒不用担心。”周元元轻声细语，神态声音都显得疲惫。
　　春丽觉得自己是能理解的，那毕竟是她儿子，虽然是心魔……但其实是一个人内心隐藏得最深的那部分……
　　本质上，心魔也是她儿子。
　　看看周御庭：“看来只能让他这样回总局了。行吧，人交给你们，我们先走，免得被碰到。”
　　春丽进门去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围巾。
　　周御庭也正好进去看看林歇的情况，被周元元叫住。
　　“周御庭，我想请求你一件事。”周元元秀气的眉毛骤缩着，没有看周御庭。
　　“哦？”
　　“虽然林歇的心魔没有和本体重合，但是他们之间产生的联系已经非同一般，竟然连我也没办法……所以这件事情需要尽快让总局解决，我怕——”
　　现在林歇还在挣扎纠结阶段，如果心魔和本体完全结合，那强大的力量必然带来严重糟糕的后果。
　　想到自己亲儿子那憎恨的眼神，她顿感浑身发冷。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也知道怎么做。”
　　“还有——”
　　周元元十分悲伤，停顿了两秒后，她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抬头定定看着周御庭。
　　“如果林歇的心魔除不掉，请你帮我杀了他。”
　　她还是做不到，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骨血，是她的孩子。
　　周御庭冷冷看着这个女人。
　　“他是你的儿子。”
　　“我别无选择。”
　　周元元看向远处，脸上冰冷无情。
　　“每个人都必须选择自己失去什么。我对不起林歇，这是我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春丽从房间出来，整理着脖子间的围巾，一边严肃叮嘱周御庭。
　　“林歇还没醒。你跟着一起到总局，关于陆佳馨和周元元的事情，你要确保他不会乱说。”
　　周御庭看了周元元一眼：“林歇的生和死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无需操心，梁秋女士。”
　　说完进门，砰地一声关上门。
　　“又犯神经。”春丽怒道。
　　……
　　春丽和周元元才走没多久，于心和宋兴川就找来了。
　　于心气得脸色发青，怪周御庭把她扔车里就跑了。
　　“我差点冻死了！混蛋！”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林歇身上，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林歇一言不发立在一旁，表情中微带寒霜。
　　但这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温润美男子的事实，因为太好看，面若寒霜也叫人生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难怪呢……于心看了周御庭一眼。
　　宋兴川看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现在出发吧。”
　　然后看看林歇：“你坐我的车。”
　　周御庭：“你走你的，他坐我的车。”
　　宋兴川道：“这样不太合适，我们有任务在身。”
　　周御庭道：“那也行，那我开你的车。”
　　十五分钟后，于心坐在春丽的车上哼哼哼地笑。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就别想跟那混蛋正常交流。”
　　笑完了就懒懒散散一靠。
　　宋兴川倒也没生气，依旧少言寡语，但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似乎格外有神采。
　　跟这样的人搭档挺没意思，于心扭头看窗外。说真的，和宋兴川独处一个空间让她不太舒服。对这个人她实在不了解。
　　他也无心让她了解。
　　“你们宋家一般怎么处置生了心魔的族人？”
　　于心问道。
　　周御庭已经林歇生了心魔的事情告诉他们。这已经是瞒不住的事实了。
　　于心吃惊，但真的一点也不意外。她突然还有点后怕，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被调走，如果继续死缠着周御庭，会不会……
　　也生出心魔？
　　她那时候总觉得能比秦佳做得更好，秦佳生出心魔，那是她内心不坚定，她一定不会。
　　但冷静了半年，她开始怀疑自己，毕竟她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优秀。
　　“处死。”
　　宋兴川毫不在意地吐出两个字。
　　“啊！”
　　于心一个猛子坐直身体：“就直接处死？！”
　　宋兴川转头看她一眼：“一般来说是这样。除非他在家族中有着重要的作用，或者，有周御庭那种宋家也不愿意招惹的人保护。”
　　“呼——”
　　于心吐了口气，又倒回去。差点以为林歇要完蛋了。


第112章 最近心情不太好
　　“宋家就是不一样，对自己的血脉真够狠的。”
　　于心牵牵嘴角表示嘲讽。
　　“还好吧，对你们这些旁系血脉更狠。”
　　宋兴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于心忽然觉得冷，拉拉身上的羽绒服：“嗳，透漏一下，那些被囚禁的是因为什么原因？”
　　宋兴川也没想隐瞒她，道：“魔化。”
　　“都生了心魔了？”于心瞪圆眼睛，对于那一脉心魔就那么容易生吗？
　　“不是，”宋兴川带着怪怪的笑容，一路都紧跟在前面的车后，“他们被污染了。”
　　于心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
　　封印松动了，从封印里跑出来的东西总得找个地方去。
　　那一脉真是可怜。
　　“魔化了会怎样？”
　　“魔化了自然要净化。”宋兴川道，提了车速追上了前面的车，“死亡能净化一切。”
　　……
　　林歇恹恹地坐在后座。
　　之前周御庭让他坐在前面，他冷冰冰道：“我要躺着睡觉。”
　　结果一路也没见他睡。
　　晚上在路过的小县城找了个小酒店。
　　周御庭知道林歇这个人事情多，特意找了县里最高规格的酒店，但到的时候发现还是不尽人意。
　　酒店外观看还算气派，内部却很多年没有翻修，无论是墙壁顶灯或是地毯，都已经上了年岁，土里土气也算了，看起来真的不是那么干净。
　　周御庭要了个豪华标间。
　　宋兴川捏着房卡走过来，“按照程序，我应该跟他一个房间。”
　　周御庭皮笑肉不笑：“我最近心情不太好，这个时候招惹我可不太明智？”
　　林歇站在旁边看着，一脸冷漠。
　　周御庭走过来将房卡塞在林歇手里：“走吧。”
　　房间在五楼，很宽敞。
　　林歇看看地毯，很脏，已经变了颜色。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毕竟他曾经是个会打扫卫生也会收拾垃圾的便利店店员。
　　他脱下羽绒服，用衣架挂在柜子里。然后把脚上的鞋换下来。
　　周御庭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走出来站在门口问他要不要洗澡。
　　林歇拒绝了。看到外面这个环境，他猜的到浴室也不会有多干净。
　　周御庭一点也不介意，转身进去，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歇检查了一下床铺，看起来很白的被套床单，其实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洗了多少遍。
　　甚至，也许上一位客人走后还没来得及洗。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个恶寒。
　　但睡觉还是要睡的。
　　他很自觉地挑选了里面靠窗的床铺，毕竟是“被看管人员”，对吧？
　　周御庭擦着头发走出来，林歇已经爬上床躺着准备睡觉，衣服也没脱。
　　他看到周御庭，有点慌张又假装镇定地别来脸去。
　　周御庭这个男人一点也不讲究，直接穿着贴身衣服就出来了，露着一身令人羡慕的好身材。
　　宽肩窄臀长腿，肌肉线条完美却不突兀，就像野外的黑豹，每一寸都积蓄着力量。
　　林歇别开眼睛。心魔却跳出来，满眼露骨，看得津津有味。
　　林歇：滚！
　　心魔舔舔嘴唇。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别否认。”
　　心魔道，一边走向周御庭，并伸出手，但却穿了过去。
　　“这么早睡觉？才七点。”
　　周御庭擦了头发，将毛巾扔在椅子背上。
　　林歇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睡觉做什么？
　　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
　　周御庭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翻了一圈也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最后好像也就只有动物世界可以看看。
　　“喝酒？”
　　周御庭问道，放下遥控器拿起一听啤酒，看看床上那人，好像没听到一样，也没再问，自己坐到沙发看电视喝啤酒。
　　室内只有电视机在响。
　　那位讲解员大叔的声音还是那么充满了磁性。
　　林歇近一个月都在睡觉，每天大约要睡十几个小时，是他睡眠最充足的一段时间——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强制睡眠。
　　这会儿他一点也不困，再加上周御庭的原因，他的神经其实绷得有点紧。
　　动物世界的残忍和有趣，在解说员那充满魅力的声线下变得悠然而安宁……
　　林歇也随着讲解，慢慢放松下来。他翻身将一个枕头垫在后颈，就这样静静看电视也很好。
　　只是很快他又尴尬紧张起来。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春天，处处透着生机和浪漫。动物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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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没留过言送礼物的伙伴以及默默支持我的伙伴，爱你们～


第113章 潮水褪去，宁静回归
　　周御庭喝了一口啤酒。
　　太久没看电视了，这感觉还不错。
　　卧着一动不动的人忽然翻身起来，走进卫生间。
　　林歇洗漱完毕出来，电视里正在讲美洲豹如何求偶，如何交配。
　　他只想转身再躲进卫生间。
　　但周御庭饶有兴趣地看着电视，甚至都没转头看看他。
　　林歇不由心里自嘲。
　　对啊，在意才会介意。是他太过敏感了，一个电视节目便想的乱七八糟，实在显得他自己内心“龌蹉”了些。
　　《动物世界》结束之后，周御庭又翻了一轮频道，最后关了电视。顺手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想吃点东西吗？”周御庭问。
　　林歇还是不说话。两人没啥好说的。
　　周御庭去刷了个牙，熄灯睡觉。
　　房间里没有灯光了，林歇反而把眼睛睁开了。
　　反正白天有周御庭开车，他在车上尽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觉。一夜而已，熬熬就过去了。
　　可惜，他低估了夜晚的漫长，也高估了自己熬夜的能力。
　　周御庭睡得很快，熄灯不久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歇翻来覆去，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也起身在房间走动一下，站在窗边看看外景。
　　但实在无事可以分散注意力，周御庭的呼吸声又如安眠曲似的。
　　也许是十二点左右，也许更晚一些，他还是扛不住，慢慢滑入梦境。
　　噩梦如约而至。
　　好几个月不做梦了，但是这熟悉感就如刻入了灵魂。
　　林歇——
　　林歇——
　　似真似幻的呼唤不知从何而来，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东西在爬行，而他就像黑暗里唯一的明灯，那东西，或是那些东西，正向他爬来。
　　林歇毛骨悚然，移动脚步，一时判断不出怪物从何处来，自己该往何处逃。
　　直到他感觉怪物已经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可以听到它的呼吸，不得已，他才转身开始逃跑，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连灵魂都充满了恐惧。
　　但这一次他没有逃很久，耀眼的光忽然从天而降，那追赶他的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完全退回黑暗。
　　林歇看到那恐怖的丑陋的黑色触须在白光的照耀之下如被烈火炙烤般痛苦扭曲，行动缓慢地缩回到黑暗里去。
　　潮水褪去一般，宁静再次回归。
　　白光包裹着林歇，很温暖，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他往上爬升。
　　很快，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炙热濡湿，也感觉到腰间有一只滚烫的手掐着他。
　　他半梦半醒，却很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但他不能醒，否则，否则该怎么面对……
　　所以他又沉沉睡去。
　　这次梦里什么也没有，温暖而踏实。
　　第二天，林歇醒得很迟。
　　他觉得这个时候周御庭应该已经醒了，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但他忘了，周御庭是个毫无条理的家伙，睡懒觉是他的专长。
　　林歇心里默默叹口气，这个人……的确不如自己的思想那么复杂。
　　反正亲吻谁，拥抱谁，甚至跟谁发生关系，在周御庭这里就跟吃饭一样，不过是正常程序。
　　他能坦然面对，很正常。
　　林歇小心移开自己身上的胳膊，他没被这条胳膊压得做噩梦也是很神奇。
　　没想到他一动，周御庭便醒了，一睁眼两人四目相对，近到看得清对方眼眸里的自己。
　　“醒了？”
　　周御庭道。
　　林歇嗯了一声，急忙就要坐起身，周御庭却比他还快，条件反射似的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压进床单，整个人也欺了上来。
　　林歇浑身僵硬地瞪大眼睛：“……”
　　周御庭呼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如龙之火息，灼得人整个都烧了起来。他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林歇甚至能够根据那火热的温度描摹出他肌肉的纹理。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林歇不知所措，他看出了那双漆黑眼眸低下翻滚着欲望的熔岩。
　　静止了几秒。
　　周御庭忽然就翻身起去，穿着内裤去了卫生间，好像啥也没发生一样。
　　林歇懵头懵脑坐起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
　　加更一章，争取早点破二十万字。


第114章 讯问
　　到总局的时候都下午了。
　　林歇用周御庭的手机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林笑笑在电话那边跟被霜打了一样，委屈得不行。
　　“你都说要回来了！”
　　“临时有别的安排，对不起啊。”
　　“你都说要回来的！所以我才没去找你的！你说话不算话！”
　　小丫头在那边开始吸鼻子了，林歇有点手足无措。
　　“我……”
　　“我不管！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林歇仿佛已经看到电话那边林笑笑跺着脚抹眼泪的样子，又心疼又感动。
　　“笑笑……”
　　林歇彻底不知为何是好，肯定不能让笑笑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可笑笑的脾气就是这样，谁都劝不住，被全家上下宠着长大的。
　　周御庭一把拿过手机：“喂，林笑笑，我，周御庭。”
　　“别给我哭哭唧唧，你哥我用两天就给你送回去了，你在家等着。”
　　“要来？给我老实在家等着，信不信我叫你几个月都见不到他？行了，就这么决定了，挂了。”
　　三言两语，当机立断就挂了电话。
　　林歇盯着手机，心里有点埋怨周御庭对他妹妹这么粗鲁。
　　“走吧。”
　　周御庭就要下车，手握着开关，又回头嘱咐。
　　“除了心魔的事情，其他一概不要提起，陆佳馨的事情，还有周元元跟你妈的事情。否则……无论你再恨她都不想她死吧？”
　　心魔哼笑一声。
　　“我们是巴不得陆佳馨早点死，是不是，林歇？”
　　林歇垂着眼眸，冷冷开口。
　　“因为陆佳馨魔化的原因，她才想尽办法留下来的吧？”
　　“她有她的计划和打算。”
　　周御庭下了车，于心和宋兴川在不远处等着，四个人一起进了大楼。
　　上了二楼，宋兴川让林歇进入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很大，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很小的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整面的玻璃。
　　林歇知道这是审讯室。
　　“放心，我答应过你妹妹，要把你两天后送回去。”
　　周御庭露出许久不见的痞笑，竟让人神经一松。
　　接下来的时间叫人又无聊又紧张。
　　三个总局的人轮换着进来问问题，问了三个小时左右。
　　无非是他什么时候生出的心魔，因为什么原因生出心魔，又在心魔驱使下做了什么事情。
　　还问到被食梦妖绑架后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你说它是自杀的。”审讯人员面无表情，极尽压迫感地问着。
　　“我说过了，是周御庭说的。”林歇搬出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实在不想再解释这一段。
　　“你说，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那个怪物只是让你躺在床上，然后自己去找些孩子的魂魄让你开心？”
　　“我并没有说它是找魂魄来让我开心，”林歇也面无表情地回答，“它可能不想杀死他们，它不可能一次性吸食完几个孩子的魂魄。”
　　“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吸食你的魂魄？”
　　“它喜欢孩子的。”
　　“那它为什么要绑架你？”
　　“我不知道。”
　　“你确定它只是让你躺着睡觉？”
　　“是的。”
　　“你没有付出别的代价吗？”
　　“没有。”
　　审讯员忽然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的漂亮男子。
　　一直盯到林歇整张脸都像针刺一般，林歇能感觉到他想说的是什么，皱皱眉。
　　“所以你的确没有诱惑或是驱使它为你做什么？”
　　审讯员眨了下眼睛，又开始讯问起来。
　　“没有。”
　　“陆佳馨对你的情况了解多少？”
　　“她不知道。”
　　“她是你姐姐。”
　　“我知道她的存在才半年，而且我们不熟。关系不好。”
　　“你为什么产生心魔？”
　　林歇沉默，就像之前问到这个问题时一样。
　　“跟你母亲有关吗？跟你姐姐有关吗？”
　　林歇盯着面前的桌面，室内光线很强，又加上到处都是白的，桌椅也是白的，更叫人疲惫。
　　“……可以这样说。”
　　“什么原因？”
　　“你母亲要是有另外一个家庭，你也会生气的。”
　　“但我不会因此产生心魔。你是什么原因？”
　　林歇呵了一声，冷笑道：“因为我度量小，嫉妒心重。”
　　审讯员点头，“所以心魔驱使你伤害你姐姐，那次出外勤你几乎害死她。”
　　“不是！……你要这样说也行。”
　　“你曾进入陆佳馨的意识，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我回答过了。”
　　“你们受了一样重的伤，为什么你没问题，而她昏迷不醒？”
　　林歇觉得累了，也不愿去琢磨对方到底想问什么。
　　“你可以直接去问陆佳馨为什么，或是进她脑子看看有什么。我累了，不想回答问题。如果你们想知道我脑子有什么，请自己钻进去看。”
　　林歇相信，有周御庭和春丽护着，总局也拿陆佳馨没办法。


第115章 受周家庇佑
　　总局的人果然马不停蹄地钻进他的大脑查看。
　　当然和梁秋的方式还是有些差别。
　　周御庭站在法阵外。
　　林歇已经昏睡，以他为圆心布了一个聚神法阵。
　　聚神法阵此时相当于寻常局子使用的吐真剂。林歇目前的状况，本体和心魔分离，虽然利于铲除心魔，但是并不利于讯问，直接讯问心魔更容易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你脸色不太好啊！”
　　案部负责人刘大喜挺着大肚子，还满脸堆着笑。
　　周御庭瞟了他一眼，冷笑道：“刘大部长脑袋上的毛越来越少了。”
　　刘大喜又嘿嘿地尴尬了两声。以前周御庭在他手下，非常难搞的一个人，供着，捧着，哄着。
　　后来这小子自己跑外市分局去了，他这个负责人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是啥滋味。留着，烫手山芋。走了……那可又是个宝贝疙瘩。
　　他知道这小子一生气，说话就格外难听。
　　周御庭往嘴巴里弹了一根香烟，顺便点上。
　　刘大喜：“这里不许抽烟。”
　　周御庭道：“烟瘾犯了，忍不住。”说完，肆无忌惮地吐出烟气。
　　“检查完了，我就能带他回去了？”
　　刘大喜笑了两声：“我说周大帅啊，你应该明白他是那一支的后人，又生了心魔，那边肯定不放人啊！”
　　“那你叫他们直接找我要人。”
　　“这……你何必趟这个浑水呢？是看在陆佳馨的面子上？”
　　都在传周御庭和陆佳馨的闲话，虽不知道真假……但五六分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吧！
　　“还要多久，总局啥时候效率这么低了，面对一个C级人员，一下午还搞不定？”
　　“哎，你倒是别打岔，我正儿八经跟你说，宋家最近神经紧张着呢，你要护着这个人就是摆明和宋家对着干。”
　　刘大喜天生一副佛陀相，长得很有亲切感，但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能有几个是真正拥有一颗菩萨心的？
　　他们这样的人，不是修罗，也要比普通人的心肠硬上几倍。
　　他们都知道一个生了心魔的尤氏后人的结局是什么，和被魔气污染了的后人一样，无论有救没救，就是一个结局——处死。
　　“他是我的人，宋家要人让他们问我要。”
　　周御庭又重复一遍，口吻不仅没有半分退让，还更决绝了。
　　“什么叫他是你的人，他——”
　　刘大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而后愣了一下。
　　“你小子真他妈会玩，姐弟两个你全都要了还？！”
　　“总之这两个人谁碰就是跟我作对。”
　　周御庭捏着香烟嘴狠狠吸了一口烟，看着面前的阵仗毫不掩饰心里的不悦。
　　刘大喜没跟自己说过要来这么一招。
　　看来他们并不是想针对林歇，只不过想从林歇这个进入过陆佳馨意识的人身上得知陆佳馨的状况。
　　周御庭内心烦躁。
　　进入林歇意识的恰恰是宋家的人，而这人他虽认识，但绝不熟悉。
　　是宋兴川。
　　这个环节倒很快。
　　十几分钟后，宋兴川从法阵外的一把椅子上醒过来。
　　周御庭有些意外地轻抬了一下眉头。
　　“我现在可以带他走了？”
　　周御庭直截了当道，今天从进入这座大楼，他就没对谁好声好气过。
　　“你很着急带他走？不问问啥情况？”宋兴川在他对面站定。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周御庭读出了宋兴川眼睛里的挑衅。
　　周御庭挑起唇角：“不管什么情况我都要把人带走。不能吗？”
　　“两位两位！这个林歇到底如何呀？”
　　刘大喜走过来站在中间。
　　两人又对视两秒。
　　宋兴川转头：“刘部长，林歇的确生了心魔，但情况不算严重。虽然家族要我来处理这个事情……既然周大少爷坚持，我当然不能抢人。”
　　刘大喜哦了一声，既然宋家人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更没啥说的了。
　　“我先回去。”
　　宋兴川往门口走去。
　　周御庭看了眼还没醒过来的人，抬脚跟着宋兴川走了出去。
　　“周少爷还有事？”
　　宋兴川挑衅地看过来。
　　“你在他脑子里看到什么了？”
　　“心魔。”
　　“然后呢？”
　　“我问了他产生的原因。”
　　“然后？”
　　宋兴川笑：“周少爷不用紧张，心魔说的和他清醒时候说的一样，的确是因为嫉妒而生。”
　　“他的妈妈在临死前只想着为女儿找个依靠，他怎么能不嫉妒呢？”
　　宋兴川半嘲半讽。所有人都知道，陆佳馨受着周御庭的庇佑，也等于受着整个周家的庇佑。
　　周御庭觉得这个人有所隐瞒，但又不知道隐瞒了什么。


第116章 红毛妖兽
　　林歇被刘大喜亲自带到地下室，关进拘留室。
　　这一层都是拘留室。
　　像地下商铺一样，大厅两侧是一个个单独隔间。
　　基本色调是白色，眼睛所及之处都是白的，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地板是白色瓷砖铺成，干净得不像话，人走在上面影子清晰地落在地面。
　　每个拘留室也不完全一样，有敞开式的，有封闭式的，有门上刻着咒语的，也有没有刻的。
　　看守过来接应，把林歇安排进一间铁栅栏门的敞开式拘留间。
　　林歇顺从地走进去，眼睁睁看着看守从外面锁上铁门。
　　“……”
　　他
　　他觉得世事难料——他竟成了囚徒。
　　“他要是需要什么给他就是了，”刘大喜吩咐看守，又看了看林歇，嗯了一声。
　　“能从这里出去，你就离那小子远些，他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近身的。”
　　刘大叔难得好心提醒一句。
　　林歇沉眸：“……”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几个月后被拖回来，好像什么都是错的。
　　拘留间也是白色色调，东西很少，只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还有一个半格挡的马桶。
　　马桶旁有个洗手池。
　　林歇看了一眼就在床上坐下来。
　　下楼来的时候问了一下时间，是晚上十二点。
　　他庆幸这里的灯光强烈得刺眼，这样他应该能坚持到早上不睡觉。
　　不由嘲笑起自己的幼稚可笑。
　　最初的时候，他以为进入这局子就能找到祛除噩梦的办法，最近他发现，也许让局子里的人发现他做的噩梦会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陆佳馨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因为也生了心魔。
　　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常识错误，错得离谱。
　　心魔的形象永远是原主的模样，不可能是陆佳馨脑子里的那种怪物……
　　陆佳馨意识里的怪物……和总是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怪物，也许是一样的。
　　林歇正陷入沉思，忽然听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
　　声音是从床内侧的墙壁那边传来的。
　　林歇心里一紧，从床上离开，站到房间另一边。
　　进这间房间之前他瞟了一眼自己的隔壁间，关着一头硕大无比的妖兽，几乎把整个房间都占满了。
　　它窝在房间里，毛茸茸一大堆，林歇没有认出是什么。而且他也不关心，毕竟自己的事情已经够他操心了。
　　那声音响了一下就停了。
　　林歇松了口气。
　　刘部长说得对，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是眼睛能看见鬼的普通人。
　　他这样一个普通人如果遇到隔壁的妖兽，早就被吃掉八百遍了。
　　幸好，普通人遇到妖兽的概率是极小的。
　　林歇以为隔壁消停了，想到这是特殊事务局总部的拘留室，就算隔壁的妖兽再怎么凶恶也不可能穿过特殊墙壁过来对他做点什么。
　　所以又回到床上坐下。
　　一下午到现在，经历了数个小时的讯问，他的确累了，就算不能睡觉，只是静静坐着发下呆也好。
　　谁知他刚坐下，隔壁仿佛就听出声音来了，长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又响起来。
　　“次———”
　　声音不算大，想必这妖兽也被收拾惨了，不敢挑衅总局的看守。但十分尖锐刺耳。
　　响了一声，停了。
　　林歇竖着耳朵听，没动弹。
　　然后又听到拍打墙壁的声音，两下。声音很轻，一点不粗鲁。
　　他这才恍惚明白了点什么，这妖兽似乎要跟他交流？
　　林歇：“……”
　　他跟人都不怎么会交流，更何况对方还是妖兽呢。
　　“咳咳……”林歇清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又闭上嘴巴。
　　隔壁的妖兽没再去挠墙也没拍墙，却从铁栅栏门内伸出一只红毛的巨大的爪子。
　　爪子……红色的毛……
　　林歇愣了一下。
　　“红缨？”他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伸出的爪子在光可鉴人的地板砖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林歇的心脏猛地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再次询问。
　　“你真的是红缨？”
　　巨大的爪子又拍了一下。
　　一时之间，林歇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
　　过了好几秒。
　　“小奇很好……大家对他很友善也很喜欢他，小奇现在吃人类的食物，还有一条拉布拉多犬朋友……他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他。”
　　听了林歇的话，那只爪子顿了顿缓慢地收了回去。
　　林歇回到床边坐下，只觉得越来越冷。看看门外，对面的拘留间全是封闭式，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也许这里不是拘留室，而是牢笼吧。
　　～～
　　今日三更！日常感谢！


第117章 睡吧，真麻烦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灯光忽然暗下来，就像一根扯得很紧的弦一下子放松了。
　　林歇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想叫一下看守，他很渴，想要一杯咖啡。
　　这里看守很少，也没人巡逻，林歇只好大声叫了一声。
　　“有人吗？”
　　没听到有人过来，他又喊了一声。
　　“有人吗？”
　　等了几秒才听到慢悠悠的脚步往这边来。
　　看守一脸不耐烦，拿着警棍敲了一下门，刺耳的声音传遍大厅的角角落落，叫人心脏都提了起来。
　　“干什么！”
　　“能给我一杯咖啡吗？”
　　看守盯着林歇的脸，讥讽道：“你咋不要一瓶82年的拉菲呢？”
　　“刘部长说过，如果我需要什么就给我。”
　　看守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下，哼了一声。
　　过了很久看守才把一杯温吞吞的速溶咖啡端过来，咖啡粉沾在杯壁上，水里的也没有溶解完全。
　　看起来很脏。而看守的半个大拇指还泡在水里。
　　“给吧！”
　　看守不耐烦地递进门里。
　　林歇接过来忽然完全没有了喝的欲望，太脏了。
　　林歇把咖啡倒进卫生间。
　　房间里有床，但是没有被子。
　　他早就觉得冷，灯光一暗，更觉得冷。
　　冷，又不妨碍他犯困。
　　之前精神被拉扯地太紧，昏暗的环境便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
　　但他不能睡，他预感今天晚上噩梦仍然会来找他。
　　他只能熬到明天早上。
　　虽然有点不甘心还有点拉不下面子，但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周御庭。希望那个男人能真的带自己离开这里。
　　熬到后半夜，整个脑袋都是懵的，眼皮都睁不开。温度低的叫人打颤。
　　林歇脱了鞋缩到床上，虽然没有被子，却有一层薄薄的床垫，勉强能感受到一点暖意。
　　困意一波一波袭来，为了不睡着，林歇只好时不时掐一下自己的手心，一次比一次掐的狠，但痛觉却越来越迟钝。
　　其实他并不很清楚自己做噩梦被发现会怎样，或者自己生了心魔到底有怎样的后果，再或者他魔化了又会怎样。
　　这些事情没人跟他说，他们只叫他配合，让他这样做那样做……
　　林歇太困了，一边掐着手一边模模糊糊想着这些事情，忽然觉得也许根本无所谓。
　　像他这样没人在乎的人，他们肯定也只是随便处理一下罢了。
　　如果他睡着了做噩梦了，明天肯定会有人粗暴的把他叫起来，就像刚才那个粗鲁的看守一样。他们肯定不会意识到他发生什么了。
　　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在意。林歇其实知道，这些人更在意陆佳馨的情况，只是陆佳馨太厉害了，让他们不敢直接对她下手，便找到他的头上……
　　他便松开自己的手，不掐了。掐也没用。他想睡觉了。做噩梦就做吧。反正只是一个噩梦。他太困了。
　　有人靠近。
　　林歇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但还没有陷入深度睡眠。
　　这个人坐在床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好暖和。
　　“林歇，起来，换个地方睡。”
　　周御庭轻声道，虽然不是个体贴的人，但这静谧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大声喧哗。
　　“不……我睡觉……”嘴里不清不楚的喃喃。
　　周御庭的声音让林歇的整个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连带着身体都舒展了，好像也不那么冷了。
　　周御庭俯下身子，这样贪恋睡眠的林歇，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感觉不同，有点撒娇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温柔起来。
　　“我带你去舒服一点的地方睡觉。很快就到了。”
　　“不……睡觉…困得很……”林歇又喃喃道，身体往他身边靠了靠，想要汲取更多的热量。
　　看守恭恭敬敬道：“周少爷，这？”
　　“你走吧，让他就在这里睡。”
　　周御庭脑子里冒出“可爱”这个形容词，自己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像小奶猫在心脏上磨蹭。
　　“那这门……您……”
　　看守吞吞吐吐。
　　周御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痞笑：“要么你现在锁上吧？”
　　“不用不用，我先离开，有需要叫我。”
　　看守离开后，周御庭再看床上的人，已经睡得很沉，昏暗的灯光下眼眸紧闭，偶尔抖一下纤长的睫毛。
　　周御庭挑一下嘴角，小声道：“一个大男人长这么长睫毛……”
　　说着俯下身子捏着林歇的下颌往张开的嘴巴里渡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轻轻嗦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睡吧，真麻烦。”
　　不由又自嘲地笑了。


第118章 嫌弃我啊
　　拘留室的小床只有一米宽，两个大男人自然没有可能都挤上去。
　　周御庭打了个哈欠，今天累坏了，开了大半天的车，又跟一群上位者讨价还价半天，现在只想睡觉。
　　本来是已经在酒店开了房，但——
　　看看床上熟睡的人，他无奈地笑了。
　　“我居然变得这么舍已为人了……”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林歇的上半身抱起放在自己怀里，自己靠墙而坐，闭上眼睛。
　　将就着睡一晚。
　　刘大喜过来找人的时候，这两人还睡得正香。
　　“……”
　　刘胖子站在拘留室门外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默默将八卦落实了。
　　“周御庭，现在不早了，咳咳，你们，是不是该起来了？”
　　“唔……”
　　林歇醒了，动动脖子，疼，落枕了。不仅脖子，浑身都不舒服……
　　睁眼就看到面前的乳白色羊毛外套，他的大脑瞬间惊醒，一下子从周御庭怀里弹了起来。
　　动作幅度很大，周御庭正睡得云里雾里，梦见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忽然一滑跌落深渊，他急忙伸手去抓——
　　刘大喜尴尬地看着这两位，一个跟被抓包的偷吃的猫，明明慌里慌张从别人怀里爬起来，脸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啥事都没有”的镇定模样，另一个明明在做梦，愣是条件反射地把从怀里跳出的那个人给抓了回去。
　　“嗯……醒了？”
　　周御庭睁开眼睛，一眼瞄见林歇发丝下通红的耳垂，随即松了手。
　　林歇从周御庭怀里站起，往旁边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刘大喜又咳嗽一声，带着满脸笑容道：“御庭啊，都十点多了，你看林歇这个心魔要怎么处理呢？”
　　周御庭从床上站起来，活动着胳膊手脚，被林歇压了一晚上，血液循环受阻，有点僵麻。一边抬头看林歇，心情莫名大好，痞痞地露出一个微笑。
　　“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个早饭，刘部，你给我安排两个人吧。”
　　刘大喜点点头：“行，你们去吃饭吧，我安排。”
　　林歇走出拘留室，扭头去看隔壁间，顺手捂捂脖子，疼，抽筋一样疼。
　　林歇知道红缨是狐狸，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她的真身是这么巨大的狐狸。
　　此时红缨窝在屋里，大概感觉到林歇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睛，这双棕色的狐狸眼睛里，无喜无怒无悲无怨，死气沉沉，丝毫不见林歇初见时的张扬跋扈。
　　“走啊，你还磨蹭什么？”
　　周御庭活动着脖子，心里盘算着下午再好好睡个觉。
　　红缨又默默闭上眼睛，仿佛外面一切与她无关。
　　林歇却挪不动脚步。
　　他记得周御庭说过，红缨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为特殊事务局效力。林歇以为她早就为总局所用，然而几个月过去了，他却在这里看到了她！
　　“周御庭，这是红缨。”
　　周御庭听了，也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是她。怎么，第一次见到狐狸精的真身吓到了？”
　　林歇抿唇，转身往出口走去。
　　红缨在周御庭他们眼中不过是个作恶多端尚有利用价值的妖兽，但林歇对她却充满了同情，大约是因为她是小奇的小姨的原因吧。
　　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却也拼命爱着一个人。
　　林歇竟有些羡慕起小奇来，因而也更加同情红缨。
　　餐馆里。
　　“不喜欢吃？”
　　周御庭挑高左边的眉毛，看了看满桌子的丰盛菜肴，他自认为已经面面俱到，荤素合理，甜辣相宜，但林歇整个人蔫蔫的，满桌的菜也没有下几筷子。
　　“没有。没什么味口。”
　　林歇很饿，但因为心情低沉，他觉得胃里根本填不下东西。
　　“担心？”周御庭哼笑一声，开始给林歇的面前的空盘子里捡菜，每个菜品都捡了一些，“我答应过你妹妹，两天后把你还回去，我说到做到。”
　　林歇盯着满盘子的菜肴，忍不住心凉，自嘲地一笑。他想他应该要好好感谢一下自己的妹妹才行，否则自己可能还在那个阴冷苍白的地方关着呢。
　　“呵呵，”周御庭也忍不住笑了，他想起来面前这个男人可是有洁癖的，自己的筷子上沾着自己的口水，大概又让他的洁癖症犯了，“嫌弃我啊？”
　　他起身移到林歇身边坐下，林歇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欢迎。
　　“昨晚上往我怀里钻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我啊？”周御庭挑挑眉毛，很满意地看到林歇的脸一下子染上一层淡粉，一双冷清的桃花眼里也蒙上一层恼怒之光。
　　“周御庭，你闭嘴。”
　　林歇咬着牙，不安地环视了一眼周围，这个点不是正常的饭点，店里的人稀少，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周御庭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开始剥虾，然后将剥好的虾仁放在林歇碗里。


第119章 以后都不会喜欢喝咖啡
　　“吃吧，人是铁饭是钢。”
　　周御庭催促道，拿湿纸巾擦擦手，抓起筷子往林歇碗里捡了一筷子笋尖。
　　林歇：“……”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林歇端着饭碗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正巧两个衣着时尚的女子吃完了饭，从这个通道路过，眼睛似有若无地瞟过来，却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从两人的座位一走过去，两个女子便相互抱着胳膊，再忍不住脸上眼中的笑意。
　　虽然没看到她们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林歇也猜得到七七八八。
　　放下筷子，想摸一下滚烫的耳朵，又觉得不合适，便摸了摸落枕的脖子。
　　“周御庭，麻烦你不要做些让人误会的举动……”林歇道，心脏有些酸酸的疼，然后看到心魔满脸不满且嘲讽地出现在对面的位置上。
　　他低下头又把饭碗端起来，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心魔很烦，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内心不想面对的事情。
　　比如，周御庭明明对他还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却非要假装不在乎。
　　周御庭的眸眼幽深，道：“让人误会什么？”
　　林歇噎了一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又匆忙扭开。
　　“你说过，我们以后……没有关系。”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周御庭吃着饭。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第一次见林歇的时候，周御庭是打心里瞧不起他，穿着过分洁净的白色西装，戴口罩戴手套，小心避开别人，满眼冷漠疏离，仿佛除了他大家都很脏的样子，让周御庭忍不住想“教育”一下。
　　之后到底是什么时候就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情愫的……也许是那个用来治愈的吻……
　　也许是那次卫生间里的阴差阳错……
　　周御庭知道林歇依赖他需要他，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也开始在乎他。
　　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不知道为何，周御庭内心甚至有一丝变态的窃喜。
　　他忽然放下筷子，用手指勾起林歇耳边散落的发丝帮他别到耳后。
　　林歇跟被针刺了一样，往内侧倾斜，沉着眉，满眼警惕地盯着周御庭。
　　周御庭痞笑一下，“放心，你的情况不糟，还没到要命的地步，不过——”
　　“不过什么？”
　　林歇焦急问道。
　　“宋家的人敏感多疑，他们认为，心魔这种东西产生了一次就会产生二次，所以就算这次解决了问题，他们还是会盯着你不放。”
　　林歇抬手将头发重新捆绑了一下，把耳边额角的碎发都拢了拢，心里想着忙完这个事情就去理发店把头发收拾了。
　　“剔除了心魔会怎样？”
　　心魔的产生是因为执念，如果心魔没有了，是不是执念也会没有了？
　　“当我彻底不存在的时候，你便不会爱这个男人了。”心魔盯着他冷冷地笑起来。
　　林歇又觉得心脏抽痛起来。虽然痛苦，但他并不想——并不想忘记爱着这个男人的感觉。
　　“如果你是因为太喜欢喝咖啡而生出心魔的话，那么剔除心魔之后，你可能会对咖啡无感，转而开始喜欢喝奶茶。”
　　周御庭浅显易懂地解释着。剔除心魔其实就是从潜意识中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把一个人变成一个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人。
　　“还会生出心魔吗？”
　　林歇慢慢吃着虾。
　　“可能会可能不会。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一天你又会因为太痴迷喝奶茶而生出心魔来。”
　　“所以，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喝咖啡了？”
　　“是。”
　　周御庭道。虽然觉得林歇有点可怜，但是让他从对陆佳馨的厌恶和嫉妒中脱离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歇的脸色有点发白，胃里更加觉得饱胀，但他还是逼着自己把饭吃完了。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周御庭承诺道。
　　饭后，周御庭先带林歇回了趟酒店。林歇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
　　再回到总局，林歇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打量他，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他摸摸头发，想要快点把它剪掉。
　　“周御庭！林歇！”
　　杨慧怡追了上来，踩着高跟鞋与两人并肩行走，眼睛有些同情地看看林歇。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不过不用担心，有这混蛋在没人敢对你做过分的事情。”
　　说着用手肘使劲捣了一下周御庭，她现在都还生着周御庭的气，尤其听说小奇在第一分局成了大家的活宝，大家都很喜欢他，心里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周御庭，那小可爱现在肯定还在她手下呢！
　　“嗯，谢谢。”
　　林歇露出礼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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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总局也有渣滓
　　“处理完这件事情，我请你们吃饭吧，上次就一直想请你们吃饭来着。”杨慧怡笑道。上次因为太生周御庭的气，订好的餐位都直接取消了。
　　林歇没吭声，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人家想请的是自己。
　　倒是周御庭大方应承下来：“别小里小气的就行。”
　　“呵呵，你一个大男人吃着我的饭，还好意思挑三拣四？不如这一顿你来请？”杨慧怡调侃道。
　　周御庭道：“那算了，我不想浪费钱！”
　　“混蛋！”
　　气得杨慧怡一脚踢在周御庭小腿上，结果周御庭没被踢疼，她自己却疼得龇牙咧嘴。
　　林歇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便提出要去卫生间。
　　末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开口问道：“我能一个人去吗？”
　　周御庭挑眉：“难道还需要我陪同？去吧，在走廊中间位置。”
　　林歇点点头，把这对老朋友留在那里聊天自己走向卫生间。
　　他进去的时候，洗手台旁边有两个同事在抽烟闲聊，看到他便闭上嘴，目光随着他移动。
　　林歇没去看他们，却仍然品出他们视线里的揶揄嘲弄。
　　等他出来的时候，那两人还没走，也没有继续聊天，就站在洗手池子旁，抽着烟，像是在等他一样，毫无掩饰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的位置靠近门口，林歇便刻意避开他们，在最里侧的洗手池洗了手，一边擦手一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不太好，有点苍白。又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鬓角有一缕太短了，扎不起来，怎么梳理都要掉下来。
　　林歇有点心烦，这一缕头发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点阴柔。
　　他老觉得林笑笑喜欢他是因为这张脸。
　　从小到大，林笑笑总说她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并且总想以各种理由把他骗到她的那些同学面前去炫耀。
　　林歇并不喜欢自己的长相，他总觉得阴沉沉的，可怜巴巴的，写满悲哀。但，因为林笑笑喜欢，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开心。
　　“听说你是周大帅的情人？”
　　那两人离开原来的位置，靠过来，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眼中隐约流露出露骨的玩味。
　　“没有的事情。”林歇想离开，却发现道路被这两人堵住了，“抱歉，我要离开了，请让让。”
　　这两人却没让，扯着嘴角笑起来。
　　“没有的事情？空穴不来风，我们可听说，你们姐弟两个都是他的人呢？”
　　“这么一看，你跟你姐姐真像啊，不过这双眼睛长得比你姐的好看……说说你是怎么勾到周大帅的？”
　　“呵呵，用得着勾吗，那小子从来来者不拒。怎么样，听说他那方面很强，是不是让你爽到了？”
　　两个人发出猥琐的笑声。林歇觉得恶心，原来这种下流低俗的人，在高不可攀的特殊事务局总局也是存在的。
　　他面无表情道：“你们要是好奇可以自己去试试，反正他来者不拒。还有，我跟他没有关系。”
　　他撒谎了。
　　伸手去推面前那个个子矮点的，却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不由心想，其实特殊事务局的都是怪物，和那些妖兽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长着人类的模样，做的事情有些不同而已。
　　而他自己，的确是个普通人。
　　“好看的人连手都长得很好看，”那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人捏着他的手腕，举到胸前，笑吟吟的，“我们喜欢驾驭，不喜欢被驾驭，啧啧，可惜了，早点遇到你，说不定我们之间也能发生点什么呢？”
　　“放手！”林歇厉声喝道，但是手腕被捏得很紧，他一挣扎，那人则更加用力。
　　“你们姐弟两个一起伺候他吗？”
　　另一个发出肮脏的低笑。
　　“闭嘴！你们就不怕——”林歇气得唇色都白了，冷冷盯着面前这人。
　　“怕什么？”
　　林歇闭上嘴，他本想把周御庭搬出来，大家都不太敢与他作对。但是一旦说出他的名字不就自己扇自己的耳光了吗？
　　“我们又不对你做什么，毕竟你是周大帅的情人嘛！我们就是跟你聊天而已。是不是？”
　　男人竟抬手用食指抚了抚林歇的嘴唇。
　　林歇一愣，跟被跳蚤咬了一样奋力挣脱自己的手腕后退。
　　冷笑一声：“原来总局居然有你们这样的渣滓，你们就不怕我举报你们性骚扰？”
　　两个男人也不怕，轻蔑地嗤了一声：“你可要想清楚，你以为你现在很光彩吗？你说的话别人会信吗？”
　　林歇冷笑：“那我把你们搞得和我一样不光彩，如何？”
　　两人的眼眸沉了沉，阴阴地盯着面前俊美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却有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让人心里生出将他彻底摧毁的邪念。


第121章 他亲你了？
　　“你嘴巴倒是很硬，”高个子男人哼笑，“别这么高傲，你迟早也是个死人。你不死于宋家之手，也得死在周御庭手上，知道秦佳吧？知道她怎么死的吗？你知道吧，所有跟周御庭走得太近的人都会死得惨不忍睹哦！”
　　就在这个时候，厕所里面的隔间里传出了冲水声。
　　两个人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和林歇拉开距离。
　　宋兴川从里面走出来，走到水池边旁若无人地开始洗手。
　　尽管如此，两个男人还是被吓到了，讪讪地笑了一下，就要往外走。
　　“连周御庭的人也敢欺负，你们不怕吗？”
　　宋兴川拿纸巾慢慢擦着手，从镜子里看着那两个尴尬的男人。
　　“我们……没有欺负……”
　　“行了，走吧！”
　　另外一个拉着还要狡辩的男人快步走了出去。
　　“谢谢。”
　　林歇稍微松了口气，使劲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男人令人恶心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不用客气，我说过我愿意帮助你。”宋兴川笑，抬手挡开林歇的手，慢慢用指腹擦拭刚才被男人碰过的嘴唇。
　　林歇不自在，往后仰仰身子。
　　“谢谢。刚才的事，还有……昨天的事情。”
　　林歇觉得唇上更加不舒服，想擦一下，但又不想让面前这人难堪。毕竟这个人算是帮了自己。就在昨天，他进入自己的意识其实什么都没问，反而说不喜欢宋家以抹杀为原则的做法。他说他愿意帮助林歇，还说林歇可以完全信任他。
　　林歇没有相信他，但也没有拒绝这个向自己提供援手的人，尽管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昨天就说过了，你可以信任我，像那种渣滓，我可以帮你收拾。”宋兴川的眼睛又落到林歇嘴唇上，本来苍白的嘴唇，被抚摸擦拭后有了一抹樱花样的淡粉。
　　周御庭抱着肘靠门而立。
　　“还没好吗？我以为你是不是掉进马桶去了？”
　　他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宋兴川，带着压迫性十足的邪笑。
　　“那我先走了，”宋兴川道，又重复一句，“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都有效。”
　　宋兴川丢了纸巾擦着周御庭的肩膀离开。
　　林歇接了点清水，抹抹自己的嘴唇。他很讨厌这样感觉，不仅仅是因为洁癖，而是这种自己无能为力任人调戏的感觉。感觉自己很渺小，很无能。
　　“他给你说什么了？”
　　周御庭走过来，掰过林歇的身子，亲自动手帮他擦嘴唇，力气有点重，摩擦地林歇生疼。他往后退，这人却拉着他不让他退。
　　林歇别了别头，躲开粗暴的手指，蹙眉道：“没什么，刚才帮了我一个忙而已。”
　　“他亲你了？”
　　“？”
　　林歇诧异，抬眼看去，发现周御庭的表情不太对劲，眼睛里积着火气呢。
　　“没……”
　　话都没说出来，这人便扣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刚才宋兴川的话他在门外听到了，虽没有看到他做什么，但两个人站得很近，而林歇又一份劲儿地洗嘴巴……
　　周御庭觉得这个事情没什么好猜测的！
　　他只觉得胸腔里十分不适，像滚烫的烟火找不到烟囱似的，憋得人想爆炸。
　　这个吻来势汹涌，和以往不同，这不是为了治疗，而只是单纯的亲吻，粗鲁又暴躁。
　　林歇想躲又躲不开，挣扎又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往后退，却又被水池拦住了去路。
　　直到浑身瘫软，严重缺氧，头晕眼花，周御庭才停了下来。伸手扣着林歇的腰身，把他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林歇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双眼迷离，有些头脑不清地靠着眼前这人，就像靠在一座火山上，让他特别安心。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离开这个男人，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脸上没消的红晕让他的面无表情显得毫无说服力。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林歇看着自己拉起羽绒服拉链的手，心里乱得像是麻团。
　　不，以周御庭的性格，他做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如果条件合适，他随时随地来一发也不是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事情。
　　当然了，对象不会是他。除非他又喝酒了。
　　“我之前就说过，不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林歇把拉链拉到下巴下面，悄悄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里的波动。
　　“你真的很怕冷……”
　　周御庭盯着他的羽绒服，伸手帮他拉开拉链，“不过在室内还是不要穿这么厚，出去会很冷。”
　　说着，顺便帮他把羽绒服脱了下来。


第122章 先说再见吧
　　林歇和周御庭在刘大喜的带领下走进一间房间，里面基本是空的，只有几把椅子。
　　站着的两个人正在聊天，见他们进来便走了过来。
　　这两人和周御庭也是认识的，出于流程对林歇自我介绍了一下，林歇点头微笑，但实在不关心他们是谁。
　　他们叫他坐在房间中央一把被固定的特殊椅子上，然后用皮带把他的双手捆绑在扶手上。
　　林歇有点惊慌地拉扯了一下皮带，非常结实。
　　另外一个男人则蹲下身把他的双脚也用皮带固定在椅子上。
　　林歇悄悄挣扎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挣脱，忍不住看向周御庭。
　　“你不要担心，这是常规操作，以免在铲除心魔的时候发生意外。”
　　其中一个解释道。
　　“什么意外？”林歇问，喉咙干涩。
　　周御庭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火热的温度隔着毛衣传到他的肌肤上。
　　“可能会有些疼，但是那个疼不是真实的。忍耐一下就好。”周御庭道，“还有，不要反抗，尽量配合他们。”
　　说完轻轻捏着他的肩膀，仿佛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林歇努力让自己放松，做着深呼吸。
　　一个通灵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吊坠，这个东西上面雕刻着咒语，用来催眠的。
　　“好了，林歇，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是你应该相信周帅，你必须配合我们杀死心魔，不要反抗，否则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通灵师看看周御庭，获得了对方的点头认可。
　　“现在你看着这个东西。”
　　通灵师拿着吊坠在林歇眼前摇晃。大约几秒钟，林歇便觉得眼睛发涩睁不太开。
　　他转头看周御庭，笑了一下：“心魔铲除之后我是不是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周御庭点点头：“你可以这样理解，但你也可以认为你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林歇满心悲凉。
　　“林歇，继续看着坠子。”通灵师提醒。
　　林歇道：“要是不是现在的我了，那我就先跟你说声再见吧。”
　　周御庭愣了一下。
　　林歇已经转回头去，继续盯着坠子，很快便闭上眼睛，身体软软地瘫在椅子里。
　　“周大帅，行了，你旁边坐着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一个通灵师在林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另一个是辅助，站在一旁，以防有计划外的情况发生。
　　通灵师调整着坐姿，脸上平静又自信。
　　“别太粗鲁。”周御庭闷声闷气，用带点威胁的声音说道。
　　转身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心情被刚才林歇的表情和话语弄得有点堵得慌。
　　……
　　意识里，林歇正看着对面的心魔。
　　心魔很暴躁，双眼赤红，衣冠凌乱。仿佛发了一顿疯。
　　“你要让他们杀了我吗？你确定？”
　　林歇沉默不语。搞得他还有第二个选择一样。心魔是不得不铲除了，他自己也被弄得很烦。
　　但是铲除的代价却也让他难以接受。
　　他知道周御庭不爱自己，但是他仍然想要爱他……哪怕这种心情是痛苦的，哪怕他要把这份心情永远藏在心底……他宁愿自己痛苦地爱着。
　　“你真的甘心吗？失去我，你就不会去爱——”心魔还在尝试诱导。
　　“我就不会痛苦了。”林歇面无表情。
　　通灵师忽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把枪。看到面前的两个林歇，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视线转移到心魔身上。
　　“不要反抗，就很快结束了，这是你不得不面对的。”通灵师跟个心理医生似的，也不知道是在对林歇说，还是在对心魔说。
　　但也许根本就没有必要分清谁是谁，毕竟本质是一个人。
　　通灵师向心魔举起手枪，枪口几乎直抵心魔的额头。
　　心魔没动，转头看林歇：“你真的确定吗？”
　　不！不确定！
　　“砰！”
　　枪声响起，林歇浑身紧张，但看到心魔竟躲开了射向他的子弹，飞速地后退。
　　通灵师幽幽地转向林歇：“林歇，反抗是没用的，你一定要清楚，你想活着就必须要舍去一部分感情，否则你只能死！”
　　林歇看着脚下。他都知道，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我们可以一起杀了这个人，然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心魔出现在林歇身后，伸出胳膊抱着林歇的脖子，试图和他合二为一。
　　黑暗的意识好像有了反应，如潮水一样隐隐流动。
　　通灵师变了脸色，仓皇后退，枪口直指林歇。
　　“别被心魔控制了！保持理智！别忘了你的身体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一旦和心魔融合，我们会立即杀了你！就算是周御庭也救不了你，就像他救不了秦佳一样！”
　　通灵师厉声吼道。
　　“我知道，”林歇叹了口气，身后的心魔仿佛被火烧了一下，猛地跳到旁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歇。
　　“动手吧。”林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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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别对我撒气
　　“他在反抗。”
　　通灵师看着自己的同事，同事此时浑身紧绷，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整张脸都紧张地扭曲着。他有点怀疑，真的是一个还没有合体的心魔吗？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同事面对一个C级人员，表现得如此吃力。
　　忽然，林歇的身体猛地弹起，却又被捆束手脚的皮带拉住，身体极力前倾，每一丝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白皙脖颈间青筋暴起。
　　“林歇！”
　　周御庭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双手按着林歇的肩膀，感到手下潮潮的。
　　对面的通灵师睁开眼睛，瘫在椅子里，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以为要死了。”
　　“不是吧？他的心魔不是还是分体的吗？”同事诧异。
　　“分体是分体……差点合体了，”通灵师看着林歇，眸子中闪过一丝谨慎和不解，“他这心魔厉害着呢，要不是我沉着气，就被甩出来了。”
　　“把你甩出来？那确实是厉害了，嗯？……”
　　两个人对视一眼，闭上嘴巴。
　　林歇僵了好一会儿，身体才又软软地瘫在椅子里，这么几秒钟的时间，脸上，脖子里，甚至头发里都是汗水，脸色苍白得吓人，眉毛微微拧着，似乎还没有从痛苦中完全解脱。
　　周御庭三两下帮他解开束缚，刚把人抱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帮我挂断。”周御庭看了看旁边的前同事。
　　男人过来从他口袋掏出手机：“是你们局长的电话。”
　　“挂了，没时间。”
　　通灵师挂断电话，提醒一声：“周帅，等他醒了让他去做个等级鉴定吧，我感觉他的能力可能长了。”
　　周御庭将林歇抱到休息室，转头去找刘胖子，得知局里出了点小岔子，刘部长过去处理了。
　　“应该是拘留部的事情，听说有妖兽又崩溃了，闹得有点凶，刘大喜亲自去了。”杨慧怡钻进房间，动作忍不住就变得轻柔了些，指了指床上的人，“他没事吧？”
　　周御庭没好气：“往你脑袋上开一枪，你有没有事？”
　　心魔本就是另外一个自己，虽然射杀的是意识形态，但对本体来说还是会产生切身的恐惧和疼痛感。
　　杨慧怡气笑了：“你心里不舒坦是吧，别对我撒气！嗳，你们两个究竟啥关系？”
　　周御庭冷呵呵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鬼笑鬼笑的是什么意思？听说你们两个是那个？”
　　杨慧怡左右手两根手指头碰了碰，露出一脸八卦相。
　　周御庭直接拎着对方的后领将人送出门去。
　　“嗳，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过来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吃饭？那行，等林歇醒了再安排吧！”
　　才把杨慧怡送走，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床上的林歇下意识地皱眉。
　　周御庭滑到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从卧室走出去，并带好门。
　　“你那边怎样？”春丽问道。
　　“还算顺利。”
　　“顺利你还不接我电话？！”春丽立即吼道，“顺利地话早点给我回来，那只小狐狸逃了！”
　　周御庭一愣。
　　“小奇逃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小时前，忽然发了疯，差点伤了人，跳窗跑了。”
　　春丽闷声闷气，心里有点埋怨手下人太惯着那只狐狸，让他有了可趁之机。
　　“林歇的事情才处理完，现在还没醒，最早明天动身回去。”
　　他回到卧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林歇一脸苍白，让他想起那个时候发烧昏迷了三天的时候，愣是怎么都叫不醒。
　　他想了想，伸手掐着林歇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吻，就是给他过两口气。
　　最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回事，做个噩梦要死要活的。陆佳馨的出现让他大概猜到了一些头尾。虽然不像陆佳馨那么严重，但林歇显然也被污秽之气缠上了。
　　只是他渡了两口气，嘴唇要离开时，竟感觉十分不舍，于是轻轻的吻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到林歇一双清澈又清冷的眸子淡淡地盯着他。
　　“……”
　　周御庭难得觉得有点尴尬，他吻人从来大大方方的，鬼鬼祟祟的还是第一次，竟还给抓了个现行？


第124章 吃火锅
　　周御庭对上林歇的眼睛愣了一下，林歇睫毛一抖，道：“压着我了。”
　　周御庭这才慢腾腾起身，自我解围：“我发现我的治疗作用越来越好了。”
　　林歇没理，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只觉得胸口撕心裂肺地痛，痛得整张脸都汗涔涔地皱起来。
　　周御庭帮他把枕头立起来，顺手将他往床头捞了捞。
　　林歇捂着心口，好一会儿才松开，脸上痛苦的表情才松动一些。那个通灵师明明打中了心魔的心口位置，林歇却觉得直接打在自己身上，痛得他当时就丧失了意识。
　　醒来之后，那疼痛感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真实了。
　　“这是正常的，”周御庭解释道，“相当于一种心理投射，就像被关在冷库里的人在不知道冷气没开的情况下，最后被冻死了一样，是潜意识的作用。”
　　既然是在意识中被射杀，自然疼痛感不可缺少。
　　林歇嗯了一声，又摸摸胸口，摸到胸口没有枪孔也没有血迹，才慢慢安心。
　　“现在感觉怎样？”周御庭问道。
　　“还行。”
　　感觉很奇怪，感觉身体缺了一大块，感觉心空了一大块，一种空荡荡的感觉，空虚饥饿，却又不想吃什么。
　　周御庭接了一杯水给林歇，自己坐到椅子上，忽然就感觉浑身无力，跟抽光了力气一样，懒懒的。
　　又猛地想到秦佳，身子顿时一紧，然后慢慢松弛，心有余悸。
　　林歇喝了水，将水杯放在床头边的柜子上，靠着床头发呆，好像脑子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事情一样。
　　过了一会儿，一转头看到周御庭还坐在床边，他有点奇怪：“你没别的事情了？”
　　周御庭懒懒地看着他：“明天回南烟，晚上要吃啥，好好宰那个女人一顿。”
　　刘大喜过来找他们，叫林歇再去做一次等级测试，不过测试结果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C级。还是C级。
　　只不过稳定性提高了一些。
　　以前林歇对测试有种抗拒羞耻感，就像差生害怕考试。尤其是拿到考试结果，整个人都是低沉的，却还要假装不在乎。
　　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不在乎了。
　　他终于看清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特殊能力没有人家厉害，连力气都没有人家大。当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他银行卡里躺着一堆钱，随便干点什么都好。
　　晚上吃火锅，林歇的主意。
　　杨慧怡很意外，怎么看林歇都不是那种喜欢吃火锅的人。
　　不过还是选择了当地非常有名的火锅店，杨慧怡订得早，订到一个卡座。要的是鸳鸯锅，红汤中辣。
　　去的时候人满为患，排队的把门都快堵死了。
　　杨慧怡作为东家，问过对面两个人的意见后，点了满满一桌，合上菜单，看看周御庭：“喝点？”
　　“啤酒。”周御庭道，看了看身边的人，“你喝什么？茶还是饮料？”
　　林歇正盯着面前的火锅，看到红汤锅那边已经开始冒小小的气泡，周围环境嘈杂，空气里充斥着火锅底料的奇异香味。
　　这原本应该让他感觉尴尬不安的环境，现在的他居然觉得很有趣。
　　“我也喝啤酒。”林歇道。
　　周御庭犹豫了一秒：“那就啤酒。”
　　等待菜品端上来，杨慧站起身：“我先去调个小料。”
　　林歇道：“小料就是碗里放香菜调料那些吗？”
　　杨慧怡被问得有点懵：“嗯……”
　　“能帮我也弄一份吗？”
　　杨慧怡：“啊……”
　　她被林歇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桃花眼盯得有点脸红。
　　“当然可以啦，不过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她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叫她调过火锅小料，毕竟个人口味全在那只碗里，而每个人喜好是不一样的。
　　林歇：“跟你的一样就行。”
　　杨慧怡真的有点微微脸红了，对面这样的美男子发出这样的请求，但凡是个女的都会有点反应吧——当然不是说喜欢什么的，就是虚荣心作祟，有个美男追求你，就算不喜欢心里也是挺美的。
　　“OK，马上——”
　　“别OK了，调你自己的就行了。”周御庭道，眼神有点不善。
　　杨慧怡本来想怼两句，忽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一脸的恍然大悟。


第125章 不喜欢了
　　林歇皱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周御庭开始下菜，他喜欢吃肉，第一道菜下的永远是肉。
　　“那女人口味很重，她调的料你一口也吃不了。”
　　林歇似懂非懂，他不是很明白小料会有多大的差别，上一次周御庭在他家弄火锅的时候，也基本上是周御庭放了蒜末而他没放的区别而已。
　　杨慧怡很快回来，弄了一大碗黑乎乎的又漂着红的料。林歇有点后怕，幸好没叫她帮自己弄一份一样的，这样子的，他还真下不了口。
　　“你吃什么口味？”周御庭站起来，没等林歇开口，就又道：“和上次在家吃的一样？”
　　林歇想了想：“再加点白糖。”
　　杨慧怡往料碗里舀了两勺红汤锅里的汤汁，眼睛无声地观察着对面二位，看到周御庭走远，才开口：“周御庭变了很多。”
　　“嗯？”林歇正盯着杨慧怡的碗看，觉得这一碗黑乎乎的，搅动起来也是很恶心，但还是挺有趣的，“他怎么了？”
　　杨慧怡手下一顿，视线落在林歇的脸上，这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脸，第一次见就叫人怦然心动，现在见还是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见和上一次见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祛除心魔之后和之前似乎真的有区别，杨慧怡感觉到了，但辨别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杨主任？”
　　杨慧怡收回视线：“我能问个问题吗？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是想问心魔祛除前后的感觉？”
　　林歇的不加掩饰让杨慧怡有点不好意思：“是啊，说真的，我还没有真的见过被祛除心魔的……活着的人。”
　　杨慧怡不自在地咳了一下，把鱼丸倒进红汤，又放了两片娃娃菜在清汤里。
　　“我见过的都是已经被心魔控制的人了，所以，他们都死了。你——很幸运。”
　　林歇对杨慧怡的问题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耸耸肩，笑道：“大概是吧。你要问前后的变化的话，的确有些不同，就像是，以前喜欢喝咖啡，现在不喜欢了。”
　　“哦，那你现在真的不喜欢喝咖啡了？”杨慧怡好奇。
　　林歇盯着眼前开始冒大泡的锅，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不喜欢了。”
　　“真的？”
　　林歇又顿了顿，在脑海里去感受曾经的感觉，然后肯定地点点头：“不喜欢了。”
　　“那也好，”杨慧怡收回视线，松了口气，笑道，“过分的执着本来就是病态，对自己对别人都是负担，你现在应该觉得很轻松吧？”
　　林歇笑：“是啊。”不过还没有适应这份轻松。轻松到空虚，轻松到脚不落地的感觉。
　　“在说什么？”周御庭将小料碗在林歇面前放下，自己在旁边落座。
　　杨慧怡伸着脖子往林歇碗里看了一眼，香菜，花生碎，蚝油，芝麻酱，两粒小米椒圈，还有白糖，一边开口道：“林歇说他不喜欢喝咖啡了。”
　　周御庭痞笑一声，看了一眼林歇：“活学活用的本事还可以。”
　　拿起汤勺问道：“红汤还是清汤？”
　　“红汤一勺，清汤一勺。”林歇道，他本想自己来，但也不排斥有人代劳。
　　杨慧怡笑起来：“这是什么吃法啊！火锅就是要吃得过瘾，你知道怎么才过瘾？就是要麻要辣！”
　　林歇那筷子就着汤汁把碗里的调料搅拌了一下：“下次可以试试，第一次吃火锅不是很懂。”
　　“第一次吃火锅？”杨慧怡吃惊，所以叫得有点夸张，“不是吧，火锅嗳，这是我的半条命啊，你真的第一次吃？”
　　周御庭也不太相信，挑着眉毛看他。
　　“也不是第一次，”林歇想了想，看了一眼周御庭，“第一次是周御庭在我家住的时候，随便做的，和这个完全比不上。”
　　周御庭：“……所以，你还真的是第一次吃火锅？”
　　一般的人，就算不爱这个，一年也会吃上几次吧。哪可能一个条件不差的男人活了二十来年还没吃过火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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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三更奉上！感谢啦！
　　嗯……就很崩溃因为数据太差昨天跑去问了编辑，编辑的意思，这本书废了
　　无论如何，结局会有的！HE会有的！
　　小伙伴们给我力量啊～么么哒


第126章 我没有朋友
　　“可以吃了吗？”
　　林歇望着锅里翻滚的肉片，他饿了。火锅的味道很绝，闻着味就让他的肚子一阵一阵地悄悄叫嚷。
　　杨慧怡啊地叫了一声，拿起筷子勺子就开始捞：“完蛋完蛋，肉煮老了！”
　　第一勺捞起来的全放在林歇这个可怜巴巴第一次吃火锅的家伙的盘子里，第二勺子给了自己，然后把勺子递给周御庭。
　　“锅里剩下的肉是你的，自己捞啊！”
　　周御庭有些不悦，瞪了杨慧怡一眼：“下次给我捞，别给他捞，他洁癖。”
　　杨慧怡哼道：“我才懒得给你服务！”又看看林歇，“呃，我还没开始吃，没关系吧？再说了，高温消毒没关系的，对吧？”
　　林歇点点头：“没关系。”
　　说着开始动筷子，将煮好的鲜切牛肉片放进料碗里蘸了一下。
　　又放进嘴里，牛肉鲜香，虽然煮得稍老了一些，但仍是美味无敌。
　　比周御庭那时候在家里瞎折腾的火锅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杨慧怡盯着林歇吃下第一口，看到他脸上满意的表情才松口气，这是她最爱的一家火锅，客人喜欢她自己也觉得挺有成就感。
　　“林歇，你之前为什么不去吃火锅？不喜欢这种重口味的？”
　　对于杨慧怡这种火锅命，林歇简直跟原始社会人一样。
　　“没人和我一起吃。”林歇道，手下不停歇地吃着肉，动作却又优雅得体。
　　“怎么会，现在人聚餐就喜欢吃火锅啊，随便约两个朋友就是了。”
　　杨慧怡笑着，把娃娃菜捞出来放在自己盘子里。
　　“我没有朋友。”
　　“呃……”
　　杨慧怡一惊，抬头看去，林歇一脸淡然，没有丝毫难过难堪的模样。
　　周御庭微微蹙眉，本来要放在自己盘里的肉片，转手放在林歇盘里。
　　林歇笑笑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交上朋友。”
　　从小到大做噩梦，一梦醒来整个人都是虚脱的，不去上学是家常便饭。
　　即便去了学校，也被同学们当怪胎，被排挤，一个人呆在角落，一坐就是一天。
　　唯一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的，便是林笑笑了。这丫头很喜欢缠着她，让林歇发觉自己也是可以被喜欢的。
　　只是他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见到林笑笑的次数也不算多。
　　而且，他总不能叫林笑笑带他去吃火锅吧。
　　杨慧怡愣愣了两秒。
　　周御庭道：“发什么呆，鸭血能吃了吗？”
　　杨慧怡哦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吃个饭不要那么压抑吧。
　　林歇不善交谈，基本上都是周御庭和杨慧怡在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氛围十分融洽。
　　林歇看着若有所思。
　　林歇酒量不济，一瓶啤酒就已经双颊绯红，整个人飘忽忽的，连灯光都开始摇晃起来。
　　这感觉很好，感觉空虚被填满，身体在飘，脚却落了地。
　　周御庭劈手夺过他的酒瓶，嘲笑道：“就这点酒量还喝！吃东西吧，别喝了。”
　　想给林歇捞个撒尿牛丸，两筷子下去没捞住，干脆直接戳着捞出来放林歇盘里。
　　林歇望着流着汤汁的丸子上面的筷子洞，眉头拧着：“……我有洁癖。”
　　杨慧怡哈大笑。
　　周御庭凑到林歇耳边，恶狠狠道：“废什么话，快吃！”
　　…
　　周御庭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杨慧怡在公共洗手池边对着镜子补妆。
　　他走过去洗手，杨慧怡则用粉扑在额头拍打。
　　“嗳，这样好吗？”杨慧怡盖上粉盒盖子，攥在手心里。
　　“什么？”
　　周御庭抽出纸巾，不耐烦地擦了两下，他知道这女人要说什么。
　　“希望林歇不会是第二个秦佳。”
　　杨慧怡唉了一声，瞟了一眼周御庭，见他眉头紧锁，也不禁同情起自己的好友来。
　　“你是怎么想的？”
　　周御庭扔了纸巾，又抽出一张擦手，表情更加……阴沉。
　　“能咋想？谁也别想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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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你吃醋？
　　林歇酒喝多了，回到酒店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周御庭撒了尿从卫生间出来，忍不住露出一丝宠溺的微笑。
　　“真是好酒量，哈？”
　　说着上前去把人拉起来，帮他先把羽绒服脱下来，然后是毛衣，毛衣下面还有衬衣。
　　林歇很配合，全程闭着眼睛。
　　周御庭还真没见过喝醉的林歇，自己喝醉的样子对方倒是见过。
　　林歇一下子把眼睛睁开了。
　　周御庭挑了一下眉头，“你自己来？”
　　林歇唔了一声，站起来自己脱了裤子，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不洗漱了？”
　　周御庭问。
　　林歇犹豫了一下 ，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到门边打开柜子看了一眼，这个酒店不提供浴袍。
　　他关了柜子门，有点难堪地看了眼周御庭，周御庭好心地转开视线，打开电视机。
　　林歇洗漱完又钻进被窝。
　　周御庭今晚就喝了两瓶，啥感觉都没有，昨天虽然没睡好，但现在却也不困，电视又转到动物世界。
　　林歇昏昏欲睡，打了两个哈欠，但还靠着床头努力睁着眼睛。
　　林歇大概忍不住了，忽然开口。
　　周御庭呛了一下，忍俊不禁，还以为这小子在硬撑什么呢，原来是害怕做噩梦。
　　“躺下。”
　　周御庭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林歇的床边，林歇看看他，移动身体躺平了。
　　“以前没见你这么会做生意，”周御庭觉得有趣，又觉得有点古怪。
　　杨慧怡那会儿还说感觉林歇有些说不出来的变化。当时周御庭不当一回事地说肯定有变化。
　　现在他也有了杨慧怡的感觉，眼前这人不知道哪里有变化了，就是让人觉得和以前不同。
　　可能是会做生意了吧。
　　“这是应该的。”林歇回答，回想以前每次周御庭给他渡气，都有点乞讨来的感觉。
　　他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不用金钱来买。
　　这世界上大多数都是交易，是交易就可以拿钱衡量。
　　林歇翻身想起来，被周御庭抬手压住。
　　掐着林歇的下巴吐了两口气。
　　林歇皱着眉，拿大拇指揩掉嘴角的口水，有些不满：“你没刷牙，都是火锅味儿。”
　　周御庭低低地笑了一声，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回来之后又爬到林歇那张床上。
　　林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往旁边移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跟杨慧怡走？”
　　“嗯？”
　　怎么扯到杨慧怡了？
　　周御庭黑了脸，坐起来，从床头柜取了根烟。
　　“你们关系看着很好。”
　　“那是朋友，”周御庭忽然俯身堵住林歇的嘴巴，将嘴里的一口烟吐了进去。
　　林歇咳嗽着坐起来，皱着眉头用手扇着口鼻冒出来的白烟，他的确不太适应香烟的味道。
　　周御庭的眼睛幽深，笑着看着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现在的心情格外轻快。
　　但是他看到林歇的眼睛，平静而自然，完全不像他以前那样慌乱。
　　“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
　　周御庭不太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慌。
　　林歇又往后移动了一下，有些严肃道：“你跟陆佳馨要结婚？”
　　周御庭一愣：“你吃醋？”
　　“麻烦，虽然我跟她没感情，但我跟她有血缘关系。”
　　“我跟她只是同事关系，最多也就是杨慧怡那样的朋友关系而已。”
　　他以为喝了两瓶啤酒一点反应没有，但他错了，酒精就是酒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挥效力。
　　林歇有了本能的反应。这种东西，还真是跟喜欢没有太大的关系。


第128章 你把他怎么了
　　周御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歇已经穿好了衣服，开了一瓶矿泉水，仰着头喝了两口。
　　“拿过来，我也想喝。”
　　林歇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给他拿了另外一瓶。
　　“坐。”
　　周御庭对林歇的举动有一丝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有事？”
　　林歇侧身坐下，然后被周御庭整个人掀翻，他想动，无奈身上的人抓着他的手腕压在床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周御庭又埋在林歇颈间，用鼻子轻轻顶他。
　　“别，我真不行了。改天吧！”
　　林歇叹道。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一次击中周御庭，他诧异，然后望进林歇的眼睛里。
　　这是一双非常漂亮清澈的眼睛，清澈到什么都没有。
　　周御庭忽然僵住。
　　“你怎么了？”
　　林歇蹙眉，眼睛里有了一些担心。
　　周御庭翻身起来，忽然所有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走进卫生间，水管子上冲了一下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微泛红。
　　他猛地往镜子上击出一拳，人影瞬间分崩离析，玻璃碎片丁令哐啷落得到处都是。
　　“你干什么？！”
　　林歇吓了一跳，跑到卫生间门口，瞪着眼睛看满池子玻璃渣子，还有一丝血迹。
　　周御庭红着眼睛，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压在门框上激烈地亲吻起来。
　　一直吻到林歇喘不上气，连推带搡，周御庭停下来去，红着眼睛盯着他。
　　“你是不是没感觉了？”
　　林歇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平静，道：“你问的是什么感觉，生理反应还是——心动的感觉？”
　　“生理反应是有的，但那种喜欢的感觉没有了。”
　　林歇又道。
　　周御庭松了手后退。
　　跟他想的一样，原来这就是区别。
　　曾经在他眼睛里看到的那些爱意，那些挣扎都没有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林歇算是安慰地说道，“昨天还不太适应，今天感觉好多了，过两天应该就完全没问题了。”
　　他确实感觉轻松多了，他理解不了以前为什么活得那么纠结。
　　他总是暗暗怨恨父母，觉得是他们的不称职导致了自己的孤僻痛苦。
　　现在再回看，觉得也只是自己钻了牛角尖罢了，放手了便不会痛了。
　　周御庭咬着牙。
　　“林歇……”
　　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包扎吗？”
　　林歇指指他的手，有一点划伤，不严重，但滴血的样子又脏又恐怖，他不想去碰。
　　“没事，”周御庭脑中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也没有理出头绪，转身在水龙头上冲洗。
　　之后在酒店前台找了绷带包扎。
　　去吃早饭，周御庭仍红着眼睛，三米之内都不敢有人。
　　林歇不太清楚周御庭到底在生什么气，试图跟他解释自己的正常感情还是有的，只不过放下了执着而已。
　　但周御庭似乎并不太相信。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林歇小心道，有点嫌弃周御庭难看的吃相，米粥都掉到了桌子上。
　　“什么？”
　　周御庭一掀眼皮，露一双鲜红的瞳仁，血气腾腾的，吓得林歇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帮我捞个人，一百万，怎样？”
　　周御庭盯着他。
　　“两百万？”林歇加价。
　　周御庭还盯着。
　　这一双红色眼睛怎么看都不像人类的。林歇记得上一次周御庭眼睛发红的样子，这今天的要恐怖，连头发都红了。
　　像个怪物一样吓人。
　　“这样，你帮我捞出来，价格你定，这样可以吧？”
　　“谁？”
　　“红缨。”
　　……
　　被捕捉到的妖兽，如果特殊事务局想要它们为自己效力，最重要的一个程序是驯化。
　　驯化的过程十分残忍。
　　他们把妖兽关起来，剥夺它们的自由，就像对待红缨那样，关到它们屈服，答应效力人类。
　　但这并没有完，屈服的妖兽仍然会被囚禁，直到它们崩溃，发疯，喊叫着要杀死每一个人类。
　　但特殊事务局不会去管，一天两天三天甚至更久，妖兽最终会从崩溃中恢复平静。
　　这只是一轮。
　　一般他们会让一头妖兽崩溃三轮，甚至更多，直到确定失去自由的恐惧已经深深控制了妖兽，这个时候妖兽才会从牢笼里放出来，为人类所用。
　　杨慧怡说，红缨已经崩溃了两轮，总局在等她崩溃第三轮。
　　“很可怕对吧？”
　　杨慧怡看着林歇发白的脸，笑了笑：“立场不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对了，”她转移话题，“你把周御庭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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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监管权
　　周御庭包着手来总局，也不怪杨慧怡误会。
　　林歇摊摊手，对周御庭他真的不算了解：“这跟我没关系，他自己发神经打碎了玻璃。我是打不过他的。”
　　杨慧怡咧嘴笑道：“我不是说他的手，我管他的手干什么。看到他的眼睛没有？只有他失控状态才会变成那样子，我过来的时候听说他正在拆健身房。”
　　“上面不同意？”
　　林歇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不同意？你说那只狐狸的事情？”杨慧怡认认真真看着林歇，从他眼睛里读出了焦急，但却跳过了关心重点。
　　“他红着一对眼珠子去找上面要人，上面怎么敢不放。放心，你的狐狸没问题。”
　　“那就好。”林歇松口气，“我去找周御庭吧。”
　　他心里想着林笑笑，这一个多月够她担心的了，他怕她还在难受担心。
　　“林歇，”杨慧怡走上前来给他带路，“局子里都说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林歇笑了笑：“我们看着像谈恋爱？”
　　杨慧怡心想怎么不像？
　　“你别看周御庭嘻嘻哈哈跟谁都能相处一样，其实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和谁都不会过分亲近。你算是秦佳离开后跟他最亲近的人了。”
　　林歇讶异，对杨慧怡的话深感怀疑。周御庭怎么看都是跟谁都很熟，唯独跟他没话说的样子。
　　“我们虽然有时候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关系一般，基本不交流，更谈不上亲近。所以，我们谈恋爱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杨慧怡吃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周御庭在他们这行里跟个明星似的，有个风吹草动的消息都会被广而告之，所以林歇曾经追过周御庭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他们还住在一起很长时间。
　　都这样了，还不亲近？
　　但看林歇的表情，却也不是欺骗或是有意隐瞒。
　　杨慧怡一头雾水。
　　到健身房的时候，周御庭刚好运动完，冲了个凉。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是湿淋淋的。
　　林歇奇怪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跑来健身，不过看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心想健身也挺好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红缨？”
　　周御庭拿毛巾擦着头发：“在给她上印吧，差不多快了。”
　　“上印？打标记？”
　　林歇第一反应就想到古时候那些被标记的奴隶，有些反感。
　　“对。”周御庭扔了毛巾，瞟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了？”
　　“我不关心她，我只关心小奇。”
　　……
　　到走的时候才知道，宋兴川也要跟他们一起回，这段时间他会一直驻在南烟市第一分局。
　　周御庭不大待见这个人，一路都臭着一张脸。
　　红缨重新化为人类，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虽然面貌没有丝毫变化，但林歇还是没办法把她跟以前的红缨联系到一起。
　　现在的红缨很沉默很小心，不喜欢目光交流，偶尔对视也是满眼木然。
　　以前她总是一身红衣，这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却穿着黑色的外套，还把外套的帽子盖在头上，双手插进口袋。
　　林歇在心里唏嘘不已，为这只狐狸感到难受。
　　车里的气氛不太好，林歇和红缨两个都是沉默型的，巴不得自己是隐形的。但周御庭和宋兴川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林歇隐约察觉最近局里有些风浪，应该是宋家那边那个什么传说中的封印引起的，他只是偶尔听到只言片语，具体的无从知晓。
　　宋兴川要去南烟市久驻，说得再冠冕堂皇，其实都是为了监视。
　　监视谁林歇不敢妄下断言，也许是陆佳馨，也许是自己，也许是别的人，谁知道呢。
　　他心情也不是很好，本以为心魔铲除之后他便没事了，但宋家那边却不乐意，将他的“监管权”交给周御庭。准确地说是周御庭自己主动揽下来的——保证林歇不会做出伤害人类的事情。
　　周御庭被总局授予了林歇的处置权。
　　如果出了问题，周御庭有责任和义务做出相应的处理。
　　做不到的话，宋家会接管。
　　“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总局的那个老头盯着林歇的时候叫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林歇在那双老眼里看到了心不对口，他分明是希望林歇赶紧出岔子，然后——
　　他们没说出了岔子会是怎样的处理后果，但肯定不会太好。
　　林歇听说秦佳被心魔控制之后，杀了三个同事，还有不少普通人。
　　林歇感觉自己仍然是个囚犯，只不过比人家多了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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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他累了，也饿了
　　周御庭把车开得飞快，林歇这个连高速都没上过的人，悄悄拉住把手，一颗心吊在嗓子口晃动，胸腔里面凉凉的。
　　“你是不是超速了？”
　　“这一段不限速。”
　　“好吧。”
　　“你怕？”
　　“还行。”
　　林歇脸色唇色都泛着白，坐姿比旁边开车的人还要板正。
　　“你怕我就开慢点。”周御庭转头看看他。
　　说话间，车速慢慢降了下来，林歇也跟着放松下来。
　　林歇松开把手，从前面抽了一张纸，他手心里全是汗。
　　车上四个人，只有他神经紧张着。这大概就是特殊人群和普通人的差距吧。
　　林歇已经不再为自己是普通人而感到羞愧。相反，他现在想要重新做回普通人。
　　他低下头擦了下手。
　　却在这时，车顶“咚”地一声巨响，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耳边是刺耳的车胎摩擦声。等反应过来，也就一眨眼的工夫，眼前已经变了景物，原本是宽敞笔直的高速公路，变成了一片荒地。
　　“你咋样？”
　　旁边周御庭面色阴沉，林歇摇摇头，发现周御庭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压在自己胸部。
　　出车祸了。他们的车辆直接从靠里的车道甩到了路的边缘，足有十来米，黑色的柏油路上留下了清晰混乱的车胎印。
　　后排的红缨还安静地坐在原位，宋兴川则下车查看情况。
　　“槽！”
　　周御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一把扯掉安全带也下了车。
　　林歇抬头看了一眼，车顶有明显的凸起，像是天上掉下来个石头砸在上面了。
　　“小奇。”
　　正好奇，后来的红缨轻轻开口说道。
　　林歇愣了一下，就看到窗外周御庭咬牙切齿拎着个没穿衣服的婴儿，正是小奇。
　　小家伙四肢乱扭，透过玻璃看到林歇的那一刻整张脸都亮起来了，双臂向他张开。
　　“妈妈！妈妈！”小家伙尖叫，声音因兴奋而格外有穿透力。
　　“还好意思叫，你差点把你妈害死了！”
　　周御庭用肩膀捂了下耳朵，将小奇拿远，用力摇晃了一下。
　　林歇赶紧下车，周御庭瞪了小奇一眼，顺势就丢了过来。
　　“妈妈！林歇！妈妈！林歇！”
　　小家伙格外激动，四肢并用地往他身上爬，撅着小鸡屁股似的嘴巴不停地在林歇脸上乱戳。
　　周御庭查看了一下车子。
　　小奇从斜侧方扑过来，车子高速行驶中，一星半点的力道冲撞都可能引来极其严重的后果。如果今天是普通人，这时候已经连车带人躺尸路面之外去了。
　　周御庭提前就看到了飞扑过来的黑影，及时做了方向调整，在整个过程中他都是冷静且清醒的，一边抓紧方向盘一边伸手护住旁边的人减少冲击。
　　除了林歇，后座的两位也都安然无事，面不改色。
　　周御庭有些心有余悸，看了林歇好几眼。
　　这车是没办法开了，虽然没有冲出道路，但护栏也被撞得弯曲脱钉。前保险杠完全报废，车盖也彻底翻了起来。
　　周御庭给春丽打电话，那个暴躁的女人难得地喜笑颜开，丝毫不提车的事情，只要求把小狐狸好好地带回去。
　　林歇扯了车上的座椅套子把小家伙包起来，明明是大冬天，小家伙身上竟还有黏糊糊的汗水。
　　林歇指着红缨教小奇说：“小姨。”
　　小奇很乖巧，糯糯地喊道：“小姨。”
　　好久不见，冷静下来后，他的声音已经如同人类的小孩，软软糯糯，叫人十分心疼怜爱。
　　一直麻木的红缨这一下就像被击中了软肋一样，从眼神到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微不可查地颤动，林歇赶紧把他送到红缨怀里。
　　红缨僵硬地抱着孩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林歇看着心酸，转身想走开一点，让她和小侄子单独待一会儿。
　　却听小奇软软糯糯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姨，吃饼干！”
　　说着，从层层包裹的车座套子里伸出他的小手爪子，向面前流泪的女人伸出来，手心空空的，他在等着小姨给饼干吃呢。
　　红缨有点尴尬，小奇伸了一会儿手，察觉面前的小姨给不出饼干，眼珠子顿时没了光彩，扭着身子要回到林歇怀抱里。
　　林歇只得又把孩子抱回来。
　　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感觉抢了别人东西，又觉得自己没有把小奇教育好。
　　红缨大概看出他的尴尬，微微一笑：“我们的感情没有你们人类那么丰富，太过细腻的情感我们都忽略不计。”
　　却能舍弃一切让所爱的人活下来，甚至不择手段。
　　林歇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小奇从座椅套里面剥出来塞进怀里，拉上拉链后又把布套垫在羽绒服外面。
　　小奇出了太多的汗，身上都有味儿了，不过这会儿林歇也顾不上嫌弃小家伙又脏又臭。
　　扭动了一下小身子，一分钟不到，小奇便睡着了，跟普通的婴儿一样像个小天使一般安稳可爱。
　　“他累了，也饿了。”红缨轻轻说道，很别扭地伸出手指摸摸孩子的脸。


第131章 打的好
　　“他是来找你的。”红缨道。
　　一阵刺骨寒风吹来，林歇冷得缩了下脖子，不过怀里揣着小奇就像揣着个小火炉一样，很暖和。
　　“找我？”
　　林歇惊讶。不太敢相信。
　　“你昨天是不是遇到了危急性命的事情？”红缨眼睛看着远处的两个男人，轻轻开口，看得出她对他们是小心谨慎的，但却把林歇当成自己人，“我们会对自认为重要的人产生羁绊，当另一方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可以感应到。小奇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拼命赶来，你——”
　　“没事。”
　　林歇突然被巨大的感动包围，眼睛涩涩地酸胀，于是双臂将怀里的孩子紧紧地搂了一下。
　　昨天，从某个角度来讲，他算是死过一回。
　　竟有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千里迢迢为他而来。
　　红缨又哀伤地叹了口气：“他们剪掉了他的尾巴…～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也许可以像人类一样幸福地活着。”
　　林歇隔着布料抚摸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尾巴对你们有影响？”
　　“没有尾巴，就变不回狐狸身，能力也会削弱。不过，这样也挺好。”
　　林歇也不知道红缨是觉得真的好还是假的好，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堵着。
　　周御庭的宋兴川在车子的另一侧，离林歇他们二十多米的样子。
　　今天天气不好，预报有雪，高速路上的车辆少得出奇，他们只能等待局子那边派人来接。
　　周御庭胸口有股怒气，从清早一直憋到现在。
　　“你进了林歇的意识，是不是有事情隐瞒了我？”
　　周御庭对宋兴川的印象已经差到极点。
　　宋兴川这个男人丝毫没有掩饰他与周御庭对立的态度。
　　之前寻找林歇时，那双眼睛就让周御庭感觉他心怀鬼胎。
　　昨天发现他在卫生间堵林歇更让他落实了自己的判断。
　　宋兴川笑，这个人虽然不怎么言语，但那双狂妄的眼睛里却将情绪显露无疑，似嘲似讽。
　　“周帅觉得我隐瞒你什么？”
　　周御庭从浅色的羊绒外套里摸出香烟放进嘴里，猛地抬手给了这混蛋一拳。
　　……
　　春丽一个小时后亲自开车过来接人，一起来的还有陆佳馨，两人各自开了一辆车。
　　这个时候已经飘了好久雪花，大片大片的，地面都白了。
　　林歇怕冷，中途拦了车，但人家看到他们的车这个惨样，又怕下雪路滑出意外，便婉言拒绝让他们等救援。
　　“你怎么样？”
　　春丽问道，这个女人一向暴躁又雷厉风行，这个时候难得温柔一点。
　　“还好。”
　　林歇点头，对这个老局长仍然是十分生疏的感觉。
　　周御庭已经拉开春丽的车让林歇坐进去，车里暖和如春。
　　林歇其实不太想坐局长的车，他大概是个怕领导的主。不过他更不愿意坐陆佳馨的车。现在他对陆佳馨纯粹是不喜欢。
　　春丽走到自己报废的车前，往车轱辘上踢了两下，冷哼两声，睇了周御庭一眼：“我早就料到我的车会有这一天。”
　　周御庭耸肩：“我们四个先走，你们三个一起。”
　　春丽竖起眉毛：“周御庭我才买的新车，你敢！”
　　说了也是白说，那王八蛋已经爬上车，一脚油门留下个车屁股。
　　“王八蛋！”
　　春丽狠狠踹了一脚报废的车，眼角有点跳，前几天才提的新车——当然，从周御庭的工资里扣了一大半。
　　转头看看剩下的两位，宋兴川，还有陆佳馨。
　　宋兴川的一边脸肿着，嘴角还有伤，春丽心想：打得好。却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宋兴川道：“没事。”
　　春丽：“于心呢？她不来？”
　　“于心是临时搭档，一回去就忙任务去了。只有我暂派到你那里。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
　　春丽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自己千挑万选的宝贝，没想到买回来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周御庭那个王八蛋驱使。
　　陆佳馨把驾驶的权力让出来给局长。
　　“我记得你是周御庭的搭档。”
　　宋兴川坐在后排，视线落在后视镜，和陆佳馨间接对视了一眼，他的眼里有一种不明所以的笑意。
　　“是啊。”陆佳馨露出一个冷淡的笑，移开眼睛，“宋家的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两句话后车里就没了声音。


第132章 家庭聚餐
　　林歇本想先去理发，再回老宅，但林笑笑的电话每五分钟就打到周御庭的手机上，火急火燎的，跟大火烧到屁股了一样。
　　他只好先回公寓取了手机，理发的事情暂且先放放。
　　小奇抱着他不愿意松手，周御庭想用蛋糕诱惑，却遭到了不留情面的鄙视。
　　“我就知道我跟这家伙不对付。”
　　周御庭拎着小奇的后颈，轻轻摇晃一下。
　　这小东西，拎在手里跟只猫一样对他龇牙咧嘴，凶得不得了。
　　林歇换了一身衣服。
　　赶到老宅门口的时候，林笑笑从大门口一下子弹起来，迎着车跑来。
　　“哥！哥哥哥！”
　　车都没停下，就拿手拍窗户。
　　林歇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拉下手刹，吸了一口气。
　　“笑笑……”
　　他推开门，这丫头大叫一声一下子蹦到他身上。
　　“啊啊啊啊！哥，你终于回来了啊！我想死了你！”
　　本来高高兴兴的，一下子又哭了起来，呜呜地，伤心至极。
　　林歇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用手扶扶妹妹单薄的脊背。
　　待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在她小腿上轻轻抽了一下。
　　“下去了，你不是小女孩了……是小女孩也不能这样抱着一个男人。”
　　林笑笑哼哼唧唧，这才松开盘着林歇腰的双腿。
　　“你是我哥，有什么关系！”
　　撅着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掉眼泪鼻涕。
　　“只要是男的就不行，不管是你哥你弟还是你爸！”
　　林歇说着，伸出手在小丫头脑袋上揉了两把。
　　“妈妈！”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来。
　　车门没关，小奇双手扒在车门上，好奇地张望着。
　　林笑笑：“啥？哥，这谁的孩子？”
　　这丫头活泼好动，手又长，看到这小不点就伸手去摸。
　　小奇立即面目狰狞地龇出一口尖锐细小的牙齿，吓得林笑笑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别怕，这是局里的小家伙。”
　　林歇赶紧介绍。
　　把车停进车位，林歇下车进门。
　　小奇被林笑笑口袋里的一块奶糖收买，已经先被林笑笑抱进屋里。
　　林歇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家里的人聚得很齐，都围着这个婴儿大小却长相怪异，且还长了牙齿的小家伙看。
　　好奇，又不敢走近。
　　林笑笑正来劲，把小奇放在客厅的地毯上，一手拉过零食盒子就投喂起来。
　　小奇来者不拒，吃得十分欢实，把旁边围观的林家人都惊得一愣一愣。
　　“小歇，你回来了。”
　　林歇的后妈首先看到林歇，率先站起来招呼，大家这才回过神，大伯和小姑知道他这几个月出了事，都过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爸。”
　　林歇看看父亲，他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眉心总有个川字。林歇看得出父亲是有些担心他的，但是他们父子关系一直生疏。
　　后妈看得着急，推推老公：“干嘛呀，好久不见，抱抱孩子呀！”
　　林歇走过去主动抱了抱父亲。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
　　而后，林歇过去和爷爷奶奶问好。
　　林歇出事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一直以为他出差去了。
　　这顿饭和以往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林歇仍然话语不多，又全程照顾小奇吃食，这小家伙真的很能吃。
　　虽然家里没人提及他这一个多月的行踪，但林歇也能隐隐感觉到家里长辈在关照他。
　　饭后，林歇离开老宅回公寓时，遇到父亲一家也要回去，车子挨着停在一起。
　　他微笑着自然地喊了一声那个女人：“妈。”


第133章 这不是说抱歉的世界
　　按局长的指示，饭后林歇将小奇送回局子。
　　时间已经很晚，林歇看了下时间，马上十二点了。
　　照顾小奇的女同事温柔地帮小奇盖上小毯子，还不忘摸摸那圆滚滚的小肚子。
　　吃饱喝足的小奇早就睡得昏天黑地。
　　“我们当时在这里和小奇玩，他突然就变了脸，特别像一只狐狸，然后就从这里飞出去了，喏，昨天才新换的玻璃。”
　　小奇有属于他自己的房间，墙壁不仅由特殊材料打造，而且有法阵符咒。
　　这间房间是办公间，和小家伙熟悉后，大家会经常把他带出来一起吃饭。
　　林歇站在窗边往下看，十三层的高度，有种往下坠的感觉，十分可怕。
　　就退了一步。
　　小奇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光着那小小的身躯在冬日里狂奔，就为了去找自己……
　　“林歇？”
　　女同事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林歇心脏升起来的一丝暖意。
　　“嗯。”林歇转头，这个女同事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他，林歇急忙哦了一声，“太晚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着就要离开，女同事急忙跑到前面拦住他，涨得耳朵都红了。
　　“不是不是，没有打扰！我能不能跟你拍张照？……是这样，万一以后小奇想你我可以拿照片哄他！”
　　女孩撒着谎，眼睛眨巴着，害羞地不敢看他。
　　可能是灯光原因，也可能是许久没见的原因，此时的林歇看起来完美地无可挑剔。
　　尤其他的一头长发，原本是梳得光溜溜竖在身后，经过一晚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有些微凌乱，绑带往下滑了一些，两缕发丝完美脱逃，闲适地垂在鬓角脸畔。
　　林歇穿了件宽松圆领长绒毛衣，搭配白色的休闲裤，脚下是一双简单的黑色马丁靴。
　　身材修长，连松松挂在臂弯里的黑色大衣都显得瞬间高贵完美了。
　　女孩觉得，此时的林歇简直就是小说中描述的中世纪贵公子，慵懒高贵又温柔。
　　她深知这种叫人心动到头脑发热的时刻不会总是出现，必须立即把这个时刻定格下来！
　　这是一个资深花痴的深刻觉悟。
　　林歇却还真以为是为了小奇，本想拒绝，他觉得以后见到小奇的机会多得是。
　　但想了想，自己也的确不能时刻留在他身边。
　　于是点点头，将大衣挂在旁边椅背上。
　　“不好意思，我梳下头。”
　　说着就把手伸向脑后，把这个年轻的女孩紧张得双手直摆。
　　“别别别！就这样！这样自然，自然最好！”
　　林歇有点狐疑。又道：“要么明天我再过来，先把头发理一下，会精神一点。”
　　“不用不用！”
　　女孩一听更加着急，心里庆幸，果然必须马上拍照留念。
　　……
　　电梯来得很快。
　　特殊事务局一天24小时都有人在工作，但晚上留在局子里的人不算多。
　　电梯开门的同时，林歇已经挪动脚步，却发现电梯里已经有人了。
　　春丽有些疲惫，站在角落里，左右扶墙。
　　看到一脸尴尬的林歇，她嘴角一挑：“进？不进？”
　　林歇走进电梯，紧靠着门，在局长的对角站定。
　　这小小的空间有点过分安静。
　　“你平安无事，真好。”
　　春丽忽然开口，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就像一直担心着，现在终于放下心来了。
　　林歇不禁回头看去，这个整日凶巴巴的强势女人真的累了，大概是这狭小的电梯让人感到安全，她并没有掩饰自己此时的虚弱。
　　移了一下脚，用闲谈的口吻说道：“看来我们第一分局很受问题人物的欢迎，一个周御庭已经够我受的了。”
　　林歇想了想，语气平淡地道歉。
　　“抱歉。”
　　“不用抱歉。抱歉什么？”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春丽越过他先走出门去，林歇顿了一下脚步，跟在她后面。
　　“这本就不是一个说抱歉的世界。”春丽道。
　　～～
　　今天很忙，先更一章。
　　感谢各位支持的伙伴，因为忙着准备过年，小伙伴们的评论不能一一回复，在此表示歉意。另外，嘿嘿，爱你们哦～


第134章 挺没意思
　　林歇回公寓的路上还想着局长说的那句话。
　　这本就不是一个道歉的世界。
　　似乎蕴含着莫大的深意，他思索了一会儿，又觉得索然无趣。
　　刚到楼下，林笑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你睡了没有？”
　　一听林笑笑小贱小贱的声音，林歇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歇露出一抹宠爱的笑容，伸手想按电梯，又停住，电梯里面信号不好。
　　“嘿嘿嘿，你最懂我啦！哥，明天下午我们家长会。”
　　“哦。”
　　“你去呗？”
　　“……”
　　以往林笑笑也会叫他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或是友情聚会什么的，多半是想在自己同学朋友那里炫耀一下。
　　知道林歇不喜欢那种场合，所以她总是改变说法，让林歇去给她结账。
　　林歇心知肚明，但也乐意去帮妹妹结账，满足她的那点小心思。
　　但参加家长会这种事情……稍微有点难为他。以前也都是爸爸和继母去参加的。
　　“哥！你答应呗！这次没考好，爸爸他非骂死我不可！”
　　林笑笑嬉皮笑脸，借口张嘴就来，她就没有考好的时候！
　　“笑笑……”林歇苦笑着揉揉眉心，“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的好的！哥，你最好了！mua～！明天下午早点到呀！我睡觉了！”
　　林歇挂了电话，还没有按键，电梯门就开了。
　　里面走出来个穿黑色长羽绒服的男人，带着围巾，行走匆忙，林歇没来得及避让，跟他撞了一下肩膀。
　　男人好像在外面呆了很久，林歇跟他碰撞的一瞬便觉得一股寒气穿透衣服。
　　男人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撞击后掉到了林歇脚下。
　　林歇弯腰去捡，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种怪怪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急忙起身递上手机。
　　这个男人比他矮一点，埋着头，还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礼貌地接过手机，说了一声谢谢。
　　林歇看不见男人的脸，但能判断他年龄不大。
　　……
　　在自己公寓门口看到一个娇小的女性身影。
　　周元元缩着身子往这边看过来，对他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周元元道。
　　林歇看着周元元，这个可爱的女孩身体里住的其实是自己的母亲。
　　他觉得祛除心魔的确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他仍记得以前见周元元的那种心情，心里翻江倒海，却还要努力装出一副啥事没有的表情。
　　而现在那种情绪仿佛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没有了痛意，只觉得好笑。
　　“也不算久，三天前才见过。”
　　尽管他对母亲的感情变得淡漠如水，但并不代表他就又喜欢她了。
　　周元元想进屋聊一会儿，但林歇假装自己看不懂她的眼神。手在口袋里玩着钥匙，他的洁癖仍然没有消失，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的房子。
　　周元元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悲伤，眼睛瞄了一下房门。
　　“小歇……你没事，妈妈真的很高兴。”
　　林歇嗯了一声，心想你高不高兴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找我有事吗？”
　　“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周元元仰着头看他。
　　准确的说是梁秋。
　　梁秋比周元元要高半个头，此时用周元元圆乎乎的脸蛋仰头看他，满脸忧伤之色。
　　林歇不禁为周元元感到冤屈。他挺喜欢那个可爱的女孩子。
　　“你要是想问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我挺好，比以前好。”
　　林歇顿了一顿，继续道：“周元元她怎么样了，一直沉睡不太好吧？”
　　诧异和伤色在周元元的脸上一闪而过。
　　梁秋忽然有点心痛，她能感觉到，无论从林歇的表情眼神还是语言中，她都能感觉到，林歇已经不在乎她了。
　　这是一件好事。梁秋心想。
　　“周元元很好，她的能力特殊，我占用她的身体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坏影响。”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你占用了她的时间，顶替了她的生活，小姑娘估计连喜欢的人都追不了。
　　林歇腹诽。
　　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
　　林歇转身掏出钥匙开门。
　　周元元站在他身后没走。
　　“小歇，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林歇将门拉开一条缝，听到周元元的话又转过身来。
　　他的确有很多事情应该问问，他的身周满是谜团，却无人给他解答。
　　此时，他垂眉想了一下，觉得都挺没意思的。
　　真的觉得“和他没有关系”。


第135章 小歇，再见
　　林歇什么都没问。
　　看得出周元元松了一口气，但又略带失望。
　　林歇合上门，把自己的亲生母亲关在外面。
　　洗了澡出来已经很晚了。
　　林歇穿着浴袍尴尬地发现房间里很脏，几个月没住，早就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早就累了，又翻出柜子里干净的被套床单折腾了一番。
　　睡觉前没忘记将窗帘拉开。
　　他知道噩梦会来，但却也有些意料之外。
　　梦里，他又在那黑暗的地方，看不见形状的怪物匍匐在很远的地方，这一次它罕见地没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过林歇确实感觉它的存在，而且还十分警觉。
　　反倒是林歇，大概是真的累了，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连逃都懒得逃，只想好好睡个觉。
　　今天别来找我。
　　林歇心里想着，意识又模糊起来，竟从那个梦里脱离了。
　　早上本可以睡个懒觉，却被电话铃声一遍遍地催促，只好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周御庭，在林歇接电话前，已经打了三个过来。
　　林歇心里有些火，好不容易可以好好睡个觉。尤其看到时间才九点。
　　“喂？”
　　林歇恨恨地咬了下牙齿，这个点周御庭那德行不应该来吵他才对。
　　“醒了？”周御庭在那边轻轻地问。
　　“醒了。”林歇的口气不太好。
　　周御庭又轻声说道：“好。”一副没什么精神的口吻。
　　说完就挂了。
　　林歇愣了一秒，也不知道这人打来电话是做什么的。
　　本想再睡一阵，但睡眠被打断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想到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做，也只好拖着没有完全苏醒的身体爬起来。
　　他走出卧室，准备去洗漱。
　　猛地觉得有什么不对，立即转头。
　　他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家，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满脸仁慈。
　　林歇把睡袍拉了拉。
　　“姥姥？您怎么在这里？”
　　他有不好的预感，面前坐在这里的老人是灵体，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半年前见到姥姥的时候就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好……
　　姥姥站起来，向他走来，林歇赶紧迎上去，对于这个老人家，虽然只见过那么一两面，但他却是尊重敬爱的。
　　他以为姥姥会附身在他身上，毕竟他没有办法和灵体直接交流。
　　但姥姥并没有那么做，只是伸展双臂，用她娇小的身躯拥抱了林歇。
　　林歇能感觉到背上若有似无的拍打，很温柔，就像奶奶拥抱他的时候一样。
　　“姥姥？”
　　姥姥松开他，后退几步，仍是满脸微笑，眼中满是疼爱，轻轻开口说了句什么。
　　林歇隐约听到：再见，小歇。
　　他眼眶一热，就看到老人家转了个身，便不见了踪影。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白日高挂，虽没有温度，但一扫往日阴霾，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林歇却在客厅站了半响，冷热交替，温暖和悲伤同在。
　　他叫了以前信任的家政，把家里所有清洁工作交给她们。
　　家政人员非常惊讶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是啊，他以前从不要人家进门，都是把房子里要清洗的全部放到门口。
　　家里的卫生他都是自己清理。
　　他把一叠钱币放在鞋柜上，又给领班交代了一遍。
　　房屋角角落落都要打扫三遍，一定要使用消毒剂。
　　随即他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随便吃了早餐，然后找了家理发店。
　　店员极力推荐他留长发。
　　“先生，我可以给你修理一下，再上个色，稍微烫一下，给你打八折？您看怎样？”
　　“剪短就行了。”
　　“给您打五折？”
　　“……”
　　“三折！只要让我们拍个照片，不拍正脸！”
　　林歇：“麻烦给我剃光吧。”
　　理发师满脸惊恐：“那还是给您剪短吧。”
　　理发师很心痛，做了理发师差不多十年，第一次见把长发驾驭得如此完美的男人。
　　俊而不妖，美而不媚。
　　但林歇心里烦躁，一心只想着解决这头麻烦。


第136章 命运不同
　　林歇走进第一分局，有几个前同事跟他打招呼，叫着他的名字，然后用探寻的目光快速打量他。
　　林歇点头回应他们的招呼，心里实在想不起他们是谁。
　　他径直去了局长的办公室，但她不在。
　　便站在门口给局长打电话，春丽叫他在办公室等着。
　　林歇想了下，去外勤部找了周元元。
　　周元元的体质特殊，虽然几乎不出外勤，但一直都占着外勤人员岗。
　　“林歇！”
　　林凯首先看到林歇，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指着他，好像十分惊讶，音调高昂喜悦。
　　办公室的同事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站起来看他，他们的眼神，好像林歇是一只珍贵的猴子之类。
　　林歇稍微有点惊讶，他在这个办公室停留的天数不足一个月，又十分低调，还以为早就被遗忘了。
　　林凯生性活泼好动，已经大步走来。不过林歇注意到另外一个熟悉的影子——红缨。
　　红缨穿着一件黑色贴身毛衣，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头发高高束起，化了淡妆，面色谦恭而冷漠。
　　林凯大叫林歇的名字时，她也抬起头和林歇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事不关已一样低下去。
　　这样的红缨仍然是美丽的，但看起来十分孤独，还有些可怜。
　　林歇仿佛看到了自己。而他此刻正从一个旁人的角度看自己。
　　“林歇，欢迎回来！”
　　林凯一个臂弯勾住他的脖子，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两个人身高相仿，这样的肢体动作，仿佛关系非常要好的兄弟。
　　林歇：“……”
　　他心里有些矛盾，既觉得不舒服，又体验到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受：朋友。后者让他受惊若宠，甚至难掩手足无措的样子。
　　“来找周帅吧？”
　　林凯的笑容热烈，又伸出手在林歇肩上拍打两下，真的如相识已久的朋友。
　　“不是……”
　　但林凯却自顾自道：“周帅回家去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嗯，他应该都给你说了吧？”
　　说到这里，林凯脸上的笑容消失，好像说到了一个非常严肃认真的事情。
　　林歇摇摇头，悄悄将距离拉开了一点。和林凯不同，办公室其他成员看到他虽然惊讶，却不惊喜。林歇听说秦佳被心魔控制后杀了三个同事，他完全能理解他们眼中的复杂。
　　“周元元在吗？”
　　林歇打断林凯原本的话题，让林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办公室内部，周元元从最里面的格子间里站起来，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然后走了出来。
　　“你、你找我？”周元元指指自己。
　　从她单纯可爱的眼睛里，林歇认出这真的是周元元，不是梁秋。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能不能出来说？”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绯红绯红，点点头：“好啊。”
　　周元元以前和林歇的关系还算可以，不过自从体内有其他灵魂入驻……她知道林歇和梁秋关系尴尬，弄得她看到林歇都不自在。
　　林歇走进楼梯间，回头的时候发现周元元已经变成了梁秋。
　　梁秋神色严峻，还有点纠结。
　　“这样公开来找我不太好。”她道。
　　“姥姥来找你了吗？”林歇道。
　　梁秋一愣：“怎么了？”
　　“姥姥早上来找我了。用灵体的形式。”
　　梁秋的瞳孔猛地震动了一下。
　　林歇绕开她离开。
　　他不禁又想，姥姥是否也去找了陆佳馨，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陆佳馨父女的存在，甚至所有的事情，从梁秋离婚到再嫁，她不仅知道而且还参与其中了呢？
　　林歇不敢再想，已经发觉心脏在开始疼痛。
　　回到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春丽还没有出现，不过办公室出现了另一个人，宋兴川。
　　宋兴川正坐在小沙发上喝茶，看到林歇进来笑了一下，一双眼睛紧紧落在他身上，就像一个猎人。
　　尽管宋兴川一再表示他愿意帮助林歇，但林歇对他却没有太好的印象，大概是因为他是直系的人吧。
　　林歇没有刻意去打听，但也知道他们的祖上，在不知道几百年前还是同一个人，后来慢慢分化。直系和分支命运截然不同。
　　林歇祖上这一支似乎格外悲惨。


第137章 拳头比脑快
　　“喝茶？”
　　宋兴川笑着说道。
　　“不，谢谢。”
　　林歇进了门，坐在门口的实木椅子上，他不想和宋兴川坐在一起，会很尴尬和难受。
　　“你找局长有事？”
　　宋兴川却自行站起来，到饮水机旁边给林歇接了一杯温开水。
　　“是。”
　　面对递过来的水杯，林歇本不想接，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便接过来放在手里转动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我看你有点紧张，你害怕我？”
　　宋兴川干脆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侧过头盯着他。
　　林歇不再说话，不想陷入没完没了的一问一答，想想就累。
　　宋兴川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着。
　　过了一会儿，这个男人又转过脸来。
　　“别担心，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的语气低沉暧昧又带着挑逗。
　　林歇皱眉，浑身都不舒服起来。于是站起来，移坐到沙发上去。
　　“呵呵。”
　　男人看着他走过去，没有追过去，却用眼睛紧跟着他。
　　“你总会需要我帮忙的。”
　　男人说。
　　林歇看着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面有宋兴川留下的水渍。他思考着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帮他？还是想用帮他做借口，骗他掉以轻心，然后让他万劫不复？
　　没人给他说过生出心魔会怎样，但他还是大抵猜到，大概会死吧。
　　宋家应该是最不希望他活得舒坦的，这个宋兴川心里到底有什么鬼？
　　春丽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又过去十分钟，她还是一点出现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宋兴川的存在，时间变得漫长烦人。林歇不说话，宋兴川也不再说话。
　　“你知道我们家族的事情吗？”
　　林歇最后忍不住开口。
　　宋兴川挑动了一下眉头，嘴角的笑意拉扯得地更大。
　　“当然知道，很清楚。但是，我还是劝你不要打听，诅咒原因。”
　　“为什么我们这一支不能溯源？”
　　如果是因为祖先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他可以理解稀释血统的做法，但是为什么要隔离亲子？有什么意义呢！
　　林歇想不明白。
　　“因为这就是规则。”
　　“谁定的规则！”
　　“我们。我们祖上，直系祖先订下来的规则。”
　　“祖先犯的罪，为什么要强加在后人的身上！太荒唐了，难道我们生下来就有罪？！”
　　林歇有点激动。他知道姥姥此时正在某处，准备永远离开这个世界。说不定已经离开了。而他，连打电话的权力都没有！
　　宋兴川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有些残忍邪恶。
　　“没错，你们尤氏后人，生而有罪。”
　　林歇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只觉得胸口有一团怒火随时会喷涌而出。
　　他竟没想到直系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是事实。”
　　宋兴川舒展地躺靠在椅背上，用他那种隔岸观火的态度看着林歇。
　　果真是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林歇忽然走向宋兴川，走到他面前又停下来，皱着眉思考自己在想什么。
　　宋兴川挑了下眉头：“你很幸运，并不是所有旁系都能像你这样侥幸逃脱，尤其，你还是尤氏后人。”
　　侥幸？逃脱？
　　宋兴川又道：“你可以相信我，至少我不会像其他宋家人一样着急送你去死，我希望你活着。”
　　林歇一拳打在宋兴川的面颊上。宋兴川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
　　林歇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行动地比大脑快多了。手指隐隐作痛发麻，他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力气。
　　宋兴川不笑了，扯了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血渍。
　　“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作数。”
　　宋兴川用舌头顶顶被打木的脸颊，这是两天之内，第二次被打到同一边脸颊。之前的伤还在口腔里溃烂着。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林歇低声问道。
　　“我只是想帮助你，仅此而已。”宋兴川似乎一脸认真。
　　林歇不信。
　　春丽推门而入。
　　看到门口的两人，视线落在宋兴川的脸上，宋兴川还在用纸巾擦嘴角。
　　春丽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歇。
　　趁她不在的空档，这里发生了什么，宋家的公子因此得到一拳头的赏赐。
　　“你们有事？”
　　宋兴川起身：“我没事，找你喝茶，不过林歇找你有事，我等一下过来。”
　　他看了林歇一眼，离开了办公室。


第138章 诅咒以血肉为媒介
　　“随便坐吧。”
　　春丽接了杯凉水润润口舌。
　　林歇还没有从自己居然打了人这个事实中回神，盯着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
　　春丽：“他说什么了？”
　　林歇摇头。
　　春丽：“你打他了？”
　　林歇摸摸自己的手，点头。
　　春丽皱眉。
　　周御庭打宋家人，她完全不担心，只会暗暗高兴：打得好。但是林歇不同。
　　“不管你有多讨厌他，不要对他不敬，等级压制是存在的，人家要你倒霉，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歇：“我也不想……”
　　“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吧。”
　　春丽把水杯放在办公桌上。
　　“我姥姥……病危，我想去看看她。”
　　想送她最后一程。
　　春丽大惊失色，犀利地盯着林歇：“你跟那边联系了？”
　　林歇摇头：“早上她来我家和我道别。”
　　春丽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犀利的眼神变成了悲哀，但很快被掩盖过去。
　　“回去吧，老人家一定不会希望你过去。你的心意她一定也已经知道了。”
　　林歇心里哀叹，道：“没有可能对吧？”
　　春丽喝着水：“诅咒就是诅咒，别违背。还有，对宋家的人尊重一些，毕竟你不是那个姓周的王八蛋，宋家想要捏死你，很容易。”
　　林歇很不舒服，眉头挤成一团。
　　春丽看他一眼，强调：“是真的捏死你，不是形容。”
　　这样的结果林歇已经想到，只是想碰碰运气。从春丽的办公室出来，他胸口堵得厉害，转头看到宋兴川靠墙而立。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谈话。”
　　话是这样说，这个人脸上半点不好意思都没表现出来，反而更像是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听。
　　林歇觉得十分心烦，不愿意搭理他。
　　他走在前面，宋兴川在身后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诅咒是以血肉为媒介的。”
　　林歇回头看去，宋兴川盯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推门进了局长办公室。
　　林歇这才想起，死后的梁秋一直以灵体的形式驻留在姥姥家。
　　他虽然没死，但他却可以任意将灵魂脱出身体。
　　以灵体去见姥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就像姥姥也是以灵体来跟他告别。
　　林歇不禁在心里骂起自己的愚蠢。
　　回家前，又去看了小奇。
　　小奇正骑在拉布拉多犬的身上，乐得咯咯咯直笑，看到林歇进门，像颗子弹一般窜了过来。
　　“妈妈！”
　　“叫林歇。”
　　“林歇——！”
　　林歇把小奇抱在怀里，摸摸他的头发，小奇的头发又软又细，发量不少，摸起来很舒服。
　　小奇也觉得舒服，主动把脑袋往他手里凑。
　　林歇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大棒棒糖递过去。小奇的眼睛立即亮了，两只小手努力抓住细小的棒子，然后又撅着小嘴巴在林歇脸上一通乱亲。
　　林歇放下他，让他自己玩去，小家伙坐在地上，非常熟练地拆开糖纸，开始专心致志地吃糖，糖很大，差不多和他的小脸一样大，他伸出小舌头从上舔到下，咂咂嘴，又从下舔到上。
　　小奇两个小手抓着糖的样子，让林歇都觉得萌到叫人心疼。
　　“小奇真的好双标啊，从来都是只认糖不认人，但是对你就不一样。”
　　昨天晚上给林歇拍照的女孩走过来，说话间，还在打量林歇的头发，一脸惋惜，又一脸庆幸。
　　林歇离开的时候发现这里所有的同事都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嘴角的笑容多少显得有点猥琐。
　　他着急离开，以灵体的方式寻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他希望他找到姥姥的时候，她的灵魂还没有进入阴冥。
　　他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一出大楼，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随意拿起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信息。
　　“南烟市第一医院第二住院部内分泌科三室。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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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你认识他吗
　　林歇赶到姥姥的病房时，老人家安然地躺在床上，身边站着她的儿子和儿媳。十分清冷。
　　舅舅面色还算平静，舅妈在抹眼泪。
　　舅舅看到他，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后慢慢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林歇进入老人家的意识之中，这里有些冷。大概人类的弥留之际都是这样，所以那个时候梁秋才能附身在姥姥身上，而姥姥还能承受住那种冷寒。
　　老人的魂魄躺着漂浮在黑暗中，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
　　林歇走过去，老人就如她的肉身一样安然地闭着眼睛，他明白老人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不希望再被打扰了。
　　“姥姥，再见。”他轻轻低语。
　　老人家走得很平静，灵魂从身体里脱出，慢慢地进入另一个柔和白光的地方。
　　舅妈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只是满心哀伤，家里满共就这么些人，走一个就凉几分，她难受。
　　林歇和舅舅目送着老人离去。
　　林歇盯着那如月光一样柔和的地方心想，阴冥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也很温暖？
　　“林歇！”
　　舅舅突然低声呵斥一声。
　　林歇一惊，这才发觉自己竟已经走到白色光团的附近，要不是舅舅出声，他说不定也跟着姥姥走进去了。
　　舅妈吓了一跳，训斥道：“干什么，神神叨叨的，你叫谁呢！”
　　林歇可不在这里，突然叫这个名字，叫她瘆得慌。
　　舅舅没说话，让老婆觉得他口误了。
　　林歇心有余悸。
　　看着白光消失后，跟舅舅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他在医院的停车位醒来，浑身有点冷。
　　刚才没看到梁秋，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姥姥告别。
　　不过也无所谓，在姥姥心里，梁秋早就已经进入轮回了。而梁秋明显在隐瞒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
　　她到底在搞什么事情，林歇也不关心。以后也不想去接触了。
　　林歇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心里压着一股愤怒，宋兴川说，他们生而有罪？
　　若不是有个儿子，姥姥今天离去岂不是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
　　姥姥又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无法选择地降生在一个“生而有罪”的族系里？
　　林笑笑打电话来提醒他去学校。
　　家长会四点半开始，林歇看了下表，已经两点多了。
　　吃了饭，到学校四点钟。他在车上坐到四点二十。
　　林笑笑一次次站在教室门口张望，闺蜜糖糖也跟着一起张望。探头探脑，跟两个小偷似的。
　　“哥！这边这边！”
　　林笑笑挥手。又蹦又跳。忽然，林笑笑愣了。倏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林歇也愣了。
　　“笑笑，你干嘛？”
　　林笑笑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糖糖扭着校服下摆，小脸粉扑扑的：“林歇哥哥，笑笑说你换了新发型特别好看……”
　　林笑笑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委屈地快哭了：“哥！你干嘛要剪掉长头发呀！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林歇：“……”
　　伸手在小丫头脑门上弹了一下。
　　“好好学习，一天天想什么呢！”
　　林笑笑撅着嘴巴，捂着脑门一脸幽怨。
　　“哥，你下手咋这么快，我都没有好好欣赏一下呢！”
　　林歇又在林笑笑脑袋上拍了一下。
　　家长会很无聊，班主任在讲台上吐沫星子横飞，下面家长羞愧的有，骄傲的也有。
　　说到林笑笑的时候，班主任喘了口气，喝了口水。
　　“林笑笑家长到没有？”
　　林歇站起来，全场家长和学生都转过头来看。女家长和女同学尤其多，眼神亮晶晶的，跟灯光一样照着他。林歇头皮发麻。
　　“老师，我是林笑笑的哥哥。”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强势的语调下意识地温柔了一些。
　　“请坐。你妹妹没什么问题，就是心不定，爱咋呼，要是能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就好了。不过也没事，她的性格很好，活泼可爱，也是优点。”
　　一个家长会开到天黑。
　　林笑笑要上晚自习，但非要把林歇送出校门。
　　这丫头很高兴，雄赳赳气昂昂。抱着哥哥的胳膊，走出了凯旋的步伐。
　　林歇好气又好笑，这年头连有个哥哥都要攀比炫耀了。
　　忽然身后跑过一个男生，撞了林歇一下。林歇追着那个男生望去，被撞到的地方就像被百年寒冰撞了一样，寒冷透骨。
　　“喂，你瞎啊，那么宽的路，你撞我哥干嘛！”
　　那人却头也没回地消失在拐角。
　　林歇拉拉暴躁妹妹：“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呸！不是故意的也不行！”
　　“笑笑，你认识他吗？”


第140章 又从垃圾桶捡起来
　　林笑笑不认识那个男生，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林歇肯定这个男生就是昨天晚上在电梯门口碰到的人，但是没看到他的正脸，学校这么大，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林歇不放心林笑笑，让她把自己送给的平安扣好好带在身上。
　　晚饭也在外面解决了，回到公寓，家政人员早就走了，留了信息，该清洗的衣服织物都带走清洗去了，明天早上十二点左右会送过来。
　　收拾过后，家里亮堂了不少。
　　昨晚上没睡好，今晚上他洗完澡早早就休息了。
　　很有意思的是，心魔祛除了，他的噩梦好像也变得不那么可怕，怪物还在，但不再追逐，就远远观望。
　　早上又让周御庭的电话吵醒，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嗓音。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林歇问道，晚上睡好了，所以也没什么火气。
　　“没事。”周御庭在那边说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悲伤，“我最近不在，你那边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春丽，或是林凯，他们要是解决不了给我打电话。”
　　林歇心想我还能有什么事呢？沉默不语。
　　“这两天做噩梦了吗？”周御庭忽然说道。
　　林歇一愣，忽然猜测这家伙为什么会大清早给自己打电话，是想叫他起床？
　　他笑笑：“没有。做噩梦也没关系，反正我二十年了都这么过的。”
　　周御庭那边又不说话了。
　　林歇便挂了电话。
　　早上煮了个燕麦粥，煎了个鸡蛋，弄了一碗蔬菜沙拉。
　　饭后，他翻开手机上的招聘网站，想要找个工作。以前他不工作，每天健健身逛逛街看看书，也就过了。后来工作了，发现有点事情做生活更加充实一点。
　　招聘上大多是销售员，服务员之类，别说是他喜欢的工作了，连稍微正常班的工作都很少。
　　十二点准，家政人员准时按响门铃。
　　他的衣服，还有床上换下来的床单被套，以及两间房子的窗帘都送了过来。
　　两个家政人员帮忙将窗帘重新挂上去。
　　“对了林先生，我们在您的羽绒服口袋里发现了这个，不知道您还要不要，也给您带过来了。”
　　这个年轻利索的女人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密封袋，密封袋里装着暗红色的东西。
　　林歇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拆出来一看，原来是红色的布条，这是那时候周御庭从衣服下摆撕下来给他绑头发用的，后来有了皮筋就塞到衣服口袋里了。
　　他都忘记这个东西了。
　　他看了一眼家政，家政保持微笑。
　　她们有她们的职业守则，这衣服林先生交代给她们的时候并没有查看，所以虽然是个破布条，她们还是洗得干干净净，又熨烫平整，叠得整整齐齐送回来。
　　“谢谢。”
　　林歇结了账，送走两个工作人员。看着茶几上的布条蹙了下眉头，随即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这东西完全是废品，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想的会塞进口袋里。
　　只是他去厨房冲了杯咖啡，回来看着空荡荡的垃圾桶里的暗红色布条，觉得亮得刺眼。
　　又弯腰捡起来，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放了进去。
　　之后几天，林歇一直在关注林笑笑学校的情况。他总觉得那个撞到自己的男生不对，正常人的身体绝不可能给人那么冰冷的感觉。
　　可并没什么异常发生。他一连几天守在校门口，还是认不出那个人，毕竟没见过正脸。
　　林笑笑是最高兴的，每天有哥哥接送，在同学们艳羡的注目中像只小孔雀。简直是人间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了。
　　周五晚上接上林笑笑后，两人去吃了火锅，这一次林歇惊讶地发现火锅原来还可以一人一个小锅。
　　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妹妹在学校的情况后，林歇觉得自己可能是敏感过头了。
　　送完林笑笑回到公寓，差不多十一点。
　　一出电梯就看到自己公寓门前有个人。
　　很久没出现过的周御庭竟坐在他的公寓门口。


第141章 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御庭一身酒味，醉得厉害，坐在他的房门前，十足的酒鬼。
　　林歇一蹲下，那刺鼻的酒精味就让他忍不住皱眉并且屏住呼吸。
　　这才几点，精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个人怎么就喝醉了呢？
　　而且，他没有被哪个漂亮女人领回家去也不太正常。
　　不过，以前的确有几次他喝醉了还回来了的……有点尴尬的往事，林歇不太想回想。
　　“周御庭？”林歇唤道。
　　男人倒也没有醉倒不省人事的程度，听到有人叫他，睫毛抖了几抖，便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蒙上了酒气，显得有些柔软。
　　“你总算回来了，我打不开门，塞不进去。”
　　周御庭带着醉意含糊道，一边抬起右手，指尖挂着一串钥匙。
　　林歇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公寓的备用钥匙，之前周御庭住在这里的时候一直在用。但后来，他跟自己断绝关系，把他的东西搬走，把钥匙也还给他了。
　　“你哪来的钥匙？”
　　周御庭则拿头靠着房门，半睡半醒地催促道：“快开门，我尿急。”
　　林歇：“……”
　　站起来掏出手机，“我给林凯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他不是很想让这个醉鬼进入自己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的家，万一吐了呢？
　　周御庭抬头看了他一眼，挣扎着爬起来，转了个身，面对着房门，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林歇白了脸：“你干嘛？！”
　　“尿急，解决一下。”
　　“你敢！”
　　周御庭真的敢，林歇对此毫不怀疑，所以在他掏出那玩意之前，赶紧举手投降。
　　“我开门！你忍一下！”
　　门一开，这个醉汉就用身体把他撞进门里，林歇一腔怒火，弯腰取了拖鞋，却只能拎着拖鞋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王八蛋身形不稳地去了卫生间。
　　林歇开了灯，靠在卫生间外的墙壁上给林凯打电话，让他过来接周御庭。
　　林凯的反应很夸张：“为什么？你们吵架了？你们不是一直一起住的吗？”
　　林歇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错觉，在食梦妖这件事情之前，他和周御庭已经好几个月不联系了，更别说住在一起了。
　　“我们没有住在一起，你过来接他吧，他喝多了。”
　　“那就让他住你那里吧，反正他之前不是也住在那里吗？”
　　林歇一头黑线：“不行。”
　　林凯顿时为难起来：“……我这里也不行啊。”
　　林歇拿着电话等他继续说。
　　林凯扭捏了两秒，道：“红缨住在我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周帅过来不方便。”
　　红缨和林凯住在一起？
　　林歇愣了一下神，收起心里的疑问，也只好放弃让林凯来接人的想法，“你知道他平时都住哪吗？”
　　“局子，局长的车里，还有就是你那。”
　　林歇：“……”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他家的豪华气派，林歇可能真的会把他当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周御庭从卫生间出来，侧身依靠在墙上。
　　林歇挂了电话，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会那么深刻地爱着这么一个奇葩。
　　“今晚你睡沙发吧。我去给你拿毯子，”又从头到脚将这人打量了一番，“换鞋子。”
　　他正要离开，却被周御庭一把按回墙上，他的整个身子也跟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压得林歇呼吸困难。
　　他脑中警铃大作，提高声音怒道：“周御庭！”
　　这家伙会酒后乱性，但林歇已经不想陪着他乱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御庭喃喃，将额头枕在林歇的肩头，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充斥着悲伤痛苦，还有脆弱。
　　林歇感受着肩头的重量，被周御庭浓到化不开的悲伤感染到，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痛了一下。
　　林歇心想，周御庭这渣渣不见得真的那么爱秦佳，否则怎么可能连秦佳的模样体型甚至性别都搞不清呢？
　　但是他的悲伤和痛苦却是真的。
　　“我想你了。”
　　周御庭轻轻地说。
　　林歇缄默，哪怕祛除了心魔，不再爱这个男人，但他并非没有了感情，同情心还是有的。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闭上嘴，让这个男人诉说一下相思之情？
　　人际关系方面林歇真的不是很懂，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到底怎样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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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不会出什么事吧？
　　周御庭搂着林歇的腰在他身上靠了好一会儿，林歇都以为他是睡着了。
　　他推了推这个人，被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儿熏的有些头晕。
　　“你放开我。”
　　“别动，恶心……”
　　林歇真的不敢动了，身子僵硬挺直，生怕一动就被这人吐一身……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胃里立即酸水翻腾差点比周御庭先吐出来。
　　咬牙切齿道：“你差不多行了，到沙发上睡去！”
　　“等会儿……”
　　周御庭从林歇腰间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巴，还发出唔的一声，似乎快忍不住呕吐的欲望。
　　林歇脸色煞白，慌出一声冷汗，也不敢太凶，好声好气哄道：“你去卫生间好不好？”
　　他不敢动，这王八蛋的额头还枕在他肩上。
　　忽然，周御庭松开他，踉跄一步，扶着墙捂嘴跪下了。
　　“等一下！我去拿盆子！”
　　林歇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随便拿了一个水盆又冲出来。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周御庭却没忍住，先吐了一步。
　　“呕～～”
　　顿时屋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倒是没吐出啥，一滩酒水。
　　林歇哐啷一声扔掉水盆，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吐了个天翻地覆，连胃酸都吐了出来。
　　等林歇反复洗漱了三遍，再把马桶冲了三遍后，周御庭已经吐干净了，坐在呕吐物旁边，靠着墙睡着了。
　　林歇绕得老远，跑去把房间里能开的窗户都打开了。
　　然后站得远远地盯着地上那人，眼角瞄到地上的呕吐物，又有了吐的冲动。赶紧别开视线。
　　林歇快疯了，他的洁癖虽然没有严重到一天洗几百遍手，但周御庭的行为已经严重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又想换房子了。
　　压着一腔火气，给家政打了电话。
　　那边很为难，他们是高级家政，需要预约，按点下班。
　　林歇花了三倍价格，谈妥让过来一个男性工作人员。
　　“要男的？”
　　那边有点懵，林先生认人，换了家政人员他都不干，今天稀奇了，没说点那两个他信任的女工作人员去，居然还要男的？
　　修水管吗？
　　“对，让他快点过来，一定要快。”
　　二十分钟后，一个男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赶来。
　　“林先生，请问是什么事情？”
　　林歇抬手指指卫生间门口那人。
　　“帮我把他弄到浴室洗一下，还有地面需要收拾。”
　　男家政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挺乐，干了家政有两年了，衣服床单被套沙发巾沙发垫脚垫都洗过，第一次碰到请他来洗人的。
　　虽然很不甘心，林歇还是贡献出了他专属的浴缸，灌满水，让男家政把周御庭从外面拖进来。
　　周御庭睡得很死，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身上的衣服，你等一下走的时候帮我带走扔掉。”
　　男家政：“……好。”
　　林歇：“你给他洗完澡，把地板收拾干净，叫我一声，我在卧室。”
　　男家政：“好。”
　　林歇不想看周御庭光溜溜的样子，多少会有点尴尬。
　　转身准备出去，那人却醒了。
　　男家政被那双漆黑深冷地眼眸一盯，打了个寒颤。
　　挂上职业微笑：“先生，林先生请我来给你洗澡。您既然醒了，这衣服您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周御庭转头看门口站着的男人。
　　林歇面无表情：“你既然醒了就淋浴吧。师傅，麻烦你清理一下地板。”
　　周御庭：“……”
　　他胃不舒服，果然不能空腹喝酒。
　　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脱衣服。
　　男家政赶紧道：“我去清理地板。”
　　林歇也赶紧回了卧室，出去前还不忘提醒：“浴缸是我的，你用淋浴！”
　　又看了一眼灌满水的浴缸，心里悲哀，他对周御庭还算有点了解，绝对是叫往东绝对往西的主。
　　他的浴缸今晚是完蛋了。
　　地板打扫起来其实很快，就那么小小一块，但林歇想想便觉得恶寒，让男家政清洗了数遍，又消毒了三遍。
　　送走家政人员，又过了一刻钟。
　　林歇有点坐不住了，那人在浴室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143章 想起来就有些抓狂
　　林歇推门走进浴室，果然看到周御庭躺在自己的浴缸里。
　　又睡着了。刀削斧刻的脸仰面朝上，眉心微蹙，看来在水里睡得并不舒服。
　　“周御庭！”
　　男人没反应。
　　林歇上前使劲摇晃他的肩膀：“周御庭，醒醒！”
　　周御庭这才疲惫地睁开眼睛，仍是七分醉意。
　　“快洗澡，洗完去客厅睡！”
　　林歇讨厌醉鬼，简直邋遢而且不可理喻。
　　周御庭又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开启：“我再睡会儿。”
　　林歇十分光火，挽起袖子弯腰拔掉排水口塞子。
　　水都凉透了，亏这个人还能睡得着。
　　又从柜子里翻出浴巾，等浴缸里的水放光之后，直接扔在他的重点部位。
　　虽说都是男人，身体部件都一样，该有的都有。但其实男人都是争强好胜的，在各个方面都是。
　　林歇不得不承认周御庭虽然性格有些缺陷，身材却是无可挑剔。大概是个人都会羡慕的那种。
　　“周御庭，把身体擦干出来吧。”
　　他转身要走出去，回头却看到这人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
　　林歇看了下表，早就过了零点。
　　又皱着眉回来，抓起浴巾帮这人擦拭起来。
　　周御庭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林歇：“……”
　　他发现心魔没了之后，自己的情绪变得很容易暴躁。
　　把沉睡的周御庭拖出浴缸直接扔在沙发上，又拿了条毛毯给他。
　　他的印象中，这人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睡死过。
　　之前林凯提到过他回家去了，好像有很严重的事情……
　　林歇不喜欢八卦，很快就把这个事情抛到脑后，安心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歇醒来前就觉得不对，浑身动不了，异常暖和，异常……安心。
　　果然，姓周的王八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床，从身后环住他，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
　　林歇脸色不大好看。
　　他不仅生周御庭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周御庭不该再往他床上爬，而自己也不该在一个男人怀里睡得这么安稳。
　　现在的林歇已经和以前不同，他记得以前的每一件事，甚至那些敏感脆弱情绪也都还有印象。
　　只是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他只是个看众。
　　他一醒，旁边的人也醒了，很熟练地就把他翻了个身，埋头想要吻他。
　　林歇蹙眉：“放开我。”
　　声音又冷又生疏，周御庭心里咯噔了一下，睡意全消。
　　一个人想要真正拒绝的时候，他的声音哪怕很小却也带着魔力。
　　他看向林歇的眼睛，这一次不仅平静，还带着隐忍的不耐烦。
　　周御庭发怔的瞬间，林歇已经掀开他，下了床。
　　周御庭沉眸：“你上次还说下一次？”
　　“停！”
　　林歇赶紧打住，耳根发烫，有些恼羞成怒。
　　他从来不喜欢和人过分的肢体接触。
　　祛除心魔后的那次是他喝多了，酒后乱性果然是有的。
　　而且应该还因为残留某些后遗症……所以才做了荒唐事。
　　这几天他完全冷静下来，那天的事情根本不想去回想，想起来就有些抓狂。
　　还有之前的那些事情也一样。
　　林歇觉得，他应该会更喜欢女孩子。
　　女孩子爱干净，不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也不会把自己的房子弄得乱七八糟。
　　生理需求方面，女孩子身娇体柔，应该会很和谐。
　　他看了一眼床上仍然赤身裸体的人，肌肉线条完美。那是个怪物，不是人。
　　他又不禁在脑中偏了一下题，他的那些女人是怎么受得了他的呢？
　　“我有事跟你说。”
　　林歇皱着眉头催促他穿衣服，没有男人喜欢另外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显摆自己的好身材。
　　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林歇洗漱完出来，看到周御庭穿着他的睡袍在翻冰箱，厨房里面开了火。
　　“你吃什么，煎鸡蛋？还是煮鸡蛋？”
　　周御庭熟门熟路地拿出几个鸡蛋，又转头看他：“大米粥？燕麦粥？燕麦粥吧，方便。”
　　林歇：“……”


第144章 力量悬殊，反抗不了
　　牛奶燕麦粥，鸡蛋，面包片。
　　这些不是周御庭喜欢的早餐，他喜欢咸味的豆腐脑，重口味的包子，还有酸辣的开胃小菜。不过他给自己煎了三个鸡蛋。
　　林歇也不是很爽快，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随便动他的东西。
　　不过，也许是以前就和这个家伙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原因，他虽然不爽，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忍受。
　　“你说有事情跟我说？”
　　周御庭吃掉自己的那份早餐，大概有个三分饱。他有点好笑地看着对面的林歇用小刀把鸡蛋切成小块，就像吃牛排那样。
　　然后视线又落到林歇的头发上，他很喜欢林歇的长头发，现在剪掉了，有些可惜。
　　林歇放下筷子，十分郑重地抬头看他：“以后请不要那样对我。”
　　“嗯？哪样？”周御庭有点明知故问，心情烦躁，又想抽烟了。
　　“我们之前不是有个各取所需的约定？以后不要了，我不需要了。”
　　林歇的确不需要了。从任何一方面都不需要了。
　　以前的他痴迷周御庭带给他的温暖和安全，谎称各取所需来保持关系。
　　但现在，他对周御庭无感，而自己的噩梦虽然还在却不会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不要了。他又不是周御庭，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他有洁癖，受不了。
　　周御庭没说话，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眼眸微微眯着，但室内的空气好像忽然不流动了。
　　门铃响得正好，林歇起身去开门，心里琢磨来的会是谁。
　　陆佳馨靠着门框，脸上的笑容依然有嘲讽的味道。
　　“好久不见，林歇。”
　　林歇：“找我？”
　　“不，”陆佳馨侧头看林歇的身后，正看到一身浴袍的周御庭，“御庭，我听说你回来了，怎么不先联系我？”
　　林歇也转头，周御庭穿浴袍也不好好穿，露出一大片胸肌，刺眼得很。
　　“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林歇率先撇开关系道，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和周御庭以前是有些关系，现在已经结束了。他知道陆佳馨喜欢周御庭，他很乐意祝福他们，毕竟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哦？”陆佳馨果然不信，挑着眉毛，嘴角含笑，眼中却冷冷的。
　　“你找我有事？”
　　周御庭走过来，手臂自然搭在林歇的肩膀上。
　　林歇悄悄瞪了他一眼，想不动声色地将肩上的手臂抖落，才说过没有关系，结果又都穿着睡袍勾肩搭背，是个人都不信。
　　但那胳膊跟黏在他肩膀上了一样，不仅抖不落，还压得他肩膀痛。
　　“你应该收到信息了才对，局长得知你回来，今天一早就给我们安排的工作。”
　　“知道了。”
　　周御庭合上门。
　　林歇黑着脸一把将他的胳膊掀开，“我刚才就说——”
　　周御庭却把他抵在门板上。
　　周御庭比他高了接近十厘米，也不算太多。但是那强大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歇被这种压迫感弄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却还是嘴硬地说了一句：“你发什么神经！”
　　周御庭的脸慢慢靠近，仍然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微眯的眼睛里蓄着复杂的光，林歇却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林歇将后脑勺抵着门板，不敢出声。门合上之后，没听到外面有脚步离开的声音，陆佳馨应该还在门口等着。
　　他跟周御庭力量悬殊，反抗是没用的，弄出动静太大，会很丢人。
　　两人面对面，鼻尖抵着鼻尖。林歇咬着牙，像只被困的小兽，虽然徒劳无功，还是忍不住用愤怒的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
　　对视了几秒钟，周御庭松了手，转身去了浴室，他的衣服都在浴室扔着。
　　周御庭冲了个澡才出来。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出门的时候，在鞋柜上找了找。
　　林歇抱着水杯，备用钥匙他已经收起来了。
　　周御庭转头看看他，没有说话把门打开来。
　　陆佳馨果然还在门口站着，直直看向林歇，笑道：
　　“刚才忘了问你，祛除心魔后，你感觉怎样？”
　　那口吻就像是在问“那家馆子的菜品怎么样”似的。


第145章 犬齿少年
　　林歇不喜欢陆佳馨。
　　之前不喜欢，现在还是不喜欢。
　　她给林歇的感觉不好，像冰冷又狡猾的蛇。
　　林歇没说话，也没来得及，周御庭黑着脸把门关了起来。
　　林歇去了蛋糕坊买了奶油小蛋糕，小奇喜欢吃甜食 。
　　“先生，是送给女朋友的吗？您女朋友真幸福！”
　　店员笑得眼睛都弯了，又藏不住露出几分嫉妒。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样帅气高冷还浪漫的男朋友呢？
　　“不是女朋友……女孩子喜欢吃蛋糕？”
　　“是啊，女孩子都喜欢吃甜品，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哦！吃甜食会让人感觉幸福，就像谈恋爱一样。”
　　林歇似懂非懂，将信将疑。
　　又在展示柜看了一圈，指着一个粉色樱花蛋糕：“请再帮我做个这个。”
　　“是给女朋友过生日？”店员眼睛亮晶晶的。
　　林歇：“不是。”
　　“那是给朋友过生日？”
　　“不是。”
　　店员略微有点尴尬，笑道：“反正都是过生日对吧，是几个人吃呢？”
　　林歇：“没人过生日。”
　　店员：“啊？”
　　“送给女孩子的下午茶甜点。”
　　店员哦了一声，心里又羡慕起那些女孩子，真好啊，有这么一个帅气的男孩子给她们送甜点，她们家的东西可贵着呢。
　　“那我帮您做成甜点蛋糕吧，精致好看，女孩子会更喜欢的。”
　　“好。”
　　一个小时后，林歇提着一个大手提袋走向停车场。
　　今天开的是他的白色野马。
　　他都很久没开这辆车了，有一长段时间这车都在周御庭手里，后来还回来，他也一直扔在车位，那时候看到这车就难受。
　　现在无所谓，把这车从里到外干干净净地洗了，再换了全车内饰，还是他最喜欢的车。
　　林歇正在将蛋糕放进后备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先生，你的车钥匙掉了。”
　　林歇转身一看，是个大男生，棉服的拉链拉到衣服最上头，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的手上果然拿着一把野马车的钥匙，林歇诧异地摸自己的口袋，明明方才开了车就把钥匙放进口袋了——
　　但口袋里却是没有。
　　“谢谢。”
　　伸手去接，同时又觉得这男生有点眼熟。
　　“我们见过吧？”林歇道。
　　他的手忽然一转。没有去拿钥匙，一把抓住男生的手腕！果然，寒意刺骨！
　　这个少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有些不同，是很浅的琥珀色。
　　林歇心头一紧，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少年不是人，是妖。他虽然总是招惹灵体，但是妖怪之类是他进了局子之后才亲眼见到，在那之前他都没见过。也许见过了，只是没有辨认出来是妖。
　　“你想干什么？”
　　林歇松了手，他很有自知之明，捏着人家的手腕也不能把别人怎么样，只会叫自己不舒服。
　　少年收回手臂，因为仰着头说话，林歇能够看到他整个脸。
　　他的嘴巴也和一般人不同，特别宽，嘴唇很薄。让人想到裂嘴女的传说，只不过他是个男的。
　　“换个地方说话可以吗？”少年一开口，露出两排锋利的犬齿。
　　“抱歉，如果你找我帮忙，我帮不上你。”林歇冷冷道。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没有那么高尚去舍身救人。
　　少年也没有阻拦他，看着他上车，看着他的车子离开。
　　林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少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同事们都很高兴，大家一起围坐在长桌子上吃着林歇带来的蛋糕，小奇最开心，吃得满脸奶油，在桌子上爬来跑去，引得他的好伙伴拉布拉多犬也在地上跟着他跑过来跑过去。
　　林歇除了心魔以后虽然还是冷冰冰的样子，但比以前要话多一点，今天却坐在角落里有点走神。
　　他有点心慌，后悔自己没有对那个妖的事情了解更多一点，自己三次遇到他绝对不是偶然，他曾在妹妹的学校里出现，自己拒绝了他的要求，他会不会——
　　他一下子站起来。
　　“林歇，你干嘛去呀？这么快就走了？”
　　“妈妈！”
　　林歇：“我去打电话。”
　　听到林笑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林歇松了口气。
　　“你现在在哪？”
　　“看电影呢，还有糖糖和小倩，哥你要过来吗？”
　　“电影几点结束？”
　　林笑笑嘿嘿了一声，声音矫揉造作起来：“哥，其实我们还没买票呢，我们想去唱歌……”
　　“先去唱歌再去看电影？会不会时间来不及？”林歇看看手机，快到晚上饭点了。
　　“哥，今天糖糖爸妈不在家，我们想唱完歌去她家睡，我都跟爸妈说好了。反正不用担心啦！对了，哥，你来唱歌吗？”
　　“不唱。你们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记住了？”
　　“不要了，哥，我们今天晚上会有一点点晚，三个人没有关系的！”
　　“多晚都没关系，给我打电话。”
　　“凌晨两点？”
　　林歇一愣，轻喝道：“林笑笑！”


第146章 你们家那尊大神
　　周御庭听说林歇来了局子看小奇，还拎了一包东西来，于是厚着脸皮就上楼来了，刚坐下就看到林歇一脸心事地从外面进来。
　　“这是我的位置。”林歇道。
　　旁边的女同事一愣，赶紧站起来：“林歇，坐这里!”
　　手疾眼快就把林歇按在位置上。
　　林歇：“……”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虽然在努力学习怎么跟女孩子相处，但是……
　　关键是，他根本不想和周御庭坐在一起！
　　果然，这些女人的眼神就变得有点怪怪的。
　　林歇的脸变得越来越冷。不明白为什么最近局子的人都觉得他和周御庭之间有什么。明明他都已经多次撇清关系了。
　　说来可笑，当初心魔还在的时候他毫不掩饰地追逐周御庭，大家都只当是玩笑。现在真的没关系了，反而大家又当了真。
　　“你不是出任务了吗？”
　　林歇没好气道，盯着周御庭的大手拿着精致的小叉吃蛋糕。那是他的蛋糕，他的叉子。
　　“嗯，又回来了。”
　　小叉子实在不方便，他见桌上有一双一次性筷子，便拿过来撕开包装，然后拿筷子把蛋糕夹了起来。
　　林歇站起来：“小奇，我要走了，下次来看你。”
　　小奇正在桌子的另一头，一听林歇这样说，嗖地爬过来钻进他的怀里，恋恋不舍。
　　“妈妈——”
　　“叫林歇。”林歇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一直都教不会呢。
　　“林歇！下次还要吃蛋糕！”
　　“好。”
　　林歇亲亲小家伙的脸蛋，结果亲了一嘴黏糊糊的奶油。
　　林歇：“……”
　　看着林歇离开，女同事们活跃起来。
　　“周帅，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对啊，你是不是做什么了？林歇怎么不高兴了？”
　　周御庭站起来：“谢谢招待！”
　　屁股一抬就走了。
　　周御庭有点心情烦躁。刚出电梯春丽就打了个电话来。
　　等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坐着春丽，陆佳馨，还有宋兴川。
　　他还没坐下，宋兴川便道：“你们的计划，我知道了。我可以帮忙。”
　　周御庭挑眉看向春丽。
　　局长春丽面无表情道：“你的这件事情我都已经告诉宋公子了，他会全力协助你，有他的协助，这个计划的胜算才会更大一些。”
　　周御庭脸色阴沉，哼笑了一声：“哦，我可不会感谢你。”
　　宋兴川也笑笑：“我只是为了工作罢了，这个计划出了纰漏，对谁都没有好处。不过，我还是需要多言一句，先不提能不能把秦佳的魂魄从阴冥拉出来，在计划开始之前，希望你能做好再杀她一次的准备。”
　　室内温度骤降。
　　宋兴川也没多说起身就走。
　　周御庭冷冷盯着宋兴川走出门。
　　春丽咳嗽了两声。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周御庭皱眉。
　　春丽翻了个白眼：“宋兴川说得对，这件事情不容半点闪失，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瞒着总局。宋兴川是宋家的人，实力不可小觑，能借力一把也不错。说起来，你对他哪来的那么大敌意？”
　　陆佳馨道：“现在才是万事俱备，有了那只狐狸，我们正好可以让她来连接阴阳两界。御庭，我们尽早处理这件事情吧，免得你的前女友在阴冥受苦。”
　　“陆佳馨你去忙你的吧，周御庭你留一下。”
　　办公室就留下局长和周御庭两人。
　　周御庭一身戾气。
　　“你姑妈的事情，节哀。”春丽叹了口气。
　　周御庭没说话，从身上摸出一根烟点上，阴沉地抽起来。
　　“周御庭……”春丽想要安慰一下，却又开不了口，顿了一下，道，“你跟林歇是怎么回事？”
　　周御庭站起来就走。
　　春丽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妈给我站住！”
　　说着抓起桌上的茶杯丢过去，周御庭一偏头，茶杯擦着耳朵飞过，直接嵌在门上。
　　“老女人，你谋杀？”
　　春丽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过来，从门上将水杯抠出来。
　　“跟你这王八蛋就不能好好说话，”春丽冷眼瞥他，“听说你一回来就跑去找林歇了？”
　　周御庭不说话。
　　“说吧，你到底想让人家怎么样，你一天天跟个神经病似的，动不动去撩一下，撩完就跑，也就是他打不过你，否则你早死一百遍了。”
　　周御庭眼眸阴沉如暴雨前夕。
　　春丽声音柔下来，轻轻叹口气：“你要是想保护他，我可以安排他到其他分局，他的安全由我来保障。”
　　“让。”
　　“周御庭！”
　　周御庭不再废话，绕开春丽便出了门。
　　“混账东西！”
　　春丽骂了一句摔上办公室的门，回到办公桌前。想了一下又抓起桌上的电话。
　　“你们家的那尊大神，我是搞不定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第147章 下手轻了
　　林歇知道KTV这种地方，虽然没来过，但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没有什么不能了解。
　　更何况KTV这种地方比酒吧还要普遍得多，酒吧还禁止未成年人进入呢，KTV却是老少都能进。
　　踏进KTV的大门，他还以为踏进了酒吧。
　　暧昧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
　　但没有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也没有群魔乱舞的台子。
　　林歇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找到林笑笑她们的包厢，推门进去，里面黑布隆冬，只有显示屏亮着。
　　一个声嘶力竭的男声在唱着：“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林歇下意识地捂捂耳朵。伸手把灯打开。
　　“尼玛，谁叫你开灯的！”
　　“哥！”
　　林笑笑带着哭腔喊道，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来扑进林歇怀里。
　　“笑笑，没事，哥哥来了。”
　　林歇拍拍妹妹的头，林笑笑哇地一声就哭了。
　　冷眼看了一下包厢情况，包厢挺宽敞，有一组沙发，有个玻璃茶几。玻璃茶几上摆满了酒瓶。
　　林笑笑的闺蜜糖糖和小倩两个都在，她们的身边还坐着年轻混混，混混的手臂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又不敢动弹。
　　一共四个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流里流气，浑身酒味儿。
　　“哈哈，原来是小美女的哥哥呀，基因真是好啊！”
　　其中一个站起来，哈哈大笑：“帅哥，过来一起喝酒啊！放心，哥哥们都是好人，只是陪你们唱歌而已！”
　　“糖糖，小倩，过来。”
　　林歇道。
　　糖糖和小倩这才奋力挣脱肩上的胳膊往出口跑，糖糖跑慢了，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拽住胳膊拉了回去。
　　“跑什么跑什么！哥哥又不吃人，认你们做妹妹，请你们唱唱歌而已！来来来，我们喝酒，你们喝茶！咱们干一杯！”
　　“林歇哥哥——”
　　糖糖小姑娘眼泪花花地盯着林歇。
　　林歇黑着脸，把林笑笑和小倩往身后推了推，“你们在外面等我！”
　　说完走进包厢，抬脚移开沉重的茶几，茶几和沙发间的距离一下子宽敞起来。
　　弯腰拉住糖糖的手腕要拉人。
　　混混不乐意了，也拉着小姑娘的胳膊，挑衅地看着他。
　　“怎么，不给我面子？”
　　“放手，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呦呵呵！”
　　几个混混哈哈大笑。
　　“你装什么霸道总裁呢？先看看你有没有霸道总裁的气势！”
　　“要么这样，”坐在点歌机旁边的那个用手指点着话筒，音响里面传出“叩叩”的声响，“让三个小妹妹回去，小孩子么早点回家。你留下来陪我们喝酒得了？”
　　拉着糖糖不松手的男人看着林歇的脸笑呵呵松了手：“行啊，我同意，你们三个小鬼先回去吧，以后哥哥们再请你们唱歌，今天我们想喝酒。”
　　“你们放屁！哥！我们快走吧！”林笑笑站在门口急得跺脚。
　　两个混混站前来，一前一后挡着道路，嬉笑：“小哥哥，我们请你的妹妹们唱歌，你是不是该请我们喝点酒？”
　　林歇低头看去，一个混混抓住他的手腕，满手都是纹身，看起来脏兮兮的。
　　糖糖面色苍白，浑身战战兢兢：“林歇哥哥……”
　　林歇道，“你们到KTV门口等我，我很快出去。”
　　混混呵呵道：“小妹妹，你们还是先回家吧，我们要喝通宵呢！”
　　林笑笑尖叫：“你们放了我哥，否则一会儿叫你们跪在地上求饶！”
　　林歇轻轻推了一把糖糖，眼神示意挡在前面的混混让开，又对林笑笑道：“笑笑，听话，带你同学到KTV门口等我去。”
　　他不想让妹妹看到他暴力的一面。
　　“哥——”
　　“去吧，把门关上。”
　　林歇语气平淡，看不出害怕的迹象，转身甩开握着自己手腕的脏手。
　　林笑笑不敢多言，拉着两个小姐妹就跑掉了。
　　一个混混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打量林歇的行头：“小哥，这一身不便宜吧，我们再来几瓶好酒你应该也是付得起的吧？”
　　另外两个挪挪屁股，腾出中间的沙发位置，用手拍拍：“来来来，坐中间，咱们今晚上不醉不归！”
　　林歇心里冷笑，他虽然拿局子里的那些怪物没办法，但是对付眼前三个渣滓绝对是没问题的。
　　顺手就抄起桌上的啤酒瓶。
　　冷声道：“你们让我妹妹喝酒了？”
　　“哈哈哈，那不能呀，果啤而已，饮料！”
　　饮料？果啤里也是含酒精成分的！林笑笑她们才十六岁，还没成年呢！
　　“砰！”
　　啤酒瓶在一个在这个“饮料”男的头上开了花！
　　四个人一愣，没料到这个文质彬彬的美男子竟然还敢拿啤酒瓶子开瓢，四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头上淌着酒水的那个抹了一下脸，表情瞬间阴鸷。
　　“我槽尼玛，敢打我，我他么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说着就要动手！
　　“呵，在喝酒啊！”
　　包厢门被推开来，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口。
　　林歇看过去：“……”
　　很烦。
　　混混怒道：“你踏马又是谁，给爷爬走！”
　　周御庭长腿一迈，踏进包厢，顺便把门带上。
　　“我？刚才那几个小丫头的哥哥呀，过来陪你们喝酒。”
　　他推开混混，伸手要搂林歇的腰。
　　林歇：“……”
　　一抬手就给了他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脸颊上。
　　周御庭：“…………”
　　混混：“？？？”
　　周御庭看看林歇，伸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左右晃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不是要喝酒吗？给我倒上。”
　　林歇不想和这些人浪费时间，既然周御庭要掺合，随他去，他就先走了。
　　“站住，你去哪！”
　　见他要走，一个混混怒喝一声，伸手去抓。
　　沙发上的周御庭眼眸一沉，抬脚一踹，那人整个跌倒在茶几上，茶几上的酒水果盘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看着满地狼藉，四个人勃然大怒，跳起来向沙发上的男人展开攻势。
　　林歇很自觉地退到角落，抱肘看戏。
　　这四个男人在周御庭面前简直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周御庭光是坐着靠一双大长腿已经能把他们制得服服帖帖。
　　大约是为了表示尊重，他最后还是站起来，给了每个人脑袋上一啤酒瓶子。
　　“喝酒是吧？今天喝够没有？”
　　四个人跪在地上哀嚎，喊着：“大哥别打了！我们服了！我们错了！”
　　周御庭扔了手上半个酒瓶子，眼睛一瞪：“滚去买单！”
　　“是是！”
　　四个人急忙爬起来，一身水淋淋地冲到门口，太急了，门都打不开。
　　出了门又在门口叫嚣：“你们两个傻批给哥几个等着瞧！”
　　周御庭一挑眉，看来下手轻了。


第148章 有点烦，有点怕
　　林歇听到混混们的叫嚣，也蹙蹙眉，他不怕他们报复，就害怕他们去报复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转身要追出去，却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按住门。
　　那人站在自己身后，压迫感十足。
　　林歇没回头，使劲拉拉门，却跟拉一堵墙似的纹丝不动。
　　“周御庭，你又干嘛！”
　　周御庭盯着林歇的后脑勺，还有微长头发间露出的雪白耳尖。
　　“你打我？”声音还有点委屈震惊。
　　林歇心里哼了一声转过身子，面对面，“要么你也打我一下？”
　　一看到这男人，他就后悔了，不该转过身来，这男人手臂一曲，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眼睛微眯。
　　“有点疼。”
　　林歇：“……”
　　这个话对他来说有点侮辱人，那一拳他没少用力气，却只得到“有点疼”的评语。
　　“让开，林笑笑她们还在等我。”林歇冷声道。
　　周御庭则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努力挖掘什么。最后挫败松手。
　　有点烦躁道：“走吧。”
　　大厅里等候的三个小姑娘欢快地迎上来。
　　林歇板着脸，正要教训三个不知社会危险的小丫头，身后却比他快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拧住林笑笑的耳朵 。
　　林笑笑偏着头，龇牙咧嘴。
　　周御庭皮笑肉不笑。
　　“臭丫头，谁让你们跑到这里来的？”
　　“疼疼疼！御庭哥哥，我错啦，你快放手！”
　　“以后还敢不敢来这种地方？”
　　“不敢不敢！快松手，耳朵掉啦！”
　　“再有下次我揪掉你的耳朵！”
　　周御庭松了手，林笑笑一下子蹦哒到三步以外，揉着耳朵一脸委屈。
　　“我们又没干坏事，明明那三个男人的错，他们自己要闯进我们包厢……”
　　周御庭一瞪眼：“现在几点了？！”
　　林笑笑撅撅嘴，可怜巴巴看向林歇：“哥，你看啦，御庭哥哥好凶！”
　　林歇冷着脸：“你还犟嘴，早就给你们说这里不安全！”
　　林笑笑哼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
　　林歇转向周御庭，微微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林笑笑她们的事情他一个人就能解决。
　　林笑笑跳过来抓住林歇的胳膊，嬉笑：“哥，是我给御庭哥哥发信息的啦！他们人多，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林歇：“……”
　　无可奈何地捏捏妹妹的脸颊：“以后给我发信息就行，我搞得定！”
　　…
　　林歇开车将四个人送回去。
　　后面三个小姑娘低头拼命刷手机。
　　笑笑：谢天谢地，今天太吓人！那四个傻批通通去死吧！
　　糖糖：是啊是啊！以后我都不敢来KTV了！呜呜，现在还想哭，浑身无力！
　　小倩：幸好有笑笑的哥哥！
　　糖糖：对对！笑笑你哥哥太帅了！我也想被拧耳朵！
　　小倩：我也想，太不公平了，为啥我们都犯错了只拧笑笑的耳朵！
　　笑笑：……你们有病！御庭哥手劲儿超大，我痛哭了都！
　　小倩：我就愿意哭！可他都没看我！
　　糖糖：嘿嘿，林歇哥拉我手了！
　　小倩：羡慕你们！
　　……
　　林歇把三个女孩送到糖糖家。
　　这边是普通的小区住宅楼，住户密集。一家子吵架，隔壁都能听到那种。
　　“笑笑，你们三个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晚上不关机。”
　　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但又不能给三个小姑娘说太多，怕吓着她们。
　　“知道了，哥，你快下去吧，御庭哥还在楼下等你呢！”
　　林笑笑一边把林歇推出门，一边笑得古怪。
　　林歇黑着脸，“林笑笑……”
　　“啥？”
　　“……”
　　林歇不知道怎么开口对这十六岁的丫头说他跟那个男人的事情，感觉会越解释越乱，便又憋了回去。
　　“好了，你们抓紧时间睡觉吧，别老是意淫一些有的没的。”
　　林歇下了楼，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楼顶，绿化带和各种角落，都没看到有人影。
　　周御庭从车上下来，也跟着旋转脑袋四处张望。
　　“你找什么？”
　　“没什么。”
　　林歇先上车，他心里其实有点烦周御庭，还有点怕他。
　　烦他是因为，所有过分踏入他隐私圈的人他都烦。
　　怕他是因为，这个人跟他遇到过的别的人都不一样。像个流氓，又像个神经病，他想来就来了，想走又走了。
　　他前几个月怕他走了不回来。
　　现在怕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不肯走。
　　周御庭力气很大，脸皮又特别厚实，刀枪不入。
　　他有点怕那种被控制无法反抗的感觉。
　　周御庭也上了车，装模作样系好安全带。
　　“我送你到哪里？”
　　周御庭眼睛黝黑的眼睛自嘲一笑：“我无处可去。”
　　林歇咬牙瞪他一眼：“周御庭！”
　　周御庭摊摊手：“我真没地方去。”
　　林歇皱眉想了想，林凯说周御庭过夜的地方就三个，局长的车子，局子，还有，他家。
　　想想真的荒唐，堂堂周大帅居然居无定所。
　　“我送你回局里吧。”
　　“不回。”周御庭的声音降了两度，“姓宋的最近住在局子里。”
　　林歇呵呵嘲笑道：“原来你也有怕的人。”
　　周御庭冷笑一声：“不是怕他，是看到他就不爽。”
　　林歇发动汽车，最后在一家酒吧跟前停下来，转头示意周御庭：地方到了。
　　周御庭的脸色变得很阴沉。
　　“你要喝酒？”
　　林歇：“我不想，我想回去休息。你去吧，约个人去他家或是去酒店都行。”
　　这就很周御庭，他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车里的温度降到极低，林歇打了个寒战，怀疑自己没开暖风。
　　周御庭没吭声，但下了车。然后阴沉沉盯着林歇把车开走了。
　　林歇回到家，走出电梯，又看到一个认识的身影，是周堪，温文尔雅地站在门口，穿着长长的黑色毛呢大衣。
　　林歇心想，天天晚上都有人在自己门外等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林先生，好久不见……你没事真好。”
　　周堪笑道。


第149章 异能与诅咒共生
　　林歇对周堪的印象比较好，大概是他们两个在性格方面比较像吧。
　　林歇给周堪接了杯热水。
　　两个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下来。
　　周堪以前观察过林歇这个人。他认为林歇是个非常脆弱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高冷，其实内心乏力。
　　他了解过林歇的家庭背景，所以能够理解他的这种性格。
　　幼年母亲自杀，父亲又迁怒于他，将他抛给爷爷奶奶，从心理学上，这种经历会给孩子留下最深的心理阴影。
　　总的来说，林歇是一个极其缺爱缺乏安全感的人，但是却又反向形成了他孤僻清冷好像排斥所有人的性格。
　　不过这一次再看到他，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种被隐藏的脆弱不存在了，剩下的这个人是空洞的迷茫的。
　　缺爱的人，心中有爱，但无力去爱。
　　而现在的林歇心中没有爱，不会去爱人，也不渴望别人来爱自己。
　　周堪挑挑唇角，有点嘲弄的意思。
　　祛除心魔，好的坏的，一并祛除地很干净。
　　“你找我有事吧？”
　　林歇道。他不傻，周堪是周家人，肯定是为了周御庭来的。
　　周堪放下杯子：“你见过周御庭了吧？”
　　“刚才把他送去酒吧。”
　　周堪抿着唇看看面前漂亮的男人，上次在周家见他的时候，他还为了周御庭魂不守舍，现在已经满不在乎地把人往别人那里送了。
　　“我们家最近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周御庭他非常难过。”
　　“哦。”
　　林歇想起昨天晚上周御庭喝得烂醉的样子，有些内疚，但不管怎么想自己也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当然，男人是下半身动物……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周御庭是个很矛盾的人？”周堪道。
　　林歇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一点多了，看周堪这种开头，像是要长篇大论。
　　“上一次你到我家的时候，好像说过，”林歇努力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刚从周家回来，被周御庭打击得有点厉害，周堪也坐在这里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周家的事情，但当时他什么都没怎么听进去。
　　“周御庭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然后是他的保姆，后来还失去了两个很要好的朋友。”周堪温文尔雅地说着，情绪平静。
　　林歇想起有人给他说过，和周御庭亲近的人迟早都会死。他之前没有在意过。
　　“周先生，你想对我说什么？”
　　“你知道一句话吧，异能与诅咒共生，就是说一个人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时，他也将同时遭受别人所没有的磨难。”
　　林歇沉思了一下：“你是说周御庭被诅咒了？”
　　周堪笑：“正阳之子本来就是阴邪之物所憎恨的对象，他们没办法打正阳之子的主意，便会转变方向，去伤害有着正阳之子味道的人。周御庭要是偏爱一个人，就会在这个人身上留下很多痕迹，阴邪之物会顺着那个气味而来，这就是周御庭的诅咒，他所爱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林歇觉得有点冷，坐直身体，把手肘抱起来。
　　周堪继续说道：
　　“所以，从周御庭懂事开始，他就慢慢克制自己不去爱任何一个人，除了周家，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居所，总是漂泊不定，也没有朋友，虽然他看上去和很多人都很熟的样子，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和他走得很近。他的朋友，大概就是他嘴巴上一直叼着的香烟吧。”
　　林歇往椅背上靠了靠，脸色更加没有表情，心情复杂又不知作何感想。
　　“周先生，你到底要让我做什么呢？”
　　“希望你能离开他。”
　　林歇有些惊讶，原来不仅局子里的那些人瞎凑热闹，连周家人都跟着瞎起哄了。
　　“周先生，你可能没搞清楚情况，我跟他真的没有关系。就算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了。”
　　“我们希望你从这个城市离开，彻底和他断绝联系。”周堪道。
　　林歇面无表情，他所有的家人都在这个城市，凭什么要他离开？
　　周堪看着他，笑了笑：“作为补偿，我们周家会尽我们保障你的安全，还有你家人的安全。这对你是有好处的，留在这里你会被更多阴邪之物盯上。”
　　林歇无奈，心中苦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当初周御庭要断绝关系，自己非得凑上去要“各取所需”……


第150章 你怎么在这里
　　周堪道：
　　“虽然周御庭看似没心没肺，但他内心比任何人都在乎身边的人，亲近人的死亡，他常常会归咎在自己身上。”
　　“这次我们家族长老的死亡，还有，三年前那个叫秦佳的女孩的死亡，对他的打击都很大。”
　　“作为周家的成员，我们的最大职责就是保护我们的少主，避免他受到无意义的伤害。”
　　林歇：“秦佳的死和他有关系？”到现在他还是怀疑秦佳真的是他杀的吗？毕竟他那么爱那个女人……
　　“当然有关系，秦佳最后死于少主之手，杀死她曾一度让我们少主崩溃。但这是她主动选择的道路，她在选择和我们少主在一起时就应该料到会有那样的结果才是。”
　　“我很尊敬那个女孩，她的执念是变得更加强大，她努力地想站在我们少主的身边，只可惜她没有强大到控制自己。”
　　“你大概会觉得我这样说很自大狂妄，但事实就是这样，弱小者呆在他身边都活不久。而我们少主的存在远比任何一个人的存在重要得多。”
　　周堪盯着林歇，似乎在传递他们家少主是最重要的，他们会不惜代价去保护他。
　　林歇点点头，不想去驳斥这个男人儒雅口气中吐出的高高在上的话语。
　　他回想之前的种种，心里气恼，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么大麻烦。
　　“我们必须为我家少主铲除障碍。能够陪伴他的那个人必须强大，至少能够保护好自己。他不需要一个累赘。”
　　周堪毫不掩饰的眼睛坦然地说着：你太弱了。
　　林歇不是很在意，道：“你们要的少主夫人是陆佳馨？”
　　“她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不仅因为她的潜力巨大，还因为，她可能关系到人类的命运，我们周家有保护她的义务。”
　　“关系到人类的命运？”林歇好奇地追问。
　　周堪笑笑，对于林歇的反应他是满意的，低头喝水，又抬起头来：“这和你们家族的诅咒有关，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并不好。”
　　林歇问：“会伤害到我的家人吗？”
　　周堪道：“据我了解，只对违背诅咒当事者以及他所出的血亲产生影响。”
　　林歇没有孩子，而周堪不在诅咒范围内，所以只会对他有影响。
　　“是百分百会奏效的诅咒吗？为什么上次我回家看望了姥姥，我没事？”
　　那一次舅舅出了车祸，而姥姥也是愈病愈严重。只有他，好像并没有遇到与诅咒有关的事情。
　　周堪道：“所谓诅咒也不是来无影去无踪，你们家族违背诅咒的其实都是丧命在邪怪之手。触犯了禁忌的人，对邪怪有特殊的吸引力，这就是诅咒的应验形式。听说你常常被灵体附身？”
　　林歇打了个激灵，没错他从小到大就总是和灵体为伍，有些很好，有些凶神恶煞！
　　“你的意思是？”
　　“你母亲不仅和通灵者结合，而且触犯了不能溯源的禁忌，诅咒早就在运作之中，你可能没意识到你的遭遇和诅咒有关而已。”
　　周堪不禁感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也有可能受到你母亲的庇护，她是个非常强大到通灵师。只是可惜她也只是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保护不了你们每一个人，所以才选择自杀吧。”
　　是吗？林歇回想了一下，但实在想不起自己在何时何地受过任何形式的庇护。
　　“有我们周家的保护，你以后的生活应该会轻松很多。”周堪看看表，站起来，“很晚了，希望你慎重考虑我的提议。”
　　他才站起来，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林歇吓了一跳，这个点还会有谁来按门铃？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考虑。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让你家少主别来找我，我也保证不去找他，这样来得比较实际。”
　　林歇一边礼貌地送客，一边走去开门。
　　他以为是邻居喝醉按错了门，没想到门口站着一脸赖皮的周御庭。
　　“我又去把那四个白痴修理了一下，他们不会再去KTV闹事了，”周御庭露出一口白牙挤进房子，弯腰拿了拖鞋，跟下班回家的大爷一样，“有吃的吗？”
　　看到林歇身后的男人，周御庭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消失，盯着周堪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
　　不多说什么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51章 不应该喝酒
　　周御庭看看表，两点了，一个大男人三更半夜还留在别人家里。
　　他心里无端升起怒火，看着这个和自己沾亲带故的兄弟越看越不顺眼。
　　周堪戴上围巾：“少主，我是来找你的。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周御庭又阴沉沉看向林歇，好像不信周堪的话一样。
　　林歇呵了一声：“难道来找我的？”
　　周御庭一把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口气不善：“周堪，你出来。”
　　林歇：“……”
　　周御庭拿钥匙的动作很是熟练，真当是他的地盘了。
　　楼梯间里。
　　周御庭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两口，眯眼盯着周堪：“这么晚来找他做什么？”
　　周堪笑笑：“长老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我顺便来看看他。”
　　“你们很熟？”
　　周御庭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有让周堪和林歇接触过，林歇的性格，看谁都嫌脏，怎么会大半夜把人往家里放呢？
　　“不算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你现在是不是跟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周堪淡定微笑。
　　周御庭满脸寒霜，用手指弹弹烟身，“我是他的监管人，我得盯着他。”
　　“你愿意的话，周家可以派十个八个精英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他。”
　　周御庭瞪了周堪一眼：“多事！走吧，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跟林歇单独接触。”
　　周御庭转身要去拉门，周堪却道：“你觉得他反正都要死，所以你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周堪——！”
　　周御庭声音低沉地喝道，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周堪说得没错。
　　林歇祖上的那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就是生了心魔丧失了人性，差点置人类于水深火热之中。
　　正因为此，宋家对所有直系旁系族人十分严苛，只要生了心魔，就等于犯下了死罪。
　　也因为此，其他人虽然得有些残忍，但从来不会去干预宋家的行为。
　　这一次如果不是有周家的介入，林歇也只有一条道路——
　　死。
　　周御庭却有些变态的高兴，这样他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了吗，反正哪种选择，对于林歇来说都一样，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周堪又道：“你问过林歇的意思吗？他也许有不一样的选择？”
　　不一样的选择？
　　周御庭皱眉。周堪是个可靠的人，很聪明，但是有时候真的令人讨厌，没人喜欢被人看穿看透。
　　“不需要你在这里告诉我怎么做，林歇的命是我的，就算是死，也是我的。”
　　“少主，请别忘了您的责任和使命，您注定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周御庭冷笑一声，“哪里不一样，难道我还长了两个脑袋？”
　　周御庭回到林歇的房子。林歇好像在等他，坐在沙发上喝红酒。
　　看到周御庭进门，林歇站起来，顺便将红酒放在茶几上，声音清冷：“我给你把毯子拿出来了，今天晚上你还是睡沙发，不许进我的卧室！”
　　周御庭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觉得有点累，不想多说话。
　　林歇想离开沙发，可能想回卧室。
　　他伸手一捞便把人扑进沙发。
　　林歇立即跟炸毛了一样挣扎起来，奋力想把周御庭推开。
　　“别动，让我抱一下。”周御庭闷闷地说。
　　“滚开！”
　　林歇咬牙切齿，推搡这个人结实的胸膛，明明也就一米八几的个子而已，自己愣是一点也推不动，沉甸甸压在自己身上，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周御庭双臂搂着身下的人，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林歇身上有股清清淡淡的味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恋上了。
　　林歇一挣扎，他手下的力气就更大，最终逼得那人乖乖停下来，并压抑地喘息。
　　“你喝酒了？”
　　林歇被周御庭压得狠了，声音都有点不稳。
　　周御庭把头从对方的颈窝抬起来，对上一双皱着的眉头和一双敢怒不敢言的漂亮眼睛。
　　“你闻到酒味了？”周御庭笑，却没有起身。
　　林歇又动了动，那人还是岿然不动。周御庭没喝酒，他自己倒喝了一点点。
　　“周堪那小子给你说什么了？”
　　“你先放开我！”
　　“你先说。”
　　“你是不是神经病！”
　　林歇无奈，努力避开身上人扑在自己脸上的呼吸，烫烫的痒痒的。这个人太危险，连呼吸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他想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喝酒，明明就抿了两口而已，身体现在有些不受控制地燥热。
　　“他给你说什么了？”
　　周御庭追问，手臂用力收拢，满意地看着那双眸子气呼呼地收缩了一下。
　　“他让我离你远点，最好是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联系！”
　　“那你的意思呢？”
　　周御庭猛地用力，林歇忍不住皱眉并扬起脖子，觉得骨头都要被绞碎了。
　　“滚开，要走也是你走，关我什么事情！”林歇喘着气艰难说道。
　　反正从小到大他就霉头触顶，再倒霉一点也无所谓，只要不牵连到家人就行。
　　周御庭松力。腾出一只手轻轻捏着林歇的下巴，林歇偏偏头，想甩开，但根本无济于事。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周御庭忽然心情好了点，挑着嘴角，轻啄身下人的唇角，林歇想躲躲不开，只能紧紧抿着唇，怒目而视。
　　“我是你的监管者，我们就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反正都这样了，我们就在一起吧？”
　　林歇冷笑：“你难道已经找不到炮友了？唔——”
　　周御庭已经堵住这张嘴，强取豪夺，熟悉的触觉熟悉的味道，想要把他完全揉进自己的身体。
　　林歇忍无可忍，狠狠地咬了下去。
　　周御庭吃痛，分开两人的唇，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林歇下口很狠，差点把他舌头咬下来。
　　“放开！”
　　林歇呵斥道，声音有些沙哑。两人再这个姿势保持下去肯定要出问题了，他感觉一个大火炉压着自己，也感觉到这人下身的蠢蠢欲动。
　　周御庭舍不得松手，他的怀里太久没有抱得这么满，这么踏实。
　　“疼，喘不过气来。”林歇语气柔软些，隐约有点求饶的意思。
　　周御庭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起身，身下的人立即跟个兔子一样快速坐到沙发的另一端去。
　　“我说过了，我们的关系结束了！”林歇有点气急败坏，和周御庭沟通起来怎么就那么麻烦呢！
　　周御庭沉着眼，抓起桌上的高脚杯，将里面的干红一饮而尽。干红，他不喜欢，太苦涩。舌头上还有伤，刺痛。
　　林歇看到周御庭喝酒，便头皮发紧，每次出事都是在周御庭喝酒之后，虽然他自己现在也怪怪的，但是，理智还是有的。
　　于是站了起来，回自己卧室。
　　反手就想关门，却被一只手抵住。


第152章 像小女孩一样防狼
　　“我们还没说完，你困了？”
　　周御庭轻松地抵着门，看了一下门锁处，林歇也顺着看了一眼，这才想起自从那次周御庭一脚把门踹坏之后这门就一直坏着了。
　　林歇心想，明天一定要换门锁，绝对不让周御庭拿上钥匙了。
　　“再不睡觉就天亮了。”林歇犹豫了一下，松开手，门打开来，“有什么事情明天说吧。”
　　“林歇，”周御庭叫着林歇的名字，伸出右手捧着林歇的脸，林歇侧了一下头，周御庭的手落了空，“做我的爱人吧，我会拼命保护你。”
　　周御庭脸皮泛红，用手抓抓自己短短的头发，他说过肉麻的话多了，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不好意思。
　　林歇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怀疑是别人披着他的皮囊。
　　“你喝多了？”林歇沉默了一下，只有这个猜测，他想要是以前的自己估计会很高兴，可惜了，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
　　“林歇……”
　　周御庭绞尽脑汁想把话说得不那么羞耻。
　　林歇道：“不管你是怎么回事，我们没可能，以前我对你是有些想法，但是都过去了。你们说得对，我和你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责任和使命，我有我的生活。而且，我有喜欢女孩子 。”
　　周御庭愣了一下，心里慌慌的。
　　“你喜欢女孩子，是谁？”
　　林歇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所有认识的女孩子，寥寥无几，险些一个名字都说不上来。
　　“柳如月。”
　　“柳如月？”
　　周御庭重复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林歇砰地一下关上门。
　　周御庭站在门口呆愣了好几秒，回到沙发上躺下来，又摸出手机给林凯发了个信息：柳如月是谁？！
　　林凯当然没有给他回复，毕竟都快三点了。
　　周御庭睡不着，心脏疼，一揪一揪的，让他想发疯。
　　卫生间里，周御庭洗了个脸。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脑子中却浮现着以前的林歇的模样。
　　一个人爱不爱你真的从眼神就能看得出来。林歇的眼神变了，没有惊慌没有闪躲，没有小心翼翼，他直截了当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心慌了。
　　有一个疑问一直在困扰他，林歇真的生了心魔吗？
　　他不记得林歇对什么执着过。他也许是嫉妒陆佳馨的，但从没见他伤害过陆佳馨。如果不是陆佳馨告诉他林歇生了心魔，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
　　生了心魔以后的林歇看起来也太正常了，除了——除了，像他这样的性格居然会向他表白，并且大胆地展开追求。
　　不过，那也不算是追求吧，怎么想都像是一时兴起，热度三分钟之后，就没有然后了。一点也没有生出心魔之后该有的执着。
　　但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完全变了？
　　周御庭又想起林歇在被祛除心魔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不是现在的我了，我就跟你先说再见吧。
　　每次想到林歇的这句话时他就觉得心口难受得很，有时候他想问下现在的林歇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又怕听到他嘴里的答案。
　　现在的林歇已经不是以前的林歇了。
　　那个爱他的林歇已经不在了。
　　周御庭捂着心口，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的一生都被爱着，亲情，友情，爱情，他什么都不缺，他一直努力地不去回应他们对自己的爱，把自己活成了混世魔王，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责备过他。
　　他早就知道林歇是个大麻烦。和他遇到过的其他人都不同。
　　“哐啷！”
　　拳头锤在镜子上，碎片跌的到处都是，拳头砸在墙上，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流。
　　周御庭深吸一口气，他的脾气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也不至于差到现在这样，动不动就失控的地步。好像他是个暴力狂似的。
　　虽然他的确是个很暴力的人。
　　他有点乏力看了一眼狼狈的现场，若是在别的地方他也就放着不管了。但，这是林歇的家，卫生间时时刻刻都要被用到。
　　他拿开墙上的拳头，瓷砖上留下一个血红的拳头印，有点吓人。于是展开拳头抹了抹，一片墙都花了。
　　这活就不是他该干的。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冲了冲手上的伤口，然后到客厅去找医疗工具。他的自愈能力非常强悍，但也不会立竿见影地愈合。
　　不知道林歇把医药箱放在哪里的，他没找到，只在茶几抽屉里找到一条红布。
　　他觉得十分眼熟，但没想起来。
　　暗红色的布条缠在手掌上，完全隐藏了血迹。
　　先收拾了盥洗台，然后是地板。折腾完他已经困得不行。
　　躺在沙发上睡着前，他还在想如果在看出林歇眼中的情绪时就早早远离这个麻烦，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难受了。
　　但是光是这样的想法就让他的心又闷闷地疼起来。
　　在林歇之前，他从没有执着于作弄同一个人，在林歇之前，他还没有那么对谁自私过。明知道应该离开了，却还是忍不住要逗留在他的圈子里。
　　还想要对方先离开。
　　……
　　林歇早上醒来又喊了家政来收拾他的卫生间，再给他把镜子装上。
　　沙发上那人睡着不起来，不知道是太瞌睡，还是纯粹赖床。
　　昨晚上卫生间的声响他听到了，听到了也假装没听到。周御庭发什么神经他不知道，也不关心，只要不要发火发到自己头上就行。
　　等家政离开后，周御庭才爬起来，到卫生间放水，连门都没关。
　　林歇黑着脸红着耳根，帮他重重关上门。
　　早餐没做，在外面叫的外卖。本来不想给沙发上的那人叫的，但是以对他那些浅显的了解看，姓周的绝对会厚着脸皮跟他抢食，所以也就顺便叫了。
　　今天绝对要重新换锁，不要钥匙的，要智能锁，指纹识别的那种。
　　以前都没发现这人是这样一个无赖，总怕他走了就不回来。现在总怕他会做出点过火的事情来。万一他真的要干什么坏事，自己真的是叫天天不灵。
　　住在自己的家里，却要像个小女生一样防狼，脸上还要不动声色，害怕刺激到对方，让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林歇有些郁闷。
　　～～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啦！祝愿小伙伴们，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干最爱的事情，做最好的自己！么么哒～
　　还有昨晚上生日的宝贝，迟到的生日送给你！新年快乐！生日快乐！爱你哟～


第153章 死掉的心魔手上有一条
　　周御庭从卫生间出来，直接倒回到沙发上。
　　林歇刚把早餐摆上桌，看了看沙发，皱眉道：“你不去上班吗？”
　　周御庭操着没睡醒的声音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
　　“唔。”
　　说完，翻了个身就睡了。
　　林歇拿这个人无可奈何，心里怒气冲冲，但面对大魔王又不敢表示自己的不满。
　　怕惹怒了他，把自己生吞了。
　　吃了早饭，林歇收拾了一下，穿上衣服就走。
　　关门的声音把周御庭惊醒，他从沙发上爬起来，烦躁地扭扭脖子。
　　一晚上没睡好，好像做噩梦了，但想不起做了什么。
　　抓起手机看了一下，林凯终于回了信息：柳如月就是阵法部的那个美女啊，你不知道？
　　阵法部的柳如月？
　　周御庭想了又想，不知道林歇是怎么和阵法部的人勾搭到一起的，他居然半点不知道！
　　周御庭赶到局子，听门卫说林歇早就来了，他便直接跑去了阵法部，却听说阵法部的柳如月被春丽派去做任务了。
　　又问了林歇的去处，得知他来了阵法部得到了一样的答案，所以先走了。
　　周御庭脸色很不好，林歇能跑来阵法部找那个女人，说明他们之间确实有什么。
　　春丽不在办公室，却在走廊里遇到了宋兴川。
　　“找局长？”宋兴川开口，“她去为秦佳的事情做准备了。”
　　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男人视线落在周御庭手上。
　　“你受伤了？”
　　周御庭抬起手看了看，出门太着急，连洗漱都没洗漱，更没顾上手上的布条。
　　伸手便拆掉布条塞进垃圾桶。
　　周御庭不喜欢宋兴川，连掩饰都不掩饰，一句话没说便走向电梯口。
　　宋兴川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周御庭看了一眼宋兴川按下的数字，从口袋里掏出烟，没一会儿就将狭小的空间吐得全是烟雾。
　　宋兴川不抽烟，被呛得咳嗽不止。
　　周御庭叼着烟，懒洋洋地痞笑。
　　“宋公子应该不会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对吧？”
　　宋兴川捂着口鼻，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听说周家少主是个脾气性格都十分恶劣的人，这几天接触下来，果然没错。
　　“没什么不能说的，”宋兴川扇扇眼前的烟雾，眼中划过一丝嘲弄，“梁秋和你做的交易，将你的性命与她的女儿相捆绑，她死了你也好不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无论是总局还是我们宋家都十分重视。我来，当然是帮助你完成交易的。”
　　周御庭呵了一声，“那还真是感谢了。”
　　“叮——”周御庭的楼层到了。
　　他吐了一口烟，从电梯里走出去。
　　电梯门口站着两个女同事，被电梯里的烟气呛得后退一步。
　　“两位美女，等下一趟电梯吧！”周御庭摆摆手。
　　“周少，”电梯里的那人忽然开口，嘴角微微挑着，“我才想起来，你手上的红色绑带很眼熟。”
　　周御庭站定，冷眼瞥着这人。林歇家里的东西他为什么会眼熟？！
　　“林歇死掉的那个心魔手腕上好像就绑着一条。”
　　宋兴川抬起双手，右手指了指左手手腕，他的眼中流动着看戏一样的神色。
　　电梯门关上的时间刚刚好。
　　周御庭的脸色瞬间苍白，脚下的步伐乱了。
　　“周帅，你没事吧？”一个女同事担忧地问道。
　　周御庭大步走开，绕开两个同事的视线，缓缓靠在墙上。
　　心疼。心疼原来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疼，疼得他面无血色。
　　他突然就想起来那个布条是怎么回事，他曾经从自己的衣服下摆撕下一条给林歇绑头发。这个事情，他差点忘记了。
　　那个心魔，那个死掉的心魔，真的将它绑在了手腕上？
　　他忽然感到喘不过气来，急忙压住胸口。
　　“欸，周少，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路过的同事问道，却见刚才还靠着墙的人忽然窜出去消失在电梯间门口。
　　周御庭嫌电梯慢，一口气爬了五层。
　　这一层人很少，除了局长办公室就是各种会议室。
　　垃圾桶里很干净，周御庭毫不费劲就把那个布条捡了回来。
　　的确是他衣服上的组成部分，那件衣服他不经常穿，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印象，现在也已经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卫生间里，周御庭用洗手液耐心地将布条洗干净，上面还有一些血迹，怎么揉也揉不掉。
　　他站在吹干器前把布条吹得半干，然后折叠好揣进口袋。
　　不禁想起昨晚上将这布条拿出来的时候，它被保管得很好，洗得干干净净，还被折叠得整整齐齐。
　　是林歇心里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吧，所以才会这么重视这个布条。
　　他心里一喜，随即又是难以承受的疼痛。
　　~~~
　　林歇坐在咖啡厅，点了一杯蓝山，要了奶加了糖。
　　他一直都喜欢喝咖啡，也和林笑笑喝过奶茶，太甜，他有点适应不了。
　　咖啡勺在杯子里轻轻搅拌了几下。他想起周御庭那个有趣的比喻。
　　祛除心魔，就像是以前喜欢喝咖啡，而后变得对咖啡无感，而只喜欢奶茶。
　　想到这个，他又冲侍者要了一杯原味奶茶。
　　宋兴川进来的时候，侍者刚好把奶茶送上来。
　　宋兴川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衣，一边笑着看桌上的奶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奶茶？”
　　林歇将那杯奶茶移到自己面前，和咖啡并排放在一起，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奶茶，不过这一杯是我的。麻烦给我们再来一杯奶茶。”
　　侍者问：“要什么口味？”
　　宋兴川盯着林歇面前的那杯：“和他的一样。”
　　林歇低头含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的甜度和温度都刚刚好，只是他刚喝了咖啡，口腔里还有咖啡的苦涩和醇香，弄得奶茶也带着咖啡的味道。
　　不过，这个奶茶似乎也不错。
　　抬起头来，手指敲敲自己的手机，不久之前宋兴川给自己发信息，说想和他单独见个面，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林歇心里并不想见他，手上却鬼使神差地将这个咖啡馆的位置发了过去。


第154章 完整版本
　　“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
　　林歇直接了当地，本来他就不太会拉家常。
　　宋兴川笑笑，慢悠悠浏览着菜单，点了份水果什锦拼盘，要了两份蛋糕。然后瘦长的手指将菜单递还给侍者。
　　“昨晚上没睡好？眼睛里面有血丝。”
　　林歇垂下眼帘，长睫毛纤长卷翘，犹如一道栅栏把人关在外面。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林歇又问道。宋兴川是直系的人，就算他曾经帮过自己，心里对他依然是警惕的。
　　而且林歇渐渐感觉到这群特殊人群并非外界想象的那么和谐，他们也是单个个体组成，内部也有复杂的关系。
　　林歇在这些关系之外，又像是在关系之内，但他自己浑然不知到底在哪。
　　可能他们的关系就像是蜘蛛网和猎物的关系。他们是蜘蛛网，而他是猎物。
　　林歇并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谁也不相信了。毕竟，连他的亲生母亲都不再可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值得相信呢？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南烟市吗？”宋兴川问，一边从侍者手里接过奶茶并道谢。
　　“和我有关吗？”林歇道。
　　“应该算是没有关系。”
　　“那我也没什么可好奇的。”
　　宋兴川狭长的眼睛淡淡的观察面前的男子，眼里跳跃着不知名的神采。
　　“我是为了周御庭和他初恋的事情来的。你知道吧，周御庭初恋的事情？”
　　林歇轻轻呵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于是又低头喝了口奶茶。
　　“他们的事情我不是很关心。如果你要说的事情和我——”
　　宋兴川根本没听他说话，直接打断，自顾自说起来。
　　“秦佳为了周御庭想要变强，结果走火入魔生出心魔，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吞噬通灵者的灵力，杀害无辜，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周御庭为了救她，问总局要了青犬头骨。他想要打开阴冥之门，进入过阴冥之门的人，就相当于死过一次，灵与肉都是全新的。”
　　“但是秦佳完全失去理智，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变得强大又要被打回原形，所以在阴冥之门打开之前，她奋起反抗企图逃走，期间她还夺了同事的身体，周御庭为了让她的灵魂回到自己身上，对她使用了火灵咒。”
　　“火灵咒是周家特有的咒术，以周家人的血为介，能够让肉体和灵魂感到灼烧。可惜这样的举动，让秦佳更加疯狂，若不是周御庭最后将她杀死，不知还要死几人。”
　　林歇安静地听着。原来这才是完整的版本，他之前只听说周御庭杀了自己的初恋，觉得他狠心。如果是这样，周御庭倒是还情有可原的……
　　宋兴川看看他，继续说道：“秦佳死的时候火灵咒还没有解除，又因为阴冥之门敞开，她的灵魂瞬间就进入阴冥，当然还携带着印刻在灵魂上的火灵咒。”
　　“周御庭对此一直很自责，因为背负着火灵咒的人没有办法落入轮回，他想帮秦佳的灵魂解除诅咒，但阴阳相隔，比大海捞针还难。然后——”
　　“然后梁秋就出现了。”林歇帮他说道，梁秋有着随意出入阴阳的能力，所以帮了周御庭大忙。
　　宋兴川看看他，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林歇解释道：“她虽然是我的母亲，但总共没见过几面，对她没有感觉。”
　　宋兴川道：“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周御庭借着你母亲的帮助找到了阴冥中的秦佳，他们现在准备再次打开阴冥之门，把她从阴冥中拉出来，为她解除诅咒。”
　　林歇喝着奶茶，感觉在听一件别人的事情，他可能是一个过于脱离社会的人，居然连一点听八卦的兴奋都没有。反而觉得有点冷。
　　“他们的事情跟我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用得着关心吗？那些当事人可根本没有对他说过这些事情。
　　他记得梁秋给他说过，秦佳的灵魂早就魔化，无药可救了。回想她当时的口吻，似乎是要隐瞒周御庭关于秦佳的真相。
　　他以为梁秋会告诉周御庭秦佳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当然了，他始终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他们又怎么会告诉自己？
　　林歇站起来：“我先走了。”
　　他还要回去换门锁。
　　宋兴川没有阻拦。
　　林歇上车之后，收到了宋兴川发来的短信，是一个地址。
　　宋兴川：打开阴冥之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上一次死的是秦佳，这一次死的会是谁？
　　林歇觉得宋兴川这个人有些古怪。好像在谋划什么一样。
　　但林歇不在他们的圈子，宋兴川对他讲这些大概也是对牛弹琴吧。
　　林歇本来是去找柳如月的，他跟柳如月见过两次面，都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自己。
　　既然昨天晚上把她搬出来做自己的“女朋友”，那应该事先跟她沟通一下，要是周御庭问起来也不至于露馅太快。
　　可惜柳如月不在。
　　回到家的时候。周御庭已经走了。
　　他皱眉收拾起沙发上的毯子，周御庭随性的性格真叫他受不了。
　　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让人来换门锁。
　　电话刚挂断，就有人敲门。
　　林歇走到门口，从猫眼看了一下，门口站着那个犬齿少年。
　　也许隔着猫眼察觉到了林歇的视线，犬齿少年抬起眼皮也看着猫眼。眼睛很真诚，还带着一点恳求。


第155章 无形大网
　　林歇能感觉到犬齿少年没有恶意，但心里还是惧怕的。他连人心都看不透，更何况是一只妖呢。
　　犬齿少年知道他在屋里，尽管林歇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他也没有离开，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换锁的人来得很快，站在门外又是敲门又是打电话。
　　林歇尴尬万分，硬着头皮去开门。犬齿少年安静地站在一侧，见林歇开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栋公寓楼住户不多，一梯一户。虽然有两个换锁的师傅在，林歇仍感到紧张。他不知道少年到底是什么妖，跟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师傅换锁的速度很快，安装完后，帮林歇录了指纹。
　　前后时间也就二十分钟。
　　林歇锁了门，跟两位师傅一起下的楼，那个少年也一声不吭地跟着。
　　“我请你喝水吧，正好我也想找你。”
　　在学校门口守了好几天没守到，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免得天天担心林笑笑。
　　林歇点了咖啡，没敢点奶茶。奶茶太甜会叫人放松警惕。
　　“你喝什么？”林歇问对面的少年，他进了室内虽然脱掉了外套，但脖子上的围巾却没有摘下来。
　　“我能吃冰淇淋吗？”少年道，眼神略微有点腼腆。
　　林歇让服务员给他来了一个大份。少年的眼睛都亮了。
　　“你上次说找我有事？”
　　林歇双手抱着咖啡杯，滚烫的咖啡让他的手暖暖的。
　　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和林笑笑差不多大，十六七的样子，中规中矩的发型，黑色外套里面穿着林笑笑他们学校的校服。
　　“是的。”少年点头，放下冰淇淋小勺子，机警地转头看看四周。
　　人不多。林歇进来前就观察过，而且进来后也挑选的是角落里的位置。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少年眼神恳切地望着他，林歇从他眼中看出，这妖虽然长着年轻人的脸和身子，但心理年龄可不是林笑笑那种傻乐傻乐的年龄。
　　“你能帮我拿到青犬头骨吗？”
　　少年低着头，却抬起眼皮盯着林歇，声音压得很低沉。
　　林歇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忍不住笑起来：“小鬼，你以为青犬头骨是什么东西，又以为我算老几啊？”
　　少年还是一脸认真地盯着他，面前冰淇淋碗里的冰淇淋有些微微融化。
　　“那个头骨是我爸爸。”
　　林歇愣了一下，笑容冷却，尴尬地喝了口咖啡。这家的咖啡质量不是很好。
　　“你可能找错了人，虽然我也从那个地方出入，但是我连那里的成员都算不上。那个头骨……就是你爸爸，是很珍贵的东西，我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林歇心想，幸好没有接触的机会，否则他真的会很为难。那头骨居然是这孩子的父亲，想想就觉得太残忍。
　　“那个人说你可以帮到我。”
　　有一根筋在林歇的脑子里跳动了一下。
　　那个人？哪个人！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林歇急忙追问。
　　“是一个男人，长得很高，但我没看到他的脸。你能帮我吗？”
　　林歇的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一个人的形象，宋兴川。
　　除了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人。尤其是就在来这里之前的两个小时他们才坐在另外一个咖啡馆聊到了青犬头骨相关的事情。
　　“我帮不了你。”
　　林歇肯定道。如果那人是宋兴川，那他对自己的能力误判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从总局过来的，根本不了解他的情况。
　　少年的眼中逐渐流露出失望。最后拿起小勺子吃起冰淇淋来。
　　林歇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压抑不住地吃惊。他知道青犬是传说中的存在，能以肉身自由地穿梭在两界之间。在妖怪中的地位极高，连人类都要对这种存在表示敬畏。
　　因为极其稀少，见过青犬的人寥寥无几，如果不是有那个青犬头骨的存在，大家也只当是个传说罢了。
　　他还以为那个青犬的头骨至少也得是好几百年前的东西。没想到头骨的儿子才是个青少年。
　　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你也是青犬？”
　　少年犹犹豫豫地点头：“算是吧。但是我妈是人类，所以我——”他有点自卑地指指自己的嘴巴，“我能力很低，连人类的形态都不能变完全，更没有传说中行走阴阳的能力。”
　　林歇想到小奇，他也是妖怪和人类的孩子，不由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几分心疼。
　　“你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少年却笑了笑：“还好，以前以犬的形态生活地多一点，现在可以慢慢变成人了，就以人的形态生活多一点。”
　　“犬的形态？”林歇傻乎乎地重复，他在想一个人类妈妈是怎么接受一个犬儿子的？又是怎样把他拉扯大的？
　　“我用犬的形态在深山里睡了很多年，最近两年才醒过来。”
　　“那你到底活了多久了？”林歇意识到，面前的是一只妖，不能用人类的年龄来定义他。
　　“几百年吧，我不是很清楚。”
　　林歇默默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看来那头骨的确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你爸爸的头骨是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我懂事的时候就和母亲住在深山里，从来没见过父亲。”
　　“那你又为什么认为那个头骨就是你的父亲呢？”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在深山老林沉睡了几百年的妖怪，忽然要找自己的父亲，且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在哪里，岂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那个人告诉我的。”少年妖怪道。
　　果然。
　　林歇又低头喝咖啡。
　　越来越觉得身边有一张大网，而他就是大网中的猎物，被网线支配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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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被咬了一下
　　少年青犬叫丁成，以人类的形态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两年多，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已经能够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他不上学，但是喜欢穿着校服混迹在学生中间。虽然几百岁的老妖了，心理上还是个少年。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很久很久以前就老死深山，但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突然有一天出现了一个神秘男人告诉他，其实他是一只了不起的青犬，而他的父亲惨死人类手中，只剩一颗头骨，却还被人类利用着。
　　丁成想找人类要回父亲的头骨。而那个神秘男人将他引向了林歇。
　　林歇喝了太多咖啡，神经异常兴奋。
　　他揉着自己的鼻根，周御庭说祛除心魔之后他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对此林歇有些疑问。
　　他原本想开一家店的，都准备找店址了，只是找着找着忽然感觉毫无意义，觉得生活无趣。
　　他在头脑中勾勒未来的日子，却发现自己提不精神。
　　未来的日子也只有他自己，没有人在未来等着他。
　　林歇有些自暴自弃，也许与其去看未来，不如回过头看过去更有趣。
　　“林歇？林歇！”
　　丁成叫道。
　　林歇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丁成小心盯着他，碗里的冰淇淋已经吃完了，“能不能把你的手给我一下？”
　　林歇不明所以，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丁成抓住他的手腕，又是那种刺骨的寒冷，没等林歇反应过来，这只人形犬竟一口咬住他的手掌，猛然间的疼痛让林歇浑身一抖，口里的尖叫险些冲出口腔。
　　“你——”
　　林歇夺回自己的手，他竟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手伸给了一只妖！
　　大拇指根部赫然有几个鲜血直流的血洞，他用左手捂住，结果两只手瞬间都染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用这么大力气……”
　　丁成望着林歇两只血淋淋的手，不知所措，但作为一个妖犬的本能，他伸出舌头把唇边的血迹舔得干干净净。
　　这个举动让林歇浑身发冷。
　　林歇起身去前台找了服务员，幸好他们有医药箱，看着林歇满手是血他们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帮他包扎好。
　　林歇又去了趟卫生间，将手上的血迹小心清洗了一下。
　　丁成还守在座位上没走，有些惶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起来真的不是有意的，但他肯定是想咬他一下的。
　　林歇坐下来，冷着脸：“你为什么咬我？”
　　“我——我就是想尝一下你的血的味道……”
　　小青犬一脸无辜。
　　林歇竖起寒毛。妖和人果然还是不通的，妖会饮人血吃人肉。
　　林歇警告他不准和自己的家人接触。小青犬点头答应下来，眼里还有些是罗纹，大概是没有从林歇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犹豫再三，林歇还是去了医院，重新处理伤口，并打了狂犬疫苗。
　　……
　　周御庭一直等到天黑才见局长一伙人回来。
　　开阴冥之门这个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也不敢让太多人知道，以免惹出事情。
　　会议室里是所有任务人员，局长春丽，宋兴川，林凯，于东和另一位治疗师，阵法部的两位同事，其中一个就是柳如月。还有一个红缨。
　　周元元也知道这件事情，但为了避免宋兴川起疑，特别把周元元从队伍里移出去了。
　　大家碰了一下面，确定了时间。
　　“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一定要避免节外生枝。”
　　春丽再三强调。他们南烟市第一分局一次又一次打开阴冥之门，她这个局长真是脸上有光了！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周御庭，林凯，留一下。”
　　周御庭道：“先等一下。”说着已经出了门。
　　柳如月有点累，和师傅两个人走向电梯。
　　“柳如月？”
　　柳如月转过身，就看到周御庭大步走来。
　　“周帅，你找我？”柳如月愣愣的，她不是活泼好动的人，性格内敛，和周御庭接触极少。她都不知道周御庭记得她的名字？
　　周御庭打量这个女孩，挺漂亮，也挺安静的，他心里极不舒服，林歇喜欢这样的女孩？
　　“周帅，”柳如月的师傅是个年轻男子，挡在柳如月前面，笑道，“你找她有事？”
　　周御庭是个花花公子，大家都知道……
　　“我找她，你先走。”
　　周御庭道，心想从来没见这个女人和林歇走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师傅苦笑一下：“周帅，这样不太好……”
　　周御庭皱皱眉头：“有什么不好，我又不吃她。”
　　师傅也皱皱眉：“周帅，柳如月是我的女朋友。”
　　周御庭：“？？？”
　　柳如月红着脸拉拉师傅：“周帅，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周御庭：“你和林歇？”
　　柳如月：“林歇怎么了？”
　　周御庭：“……你没有喜欢林歇吧？”
　　柳如月的脸腾地一下涨得跟西红柿一样：“周帅，你、你别乱说！”
　　柳如月的师傅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周御庭抓抓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歇那小子估计在骗他。
　　但还是不放心，问道：“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是男女朋友？”
　　年轻的师傅抿着唇，看向自己的徒弟兼女朋友。
　　柳如月知道男朋友心里不舒服了，急忙抱住男朋友的胳膊：“当然了，周帅你不要说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周御庭点点头：“不好意思，我搞错了。”
　　师傅冷着脸掉头就走，柳如月叹气：“周帅，你害死我了！”还得回去哄师傅。
　　周御庭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次请你们吃饭吧，我赔罪。”
　　柳如月：“别，不要越弄越误会。”
　　柳如月正要走，周御庭又道：“你知道林歇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大概有吧，我不清楚，但是喜欢他的女孩子应该不少。”
　　“嗯？”
　　“你不知道吗？好多女孩手机里都存着他的照片。”
　　周御庭：“……”
　　周御庭回到办公室门口，看到红缨站在不远处的窗户边，站得笔直笔直地盯着外面。
　　办公室里，春丽抱肘而坐。
　　“你又干嘛去了？”
　　林凯也不耐烦，跟椅子上长钉子了一样。
　　“周帅，大哥，你快点呀！”
　　“着什么急，你个单身狗又没事情。”
　　林凯摸摸鼻子，嘀咕：“我也不能一辈子单身啊！”


第157章 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春丽开口：“你们两个都给我正经一点。”
　　周御庭催促道：“老春，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吧。”他着急回去逮人呢。
　　春丽瞪他一眼：“再叫我老春抽死你！”随即又微微蹙眉，压低了声调，“十天后打开阴冥之门，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如果有情况发生，你们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其次再顾其他人。”
　　林凯张着嘴巴：“那个宋兴川呢？”
　　“你几斤几两，还想着操心宋家的人？顾好你自己！”
　　又转向周御庭：“尤其是你小子，如果到时候秦佳有任何状况，你知道该怎么办。”
　　周御庭眼眸闪动了一下。
　　春丽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林凯嗖地跳起来就往门外走：“局长，那我就走啦！”
　　春丽没好气，瞪了周御庭一眼，“林凯这憨子！”
　　周御庭：“你盯着我骂什么？我又不是林凯。”
　　局长揉揉鼻梁骨，最近事情多，真的有点累了。
　　“你跟林歇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别忘了陆佳馨，你和陆佳馨的关系才是你们周家承认的，你最好早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招惹了姐姐又招惹弟弟，再他妈混蛋也得稍微给自己留点脸。”
　　周御庭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周家谁承认陆佳馨就谁娶她，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
　　“你难道想孤独终老？等这次的事情解决，陆佳馨的身份也会向宋家公布，到时候她会得到宋家的庇护，你和她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了她，谁留在你身边都是累赘。”
　　周御庭不以为意地呵呵了两声：“你有时间操心我的终身大事，还不如想想哪个男人对你有意思，早早把自己嫁出去吧！”
　　春丽一拍桌子：“周御庭，你给我正经一点！”
　　周御庭站起来：“我先走了，事情多着呢！”
　　“你对林歇是认真的，还是没玩够？”
　　周御庭猛地锤了一下桌子：“林歇是我的男朋友，这样说清楚了吧？”
　　春丽抖抖眉头：“宋家的封印越来越松动，你的身份不允许你任性胡来。”
　　“那也休想让我随便娶个女人。”
　　……
　　周御庭离开局子的时候遇到林凯，春丽说得没错，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憨傻了，莫名其妙地傻笑。
　　“送我一下？”周御庭快走两步搂着林凯的肩膀，“那只狐狸没有欺负你吧？”
　　林凯囧着脸：“你在说什么，红缨怎么会欺负我呢？”
　　他其实还希望红缨能欺负他呢，以前的红缨虽然坏，但真是耀眼得很，现在的红缨跟丢了魂一样，连话都懒得说，更别说欺负他了。
　　周御庭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脑子不太够用，你确定要喜欢一只狐狸？”
　　林凯的脸顿时就红了，蔫嗒嗒垂着脑袋：“周帅，你觉得她会不会喜欢我？”
　　周御庭一愣：“你认真的？你连个人类女孩都追不上，你真的想喜欢一只狐狸？”
　　林凯翻了个白眼：“你能追林歇，我就不能追红缨？”
　　周御庭也无话可说。
　　林凯是回办公室取了红缨的外套，红缨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见周御庭和林凯一起往车边走来，红缨便从副驾座出来坐到后面去了。
　　林凯的眼中流出一丝失望。
　　周御庭拍拍林凯的肩膀：“算了，我还是不去打扰你们了。”
　　周御庭回到林歇公寓的时候看到门上的锁换了。
　　他站在门口怔了好一会儿，心脏有种钝钝的疼。
　　林歇，他就那么讨厌自己？
　　他的手揣进口袋，摸到那个红色布条。
　　不过是除了个心魔，怎么就讨厌起他了呢？
　　林歇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周御庭靠着他的门立在那里，听到声响转头看过来，满眼的幽怨。
　　真的是阴魂不散。
　　林歇原地站了几秒，周御庭就远远盯着他等着他。
　　最后还是往门边走去。
　　“我换了门锁，只有我的指纹能开。”
　　周御庭道：“应该有备用钥匙。”
　　林歇皱皱眉：“周御庭，这是我家。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入我的地盘。”
　　周御庭闭上嘴巴看着面前的人，最开始是怎么住进他家的来着？对了，是局长的命令。
　　现在局长的命令好像也不好用了，毕竟林歇都不是局子里的人了。
　　他的视线落到林歇的手上，猛地抓起：“你的手怎么了？”
　　林歇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对方攥得紧紧的，一双眼睛跟要吃人一样，有点吓人。
　　“和你没有关系！”
　　“谁弄的？严重吗？”
　　周御庭不放手，林歇的手受伤了，他却一点不知道。这种感觉很糟，让他觉得自己对林歇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有一种掌控不了的无力感。
　　“周御庭，放手。我说了，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林歇盯着那双压迫性十足的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败下阵来。
　　周御庭的手松了松，林歇趁机夺回自己的手。
　　“请回吧，我家里又不是宾馆。”
　　林歇没有去开门，他不能老收留这个家伙，然后让自己一晚上睡不好，在自己的家里还担惊受怕也太惨了。
　　“林歇……”
　　周御庭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忽然觉得自己跟林凯也没啥两样。他嘲笑林凯不会追人，他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今天的林歇明显比昨天的更冷了。
　　一天比一天不待见他。
　　难道是因为昨天砸坏了他的玻璃让他生气了？
　　林歇转身打开门，进门，关门。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那个王八蛋只是傻愣愣盯着，并没有上来非要挤进他家来。
　　周御庭在林歇门口徘徊了好一阵，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敲门。
　　下了楼，站在楼下抽烟，仰望着五楼亮了灯的房间。
　　他还从来没有发现一个地方像那个房子一样难以进入。
　　他身边的女人都来得太轻易，他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有一群女人围着他转，而他只需要伸伸手指挑选一下就行了。
　　当然了，那些女人本来就是稍微长得帅点就可以轻易得到的人，毕竟酒吧嘛，聚集的大多都是那样的女人。
　　忽然之间，他就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酒吧那种地方，说不定是个人就能勾到男人女人回家呢。


第158章 他可能脑袋坏掉了
　　周御庭给周堪打了个电话，让他给自己买房买车。
　　他本想给林凯打个电话，又觉得给他打电话是浪费时间精力。便费了一番周折要到了阵法部柳如月的电话。
　　柳如月那边还在哄男朋友，接到他的电话满腔怨念：“周帅，你还想干嘛呀！”
　　周御庭从嘴巴里摘下香烟抖了抖烟灰：“我不是找你的，让你男朋友接电话。”
　　柳如月：“？”
　　顺手将电话递给一身醋味的某人。
　　周御庭：“出来，喝酒。”
　　酒吧里。
　　周御庭反常地找了个角落，远离那些争先恐后的莺莺燕燕，还有震耳欲聋的音乐。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这里，连酒保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柳如月跟男朋友程旭坐在同一侧，程旭虽然还在生气，却很霸道地将女朋友搂在怀里，冷着一张脸宣示主权。
　　周御庭懒得去管，已经喝了两瓶啤酒。
　　柳如月无可奈何：“周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周御庭拧着眉头嗯了一声，似乎有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
　　“柳如月，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下，我跟你男朋友有点事情要聊。”
　　柳如月便挣开郑旭的手臂，“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快一点，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周御庭盯着柳如月的背影，又喝了一大口。
　　程旭往座位边移动了一下，试图挡住周御庭的视线，他心里很慌，如临大敌。
　　抿了抿唇，沉重道；“周帅，你强取豪夺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周御庭愣了愣。
　　“柳如月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不太好吧？”
　　周御庭明白过来：“你以为我想抢你的女朋友？我看起来那么饥不择食？”
　　程旭也愣一愣，“你不是看上我女朋友了？”
　　周御庭郁闷：“我什么时候恶劣到开始抢人家女朋友了？”
　　程旭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不是跟我抢女朋友就好，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
　　要是跟周帅抢人，他不败就怪了。
　　好不容易？
　　周御庭也露出笑容：“柳如月不好追？”
　　程旭又紧张起来：“周帅，你直接说你要干嘛吧！”
　　“也没啥大事，”周御庭别扭地抓着酒瓶子，“追女人和追男人的区别大吗？”
　　程旭：“啥？”
　　周御庭：“你追柳如月的那一套，用到林歇身上可行吗？”
　　程旭一愣之后，瞬间心情美丽起来。
　　只要不跟他抢女朋友，管他追女人还是男人，他都愿意帮忙。而且周御庭要是能跟林歇凑到一起，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箭双雕。
　　毕竟周御庭是个著名的花花公子，而林歇，又是柳如月有好感的人——
　　林歇打了个喷嚏。起身去查看了阳台上的推拉门。
　　被青犬咬过的手还隐隐作痛，一种奇怪的痛，被冻伤一样的痛，寒意留在齿痕之中。
　　这个曾经让他感到安全的公寓好像也不那么安全了。
　　青犬丁成的出现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在黑暗中监视着一样，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想要影响他的行为，但他自己还一无所知。
　　他把伤手用塑料袋套起来，泡了个澡，还顺便喝了点红酒。水温还是他喜欢的高温，对一般人来说有点烫，他却觉得刚刚好。
　　眼睛舒服地眯起来。没有周御庭捣乱，他终于可以自由自在泡个澡。
　　他的思绪又飘到今天宋兴川和他说的那番话上。
　　他们想打开阴冥之门解救秦佳，而梁秋曾经说过秦佳的状况已经无药可救，宋兴川发给他的信息，似乎笃定肯定会有人死？
　　本来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又被这些烦心事扰了心境，他摸过手机给宋兴川发了个信息过去：你想要我做什么？
　　宋兴川肯定在暗示他什么，但他听不明白。
　　他刚放下手机，手机就滴滴响了两声。
　　宋兴川回道：我只是想这群人里面肯定有你在乎的人。
　　真是多管闲事的人。
　　林歇手指一动，回复道：你想错了。他们用不着我在乎。
　　从浴室出来，准备睡觉。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环视了一圈，客厅整洁简约，并没有少什么多什么——
　　他心头猛跳，竟看到阳台门外蜷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动了动，站起来竟是一条大型犬。皮毛黝黑，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与林歇对视之后，这条大犬转了个圈，又俯卧下来，将下巴打在前肢上，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了。
　　林歇张张嘴巴，把恐惧压回去。
　　要是没有猜错，这应该是那条青犬。
　　前半夜没睡好，一直担心那头巨犬会破窗而入。后半夜熬不住，沉沉睡去，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他。
　　林歇，到这边来——
　　林歇，到这边来——
　　那声音以前也出现过，只是今天晚上显得格外遥远。
　　早上醒来，他套上衣服就去客厅看那犬还在不在。
　　已经不在了。
　　林歇小心打开玻璃门，在阳台上发现几根黑色毛发，很长。所以昨晚上看到的不是错觉。
　　隔壁邻居家里发出很大的响声，楼下还停着一辆搬运车，工人在往车上搬沙发。
　　要换邻居了。林歇并不在意，邻居住着谁他从来不知道，他很少上阳台，就是避免和邻居碰面。
　　外卖员给他送来了早餐，还有一束花，以及一个蓝色琉璃花瓶。
　　林歇一脸懵，外卖员提示他鲜花卡片上应该有信息。
　　但是鲜花卡上什么也没有。
　　林歇怀疑是送错了。所以把早餐和鲜花都放在门口，以免外卖员又回来找。
　　随便吃了点早餐，带了一本书，想去咖啡厅坐坐。
　　一下楼就有人使劲朝自己按喇叭。
　　林歇不悦地向那辆车看去，那是一辆黑色跑车，周御庭从车窗探出头，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
　　“去哪，我送你！”
　　周御庭将车开到林歇身边，从车里钻出来帮林歇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歇：“……”
　　他认认真真看看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心想他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第159章 热脸贴冷屁股
　　林歇看不进书，心里很乱。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对一件事情，没有去了解前，觉得只是一件很简单普通的事情。而一旦开始了解，会发现这看似简单的事情里抽出了无数分叉，一下子变得复杂无比。
　　林歇现在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复杂无比。
　　他毫无头绪，又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当然，让他心烦的不只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对面的这个家伙。
　　周御庭可能真的吃错药了，一改之前休闲的着装，居然穿起了正装，黑色衬衣，黑色西裤，黑色的长大衣。
　　他穿起来的确好看，天生的衣服架子，还有一张男女通吃的俊魅的脸。举手抬足间都散发着狂野又禁欲的荷尔蒙味道。
　　但林歇有些受不了，周御庭格格不入的穿着引来了百分百的注视率，让他也一同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他不禁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白色毛衣套浅蓝色衬衣，搭配白色裤子。外套是件浅棕色的大衣。
　　两人刚好一黑一白，黑白无常似的，不引人瞩目就怪了。
　　林歇完全有理由怀疑对面这人是故意的，他明明不是很喜欢黑色着装的。
　　事实上，周御庭的确是故意的。
　　按照程旭的经验传授，要想引起一个人的好感，就要跟他保持一致性。
　　人总是对和自己有共性的人和事物产生好感。
　　程旭觉得周御庭穿着太随意，和林歇根本就是两种人，建议他穿得更加正式一点。
　　“你喜欢小雏菊吗？”周御庭问，他送花之前还咨询过店里的男性店员，得到的答案是，男女都喜欢小雏菊。
　　他第一次给人送花，心里很忐忑。
　　林歇翻过一页书，没好气道：“你不上班？”
　　“局子里人才济济，有我没我都一样转。”周御庭一边吃甜点一边盯着林歇看。
　　他从来都知道林歇好看，但是以前没有像现在这样盯着看过。
　　仔细看的话，他比自己印象中还要完美，皮肤白皙细腻，连个毛孔都看不到。眼睛很好看，水灵灵的，但因为他这个人总是冷冷的，所以眼睛里的水也像是秋天的水，带着雾气和冷意。
　　鼻子高而挺秀。嘴唇薄薄的，唇色是淡淡的樱粉，每次开口，嘴唇开合，也是轻轻的，幅度小小的。
　　周御庭的大脑不由自主地跑偏，脑中浮现着惊险刺激的画面，这张漂亮的礼貌的禁欲的嘴，也曾大声尖叫着，用沙哑的声音跟他求饶……
　　林歇皱起眉头，莫名觉得自己像没有穿衣服一样被人盯着，气恼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周御庭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将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上面，太久没有释放，居然想想就要失火了。
　　浑身都燥热起来。
　　林歇站起来，“我换个位置。”
　　林歇换了位置，周御庭也跟着换位置，不过没有跟他坐在一起。
　　周御庭喝着茶水，转头看向窗外。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感觉，懒懒散散的，就像在做梦，梦见自己躺在草丛里，而春天的风暖暖的。
　　这种可以安心地停下来的感觉，很幸福。
　　林歇看了一早上书，其实书里写着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他丢开书，起身坐到周御庭的对面，周御庭有点惊讶地抬抬眸子。
　　“你究竟想干什么？”
　　林歇皱着眉头。
　　他当然不会相信周御庭忽然就开始喜欢他了。周御庭这种人，生性浪荡不羁，能让他喜欢上的人必然有巨大的魔力，比如说那个秦佳。
　　虽然有人说他和秦佳有相似的地方，但也只是相似而已，秦佳能够为了周御庭不顾一切，而他，虽然也为了周御庭生出了那个什么鬼心魔，但好像也就那样。
　　那个心魔毫无反击之力就被灭了。
　　再说了，秦佳肯定和他不一样，他这个人连和陌生人说话心里都觉得烦躁不舒服，完全是个无趣的人。
　　周御庭也说过，他不会为了自己这根木头放弃整个森林。
　　所以，就算现在的林歇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也没有变成一个活泼可爱，处处招人喜欢的人，他更不会天真的一位自己除掉了心魔就变成了一个让周御庭喜欢的“更好的人”。
　　在他看来，周御庭的所有行为，也像是那些蛛丝网上的一环，对他来说，都像是阴谋。
　　不过他并不太担心，因为就算是阴谋，周御庭大概也是失败的那个，因为他确信，现在的周御庭对他是没有吸引力的。
　　而且看上去还有些蠢兮兮的。
　　“我当然是追你了。”
　　周御庭道，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眼睛里面发着光。
　　“早上的早餐和鲜花是你送的？”
　　林歇皱着眉头。
　　“答对了。”
　　“不好意思，我都放在门口了。”
　　林歇忍不住翻出一个白眼，给一个大男人送花，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否别有用心，可能就是单纯为了好玩和羞辱。
　　为了好玩和羞辱，周御庭也不是做不出来。
　　周御庭的笑容稍微有点僵硬，道：“没关系，明天早上再给你送就是了。”
　　林歇皱着眉头，仔细去看周御庭的眼睛，这个人的眼睛在他的印象里总是坏坏的嘲弄，还有冰冷的责备，还有嗜血似的疯狂。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像是盛满了阳光，很明亮，还有点温柔一样的东西。
　　林歇怀疑他的大脑里面是不是也被去掉了些什么，就跟自己被除去了心魔一样，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就不能认真一点？”林歇道。
　　周御庭嘴角含笑，将脑袋往他身前凑了一下，“我现在还不够认真吗？”
　　他就跟个小学生一样，找了个老师认真学习去怎么追求一个人，这辈子都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他觉得自己真的很认真了。
　　“那你缠着我做什么？”
　　周御庭笑：“大概是喜欢你吧！”
　　林歇眼中无波无澜，呵呵了一声：“你喜欢的人多了，我应该是最不合适的一个。你到底为什么缠着我？”
　　周御庭蹙眉，收起了笑容，他感到一阵挫败，并且想到一个词，热脸贴冷屁股。


第160章 别闹，小妖怪
　　周御庭对自己的魅力一直都很有自信。虽然一直都避免产生感情，但他一直坚信自己只要想追女孩子……或是男孩子一定会手到擒来。
　　毕竟一直过着招招手就有人凑上来的日子。
　　但他显然搞错了，理论和实践是有代沟的。
　　明明约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百分之90％都会回答“行”，只有很少很少的概率回答“不行”。
　　理论上，追求一个人，对方的回答也应该是行或是不行。
　　但是到了林歇这里，就变成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缠着他？
　　坐在乌烟瘴气的酒吧里，周御庭喝着酒满心困惑。
　　他知道那个爱他的林歇已经不在了。
　　但是，他难道就不可能再次爱上自己吗？
　　周御庭烦躁地抓抓头发。
　　林歇说他喜欢女孩子？他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某个女孩子了？说不定他真的喜欢那个柳如月，她看起来的确是他会喜欢上的类型，文文静静的，和他有点像……
　　“周帅，今天自己喝酒？”
　　卡座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一个年轻男子，长得清清秀秀，穿着皮衣，笑起来还有点痞气。
　　这样的男孩子在酒吧这种地方很吃得开，男女通吃那种。
　　周御庭是这间酒吧的熟客，很多人都认识他，往那里一坐就有男男女女围过来。
　　但是周御庭从来都是选择女人，毕竟他觉得还是女人抱在手里手感好些。
　　林歇是个意外。
　　他不和自己的同事发生不清不楚的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给自己找麻烦。
　　当然秦佳不算，那是他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林歇出现在局子里的时候，他一直都相信那个看着很漂亮，行为举止无比矫情的青年会早早就离开局子。
　　他故意捉弄他，为难他，想把他早点赶出局子。
　　连第一个吻也是恶意满满。反正迟早都是路人。
　　他可没想和他产生什么关系。
　　周御庭承认，林歇就是那种让他忍不住想捉弄，想欺负的人，每次欺负他就觉得心情特别好。
　　他想如果他那次没有喝醉，没有在卫生间做出逾越的事情，也许他就不会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了……
　　也许吧……
　　“周帅？”
　　对面的小鲜肉举起酒瓶，讨好地笑着。
　　“是不是心情不好？我看好多美女都被你赶走了？”
　　周御庭嗯了一声，没有着急赶人。
　　“我陪你喝酒？多少都行。”
　　周御庭喝了一口，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好久没来了，大家都在猜你到底怎么了，还有人说你被逼婚了呢？”
　　小鲜肉用开玩笑的口吻试探着。
　　周御庭毫无反应。
　　“周帅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小鲜肉做出震惊的表情，心里也觉得挺像，能叫一个正当年的男人放弃酒吧里的一大票帅哥美女的——，除非他死了。
　　既然周帅没死，那就只有另外一个理由：他喜欢上一个人了。
　　周御庭懒懒地看着这个小年轻，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崇拜和渴望，这种眼神在林歇眼睛里也曾经出现过。但是林歇那个人的性格别别扭扭，就算是渴望也会极力掩饰。
　　现在想起那个眼神，让他的心骤然疼痛。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那个布条还在那里。
　　“周帅？”年轻人从对面移到这边来，很体贴地帮他拉开啤酒瓶，殷切地递到他手上。
　　周御庭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确长得不错。自己也确实很久很久没有解决生理问题。但他对面前这人没欲望。憋着也不想碰。
　　“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御庭眯着眼睛盯着青年，这个青年正襟危坐，脖子都泛着红，满眼期待。
　　“周帅，随便问！”
　　“如果我想做你男朋友，你愿意吗？”
　　青年呆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毕竟眼前这位一直都是酒吧里神一样的存在啊。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周帅，我什么都愿意！”小青年激动地结结巴巴，差点给周御庭跪下来。
　　周御庭甩甩因酒精而不太清醒的头：“嗯。你走吧，你今天的酒钱我请。”
　　小青年身子一软：“周帅，你不是说——”
　　“我说如果。”
　　“但我可以啊！我真的可以！你喜欢我怎样我就怎样！”
　　周御庭站起来走人。
　　酒吧这个地方真是不正经，随随便便就答应陌生人的追求。
　　周御庭回到公寓。他不喜欢这个户型，一梯一户。
　　周堪的速度还是可以的，一天时间，原住户搬走，新的家具搬进来。
　　周御庭躺在自己的沙发上，觉得不舒服。
　　起身去了阳台。
　　他的阳台紧挨着林歇的阳台，中间有三米多的距离。
　　刚走到阳台，就听到一声低吼，呼噜噜地，从喉咙里发出。
　　一条黑色大犬站在林歇的阳台上冲他龇牙咧嘴，随时要扑人的样子。
　　周御庭看了看完好的阳台门，默默低头掏出香烟放进嘴里，忽然眸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隔壁阳台，抓起那大狗的皮毛直接扔回自己阳台上。
　　大狗呜咽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起来，眼中青光乍现，浑身黑毛机警地僵硬起来。
　　“别闹，小妖怪，”周御庭已经闪身回到自家阳台，懒洋洋靠着护栏，想从口袋里摸打火机，然后想起打火机丢在酒吧的桌子上了。
　　这妖犬身上没有人类的血腥味，也不够机敏，是个菜鸟妖兽。
　　“你为什么在林歇的窗台上？你想做什么？”周御庭懒懒散散，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把枪来，对准这黑犬的脑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打爆你的脑袋。”
　　这妖兽虽然菜，却不孬，对他手上的枪毫不忌惮，周御庭话音才落，它就扑了上来，只可惜对于它这种体型的妖兽，阳台的位置太过窄小，完全施展不开。
　　周御庭轻易便躲开了，护栏却被犬爪一把掀飞。
　　声音极大，在本就寂静的深夜更是震得人心跳不止。
　　周御庭槽了一声，一个飞身跳到妖犬身上，双腿锁着犬身，手臂卡住它的脖子，用力往上拗。
　　“你给我小声点，想把人都吵起来吗？”
　　低声在犬耳边警告道。
　　青犬挣扎了一会儿愣是挣不开，身体忽然变小，直接化成人形。
　　周御庭换手卡着他的脖子，脸色更加不好。
　　这妖犬的人形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半大不小的年龄，而且全身赤裸。
　　他皱皱眉，将人甩进客厅。


第161章 不怕冷吗
　　“说吧，你在人家的阳台上做什么？”
　　周御庭给妖犬扔了根沙发巾，又跑去冰箱翻出一瓶矿泉水咕噜下肚。
　　回到沙发上慢慢拧紧瓶盖。
　　妖犬盘腿坐在地毯上，腰上盖着沙发巾，一张半人半狗的脸，有些倔强。
　　“你不说？”周御庭眯起眼睛，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你知不知道冬天是吃狗肉的好季节？”
　　妖犬浑身一颤，低下头，恶狠狠道：“可恨的人类！”
　　“你堵在他的阳台上到底有何居心？”
　　妖犬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回答：“我在保护他。”
　　周御庭愣了一下，“你保护他？”
　　妖犬技不如人，倔强地缩了缩脖子，好像在说：我已经说过了。
　　周御庭又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你是林歇养的狗？”林歇知道这条狗的存在吗？
　　妖犬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我不用他养，我自己养自己，但我保护他。”
　　“为什么？”
　　“我追随他，所以保护他。”
　　妖犬露出一副：我们世界的事情你们人类不懂的表情。
　　周御庭乐了，他知道在妖怪的世界的确有这样的事情，有些妖怪会自动追随和臣服更加强大的存在，甚至会献出自己的性命。
　　但他第一次听闻一只妖选择臣服一个人类。
　　妖吃人，人诛妖，妖看不起人类，人类仇视妖怪。从来都是对立的存在。
　　所以妖臣服人类……这只妖很特立独行。
　　周御庭乐过之后又觉得脑仁疼，“为什么你会选择林歇？”
　　如果他找个非常厉害的人类来臣服，比如梁秋那种角色，他也还可以理解，无论是何种生物都渴望强大和力量，并且愿意在强大面前屈服。
　　这只妖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在美貌面前屈服了？
　　他头疼。
　　虽然人妖对立，但是人妖之间情情爱爱的事情从来没有断过……
　　他的眼神又变得不善起来。
　　“因为我选择他！”
　　妖犬显然和人类的沟通不太顺利，并不能真正回答周御庭的问题，但用视死如归的眼神瞪着面前的人。他知道这人厉害，但他怎能露怯！
　　周御庭还想威胁恐吓一下，却听到房门咚咚咚地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那妖犬却一下子冲到阳台，身影一闪化作大黑狗不见了。
　　周御庭不着急，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妖犬很菜，但林歇更加身娇体弱。这是一个很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
　　周御庭没有在开门前看猫眼的习惯，一把就将门拉开：“什么事——……”
　　门口站着林歇，看到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目瞪口呆。嘴唇惊讶微张的样子有些可爱。
　　“你——”
　　林歇张张嘴，又闭上，皱眉往周御庭身后看。
　　他是听到动静起来看情况，结果阳台上的青犬不见了，却看到隔壁阳台的护栏少了一块。他担心青犬发疯伤人，这才赶紧穿了衣服过来看看。
　　如果是周御庭的话，也没什么可担心。
　　转身就要走，心里不高兴这个人居然住到了他的隔壁。
　　“林歇，”周御庭赶紧抓住他的手腕，高兴地心跳都加速了，“既然来了，进屋坐坐吧。”
　　“不，”
　　林歇盯着周御庭抓住自己的手腕，扯不开。周御庭又跑去喝酒了，一身的烟酒味道。他身后的房门简直就像是一张张开的怪物嘴巴。
　　“放手，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这么晚到我家来找我做什么？”
　　周御庭问，但是这话说出口，总感觉怪怪的。
　　“来看看你家阳台怎么了。如果是你，肯定死不了。放手，我要回去了。”
　　“你不参观一下我的新家吗？”周御庭满眼期待。
　　“不用，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家，也不喜欢到别人家。”
　　林歇用力抽回手，转身往电梯走去，周御庭站在家门口讪讪地盯着。
　　想起酒吧的那个男子明明看到自己就双眼充满星星，林歇怎么就完全不同呢？
　　他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然后才悻悻地关上门。出去阳台看了一眼，那只笨狗又回到林歇的阳台上，卧在那里差不多把整个阳台都要占满了。
　　抬眼看看他，便闭上了眼睛。
　　周御庭心里更加不爽。林歇刚才来的反应，似乎是知道这只犬的存在。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漏过了一段时光，林歇变得越来越陌生，他的人际关系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住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周御庭就在沙发上睡了。
　　梦见林歇和一个看不到脸的女孩子你侬我侬，走在前面，自己怎么都追不上还发不出声。
　　他从沙发上惊醒，满心都是嫉妒，整个胸腔都不舒服，又疼又堵。
　　他光着脚到阳台上看了看，林歇的阳台门还紧锁着，那只妖怪不知去向。
　　林歇卧室仍然不拉窗帘，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到林歇在不在房间里，是不是还睡着觉。
　　林歇睡觉开窗帘，他是知道的。他喜欢光喜欢热，洗个澡水都烫人。
　　他做噩梦，梦里发出哼哼唧唧的痛苦呼喊。
　　以前他们睡一张床的时候，周御庭每天会帮他一把，往他嘴里渡点气。
　　有时候还会坏心眼地趁机吻吻他。
　　至于别的，他一直克制着不去做。其实忍得很难受，虽然也说过什么“各取所需”的鬼话——
　　他险恶自私，但要他抛开所有的心理束缚，光明正大地去跟林歇搅和在一起，他还是做不到。
　　周御庭偶尔会喝酒，假装喝完酒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应该被原谅……
　　周御庭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简直阴险狡诈禽兽不如。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忍那么辛苦做什么，早些光明正大的自私得了。
　　回去洗了个澡。
　　然后跳到林歇阳台上看林歇在不在。
　　正好林歇在厨房弄早餐。
　　四目相对，周御庭抬手打了个招呼。
　　周御庭也没想到被林歇逮了个正着，本来只是过来看看林歇起床没有，出门没有。
　　他自己还穿着浴袍拖鞋，露着胸膛光着腿。
　　林歇怕冷，替他打了个寒战。
　　周御庭从隔壁阳台跳过来的时候，楼下还一个人都没有。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楼下居然有人了。
　　“嗳，小伙子你不怕冷吗？”
　　下面的大妈笑着招呼。
　　周御庭用手扫扫冻得发硬的头发，气定神闲地回复：“不冷！”
　　林歇“刷——”地一声拉开玻璃门，咬着牙轻声喝道：“进屋！”
　　～～
　　今天第二章 奉上！
　　好几天没感谢大家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催更留言五星好评和送礼物～
　　爱你们哟～～


第162章 他跟正常人不一样
　　林歇的房子里温暖整洁，有牛奶燕麦粥的香味。
　　周御庭对牛奶燕麦粥无感，却也觉得这味道好闻。
　　林歇穿着居家服，手下重重地锁死阳台门。
　　“你——”
　　林歇对眼前这个人简直无语，他在自己的阳台上出丑让林歇觉得自己的脸都跟着烧起来。这是他的阳台！
　　“我……”
　　这确实有点难以解释，他并不是一个暴露狂，只是——
　　“你快回家吧。”
　　林歇不知道说什么，尤其这个人还衣衫不整，还是眼不见心不烦才好，于是指了指房门。
　　周御庭：“……”
　　好不容易又进了这个房子，不能就这样走了，至少要留点好印象。
　　他看看林歇的手，还帮着纱布，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伤。
　　“我帮你做早饭吧，你的手不方便。”
　　“方便。”
　　“不方便。”
　　周御庭钻进厨房，看了看案台上的准备就知道林歇今天早上又是千般一律。他在水龙头上冲冲手，立即拿起刀开干。
　　林歇想阻止，但似乎来不及。
　　这人大老粗，但不知道怎么，干起厨房里的活来却十分得心应手。
　　菜刀用得十分熟练，三两下就将蔬菜水果切好装盘，然后淋上沙拉酱。
　　然后将面包机里的面包装盘，和蔬果沙拉一起端上桌子。
　　回身又去关火，将燕麦粥盛出，取了筷子勺子一起送到桌上。
　　前前后后也不过几分钟。
　　“周御庭，我说过，我有洁癖，我不喜欢——”
　　林歇面无表情，已经打定主意拒绝他所做的一切。
　　周御庭却摆摆手，“我走了，你快吃吧！”
　　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林歇看着那人开门关门，一下子就没了影子。忽然想起，自己都没有问他大清早出现在自己的阳台上是干什么，也还没有警告他不准这个样子了。
　　转头看看桌上的早餐。心里有些不服气，为什么像周御庭这样的人，却能又快又好地把事情做好？
　　最后，为了不浪费粮食，林歇还是吃了周御庭准备的早餐。
　　早饭后，他又去局子找了柳如月。
　　柳如月看着他神情有些古怪，但林歇并没有察觉出来哪里不对。
　　“柳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歇将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听说女孩子喜欢吃甜品，他就去蛋糕店买了些。
　　“呃，你要找我帮什么忙？”
　　柳如月尴尬，这礼物接也不行，不接也不行。
　　“你能不能……假装是我女朋友？”
　　柳如月：“啊？”
　　“不行啊，林公子，”程旭从门里钻出来，伸手将柳如月勾进怀里去，笑道，“我是她男朋友，大家都知道的。让她再假装你女朋友，不太好。”
　　林歇面色微红，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柳如月也急忙摆手，笑道：“没事没事。”
　　眼睛打量着这个叫她心动的男子，长得真的好看。
　　忽然眼睛又黯淡一下。那时候她怀疑林歇生了心魔，但什么也没帮上……她后来以为自己搞错了……
　　幸好林歇现在没事。毕竟心魔这种东西越早发现越好，利于祛除。
　　晚了的话……
　　她不敢想。
　　“林歇，你跟周御庭最近怎么样了？”
　　柳如月笑着转移话题。
　　林歇皱皱眉：“你不要听别人瞎说，我和他没什么。”
　　程旭试探：“但我看周帅对你很好啊，好像一直在追你？”
　　林歇看看程旭，弄得程旭不好意思，因为林歇的眼神很明显：你大概眼神不好？虽然这公子眼神也是儒雅的，但肯定是这个意思。
　　“是在追我，我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程旭愣愣：“追你，肯定是想在一起啊！”
　　林歇笑了笑：“你是正常人所以会这样说，但是周御庭不一样。”
　　程旭追问：“他怎么不一样？”
　　林歇又看看程旭，有点责备这人，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糊涂。
　　周御庭的事情，局子里虽然很少人说起，但可以肯定大家都是知道的。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周御庭心里只有一个人，他追我大概是因为……”
　　林歇也不清楚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和秦佳有些像吧。
　　柳如月和程旭对视，对于林歇的话他们也无力说些什么。
　　周御庭深爱秦佳这件事情，大家都是清楚的。自秦佳之后，他的确一直很……乱来。
　　林歇从手提袋里摸出两盒蛋糕塞给两人：“恭喜你们。”
　　“呃…呃…谢谢！”
　　柳如月赶紧接住，看着面前的林歇，她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就感觉他好像变了。
　　“林歇……”柳如月开口，有些纠结，“我觉得……”
　　林歇：“什么？”
　　她觉得周御庭可能是认真的。
　　挣扎一番还是说不出口。
　　林歇也没勉强她，视线落在程旭揽着她的手臂上，两个人看起来很要好。
　　爱情吗？
　　那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林歇以前有过吧，但他现在忘记那是什么滋味了。
　　“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他笑笑，难得有点打趣的意思。
　　程旭立即抛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眼神：“你恋爱一次就知道了，不恋爱这辈子都白活！”
　　柳如月翻了个白眼，脸却红了，低下头显得漂亮羞涩。
　　林歇笑了笑。
　　恋爱外的人和恋爱中的人，永远是相互鄙视的。
　　他拎着甜点去看了小奇，反正也没事，便陪着小家伙呆了一早上。
　　小奇对他手上的伤很在意，但又不是很会表达，抓着他的手又嗅又拱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
　　“我的手没事，一点点小伤而已。”
　　林歇被小奇的举动触动到，有些麻木的心难得生出一些感情，暖暖的涩涩的。
　　他靠墙坐在小奇的房间里，将小小的一团搂进怀里，和这只小狐狸一起看绘本。
　　那只大狗很聪明，乖巧地卧在一旁眯上眼睛。
　　偌大的房间里，三个活着的生命呆在小小的角落，只有林歇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喏，你好意思进去打扰吗？”
　　女同事歪头看周御庭。
　　确实不好意思。
　　周御庭从门口退出来。又不甘心地看着远处角落里的那人。
　　也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天开始的，那人就没有好脸色给他看了。


第163章 他和你关系很好吗
　　照顾小奇的一共有三个女孩，都是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在小奇之前，局子里还没有妖兽，而且是个妖兽宝宝。
　　工作量不大，挺轻松的。
　　一个女孩给周御庭倒了茶水，暗戳戳地捏着手机，欲言又止。
　　周御庭以前最贱，很喜欢逗女孩，今天却心不在焉，瞄见女孩手里的手机，眼睛猛地一亮。
　　“你手机里林歇的照片给我看看。”周御庭道。
　　女孩吃了一惊，又嘿嘿笑起来：“周帅，原来你知道啊？”
　　女孩子嘛，谁的手机里没存几张帅哥的照片，不是自己的，欣赏一下也好啊。
　　她那天给林歇拍了一张美美的照片，简直神了，她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当摄影师了。
　　于是就大方分享了一下，然后现在局子里很多年轻小姑娘手机里都有林歇的那张照片。
　　这是她们女孩子的秘密，周帅怎么就知道了？
　　周御庭其实也不确定，柳如月说好多女孩子存林歇的照片，他也不知道是谁，就随便诈了一下，没想到真碰到了。
　　照片是晚上拍的，就在这个办公室，灯光柔和暧昧，照得人影也温柔缥缈。
　　照片里林歇长发松散，有一点凌乱，但效果很美。穿着白色毛衣，嘴角似有若无地有一丝笑意。
　　安静美好。
　　周御庭看了半晌，女同事得意洋洋凑过来：“怎么样，拍得很好吧？”
　　周御庭嗯了一声：“发给我。”
　　“好嘞！”
　　“然后你删掉。”
　　女孩的笑容僵在嘴角：“周帅，你过分！为啥！”
　　周御庭邪笑地瞟了她一眼：“你存着我的人的照片，你想干嘛？”
　　“嗳？嗳嗳嗳？”
　　女孩激动地抓住周御庭的胳膊，眼睛里面星光闪烁：“你这是承认啦？承认啦？”
　　虽然局子里很多人那么传，但没想到先承认的是周御庭！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毕竟周大帅永远都在招惹美人的道路上，不仅他自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根本没人相信他会喜欢上谁！
　　“所以你们这些女人离他远一点知道吗？他是有主的人了。”
　　周御庭将照片保存好，心里就像得到了一件宝物一样十分愉悦，还有些激动。
　　“周帅，你说下你们到底是怎么个过程呗！”
　　女孩摇着周御庭的胳膊，心里已经恨不得马上向小姐妹们八卦了。
　　这时，林歇抱着小奇出来，淡淡地看看外面拉拉扯扯的两个人，道：“小奇饿了，有没有吃的？”
　　女孩急忙松了周御庭的胳膊，笑道：“等一下啊，我去给他拿饼干，林歇，你喝什么？饮料？咖啡？还是茶？”
　　林歇想了想：“有奶茶吗？”
　　“奶茶粉冲泡的可以吗？”
　　“可以。谢谢。”
　　林歇将小奇放在长桌子上，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虽然不满周御庭出现在这里，但是这毕竟是局子里的地盘，周御庭有他的自由。
　　他只当这个人不存在。
　　周御庭却对桌上的小狐狸招招手：“小家伙，过来。”
　　小奇本来就怕他，当然不会过去，还傲娇地哼了一下鼻子。
　　周御庭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放在桌上。
　　“你过来，这些糖就是你的！”
　　小奇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周御庭：“……”
　　倏地站起，长手长脚，一弯腰就提着小家伙的后背拎到自己面前。
　　林歇也倏地站起，正拧着眉头要吭声，就听周御庭道：“叫爸爸！”
　　林歇：“……”
　　眼神阴郁，慢慢地坐下来。
　　小奇想跑。周御庭捉着他的小腰，努力绽放一个完美的笑容：“乖，小奇，叫声爸爸！”
　　“噗——”小奇估计想“呸”一声，结果噗出一口气，扭着小身子要挣脱。
　　“乖，叫爸爸！叫一声爸爸，明天给你一卡车蛋糕！”
　　周御庭继续努力，这小东西的力气真不小，抓又不敢用太大劲，怕伤着他。
　　“坏蛋！”小奇哼道。
　　周御庭额头挂着几丝黑线，这些女人也太不称职了，都给小朋友教的什么啊！
　　“叫爸爸——”周御庭将小狐狸捉到自己眼前。
　　小奇一脚蹬在他脸上，周御庭吃痛松手，捂住鼻子，鼻血汩汩往外流。
　　眼神恨恨地盯着那个已经回到“妈妈”怀里的小东西。
　　“混蛋小子，你给我等着——”
　　林歇冷漠道：“你不要恐吓小孩子。”顺便把小奇往身上搂了搂，小家伙环着他的脖子，回头贱贱地盯着周御庭笑。
　　周御庭扯了张纸堵住流血的鼻子，调整心态，“小子，你等着，爸爸明天还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歇：“……”
　　看了一眼对面这人，道：“你不去做准备吗？”
　　周御庭：“什么准备？”
　　林歇：“秦佳的事情。”
　　周御庭正往鼻孔里塞纸团，猛地一怔。办公室的门推开来，三个女同事端着盘子进来。
　　“来咯来咯，大家一起吃呀。”
　　周御庭却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林歇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道：“你们照顾好我儿子，我们先走了。”
　　女同事：“嗳？”
　　周御庭已经不由分手把人拉出门去。
　　第一分局的食堂里，因为不是饭点，食堂里空无一人，连做饭的大师傅都不见一个。
　　周御庭从自助饮品机接了两杯奶茶。
　　看着这奶白奶白的东西，他心里猛然一动。
　　奶茶啊，林歇果然开始不喜欢咖啡，喜欢奶茶了呢！
　　“给，草莓口味的。”
　　周御庭将一杯奶茶放在林歇面前。林歇绷着的脸上似乎还有点疑惑。
　　周御庭坐下，自己端起这东西喝了一口，甜兮兮的，带着浓厚的奶香，还有点草莓香味。
　　“你知道秦佳的事情？”周御庭问道。
　　林歇端起杯子暖手：“知道啊。”
　　周御庭：“我是说我们最近关于秦佳的计划？”
　　林歇嗯道：“知道，宋兴川给我说过。”
　　周御庭手下一用力，手中的奶茶就溢出来撒了一桌子。他抽着纸擦拭水渍，觉得头顶被泼了一盆冰水。
　　透心凉。
　　“他和你的关系很好吗？”
　　周御庭回想了一下，宋兴川这个人对林歇就是怪怪的。
　　他不仅进入过林歇的意识，还曾经将林歇堵在卫生间说莫名其妙的话。


第164章 显得，他是个混账
　　关系很好？
　　林歇道：“我和他不熟。”
　　周御庭深深地看看面前的人，只见他淡定如水，眉眼里一点波浪也没有。
　　他不太信，秦佳的事情是秘密行动，参与的就那么几个人，宋兴川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机密性。
　　但他却告诉了林歇。
　　他倒不是气愤宋兴川随意透漏机密，只是很不舒服他和林歇之间的这种亲密来往。
　　“再说了，这和我们关系好不好有关系吗？”
　　林歇道，修长漂亮的手指转了转杯子。
　　“这是机密行动，不允许透露信息。”
　　这个林歇倒没想到，哦了一声，顿了顿，点头。
　　“那你就当我没说过，我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以后也不会提。那我先回了。”
　　林歇说着就要站起来离开。
　　“林歇！”周御庭叫道。
　　“还有事？”
　　“晚上一起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不用了。”
　　“为什么？”
　　林歇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和你吃饭？”
　　周御庭一愣，看着林歇起身抓起外套离开。
　　他觉得很无力。急忙又追上去。
　　“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比如什么恶灵，妖兽之类的？”
　　周御庭的父母就死于妖兽。出现在林歇阳台上的妖犬虽然没有恶意，但是，那毕竟是妖兽啊，以前没出现，现在出现了。
　　他不得不想到自己的问题。
　　“没有。有，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林歇说道，但说完后又顿了顿，不由自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老实说，要是妖兽想吃他，他似乎也只能等着被吃。
　　林歇走后，周御庭给周堪打了个电话去，让他暗中保护好林歇。
　　周堪在电话那边欲言又止，但只能点头答应。
　　随后又去了趟局长办公室，在沙发上懒洋洋躺了一会儿。
　　春丽正在查看最近的案件，头也不抬。
　　“听说你自己弄了个车？”
　　这事情在局里是大新闻，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这混球又瞎开谁的车，谁料到他自己承认是他买的。
　　周御庭的钱躺在卡里积灰，大家习以为常，但他突然买车？很不同寻常。
　　“嗯。”
　　“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周御庭坐起来：“老春，这次的事情结束，我要换搭档。”
　　“嗯？”
　　春丽停下手头工作，抬头看这小子。
　　“到时候你把陆佳馨送回总局，让林歇回来。”
　　春丽哼了一声，就知道会这样。又埋头翻卷宗。
　　“你小子什么时候陷这么深了？”
　　她是真的没察觉，以前还觉得周御庭跟那贵公子水火不容。
　　“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下周元元。”
　　“周御庭，”春丽叫住他，虽然这个姓周的很乱来，但是在重大事情上还是很靠得住的，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太不像他了。
　　“你跟林歇没可能的，连秦佳那么优秀的女孩……”
　　秦佳当初的评级是A，如果不是后来生出心魔被处死，她在局里必然是独当一面的优秀员工。
　　林歇一个C级人员，都不必费力去猜测两个人的结局如何。
　　别人不知道秦佳的死对周御庭造成多大伤害，但春丽是知道的。
　　秦佳死后，周御庭看起来还是和以往一样，甚至更加放浪不羁潇洒自如，但这个人把自己的性命不当成一回事，随意糟蹋。
　　就像他和周元元达成的那个协议，把他自己的性命和陆佳馨捆绑在一起，简直就是儿戏。
　　林歇太脆弱了，就算周御庭拼命保护他……
　　虽然跟周御庭是暴躁上司和混账下属的关系，但她心里是把这家伙当成朋友，甚至当成弟弟去看待，有时候她真的心疼这个看似强悍到没有弱点的男人。
　　周御庭握着门把手：“反正这件事情之后，我跟陆佳馨的关系就结束了，你把她送走，免得大家造谣我跟她要结婚之类的。”
　　“你还是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春丽道，现在没空解决这家伙的感情问题，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吧。
　　周御庭想想，便也没有去找周元元，等事情解决完了吧。
　　掉头去了阵法部找程旭。
　　他怎么心慌呢，感觉这人越追越远。
　　结果程旭又给他来了个当头棒喝。
　　“我觉得你追他有点困难，”程旭这小子斟酌用词，一本正经，“林歇对你的偏见很深，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什么？”周御庭追问，脸上都要掉出墨汁来。
　　“你在他心里的形象，嗯，有点不可挽回。”
　　周御庭有些崩溃，“你给我想想办法，你不能很行的吗？”
　　程旭嘿嘿笑了两声，小心道：“我也没啥办法呀，我在如月心里形象一直很好，我是她师傅，一直很照顾她，又没有前女友……咳咳，不过追求一个人脸皮厚，坚持不懈是不可或缺的法宝，周帅，你——”
　　周御庭杀人的心都有，程旭这小子一个劲在他心口撒咸盐。
　　他阴郁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留给林歇的印象……深感绝望。
　　他现在想挖个坑埋了自己。
　　“周帅，老实说，我也有个疑问，你怎么突然就想跟他在一起了？”
　　程旭问道。
　　周御庭的面色更加黑暗，可惜程旭是个法师，否则他必须要和这个男人好好打一架。
　　他不喜欢这小子话里流露出的潜台词。
　　就好像他是突然心血来潮似的。
　　他讨厌这家伙怀疑自己对林歇的感情，和追求林歇的动机。
　　显得，他是个混账。
　　周御庭回了趟周家大宅，取了周家传了几百年的宝剑。
　　他有点迫切地想要开始这次的行动。
　　对于秦佳，他有太多的愧疚，也有很多不可挽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重新进入轮回。
　　而陆佳馨，他对陆佳馨只是纯粹的搭档和契约关系。对别的女孩，他还逗逗，对陆佳馨他可逗不起来。
　　陆佳馨被邪物入侵，半人半魔，之前一直靠梁秋护着，现在靠与他的契约之力护着，否则，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了。
　　他对陆佳馨有怜悯，但绝无其他。
　　若是以往，要他娶陆佳馨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他的婚姻本来就和感情无关。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开始排斥了。
　　不仅排斥陆佳馨和他联姻这件事，也排斥酒吧里凑上来的莺莺燕燕。


第165章 我讨厌隐瞒和欺骗
　　林歇还是给周元元打了个电话。
　　周元元在电话那边有些惊讶：“小歇？”
　　林歇不大喜欢她这样唤自己的小名，也没多说废话，直接问道：“你曾经给我说秦佳已经无药可救了对吧？”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再传来声音已经变得十分冷静：“小歇，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歇道：“所以把那个秦佳从阴间拖出来也没办法救她对吧？”
　　周元元的声音带上几分冷峻：“小歇，你知道最近的这个计划对吧？”
　　林歇继续道：“周御庭他知道吗？”
　　周元元似乎有点惊慌，嗓音有点尖锐：“小歇，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林歇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果然，那只黑犬今天也来了，安静卧在那里。
　　林歇轻轻敲敲玻璃。
　　黑犬立即支棱起脖颈，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你晚上能变成人吗？”
　　黑犬站起来然后化成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
　　林歇捂住眼睛。
　　少年赶紧把一旁叠放的衣服穿起来。
　　“你有事找我？”
　　少年穿好衣服，也有点脸红，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果然是条狗，有点憨憨的。
　　林歇犹豫了一下，打开玻璃门，夜晚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本没想让少年进门，但架不住怕冷。
　　“进屋说。”
　　关好门之后，林歇跑进卧室披了个外套出来。
　　丁成有点扭捏，站在玻璃门附近没敢往里面走。
　　“林歇……你找我有事？”
　　林歇笑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天天守在我阳台上做什么？”
　　丁成摸摸头，盯着林歇绑着纱布的手：“以后你是我大哥，我追随你。”
　　这样一说，丁成才想起以后应该怎么称呼这个人，刚才直呼他名字就觉得怪怪的。
　　于是补了一声：“大哥！”
　　林歇：“……”
　　目前的处境，他虽是当事人，但却是一头雾水。
　　“你这样我也没办法帮你……”
　　“没事，”丁成乐呵呵道，“我爸慢慢找就是了，反正我几百年都没爸。我就是要追随你。”
　　这小青犬生性单纯钝愚，他没见过父亲，对父亲也没有亲子感情，单纯地是个信仰和符号。
　　“你追随我？为什么？”
　　林歇震惊。
　　“你——”小青犬盯着林歇的手。
　　他几百岁的年龄几乎都在睡觉中渡过，修行浅薄。他虽然嗅出林歇有些与人不同，但不确定，所以咬了他的手。
　　血的味道不骗人（狗），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所有妖都不一样，虽然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但他就是想要追随。
　　“我就是喜欢你，所以想追随你。”
　　小青犬词汇量匮乏，琢磨了几秒后这样说道。
　　林歇有些恍惚，他面前的可是一只青犬！
　　虽然是个混血，但也是妖兽中神一样的存在。这样一个存在，要追随他？为什么？
　　他脑子里有些混乱。沉思了一会儿，道：“只要不是要吃我就行……”
　　丁成乖巧道：“大哥，我不吃人，我母亲就是人类。就算我母亲不是人类，我也不吃人。”
　　林歇点点头，“等一下要来客人，你先离开一下吧。”
　　青犬郑重点头，大哥开始要求他了，他很高兴，这证明大哥开始接受他了。
　　正要转身离开，林歇又问：“隔壁那人回来了吗？”
　　青犬想起那个可怕的人类，心里有点怵，明明是个人类，但力量上却比他这个妖兽还可怕——
　　“他今天还没回来。”
　　“好，你先找个地方玩吧。嗯…要零花钱吗？”
　　青犬一愣，急忙摆手：“不要，我自己有！”
　　慌慌张张就跑了。
　　周元元来得很快，林歇开门让她进来。
　　周元元还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才进屋，换上拖鞋。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子，暖气很足，很温暖，又感到有些清冷，像是缺乏人气。
　　林歇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等着这个女人先开口。
　　周元元在林歇对面坐下，苦笑一下：“小歇，你变得坚强了。”
　　人的气场不一样了。祛除心魔前和现在的林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的林歇变得坚硬起来。对，大概不是坚强而是坚硬。
　　周元元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心里的唏嘘。
　　“小歇，你知道了吧，我们准备打开阴冥之门的事情。”
　　林歇点点头。
　　“要怎样你才不会告诉周御庭？”周元元倒是直接。
　　林歇忍不住抬了下眉头。
　　听得出，周元元以为他在威胁。
　　其实她错了。
　　林歇没有理由威胁她，或是陆佳馨。毕竟他现在躲避这两人都来不及，就是觉得麻烦。
　　他有爷爷奶奶妹妹，还有爸爸和小妈就够了。不想家庭关系变得复杂。
　　只不过，就算是个旁人，知道事情发展的走向是错的，出于良知也会过问一下。
　　何况，周御庭算是他的朋友。
　　他还是不太会定义朋友一词。但周御庭是跟他联系最多的人。大概应该算是朋友吧。
　　虽然那个人很恶劣，很烦。林歇烦他，但并不恨他。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险。还可能会丧命。
　　“你自己告诉他？”
　　林歇道。迫不得已，他才不会亲自跑去告诉那个人。
　　他正在努力跟他拉开关系。
　　周元元抿唇，对于现在的儿子，她完全不了解。祛除心魔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了。
　　“小歇，你去过你姐姐的意识，你知道她的情况很糟。”
　　林歇微不可查地蹙眉，他不喜欢周元元提到姐姐这个词。
　　“你对我们家族的诅咒始末不了解，所以你不会懂我的苦心，也不会知道你姐姐的处境多么危险。作为妈妈，我必须救她，你能理解吗？”
　　林歇不了解，也不想理解，其实于他都无所谓。
　　“你既然曾经给我说过那样的花钱，我就不能假装不知道。我不管你们到底什么安排什么计划，要是你不告诉周御庭，我就帮你告诉他。”
　　林歇语气没有起伏，俨然一个旁人。
　　“我讨厌隐瞒和欺骗。”
　　林歇道。
　　～～～
　　小伙伴们好啊～
　　今天也成功为爱发电！嘿嘿！
　　感谢你们的陪伴～求催更留言评分送小礼物啦～
　　（每天一个卑微小愿望，希望明天催更超过310）


第166章 不需要，我来吧
　　周元元沉眼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良久，才道：“小歇，你恨我对吗？”
　　林歇笑笑：“梁秋女士，您想多了。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和你或是陆佳馨都没有关系，换成是别人我会做一样的事情。”
　　“小歇，妈妈恳求你保守这个秘密，这不仅仅关系到你姐姐的性命，这关系到……”
　　周元元盯着儿子的眼睛，心里五味陈杂。
　　“小歇，我虽然隐瞒了一些事实，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对所有人都是有好处的。秦佳已经魔化，消散对她才是最好的结果，这样她就不必承受痛苦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把秦佳拖出来，不是救她，而是杀她？”
　　林歇可怜起周御庭来。
　　他是否要再一次亲手杀了自己深爱的女人？
　　“小歇……这是最好的选择。”
　　林歇道：“也许吧，但你还是要告诉周御庭。你说，或是我帮你说。”
　　“所以，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吗？”
　　林歇笑了，他看着这个眼中有些怨气的女人，这个女人的躯壳里装着他妈妈的灵魂。
　　但是，妈妈？
　　“谢谢你给了我生命。不过我也没有要求你这样做。所以，我觉得我并不欠你什么。”
　　周元元哑口无言，感到自己触摸着一道冰冷的高墙，毫无缝隙。
　　“你果然在怨恨我……”她叹息一声。
　　怨恨吗？
　　以前的林歇有吧，现在的林歇应该没有了，只剩下对待陌生人的感情。
　　周元元站起来，“好，我会告诉他，但我相信为了大局着想他会认同这个选择的。”
　　大概吧。
　　但那已经不是林歇该关心的。他送走周元元，回到屋里看到周元元使用过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他将水倒进水槽，犹豫了一下，将水杯丢进了垃圾桶。
　　怨恨吗？
　　大概有吧。在很深很深的意识里面。
　　……
　　周御庭在第二天知道了真相。
　　春丽又一次发现梁秋这个女人的狠。但她无话可说。
　　不狠成不了大事。
　　周御庭听春丽说话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春丽还以为他会发一阵疯，但没有，这样的安静反而叫她有点担心。
　　因为梁秋现在存在的事情是个秘密，所以她并没有出现，她只是把信息告诉春丽，再由春丽代为转达。
　　春丽道：“我很抱歉。事实就是这样，但我们也可以侥幸一试，也许她还有拯救的可能。”
　　周御庭一言不发，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宋兴川道：“虽然有些残忍，但我们还是要变更计划，把杀她作为主要目标，救她只是……”
　　周御庭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于东悄摸摸往嘴巴里塞了一片薯片，在任何糟糕的情绪之下，恐惧害怕紧张羞耻虚弱，等等，能解救他的只有吃。
　　“咔嚓！”
　　大家全部转头看他。
　　于东嘿嘿一笑：“对不起对不起。”
　　春丽咳嗽一声，道：“既然这样，我们重新制定计划吧。”
　　虽然对周御庭太残忍，但仍要以大局为重。
　　周御庭上了天台，寒风吹得人都要僵住。
　　他站在大厦边缘抽了三根烟。点火点了半天。
　　无边的孤独和无助感就像迎面而来的寒风，无形但如刀割。
　　他可能什么都拥有不了，谁也救不了。
　　他的父母，他的朋友，所有他爱的，最终都离他而去。
　　他摸出手机给林歇打电话，几声响后，林歇好听但冷淡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喂？”
　　清晰入耳，然后被风撕碎。
　　周御庭又才清醒了一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点啥，虽然他想说的话已经快要溢出大脑胸腔。
　　“喂？有事？你那边风很大，我听不清。”
　　周御庭费力清清嗓子，按耐地开口：“没事，就是昨晚没回家，不知道你好不好？”
　　林歇沉默了一会儿，“我挂了。”
　　然后便只剩下无情的忙音。
　　周御庭无奈，苦笑地扬起嘴角，活动一下脖子。
　　从楼上下来，给周堪打了个电话。
　　“最近几天我都不回家，你帮我保护好林歇。有你搞不定的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听到周堪的肯定答复，周御庭还是不太放心，思索了一下。
　　“你一个人不行，再派两个人，就几天，帮我保护好他。”
　　他语词恳切，弄得那边的周堪愣了愣。
　　一身冰寒地回到局长办公室，里面的人都闭了嘴。
　　周御庭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道：“继续说吧。”
　　虽然将目标重点转换了，但还是要先试试去挽救。周御庭之前收集的用来清洗火灵咒的材料已经由阵法部研制成水，搭配阵法，就可以熄灭燃烧的火灵咒。
　　火灵咒熄灭之后，怎么把一个在阴冥魔化的灵魂重新变成正常的灵魂，这才是关键。
　　“她本来就心魔化了，在阴冥这三年足以将她作为人的一切都消除干净。要唤回她的本心，基本是不可能的。”
　　宋兴川道。
　　春丽：“如果唤不回，那就让她消散。”
　　她的目光看向周御庭，又转向宋兴川：“宋公子，由你来杀了他，没问题吧？”
　　宋兴川笑笑：“我倒是没问题。”
　　“不需要，”周御庭打断道：“我来吧。”
　　他还没跟秦佳好好道个歉呢。
　　接下来的几天，周御庭哪也没去，天天窝在局子里。
　　偶尔给周堪打电话。
　　周堪说，林歇在阳台上定制了个大狗窝。那条妖犬天天晚上守在那里。
　　周御庭一边不爽，一边又觉得，有条妖犬守着也好。
　　林歇这边，其实他不是非要给弄个狗窝。
　　实在是现在冰天雪地，他担心丁成躺在外面着凉了。
　　劝也劝不走。明明是好心，让他回自己家呆着，但这青犬的眼神就跟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让他进屋也是不可能的。
　　他对丁成还没有信任到让他跟自己共处一室。
　　索性就在阳台打造了个狗窝。他心里过意不去，奈何这小青犬乐得要死。
　　这几天周御庭没回家。林歇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真相，大概躲在什么地方难受吧。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有点不安。
　　大概是宋兴川发给他的信息在作祟：有人可能会死。
　　这天他回了老宅和两位老人家吃饭。晚上就在老宅过的夜。


第167章 你知道我是谁
　　林歇泡澡的时候，两个灵体来找他。
　　林歇让它们离开。
　　就是这样，灵体总是循着他的味儿来找他，附在他身上，然后做些他们想做的事情。
　　林歇已经很久没有让灵体附身了。
　　总觉得，过了那个阶段了。
　　现在的他不害怕做噩梦，也不贪恋在意识中沉睡的安宁。
　　似乎变强了些。
　　他擦干头发，检查了一下床铺，床铺是管家新换的，很干净，还有淡淡的香味。
　　梦里，又是一片漆黑。
　　但那种恐惧感没有了。大概他的恐惧和爱一起被祛除了。
　　有时候他想，也许是他的恐惧是因爱而生的。要么就是因为没有爱，所以生出的恐惧。
　　黑暗里怪物依旧栖息在那里。
　　林歇想到梁秋说过，陆佳馨被魔物入侵了。
　　那么，他梦里的这些怪物又是什么，也是魔物吗？还是他自己做梦编织出来的幻影？
　　林歇只犹豫了一小会儿，抬步便往怪物那边走去。
　　他紧张，也有些害怕，但心里的好奇更甚，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脚下连脚步声都没有，但似乎听到怪物有点惊慌，它好像在后退，发出一阵杂乱的声音。
　　林歇——
　　那声音又响起来。
　　怪物后退的步伐停了，静止下来。
　　漆黑一团，林歇知道怪物就在眼前，但看不清模样。
　　“你是什么东西？！”林歇厉声问道，声音在黑暗里很快消散，显得极不真实。
　　“林歇。”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耳后传来，同时仿佛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歇猛地回头，但身后只有黑暗，肩上的触感也消失了。
　　“林歇。我知道你要什么。”
　　那个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林歇不喜欢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狡猾，像是在别有心机地引诱他。
　　“我要什么？”
　　林歇问。这次他没有转过身去，但能感觉到那个人——或是东西，就在自己身后。
　　不仅如此，他发现挤在这里的并不是一个存在，而是很多存在，围在他的四面八方 。将他所有的道路都堵住。
　　他现在被包围了。隐约还能闻到这些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阴冷，邪恶，肮脏。
　　“你要什么都可以。”
　　声音说着，又有手搭在他的肩头，但又不像手，慢慢蠕动起来，变得很长，从他肩头往胸前延伸。
　　就像得到了命令一样，四面八方都有触手像他伸来，缠住他的手脚，冰冷又恶心。
　　林歇猛地挣开手上的束缚，一把抓住肩上的那只手……大概算是吧。
　　那东西也是冰冷的，但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并不存在，他，抓到的只是空气一样。
　　“滚开！”
　　林歇对身边其他的怪物喝道，只听一阵杂乱窸窣声，那些怪物真的松开他往后退去。
　　林歇虽然抓住了些什么，但眼前仍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到底是谁？！”
　　林歇手下用力，但被握着的手腕并无反抗。
　　那声音又发出笑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啊！你自己看啊！”
　　林歇皱眉，眼前的黑暗似乎开始分化，一团奇形怪状的黑影在他面前扭动。
　　他心里有些不安，猛地想起有一次做梦，梦到自己站在水面上，水里有他的倒影，但那倒影似乎又不是自己……
　　不知怎的，他突然害怕，松了手。肮脏的感觉紧紧裹挟着他的全身，像是洁癖症又犯了。
　　那古怪的黑影扭动着，缩小，慢慢有了固定的形象。变成一个人的模样。
　　“林歇，你看看我是谁，你仔细看看。”
　　声音有些咄咄逼人，还带着压抑的疯狂。
　　林歇直觉不能信这个声音，却还是忍不住眯眼看去，黑影在黑暗里逐渐清晰，开始有了眼睛和鼻子。
　　他猛地别开头，大步离开。
　　“滚开！”
　　他大喊，那些阻挡他道路的怪物果真让开来。
　　他想想离开这里。
　　身后的声音十分嘈杂，那些怪物向那个人聚合过去取，慢慢变成一体。
　　乱七八糟的声音传出来：
　　林歇，来吧——
　　你是属于我们的——
　　来吧，来吧——
　　最后嘈杂的声音汇在了一起。
　　“林歇！”
　　那个声音穿透黑暗，清晰地钻进林歇耳里。
　　太过于熟悉了。
　　林歇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唇角含笑，邪气至极。
　　林歇猛地惊醒，从床上弹起。
　　手指梳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发丝，床单居然又被他汗湿了。
　　他不应该好奇地走近那些怪物，不应该去看的。
　　他肯定是被怪物迷惑了，那个人……
　　他不是怪物。怎么可能。
　　……
　　周御庭也在睡梦里被惊醒过来，浑身脱力，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过床头的电话打给周元元。
　　“去看陆佳馨！”
　　他嘶哑的嗓音吼道。
　　挂了电话，周御庭缓了一会儿，慢慢适应这种力量被黑洞吞噬的感觉。
　　这种濒临死亡，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惊恐。
　　突然开始怀疑之前做的选择。这样真的好吗？
　　如果现在从什么地方蹦出一个妖怪，他的命就该交代出来了。
　　之前也偶尔会有力量被吞噬的感觉，但不像今天晚上这样剧烈。
　　陆佳馨半人半魔，梁秋为了不让她完全被吞噬，以秦佳的事情作为条件逼他做了这个契约。
　　在怪物想要彻底吞噬陆佳馨的时候，他的正阳之气会通过契约传递给陆佳馨。
　　邪物拿正阳之气没办法只能退回去。
　　但今天陆佳馨体内的邪物却跟疯了一样，疯狂试探。
　　梁秋欺骗了他，但是他并没有去跟那个女人对质。感觉毫无意义。
　　梁秋的目的很简单，打开阴冥之门，周御庭的目的是救秦佳，而梁秋的目的是让女儿经过阴冥的洗礼，祛除体内的邪物，重新焕然一新。
　　同事问，周御庭和陆佳馨之间的契约便能解除。
　　当然还需要在邪物离开她女儿的时候，让周御庭给邪物来上一下，让那东西永久消失。
　　周御庭喝了一口水，拿起车钥匙准备去找陆佳馨。
　　谁知道，一开门便看到宋兴川站在门口。
　　……
　　昨天收获了比期望更多的催更，感谢感谢！开心～～


第168章 他就是一头猪
　　“周少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
　　宋兴川笑道，一双锐利的眼睛休闲地打量着眼前面色苍白一脸疲惫的男人。
　　周御庭皱眉，抬起手臂看了下腕表，才凌晨五点钟，心中没鬼的人应该都在酣睡才对。
　　“滚……”
　　对待这个人他一直简单粗暴，一个滚字才说出口，猛地觉得那个无形的黑洞又突然张开。
　　浑身血液仿佛都往里面流去。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急忙伸手扶住门框。
　　“头发都红了，”宋兴川风轻云淡地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得撑住啊，魔化的话，可是会死的？”
　　周御庭看着眼前这男人，虚弱让视线受到了影响，看东西蒙着一层血色，且时近时远有些扭曲。
　　这男人近在眼前，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很不真切。但他能够清楚地觉察出男人声音里的那一抹幸灾乐祸。
　　这个家伙果真不对劲……
　　他心里想着，咬着牙想让自己振作起来。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不对劲。邪物正在飞蛾扑火，前赴后继的，就像是，故意在消耗他的力量。
　　“你这样出门不太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宋兴川伸手抓住周御庭的胳膊，周御庭想甩开，还想给他一拳，竟连胳膊也抬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那吞噬的力量才雨过天晴。
　　周御庭坐在沙发上睁开眼睛，浑身被汗水打湿，整个人都很糟。
　　他瞄着房间里的不速之客，宋兴川正站在窗边往外看，手里端了个杯子。
　　“说吧，你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御庭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我不过是个被家族调遣的小人物而已，自然是上面的吩咐。”
　　周御庭不信。他后面调查过这个宋兴川，虽然是宋家私生子，但他父亲在宋家地位不低，所以他在宋家也还是有些权利的。
　　到第一分局来监视一个C级旁系，他的等级太高，有些大材小用了。但如果有其他用意，倒也难说。
　　而事实是，到第一分局来是他自己的意思。甚至，之前先找失踪的林歇，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
　　看起来这个公子哥是挺悠闲的。
　　周御庭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是冲着林歇来的，至于为什么，虽然感情上他认为这人对林歇意图不轨，但理智上他并不清楚。
　　他肯定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
　　“你挺无聊啊，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
　　就像在这里截他似的。
　　周御庭想给陆佳馨那边打个电话，但有宋兴川在，不太方便。
　　“我只是有紧急事情找局长，但这个点不好打扰她，所以过来找你转达一下。”
　　周御庭：“？”
　　“家里有急事，我现在要回去。”
　　周御庭盯着他：“在今天？”
　　今天是计划中的日子，这人倒真是会挑时间。
　　“家里有紧急情况，没办法。”宋兴川道，“反正计划已经做得很周密，有我没我都可以进行。”
　　周御庭嘴角一挑，道：“该不会是你们家的那个破封印又怎么了吧？”
　　宋兴川：“周少猜对了，的确是我们家的封印出了问题。”
　　周御庭抬起胳膊：“好走，不送。”
　　难怪邪物那么反常，疯狂地想要吞噬陆佳馨，原来是封印松动去，溢出了更多魔气。
　　不过，一开始就没想把宋兴川算在计划里，他走了更好。
　　宋兴川走向门口去，忽然转头看过来，嘴角亦是嘲讽。
　　“周御庭，你高高在上的样子很可笑，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
　　“哦？”周御庭冷笑，“我这件工具让你不爽了？”
　　宋兴川眸光闪烁了一下，开门离开。
　　周御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给陆佳馨，周元元接的电话。
　　“她没事了。你咋样？”
　　周御庭捏捏自己的手，仍然是一种脱力的状态，拳头都捏不紧。
　　“还好。宋兴川不参与这次行动了，他们家的封印又松了。就这样吧，我再休息一下。”
　　丢开电话，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浑身无力，软得像面条一样，握杯子的手有点颤抖。
　　他的状态第一次这么糟糕。
　　为什么会赶在这个时候，是陆佳馨体内的邪物提前察觉到危险了？
　　他仰头喝完水，将水杯放在一旁。
　　夜色依然很沉。
　　他第一次对未知的事情感到害怕，竟开始担心起死亡来。
　　他又习惯性去摸口袋里的布条。
　　这布条很神奇，或是说他自己很神奇。
　　最近变得很喜欢把手揣进口袋摸这东西，会莫名觉得踏实温暖，连未来都变得美好可期了一样。
　　他干脆把这布条掏出来，对折了一下，往自己手腕上缠了两圈，用牙齿帮忙着绑了个结。
　　他望着手腕上的布手环，越看越觉得喜欢。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特别想给林歇打个电话。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
　　被祛除心魔的林歇明显丢失了一部分的人格，如果他也进入阴冥的话丢失的人格应该会重新回来。
　　周御庭是有私心的。
　　他希望曾经爱着自己的那一部分林歇能回来。
　　这一次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将他捧在手心里。
　　但他也有很多顾虑。
　　进入阴冥之门很危险，他担心林歇的身体承受不住……
　　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很糟，他怕保护不了他。
　　但他还是克制不了自己内心的冲动，就算不能让林歇进入阴冥之门，他仍想知道林歇的想法。
　　如果可以，他是否还愿意变回曾经爱自己的模样？
　　他抓起手机，差点打电话过去。而后想起，现在还早着呢。
　　还是忍不住翻出林歇的微信界面来看。
　　界面里很干净，竟什么也没有。
　　林歇的头像是蓝天白云的图案。图片的风格很冷清，也很老年化。
　　而他自己的头像，是一头卡通猪。
　　周御庭啊周御庭！
　　他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以前从来没发现自己蠢得跟猪一样。
　　但他真的是一头猪。
　　如果之前不那么混账，他和林歇的关系也不至于僵成这样，连发个短信息都还得给自己打气。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输入。
　　如果有可能，你还想变回之前的样子吗？
　　他按灭手机，躺在床上。
　　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想到现在林歇看自己的眼神，他真的很害怕他的答案。
　　恨不得把刚才的那条信息删了。


第169章 有些不安
　　红缨早上十点钟来敲周御庭的房门，盯着面前人病入膏肓一样的脸，她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局长在发脾气，让你赶紧。”
　　红缨道。
　　周御庭唔了一声，关上门着急去看了手机。
　　结果聊天界面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心情从山尖砸到地底。
　　他觉得哪怕林歇随便回复个语气词，哪怕回复一个标点符号也比这样好。
　　这是完全对他视而不见了。
　　他抓抓头发，心里崩溃得紧。
　　周御庭洗了澡，对着镜子拍了拍脸，力量恢复了很多，但模样依然糟糕。
　　冒着被局长拿枪崩了的危险，先去食堂吃了个结实的早饭，感觉整个人又精神不少。
　　等到小会议室时已经十一点半左右。
　　春丽的一张脸黑得像煤炭一样。
　　但看到周御庭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担忧。
　　“你昨晚干嘛了？”
　　周御庭没说话，看了看周元元和陆佳馨。这两人倒是一点事情没有的样子。
　　周元元道：“昨天晚上陆佳馨有些不舒服。”
　　春丽微微蹙眉，又盯着周御庭看了几秒。
　　“你今天没关系吗？”
　　周御庭闭了闭眼睛。老实讲，从安全方面考虑，他并不想今天进行计划。
　　关系到众多人的性命，这不是逞强和任性的时候。
　　周元元轻轻道：“局长，要么单独聊聊这个问题？”
　　春丽起身将手里的钢笔揣进口袋：“周御庭，周元元，你俩跟我来办公室室，其他人现在这里等着。”
　　三个人离开，林凯立即跳起来，笑嘻嘻地到窗边。红缨一直不喜欢和其他人离得太近，刚才一直靠着窗沿儿。
　　“红缨，你喝水吗？”
　　红缨看着地板，淡淡道：“不喝。”
　　“吃零食？”
　　红缨仍看着地板，顿了一顿，又道：“不吃。”
　　林凯摸着头环视一下小会议室：“那你累吗？”
　　他想着红缨不愿意跟人坐得太近，就搬个板凳过来让她坐这里，他自己也把板凳挪过来。
　　红缨却抬起眼眸，认真看了看他，张开烈火红唇：“你这个人真的是罗里吧嗦。”
　　说完抬腿就走到林凯的位置上坐下。
　　林凯一愣，随即眼眸里满是喜色，屁颠屁颠跑去接水。
　　程旭和柳如月，还有两个医疗室就坐旁边看着，于东入冬以后直接胖了十斤，局子都快没有椅子容纳他的大屁股了。
　　这会儿一边咬着薯片咔嚓响，一边跟程旭眼神交流，编排傻小子林凯。
　　林凯喜欢狐狸精红缨的时候根本不是秘密，他本人半分隐瞒也没有，掏心掏肺的对红缨好，跟条狗似的。
　　但局里没人看好这一对。
　　林凯是个大好人。人一好过头就会憨。林凯就是好过头的憨傻子。
　　红缨是好几百岁的狐狸，那么精明的一只妖兽，虽然落到了人类手里，但能看上林凯这样的就怪了。
　　跟林凯走得近的都劝过他，但这小子就是丢了魂，一心一意要追只狐狸。
　　所以局子里很多人都在打赌，赌林凯这小子多久能死心。
　　红缨接过林凯手中的水，旁若无人地喝着。
　　她现在算是人类阶下囚，虽然没有带着镣铐，但也差不多。手臂上的印记就是她身份的证明。
　　她对人类无好感。
　　在姐姐被人类那样对待后，她对人类就是纯粹的嫌恶。
　　然后，在总局经受的遭遇，让嫌恶被压制在对人类的恐惧之下。
　　她知道有人暗中怀疑她对林凯这呆子使了什么妖术，其实她巴不得林凯离自己远点。
　　林凯这个人太温暖了，她——不想招惹。
　　不想伤害一个好人，又不甘心陷入对人类的爱里面。
　　半个小时后，那三个人又回来了。
　　局长的脸色很不好，不是生气，是忧心忡忡的凝重。
　　“计划照常进行。都早点出发吧。”
　　她沉沉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看周御庭，“你跟我一个车。”
　　周元元……不，是梁秋的意思，宋家封印进一步松动，他们的计划宜早不宜迟。
　　一个月里适合打开阴冥之门的时候并不多，错过了今天，也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多等一天，变数越大，看宋家封印松动的频率，恐怕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春丽将她一米五的大刀放进车子后备箱。
　　这刀好几年没用，连包裹的白布条都微微泛着黄。
　　周御庭这次居然爬到后座坐着，一上车就眯起了眼睛。
　　春丽也没说话，将车子发动了。
　　打开阴冥之门这件事情很谨慎。他们对阴冥界一无所知，上一次也是要为秦佳开阴冥之门，但只开了一条缝就合上了。
　　那条缝带走了燃烧的秦佳的灵魂。
　　这一次，阴冥之门敞开的话，不知道会带走什么，又带来什么。
　　“老春，到时候我动不了手的话，你帮我动手。”
　　周御庭闭着眼睛开口。
　　春丽嗯了一声：“你把重点放在陆佳馨那边吧，铲除魔物要紧。”
　　她不放心，又再一次确认：“你真的没问题？”
　　周御庭嗯了一声，他跟陆佳馨身体里的邪物应该算是两败俱伤，不过他有周家神剑加持，再加上程旭他们布下的法阵，以及红缨的力量……
　　春丽眸光沉沉，这本该是一件很顺利的事情，但她心里就是很不安。
　　计划地点在山上。远离人群，万一有岔还能及时补救。
　　半山腰还有一处别墅，别墅主人一直都把这别墅租赁给上山游玩或是短期居住的游客，他们已经拿到了钥匙。
　　抵达的时候是下午六点钟。大家赶紧将壁炉烧起来，然后各自挑选了房间。
　　周御庭挑了顶楼的阁楼房，打算在计划开始前再好好睡一觉，补充一下体力。
　　将外套脱下放在椅子上，又从口袋摸出手机，林歇一直没回信息。
　　他不由怀疑林歇是否出了事情，赶紧给周堪打了个电话。
　　但显然他想多了。
　　林歇早上从邻家宅子回家后就没出门。而且家里还去了客人，就是那头妖犬。
　　周御庭栽倒在床上，郁闷得很，别看那妖犬还是少年模样，但能化成人形绝对不是一二十岁，怎么也得一二百岁。
　　绝对居心不良。


第170章 对你感兴趣，信吗
　　林歇有点烦躁。
　　林歇在老宅没有睡好，想回家补个觉。
　　但一回家就习惯性地喝了杯咖啡提神……
　　丁成都是晚上来他家守夜，今天却大白天化作人形跑来了。手臂上还有伤。
　　丁成自己满不在乎，说只是皮外伤，但林歇还是帮他上了药好好包扎了一下。
　　“大哥，”丁成正襟危坐，看胳膊的白纱布都是一脸神圣的表情，又长着一张少年的脸，多少有点傻乎乎的。
　　“你这胳膊怎么弄的？”林歇收拾医药箱，随口问道。
　　“打架了。”
　　“嗯。”
　　丁成挠挠头：“我跟你去了老宅，遇到个妖怪鬼鬼祟祟，就跟它打了一架。我打赢了。”
　　林歇愣了一下：“那妖怪冲我来的？”
　　丁成点头 。
　　林歇看着丁成的伤臂，揉揉他的头发……忽然又僵住，这都好几百岁的妖怪了。于是又松了手。
　　“谢谢。”
　　丁成被揉了脑袋 ，心里开心，又听到林歇说谢谢，整个人都扭捏得像个相亲的小姑娘。
　　“你来是找我有事吧？”
　　丁成表情一凛点点头：“大哥，我发现有人盯着你，要不要把他们——”
　　这小青犬眼中划过一丝冷光。
　　林歇心里怔了一下，但也没有太过于惊讶。毕竟他是被监视中的人。
　　“几个人？”
　　“三个。”丁成望向窗户，其中一个此时就在对面那栋楼。
　　林歇哦了一声。
　　“他们身上散发着很强的阳气。”丁成补充。
　　那就是了，肯定是周家的人。周御庭还真是一个负责任的监管者。
　　“大哥？”
　　丁成气势汹汹，只等林歇开口了。
　　林歇摆摆手，“没事，由他们去吧。”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那天宋兴春发给他的信息，是今天没错。查了下地图，地点离他这里有两个多小时车程。
　　他果然还是在意这件事情。
　　“丁成，你——”
　　突然有个妖兽要追随他，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少年盯着他，只差一对竖起来的耳朵了。
　　“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有些危险——”
　　“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丁成十分笃定。
　　林歇点头：“我去收拾一下。”
　　周堪已经在这家人的客厅里坐了大半天，温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听到敲门声响起，他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耐。
　　房子是他问房主人租的，敲门的人肯定不是找他，而是找原来的房主，麻烦。
　　他打开门， 猛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天灵盖灌入，眼前一黑就向前栽去。
　　一双手臂将他抱起，进屋，一边顺手关好房门。
　　“好久不见。周堪。”
　　宋兴川将人放在床上，还好心地帮他盖上被子。见床上的人睡得毫无防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周堪和周御庭虽然是带着血缘关系的兄弟，但是性格完全不同，周堪面容温润但却是个心硬的人。
　　“好好睡一觉吧。”
　　随即出了门。
　　林歇拎了个旅行包，丁成直接变成大黑狗，因为这小青犬觉得这样能力更强一点。
　　正合林歇的意，要么一个大活人坐在身边，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他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
　　林歇：“……”
　　他开的路虎，打开后车门让丁成钻进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去能干什么？不客气地讲，他去真的是添乱。但是——
　　他的瞳孔微缩。也许还是合了一些人的心意，有人想让他过去。他不知道是不是正确，但他还是想去看看这一切到底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白露山。
　　林歇查了一下地图，山下没有可以住宿吃饭的地方，就提前在附近镇子上开了宾馆。
　　小镇子上的宾馆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林歇站在门口，心想还不如睡在车里呢。
　　但是大冬天睡车里肯定会很冷。在冷和脏之间，他选择了脏。
　　认命地将旅行包提进屋里，看了时间，八点半。距离十点二点还有时间。
　　他从包里掏出被套床单迅速将床上的换了，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虽然哪哪都觉得受不了，但还是决定算了。能有个地方睡觉就可以了。
　　拿上门钥匙，唤了窝在地毯上的青犬，一人一犬下楼。
　　“林歇，”有个人站在宾馆门口叫他的名字。
　　竟是宋兴川。林歇第一反应是看丁成，但这青犬看到宋兴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之前他猜测，是宋兴川告诉丁成青犬头骨的事情，看起来是猜错了。
　　宋兴川也盯着青犬，饶有兴趣：“你现在养狗了？”
　　旅店老板也伸过头来，笑道：“这狗长得真是漂亮，值不少钱吧？可得拿绳子拴好了，这大个儿伤人了不得！而且，有些人贼坏，就喜欢偷狗去吃！”
　　丁成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把脖子往林歇腿上蹭了蹭。
　　“你们也住这里？”林歇问道，弯腰摸摸丁成的脑袋。
　　“不是，他们先走，我有事才赶过来。”
　　宋兴川的眼睛微眯，嘴角的笑容永远带着看不懂的意思。但这种看不懂后面肯定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林歇带丁成去吃饭，宋兴川也跟了去。
　　这小镇上没什么吃饭的好地方，他找了一家门面气派的炒菜馆，让后堂给青犬煮半锅肉。
　　他自己食欲不佳，只要了一个青菜一碗米饭。
　　宋兴川坐在对面，要了一荤一素和一碗米饭。
　　林歇不是很想搭理对面这人，大概是出于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吧。
　　宋兴川也不在意，饭桌上谁也没说话。丁成趴在地上把一大盆肉吃得干干净净，把汤都喝了。宋兴川低头看看，又看看林歇，挑了挑眉毛。
　　饭后，宋兴川说要跟他的车上山，林歇倒也没有拒绝。这么一大座山，天已经黑了，他也怕迷路。
　　“你是有什么目的吧？”
　　林歇问。
　　宋兴川道：“我说我就是对你感兴趣，你信吗？”
　　他口吻轻佻，语末还带着调戏的笑音。林歇蹙眉，听不出这话的真假。
　　这人又道：“以后要是你需要帮忙，或者你想知道你家族的那些事情，可以找我。我记得以前就跟你说过。”
　　林歇心动了一下，他近几日确实变得越来越“想不开”，想要了解家族历史了。


第171章 我跟你没可能
　　周御庭忽然惊醒，就看到房门打开，一个女人的身影灵巧地闪了进来。
　　他从床上坐起，“谁？”
　　“你醒了？抱歉，吵醒你了。”
　　陆佳馨说着按下墙上的开关。现在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了。室内一下子灯光通明。
　　周御庭眯眯眼睛适应光线。
　　下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好。
　　“你找我有事？”
　　他看着女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以往陆佳馨脸上总挂着自信满满的微笑，今天难得有些惶恐。
　　“御庭……”
　　陆佳馨低垂着头，去抓周御庭放在被子上的手，但周御庭收回手，她抓了个空，于是惊讶地抬头看看他。
　　“怎么了？害怕？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周御庭持续他没心没肺的性子，侧身要下床，陆佳馨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御庭，过了今天我们的关系还会这样吗？”
　　陆佳馨的眼中流出不舍和脆弱。
　　周御庭则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双手，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掰开，“之前是同事关系，以后还是同事关系，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个女人是林歇的姐姐，他下意识地要跟她保持距离，林歇说过不喜欢她。
　　谁知，才掰开女人的双手，她却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他。
　　“御庭，我真的喜欢你。”
　　陆佳馨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贪婪地靠近结实的胸膛。
　　周御庭皱皱眉，毫不客气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来。
　　“你今天很不对劲。”
　　周御庭穿上拖鞋，回头看看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人，看起来有些可怜。
　　陆佳馨给他的印象可不是这样。自信强势，还有些不可捉摸和冷血。
　　但这样的陆佳馨，周御庭也见怪不怪。 本来她就是邪气侵入后的模样，性格上多少也有被魔化的痕迹。
　　昨晚无形的消耗，弄得自己都虚弱了，没道理她体内的邪物还健壮如初，所以现在的陆佳馨可能更接近她本来的性格。
　　虽然可怜……但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
　　“御庭，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陆佳馨哀叹一声，从床上站起，向周御庭走来，面带笑容楚楚动人。
　　伸手帮周御庭整理衣服。
　　周御庭后退一步，自己把衣服扣子扣上。眼中流露出一丝厌烦。
　　“如果没别的事情，下楼吃点东西吧，时间不早了。”
　　他绕过女人，准备开门。
　　“因为林歇吗？”
　　陆佳馨突然开口。
　　“因为林歇，所以你才对我越来越冷淡？”
　　周御庭想了一下，好像以前对你也没有多热情吧？
　　不过，最近一心想着林歇，对其他人都没怎么关注。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你的家族也承认。林歇，他……”
　　“林歇怎么了？”
　　陆佳馨低下头，面无表情：“你们不合适。”
　　周御庭呵地笑了一声：“不管我们合不合适，我和你是没可能的。所以你也不用去管那些谣言。”
　　说完，便径直出门。陆佳馨的话让他很不舒服。
　　吃完饭，大家各自上车，准备向山顶出发。
　　于东挺着肚皮过来，这个养尊处优的医疗师很少有机会上战场，显得十分紧张。
　　“周帅，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看你了。”
　　胖子抱着大袋薯片，羽绒服拉链都拉不上。
　　周御庭上下打量一番，有时候很难把这胖子和于心那女人联系到一起，两人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完全不搭边。
　　不过这两人却是亲兄妹。
　　“胖子，”周御庭沉重地拍拍于东的肩膀，“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于东愣了一下。
　　“没有，我这体型哪敢喜欢谁。”
　　“嗯，继续努力。”
　　“嗯？”
　　“你这体型一辈子也没人敢喜欢你。”
　　于东一脸黑线，这也太伤人了。即便是他没有喜欢的人，但还是希望有人能喜欢自己的。
　　默默把薯片袋口封起来。没心情吃了。
　　山顶是一大片平地，白雪茫茫反射着月光，亮如白昼。雪地里有些脚印，那是他们上次来布阵留下的。
　　这里比山下要冷好几个度。
　　三辆车停在边缘处，大家从车里出来，都不由自主缩了下脖子，夜风吹过扬起沙子一样的雪粒扑在脸上。
　　春丽拉起帽子盖在头顶上，又看了一下手表。
　　看看身边一群人，道，“大家按计划行事，红缨——到时候打开阴冥大门就看你的了。”
　　她深深看了看这只妖狐，妖狐却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点点头。
　　春丽头大，今天到处都是让她不确定的因素。
　　这只狐妖，还是未驯化完全的。虽然周御庭表示他相信红缨，但她还是提心吊胆的。
　　周御庭是这次计划的最不确定因素，但愿他坚持到最后。
　　周御庭转到车后，从车里抓起她的大刀扔过来，春丽一把接住怼入雪地里，这久违的感觉。她笑了笑，自从男人死后，她便转为管理者，不去前线打打杀杀了。
　　“还挥的动你的刀吧？”
　　周御庭自己拎着一把中规中矩的长剑走过来，玩笑道，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
　　“管好你自己，别死了。”
　　春丽拆开布条，露出漆黑的刀身。
　　这刀又重又厚，但威力很大。
　　“时间差不多了，”红缨道，抬脚往雪地里走。
　　林凯急忙跑上前去拉住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红缨露出怀里抱着的青犬头骨，难得地对林凯笑了笑：“青犬头骨比你们用的那个东西有用多了。你管好自己吧。”
　　红缨说的是安神符。
　　阴冥之门打开之后，阴阳两界之间有一片重合地段，形成一个特殊的“场”，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不管是什么物种在这个地域都得老老实实，难以行动。
　　算是“中立地段”。
　　这种场利用人类的法阵也可以制造出来，就像是那时候张继山为了夺取周御庭的肉体做出来的那个法阵一样。
　　不过那个法阵也不是随便做得出来的。这次计划并没想做出一个中立场来。
　　当然了，万事有例外。青犬就是例外，这种存在能行走阴阳，在中立场也一样行动自如。
　　红缨抱着青犬是头骨，是比林凯他们用的安神符好用不少倍。
　　不过青犬头骨也不是谁都能用，犬和狐本神就是很相似的物种。狐妖不能行走阴阳，但是狐啸通阴冥。
　　“那你小心。”
　　林凯还是担心。
　　红缨看他一眼，眼中的温柔一闪而过。
　　～～
　　嗯。今天更新了。


第172章 阴冥之门
　　红缨走到雪地中央，先脱了外套叠好放在一边，她举起那只青犬头骨放在头上，并且瞬间化为一只红色小狐狸。
　　小狐狸摇摇头，从衣物里面钻出来，青犬的头骨好像变为她脑袋的一部分，完美嵌合。
　　接着，红狐狸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就像上一次一样，那声音瘆人悠长，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周御庭眯眯眼睛，狐狸就是狐狸。
　　上一次她为张继山打开阴冥之门的时候，可是叫那个怪物做了不少准备。
　　其实，她是为自己做脱身准备吧，把张继山那怪物哄得团团转。
　　春丽看看于东和他的同事，两个非战斗人员战战兢兢。
　　“你们两个上车去，到时候看机行事，机灵点，别犯蠢。”
　　两人点点头，转身钻进车里。
　　程旭和柳如月脸色略微苍白，但还算镇定。不等春丽说话，便点头：“局长，我们知道做什么。”
　　春丽便又看看周元元和陆佳馨，“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
　　说着拖着大刀往场地中央走去，大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雪沟。
　　陆佳馨掏出自己的红色手枪，看了看周元元。
　　这个女孩小巧玲珑，在局里属于可爱那类，不过也不是多么起眼的存在。她不太明白女孩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她能力算不上太出色。
　　不过，可能是因为她和周家的关系吧。
　　总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奇怪。
　　周元元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踏着雪跟上局长。
　　陆佳馨转头看周御庭，抿了抿唇，“今天之后我就没事了吗？”
　　周御庭拔出剑来：“计划是这样的。”
　　陆佳馨慢慢跟在周御庭身后，又问道：“如果计划错误了呢？”
　　“那就计划下一个。”
　　周御庭看着这把锈迹斑斑的长剑，这上面还沾着秦佳的血……
　　他猛地又将长剑插入剑鞘。
　　陆佳馨忧心忡忡。
　　而天空已经出现异样，原本空旷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皎白的月亮被遮蔽起来。
　　漆黑一片，只有地上的白雪隐约泛白。
　　冷冽的空气在翻腾涌动，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就像在水中，连呼吸都要用力。
　　狐啸依旧，在黑暗中越来越飘渺。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天空乌云散去，月亮的光再一次沐浴大地。
　　只是这月亮大得出奇，是之前的两倍，原本皎白，现在却是昏黄的颜色，且布满丝丝缕缕的红斑。
　　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肯定不是人间的月亮。
　　狐啸声停了下来。
　　化为狐狸的红缨动了动，它的身后出现一个悬浮的黑团，只有拳头大小。
　　但猛地，这拳头大小的东西崩开来，变成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黑洞，黑暗翻滚流动。
　　狐狸受了惊吓，向另一侧跑去。
　　“周御庭！”
　　春丽喊道，并把大刀甩向身前，砸进雪地。
　　周御庭心里怀疑这女人在这种重压之下是否还能举起那刀，转头拉住陆佳馨。
　　“做好准备！”
　　他喝，感觉发出来的声音也跟那狐啸一样不真实。
　　就在这时，那翻腾的黑洞第二次崩开，成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大黑洞！里面的黑暗，如同漩涡一样旋转着。
　　“走！”
　　陆佳馨脸色煞白，喃喃：“我动不了……”
　　这黑洞越大中立地带越广，压力也越大。
　　周御庭拽住陆佳馨，向着那漆黑瘆人的黑洞冲了进去。
　　“红缨！停下！”
　　春丽大喊，她没想到这黑洞扩大的速度如此跳跃，这直径三米的阴冥之门，看着叫人脑后阴寒。
　　红缨钻进她的外套里，化作人形，将头上的头骨取了下来抱在怀里，并拉上外套拉链。
　　阴冥之门果然停止了扩大。
　　春丽深吸一口气，将大刀又往身边拽了拽。这一片设了结界，与他们身上的符咒相呼应，能叫他们的行动免除部分中立场的作用。
　　但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人牙关打架。
　　现在他们要做便是斩除所有从阴冥之门钻出来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甚至包括——秦佳！
　　这一边。
　　踏入阴冥的二人感受到的并不是重压，而是疼痛。
　　撕裂一般的疼痛。比视觉更先一步抵达。
　　陆佳馨跪倒在地，忍不住发出惨烈的叫喊。
　　周御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毕竟是肉体，身上冷汗涔涔。
　　这就是阴冥？
　　他环视一下。
　　这也在山上，树影重重，天上一轮又大又圆的红月，给身周的景象笼上阴红色调。
　　没有雪，但寒冷更甚，如刺骨的刀，让人疼痛不已。
　　不过也可能是疼痛让人觉得寒冷刺骨。
　　他果然还是太虚弱了，比起陆佳馨也没有好得太多。
　　幸运的是并没见有什么阴冥怪物在这里。
　　“疼，好疼！御庭救我——”
　　陆佳馨整个身子蜷缩在地，连惨叫也发不出了，气若游丝地求救。
　　她的身上有什么蠢蠢欲动，由于在阴冥的原因，那东西变得实体化，就像陆佳馨身体的一部分，拱动着。很恶心。
　　“坚持一下。”
　　周御庭道，伸手将周家的传世宝剑拔了出来。
　　这剑他总共就用了两次，这是第二次。
　　虽然锈迹斑斑无颜值可言，用起也并不太趁手，但对妖魔之物还是十分管用的。
　　陆佳馨剧烈颤抖，身体更加蜷缩在一团。她身上的那东西还拼命想钻回她的身体之中，但却有无形的力量在把它往外扯。
　　看起来相当惨烈，就像一个整体的物体要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周御庭——周御庭——”
　　陆佳馨似乎不能再承受这种疼痛，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唯一能叫她解脱的人的名字。
　　周御庭提剑走上前去，他特殊的体质是见不到灵体一类，但进了阴冥，也都看见了。
　　但不是灵体形式，是实体。
　　他一把抓住那黑乎乎的东西，触感奇怪，十分冰冷，还在扭动。
　　猛地一扯，一条巨大的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从陆佳馨小小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陆佳馨无声尖叫，随后软软瘫痪，不再动弹。
　　周御庭：“……”
　　这的确恐怖。而且应该很疼。他真的可怜陆佳馨了。
　　他抓着触手，双目一睁，使劲往外摔去。
　　这一次，陆佳馨体内的怪物彻底被甩了出来。
　　一只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落在地上，比陆佳馨的身体大了不少，肌理翻滚，变成了人形慢慢站了起来。


第173章 那是什么怪物
　　此时山顶已经展开了战斗。
　　不时有灵体从阴冥之门冒出。
　　有一部分并无害，好奇心重，露个脑袋看到外面凶神恶煞的几人便又缩了回去。
　　争先恐后往外爬的都是些已经扭曲的东西，像人又像是兽。
　　令人作呕。
　　春丽双手握着她的大刀并没有动作，周元元和林凯都拿着枪，两个人的力量都很强，对付这些东西并不在话下。
　　她在等着梁秋把秦佳带出来。
　　心里不由有些害怕，秦佳曾经是她的手下，看到眼前这些怪物，她害怕秦佳也和它们一样，甚至更加糟糕。
　　眼睛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狐狸精。
　　那只狐狸对从阴冥钻出来的怪物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冷漠地看着。
　　这样的冷漠让春丽有些心惊胆战。
　　这只狐狸无疑是恨人类的。
　　她的恨意被恐惧压制，但春丽不确定那恐惧的份量是否足够。
　　不过，她赌这是一只理智的狐狸。
　　阴冥之门仍在缓慢扩张。
　　想要关闭，就得拔出钥匙，也就是让红缨带着青犬头骨离开这一片。
　　但在周御庭出来之前，这门绝对不能关。
　　越来越多怪物从黑洞里钻出来。几只，十几只，几十只。
　　这门是开得大了些。
　　山上平地的边缘处，两人一兽的身影毫不惹眼。
　　“你怎么想？”
　　宋兴川问道。
　　林歇此时正骑在青犬身上——妖兽果然比人类厉害，身体能够任意变大变小，此时的丁犬足有两米高，身上背着林歇毫不费力。
　　他们上山时路过半山腰的别墅，看灯灭着，推测周御庭他们已经先去目的地了。
　　林歇把车子停在靠近目的地的山路上，这次来是他自作主张的行为，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不想打乱他们原本计划。
　　便想走路上山。
　　幸好青犬神通广大。宋兴川的身体素质也着实叫人惊叹，完全没落在青犬之后。
　　林歇坐在青犬身上盯着面前的场景，愣怔了好一会儿。
　　山顶雪光明亮，但眼前那一片却像是有个无形的罩子，罩子里面阴沉沉的。
　　还有那凭空出现的黑色大洞，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叫人惊恐。
　　周御庭和陆佳馨不在，林歇猜到他们应该已经走进那黑色大洞里面。
　　而奇形怪状的东西陆续不断地从黑洞爬出，有些爬出来完全动弹不得，有的还能勉力缓慢行动。
　　林凯他们在负责解决这些怪物，也都动作迟缓，怪物的尸体趴在雪地上，这一个那一个。
　　看得出林凯他们也很累了，周元元跪坐在雪地上，支起的手臂经不住地颤抖。
　　但怪物却越爬越多。
　　“那只狐狸似乎不想帮忙。”
　　宋兴川眯着眼望过去。
　　“你不去帮忙吗？”
　　林歇道，眼睛回到那漩涡一样的黑洞。
　　那就是阴冥之门。
　　如果他走进去，便可以洗涤自己身体里面的邪物，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宋兴川笑道：“我看情况，他们还应付得了。你要不要去一趟阴冥？那样你丢失的东西就可以回来了。”
　　“我丢失的东西？”
　　“对，他们杀死你的心魔时丢失的东西。”
　　林歇蹙眉，他倒没去想这个。对他来说那倒无所谓，丢失的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青犬有些兴奋，爪子不时刨刨雪，看来打架这种事情能叫它热血沸腾。
　　“丁成，阴冥你去得了吗？”
　　青犬嗷呜了一声。
　　“走吧！”
　　林歇刚说完，青犬就一头冲进灰暗地带，直奔黑色大洞。速度极快，一阵风一样过去。
　　宋兴川愣了，喃喃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春丽这边也愣了，只感觉一阵劲风吹过，然后便见一个黑影背着一个人跃进黑洞。
　　林凯砰地对着一只怪物的脑袋开了一枪，扭动冲春丽喊道：“局长，我看着那狼背上的人有点眼熟！”
　　他看着像林歇，但不敢说，怕弄错了。林歇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又怎么会骑着一头妖兽？
　　春丽回神，那妖兽背上的人她也看见了，而且肯定那就是林歇。
　　她惊讶的是，那妖兽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在中立场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林凯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刚才的妖兽和人身上停留太久，噗通跪倒：“局长，还要多久？”
　　喊完又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红缨，她抱着青犬头骨一动不动在那里站了很久，面无表情。但林凯觉得她心里似乎在纠结什么。
　　与他的目光一撞，红缨清清冷冷的视线又撇开去。
　　“坚持！”
　　春丽吼道，眼睛盯着黑洞。周御庭那混小子果然还是不对，这时间比她预计的要长多了。
　　正想着，就看黑洞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影。
　　周元元惊喜地尖叫一声：“周帅回来了！”
　　刚喊完就见周御庭直直栽倒在雪地，他背上背着的女人骨碌碌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灵体跟追不上肉体一样，后知后觉地与肉体重合在一起。
　　两人正好倒在黑洞口，刚从黑洞爬出的怪物立即被二人身上散发的生气吸引，向他们靠拢。
　　林凯大喊：“局长——”
　　话音未落，就看春丽抡起大刀，横扫过去，黑色可见的弧形刀风，比那一米五的大刀不知道延长了多少倍！
　　刀风切过，那些怪物全部一刀两半，身首异处！
　　林歇跪坐在地，张着嘴：“……”
　　早听说自己的局长曾经很野，没想到这么牛皮！
　　不过春丽也不好过，这一刀过去，差点把自己也抡飞了。
　　长刀砍入雪地，她双手紧握，气喘吁吁，眯眼看看躺着不动的周御庭。
　　完蛋，现在指望他是不行了。
　　不过周御庭身边的陆佳馨却摇摇晃晃爬了起来，看看旁边的周御庭，跌跌撞撞走过去将摔在一边的周家宝剑捡了起来。
　　然后，又扑倒在雪地里。
　　林凯咬咬牙，扭头看向红缨：“红缨——”
　　红缨仍然没有反应，就像没听到一样。
　　周元元忽然浑身一抖，有点绝望地压低声音：“林凯，红缨该不会……”
　　林凯打断她的话，站起来：“我去把他们拖过来！”
　　说完便往周御庭和陆佳馨栽倒的地方走去，步伐还算稳健，但在这无法抗拒的重压之下，行走得十分缓慢。


第174章 我脚冷
　　林凯走近周御庭，心里翻江倒海，他从来没见这个人像现在这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让人特别没有安全感。
　　看他的样子，面无血色，双眼紧闭，衣服也有破裂的地方，好在并没有弄出伤口。
　　又看看陆佳馨，也是一样，奄奄一息的。
　　林凯将周御庭从地上捞起来，将他的手臂搭在肩膀上，虽然知道“女士优先”“照顾女性”之类，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周家少主的性命更重要。
　　他看看黑洞，有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望而生畏。
　　“周元元，掩护我！”
　　他喊道，不敢叫局长帮忙，怕死无全尸。
　　周元元应了一声，对着爬过来的怪物放了几枪。
　　痛苦，枪里的子弹是以自己的灵力所化，她现在已经快扣不动扳机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梁秋你快带着秦佳回来！
　　林凯憋着一口气，将周御庭拖到周元元身边，喘了口大气。
　　“周元元，再坚持一下，我把陆佳馨捞回来！”
　　说罢又走向黑洞。
　　在这中立场行走太艰难了，尤其耗费了大量灵力，又拖着一个成年男人走了那么一大截路，此时身心都疲惫不已。
　　林凯将陆佳馨架在肩头，陆佳馨还有些意识，将周御庭的剑握紧，任由林凯将她拖着走。
　　等林凯拖着陆佳馨跟周元元汇合，周元元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小脸煞白。
　　春丽吼道：“你们趴下！”
　　林凯和周元元求之不得，恨不得一直趴下。
　　刚扑进冰冷的雪地，就感到头顶一道强劲黑影飞了过去，再抬头，新爬出来的一大波怪物全分了尸。
　　“局长——”林凯忍不住吼道，“万岁！”
　　但春丽这种打法不能持久，挥了两刀就气喘吁吁。
　　黑洞里的怪物跟叠罗汉一样往外爬。
　　据说在阳间开一道门，在阴冥并非对应的只有一个出口。
　　那些嗅到阳间气息的存在会自动造出门，幸运的是，都是连向这个人间入口。
　　解决起来相对有利。
　　可这门开的时间太久，越来越多的怪物被吸引过来了。
　　一直持续下去，必然出问题。
　　春丽面不改色，这个时候只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想到林歇……
　　这个女人头大如钟。
　　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周御庭混账东西。
　　现在要等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前女友，一个是他现在的绯闻对象，算来算去，都是这混账东西的错。
　　这辈子就没遇到过比他更麻烦的家伙。
　　那边周元元拍着周御庭的脸，想让他醒过来，但丝毫没有作用。
　　倒是陆佳馨战战兢兢坐了起来，紧张得把周御庭的剑抱在胸前。
　　“嗳，陆佳馨，你现在怎么样？”
　　周元元大眼睛布灵布灵，她很好奇阴冥是什么样子的。
　　“我……没事了。”
　　“那就是你身上的问题解决了？”
　　“嗯。”
　　周元元眨眨眼，不知道说什么了。总觉得，这个陆佳馨换了个人似的。不厉害了。
　　“还有力气战斗吗？”
　　林凯问道。
　　歇了两口气的功夫，面前的怪物已经一大堆，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知道局长要保存体力，所以消灭这些啰啰的任务在他们几个身上。
　　“我……”陆佳馨精神不济，双目无神，只记得将怀里的剑紧紧抱住，“疼，站不起来……”
　　林开呃了一声。他和周元元也浑身都疼。
　　不过，陆佳馨毕竟去了阴冥，连周帅都趴下了，人家还醒着，也不容易。
　　便没再多言，冲着爬在最前面那些怪物狠狠放了几枪。心想这些玩意真是不长脑子，难道看不到旁边的尸体吗？还奋不顾身地来送死！
　　胳膊僵得跟木头一样，缓了一下，又想抬起手臂，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道：
　　“林凯，我脚冷。”
　　林凯一怔，回头便看到红缨站在身后，穿着黑色的长及膝盖的羽绒服。
　　怀里抱着青犬头骨。
　　羽绒服下赫然是一双漂亮光裸的小腿，以及一双踩在雪地里的白皙赤足。
　　“周元元，你盯一会儿。”
　　周元元正盯着红缨发愣，不明白她这会儿跑来喊脚冷是什么意思。
　　听到林凯叫喊，急忙应一声，抬起酸痛得要坏掉的胳膊对准怪物。
　　眼看着这些东西就跟杀不完的臭虫一般涌来，周元元的心颤动不已。
　　林凯脱下自己的鞋子，放在一旁，单膝跪地，让红缨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他抬起红缨的一只脚，也不知道是自己手冷还是对方脚冷，就是跟抓着冰块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心里疼，从羽绒服袖子里面扯出柔软的毛衣袖子，帮红缨擦擦脚，然后塞进一只鞋子里。
　　另一只脚也如法炮制。
　　红缨的脚小，套进他的大鞋子就像套进一双小船里。
　　“坚持一下，应该很快了。”
　　林凯看着红缨的光裸小腿不知所措，只能咬着牙这样说。
　　等他站起来，红缨低着头。
　　“林凯……”
　　林凯轻声嗯了一下。
　　红缨忽然腾出一只手从他口袋里将枪掏出来，又将青犬头骨塞进他怀里，猛地转向那道阴冥之门。
　　“头骨你拿着。”
　　林凯傻乎乎嗯了一声，就见红缨已经开始对那些怪物进行疯狂射击。
　　她本来就是妖兽，刚才又一直没耗费，灵力十分充沛，子弹不间断地射出。
　　周元元都傻了，愣愣地在旁边看着，觉得松了一口气。
　　春丽在另一旁一直没说话，突然有点红了眼圈。
　　她独立不依的这些年真的真的很想念那个人。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累了，觉得这个世界索然无味。
　　红缨的加入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林凯不仅松了口气，还觉得又满血了，浑身都是劲儿，问陆佳馨要了她的那把红色小手枪，将青犬头骨抛给了周元元。
　　周元元抱着那头骨一屁股坐下。终于能缓缓了。
　　“陆佳馨，你看他们两个是怎么了？”
　　莫非狐狸真的喜欢上大傻子了？
　　忍不住八卦一下，一扭动却看到陆佳馨一脸呆滞。
　　心道：该不会去了一趟阴冥把魂丢了吧？不说带着肉身去阴冥相当于重生吗？


第175章 阴冥人
　　林歇心里是傻眼的，但脸上面无表情。
　　他本已经做好了匍匐在青犬身上在怪物群里东突西进的准备，甚至还做了把命丢在这里的最坏设想。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跌入了梦境。
　　高楼大厦，亭台楼阁，奔跑的马车，疾驰的汽车。混乱无章。
　　和门外混乱可怖的场景一点也不搭边。这里看不到一个怪物。
　　他应该来到了阴冥世界的闹市，这里荒诞无稽，错综复杂，又寂静无声。
　　阴沉，冷红色调。无端叫人心头发紧。
　　林歇抬头，天空低矮灰蒙，一轮红月高挂在头顶。
　　人很多，是清晰的实体，和在阳间看到的不一样。
　　个个表情麻木，在空荡的街面游荡。
　　这种压抑的感觉让林歇很不舒服。
　　再回头看来的那道门，还凭空悬着，比起阳间那直径三四米的大门，这只有一道普通门的宽窄。
　　林歇的突然出现，引起了行人的注意，他们纷纷转头看他，怔怔的，像是惊呆了一样。
　　“丁成，走。”
　　林歇本就不喜欢被人瞩目，尤其眼前的这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存在。
　　不寒而栗。
　　丁成却很兴奋，嗷呜一声，便飞奔起来，速度极快。
　　林歇赶紧提醒：“记得这个地方，我们还要回来！”
　　阴冥这个地方和人间不同，若天上挂着月亮，那么现在应该就是夜晚，周围年代混乱的建筑很多却不见亮灯。
　　也许这里就没有白昼，都是夜晚。
　　林歇想找个有水的地方。
　　有些后悔，在来之前没有好好了解一下。
　　他以为只要进了阴冥便知道如何“洗礼”。
　　但他除了觉得异常压抑和寒冷，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想当然地认为，大概应该用阴冥的水来洗吧。
　　妖犬漫无目的地奔跑，却也没找到水源。
　　林歇心里焦急，担心阴冥之门关闭了。
　　“丁成，回去！”
　　林歇不甘心，但也只能如此。
　　青犬应了一声，在一座楼房上掉头。
　　林歇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一心找水源，却没有注意身后。
　　此时正有三个两米多高的长腿长脚的黑乎乎怪物向他们追来，手里握着杆状武器，在建筑物间灵敏奔走。
　　林歇猛地想到梁秋以前说过，恶灵在阴冥也会得到制裁，所以这里并非是无管制的地方。
　　他头皮发麻，催促青犬绕路，并加快速度。
　　但怪物已经近在眼前，伸出长矛试图阻拦。
　　这三个怪物，身高细长，姿态类人，但又应该和人不是一个物种。
　　长相奇异，胳膊腿十分修长干瘪，手脚很大。皮肤青黑色，穿着统一制服。
　　是阴冥管制者无疑了。
　　青犬想绕行不得，龇牙怒吼一声，便向这些怪人扑去。
　　林歇此时浑身僵硬，只能抱紧青犬的脖子。
　　却看其中一只怪物跳棋，手里的长矛径直向他刺来。
　　这死亡降临的感觉……
　　林歇脑中空白，忽然觉得一股力量从身体内部涌出，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滚！”
　　他怒吼一声，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三个青皮管制者竟倒飞出去。
　　林歇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逗留，喊着青犬赶紧离开。
　　……
　　阴冥之门这边，梁秋才将秦佳的灵体从阴冥拖出来。
　　身姿矫健地踏着那些怪物的脑袋飞过来，并将一只浑身金色的怪物摔在做标记的雪地上。
　　“程旭！”
　　春丽喊道。眼睛紧紧盯着这金色怪物。
　　怪物面目丑陋，隐约还有人的形态，隐在金色的光里一动不动，背部火灵咒依然发着光。
　　背着火灵咒的，无疑是秦佳了。
　　春丽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见秦佳身周的雪地上浮现起一圈圈的红色咒符，咒符是用清洗火灵咒的特殊材料完成，如有生命一样移动，慢慢靠近中心的金色恶魔。
　　“快关闭阴冥大门！”
　　梁秋十分疲惫，摇摇欲坠，但还不忘冲春丽大声喊道，十分焦急。
　　那边还在解决怪物的红缨顿了一下，转头看来。
　　春丽摇头，“再等一下。”
　　梁秋急道：“不能等！它们会追来！”
　　春丽蹙眉：“谁们？”
　　“阴冥管制者！”
　　春丽愣了一下，心道这女人到底在阴冥做了什么，沉声道：“林歇还在里面。”
　　梁秋愣住：“林歇？他怎么会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穿过阴冥之门去那边？他究竟怎么想的？！
　　春丽耸肩：“这个你得问他自己了。”
　　她看了一眼一动不动地匍匐在雪地里的秦佳，没想到魔化后的秦佳会这么毫无攻击性。
　　便对林凯那边喊道：“你们趴下！”
　　又是一刀，黑影掠过，哀嚎一片。
　　只是却有几个影子灵敏避过了刀风，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梁秋踉跄退了两步，惊恐地道：“阴冥人！”
　　不过，阴冥人虽然避过了刀风，却也没有免除被中立场压制的后果。
　　刚才的紧急避跳让他们耗费了大量力气，站在那里没有移动，只是一双双闪着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情况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春丽等人，关于阴冥人多少都听过一些。原本以为是人类死后的灵体，现在看来错了。
　　阴冥人完全是另一种存在。首先长相方面就和人类完全不同。
　　个个都有两米高，身体跟柴火棒一样干瘪细瘦。就像只有骨头没有皮肉。
　　皮肤是恐怖的青黑色，一身黑色的统一制服和他们本来的肤色完全融合在一起。
　　如果梁秋不说，他们更倾向于把这种东西当成怪物。
　　但显然他们和那些扭曲的爬出来的怪物不一样。
　　这几个阴冥人强悍冷静。
　　梁秋十分虚弱，为了把秦佳从阴冥弄出来她耗费了大部分的力量。
　　“阴冥人属于阴冥界，阴冥之门关闭他们自然就回去了。但是，我们最好不好杀掉任何一个阴冥人。”
　　她道。
　　春丽当然知道不能杀掉一个阴冥人，虽然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想必是很严重的。
　　“局长？”
　　周安元喊道，想知道春丽的意思。
　　春丽咬咬牙，道：“再等一会儿！”
　　顿了顿，又道：“把周御庭给我弄醒，不管用什么办法！”
　　～～
　　好。今天完成更新！
　　嗯……唉………
　　作者很想说点什么………
　　救命啊～(д; )救命啊～(д; )


第176章 要么，吻一下？
　　阴冥人丑陋且凶神恶煞，头大脸小，五官突兀，铜铃大眼，口鼻相连并前突。
　　对于那些怪物来说，这些管制者远比人类可怕，有一些怪物看到阴冥人后便怂了，不甘不愿退回去。
　　却也有一些誓死不从，大着胆子往外冲，结果被管制者拿着长矛“噗嗤噗嗤”地扎了个对穿，扭曲嘶吼着死去。
　　阴冥之门附近乱成一片。
　　往回爬的，往前冲的。
　　仿佛认定这几个人类不会对他们动手，六个阴冥人中有四个开始专心对付那些“逃亡者”。
　　谁也没说话，只剩怪物的嘶吼，和武器刺进身体发出的声音。
　　中立场的压力似乎变得更强了。
　　周元元跪在地上摇晃周御庭，小脸却忍不住盯着那些阴冥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冲击太大了。
　　没想到她居然能够亲眼看到阴冥人！就算是总局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吧！
　　梁秋则过来抱住女儿，陆佳馨僵了一下，一下子冲进她的怀里。阴阳两隔的母女两个人，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竟能触摸到对方。
　　剩下的两个阴冥人盯着浑身金色的秦佳，那些鲜红的符文已经包裹在她的身上，金色逐渐暗淡下来。她背上的火灵咒在消失。
　　春丽看到秦佳的手腕脚腕上有青黑色的印子，像是镣铐一样。她知道秦佳成魔，在阴冥也是被不容的，心里不由疼了一下。
　　“局长！”
　　程旭原本在重力场外，这个时候也走了进来，站在符文圈外。
　　“局长，火灵咒祛除了。现在？”
　　看着面前这个样子的前同事，他唏嘘不已，实在没有办法将她和曾经那个漂亮充满活力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这是一个身材古怪的怪物，肩膀手肘和背部有奇怪的骨骼像武器一样突出，肤色苍白得古怪。
　　“秦佳？是你吗？现在能动吗？”春丽尽量温和地问道。
　　那两个站在几米开外的阴冥人显得有些紧张，手里的武器伸到胸前。
　　秦佳的手臂动了一下，像是想要爬起来。
　　春丽想要上前搀扶一下，毕竟看着秦佳十分疲惫。
　　“老春！”
　　一声喊叫制止了她的行动，周御庭从雪地上坐起来。
　　“周帅，你醒了啊！”
　　周元元满脸惊喜。
　　周御庭没顾得上搭理周元元，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雪地里的秦佳，满脸痛色。
　　“周御庭，小心。”
　　春丽低声提醒，她可没有忘记梁秋说过秦佳已经彻底魔化，根本无药可救。而且，虽然现在的秦佳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她的外在形态已经完全不是人类，这便足以说明问题了。
　　周御庭好似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秦佳身边，半跪下将这已经魔化的躯体抱在怀里。
　　他的面前出现的是一张无法辨认的脸，双眼紧闭，颧骨凸出，两对长而锋利的獠牙从黑色宽长的嘴巴里支出。
　　“秦佳……”
　　周御庭不忍，内心的自责愧疚让他咬紧牙关。
　　在秦佳提出要交往之前，他们也只能算是打过几次照面的一般同事而已。
　　周御庭在总局待烦了，自己跑到南烟市第一分局，秦佳没多久便追着过来，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搭档。
　　秦佳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女孩，长相一般但是讨喜，爱笑爱热闹，而且还是一个很有天赋并且很努力的女孩子。
　　她本该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但是她却缠上周御庭，时而开玩笑时而很认真。
　　“我们在一起吧？”她总这样说。
　　周御庭对秦佳是有好感的，但那种好感却只是对一个朋友而已。像秦佳这样的女孩子似乎更适合当妹妹。
　　他也曾反复告诫过秦佳，他和其他人是不同的，靠近他的人很可能会丧命。而他的家族也包括他自己都墨守成规地认为，他必须要寻找一位能力佼佼者来做自己的伴侣。
　　所以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但是秦佳太固执了。
　　“那我可以变成那个很强很强的人啊，我们试试吧！”
　　大概是觉得有趣，又或许是因为孤独，经不住秦佳三番五次的攻势，周御庭答应了。
　　从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周御庭恋爱了，他的女朋友叫秦佳。
　　他们总是在一起，一起上下班，一起出外勤，一起吃饭，偶尔还去看电影。
　　秦佳总是把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总是渴望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能够长一点。
　　但周御庭却觉得有些窒息，他习惯了对人热情如火的同时又保持绝对的距离。
　　他一直提醒自己不可以喜欢上这个女孩，他不想给她带来灾难。他从来没有碰过她，哪怕是牵手。他想总有一天她会自己离开。
　　秦佳死后，他一直在自责。他自责自己答应了和她在一起的要求。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给她任何希望的。
　　又自责在交往的时候，自己过于冷漠，让这个女孩独自为两个人努力。
　　他没有给秦佳招致灾祸，却催化了她内心的执念，让她被心魔吞噬。
　　“秦佳……”
　　周御庭又唤道。
　　秦佳皱皱眉，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充斥着疯狂和憎恨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周御庭喃喃，除了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为这个女孩做些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程旭：“想想办法，让她变回人类！”
　　程旭咬咬嘴皮，就说秦佳已经无药可救了……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周帅，这事你求我没用，还得你自己来！”
　　“赶紧说，别给我卖关子！”
　　程旭又沉思了一下，凝重道：“要么你吻她一下试试？”
　　周御庭愣了一下。
　　程旭道：“你想啊，秦佳生出心魔为了变强，变强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追赶你！所以你把她想要的给她就能解开她的执念了！试一下！”
　　周御庭低头看看秦佳，又扭头皱眉道：“你给我想个别的法子！”
　　春丽怒吼一声：“你小子赶紧的，别挑三阻四，你以前能吻，现在就吻不了了？”
　　她是觉得周御庭嫌弃秦佳现在的这副模样，心里不由气大。
　　“不行，给我想别的法子！”周御庭吼道。
　　要是半年之前他说不定真的会吻她，只要能让她脱离苦海，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他现在做不到了，现在吻谁都吻不下去。想到林歇，他就对这些亲昵的事情排斥不已。


第177章 感觉回来了
　　“那你给她说情话啊！说一下你以前给她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说不定她就想起来了呢？！”
　　程旭也很着急。这秦佳要是救不回来，就得——
　　周御庭满脸黑线，甜言蜜语？
　　他什么时候会说甜言蜜语了？
　　“你这个时候给我装什么单纯，把你哄女人的那一套都给我使出来，你赶紧的！”
　　春丽怒急，恨不得上前拍死他。
　　周御庭：“……”
　　看着怀里的秦佳，他心里无比苦涩，好像很多话要说，但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
　　“秦佳，对不起。”
　　真希望时间回到三年前，他一定会坚定地告诉她：不行。
　　但是现在，一切早就晚了。
　　林歇骑着青犬从阴冥之门冲出来，没收住，一下子将一个阴冥人扑倒在地。
　　正好看到周御庭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人不人魔不魔的家伙，满脸哀伤。
　　他的心脏猛地酸涩起来。那应该就是秦佳了。
　　“林歇！”
　　周元元惊喜地叫道。
　　林……歇？！林歇在这里？
　　周御庭怔，扭头去看，果然看到林歇骑在那头巨大黑犬身上，眼睛幽深地望过来。
　　忽然林歇睁大眼睛。
　　周御庭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的难以形容的疼痛。
　　低头一看，怀里的秦佳对他裂开嘴露出满口獠牙，笑得十分疯狂。
　　她的左手已经从他腹部完全贯穿！在他身后如绽放的骷髅花。
　　“周御庭！”春丽吼道，疾走两步伸手将秦佳抓住摔向雪地，那只变形的手也从周御庭腹部抽出。
　　对不起——
　　剧痛让他忍不住战栗，但却还心里说着，与已经魔化的秦佳对视一眼。那双眼睛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呆滞。
　　“林凯！把他拖出去！”
　　春丽喊道，握着自己的大刀，事已至此，她也只好——
　　“我没事。”
　　周御庭摆摆手。虽然他能看到触到秦佳，但她归根结底还是灵体。
　　她的手抽出后，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伤到的是灵体，那种疼痛和肉身完全不同，只觉得痛，但也说不出哪里痛，更加摸不到痛处。
　　“程旭，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御庭的声音低缓沉痛。
　　林歇不再去看周御庭，秦佳的手贯穿周御庭的那一下，让他觉得自己的腹部也隐隐作痛。
　　去了一趟阴冥，这样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以前带着手套，刀割在手套上不觉得疼，现在去掉了手套。
　　刀还没割到手上便觉得冷，割在手上更是痛得真真切切。
　　红缨反应过来，一把从周元元怀里拿走青犬头骨，道：“我去关门！”
　　说完，便往中立场外面跑去，只要头骨离开这一片就可以了。
　　被扑倒在地的阴冥人已经爬了起来，阴沉沉盯着面前跟自己一样高的妖犬，无视妖犬对他龇出的利齿，又抬头看看妖兽上面的人。
　　他盯着看了又看，然后张开嘴。
　　林歇听到他说：“小心那个魔物！”
　　声音古怪，不太真实。
　　接着，阴冥人不再管那些怪物，收了武器径直回到阴森的门里去。
　　林歇还没来得及思考，青犬便对着那些怪物撕咬起来。好在红缨已经离开了对阴冥之门产生影响的区域，那门瞬间便失去了稳定性，像是一团随时要散开的黑烟。
　　很快，黑烟也消失不见。
　　中立场随之消失，灰暗一扫而去，天空的古怪月亮也变回高挂的一轮皎白，雪光白得刺目，让人不由眯眼。
　　周御庭瞬间便看不到秦佳的身影。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其他怪物他也看不到了。
　　怪物没有了中立场的影响一下子变得无比灵敏凶猛。林歇抱稳青犬的脖子，任由他撒开丫子去撕裂那些怪物。回头看向周御庭，见他失魂落魄地到处寻找秦佳的身影。他心里一酸，别开脑袋。
　　“林凯！你们把那些东西收拾掉！程旭，你带周御庭去找于东！”
　　春丽将手里的大刀轻松挥动了两下，看着从地上慢慢站起的秦佳，她手腕脚腕上的青色印记在消失，如果那是阴冥的某种镣铐的话，大概是属于只能在阴冥使用的那一类。
　　虽然周御庭那小子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一点也不配合，但是，梁秋的确没有说错，秦佳已经彻底魔化，不再是人了。
　　虽然痛心，但现在也只能杀了她。让她归于虚无，归于混沌。
　　林歇这边，虽然青犬很给力，但好像还是林凯他们的枪来得更快，本来就没剩多少怪物，顷刻间就消灭干净，连一点点印迹都没有。
　　这时天空赫然响起直升飞机的扇叶轰鸣声，三架直升机出现在上空，将月亮都挡住了。
　　“局长，这啥情况？”林凯认出了直升机上总局的标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局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计划？
　　春丽哼了一声：“我通知他们的。”
　　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打开阴冥之门不是小事，也就是有个周御庭，大家陪着他瞎胡闹……其他局子断然不敢做这么大胆的事情。以防万一，她提前两个小时通知了总局，他们来的刚刚好。虽然现在也没什么需要他们去做了。
　　“丁成，我们走。”
　　林歇道。他和这只青犬本就不在计划内，更不是局子里的人，不想蹚这滩浑水。
　　他转头看看红缨手里的青犬头骨。丁成这几百岁的小傻瓜，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他要找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关注过一下。
　　还是以后再想办法让他接触那头骨，现在连总局的人都来了，难保他们不想歪以为他们来是抢夺局里财物的。
　　青犬便冲着下山的道路跑去，却不料直升机上面的人直接在前方扫射了一排，灵力之光四溢，生生把青犬给逼停了。
　　“林歇！”周御庭一骨溜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喊道，“别动！”
　　他们违反了规定，在这里出现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想跑是不可能的，局子有权利视为“背叛”而将其射杀。
　　林歇心情糟糕，环视了一眼，没看到宋兴川，那个人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这会儿不知道闪躲到哪里去了。
　　不怎么甘心地骑着黑犬回到场地中央。
　　“林歇……”
　　梁秋站在雪地里叫他，露出一脸隐忍的苦笑。梁秋心里难受，本来一开始她是埋怨这个儿子过来捣乱，但是看到他从阴冥回来却一眼没有看自己，她的心，难受委屈，还有些歉意。
　　林歇则看向梁秋身后的陆佳馨。陆佳馨已经从雪地上站了起来，低垂着头，他险些没有认出来，差点以为被换了灵魂。就像刚从难民营救出来的难民，可可怜怜，瑟瑟发抖。


第178章 出什么事了？
　　林歇只是看了看便收回了目光，视线这才轻飘飘地落在这个他应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身上。
　　“林歇，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秋问道。
　　林歇没有预料地来到这里，并且还骑乘着……一头妖犬。
　　他和妖犬一起进入了阴冥，然后又安然无恙地回来。
　　并且，大家都看得出，林歇和妖犬在中立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梁秋越发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丝毫没有半点了解。
　　她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她居然一无所知。
　　“不知道。”
　　林歇语气淡然，充满了敷衍。
　　他的确是什么也不知道，并且半句话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多说。
　　那边成魔的秦佳已经彻底挣脱了束缚，没有火灵咒，也没有阴冥的镣铐。
　　那些本就突兀的骨头变得更加突兀，张着嘴发出刺耳的笑声。
　　紧接着，春丽便与这个魔物战在一起，真的是刀光雪影。
　　大家都看得有些傻眼，一直以来他们冷艳的局长都是一身高定通勤装，高跟鞋踩得又快又稳，完全是办公室御姐范儿 。
　　现在才知道，局长还有这么飒爽英姿的一面，能力超出他们不是一星半点。
　　周元元摸到林凯身边：“你说，咱们局长是什么评级？”
　　“S。”
　　林凯道，一边脱下外套把袖子系在红缨的腰上，外套包住红缨的下半身，这样她应该就不冷了。
　　局长的能力他是有所耳闻的，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顿时感觉自己以前自我感觉良好，属实飘了。
　　以后还是学习局长，低调做人吧。
　　林歇骑着青犬踱步过来，引得周元元又是一阵激动。
　　妖兽这种，一般只有总局才有。毕竟妖兽大部分血腥重戾气重，几乎在降伏过程中就被处死了。
　　少部分没处死收归人类所用的，比如红缨，多是以人类形态出现，并且活动方面多有限制。
　　妖兽自主意识十分强悍，绝不是轻易臣服人类的存在。更何况，还是
　　像林歇这样骑着妖兽跟骑匹温顺小马的，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周元元忍不住看看红缨。你能想到红缨化作狐狸让人骑的模样吗？感觉会死。
　　“林歇，你怎么来了？”
　　林凯惊讶。
　　林歇道：“碰巧了。”眼睛盯着青犬头骨，“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虽然春丽那边和一只凶悍的魔物打得不可开交，但大家都不担心，至少不担心局长有生命安全。
　　头顶有总局的人做后盾呢。
　　一个个都松懈下来。
　　红缨想也没想就将头骨递过去。
　　林歇取过头骨，放在手上摩挲，这头骨果然和一般的头骨不同，像青玉雕刻而成，隐隐散着冷意。
　　他将头骨伸到丁成眼前：“这是青犬头骨。”
　　话音才落，就觉得身下的青犬身体迅速变小，最后直接变成了人形。
　　“这是我爸？！”
　　丁成抱住头骨，满眼惊喜。
　　林凯急忙捂住红缨的眼睛。
　　周元元愣了愣，才捂着眼睛轻声叫了一声：“流氓！”
　　林歇默默转过眼睛，他的车里是有衣服的，但是没带过来。
　　丁成的反应和林歇预计的一点不相同，看到父亲的头骨他没有悲伤，乐得不行，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也许妖兽和人类的脑回路不同吧。
　　“总局的人会怎么处置我们？”
　　林歇问，自己他是不担心，就是担心丁成。他亲眼看到过总局的人是怎么对待红缨的。
　　林凯还在震惊中，因为这个黑犬化成一个人类少年，抱着青犬头骨喊爸爸。
　　如果少年没有弄错的话……那么他们看到过的，以为是妖狼其实是妖犬的妖兽，其实是一头传说中的青犬？
　　一头活着的青犬！
　　红缨拉开林凯的手，亦是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是青犬？
　　应该是的，没有错。
　　只有青犬才能自由地在中立场行走！
　　红缨此时的模样也像是看到了偶像一般。
　　林歇感觉问他们好像也没用。
　　头顶上的直升机已经放下了软梯，几个总局的精英顺着软梯滑落。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正与春丽缠斗的秦佳，忽然来了个声东击西，然后迅速向林歇这边闪来。
　　“躲开！”春丽喊道。
　　几个人毫无防备，青犬反应灵敏，直接抱着林歇在雪地翻了几个跟头。
　　其他人也狼狈避开。
　　青犬将头骨往林歇手里一塞，立即化成兽形，向着魔物扑去。
　　周御庭正在疗伤，他这两天身体虚弱，连带着自己的自愈也变得缓慢了。
　　虽然看到发生了什么，但看同事们的行动，他便猜测到，秦佳放弃了和春丽缠斗，她——
　　他心里猛然一惊，就要站起来。
　　于东一把拽住他：“周帅你干什么，你伤得重着呢！”
　　虽然没有皮肉伤，但有内伤，有灵体之伤，换作别人都昏迷不醒了。
　　“等下治！”
　　周御庭甩开于东站起来，身体很重，重到有心无力。
　　“老春！保护林歇！”
　　他有种奇怪的预感，秦佳不是任意攻击的，她要攻击的是林歇！
　　原因是——
　　说时迟那时快，秦佳已经甩开青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林歇面前！
　　大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被周御庭偏爱的人，总是会成为恶灵妖怪的目标！
　　尤其，秦佳与周御庭的关系……大概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所以拼死也想要弄死这个人？！
　　林歇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目标，而且就算知道他也无可奈何。
　　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寒光。
　　“滚！”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那尖锐如骨刺的手指在他脸前停住了。
　　林歇全身汗湿，往后退了一步。
　　在阴冥的时候，他顾着逃跑没有注意去看，现在看清了。
　　有一道像光一样的东西缠住面前的魔物，而光的另一端连接在自己身上。
　　就像是他的灵体的延伸。
　　秦佳在奋力挣扎，她想要摆脱束缚，想把手穿进林歇的胸膛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捏碎！
　　可束缚着她身体的力量如此强大，她竟丝毫动弹不了！
　　这突然的状况让大家都一脸懵，连从飞机上下来的总局精英也傻乎乎盯着 。
　　周御庭和周元元都看不到灵体，只觉得每个人的表情十分古怪。
　　“出什么事了？！”
　　周御庭吼道。作为正阳之子，看不到灵体却要常与他们打交道，这真的叫人抓狂。


第179章 她说原谅你
　　“林歇，趴下！”
　　春丽拖着刀飞奔而来。
　　秦佳尖叫一声,身上的骨骼像翅膀一样戳出皮肉，顿时挣开光的束缚，林歇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冲击，直接被掀飞在地。
　　这种形态的魔灵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心里骇然。
　　秦佳生前就是非常优秀的A级人员，后面被心魔控制为了变强而做出的一些列事情，现在又已经完全化魔，并进一步进化，她的力量非同小可。
　　春丽使出浑身力气挥出的一刀被完全避开。
　　秦佳对春丽这个攻击者毫不在意，避开之后，又再次冲向倒在雪地里的林歇，身上突出的骨刺向长矛一样刺向地上的人。
　　幸好青犬的速度够快，一口把林歇叼跑了。
　　没人回答周御庭现在怎样了，但从大家的行动上，他已经看出是怎么回事，挣扎着站起。
　　“我的剑呢？”
　　“周帅，你别动，这里多的是人！”
　　总局的人都来了，还让一个伤员上战场，也太说不过去了。
　　周御庭却不听劝阻，执意要去找武器，于东医者仁心，一把将人拽回来，没想到这人这么虚，被他这个两百斤的胖子一拽就躺倒了。
　　周御庭躺在雪地上：“……”
　　于东：“……你还是躺着吧，别去增加大家的负担。”
　　周御庭眼神阴沉，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这样说。于东缩缩脖子，他说的都是实话。
　　总局的人反应过来，立即开始向魔灵射击。
　　魔灵挨了好几枪，却丝毫不顾，又直接冲向林歇。
　　林歇才被青犬放下，就看到秦佳又冲过来，急忙冲她抬起手臂：“停下！”
　　果然有光一样的东西沿着自己的胳膊飞出再次缠绕在魔灵身上。
　　林歇切实感到那光和自己的关联，通过那光一样的束缚他能够感觉到魔灵强大到可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又有几枪打在魔灵身上，魔灵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得迟钝，她嘶吼着，奋力将完全化为武器的手伸向林歇。
　　林歇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充满了狂怒的眼睛深处像是夹杂着许多不甘和绝望。
　　这是秦佳啊，她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她曾经深爱着周御庭，她曾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
　　她的眼睛……她依然还存在些许人类的感情。
　　“林歇！趴下！”
　　春丽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过来，只需一刀，就能彻底解决这只魔灵，让她……灰飞烟灭。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这就是人生，总会失去很多东西，无法选择。
　　只是，当她的大刀扬起就要劈在秦佳身上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困住了她，就像冲入了中立场，直接跌进雪地里。
　　手上的刀也离了手，在雪地里砸出一片雪浪。
　　这……
　　她爬起来诧异地望向林歇，只见林歇也对她伸出了一只手，她被他手上发出的那股力量压制住了。
　　“林歇，你——”
　　春丽一时不知怎么办，她竟就这样被轻易困住了？
　　林歇的评级是C……
　　他这个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歇一脸纠结，抿着唇看眼前的秦佳。又看看局长。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阻止局长的动作。
　　“林歇！”
　　周御庭有点蹒跚着过来，挡在林歇的前面，望着面前的空气。
　　“她就在这里对吗？”
　　虽然看不到但是感觉得到。
　　他慢慢对着那团空气举起手里的枪。
　　最终还是要第二次杀死这个可怜的女孩。
　　也许他注定要一辈子背负这种折磨这种罪恶感，这是他犯下的罪。罪有应得。
　　“周御庭……”林歇皱眉。他是敏感的人，轻易就能感觉别人情绪的波动。
　　他感觉到痛苦和悲伤。
　　秦佳又嘶吼了一声，一条胳膊挣脱束缚，五根骨刺插进周御庭的身体。
　　林歇被周御庭后背穿刺而出的指骨惊得脸色煞白，下意识使出了更多的力量。
　　周御庭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身形摇摆了两下，勉强站稳。
　　于东气得不行，站在场外吼道：“你们看吧！就看吧！我救不活他我也不管了！”
　　“周御庭少爷，让我来吧！”
　　一个总局的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杆枪，说着就对准了秦佳的脑袋。
　　“不需要。”
　　周御庭道，他脸色更加糟糕，能感觉到有什么还留在自己的身体——准确的说是灵体之内。
　　那是秦佳的手指。
　　“秦佳，走到这一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他叹了口气，又将枪举起。
　　“再见。”
　　他道。
　　“等一下！”
　　林歇却猛地叫住他。
　　秦佳在哭，一滴眼泪从她魔化的眼睛里流出。
　　林歇想起自己和心魔共存的那段时间，也许在这具疯狂的魔灵之下，还藏着一个没有完全魔化的脆弱的灵魂。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林歇从周御庭身后走出，伸手抓住秦佳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从周御庭身体里抽出。
　　“唔……”
　　周御庭又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回来吧，秦佳。”
　　林歇轻轻道。
　　秦佳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然后剧烈战栗起来。
　　那光条一样的东西变成白光将她整个身体包裹住。
　　秦佳猛地从林歇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每个人都静静看着。周御庭能感觉到面前那狂怒的邪恶的力量在淡化，慢慢变得平和起来。
　　“林歇……怎么回事？”
　　周御庭忍着痛，轻轻问道。
　　林歇回头看看他，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周御庭感觉有一个轻柔温暖的存在拥抱了自己，他愣了一下。
　　“秦佳？是你吗？”
　　他难以置信。
　　“是她。”旁边的春丽也走过来了，惊喜地看着恢复成人类模样的秦佳。
　　秦佳拥抱了周御庭，垫着脚尖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退开。
　　秦佳开口说着什么，春丽用心地分析着她的嘴型。
　　“她说原谅你。”
　　春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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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第二章 。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所有催更留言评分送礼物的伙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爱你们呀！


第180章 休息
　　秦佳的灵魂重新回到阴冥，也许不久后她便会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春丽揽下所有的责任，连夜乘坐直升机回了总部。
　　检查战场的时候发现也不是所有的怪物都没长脑子，竟有三只趁着混乱绕道溜走了。
　　总局剩下的精英，一半去追查那三只逃跑的怪物，另一半跟着周御庭他们回了半山别墅。
　　林歇虽然在山下的小镇上开好了房间，但也回不去，被勒令一同留在别墅等待上面的指示。
　　房间提前都已经分配好，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间，没有多余。
　　林歇占了楼下客厅的沙发，虽然很不舒服，但也只能将就躺下，今天晚上实在是有些累。
　　青犬恢复成普通大型犬的模样，安静地趴在沙发边。
　　总局的几个人也在一楼大厅，三个睡在地板上，两个窝在单人沙发里面刷手机。
　　壁炉里面的木柴着得正旺，发出噼啪的炸裂声，还有呼呼的火焰声，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很踏实。
　　林歇闭着眼睛，虽然困乏，但却睡不着。
　　周御庭在山顶上就昏过去了，于东那家伙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到底严不严重。
　　大概是很严重的吧，虽然是灵体，但是那样的重创，正常人都会死掉了。
　　而且周御庭看起来的确非常糟糕，完全没有活人的样子了。
　　林歇翻了个身，皱皱眉头。
　　他知道周御庭还在楼上进行治疗。他很想去看看情况，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走到自己身边。
　　青犬立即竖起耳朵站起来。
　　“林歇，你醒着吗？”
　　柳如月轻轻道。客厅虽然熄了灯，但壁炉里的火光还是挺亮的，映得人皮肤都是红彤彤的。
　　林歇坐起来，觉得头很沉整个脑子晕乎乎的。
　　“柳小姐？”
　　“嗯。”
　　柳如月看着林歇，心里不是滋味。林歇整个人很冷，尤其是对待周御庭，看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那是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一样。
　　想到周御庭之前向自己和程旭询问如何追求一个人时那认真的模样，便觉得有些可怜。
　　“周帅的治疗结束了，现在送回阁楼他的房间了，他一个人住，阁楼也很宽敞，要么你上去吧？”
　　睡沙发不舒服，何况还有这么多陌生人，她觉得林歇应该会不太喜欢。
　　而且，她也确实有点私心，想撮合一下这两个人。
　　嗯……今天其实不是撮合的好时间，周御庭才又经历了一次丧失初恋的痛苦……
　　“不用，谢谢，这里就挺好的。”
　　林歇道，然后又躺了下来。
　　他也不想对女孩子这样无理，还没走就自顾自躺下。但他实在头晕脑胀，想要柳如月快点离开。
　　柳如月叹口气，又慢慢地回到楼上去了。
　　林歇这一觉睡得不太好，也没有做噩梦，就是很疲惫，感觉一晚上都没有真正睡着一样。
　　醒来的时候，仍然是头昏脑涨，甚至头重脚轻。
　　总局的几个同事还睡得很香，睡姿洒脱不羁。
　　林歇口渴，下沙发的时候惊醒了青犬。
　　“嘘——，你接着睡。”
　　林歇将手指放在唇边，青犬会意，又将脑袋埋进前肢睡去了。
　　厨房里餐具齐全，林歇给自己洗了一只玻璃杯，接了点过滤水，水温有些凉，他抿了两小口就把水倒了。
　　本想回到沙发继续睡一觉，但心里始终还是不踏实，他望着向上的楼梯犹豫了两秒，还是轻手轻脚上了楼。
　　阁楼上的房间没有锁，林歇握着门把手又犹豫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周御庭一个人在，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林歇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应该是没问题的。
　　本想开门离开，但又被周御庭手腕上的一抹红吸引。
　　他走到床边，借着不算太亮的晨光，确认那确实是一条红色的布，绕在他的手腕上就像是一个手环，就像是——
　　林歇记得很清楚，心魔还在的那个时候，他很喜欢这个布条。心魔的手腕上也系着这样的布条。甚至现在看到，心里还是会生出莫名其妙的情绪，酸涩得很。
　　眼睛又落到周御庭的脸上，这个人现在病蔫蔫躺在床上的样子显得没有那么混账，安安静静的，一张刀削斧刻的俊美的脸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眉峰微蹙，也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因为疼痛。
　　林歇轻轻地帮他拉起毯子，正要离开，却听到这个人似梦语一般从微启的嘴里吐出两个字：“……别走……”
　　林歇像是受了惊吓，快步走出门去，又轻轻把门关紧。
　　回到楼下，往壁炉里面添了几块木头，然后又回到沙发上，将毯子的边边角角掖好。
　　昨晚上大家都很累，今天应该可以放心大胆地睡懒觉。
　　这一次他倒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得很沉。可能是确定那个家伙不会有事的原因吧。
　　楼上的周御庭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喉咙里干得像是着火了一样。身体却又重又痛，丝毫动弹不得。
　　他刚才睡梦里感觉有人在身边，那轻柔的动作让他以为是林歇。
　　但睁开眼睛却一个人也没有，他心里失落万分。想挣扎起身去喝点水，试了两下，还是放弃了。
　　口渴就口渴吧，还是睡觉比较重要。
　　虽然浑身都很难受，但是他却觉得这是他三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他终于可以把秦佳的事情放下了。
　　再次进入梦乡前，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情：他要跟陆佳馨解决契约关系。
　　然后……
　　果然，经过一夜的消耗，大家都透了支，一个个都睡到了中午。
　　总局的几个人也很好心地没有去打扰他们，几个人跑到娱乐室关了门打牌去了。
　　梁秋又附身在周元元身上，和程旭柳如月给给大家弄中午饭吃。
　　一夜混战之后，气氛变得稍微有点古怪，于东好像瘦了一大圈，皮肤显得有些松弛，但这家伙似乎很满意，只要见到镜子都会捏着自己的脸看一会儿。
　　林凯好像变得更害羞了，但红缨则变得好像主动了一些。
　　林歇找了个角落。身上披着薄毯，他感冒了，整个人都不舒服，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青犬顺毛。
　　周御庭没下来，大概是伤势太重，还需要静养。
　　陆佳馨也没下楼，想到昨天晚上她的那副样子，估计需要几天来适应吧。


第181章 你也逃不了
　　直到一只手探向自己额头，林歇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靠着墙壁睡着了。
　　青犬不知道跑哪去了。
　　摸他额头的是周元元。
　　嗯，是梁秋。
　　林歇下意识地撇开头的举动让梁秋十分受伤。
　　但她立即掩饰起自己的情绪，担忧道：“小歇，你发烧了。”
　　林歇嗯了一声，扶着椅子站起来。
　　他肯定烧得温度不低，一站起来就觉得整个世界在摇晃。视线模糊，身体虚软，双腿都似乎在发抖。
　　但他努力装出无事的模样，不想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露出可怜的表情。
　　他不需要。
　　“林歇！”
　　林凯的心情格外好，满面春风，大步走来，一巴掌拍在林歇肩膀上。
　　林歇本就虚弱，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拍得单膝跪地。
　　林歇：“……”
　　如果不是他及时用手撑着地板，恐怕就直接扑在地上了。
　　林凯愣愣地看自己的手掌，也没觉得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也许力气是大了些。
　　梁秋想去扶，林歇却像是没看见，自己挣扎着起身。
　　林凯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帮了一把，这才看到林歇双眼迷离，脸色苍白有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病了？”
　　梁秋道：“发烧了。”
　　林歇轻轻挣开林凯的手臂，道：“没事，有点感冒。看到丁成了吗？”
　　“谁？”林凯问。
　　“那条黑狗。”
　　林凯哦了一声：“它在洗澡。”
　　林歇也哦了一声，丁成的确该好好洗个澡。
　　“楼上没人的话，我想上去睡一下。不要叫我吃饭了。”
　　林歇往楼上走去，林凯紧走两步：“我送你上去，二楼楼梯口的柜子里有常用药，应该有退烧的。”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药我自己找找就好。”
　　林歇不习惯被人照顾。
　　林凯不好勉强，只好目送他上楼，回头又看了看梁秋。
　　他们这些人也是最近才知道梁秋没有去轮回，一直附在周元元身上，难怪周元元时不时跟神经病一样变化性格。
　　梁秋是林歇的母亲，看起来，他们母子关系很不好。
　　梁秋有点尴尬地笑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林歇在二楼楼梯口的柜子里翻药，药瓶上的文字太小，他眼睛花，看了好一会儿。
　　随便取了几粒药，去饮水机边接了水，费力地吞下喉咙。
　　他看了看往上的楼梯。周御庭一早上都没动静，不知道怎样了。
　　将纸杯扔进垃圾桶。
　　楼下那么多人都不担心，应该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二楼三个卧室，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男士的卧室。
　　他正想随便打开一间卧室，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林歇愣了一下，陆佳馨看到他也愣了一下。
　　陆佳馨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长发披散有些凌乱，状态糟糕，像是一晚上没睡。
　　怀里抱着一把老旧的长剑。
　　林歇移开目光：“抱歉，走错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林歇。”陆佳馨却开口叫他。
　　林歇站住脚步，又走了两步，靠着墙。
　　也许不仅仅是感冒，他还从来没有犯过这么严重的感冒。可能是进入阴冥后的后遗症？
　　“有事吗？”
　　结果陆佳馨盯着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
　　林歇等得烦了，又懒得说话，便转身要走。
　　“你也逃不了， 它们迟早把你也拖进深渊。”陆佳馨说。
　　林歇猜到她应该在说梦里的那些怪物，但他不在乎，现在只有疲惫。
　　陆佳馨看着林歇走进一间卧室，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双眼满载恐惧。
　　……
　　周御庭其实已经醒了好一阵子。
　　多亏了于东，他今天才能醒过来。陆佳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闭着眼睛自我疗愈。
　　见陆佳馨走进来，他只好从床上坐起来，有点费力地靠着床头。
　　陆佳馨以前半魔半人的时候还正常一点，自从那天被攻击之后，她就变得不大对劲，身周的阴郁之气简直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有了昨天晚上的经历，周御庭忍不住就对她多了几分防备。
　　视线落到她手上的长剑上，这时候才想起周家宝剑的事情。
　　“原来这把剑你拿着，谢谢了。”
　　周御庭开口，喉咙因为缺水干哑，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充满磁性，有些粗糙刺耳。
　　陆佳馨走过来坐在床边，盯着周御庭，手上倒没有什么动作。
　　“你要跟我解除契约吗？”
　　“嗯。”
　　周御庭有点意外，这个事情还没跟这对母亲提起，不过她能想到也不是什么理解不了的，当初本来就是这样约定的。
　　“你没事吧？”
　　他又皱眉，总觉得这女人从阴冥回来变得更加神神叨叨的。
　　“你为什么不能娶我呢？我有什么不好，我漂亮能力又很强，你为什么不娶我呢？”
　　陆佳馨喃喃，神情隐约变得有些疯狂。
　　周御庭头大，心想梁秋那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没发现自己的女儿精神不太正常了吗？
　　为了避免她进一步神神叨叨，周御庭打算起床，还是跟大家呆在一起比较安心，疯起来的女人还挺可怕的。
　　费了很大力气侧了一个身，把腿放下床，身后陆佳馨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劲儿很大，差点把他拽倒了。
　　“放手。”
　　周御庭的声音骤冷，冷冷回头盯着这个女人。
　　他们之间的协议已经完成了，准确说是梁秋那个女人和他之间的协议，已经完成了，甚至梁秋还欺骗了他。
　　但他现在都不想去追究，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算是完美解决。
　　他不想和陆佳馨再捆绑在一起。
　　陆佳馨被这样冷酷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手里却并没有放开，反而拽得更紧。
　　“求求你，你不能不管我，它们还会来的，它们一定还会来找我的！”
　　“你在说什么？”
　　周御庭伸手去掰开女人的手。
　　“那些从虚无之中出来的怪物，它们还会来的！我不要，我不想再被它们抓住了！所以求求你——”
　　只要呆在他的身边，被正阳之子庇护着就没有问题了！
　　“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陆佳馨——”周御庭甩开她，皱着眉，“你现在很不正常！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局子。”
　　他不想多和这个明显不正常的女人呆在一起，抬脚往门边走去，却感觉身后那女人猛地向自己扑来，一支长剑横在自己脖颈之间。


第182章 作为交换条件
　　周家这把传家宝剑从来都没有传家宝剑该有的样子，黯淡无光不说，还破旧不堪，剑身上的锈渍据说几百年来都没有清洗过。丢到废品站估计都卖不了几块钱。
　　周御庭对自己的这把宝剑从来都是嫌弃的，但嫌弃归嫌弃，却也不敢低估这剑的威力。
　　据说这把剑被历代正阳之子所使用，剑身上的锈渍都是各种魔怪的鲜血所变。天长日久之下，这把破剑已经不仅仅是一把普通的剑，这是一把本身就充斥着灵力的武器。
　　可除魔可杀神。
　　周御庭这种难以被杀死的存在，在这把剑面前也不过尔尔。
　　“你真的决定了吗？”
　　陆佳馨身高一米七，将剑横在将近一米九的周御庭脖颈上还是有点困难。
　　声音透着不可理喻的疯狂。
　　“你真的决定不娶我了吗？就算我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你神经病？”
　　周御庭目光阴鸷，他竟被一个女人用自己的剑抵着脖子逼婚，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来选择，死或是娶我！娶我，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你果然精神失常了，老实讲，你之前的样子比现在讨人喜欢多了。”
　　周御庭慢条斯理地说着，判断身后的女人说不定真的会一怒之下将他整个脑袋摘下来。
　　剑身又往脖子靠了靠，也许是这个女人站在他身后看不到前面的状况，剑身直接抵在了脖子上，幸好这把剑并不锋利，跟没有开刃一样，虽然抵着脖子却没有割出一点伤口来。
　　“你可以救我，你为什么不救？你知不知道，你救了我就是救了你自己？”
　　陆佳馨的声音像是哀求又像是控诉。
　　周御庭无言以对。
　　“杀死一个根本不够，它们是无穷无尽的，它们会把我拖进永不见天日的深渊，我的灵魂会被吞噬，会跟它们一样掉进混沌！就算是我死了，它们也不会放过我！我绝对不要！”陆佳馨咬牙切齿，“它们给我两个选择，要么杀了你，要么——”
　　周御庭拧着眉毛：“你已经不受它们控制了，你可以去找总局——”
　　“不可能！谁也救不了我！但是你能！只要你娶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它们就就不敢靠近我！只有这样——”
　　周御庭：“不可能。”
　　这对母女，多少有些欺人太甚了。他是活生生的人，也是有自己的感情的。
　　“……那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陆佳馨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漠。心里道了一声对不起。这都是它们逼的，她不该承受这些痛苦！她绝对不要再被困在黑暗里，时时刻刻都被恐惧包围！
　　她的手猛地一沉，这剑却纹丝不动。
　　周御庭用手握住了剑刃，手心鲜血直流。
　　陆佳馨心里一骇，她竟小瞧这个男人的力量，尽管他现在只是一个病患，但他可是正阳之子！
　　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心只想将这个男人的脑袋切割下来！
　　人一倒霉果然是一桩接着一桩的！
　　陆佳馨这女人本来就没有受什么伤，能力也是顶尖的，周御庭握着剑身与她力量僵持，体内一股难以把控的力量被拉扯了出来。
　　该死！
　　他心里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眼前一片红色，耳朵里痒痒的有液体流出。
　　陆佳馨是看到那从耳朵里流出来的鲜血的，她微微一愣，但并没有松手，反而使出了更多的力量。
　　她听说，正阳之子在身体力量透支的时候会觉醒另外一种恐怖的力量，那才是被世人所仰仗的正阳之子的力量！
　　但她无论如何用力，那剑像是被时间静止了一样！
　　周御庭掰开剑，转身，在女人惊愕的神情里一把揪住她的前襟狠狠扔在地板上。
　　“真是的……”
　　周御庭捂住眼睛，鲜血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着血泪。
　　他逼着那股在身体里四窜的力量重新回到它该待的地方去。
　　……
　　林歇醒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睡了一觉，感觉好了些。
　　红缨推门进来：“林歇，你醒了？我们该走了。”
　　林歇嗯了一声。
　　下楼前又吃了一次感冒药，有点乱来，但是偶尔多吃两次药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对吧？
　　楼下的气氛很诡异，空气沉闷压抑。
　　林歇看到周御庭坐在沙发里，自己下楼的时候，他便转头来看，努力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青犬欢快地跑来，虽然是妖，但狗的习性一点也不减，摇着尾巴差点把他扑倒在楼梯上。
　　上了车之后才知道，陆佳馨袭击了周御庭，结果袭击不成功自己被摔得昏迷不醒。
　　梁秋去她的意识里看过了，找不到她的灵魂，也就是她潜意识并不想起来，直接和黑暗融为一体了。这种情况，完全比植物人更加严重，醒来的机会很小。
　　可以说，是她自己想要彻底躲藏起来。
　　梁秋失魂落魄，连带看周御庭的眼神都变得很是古怪。
　　“她一直醒不来会怎样？”
　　林歇捏着鼻梁骨，实在觉得疲惫。
　　开车的是林凯，从后视镜看了看，见周御庭不大想说话的样子，便开口：“醒不来的话，等到她的肉体死亡的时候，她的灵魂就会直接化为无。”
　　林歇想起他上楼的时候遇到她时，她说魔物也不会放过自己……
　　陆佳馨身边明明有梁秋和周御庭的保护，却闹成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而自己，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陆佳馨的事情，他是管不了的。
　　“去了总局，会怎样？”
　　林歇问，感冒，所以有点恶心，就把玻璃窗开了一个小缝儿，望着窗外雪茫茫的一片，感受着灌进车窗的一丝丝寒气，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
　　周御庭笑道：“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周御庭一直在观察林歇，林歇从阴冥回来了，他是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林歇？那个时候的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但是他有些失望，林歇蔫嗒嗒的，整个人没精神，但那冷漠的样子还是一样。
　　好像进了阴冥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一样。
　　也不是没有影响，周御庭实在觉得林歇能够自由出入重力场太过于神奇。而且他救了秦佳。
　　“我救了秦佳，对吧？”
　　就像心有灵犀一样，林歇回头眼眸有点迷蒙地看看周御庭。
　　“我的交换条件是，你要保证局子里的任何人都不准对丁成做任何事情，可以吗？”


第183章 给他十份烤牛排
　　去总局的半路又在酒店留宿了一晚。
　　周堪也过来了，提起了被人弄晕这件事。
　　不仅是他，另外两个周家人也跟他一样被人弄晕了。
　　周御庭坐在沙发里有些魂不守舍。
　　虽然两个医疗师一路跟随，按时按点地给他疗愈，他整个人的状态仍是有些憔悴，连头发都变长变杂乱了。
　　比起他，两个医疗师更憔悴，尤其是于东足足瘦了两大圈。
　　于东很高兴，那小子似乎有心想减减肥。
　　“弄晕我们的肯定和林歇有关系，应该是是同一个人。对方是想把林歇带到阴冥之门去，但又不想我们知道。”
　　周堪心里塞了个火罐，发脾气也发不出，这少主有太多事情瞒着他们。
　　他拧眉细想，但也想不出最近几天有什么不对的。
　　保护林歇这件事只有周御庭和他们三个知道。
　　那个人似乎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相当于对方将周家所有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宋兴川。”周御庭道。
　　周堪：“啊？”
　　周御庭站起来：“好了，你忙你的事情去吧。”
　　丁成先冲进餐厅，然后又停下脚步等着，像个孩子似的。不过他的模样的确是个少年。
　　然后林歇才不慌不忙走进来，白色的装束很惹眼，一眼就看到了。
　　周御庭一眼就看到了，火急火燎地走过去。
　　周堪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自家少主。
　　又低下头去看着玻璃桌上的倒影。
　　对啊，宋兴川这个人是很有可能的。
　　有两年多没联系过，对那个人都感到陌生淡忘了。
　　起身离开餐厅。
　　在走道里给宋兴川打了电话。
　　宋兴川回了周家大宅，电话里丝毫没有意外。
　　“周堪，终于记得给我打电话了？”
　　语气略带调侃。
　　“是你打晕我的？”
　　“对。”
　　“为什么？”
　　宋兴川在那边发出一阵胸闷般的笑声：“你想跟他们一样被问责？”
　　周堪：“……”
　　“当然，就算你被问责，问题也不大，凭着周御庭不要脸胡搅蛮缠的作风，你应该也没事。但我不想大家辛苦做好的计划被打乱，你肯定会兴师动众对吧？”
　　周堪：“……”
　　宋兴川：“计划很完美。”
　　周堪：“……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挂了电话，周堪恼火至极。
　　虽然周御庭现在没事，但总归在边缘走了一趟。
　　宋兴川这个人……
　　很复杂。
　　一眼可以看出野心勃勃，但又不知道他会如何处事。
　　宋兴川是宋家的私生子。一般来说在这种大家族，私生子都不受待见，性格会很低调。
　　宋兴川是既低调又张扬。
　　和一个自己看不透的人相处总会惴惴不安，周堪看不透宋兴川，慢慢就疏远他了。
　　本来两个人也不算太熟，只不过做过一段时间同学罢了。
　　……
　　餐厅里。
　　林歇是不饿的，但丁成说没吃饱，想吃夜宵。
　　房间里沉闷，林歇想着出来走走也挺好。
　　没料到周御庭也在餐厅，早知道就不来了。
　　既然来了，便假装没看到，谁知道这个人却主动走过来。
　　“感冒好点了吗？”
　　服务员递过菜单，周御庭伸手接过来。
　　一边翻看一边询问：“有适合感冒的人吃的东西吗？”
　　林歇抱着双臂背靠沙发，从头到脚都充斥着距离感：“我不饿，我陪丁成来吃。”
　　服务员看看周御庭，又看看林歇，笑容温暖：“先生，如果感冒的话建议你吃点流食，吃饱了感冒会好得快一点。我们餐厅的金瓜粥一直很受食客喜爱，推荐您试一试。”
　　周御庭道：“那就两份金瓜粥。”
　　林歇眉头微蹙，没说话。
　　周御庭看看丁成，这小子穿着运动服，衣领树立当着半张脸，一对不大聪明的眼睛很有精神地盯着他。
　　“给他来十份烤牛排。”
　　服务员张大嘴巴：“十份？？”
　　丁成的眼睛闪闪发光，如果在黑暗里应该能清晰地看到两束绿光，连连点头：“我吃得完！”
　　服务员：“……好吧。”
　　周御庭指指隔壁的空桌，“这张桌子摆不下，麻烦给他上那张桌子。”
　　林歇：“……”
　　忍不住皱眉，小小地瞪了这个人一眼。
　　上餐速度很快，丁成毫无心机，轻而易举就被对面的混蛋打发到隔壁桌去了。
　　林歇无语。
　　不过周御庭也没说什么，坐在对面装模作样地喝粥，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在林歇心里，周御庭就不是会喝粥的人。
　　周御庭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碍于有外人在场，憋了一下午。
　　但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歇把救了秦佳当条件来让他帮忙这件事情，他很不舒服，心里总觉得有人拿着钢丝球在他心里擦来擦去，很疼，又发不了火。
　　其实林歇想要什么的话直接跟他说就好了，不需要什么条件。
　　跟自己谈条件的林歇，感觉越来越远。他甚至怀疑，如果他手心有别的筹码，他会好不容易去找别人谈条件而不是找自己帮忙。
　　这酒店的金瓜粥果然很绝，色泽金黄，口感黏糯，清香扑鼻，甜淡合适。
　　林歇本没什么胃口，闻到这个香味竟觉得也饿了。
　　拿起调羹顺着汤盅慢慢舀着吃，才没吃一会儿对面那人就吃完了。
　　林歇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周御庭擦了嘴，也没有接林歇的话，坐在对面盯着这人慢条斯理地吃饭，他自己的性格比较火急，按以往看到同伴吃饭这么慢，绝对是坐不住的，肯定会出门抽根烟再回来。
　　但此时他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静静看着另外一个人吃饭，居然也会生出平静幸福的感觉。
　　林歇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放下调羹，正色道：“你有事要问我？”
　　眼睛余光又下意识瞟过这人手腕上的红色布条，心里有些烦乱。
　　“你——进入阴冥了对吧？”
　　“嗯。”
　　这不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情吗？不仅知道他进入了阴冥，还知道丁成是青犬这件事情。


第184章 不要让我输
　　“你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吗？”周御庭又问。
　　“有啊！”林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也不是见识了我怎么救的秦佳吗？”
　　说完，他皱了皱眉头，又低头喝粥，他意识到自己话里还带着对秦佳的一些情绪，应该说是对周御庭的一些情绪。这样不好。
　　周御庭不死心，接着道：“活人进入阴冥之门有修复的作用，你之前除心魔的时候同时被除掉的别的东西……应该也回来了才对。”
　　周御庭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跟着心魔一起消失了，但肯定是有的。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林歇道，没有抬头，周御庭说话的时候他心里紧张了一下。
　　的确有些东西失而复得，比如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会让他有一些控制不住的情绪，欣喜的，悲伤的，排斥的，还有抗拒的。很复杂的情绪。
　　“不过，”林歇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说过，除掉心魔之后我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的确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了。”
　　周御庭的心脏狠狠地痛了一下。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了，和以前的自己一点也不一样，从各个方面都是。”
　　林歇起身，努力用平静的眼神看看周御庭，他说这句话是想告诉他，很多事情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你的这一份，需要我帮你结吗？”
　　周御庭愣了一下，心里难受，他们之间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本来我是想请你们吃饭的……”他看着林歇波澜不惊的眼睛，越发觉得浑身发冷，现在的林歇估计不可能接受自己平白无故请他吃饭的，便道，“还是你请我吃饭吧。”
　　林歇去结了账，就坐到丁成那一桌，监督那傻小子不要吃得太撑，但他显然低估了一头妖怪的味口，十分牛排下肚，轻轻松松。
　　林歇盯着丁成的肚子，也没见有鼓起来的痕迹，“你不难受吗？”
　　丁成咧咧嘴吧，一口犬齿看着还挺可爱。
　　又将拉链拉到顶，拍拍自己的肚子：“大哥，这家店里的牛肉真好吃！我还能吃十块！”
　　林歇哑然失笑。
　　两人走出餐厅，遇到门口抽烟的周御庭。
　　周御庭不满地看了看这个叫丁成的小子，总觉得林歇对他有点过分亲热了。
　　想到他们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他心里就猫爪一样难受。
　　他只能安慰自己，丁成这家伙到底是条狗，傻乎乎的，能懂什么呢。
　　“林歇……”周御庭欲言又止，只要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像这个名字是不受控制从自己的嘴巴里冒出来的。
　　“你还有什么事情？”
　　林歇显得有些不耐烦。
　　周御庭感到自己变得很沮丧，林歇看他的眼神比进过阴冥之门之前的确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赤裸裸吃着不耐烦不喜欢。
　　他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很安静。
　　周御庭尴尬万分，越发觉得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我这个人很讨厌开玩笑。”林歇面无表情。
　　“不是开玩笑。”
　　林歇冷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御庭，侧身走过去，一边呼唤青犬：“丁成，别愣着，回去睡觉了。”
　　周御庭盯着那个人走远消失在拐角。
　　又掏出一支烟点上，懒散地靠着墙壁。刚才林歇看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里是嘲讽，是不相信，是厌烦。
　　周御庭从来没有这么崩溃。
　　感觉走进了死胡同，好像无论怎么做，林歇都不会跟他回到最初的关系里面。
　　现在的林歇的确彻底改变了。完全找不到以前的影子了。
　　周御庭本来是很累的，突然就没了丝毫困意。
　　想去天台抽烟，天台上却已经被人先占了。
　　三个人照面，那两个有点尴尬。
　　林凯：“周帅，你也出来透气啊？”
　　周御庭捻了烟头，有点怨气地看看林凯：“随便转转，我回去睡觉了。”
　　转身下楼，心里有些悲怆。
　　连大傻子林凯都搞定了狐狸精了，而他觉得自己已经玩完了。
　　林凯红着脸，回头看红缨。
　　本来已经要上床睡觉了，红缨忽然发信息让他来天台。
　　林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短信，心脏跳得直接快从嘴巴里冒出来了。
　　红缨穿着长长的羽绒服，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到这里已经快十分钟了，红缨还一句话都没说。
　　林凯激动的心情早就变成了紧张，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又胡思乱想，红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要么就是她彻底讨厌自己了？
　　天台风大，又黑布隆冬。
　　“红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林凯小心问道，忽然想起明天就要到总局，虽然说局长将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而他们都是“奉命行事”，但红缨曾经在总局被“驯化”。
　　林凯没亲眼见过，但他听说过，对于妖兽来说，那的确就像是噩梦一样。
　　他的心忽然刀绞一样疼，上前拉拉红缨的衣服。
　　“不要怕，他们不会对你怎样的。”
　　红缨嗯了一声，笑了笑。
　　“林凯……”
　　林凯急忙嗯了一声：“我在呢。”
　　红缨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在自己所有接触过的男人里面，他是最不机灵，看起来最傻的一个。
　　连此时盯着她的眼神都透着傻气。但眼里的那份紧张和认真让她鼻子泛酸。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人类。也许人类的驯化的确让她变得软弱了，她居然慢慢在一个人类男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昨天我是想——”
　　“你没有。”
　　林凯坚定地打断她。伸手拉她的胳膊，“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红缨没有挣扎，任由被男人拉着走。
　　昨天看着阴冥之门那些不断爬出来的怪物，她的脑子里是疯狂的。
　　她想，不如就将这阴冥大门彻底打开，让人间变成地狱好了。
　　但她就让那想法在脑子里疯狂而已，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做不到。做不到看着这个叫林凯的人类去死。
　　是爱情吗？
　　她不知道。只是她喜欢了这个人的嘘寒问暖，习惯了他的笑容，习惯了他手上的温度。习惯他给自己做的一点也不好吃的饭菜。
　　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个男人面前土崩瓦解。
　　“林凯……”
　　“嗯。”
　　红缨挣脱林凯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重新和他十指相扣。林凯诧异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红缨有一句话一直想说，从昨天到现在了。但一直没说，话到嘴巴就觉得太过于矫情。骄傲如她，太难为情。
　　她想说，我为你一个人接受了整个人类，你可千万不要让我输呀——
　　~~
　　准备换书封，大家不要找不到了呀。书名不变的。然后，求催更，留言，点评，礼物，嘿嘿~
　　感谢大家支持！


第185章 不想撒盐
　　周御庭回到房间，程旭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嘴角难以抑制地弯起。
　　就是傻子也知道这男人在撩妹子。
　　周御庭洗了澡，躺倒床上去，心里又急又乱。摸出手机，一个人都没给他发信息。
　　他本来是不喜欢在手机上打字的，一直觉得有话打个电话不简单明了吗？非要在手机上你一句我一句的，一件小小的事情说个大半天，不觉得浪费生命吗？
　　点开蓝天白云的头像，自己发过去的那句话还孤零零躺在那里。
　　林歇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
　　想到林歇那冷冰冰的态度，他倾向于他是看到了不想回。
　　林歇现在看起来话都懒得跟他说。
　　他又翻出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长头发的林歇，温柔又漂亮，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周御庭猛地翻腾坐起来，把旁边的程旭吓一跳。
　　“周帅，你怎么了？”
　　程旭也坐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满身怨气的男人。
　　“程旭，有没有可能怎么追一个人都追不上的？”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只要努力就能心想事成。
　　程旭还以为是啥呢，原来周帅还是因为林歇的事情在这里想不开。不禁笑了一声。
　　“爱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要是对方真不喜欢的话，估计就追不上了，就是你越追越讨厌你……”
　　感觉室内温度骤降，程旭住嘴。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程旭又讪讪开口：“但是人心总是肉长的，你一直追的话指不定哪天就被你感动了？”
　　“哪天是哪一天？”
　　周御庭憋得胸疼，最近每天都很难熬，太漫长了。
　　“这个不好说，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几年后。”
　　程旭想想自己，觉得还挺幸运的，虽然追柳如月花了很多心血和时间，好歹最后抱得美人归。
　　想到这里，他同情地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的周大帅，看他一脸黑炭色，就知道又碰了钉子了。
　　“……有没有什么能快速让他爱上我的？”
　　周御庭郁闷道，他性子急，等不住。
　　程旭忍不住调侃：“下药？用强的？”
　　周御庭阴冷地看过来，虽然以前也不是完全的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林歇对他有感情，那种事情半推半就也就……
　　但是现在，看到林歇那种冷漠的样子，就算是他再厚的脸皮，外加喝点酒，感觉也难以下手，现在跟他说话都要提着心，生怕说的话不合适，给他的印象不好了。
　　“有用？”虽然觉得这事情不靠谱，但是被逼到绝路，忍不住就想……铤而走险？
　　程旭感觉有点不妙，现在的周大帅好像智商不对劲，不能随便开玩笑。
　　赶紧道：“我开玩笑的，小心被恨一辈子啊！”
　　“睡觉！”周御庭抓抓头发。
　　郁闷地将自己砸进被窝里。
　　躺着闭了半天眼睛，却越发觉得睡不着。
　　程旭还在捣手机，跟柳如月汇报刚才和周御庭的谈话。
　　柳如月：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
　　程旭：这个我看不出来，你说呢。
　　柳如月：感觉有点难，林歇现在给人的感觉不食人间烟火一样，我现在都不太敢跟他说话。
　　程旭：他们以前不是在一起过吗？现在怎么弄成这样？
　　柳如月：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在一起，那时候不是传林歇追周帅，被拒绝了吗？那时候感觉周帅不喜欢他的。
　　程旭：那你说周帅到底喜不喜欢他？
　　柳如月：你问我？我还正想问你呢！你们男的到底咋想的，之前很嫌弃，然后突然又开始追人家，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给我解释清楚！
　　程旭：……
　　这怎么解释？他怎么知道周大帅到底为什么这样对人家？
　　程旭：以前周帅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现在应该是喜欢的。
　　柳如月：你凭啥这么觉得？
　　程旭隐约觉得女朋友情绪走向不对，心里有一点点慌。
　　程旭：你是没在这里，你都看不到周帅现在的模样，跟霜打了一样！
　　柳如月：呵呵！你们男的一个个跟戏精一样，追女孩子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谁知道他是不是演的！
　　程旭：不是啊，他跟我演什么，他又不追我，对吧？
　　柳如月好一会儿没回信息。程旭急了。
　　程旭：月月，你说话呀？
　　几秒种后。
　　柳如月：说什么？
　　程旭：我们刚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你生什么气？
　　柳如月：你是不是想要周帅追你？
　　程旭头大，女人这都是什么脑回路啊！逼死个人了！
　　程旭：宝宝，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柳如月：那你说你为什么追我？
　　程旭：因为喜欢你啊！
　　柳如月：真的？不是因为我好追才追我的？
　　程旭：好追个鬼！
　　程旭正一脸慎重地和女朋友对招，一来一回，不亦乐乎。
　　忽然，旁边床响了一下。
　　周御庭神色惶惶看过来。
　　“程旭，你觉得林歇对我有没有感情？”
　　“呃？”程旭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纠结，他不想往人伤口撒盐，但是又不太想给人无望的希望……
　　“周帅……其实林歇到底喜不喜欢你，你这个当事人是最清楚的……”
　　程旭把球推回去。
　　周御庭黑着脸又转过身去。
　　程旭提心吊胆。
　　程旭：宝宝，今晚上我好难熬，真想让你过来感受一下周大帅的幽怨之气。
　　周御庭又闭上眼睛，劝自己不要多想，睡觉吧。
　　但是一闭上眼睛就又看到林歇那双漂亮冷清的桃花眼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他天不怕地不怕，再凶狠的眼神他也能怼回去。
　　林歇的眼神不凶，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就能让他心跳乱了。
　　他从来没有因为一个眼神就这么难受，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要难受。
　　他捂捂心口，那里总是疼，自从林歇除了心魔之后，那里就时不时地犯疼。
　　忽然，他想起以前林歇也用伤感的眼神盯着他，那时候他去周家找他，被他冷言冷语打发的时候，那样令人心碎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跟刀割一般。林歇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疼呢？
　　而且，他总觉得这两天从阴冥回来的林歇，对他的态度不仅冷，甚至还带着——
　　恨？


第186章 让大哥做主
　　在抵达总局前，那边就已经有了消息。
　　春丽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引咎辞职，并愿意接受惩罚。
　　局里迫于大局考虑，认可了她的言行，不追求其他参与者的责任。但作为处罚，春丽不再担任南烟市第一分局局长职位，撤职后回总局担任训练师职务。
　　大家都有些伤感。一路无话。
　　到总局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接受了一众同事的观礼，许多总局同事跑到一楼大厅围观，一不小心就把一楼大厅挤满了。
　　每个人眼睛里的神色都十分精彩。
　　这些人私自打开阴冥之门，然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当然要排除那位躺在担架里的陆佳馨美女。
　　而且——
　　他们在人群里寻找着。
　　“哪个是青犬？”
　　“一看就看出来了呀，那个小个子少年青犬。”
　　“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丁成紧跟在林歇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大家似乎对他很关注。
　　“大哥，我爸在这里是不是很受欢迎？”
　　这傻孩子问道。
　　林歇：“……”
　　受欢迎是受欢迎的，只不过可能不是他想的那种受欢迎。
　　丁成的父亲只剩下一个头骨，这个头骨是特殊事务局的贵重财产。
　　丁成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忘记把我妈埋在什么位置了……”
　　否则的话，就可以把妈妈的头盖骨挖出来和爸爸在一起了。
　　记忆里，妈妈很温柔很善良，很少提起父亲，但是提起的时候总是一脸向往和崇拜。
　　丁成知道妈妈肯定爱爸爸的。
　　林歇张张嘴，又不知道该对这孩子说点什么，这家伙对情感的表达方式和人类实在有些出入。
　　周御庭一巴掌盖在他头上：“幸好你不记得把你妈埋在什么位置了！”
　　接待他们的都是总局的高层，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沉重。
　　陆佳馨已经送去了医疗部。
　　春丽也没有来见他们。
　　不过并没有太过于繁琐的程序。
　　简单和他们确认了整个事件的过程之后，高层让人给他们安排了宿舍，然后把周御庭留下，其他人打发去休息。
　　虽然没有禁止他们的出入自由，但林歇还是选择窝在宿舍里面看看书，顺便顺顺狗毛。
　　青犬很喜欢变成狗的姿态，尤其是晚上，就算是人形入睡，早上醒来也是一条大黑狗。好像狗的形态能够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他还很喜欢被林歇撸毛，所以干脆直接变成狗睡在沙发边，有时候还跳到沙发上，把狗脑袋枕在林歇的大腿上。
　　因为这是一条能够便成人的妖犬，所以这样多少有点暧昧。
　　不过见识了这狗子的蠢萌之后，林歇心里是把他当个孩子来看待的。
　　周御庭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好听的声音地喊了一声：“请进。”
　　一进门就看到林歇抱着那黑犬，两个人——一人一狗关系十分亲密。
　　他心里立即就酸了起来。
　　大步走过去拎着青犬脖子后面的皮肤将它丢在一边。
　　青犬愤怒地呜呜了两声，被周御庭恶狠狠瞪了一眼。
　　“你干嘛？”林歇没好气道，其实抱着一个毛茸茸还挺舒服的。
　　“他——”
　　周御庭开口想说这条狗占你便宜，但还是憋了回去。
　　“局里想跟这条狗聊聊。”
　　周御庭道。
　　林歇倏地站起来，瞪着他，“你答应过我，不会让局里的人动他！”
　　周御庭看着眼前难得情绪这样大的林歇，心里酸楚不已，他的心里是不是一点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局里希望这条狗自己做决定。如果他不愿意，局里也不强求。”
　　林歇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他是一条活生生的青犬，几百年都碰不到一条，而且他并没有伤害过人类，局里希望能够和他和平合作。”
　　林歇愣了一下，看向青犬，这也倒是，如果局里并不是强迫，而是以平等的姿态来寻求合作的话，丁成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权。
　　只是他有点担心这傻乎乎的家伙不要被局子里的那些精明人坑骗了。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不能，局子说要他自己的真实意思。”
　　林歇的脸色暗沉了一下，抬眼看看周御庭：“你能保证他不被诱骗？”
　　周御庭轻叹一口气，道：“我会在旁边盯着。还有，局子里希望你再测一次等级，不过因为你不是局子里的人，你可以自己选择。”
　　其实自己选择的权力是周御庭争取的，局子有强权要求一个普通市民配合。
　　周御庭是觉得，林歇已经测过太多次了，估计也很厌烦了。
　　“我不想测。”
　　林歇果然选择了拒绝。
　　他不是觉得厌烦，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能力等级那种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又不进局子。
　　“好。”
　　周御庭说着，抬手伸向林歇的面颊，林歇猛然后退一步，防狼一样盯着他：“你做什么！”
　　周御庭很受伤，他明明跟那只狗那么亲密，对自己却是这样的反应。
　　受伤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上前一步，摘掉林歇头发上的羽毛。
　　“枕头跑绒了。”
　　林歇低头用手胡乱捋了一下头发。
　　周御庭手伸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害怕……
　　青犬化成人形，半点不避嫌，直接光溜溜的。
　　周御庭的脸色跟调色盘一样，狠狠地盯着这小子，又回头看看习以为常，已经移开视线的林歇。
　　周御庭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一定要酿出大祸来。
　　丁成穿好衣服，跟着周御庭去见那些高层。
　　在去见那些高层之前，周御庭先把他带到会议室里，凶狠地恐吓了一通。
　　大意就是叫他不准在林歇面前光着身子，也不准他有事没事变成狗往林歇身上凑。
　　“你能做到不？”
　　周御庭眯眼邪笑。
　　丁成想到自己曾被这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地暴揍过，便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心想，回去一定要告诉林歇这个人是个坏蛋！
　　“很好，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你记住，到时候他们问你的话你要是觉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就说让林歇决定，懂？”
　　丁成咧嘴笑，这个他懂：“我知道，我什么都让我大哥做主！”


第187章 那应该叫你什么
　　总局虽然不追究其他人打开阴冥之门的责任，但不是对其他事情也一概不过问。
　　比如，应该遁入轮回的梁秋为什么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以灵体的形式？
　　以及这次他们非要打开阴冥之门的原因？只是为了把秦佳的灵魂救回来？
　　还有陆佳馨，她什么时候魔化的，在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前她已经魔化到了什么程度？
　　关于这些，春丽等人也不再隐瞒。
　　这件事情的参与者有四个。南烟市第一分局局长吴春丽（原于氏家族的于春丽），周家少主周御庭，周家血亲周元元，还有只有灵体的梁秋。
　　梁秋想要制造自己遁入轮回的假象，当然是给陆佳馨体内魔物的障眼法。她始终在暗处保护着自己的女儿。
　　周御庭想要拯救秦佳的灵魂，跟梁秋做了这个交易，包括他和陆佳馨之间的契约关系，以及打开阴冥之门都是他们计划之内的事情。
　　至于吴春丽，她纯粹是个包庇者，整个计划她都参与其中。
　　至于为什么，不用她坦白，大家都明白。
　　春丽的男朋友叫吴辉，算起来，往上推个十来代，也是宋家的人。
　　十年前吴辉被发现被魔物入侵，便直接被宋家肃杀了，一点机会也没给。
　　春丽那时候极尽所能想要救自己的男朋友，但她无论如何向宋家求情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回复：不可能。
　　吴辉死后，于春丽脱离于家，改了姓氏。跟男友一个姓。
　　她对宋家和宋家所有的旁系都多少带着一些不满，甚至是恨意，她想要摆脱这份血缘。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改了名字，但大家都不大习惯，慢慢地就忽略她的姓氏，直呼她的名字“春丽”。
　　林歇到现在都以为她姓春名丽，毕竟周御庭经常叫她“老春”。
　　这次的事件是春丽对自己男朋友之死的赤裸反抗，她就是要帮助那个魔化的旁氏摆脱被杀的命运。
　　当然陆佳馨的特别也是一个因素。她赞同梁秋的计划。
　　至于周元元，她倒没什么心思，只不过听命于周家少主而已。
　　房间里，梁秋附在周元元的身上静静坐着，神情有点悲伤，对于对面人的问话，她有点提不起精神。
　　她的计划成功了，但却没料到女儿的精神已经垮了，现在她只有一个毫无生存期望，完全丧失了意识的植物人女儿。
　　总局的医疗师对这样的状况也是束手无措，只说看陆佳馨自己内心的状态，如果她重新坚强起来，说不定有一天还会觉醒。
　　这样的陆佳馨，连宋家都觉得已经没有了抹杀的价值。
　　“你认为陆佳馨就是那个人？”
　　梁秋抬头嘲笑了一下：“你们不也这样想吗？”
　　她不知道在暗中阻止了多少次宋家对陆佳馨的调查。
　　但现在，就算陆佳馨是被诅咒选中的那个人，诅咒也拿她没办法了。
　　“关于你的另一个孩子，林歇——”宋家人盯着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提到林歇，梁秋的眸子更加暗淡。她失去了女儿，儿子又恨她……
　　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让她目瞪口呆。也许林歇也并不比陆佳馨的能力弱，只是进入过阴冥之门之后才觉醒出来。
　　“林歇没有问题，他并没有被魔物入侵的迹象。除了生过一次心魔。”
　　梁秋说道。
　　“梁秋女士，我们很欣赏你为了大局做出的一切，我们希望你能劝说林歇进入总局，让他的能力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你们让我去劝可能找错人了，”梁秋苦笑一下，“这个孩子心里是恨我的。”
　　“但也许也和你一样想改写家族的命运？”
　　这个宋家人说道。
　　……
　　林歇在房间里又看了一会儿书，林笑笑打来电话，说要去滑雪，要林歇一起去。
　　兄妹两个在电话里胡拉瞎扯了一会儿。
　　“对了，我妈马上生日了……哥，你——”林笑笑犹犹豫豫道。
　　林歇一怔，小妈生日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就算知道了也当不知道。
　　关系太过尴尬。
　　“我妈说叫你一起吃饭……”
　　“好，什么时候？还有妈妈她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林歇微笑，回想这个继母，其实她也曾努力地想靠近他，但他只顾着把自己封闭起来。
　　“啊、这个！”林笑笑在那边听到林歇喊妈妈，激动得嘴巴都秃噜了，“买礼物呀？我跟你一起去呀！”
　　梁秋站在门外，里面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更加苦涩。
　　她敲敲门，听到林歇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向门边。
　　“行，等我回去了找你吧。”
　　林歇道，心里希望眼下的这一摊事情能早点完结。
　　周元元站在房间门口。
　　林歇本来温柔的脸色一下子就凉了下来，他侧侧身，温柔地对妹妹道：“那我先挂了，现在有点事情。”
　　梁秋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露出一个温柔欣慰的笑容：“在和妹妹通电话吗？你们关系这么好，真好啊……”
　　想到陆佳馨，眼眸一黯，陆佳馨是林歇的姐姐呢，他们的关系本应该也很好才对，可惜……
　　“梁秋女士，你有事情吗？”
　　林歇就立在门边，轻轻靠着墙，不知道是不想离她太近，还是在暗示这里不欢迎她。
　　“林歇，能不要这样吗？”梁秋苦笑。
　　从林歇发现自己没有离开之后他便开始用“梁秋女士”来称呼她，每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她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林歇恨她，是从发现自己一直留在女儿身边开始的。
　　她默默叹了口气。她是能理解儿子对自己的恨，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太过偏心了，对儿子有点太心狠。
　　但是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对儿子便只能亏欠了。
　　“不要怎样？不要叫你梁秋女士吗？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林歇道。然后移到远一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过来的目光是疏远的。
　　梁秋竟哑口无言，她又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叫这个大男孩叫自己“妈妈”？
　　她尴尬，于是转移话题：“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林歇犹豫了两秒才起身去饮水机边接水。他是想她早早走，但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要对他说的。


第188章 您很伟大
　　梁秋这辈子就爱过一个男人，那就是陆佳馨父亲。
　　为了那个男人，她违背家族诅咒，与他私奔。
　　后来又为了他和他们的女儿，她选择了离婚。
　　嫁给林旭海是她的无奈之举，也是她自暴自弃的选择。
　　知道他们父女两人平安之后，她也想要接受眼前的生活，和那个深爱她的男人共度余生。
　　哪怕她并不爱他。
　　知道女儿被恶魔盯上的时候她刚刚生下林歇，还没来得及享受新生儿带来的喜悦。
　　她惶恐，终于，她一直隐隐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佳馨是她违背诅咒，和一个通灵者生下的孩子，这个孩子注定是与众不同的。
　　她害怕女儿出事，那两年她抛下小儿子，总是偷偷跟在女儿身后，想要保护她。
　　人人说她产后抑郁，其实并不是，是他们不知道她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最后，她意识到，她被剥夺了和爱人在一起的权力，以及陪伴女儿成长的权力！
　　这一切都是诅咒的祸！她想要彻底破除诅咒！
　　在和母亲商量之后，她便自杀了。
　　不是为了死而死，而是为了脱离诅咒的束缚。
　　自杀后，她一边保护女儿不被吞噬，一边了解家族诅咒的真相，并寻找打破诅咒的方法。
　　“小歇，你能理解我吗，我不是因为——”
　　梁秋想说不是因为一己私欲所以抛弃他们父子，但是话到嘴边竟有些心虚。
　　林歇从头到尾低垂着眼睛听着，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你在自杀的时候，根本没有把我和爸爸考虑进去对吧？之后虽然你一直都在，但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也许你觉得你的计划更加重要，而我和爸爸只是累赘？”林歇淡淡说道。
　　梁秋耳根微微泛红，她下意识想否认，但，儿子说的就是事实。
　　决定放弃一切只为了打破诅咒存在的她，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必定要放弃很多东西。
　　而林歇和他爸爸……
　　“你做着这些伟大的事情，有哪一件初衷是为了我和爸爸呢？”林歇又继续道，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讥讽。
　　“小歇，你不明白，我们的祖辈因为这个诅咒受着怎样的委屈，我这样做，并不仅仅是为了他们父女，我是为了整个家族！你也是其中一员啊！”
　　“如果不是因为陆佳馨和她父亲，你会去做这些事情吗？”
　　梁秋脸色苍白：“我……”
　　她觉得林歇有些钻牛角尖，只着眼于他自己和他父亲。
　　梁秋觉得有点生气，又不知如何发脾气。
　　“梁秋女士，我已经很清楚了，您是一位很伟大的人，对陆佳馨来说您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对她父亲来说，您是一位伟大的爱人。然后，您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林歇的声音如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礼貌到了极致便是讽刺。
　　梁秋有点慌，是啊，她来是做什么的？
　　对了，她来是请求儿子接受她的。
　　“小歇，妈妈是想跟你道歉，对你还有你父亲，我有太多的愧疚……”
　　“您说过，做出选择后就会有失去，对于抛弃我和爸爸这件事情，既然是您选择的，那就不需要愧疚。”
　　“小歇，我是真的想要请你原谅我啊！”
　　林歇笑了：“为什么呢？搞得您还爱着我这个儿子似的？”
　　“小歇！”
　　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是她的孩子，她自然是——
　　自然是……爱的。
　　她回忆着自己和这个孩子的过往，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很钦佩您的所有选择和举动，也希望您坚持您最初的选择。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您的话都说完了，请离开吧。”
　　林歇起身去拉开房间门，定定的站在那里等着梁秋离开。
　　梁秋还想说什么，但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儿子重新接受自己。
　　“小歇，你——变得很强大了，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离开的时候梁秋无力地说道。
　　林歇道：“我妈妈叫周雪。另外，我变得强大了，所以这是您突然想要关注我的原因吗？”
　　梁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歇毫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回到沙发上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刚才的平静忽然被浪潮一样的愤怒打乱，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他猛地起身，连外套都顾不得穿，便直接走出门去。
　　周御庭和丁成这边进行地很顺利，丁成没有什么心眼，基本上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但因为他知道的信息本来就不多，总局的人除了知道他的父亲是那个头骨，母亲是一个人类之外，什么也没有问出。
　　一旦用“你愿不愿意”“你想不想”开头，这小子就突然变得很精明，一律“我大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总局的人没有办法，只好放他回来。
　　周御庭一出电梯门，就看到林歇快步往这边走来，浑身包裹着隐隐的怒气，连丁成都感觉到了，小心翼翼地看着。
　　“林歇？”
　　周御庭心里一紧，难道他遇到什么事情了？
　　“大哥……”
　　丁成可怜巴巴地小声喊了一声，但林歇已经钻进电梯。
　　“回去睡觉去。”
　　周御庭拍拍青犬的肩膀，也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上顶层的按钮亮着。
　　林歇倏地抬起眼睛瞪着他，杀气腾腾。
　　“你跟着我做什么！”
　　“上去抽根烟。”
　　周御庭眯眯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塞进嘴里。眼皮一闭的瞬间，阴翳一闪而过。
　　能让林歇如此生气的人，究竟是谁！
　　林歇似乎不想他跟着，但也没再说什么。
　　总局大楼顶部是一个广场，也是停机坪。
　　楼下没有风，到了上面却像是能被吹走一样。
　　林歇走到大楼边缘，就站在那里吹着风，一动不动。修长的身姿显得异常形单影只。
　　周御庭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林歇本来就怕冷，现在只是穿着毛衣而已，这大楼顶部刺骨的寒风不是又要让他没有好的感冒变得更加严重？
　　刚才应该不去拿件外套的。
　　他拢着手点起香烟，远远地盯着。他知道，人总是有那么一阵希望安静地待一会儿。
　　等到一根香烟彻底燃尽，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了些冷意。他扔下烟头，用鞋子狠狠碾压了两下。
　　然后走向在大楼边缘站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动的人。
　　“我们回去吧。”
　　他伸手去拉，却被狠狠甩开！
　　“滚！我不需要你们！”
　　林歇怒吼，他满脸愤怒，连眼睛都愤怒地仿佛着着一把火！
　　可是眼泪却又从这双愤怒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
　　嘿～


第189章 随便你怎么想
　　周御庭一瞬间呆住了，愣愣地望着。
　　他从来没看到过林歇流泪。
　　这种带着悲愤的眼泪，让周御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反复挤压。
　　“林歇……”
　　他不知所措，想伸手帮他擦掉眼泪，那些不断冒出的液体让他太难受了。
　　“滚！”
　　林歇又吼道。
　　周御庭却猛地将这个人拽进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放手！
　　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如此想要保护他！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滚！放开我！”
　　林歇嘶吼，但无论怎么用力，这个束缚自己的人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根本撼动不了。
　　他红着眼睛，一咬牙，身体中迸出一股无形的力量！
　　周御庭猝不及防，唔地闷哼一声，就觉得自己仿佛溺水了，浑身被一股力量压制，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这感觉，和那时候在中立场有些像。
　　手下一松的瞬间，林歇已经抽出一条胳膊，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打了一拳！
　　周御庭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温暖也不见了。
　　“林歇……”
　　那种中立场的感觉消失了，面颊上有些痛，被寒风吹久了，皮肤变得有些娇气。
　　“你们凭什么！”
　　林歇感到怒火越发盛大，从小到大所受的那些委屈就如走马灯在大脑里面飞快地闪现！
　　从记事开始，就只有爷爷奶奶陪在身边！但是孩子对父母的渴望就是天性！
　　他想要母亲！想要父亲！
　　在每个恐惧的黑夜，他都渴望有父母守护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他们都说，自己的出生害死了母亲！
　　父亲组成了新的家庭弃他而去！
　　他做错了什么？
　　就像他的到来根本不被这个世界欢迎！
　　他连哭都不敢哭，生怕被唯一还爱着他的爷爷奶奶也抛弃！他努力去做一个乖孩子！但仍然得不到他想要的温暖！
　　也许他本就属于梦里的怪物！他们需要他！一直呼唤他！即便是那么肮脏，那么丑陋——
　　但是！
　　林歇不想！他依然渴望着光明，渴望着温暖！
　　发疯了一般，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周御庭脸上！
　　毫不留情，也不在乎眼前的是谁！他心里此刻只有愤怒！
　　周御庭没有躲避，生生承受着对方的拳头。
　　林歇在普通人中不算弱，他一直都有去健身房的习惯，虽然练不出那些发达的肌肉，但身体力量还是超于正常人平均水平之上的。
　　周御庭抗揍，但总归还是能感觉到痛。
　　但他更痛的是林歇眼中的神情。像一只孤独的受伤的小兽。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想从我的世界离开就离开，想回来就回来！我不要了！都给我滚！”
　　拳头照着周御庭的鼻梁砸了下去，似乎听到了有骨裂的声音。他不在乎。
　　不知过了多久，林歇的拳头变得虚软起来，打在周御庭身上就像小猫挠痒一样有气无力。
　　周御庭脸上有多处血痕，鼻血流了又停。
　　打下最后一拳，林歇有点摇摇晃晃，累了，愤怒和悲伤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力和无尽的空虚。
　　毛衣潮潮的，风一吹就像针扎一样。
　　看了一眼周御庭，这个男人现在有些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他转身想走，却被一个大力拽住胳膊，然后一头撞进结实的怀里。
　　周御庭抱着林歇，被力道冲击地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板上。
　　怀里的人也被带着一起扑到地上，仍被他紧紧抱着。
　　“放开我！”
　　林歇挣扎了两下，浑身酸软。周御庭体温很高，像个火炉。
　　“等一会儿放。”
　　周御庭拖着怀里的人，往后移动了一点，把背靠在大楼的围墙上。
　　这小子终于打累了，在他怀里挣扎就像一只撒娇的猫，然后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之间没可能。”
　　林歇又道。周御庭和梁秋一样，他们是他渴望的温暖，却毫不留情地抛弃他，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想回来。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也不会让你离开。”
　　周御庭在林歇潮湿的头发上强硬地落下一吻。
　　“你以为你是谁？”
　　林歇晃晃头，想把那个吻甩开。
　　“我爱你。”
　　“放屁！”
　　林歇冷冷地爆了句粗口。
　　“真的。”
　　周御庭说。
　　“你随便去找个炮友吧！”
　　林歇又挣扎了一下。人是会变的。曾经他觉得哪怕是当个炮友也可以，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
　　现在，哪怕是心里还是有感觉，却只想他离自己远远的。
　　他不爱自己，哪怕自己再卑微，他还是会决绝地离开。
　　林歇痛了，怕了。也厌恶了曾经的自己。
　　周御庭呸了一声，低头咬着林歇的耳朵：“以后只有你。”
　　回应他的却是一记不留情的头击，本就骨裂的鼻子裂得更加厉害。殷红的鼻血又流了起来。
　　“我说真的，以后我只要你，这辈子我就只喜欢你一个人。”
　　从前到以后，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林歇冷笑，对周御庭的话他下意识竖起高墙。也许他只是在解决了初恋的事情后，急切地想走出失去恋人的空窗期。
　　恰好自己就成了那个人选。
　　“随便你。但我喜欢女孩子，我要结婚生子。”
　　他感觉身上的手臂猛地收缩，使他不得不往前靠了靠。
　　“你骗我？你之前明明很喜欢我？！”周御庭咬牙，有点搞不懂林歇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以前是挺喜欢你的。”林歇道，“我进局子就为了一件事情，不做噩梦，任何不让我做噩梦的人我都会喜欢上，不管是你还是别的谁。现在我不做噩梦了，也不喜欢你了。”
　　心脏有一瞬间骤然停止。周御庭胳膊发僵，僵硬地扯起一个笑容。
　　“你骗我？”
　　“随便你怎么想。”
　　林歇道。原本是一句打发死缠烂打的话，却也叫他自己深思起来。也许他并不是真的爱过这个男人？他不过是自己溺亡途中恰好遇到的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也许，真的换了别的任何人都是一样的结果，他都会去依赖，去产生爱情一样的感情……


第190章 他说想相亲
　　周御庭是真的感觉到冷了。
　　那种冷不是来自背后的墙壁，不是来自身下的地板，也不是来自高空的寒风。
　　而是从心脏开始发冷，逐渐蔓延全身。
　　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漫长。
　　周御庭把林歇抱离天台，进入电梯后，林歇从他怀里挣脱，站在电梯的另一个角落，擦了擦脸，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变化的指示灯。
　　“我没跟你开玩笑。”林歇说。
　　“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周御庭提醒。
　　这怕冷的人穿着毛衣在天台站了很久，又打了一架，然后被他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阵，应该已经冻僵了吧。
　　周御庭自己也冷，第一次发现冬天真他么冷。
　　总局也就那些事情，因为周御庭这个特殊人物的卷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大家都松了口气。
　　林歇的感冒好了。
　　周御庭却破天荒地感冒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冒，才发现这东西比捅他两刀更可怕。
　　擦鼻涕能把鼻子擦破。没完没了。
　　回南烟市的时候，他是想厚脸皮蹭林歇的车，但林歇早早就带着青犬开车先走了。
　　周御庭歪在后座，生无可恋。
　　林凯开车，红缨坐在副驾。
　　这两天明显感觉这只狐狸变了很多，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当然只是针对某个人而已。对其他人还是一样爱答不理。
　　两人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互动一下撒个狗粮。
　　周御庭这两天又成功占据了局子里的热门八卦。
　　他感冒是一回事。
　　还有一回事是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正好被人撞见了，虽然后来他很快自愈，但那一幕早就在局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被谁揍的，还有闲得没事的跑来跟他们打听，林凯他们自然也是不知道。
　　不过猜测一下，那人只打周帅的脸，还打得这么惨，肯定是个特别的人。
　　特别到周帅只挨打不敢还手的……
　　虽然猜测是……
　　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都想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秋离开了周元元这个寄体，附在陆佳馨的身上，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南烟市。
　　离开总局前，周御庭解除了和陆佳馨的契约关系。
　　梁秋的表情像是责怪他落井下石。
　　周御庭还想请局里的法师重新给他缔结契约，但林歇非常坚定的拒绝，好像和周御庭的性命捆绑在一起是一件很让人嫌恶的事情一样。
　　尽管总局和周家人也极力反对。
　　但最终让周御庭放弃的是林歇的态度。
　　跟陆佳馨缔结契约的时候，他感觉是被人用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做，心里十分不舒服。
　　现在他想跟林歇缔结契约，感觉是他往对方脖子上架刀求着他缔结，对方依然骄傲地拒绝。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林歇这样说道。
　　因为见识过他的力量，没人怀疑他说的话。
　　周御庭很低落，有种自己毫无用处的感觉。
　　……
　　经过这件事情，南烟市第一分局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
　　局里来了新的局长，不过也没引起什么波动，大家对春丽有着深厚的感情。
　　林歇和小妈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一些，偶尔会去小妈的咖啡馆帮帮忙。
　　时间慢慢推移，春天迟迟才来。
　　周御庭依然住在林歇隔壁，动不动从阳台过来串个门。
　　林歇恨不得把阳台封起来，又害怕经常从阳台出入的青犬进不来。
　　不过，从那次在天台打了周御庭一顿之后，他感觉自己心底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心态变得平和了。
　　他对小妈说想相亲的时候，小妈呆呆地张大嘴巴，手里的咖啡杯“啪嚓”一声落在地上。
　　“相亲？”
　　“嗯。”
　　林歇蹲在地上把碎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转身用扫把把细碎的渣滓也扫了。
　　“小歇，你先别管那个。”小妈把他拉到一边，一脸严肃，“你怎么突然想相亲了？”
　　在她看来自己这个继子一辈子都用不着相亲，只要往那里一坐着，大把的女孩子想要跟他结婚。
　　而且，林歇的年龄不大，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大多还没玩够，根本不想走进婚姻殿堂。
　　她觉得这个继子是不是受到什么打击了？
　　林歇不知道怎么跟小妈解释，就是周御庭天天缠着他很烦。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认识的女孩子不多，他找不到自己的追求目标。
　　相亲是一个很好的办法。简单明了。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一餐两散。没有暧昧，没有伤害。
　　“我……就是想找个女朋友。”
　　小妈愣了一愣，回忆了一下，的确没听林笑笑提起林歇交过女朋友的事情。
　　她这个继子性情冷淡，和人不怎么来往，相亲的确是个脱单的好方式。
　　“好，妈妈帮你问问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
　　林歇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自从丁成跟他混熟以后，就成功从阳台把窝迁进了客厅，沙发成了他的床。
　　丁成不在，听林笑笑说有看到丁成在她们学校的操场和其他学生一起打篮球。
　　不过因为他喜欢戴口罩，大家都称呼他为“怪胎”。
　　虽然他已经几百岁了，但果然心理年龄和他的长相一样还是小孩子。
　　晚上睡觉前收到了小妈的信息，说有个女孩子性格很好，把联系方式发给了他。
　　林歇一边心里感谢小妈，一边又看着发过来的联系方式感到有点不舒服。
　　说真的，他并不是特别想要一个女朋友。
　　现在的生活，他觉得很好，比去过阴冥前的那段时间更感觉到舒适。就觉得自己慢慢被修复了，成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就和这个春天一样，逐渐有了明亮，有了新鲜感。
　　他抱着手机入睡。
　　难得地又一次进入了那个让他恐惧的黑暗之中，遥远的地方有东西还在挣扎想靠近。
　　林歇在梦里回忆起那时陆佳馨说“它们”不会放过自己，会把他拖入深渊。
　　他轻呵了一声。
　　“滚！”
　　黑暗宁静下来，静谧舒适。
　　…………
　　今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我知道有美女在看这本书，然后有帅哥吗？想想就特别不好意思……哈哈……


第191章 第一次相亲要重视
　　第二天温度不错，中午的最高温度达到了10摄氏度。
　　林歇给那个女孩打电话，约了中午吃饭。
　　第一次相亲，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林歇准备给女孩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以前的衣服都是以白色为主，其他颜色少之又少，他自己虽然喜欢，但也知道太过于寡淡。会显得无趣。
　　所以和女孩确定了时间地点之后他先去了高档男装店。
　　店员帮忙搭配服装的时候，林歇则在心里回忆那个女孩说话的口吻，淡淡的，好像还带着一丝不屑。
　　林歇稍微有点紧张。
　　他和女孩子的相处也仅限于局子里小奇的那四个保姆，但平时跟她们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的时候，也是听的多说的少。
　　女孩子们健谈，他就算完全不说话也不会冷场。
　　但是等一下，就只有他和那个相亲的女孩。
　　他应该说什么好？
　　希望不要太尴尬。
　　“先生，可以了。”
　　女店员微笑，心里却扭成一团。
　　这都什么世道，连这么年轻这么帅气的男孩子都开始相亲了，像她这样的大龄剩女还有没有活路！
　　不过这个男孩子真好看！是她心尖尖的款！
　　但也是永远不会属于她的那种款！
　　“粉色衬衣，会给人温暖温柔的感觉，据调查穿粉色衣服的男生更容易得到异性的好感哦！”
　　“白色长裤，很搭粉色，给人的感觉干净高贵。”
　　“深棕色毛织大衣，不薄不厚，正好适合现在的天气，颜色成熟但不老气，正好和你里面的穿着深浅搭配，给人年轻稳重又温柔的感觉。”
　　“先生，很完美哦！”
　　店员介绍着，心想，人真是不公平，长这样，披麻袋也完美！
　　林歇的审美一般，他所有的衣服搭配都是交给服装店店员的，毕竟他这样的性格叫他逛街买衣服实在太为难了。
　　好在店员也都没骗过他。
　　他结了账。
　　“第一次见面，送女孩子什么礼物比较好？”
　　“呃……一般来说，第一次见面也不用送什么礼物给女孩，不过你想送的话，送一束花我觉得挺好的。”
　　林歇听了店员的建议，去了花店，要了一小束花。
　　忽然就想起周御庭那混蛋也曾经给自己送过一束花，想想就特别搞笑。
　　林歇定的是一家高档西餐厅。
　　提前半个小时到。
　　到了约定的时间，还不见女孩的影子。
　　打了电话去问，那边有些不耐烦，说快了。
　　驼玲对今天的相亲一万个不高兴。她才21，相亲？
　　简直丢死人了！
　　她需要相亲吗？
　　身边的男孩子一大把一大把的，她要是想谈恋爱，早就谈过十次八次了！
　　还相亲……
　　对方得丑到什么程度，才23、4就着急忙慌想相亲结婚了，那么害怕自己娶不上老婆吗？
　　偏偏这个相亲还推不掉！因为对方的家庭背景很厉害！
　　虽然推不掉，但是她可以让对方知难而退呀！看不上她，总不能怪她咯？
　　所以她是故意迟到的，顺便把闺蜜拖上来一起蹭饭。
　　这西餐厅是城里排名第一的高奢昂贵，到时候哪个贵点哪个，就算他不差钱也恶心死他！
　　驼玲没化妆，但是特意叮嘱闺蜜唐欣化个美美的甜妹妆。
　　衣服故意穿了一身土里土气的宽大毛织黑裙，当然还是吩咐唐欣把最漂亮的衣服穿上。
　　两人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将近一小时。
　　“不会已经走了吧？”
　　两姐妹挽着手进了餐厅，一个光鲜亮丽，一个黯淡无光，对比十分鲜明。
　　驼玲撇嘴：“走了才好！我妈问起来，我就是半路堵车了！再说了，男生等女生一个小时算什么呀！现在都不肯等，真的在一起了还咋办？”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驼玲问服务员要菜单，唐欣正扭着头观察哪个是闺蜜的相亲对象。
　　驼玲咬着牙道：“找我相亲，我非叫你出个几万块的血不可！”
　　将菜单大致扫了一眼，伸手合上。
　　然后给她的那个丑不忍睹的相亲对象打电话。
　　“喂？林歇？你好，我们已经到好一会儿了，你人呢？”
　　“已经到了？好吧，你到A019桌来吧！”
　　说完强势挂断电话。
　　唐欣还在东张西望。第一次陪人相亲，她心里可美了。
　　多新鲜啊！多好玩啊！
　　反正不是她相亲！
　　“嗳嗳，玲子，我发现一个超级大帅哥！”
　　“哦？”
　　驼玲眼睛一亮，也跟着转过头去。
　　只见那个帅哥身材修长，穿得清新干净，很温柔很安静的样子。
　　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外套。
　　直直往这边走过来。
　　驼玲的心脏忽然突突了两下。
　　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好闺蜜，两人心意相通，大眼睛瞪着小眼睛。
　　不会，不会！
　　这帅哥绝对不会是自己的相亲对象！
　　但毫无悬念的，林歇走过来，看看两个女孩，眼中有点迷惑，弄不太清哪个是驼玲。
　　不过他想，既然是相亲，肯定会比较重视，穿上打扮上是可以看出来的。
　　于是他微微一笑，对着那个精致的女孩道：“你好，驼小姐，我是林歇。”
　　“啊，这个这个……”
　　唐欣红着脸，不安地看看自己的好友。
　　天呐，这个小哥哥的样子也太好看了，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笑，把她的魂都要勾走了！
　　玲子，既然你不想相亲，能不能让我上？！
　　驼玲都要后悔得抠脚指头了！
　　没有人告诉她，相亲对象这么帅气的啊！
　　一看闺蜜那色欲迷眼的模样，她就急出一身热汗！
　　唐欣，你别给我动！
　　简直扇死自己的心都有了！欲哭无泪。
　　想了想自己包包里还装着化妆品，赶紧挽救一下妆容吧，就是这一身大黑袍有点……救不了……
　　不管了！
　　“林……林先生——，您先坐一下，我们去下卫生间！”
　　驼玲拽着唐欣一阵风似的就跑掉了。
　　林歇一头雾水，然后在位置上坐下来。
　　这位驼小姐说要晚些到，所以他就找服务员要了一本书，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没想到这么晚了。
　　这两位女孩子是不是早就到了，等得不耐烦了？
　　他有点懊恼，没想到第一次相亲就出现这样的事情。


第192章 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两个女孩子才小跑着回到位置上。
　　“你好，林歇，我是驼玲，我妈介绍我们……”
　　驼玲的脸有点发红，相亲这两个字，好羞耻。
　　林歇：“……”
　　他现在有点分不清谁是谁。
　　刚才穿红裙的女孩还是一张圆脸，现在就变成了一张瓜子脸。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脸盲。
　　“你好，驼小姐，让你们等久了，真不好意思。”
　　三个人坐下来。
　　林歇把菜单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你们点菜吧。”
　　“好……”驼玲羞答答道，“其实我不是很饿，随便吃点就行了。”
　　唐欣鄙视的眼神瞟过来。
　　她很生气！驼玲自己穿这么丑的衣服就算了，非要把她的衣服扒下来，交换穿！
　　就算她不是相亲的主角，也想在帅哥面前留下一个美美的形象好嘛！
　　这个黑长袍跟她的甜美妆一点点都不搭！
　　唐欣：“玲子，你不是想点那个82年的——”
　　驼玲在桌子下踹了闺蜜一脚，乖乖微笑道：“我要一杯柠檬汁就好，我不喜欢喝酒的。”
　　没有男生喜欢自己的女朋友喝酒。
　　再富有的男人都不会喜欢拜金女！
　　柠檬水，便宜，但是不俗气！
　　伸手又在闺蜜腿上掐了一下，唐欣撅撅嘴，心想真是见色忘义的东西！
　　林歇心里松了口气。
　　原本以为相亲对象不太好相处，但是看起来不仅很好相处，而且和自己一样很紧张。
　　驼玲点了个蔬果沙拉，点了份冰淇淋。
　　要矜持，小仙女是不能吃太多的。但是男生好像喜欢吃冰淇淋的女孩子，听说他们觉得吃冰淇淋的女孩子很可爱！
　　唐欣点了招牌牛扒，又被好友掐了一下。
　　“你吃得太少了，至少点份主食吧，让你们等这么久一定饿了。”
　　林歇有点过意不去。
　　“没没……”驼玲红着脸，早知道相亲对象这么优质，打死她也不会迟到！
　　更不会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丑！
　　嗯……
　　连闺蜜也不能带！
　　糟糕，不会已经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吧？
　　食物上桌还有一点时间。
　　林歇异常尴尬，实在不知道要跟两个女孩子说什么。
　　而且两个女孩子似乎也和自己一样，不太擅长言语。
　　早知道能带个朋友来，他应该把林笑笑带来，那丫头话痨，肯定不会冷场。
　　“嗯……驼小姐，你对你的男朋友有什么要求吗？”
　　林歇想了想，不能什么都不说，费力地想出这个问题来。
　　驼玲更加紧张，这问话是什么意思？
　　是对她有好感，对吧！
　　“我……”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主要是喜欢就好了。”
　　林歇点点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驼玲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手里拿着冰淇淋勺子。
　　林歇觉得，她跟自己妹妹还挺像的。
　　不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也不知道。
　　想了一下，也道：“我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主要是喜欢就好了。”
　　“那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咯！”
　　驼玲高兴起来。
　　“我能加你V信吗？”
　　女孩兴高采烈掏出手机。
　　林歇一愣，道：“好啊。”
　　正准备掏出手机，就看到周御庭大步流星地向这边走过来。
　　林歇：“……”
　　这个人该不是来捣乱的吧？
　　周御庭满脸笑容，心里却跟吃了苦瓜一样。
　　本来好好上着班，回来就接到林笑笑的短信，问他知不知道林歇今天相亲的事情。
　　周御庭脑袋嗡地一声就炸了。
　　然后借助了一下局子里面的科技力量，定位定到了这个餐厅。
　　周御庭在林歇身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感觉浑身还在不停冒着热气。
　　林歇：“……你干什么？”
　　周御庭：“中午了，过来吃个饭。”
　　伸手按铃唤来服务员，指了指林歇，“麻烦，照着他的再来一份。”
　　对面两个小美女眨眨眼睛，又来了一个大帅哥？
　　一文一武，一静一动。
　　简直，今天这个相亲太值了！
　　“你、你好，我叫唐欣。”
　　唐欣结结巴巴自我介绍。
　　“你好，周御庭。”
　　周御庭打量两个女孩子，年纪小小的，也不知道相什么亲！
　　林歇的确说过两次喜欢女孩子，想要结婚生子……
　　周御庭一直没当回事！
　　他从来没见林歇对哪个女孩子主动过。
　　而且这个人对感情很迟钝，有些女孩就差把“我喜欢你”贴在脑门上，他也完全没反应。
　　不是那种假装不知道的没反应，而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那种。
　　他可能觉得那就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就算林歇喜欢女孩子……
　　周御庭心里想着，就算他喜欢女孩子，也应该是柳如月那样温柔强大包容类型的。
　　面前两个，虽然装的很乖的样子，但还是能感觉就是两个很自我的小女生。
　　他不信林歇喜欢这样的。
　　林歇眼中阴晴不定，心里多少有点慌。
　　周御庭一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他不想自己的第一次相亲被这个混蛋搅黄了。
　　“两位小美女为什么会想相亲呢？应该很多男孩子喜欢你们吧？”
　　周御庭笑着开口。
　　驼玲：“呃……其实是家里人介绍的……”
　　周御庭：“其实你自己并不想来相亲的对吧？你才多大？应该还没有毕业吧，你们家里也太着急了，女孩子结婚太早不太好——”
　　林歇狠狠地踩了旁边这人一脚。
　　驼玲红着脸，看了林歇一眼，“我妈也是为我好，虽然早了一点，但是我们可以先相处着，等等两年结婚的时候感情刚刚好……”
　　周御庭嘴角抽了抽，你不要做梦了！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
　　驼玲：“为什么？”
　　周御庭：“因为我……”
　　林歇一下子站起来，冷着脸道：“让一下，我去洗手间！”
　　周御庭站起来，笑道：“正好我也想去。两位美女，你们先吃，不要客气。”
　　~~
　　今天想一更，一看昨天的流量居然多了些，嗯嗯，老老实实两更~~


第193章 你想不想亲亲
　　林歇前脚进卫生间，那混蛋后脚就跟进来。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反而先开口了。
　　“为什么相亲？”
　　周御庭咬牙，愤怒间似乎还藏着点小委屈。
　　林歇气笑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爸还是我妈？”
　　说完抱起手肘皱着眉盯着眼前的男人。
　　“能不能别来打扰我？”
　　周御庭原本盯着林歇的眸子猛地一颤，然后低下眸子看地面，眉心拧成一疙瘩。
　　“你们不合适。”
　　“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合适？我就觉得我们挺好的。”
　　林歇反驳。
　　“反正，你不要打扰我相亲，你要是没事情做，还不如去酒吧。”
　　“去酒吧干嘛？”
　　林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爱干嘛干嘛！”
　　“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
　　“别说了！”
　　林歇崩溃，这个人一说这句话就能让他瞬间暴躁，偏偏他还乐此不疲。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周御庭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喜欢他什么？
　　反正就是喜欢，每天看到他就觉得很高兴。看不到就会猜测他在干什么。
　　就像是着魔了一样。
　　林歇轻哼了一声，“我和秦佳很像吗？”
　　周御庭抬起眼皮：“为什么这样说？”
　　林歇冷笑，但没说话，周御庭一脸不明白的表情让他觉得恶心。
　　“我警告过你了。”
　　说完，回身洗了下手，擦干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走出卫生间，回到餐桌。
　　没一会儿，周御庭也回来了。
　　之后周御庭倒没说什么话，但对两个女孩一举一动十分绅士，明摆着喧宾夺主。
　　结果这顿饭就在沉默中结束。
　　临走的时候，叫唐欣的女孩想问周御庭要联系方式，被拒绝了。
　　林歇提出送两个女孩回去，两个女孩本来没打算回家的，一听提议，立即答应。
　　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林歇请两人上了车，驼铃作为相亲对象自然坐在了副驾上。
　　林歇帮她关好门。
　　回头就看到周御庭的脸，臭的要死。
　　“你午饭也吃了，赶紧回去上班吧！”
　　林歇对他随意摆摆手，然后也钻进了车子。
　　周御庭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远去的白色小车。
　　从兜里摸出香烟，又摸打火机，摸半天摸不到，心中烦躁不已，直接揉断香烟塞进垃圾桶。
　　林歇居然让那两个女人上车！
　　他那个洁癖居然让别的人上他的车！
　　周御庭愤怒，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回局里，没什么事，他坐在工位上无精打采了一下午。
　　林笑笑那丫头发信息问他情况怎么样，他也懒得回。
　　就是有种生无可恋，人生低谷的感觉。
　　很受挫。
　　甚至感觉到有些自卑了。
　　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明明那么努力用心地去追一个人，但反而越来越被讨厌了一般。
　　他不想承认程序说的那句话，如果对方不喜欢你，越追反而越令人反感。
　　但，好像事实就是这样。
　　林歇根本就不喜欢他……
　　一想到这样，他心里就满是恐惧。
　　“周帅，晚上一起吃饭去？”
　　林凯最近春风得意，满局子撒狗粮。
　　周御庭看到他就觉得烦。
　　冷哼哼道：“不去。”
　　最近太闲了。
　　南烟市出人意料的平静，那些妖魔鬼怪像是进入了休眠期。
　　周御庭一腔情绪无处发泄。
　　随着林歇的态度高高低低。
　　晚上回家，看到林歇公寓的灯光亮着。
　　他心情又忽然好了。
　　不管怎样，那人还在自己身边。
　　所以晚上周御庭又厚着脸皮从阳台去串门。
　　林歇对白天相亲的事儿还没有完全消气，直接用他那非同一般的强大灵力把他推出客厅，差点直接从阳台栽下去。
　　“我说了不经过我的允许不准踏进客厅！”
　　林歇咬牙，看到周御庭差点倒栽葱下去，心里也惊了一下。
　　不过很快想到这人皮糙肉厚，又是特殊事务局的怪物，估计再高的楼也摔不死他！
　　当然这是气话。
　　总之看到这人就特想揍他。
　　周御庭脸上很委屈，心里却难受得很，道：“我敲门了啊！敲了好一会儿！”
　　林歇翻个白眼：“但我没让你进！”
　　说完啪地锁上阳台门，顺便把窗帘也拉上。
　　窗帘合上那一刻，那可恶的狗还冲他摆出鬼脸。
　　林歇的阳台窗帘是米色的，透着光，显得温暖宁静。
　　周御庭苦笑，抬手敲敲玻璃。
　　“林歇，你开门，让我进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不想听。”
　　周御庭心里难受，跟塞了十个大石头一样。
　　没办法只好乖乖回了自己家。
　　林歇听着阳台没了动静。心情有些很复杂。
　　但到底怎么样的复杂，以及为什么复杂，他自己也很难描述。
　　他跟周御庭似乎已经处成了邻居，就是关系有点奇怪。
　　对这个邻居，好脾气的林歇一改常态，脾气暴躁。
　　有时候也会动手。
　　周御庭那混蛋总是能想着法子让他心情躁动。
　　但生活，似乎也因此变得热闹了。
　　小妈打电话来问相亲情况。
　　“那女孩怎样？”
　　“挺好的，是个很好的女孩。”
　　“那好啊，你们约了下次见面吗？”
　　林歇揉太阳穴，这次还没消化完，怎么那么快就要约下次了？
　　“没有……”
　　“要是喜欢就约人家吃吃饭唱唱歌看看电影什么的，小女孩都喜欢这些。”
　　“还有，人家虽然条件不错，但你要是给人家送点小礼物也是没有问题的，比如口红啊香水之类的，还有包包鞋子……”
　　小妈很高兴地传授着追女孩的技巧，林歇只觉得好复杂。
　　“哥，那你是看上人家了？”
　　林笑笑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小妈道：“去写你的作业，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林笑笑：“妈，你才不懂！你跟哥有代沟，我没有！是吧，哥？”
　　林歇：“……”
　　林笑笑一心想着今天哥哥相亲的事情，比她妈还着急，直接抢了电话。
　　“哥，她漂亮吗？”
　　林歇：“……还好吧……漂亮。”
　　“你真的喜欢她？”
　　林歇头疼：“林笑笑，你作业写完了吗？”
　　“哥，你说啊，你喜不喜欢她嘛，你想不想跟她亲亲啊？”


第194章 玫瑰带刺
　　林歇的脸腾地一下有点红，就觉得林笑笑这么小的女孩子跟他说这些有些……
　　“死丫头，才几岁，说什么呢！”
　　小妈训斥道。
　　林笑笑一点也不怕，继续问道：“哥，你说啊，你要是喜欢她肯定会想和她亲亲的，你到底想不想？”
　　林歇有点恼羞成怒：“林笑笑，我挂了，别闹了，赶紧写作业去。”
　　说完，不管林笑笑在那边呼叫，直接挂断。
　　把手机扔到一边。
　　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又想起林笑笑的话。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亲吻对方？……
　　他的脑中出现驼铃的模样，想到自己亲……
　　他想不下去，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说到底还是个洁癖患者。
　　但也许，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女孩。
　　总之不是那种喜欢。
　　老实说，对今天的相亲女孩他没有任何感觉，就感觉尴尬地陪人吃了一顿饭。
　　所以最后，以林笑笑交给他的检验标准，林歇判断，自己并不喜欢驼铃。
　　虽然这样，小妈周雪一点也不灰心丧气，兴致极高地给林歇介绍着各种各样的女孩。
　　其实，到最后她都没有冲着给继子找女朋友去介绍了。
　　完全就是当给继子扩张交际圈，给他找几个能说话的朋友去了。
　　既然小妈介绍，林歇也就一个一个去见了。
　　熟能生巧这件事的确是真的，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心，到后面的镇定自若，温柔绅士，还能勉强不冷场地聊聊天。
　　不过，大部分时候也不需要他暖场。
　　周御庭场场不迟到，搞得跟相亲的人是他一样。
　　林歇一开始还相当排斥，后面就随他去了。
　　而且，周御庭跟着一起有好处，特别尬冷的时候全靠他暖场了。
　　更何况，林歇严守林笑笑给出的标准，喜不喜欢一个人，就看愿不愿意亲吻对方。
　　目前为止，让他想有亲吻欲望的一个都没有。
　　连一个想要第二次联系的都没有。
　　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有时候又疑惑爱情到底是什么。
　　这天送第十五个相亲对象回家，林歇有些心不在焉。
　　相亲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有些疲惫了。
　　有些女孩之后跟他联系，他是不太想继续发展的，拒绝人是件挺不好做的事情。
　　“到了。”
　　今天小妈介绍的女孩比他年长三岁。
　　职业女性，气场强大，一举一动都有种成熟的风韵。
　　以前的女孩年龄跟他都相仿，可能是小妈看他都不喜欢，所以改变了思路。
　　小妈为了他脱单真的是煞费了苦心。
　　正是因为这样，林歇才觉得心里特别不安。
　　感觉浪费了小妈一片好心。
　　美女解下安全带，风情地撩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林歇笑笑：“到我家坐坐吧，我给你泡茶？”
　　“不用了，不麻烦江小姐了。”
　　林歇礼貌拒绝。
　　他都不愿意陌生人到自己家打扰我，自己又怎么会去别人家打扰？
　　江小姐不急着下车，反而手肘撑着窗舷，慵慵懒懒地看过来。
　　“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歇心里略微有点慌，年长一些的姐姐就是和小女孩不一样，之前的那些女孩从没有当面问过这个问题。
　　“江小姐你很好——”
　　“那我们可以试试相处咯？”
　　“这个……”林歇的大脑快速转动，愧疚感越来越多。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真心相亲，完全是在敷衍。
　　至于为什么……
　　如果大家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一件事，那么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没人会迷茫了。
　　“我很好，但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女人道。
　　林歇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看得出，她不很在意。
　　女人确实不太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林歇，你谈过几次恋爱？”
　　林歇摇摇头，有点尴尬道：“没有。”
　　女人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你不用这么着急啊，等着喜欢你的人出现就好了。”
　　林歇：“……”
　　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话多，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让她下车。
　　“周御庭呢，他有对象吗？”
　　女人忽然问。
　　林歇一怔，忽然心里弥漫出一股酸涩怒气，满满地朝向那个混蛋。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赶紧调整了一下。
　　“他现在单身。”
　　“哦，那他前任呢？”
　　林歇犹豫了一下：“去世了。他很爱女朋友。”
　　女人哦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像是对周御庭丧失女朋友这件事表示难过。
　　“我刚和我男朋友分手了。……能把他的电话给我吗？这样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歇脸色有点不自在。
　　他们两个才是相亲对象……虽然他对这个女人没有特别的感情。
　　但——
　　也许原因不在这女人身上，而是在周御庭身上。
　　他不喜欢那个男人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当然，这个女人也不属于他……
　　但就是让他很不舒服。
　　“你们两个关系应该挺好的吧？”女人问。
　　“不算好。只是邻居。”
　　“我感觉你们关系很好……”女人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可以吗，能不能给我他的电话？”
　　“是没有问题，但你们不适合。”
　　林歇道。
　　就算不从周御庭特殊身份特殊体质说事，他那种很渣的个性也不适合。
　　女人转头看他，看了几秒，轻轻一笑：“好吧，林歇弟弟。谢谢送我回家。”
　　林歇被女人最后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憋着一股奇怪的情绪。
　　忽然调转车头，开到一家酒吧门外。
　　突然就，想喝点酒。
　　这一个多月都在相亲，时间过得飞快，已经到了穿短袖裙子的时候。
　　酒吧里已经人满为患。
　　林歇点了杯低度数鸡尾酒，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相较于以前的林歇，他变了很多，身上的气质也跟着改变了许多。
　　以前他给人的感觉是禁欲又脆弱的白兔。
　　现在给人的感觉是带着刺的玫瑰，说不上是红玫瑰还是白玫瑰。
　　有点危险，又十足诱人。
　　～～～


第195章 你一直在逃避
　　林歇喝着酒，坐在角落里发呆。
　　思绪淹没在那些轰鸣的音响中，安全放松。
　　他来纯粹是想喝酒了。
　　靠着墙，双眼涣散地发着呆。
　　这鸡尾酒的味道不好，酸涩味道太重。
　　但他也不那么讲究。
　　低度数的鸡尾酒好像并不是他想要的。
　　去吧台要了杯洋酒回来，他角落里的位置就被人占了。
　　两个男人嘴里含笑看着他，赤裸裸打量。
　　林歇转身就坐在另一张空桌边。
　　一个男人走过来：“小帅哥，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桌子。”
　　林歇皱眉，心道，连桌子都要抢我的！
　　“不过，我不介意，都是出来潇洒的嘛！一起坐一起坐！”
　　伸手来拉林歇。
　　林歇不动声色地避开，但也坐了下来。
　　喝完这杯酒就走。
　　被人打扰有点扫兴。
　　“光喝酒没意义，玩游戏吗？”
　　男人又说。
　　两个脏辫女孩从舞池退了出来，在林歇身边一左一右。
　　热舞之后，香水味道浓郁扑鼻，还混杂着酒精味儿。
　　林歇觉得浑身难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便站了起来。
　　看来，喝酒不能找这样的地方。
　　“小哥哥，你干嘛去呀，我们一起玩游戏呀！”
　　两人一左一右抱住林歇的胳膊，林歇手里还端着酒杯，酒水一下子泼出来，弄在了衣服上。
　　“别走，哥哥，喝酒玩游戏，今天我们请你呀！”
　　两个女孩还醉意朦胧地挂在他身上，忽然觉得身子一沉——
　　“……”
　　两个女孩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何自己就跪坐在了地上，而且身上跟压了大石头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林歇：“……”
　　到底还是被酒精影响了，他只想让两人定在原地，没想到力气用得多了点。
　　不过，幸好不是把她们推出去，否则可能很糟。
　　他将酒杯放回吧台，刚走出门，一阵冷风吹过来，忽然就有了晕乎乎的醉意。
　　他是开车来的。
　　开车回去不大可能了。
　　一个女人对他吹口哨，坏笑道：“小帅哥，姐姐送你回去呀？”
　　这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林歇走到路边，扬手挡车。一辆出租车刚下客，一踩油门就在他面前停下。
　　那个年长的女人浓妆艳抹，踩着细高跟想过来抓他。
　　只是才走几步，不知为何就觉得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一整个人扑了个狗啃屎。
　　女人尴尬万分，想爬起来，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林歇头都没转，倒是司机把头从车里往外探，啧啧称奇。
　　“这些有钱的女人就是胆子大，脸皮厚，看这都喝成什么了，还想着勾搭小鲜肉呢！”
　　那女人在地上奋力扑腾了两下，开始喊叫救命，声音十分惊恐。
　　林歇听着刺耳，便收回了力量。
　　“有鬼！这里不干净！有鬼！”
　　那女人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跑。
　　林歇醉得晕晕乎乎，也没心去管那个女人，伸手去拉车门，却被人拽住胳膊，力量之大让他神经一紧，猛地甩出力量。
　　周御庭闷哼一声，感觉被打了一记闷棍。
　　当然这不是一般的闷棍，至少要强上百倍。
　　“林歇，是我。”
　　周御庭道，脸色很黑。
　　“师傅，你走吧，我送他。”
　　师傅悻悻地离开。
　　“放手！”林歇也生着气，不知生的什么气。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林歇虽然拒绝了让周御庭跟他一起上楼，结果打开房门就看到那个男人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我没让你进门！出去！”
　　因为醉酒，所以怒气毫无顾忌地彰显出来。
　　以前周御庭肯定会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地糊弄，但是今天他黑着脸，跟尊大神一样坐在沙发上。
　　“你身上有香水味。”周御庭道。
　　林歇抬起胳膊闻了一下，的确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应该是那两个女孩拉扯他的时候留下的。
　　“和你无关。”
　　周御庭猛地站起来，大步绕开茶几。
　　“林歇，你能不能别闹了？”
　　“闹？”林歇冷笑，“你认为我在闹？”
　　“你——其实并不想相亲，对吧？”
　　“我想。”
　　“你不想！每次相亲，你都是敷衍而已，你根本就不想！”
　　周御庭咬牙，“林歇，你到底想怎样！你明明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御庭感到痛苦，林歇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对自己的折磨！
　　“不是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
　　林歇瞬间爆发。
　　这个人真的太烦了！一直都自以为是！
　　周御庭愣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令人厌烦知道吗？！你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属于你的吗？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以为每个人都应该爱你吗？！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你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随意伤害他，不需要他的时候就能叫他滚？！”
　　“周御庭，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麻烦你，不要来打扰我！”
　　林歇吼了一通，忽然觉得空虚害怕。
　　他低头想绕开眼前的人。
　　但周御庭红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推到墙上。
　　“林歇，你恨我是不是？”
　　声音低沉，带着痛意。
　　刚才的怒吼和现在的撞击让林歇清醒了许多，他皱眉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没有什么恨你的，但是你这个人真的太自以为是了！你——影响我生活！”
　　“你在逃避我，”周御庭凑近，“你明明对我有感情的，但是你一直在逃避我！”
　　周御庭以前对林歇很糟，尽管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但当自己也处于这个位置的时候，他才知道，被拒绝是一件多么心痛的事情。
　　“对不起，林歇，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周御庭轻声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很抱歉以前伤害过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从新开始？”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暴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林歇身上，香水，香烟，酒精，很重的味道。
　　这些味道一直在试探着他的理智。
　　一想到他可能和别人亲热，一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一想到自己将失去他——
　　周御庭感觉自己就要失去全世界。
　　失去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


第196章 你们聊完了么
　　周御庭将头放在林歇的肩头。
　　林歇的体温比一般人要低一点，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总是怕冷。
　　周御庭回想两个人的相遇，到现在这样的处境，仿佛是阴差阳错。
　　“真的，林歇，不管你是否还喜欢我，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一直把我往外推？”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伤害了你很多，但是——”
　　他想说他都不是故意的。其实，在心底他一直都是想要保护他的。
　　只是他可能真的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所谓的保护在对方眼里只是一种伤害。
　　“你相信吗，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林歇咬着嘴唇。
　　他心里对周御庭大概是有些怨念的。过去的那些事情他一点也不愿想起，那些把自尊踩在脚下的日子，那些卑微祈求对方爱自己的日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讨厌的是周御庭还是过去的自己。
　　听到周御庭的这句话，他心里的情绪忽然就冒了出来，冷笑道：“那秦佳呢？”
　　他又想起自己的第一次是在卫生间，醉得一塌糊涂的周御庭把自己当成了秦佳，嘴里叫着秦佳的名字……
　　其实那次也不怪周御庭，是自己没有拒绝，他的内心是渴望的，所以才会放任这个人胡作非为。
　　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痛的。还有之后的每一次，都是周御庭喝了酒之后。
　　周御庭喜欢自己？
　　他实在想不出喜欢的理由。
　　他只知道，周御庭会把他当成秦佳的替代品。
　　所以这个人到底爱的是谁呢？
　　就算他现在说喜欢自己，也许也是仅仅是把对秦佳的喜欢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周御庭爱的始终不是他。
　　而自己呢，到现在他都不清楚是否爱这个人。或是爱过这个人。
　　他曾经无比深切地渴望着这个男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但是也许那时候自己真的是为了“各取所取”，他需要的不仅是有个人帮助他解决做噩梦的事情。
　　他还需要一个强大的人，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一个温暖的让他可以依靠的人。
　　也许，是他搞错了。可能一开始就不爱这个人。
　　只是一个类似爱情的假象。
　　只不过这个假象影响深远，到现在还能左右他的心情。
　　是的，他不得不承认，周御庭和别人不一样。
　　林歇是个洁癖严重的人，也是一个孤僻的人。他已经变了很多，但仍然不喜欢有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唯独对周御庭控制不住地……有些刻薄。
　　甚至，很多时候还有些暴力倾向——当然每次都是因为这个人实在太混蛋了，让人忍无可忍。
　　但，他对周御庭的包容程度却也超过对其他任何人。
　　周御庭碰触他，周御庭的东西，他在自己的房子里随意走动，使用他的东西……
　　他总是大发雷霆，好像非常生气，但其实他是生自己的气，因为他从心底里是不排斥的。
　　林歇对这样的自己很生气。
　　“秦佳是我的朋友，搭档，也曾经是女朋友，但是我对她和对你是不一样的。”
　　周御庭心里叹口气，之前程旭就说过，林歇很在意他初恋的这件事情，虽然不是很想提起那些过往，但还是必须要解释清楚。
　　“怎么不一样了？”
　　林歇忍不住冷笑，眼里发冷。
　　他们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只不过有点像而已。
　　“我当时太年轻了，才会答应和她在一起，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对她有那种感情，我——一直很愧对她……”
　　“你既然对她没有那种感情，为什么还要欺骗人家的感情？”
　　林歇推开这个人，觉得他满口都是谎言。简直就是十足的渣男。
　　周御庭任由他推开自己，脸上又是一片痛苦之色。
　　他欺骗秦佳的感情吗？
　　算是吧。
　　尽管他说了两个人不可能，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秦佳的喜欢。但是他却答应了她说的“试一试”，给了她虚无缥缈的希望。
　　仔细想来，他对林歇也没有什么区别。
　　嘴上明明说着不可能，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和他发生关系，给他希望，让他感到痛苦……
　　他自己真的是个混蛋啊！
　　“林歇，对秦佳我只有愧疚，和爱情没有关系。对你不一样，我爱你，所以我不想有任何遗憾。”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自私，但是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安全，我——”
　　周御庭忽然说不下去。
　　他天生特别的体质让他所爱的人都会遭殃，他凭什么强迫林歇因为自己的爱而接受潜在的危险呢？
　　之前，他觉得林歇反正也是处于危险之中，有自己的原因和没有自己的原因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他想要破罐子破摔，他想，有自己的庇护，对于林歇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便也可以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
　　但是现在呢？
　　林歇的能力，加上那只傻狗的协助，完全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
　　周御庭也想过，这样正好，这样强大的林歇，不就是家族里认可的可以成为他的伴侣的强者吗？
　　可是林歇并不愿意，他这样一直勉强不就是一直想要把对方往火堆里拉吗？
　　周御庭感到浑身发冷。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你还想说什么？”
　　林歇冷声道。
　　周御庭原本的的愤怒忽然没有了，只觉得身处寒冷。
　　“林歇，你对我真的没有感情了吗？”
　　周御庭道，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有些悲伤。
　　林歇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又被扯痛了。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说道：“我本来也没有爱过你，我说过了，我以前对你只是依赖，因为我太弱小了。”
　　我现在强大了，所以不再需要你了。
　　周御庭深邃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从林歇的眼睛里看出真假。
　　最后他移开眼睛，苦笑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阳台，选择从房门离开。
　　房门关闭的时候发出的撞击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林歇看着紧闭的房门，客厅里的灯光很明亮，明亮地就像是雪光。很冷。
　　丁成这个时候从阳台探头探脑地伸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聊完了么？”
　　～～～
　　感觉崩坏中，应该快要完结了，三十万字过一些的样子吧。


第197章 像一头孤冷的野狼
　　之后的几天周御庭都没回家。
　　林歇带着丁成去局子看小奇也没有遇到他。
　　“最近局子里好像很热闹？”
　　和小奇的几个工作人员吃饭的时候林歇试探着问道。
　　都很长一段时间了，每次来局子里总有种到处都是人的感觉。连车位都变得难找了。
　　林歇现在也是南烟市第一分局的一大谈资，每个人都很好奇他与众不同的力量。
　　还有，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把一头传说中的青犬驯服成乖巧的毛孩子的。
　　弄得林歇每次来局子都不是很自在。
　　一般，他对局子里的任何事情都是不过问的。
　　但是今天实在没有忍住。
　　“哦，因为最近大家都闲得没事情做呀。”
　　“不仅我们第一分局，整个南烟市都太平得一塌糊涂！”
　　两个女同事笑着说道。
　　“为什么？”
　　林歇震惊。
　　回忆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灵体来找过他了。
　　他原本以为是青犬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原因。
　　还有就是隔壁住着正阳之子的原因。
　　但没想到整个南烟市都一片祥和。
　　这未免太奇怪了。
　　“很奇怪吧？”女同事笑起来，撑着手肘看小奇和两条大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我们南烟市以前一直都是最混乱的一个城市，不知今年是怎么回事。”
　　“好多人都传说是因为青犬的原因，说青犬成了南烟市的守护神所以南烟市变成了和平地带。”
　　那是不可能的。
　　林歇端起茶杯，看着那条无忧无虑的黑色大犬。
　　据他所知，丁成已经在南烟市逗留了很久，并不是今年才来的。
　　南烟市为什么这样太平，和青犬的关系并不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就是林歇的感觉。
　　不过他都有这样的想法，这么大的南烟市的特殊事务局不可能没有想法。
　　女同事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最近这么太平，都把我们养得懒散了。”
　　“不过如果一直一直这样太平下去也很好——”
　　林歇想问问周御庭，但是因为两个人的特殊关系，最终还是没问。
　　从局子出来，又接到林笑笑的电话，说想吃火锅了。
　　一听到吃，丁成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林歇开始喜欢吃火锅了，辣锅吃不太下，他喜欢菌汤锅。
　　林笑笑和丁成现在算是老熟人，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见，所以一点也不陌生，两个同龄人（？）心智相仿，说说笑笑很热闹。
　　林歇却有点意兴阑珊。
　　吃到一半的时候收到一个陌生短信，说是他的同学，想约他吃个饭。
　　林歇懒懒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学生史，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关系好的同学。
　　甚至认识的都很少。
　　想到明天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便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周御庭的公寓也没亮灯。
　　林歇有些不安， 总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见人影是跟最近南烟市的异常有关系。
　　晚上睡得不是特别安稳。
　　醒来的时候，天空低沉，看了下天气预报，说是有中到大雨。
　　这样的天气他是不太想出门的。如果出门，他也只想找个咖啡厅，点杯热茶在靠窗的位置听着雨声看看书。
　　但是都约好了，因为天气就改变计划未免太孩子气了。
　　出门的时候特意穿了长的薄风衣，还带上了雨伞。
　　顺便去花店买了一束清新淡雅的花。
　　这对于他来说是见女孩子的礼仪。
　　见面的地点是个中餐馆。
　　距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两人点了一壶茶水，就坐在就坐在一楼靠窗户的位置。
　　女孩叫张倩，说是林歇的高中同学，之前是语文课代表，跟林歇有过一些接触。
　　可能是吧。
　　但对于林歇来说，张倩是个很陌生的名字，也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谢谢你送给我的花，”女孩子将鲜花放在鼻子边轻轻闻了一下，眼睛里露出温柔的光。
　　“林歇，你啊，跟以前还是一点没变呢，”张倩笑着，用手托着下巴，真的仿佛一个对他很熟悉的老朋友。
　　对方的放松和平和传递给了林歇，让他也觉得很放松。
　　只不过，也挺奇怪的。
　　以前他每次跟女孩子见面，无论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自己身边永远都跟着个周御庭。
　　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有时候叫他有些尴尬。
　　今天在这里已经坐了半个多小时了，那个人似乎没有要出现的意思。
　　他松了口气，但是不知道为何心里又空了一大块。
　　习惯真的很神奇。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外面果然开始下雨。一开始还是小雨，然后猛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窗玻璃被豆大的雨点砸得劈啪作响。
　　林歇的心情低沉带着凉凉的感觉，就跟着天气一样。
　　张倩则看着这样的大雨，笑着说道：“有没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
　　林歇：“为什么？”
　　“就是外面环境这么糟糕，而我们却可以好好坐在这里享受美食，又温暖又舒适。”
　　林歇也喜欢在这样的雨天坐在临窗的咖啡店看书，有些时候的确会有张倩说的这种舒适的感觉。
　　但是他现在心情糟糕，根本感觉不到舒适幸福。甚至有些难过。
　　“我听说你最近在相亲呀？”
　　“呃？”
　　“我的一个朋友正好跟你相过亲，我从她那里得到你的电话的，所以——哈哈，吓你一跳吧？”
　　“没有，见到老同学，挺高兴的。”
　　“嗳，反正你都要相亲，有没有考虑过我呢？我也可以跟你相亲啊？”
　　林歇：“啊？”
　　……
　　张倩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活泼又很会照顾人。
　　林歇虽然心情不太好，但是张倩的确是一个能够让人感到舒服放松的女孩子，这点他不能否认。
　　难得没有冷场，整顿饭吃下来都是轻松愉悦的氛围。
　　“唉，我忘记带伞了，”离开的时候，张倩仰头看天空。
　　都没有想到这大雨会下这么长时间，到现在都没有要变小的样子。
　　“伞我带了，我送你回去。”
　　林歇撑开伞遮在张倩的头上。
　　两人并肩出门，路过餐馆门口的大柱子时，林歇下意识地回头。
　　周御庭靠着大柱子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从头到脚都湿了个透，身上穿着的黑色风衣下摆一直在淌水。
　　连下巴都在流水。
　　他嘴里叼着根折断了的香烟，在雨水里像一头孤冷的野狼。


第198章 两个人其实很像
　　林歇忽然很慌。
　　耳边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大到让他什么都听不到。
　　周御庭看向他，黑色的眸子平静，然后摘下嘴里早就湿透的香烟，烟杆部分水分太多，又断了一截跌在地上。
　　周御庭低头看了一眼，丢进柱子边的垃圾桶里。
　　“林歇？”
　　张倩叫了几声，身边的人都没反应，便伸手推了推。
　　“是你朋友啊？”
　　林歇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是我……邻居。”
　　周御庭开口：“你们快回去吧，雨下得很大。”
　　张倩道：“那你呢，都淋湿了，是在等人吗？”
　　林歇的心里被撞击了一下，垂下眼睑。
　　周御庭微微笑笑：“没有，我在工作。快回去吧！”
　　林歇脑中空白，和张倩撑着伞上了车。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周御庭看着林歇的车一点点消失在雨雾里，又习惯性地想掏香烟。
　　然后想到，这样的大雨里是没办法抽烟的。而他口袋里的香烟大概早就湿成一包水了。
　　周御庭自嘲地笑了一下。仰头看天空。
　　雨滴砸在他的脸上，让他好像变得越来越清醒了。
　　周御庭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不过，他从没有觉得那是个什么大问题。
　　他六岁那一年第一次参加了葬礼。
　　场面盛大。黑压压的人群穿着冷酷无情的黑色正装。
　　周御庭站在灵柩前，他父母的照片就挂在那里，用许多鲜花装饰着。
　　照片里父母还很年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周御庭知道他们死了，在行车中被一头怪兽将车子从高速上掀了出去。
　　他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因为尸体损坏太过严重，长老们觉得他年幼，怕他害怕。
　　葬礼没有特别压抑，没有人哭，大家的表情很平和。
　　周御庭站在灵柩前，想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股压力压得他无法哭泣。
　　他知道是自己的错。
　　在更小的时候，他就开始被灌输很多关于正阳之子的事情。他就是这一代的正阳之子，他身上背负着这个家族的名誉。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可以博爱，但不能偏爱。
　　可是，他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神，他也不承认自己那么伟大那么高尚，可以只大爱而放弃小爱。
　　他不相信，也耐不住寂寞。
　　后来他又参加过三场葬礼。
　　有一场是他的一位同学。
　　另外两场是周家的氏族子弟。
　　他们都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年幼天真的他们还发誓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要一辈子在一起。
　　结果还没有成年，他的好朋友都相继惨死。
　　明明大家都知道是他的错，但却没有人责怪他，家族里失去爱子的父亲强忍着悲痛却还要对他展露微笑。
　　周御庭觉得这真是一个变态的家族。
　　而他也不得不面对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
　　从一出生开始，他就注定被荣光包围。家族里每个人都以他为中心。他们竭尽全力为他服务。
　　而在家族之外，因为周家庞大的势力，也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依旧可以自由自在。
　　他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为特殊事务局做事，一开始就是顺便，后来因为闲得无事，便正式入职。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他的性格就变得十分糟糕。
　　他在局子里的存在就是一个横行的霸王，性格强硬，跟局子里面的上位者叫板从来没有输过。
　　他知道他们包容自己，也像哄个孩子一样哄着自己。
　　有时候，周御庭会觉得，只要自己在犯浑捣乱的时候，好像才是正常人一样。
　　甚至相对于那些永远对自己笑脸相迎的人，周御庭甚至更喜欢对他凶巴巴，会对他生气的人。
　　之所以会跑来南烟市第一分局，完全是因为于春丽调到这边来了。
　　于春丽是整个局子对他不感冒的人，很凶，训起人来不留半点情面，有时候惹怒了还想动手打人。
　　没有了于春丽的总局，平淡的就像一副假画。
　　周御庭的生活就是一滩死水。从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他的荣耀，也注定了他一眼望到头的一生。
　　他被所有人爱着，被崇拜，被仰望。
　　哪怕做个混账也没有关系，惹是生非也好，醉生梦死也好，总是有人帮他把一切处理好。
　　他唯一不能做的便是软弱。
　　他甚至不能哭，就像在父母的葬礼上。他必须是一个强大的无畏的存在。这大概就是他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所有人都觉得他拥有了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无所有。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他像一只无脚鸟一样拼命在这个世界折腾，就像是在拼命反抗。
　　但最后，他大概连自己都不会拥有。
　　宋兴川那小子神经兮兮的，但有一话他说得很对。
　　周御庭是一件工具。只不过是用人的模样包装而成。
　　他想，如果林歇说他喜欢自己，那么哪怕是做个最自私的人，他也会拖着林歇一起下地狱。
　　初夏的雨水很冷。
　　他笑了笑。
　　自私太久，都变成习惯了。
　　……
　　林歇下午回家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周御庭站在雨里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浮现。
　　他看起来很平静，就算是被雨水淋着，仍然是一副强大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很疼。
　　他见过周御庭在睡梦里皱着眉头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和今天的他很像。
　　有种谁也不了解他，不懂他的感觉。
　　好像谁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林歇从心底里有所触动。
　　他又有种两个人其实很像的感觉。
　　晚上煮的面条。
　　丁成吃光了一大碗，但是小孩子骗不了人，他其实不太喜欢吃。
　　也的确，林歇总是不太会做面条，总是做得清汤寡水。
　　收拾了厨房出来之后，丁成正撅着屁股往阳台外面张望。
　　林歇心里动了一下：“丁成，怎么了？”
　　“姓周的今天回来了！”
　　丁成拉上阳台的门，把还没有停歇的雨水挡在外面。


第199章 我不会打扰你了
　　电视上播放着丁成喜欢看的仙侠狗血剧。
　　小青犬看得两眼冒光。
　　林歇窝在沙发的另一头，和张倩聊着天。
　　有一搭没一搭的。
　　他心里纠结，不知道张倩今天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说，不如他们两个相亲吧？
　　老实说，张倩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碰到的最让他觉得舒服的人，放松又温暖。
　　但是，想到和她成为男女朋友，产生情感上的纠葛，他就没来由地抗拒。
　　他估计是真的不想相亲。可能真的纯粹是想要摆脱隔壁那人。
　　张倩：你有喜欢的人吗？
　　前一刻还在聊学生年代的事情，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让人心里有点慌。
　　林歇犹豫了一下：没有。
　　张倩：那你有没有暗恋的人呢？
　　林歇：没有。
　　张倩：那你以前有没有暗恋的人呢？在上学的时候？
　　林歇笑笑，那时候哪有空闲的心情去暗恋谁？
　　林歇：没有。
　　张倩：我有，从上学的时候一直暗恋到现在的人。
　　林歇盯着手机，心里越来越慌，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继续聊这个问题了。
　　这时候，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那种轻柔让林歇的心莫名其妙地揪着。
　　林歇飞快地回复张倩：不好意思，不聊了，有客人。
　　然后悄悄地深吸一口气。
　　“进来吧。”
　　丁成眨眨眼睛从电视机上转头看看他，又看看拉紧的窗帘。
　　“不进去了，”
　　周御庭在阳台上说道。
　　林歇感觉他好像在阳台上坐了下来。这个时候雨还没有停。
　　“林歇，你能不能到这边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啊！”丁成叫了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我出去玩了呀？”
　　他受不了这两个人有时候在一起的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宁愿淋雨也不想留在温暖的房子里！
　　“那我出去了呀！”
　　关上门前，这青犬还不忘夸张地大声叫一声，生怕阳台外面的人听不到。
　　靠着玻璃坐下的周御庭不由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那条狗其实偶尔还是很可爱的。
　　周御庭今天很累。
　　准确说这些天都很累。心累。心里塞满了没有头绪的一通杂乱。
　　他到餐厅的时候，还没有进去就在窗户外看到了林歇。
　　林歇一直都是不太喜欢说话的人，之前和女孩子们坐在一起吃饭，虽然在笑，但总觉得他不舒服不愉快，像是受刑一样煎熬。
　　周御庭觉得，林歇是真的不喜欢相亲，而且是真的很不擅长应对女孩子。
　　今天，他站在窗户外面，看到林歇的模样和之前一点也不同。
　　他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者，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会专心地听女孩说话，会适时地回应，会对她微笑，也会很绅士温柔地起身倒茶。
　　没有周御庭在那里，气氛似乎难得地好。很温馨，很融洽。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没去捣乱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女孩恰恰就是林歇喜欢的类型。
　　但好像因为什么都不重要。
　　林歇很好，与他无关。
　　周御庭自欺欺人好一阵子了，一直以保护者自居，但是林歇可能真的不需要他的保护。
　　他纠结了很久，终于不得不面对林歇可能真的不喜欢自己这个事实。
　　感觉到屋里的人走到窗户边，并且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
　　周御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有时候会觉得特别委屈，但却又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委屈。
　　明明什么都有，明明被众人簇拥，明明所有人都对他予取予求。他好像连委屈的资格也没有。
　　就是觉得生活枯燥如死水，一辈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疯闹之后又回到轨道之上。
　　“今天的那个女孩挺好的。”
　　他说。
　　“看起来挺适合你的。”
　　里面的人没说话。
　　周御庭用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雨丝直往眼睛里飘。
　　他习惯性的转动手腕上红色的布手环。习惯真可怕，一些东西，一旦习惯就怎么也戒不掉了。
　　“林歇，对不起……”
　　林歇站在窗帘后，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
　　以前周御庭每次说对不起，他都会莫名升起一股怒火，但此时，他只觉得有点冷。
　　“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了。”
　　周御庭又说。
　　好一会儿都没声音。
　　林歇心里很乱，很想说点什么打破安静，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感觉，周御庭的触角收回去了。
　　他总是强硬蛮横，不管不顾地想要伸进自己世界的触角终于慢慢地收了回去。
　　林歇的世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而自己的世界只有自己。
　　两个世界的人，平行，而无交集。
　　“不过，”周御庭又道，“我的房子就在你隔壁，如果碰到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周御庭感觉自己流眼泪了，但是却不知道为啥。
　　就是自然而然往外流着。也没有特别难受，就是感觉有些冷。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林歇印在窗帘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他摸摸玻璃，“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过了几秒，林歇听到外面离开的声音。
　　他想，这个男人大概永远都不会不请而入了。
　　林歇胸口堵着，他一直想说点什么的，但最终都没有发出一句声音。
　　丁成很晚回来，轻轻地拉开阳台玻璃门，蹑手蹑脚地爬上沙发睡觉。
　　林歇没睡着，窗外的雨声一直淅淅沥沥的，本来是一个很容易入眠的夜晚。
　　他却觉得空了一大块。
　　不知道是心里空了，还是房间里空了。
　　就觉得雨意侵入了室内，哪哪都是凉的。
　　……
　　过了几天，小妈又问起相亲的事情。
　　林歇直接全部拒绝了。忽然觉得都很无聊。
　　张倩倒是忽然就告白了，说她高中的时候对他一见钟情。
　　只是那时候她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而他太高冷，直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过和学习以外的任何话题。
　　林歇知道张倩是个很好的女孩子，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也是难得的让他会感觉放松的人。
　　不过他拒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太遗憾。
　　这一次，不用林笑笑的“喜欢或是不喜欢”的验证方法，林歇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女孩。
　　尽管她会让自己觉得很舒服。


第200章 尤山，就是他
　　没有周御庭打扰的日子，果然……心平气和。
　　这天去局子看小奇，走进电梯，电梯门要合上的时候，伸进来一只手。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钻了进来。
　　“林歇，好久没见。”
　　林歇对眼前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
　　宋兴川，好几个月没见的人。
　　宋兴川看向丁成，眼睛里写的都是兴趣。
　　“一头活着的混血青犬。”
　　丁成也不待见他，露出下巴给他看自己龇出的狗牙。
　　“你们家的封印怎么样了？”
　　林歇问道。
　　那天打开阴冥之门的时候，这个人把自己和丁成引到山上，最后自己却不见踪影。
　　后来听说是回老宅去处理封印的事情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宋兴川的视线回到林歇身上，“我以为周御庭给你说过了？”
　　听到周御庭的名字，林歇心里动了一下，面不改色道：“他为什么跟我说，我又不是他的同事。”
　　宋兴川道：“说的也是，听说你们两个分手了。”
　　“我们本来也没在一起过，”林歇道。
　　宋兴川笑了一声，忽然道：“要是你想的话，我带你去看看那道封印吧，如果你不害怕诅咒的话。”
　　林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大概是日子实在太无聊。
　　而且，他之前有一段时间是想去了解自己家族的那堆破事的。只不过是最近实在太闲适，就像根本没有什么肮脏丑恶的东西存在一样。
　　看完小奇下电梯的时候，竟在一楼遇到了周御庭，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御庭仍旧是一身简单的打扮，但是脸上没有笑容，整个人都很严肃。一点看不出以前那种痞贱的感觉。
　　见到林歇，他嘴角勉强挑起一个弧度：“来看小奇？”
　　林歇嗯了一声，两个人居然再想不到别的话说。
　　周御庭伸手挡住要合上的电梯门，“那你回去吧，我上去找局长。”
　　电梯门合上，挡住了两个人的视线。
　　丁成道：“好久都没看到他了。”
　　是啊，自从上次在阳台上说过话之后，今天才又见面，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过，林歇以前也见过他认真时候的模样，就是现在这样。
　　认真起来很好，只不过这个人认真起来就不由地让人心里发慌。
　　“你们是不是闹掰了？”
　　丁成问道。
　　林歇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那我去学校找林笑笑吧，然后踢会儿球就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歇完全成为这小子的监护人了。
　　林歇去找了红缨。
　　红缨这个女人变化很大，跟林凯谈恋爱之后，连穿衣风格都变了，变得很多样。
　　脸上的表情也丰富起来，虽然大部分人觉得她还是高冷御姐。
　　“周御庭？他好长时间都是那样的，”红缨哼笑一声，“局子里很多人说他可能是长大了吧。”
　　林歇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红缨道：“他们说他今年开始就变化很大，说一下子就变成熟了，平时也不怎么爱笑爱闹。”
　　林歇面无表情地听着。
　　红缨又道：“不过大家都不习惯，他们喜欢他以前不正经的样子。”
　　看了一眼林歇，红缨接着说道：“周御庭一直在忙着宋家封印的事情……林歇，南烟市太安静了。”
　　是啊，太安静了。
　　其实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但又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下楼之后，林歇给宋兴川打电话，说想去看看封印。
　　宋兴川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宋兴川开车过来，让林歇上车。
　　“宋家大门有点难进。”
　　宋兴川这样说的时候，林歇觉得他在嘲笑，好像在嘲笑宋家。
　　这个人就是有点怪怪的。
　　宋家的大宅和周家一样，落在一个山头上。
　　在南烟市和总局之间，也在周家和总局之间。
　　山不高，没有周家那么陡峭。
　　宋兴川的车子开进宋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可能大户人家都差不多吧，宋家大宅里面也像是一个高档住宅小区。
　　宋兴川把车子开过住宅区，往更深的地方开去。
　　一直开到后山的墓园。
　　宋家的墓园有些豪华。
　　门口还有专门看守的守门人。
　　宋兴川把车子停在墓园外面，示意林歇下车。
　　这个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加上墓园特有的阴沉，让人心头压着大石头一样。
　　看门人面无表情，对着宋少爷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林歇，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两三秒。
　　接着给他们开了门。
　　“封印在你们家的墓园里？”
　　林歇惊讶。
　　放眼望去，齐刷刷的一片墓碑。
　　宋家死的人真多！
　　林歇这样想，然后又记起宋家是数百年的大家族，有这么多墓碑也正常。
　　“对，封印就在这个墓园里。”
　　宋兴川回头看看他，露着古怪的笑意。
　　“说起来，这里的这些其实也是你的祖先，只不过血缘远了。”
　　林歇对这样的说法毫无反应，都太陌生了。
　　两人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到墓园的中心。
　　这里有一座很大的坟墓，明显看得出是后人改造过的。
　　很壮观，充满了后人对先祖的崇拜之意。
　　“这边。那墓就是宋家的第一代祖宗。”
　　老祖宗的墓旁边赫然还有一座墓。
　　准确说，只有一个墓碑。黑色的墓碑像是一把剑一样插入石板之下。
　　墓碑上有鲜红色的咒文，那些咒文从墓碑一直延绵而下，顺着白色的地板往外蔓延，最后形成了一个圆。
　　一个用咒文组成的圆，圆心是一个黑色墓碑。
　　这墓园里只有这么一个黑色墓碑。
　　有种诡异凄凉的感觉。
　　宋兴川踏上那鲜红色的咒文走到墓碑前面，回头看林歇，像是等着他也踏上咒文。
　　林歇心里有些抗拒，那些密集的咒文放心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而且……
　　让人不安。
　　不过他还是踏了上去。
　　有那么一下他感觉地面好像晃动了。
　　但他仔细感觉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走到墓碑前面。
　　墓碑上除了有咒文，还写着一个名字。
　　“尤山。”宋兴川笑道，“就是你们那一脉最顶上的那个人。就是他，差点把人间变成地狱。”


第201章 声音
　　尤山。
　　尤氏后人。
　　被诅咒的通灵家族。
　　就算在尤氏开枝散叶，后代仍受诅咒之苦。
　　“尤山和宋家是什么关系？他的坟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宋家的墓园？”
　　“尤山的母亲姓宋。至于尤山的坟墓为什么会被安置在宋家，那是因为宋家要随时查看封印的情况。而且——”
　　宋兴川拖长了语调，故意卖了下关子。
　　“这根本不算是尤山的坟墓。你觉得这墓碑下面是什么？”
　　林歇不想跟他绕弯，冷声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也应该不知道尤山的诅咒吧？”
　　宋兴川说道，然后便讲起那段家族传说。
　　宋家自古便是通灵世家，地位高贵。
　　宋家女儿下嫁给了一个姓尤的普通人家，他们生下了一个孩子，是天生的通灵者，也就是尤山。
　　尤山血统不纯正，野心却不小，一心想要超越宋家，将尤氏发展为通灵名门。
　　他一生都在寻求更加强大的力量，最后走火入魔，真的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通灵师。
　　只不过他心术不正，竟想连同阴阳，将整个世界变成试炼场。
　　这样的举动当然会被阻止，经过一场腥风血雨，尤山最终落败，临死之际，他以自己的血肉许下诅咒，妄言自己还会归来。
　　尤山死后，灵魂依旧十分强大，以防万一，宋氏干脆将他的灵魂一起打散，让他归为虚无。
　　即便是这样，宋家仍然不放心，尤山使用的咒法乃是法术中的禁术，十分凶险。
　　宋家不得已，将他的尸骨搬回祖宅安置在宋家墓园，并且设下封印，阻止尤山的魂魄寻找自己的血肉归来。
　　林歇听了，沉默不语。
　　宋兴川道：“尤山自己的血肉早就烂成泥土了，不过他的后人也算是他血肉的一部分，而且是鲜活的，他若归来肯定是找自己的后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有那样的家族诅咒。”
　　不让溯源。
　　不让和通灵者结婚，要稀释血缘，变得越弱越好。
　　所以，那个尤山是想找一个强大的后人，然后占据他的身体供自己所有？
　　“既然已经化为了虚无，还没回来吗？”
　　“按理说是回不来的，但是尤山的咒诅就像给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开了一个门。他找到门的时候就能回来了。”
　　林歇皱眉，虚无不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么？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宋兴川道：“尤山死时执念深重，虽然被打散了，但就像是被焚烧而成的骨灰，虽然散了但是还是存在的。”
　　“而且在混沌之中，像他那种带着怨气执念的东西数不胜数，如果找到了出口，出来的大概就不是一个尤山那么简单了。”
　　林歇感到脊背发寒。最后的的阳光也最终的树杈间消失。他想离开这里了。
　　“你站在这里有什么感觉吗？”
　　宋兴川忽然问。
　　林歇猛地一惊，顿时警惕起来，冷眼看看这个男人。
　　宋兴川笑了一下。拍了拍墓碑。
　　“你看，这墓碑上面有条裂纹，越来越厉害了。”
　　林歇定睛一眼，果然黑色的墓碑上有一条从根部向上的裂纹，很细，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宋兴川意有所指地看向他：“这封印一直都在动摇，尤其是近几年，裂纹越来越长，松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你们宋家就不会补一补？”
　　林歇嗤笑一声。
　　“山洪倾泻之时，再坚固的大坝都拦不住。”宋兴川盯着他，笑道，“你知道吧，这墓碑下是尤山尸骨休眠的地方，也是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相通的地方。”
　　林歇——
　　林歇猛地后退一步。
　　又感觉地面摇晃了一下。
　　又好像听到了有声音在叫他。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在做梦。
　　那声音还是那么缥缈不真切，好像来自遥远不真实的地方。
　　他脸色不大好看，道：“封印我看过了，现在回去吧。”
　　“走吧。”
　　宋兴川没有为难他，率先往回走去。
　　上了车之后，宋兴川提议让他在宋家暂住一晚，毕竟天色已经很暗了。
　　“你们宋家能让我这个尤氏后人住下来？”
　　林歇嘲讽。
　　宋兴川笑了笑：“只要我们不要太声张就没事。”
　　林歇忍不住看向这个男人，总觉得他很不简单，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对了，你知道杀死尤山并把他的灵魂打散的是谁吗？”
　　宋兴川往住宅的地方驶去。
　　“大概就是那尊大墓下面的那位祖宗吧。”
　　宋兴川呵呵呵地笑起来。
　　“尤山兴风作浪的时候，咱们的那位老祖宗可是已经入土为安了。”
　　转头看了一眼林歇，他继续说道：“杀死尤山的不是我们宋家人，是周家的人。准确地说是正阳之子。”
　　林歇吃了一惊，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见过周家的那把宝剑了吧，那把宝剑斩杀了数不清的魔怪，这一辈子就轮到周御庭了。”
　　林歇不想说话。
　　他们的车子停到一栋黑灯瞎火的别墅前，那里已经停着一辆车，靠着车站着个男人。
　　宋兴川愣了一下。
　　林歇也认出了那个人，是周堪。
　　显然，周堪看到林歇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周堪拉开车门上了车，好像准备回去了。
　　宋兴川赶紧下车把人拦住。
　　“你找我？”宋兴川弯下腰，眼中满是玩味儿。
　　周堪不喜欢他这种眼神，皱眉：“没多大事情，不过你有客人的话，我就下次吧。”
　　他认出那是林歇，不明白为什么宋兴川会把林歇带到宋家老宅来。
　　“来都来了，天色又晚了，就住下吧，我们宋家下山的路灯可不是很亮。”
　　周堪瞟了他一眼，就打了火。
　　宋兴川拉开车门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出车来。
　　周堪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老同学了，到了我家，要走也吃了晚饭走吧。”
　　周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松手。”
　　宋兴川耸耸肩，就松开了手。
　　宋兴川叫了佣人过来做晚饭。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
　　饭后，林歇自觉多余，便问宋兴川要了房间，早早上去休息了。


第202章 让我们瞧瞧你的本事
　　宋兴川给周堪倒了杯酒。
　　周堪没有拒绝，拿着酒杯心不在焉的摇晃。
　　“你找我为了什么事情？”
　　宋兴川靠着酒柜的吧台。
　　“你应该没有隐瞒什么事情吧？”
　　周堪皱着眉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人。
　　宋兴川性格古怪，他在上学的时候就知道。
　　这个人心里有许多想法，但轻易不会告诉别人。
　　周堪对这人一直都有些忌惮，虽然因为两个家族相仿的背景，两人在学校里的时候比别人接触的要多一点，但也不会多的太多。
　　至于后来周堪慢慢就远离了这个人，大概是因为那天午休，两个人在天台上睡觉。
　　宋兴川说道，他有一个愿望，就是颠覆宋家。
　　周堪当时吓了一跳，以为宋兴川在开玩笑，但是宋兴川当时那个疯狂的眼神却在向他说明，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自那以后周堪就开始慢慢疏远这个人。
　　却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
　　大概是可怜他吧，私生子的生活毕竟不是那么好过的。
　　但最近周堪总是想起那时候宋兴川说的那句话，心里总是有点不安。
　　“你觉得我隐瞒什么了？”宋兴川笑道。
　　周堪觉得跟这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他要是想说就不会隐瞒了。
　　“算了，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周堪放下酒杯便站了起来，“你这里有多的房间吗？我去休息了。”
　　“宋家的封印被解开是迟早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
　　“周堪，你想知道的是什么？”
　　周堪低下头想了想：“你有没有做什么？”
　　宋兴川笑了：“周堪，你知道我是私生子对吧。那你知道我母亲吗？”
　　周堪回忆了一下，宋兴川从来没有说过。
　　这时宋兴川走了过来，凑近他的耳朵：“我的母亲，也是尤氏后人。”
　　周堪震惊地抬头：“可是！”
　　“这件事情现在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你，我还有我爸。至于我妈早就死了。”
　　宋兴川满不在乎似的摇摇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周堪忽然就明白了，当时宋兴川说那句话的原因。但是——
　　“你没有因为憎恨宋家，做什么吧！”
　　周堪压低声音，紧张地问。
　　“我身体早就有别的东西存在了，”宋兴川阴阴地笑道，看到周堪退后一步，他似乎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得得意。
　　“不过，”他又道，“你也不用太害怕。那些被打散了的执念也不全都是怨念。”
　　“那你——”
　　“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是一体的。”
　　宋兴川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入侵了，只不过入侵他的并不是什么险恶的东西，而是混沌之中，残余的善意。
　　可能他自己本身是一个比较阴险的人，这种善意的入侵，反倒把他变成了一个很难琢磨的人。
　　“你会告诉别人吗？”
　　宋兴川盯着面前这人。周堪是被当做长老继承人被家族培养的，骨子里有一股淡定，好像无论天大的事情塌下来，他都不会慌乱一样。
　　周堪垂下眸子：“希望你真的没有做什么会伤害到人类的事情。”
　　“你还是一点没变一板一眼的。”
　　宋兴川笑笑，忽然伸手抓住周堪的衣领，将人拉近。
　　“你做什么？！”
　　“没什么，看你跟个老年人一样，就忍不住逗逗你。”
　　宋兴川笑，忽然凑近在周堪的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周堪猛地推开他，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这样的玩笑再不要开了！”
　　转身上楼。
　　“我自己随便挑个房间吧。”
　　宋兴川的心情很好，将胳膊枕在扶手上，冲上楼的那个人道：
　　“等事情结束之后，不如我们在一起吧？”
　　“神经病！”
　　……
　　林歇在宋家的大宅子里睡得不是很踏实。
　　早上醒的很早，不过周堪比他更早。
　　他下楼的时候，周堪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楼下的沙发上。
　　宋兴川没见人。
　　周堪道：“昨晚上宋家的封印又出了一些问题，宋兴川被长老叫去了。你回南烟市吗？”
　　林歇当然要回，自己没有开车，便跟着周堪一起走了。
　　他本以为周堪专门等他，会有什么话要说。
　　但是一路也没说什么。
　　下车的时候，林歇问道：“昨天碰到周御庭了，现在的情况很糟吗？”
　　周御庭一直严肃的样子还的确是让人有心理负担。
　　周堪沉默了一下，“很糟。”
　　下午接到第一分局局长的电话，请他带着青犬到局子去一趟。
　　林歇一直都是第一分局的常客，但他到局子都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去看望小奇。
　　对其他的他一概不过问。
　　下午到局子，刚走进大厅，就有个女孩迎上来给他带路。
　　顶层。
　　这是一般人不让入内的楼层。
　　林歇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周御庭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抽烟。
　　见了他们，礼貌地笑了笑。
　　林歇有点头皮发麻，觉得周御庭这个人真是跟换了芯一样，怪怪的。
　　女子领着他们走进一个很大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很暗，没有窗户。有个巨大的环形桌，环形桌中空的地方布置着鲜花，还有一盏不大亮的小灯。
　　明明是白天，会议室却跟晚上一样，灯光勉强能照出桌边的人影。
　　“林歇和丁成到了。”
　　女孩弯腰恭敬地请示了一声，然后把林歇和丁成领到桌边的空位置坐下来。
　　虽然还不是很清楚这阵面是怎么回事，但是也能想到，这里坐着的估计都是一些大人物。
　　一道道打量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有些甚至不怀好意。
　　“听说你的能力十分特别？”
　　有个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听起来是个老人，语气中都是不屑。
　　虽然没有称呼，但是大家都知道是对林歇说的。
　　林歇没有吭声，假装没有听到。
　　“哼！狂妄小儿！”
　　林歇这才随着声音看过去，“老先生是在和我说话吗？”
　　“哼！尤氏一族的后人还真是嚣张狂妄啊！还有这旁边的小子，真的是青犬吗？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林歇道：“老先生，你想要什么特别的？”
　　那老者道：“你倒是叫我们瞧瞧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林歇心里冷哼一声。
　　会议室里本来就安静，猛地又静了好几分，就像是根本没人一样！
　　所有人忽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
　　最近写得很累。
　　本来打了一大段话，最后又删掉了。
　　还是写文吧。
　　之前说要让他们HE，现在也不太确定了，只能看他们的感情发展了。
　　有可能HE，也可能BE。


第203章 蒙着眼睛的家族
　　会议室里，通灵者们能够看到林歇身上发散出来的柔和白光笼罩着整个房间。
　　而其他人则只是感觉到
　　“林歇——，可以了，我们知道了。”
　　又一个老者说道，语气很温和。
　　林歇便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周御庭走了进来，关好门，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整个会议，林歇再没说话，默默地坐在位置上听着。
　　魔气外溢严重，现在几乎整个南烟市都被魔气蔓延，只不过还在地底，没有冒出。
　　就像是动植物对大自然的天气变化十分敏感一样，所有的妖魔灵体之类，已经察觉到这一片的不对劲。
　　为了避免祸水东引，妖魔们已经遵循本能地远离了这一片。
　　所以，最近这么长时间以来，南烟市和平得一塌糊涂。
　　魔气伺机而动，随时会冒出人间，搅乱一切。
　　整个南烟市已经布下了层层结界。
　　但这显然还不够。
　　南烟市上千万的普通人，不可能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市去避险。
　　而留在这里，又难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特殊事务局的上位者们，以及所有特殊家族的大人物都为这事情想破了脑袋。
　　最终他们做了一个超乎大胆的计划——他们要再造一个空间！
　　就像是一个平行空间。
　　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非常难。
　　最主要一点，人类几乎无法做到。
　　需要阴冥界的介入。
　　这也是局子请林歇和青犬过来的原因之一。
　　此外，因为林歇的特殊能力，局子希望他能够加入进来。
　　“更何况，你是尤氏后人，魔气很可能找上你。”
　　林歇回想到在宋家封印里听到的声音，知道他们说的没错。
　　丁成是万事都听林歇，林歇让他做他当然义不容辞。
　　“我们愿意合作，但有一个条件，局子要把小奇交给我。”林歇说道，面上带着一丝坚定的笑容，“当然，要是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还是可以考虑合作。”
　　林歇离开会议室，走进电梯，看到周御庭也往这边走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下开门键。
　　周御庭走进电梯，两人一个人一个角站在。
　　窄小的电梯里有股不自然的气氛。
　　周御庭道：“我听周堪说你去了宋家？”
　　林歇：“去了。”
　　周御庭沉默了一下，又道：“以后还是把丁成带上吧，会安全一些。”
　　林歇忍不住又看看这个人。
　　果然是不一样了。就像是他说的，不再打扰了。
　　说话的语气变得客气而礼貌，好像很不熟悉一样，连表达好意也是试探性的。
　　林歇难免还是有点怅然若失。
　　一个吵吵闹闹的人，突然就从自己世界消失了，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好，谢谢。”
　　以前对这个人充满了暴躁，现在也没有了。
　　就觉得两人之间有了无形的屏障。
　　他在他的世界。
　　而他在他的世界。
　　互不相关。
　　“如果你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林凯，红缨，都可以。最近不太安全，你自己要小心。”
　　周御庭又道。
　　林歇点点头。目光瞥到周御庭的手上，他穿了黑色的风衣，刚好盖住手腕。
　　虽然南烟市暗流涌动，但正常人是不知道的。
　　林歇这几日总想劝说家里的人出去旅游，但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再者，虽然他最爱的是爷爷奶奶和林笑笑，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开始慢慢接受家里的其他人，也被他们所接受。
　　让家里上上下下二十几口都去旅游实在不可能。
　　而且，也不一定事情会不会发生，什么时候发生。
　　结果，林歇能盼望的也只是，那些上头的大人物们赶紧把他们的平行空间弄出来。
　　宋兴川再一次找上门来。
　　因为不想他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林歇请他在外面喝茶。
　　“上一次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聊聊，结果回家就没看到你人了。”
　　宋兴川要了一壶红茶。
　　林歇也的确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问他，就被突然到访的周堪打断了。
　　“现在大家忙成一团毛线了，”宋兴川笑道，眼睛里的光像狐狸一样狡猾。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吧？”
　　林歇也开门见山。
　　“你知道为什么不想要尤氏后人溯源吗？”
　　宋兴川问，眯着眼睛看着他。
　　“不是因为诅咒吗？因为尤山已经七零八碎的执念会顺着诅咒爬回人间……”
　　“跟溯源又有什么关系？”
　　宋兴川的嘴角流露出一抹嘲讽。
　　吹了吹水杯里的茶叶，男人继续说道。
　　“尤氏后人并不多，跟宋家其他分支血脉比起来简直少之又少，你知道为什么吗？一群人，只要大家都把眼睛蒙住，就不会知道身边的人死了。”
　　林歇的眼皮猛地跳动。
　　心里想到一个残忍的可能。
　　“你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兴川笑笑：
　　“你母亲梁秋应该也是知道的。宋家对旁系，尤其是你们——不，应该是我们尤氏后人有着生杀大权。我们的死活只是他们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你——”
　　“对，我父亲虽然是宋家人，但我母亲却是尤氏旁系的后人。林歇，我和你，是一样的！”
　　林歇震惊了很久，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怒火。
　　他看着手里的茶杯，红色的茶水晶莹剔透。
　　尤山是恶魔，但他的后人是无辜。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这样想。
　　他们觉得，尤氏后人，生而有罪。
　　他们的生命低贱不值一提。死在他们手上的尤氏后人数不胜数。
　　“我母亲自杀了，因为诅咒，也为了让我能够活下去。你母亲也一样——”
　　林歇打断他：“梁秋自杀，和我无关。”
　　那个女人自杀是为了她的女儿和丈夫。不过也无所谓，他已经不在乎了。
　　宋兴川耸肩：“总之，身上流着尤氏的血就注定没有好日子过。”


第204章 行走阳间之魔
　　再造一个空间，其实是扭曲时空，具体是如何实现的，林歇自始至终都不是特别明白。
　　他只知道，魔气冒出地面进入人间的时候，再造时空就会被打开，除了妖魔灵体之外，只有特殊的人群会进入这个空间。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真实的梦境，只不过这个梦很大。就像食梦妖一样，梦境对它们来说就是真实世界。”
　　柳如烟说道。
　　一切就绪，大家又无所事事，除了心里一直有一根弦绷着。
　　今天聚餐，林歇本来不是很想来，耐不住丁成可怜兮兮以及大家的盛情邀约。
　　总觉得热闹背后有股子悲壮的味道。
　　可能大家都觉得这次凶多吉少吧。
　　要了个大包厢，到的人林歇都认识。
　　积少成多真是奇妙。林歇自己都没发觉竟结识了这么多人，堆在一起满满一屋子。
　　吃完了饭，又有人提议要去唱歌。
　　林歇就想趁机溜走，丁成却跟打了鸡血一样，满眼都是兴奋。
　　到KTV包了个超级大厅。
　　喝酒的，打牌的，唱歌的。
　　林歇找了个角落，要了杯饮料，无可奈何地听着丁成放声嘶吼。
　　丁成大概是热爱唱歌的，但对唱歌有些误解。
　　但同事聚餐，都是图个热闹，谁也不在乎谁唱的难听。丁成这种，很受欢迎，可以使劲rua，还乐呵呵的那种傻小子。
　　而且还是个身份厉害的傻小子。
　　南烟市还多了一些外来人员，总局的，还有外部自己申请过来的。
　　春丽也回来了，被她的前属下硬拉过来参加集体活动。
　　除了春丽，梁秋也来了，当然是以陆佳馨的姿态。
　　梁秋有几次想找林歇说话，林歇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房间里很热闹，这种场合，酒精助兴，一杯就能上头。
　　灯光昏暗，群魔乱舞，嘈杂不堪。
　　林歇又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周御庭。
　　春丽提着酒瓶过来，喝了酒之后，这个女人变得没有那么霸气了。
　　“听说你要留下来？”
　　春丽靠着墙，又就着酒瓶喝了一大口。
　　“对。”
　　春丽看着他：“你知道很危险吧，有可能搭上性命？而且，你不是局子里的人，你大可以随便选择。”
　　林歇笑了笑。突然想喝点酒。
　　总觉得从前的自己从没有做过选择，好像每一步都是迫不得已。
　　但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没有彷徨，也没有不安。
　　林歇去拿了一瓶啤酒，林凯过来非要和他碰一下。
　　“林歇，”红缨今晚又穿了一条火红色的裙子，性感妩媚，“我听说小奇的事情了，谢谢。”
　　“不用，是我自己很喜欢小奇。”
　　林凯勾着红缨的腰，跟个小孩似的，很黏她。
　　红缨哼道：“人类的男人，只要喝了酒就能看出是人是鬼了。”
　　话虽这样说，却还貌似不情愿地往林凯脸上亲了一下。
　　林歇想要问一下周御庭。
　　倒也不是他特别想见那个男人，只是觉得很奇怪。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周御庭的朋友，以前总能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但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大家慢慢就不再将他们两个人往一起凑了，更不会刻意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今天尤其奇怪，这样的聚餐，若是以前，应该是少不了周御庭的存在，毕竟那个人很喜欢热闹。
　　可今晚上似乎没有任何人提起过他的名字。
　　弄得林歇都有些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已经把那个姓周的忘记了。
　　感觉处处透着一种怪异。
　　林歇心想，是不是自己还在乎那个人，才会这样敏感呢？
　　林歇从卫生间出来，暂时不想到乌烟瘴气的房间去。
　　在大厅里看到喝得有点醉醺醺的周元元，还有并没有喝酒的梁秋。
　　看到梁秋，林歇本来想转身就走。
　　“小歇！”
　　梁秋立即站了起来，大声喊他的名字。
　　林歇皱眉。
　　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麻烦以后还是叫我林歇吧，叫我小歇我听着很别扭。”
　　梁秋有点尴尬。
　　周元元虽然喝得有点醉，但头脑还是清醒的，摇摇晃晃站起来。
　　“那你们聊呀，我要回去唱歌啦~”
　　林歇道：“周御庭的事情还没有忙完吗？”
　　周元元道：“忙完了呀。”
　　忙完了，这就更奇怪了。
　　“今天他怎么没来，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的吗？”
　　周元元愣愣地歪着头盯着林歇，看了好几秒，“我都差点怀疑你在乎他了……”
　　不过现在大家都已经确认这两人没在一起了，快半年的时间，两边很都冷淡，看不出还有什么感情。
　　不过就是想在一起，也不能了吧。毕竟，现在面临的敌人真的太强大了。
　　林歇继续道：“是不是还有什么麻烦没有解决？”
　　“那倒不是啦——就是——”
　　周元元有些纠结，好像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叹口气。
　　“也没什么，反正就是我们家族的事情——我还是回去唱歌吧。”
　　很明显，周元元也不是很愿意提起周御庭。
　　林歇正若有所思，就听梁秋轻叹了一口气。
　　“小歇，没想到我们母子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林歇看看她，对于这个女人执着于两人的母子关系有些厌烦。
　　“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就能少一点烦恼。”
　　“林歇——”
　　林歇已经不想理她，转身从KTV走了出去。
　　他还是有些在意最近周御庭跟换了个芯一样的状态。
　　而且隔壁的灯好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他给宋兴川打了个电话。
　　那边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有事啊？”
　　“你对周家了解吗？”
　　“周家？你想知道什么？”
　　林歇拧着眉头，“周御庭的状态很古怪，我刚才问了周元元，她说是因为周家的原因？”
　　宋兴川在那边笑了两声。
　　“你是真的一点不了解啊，周御庭是正阳之子，现在是准备魔化了吧。”
　　“魔化？什么意思？”
　　“你觉得正阳之子是什么？”
　　林歇被问得有点懵。
　　“正阳之子之所以异乎寻常的强大，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人类，他真正身份是行走在人间的一种阳魔。”
　　林歇忽然就想起，以前曾经看到过周御庭满眼血红。
　　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想到他是正阳之子，可能有点异于常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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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可能想不到，我原本计划的百万长篇，终于要被我搞成了三十万字小长篇了(////)
　　谈情说爱很难，下次不谈了(′-ω-`)


第205章 别被抓住
　　林歇正想多问两句，就听到有人叫他。
　　“林歇，你怎么不进去？”
　　他一愣，回头就看到周御庭。
　　这个人不仅性格换了芯一样，连穿衣风格都改变了，这种大热天，仍是一身黑色风衣，就像是不怕热。
　　林歇记得这个人的体温是很高的。
　　林歇挂掉电话。
　　两人一时也没有话语。
　　周御庭道：“你准备回去吗？”
　　“没有，出来打个电话。”
　　两人回到包厢。
　　周御庭的出现就像一个声音遥控器，热热闹闹包厢一下子没了人音。
　　当然，丁成不算，声嘶力竭地唱着歌，然后后知后觉停下来。
　　不过也就那么两秒，气氛又热络起来。
　　“周帅，你来了呀！”
　　林凯奔过来搂着周御庭的肩膀，非要拉着他喝酒。
　　周御庭本来就很擅长喝酒，很快就打成一片。
　　林歇靠在墙边喝着啤酒，在黑乎乎的房间里注视着那个男人。
　　果然没错，周御庭变了，不是那种装酷的变化。而是，好像本来就是这样。
　　脸上在笑，但笑容不达眼底。
　　午夜过后，集体活动也到了尾声。
　　前同事们陆续散去。
　　丁成恋恋不舍，嘴里念叨着下次还要来唱歌。
　　周御庭在他们后面走出来。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我今晚上要回去，坐一辆车走吧？”
　　周御庭道。
　　“好。”
　　两人对视一眼，林歇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仍然是漆黑深邃的，但不知道为何平静得有点过分。
　　一路也没什么话。
　　林歇真的觉得两个人变成了陌生人。不由有些伤感、
　　那些曾经的悲伤的也好，委屈的也好，快乐的也好，期待的也好。
　　却都敌不过时间似的，消失得这么迅速。
　　就好像两个人曾经的存在痕迹都被抹除了一样。
　　在楼下分开的时候，周御庭叫了他一声。
　　“这次的计划，你要参加吗？”
　　“对。”
　　林歇道。不知道为什么，跟这样的周御庭说话，感觉要绷着神经。
　　周御庭可能想说什么，结果也没说，就说再见，晚安。
　　林歇回了家，将钥匙丢在门口的柜子上。
　　脱掉鞋子，喊丁成去洗澡。
　　他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几秒，又去翻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些。
　　在KTV也喝了点啤酒，但似乎一点酒意也没有。
　　他端着酒杯走到阳台 ，愣了一下，因为三米外的隔壁阳台上，周御庭正在抽烟。
　　两人对视，都有点尴尬。
　　林歇抿了一口红酒，脊背靠着栏杆。
　　“我听说，你准备魔化？”
　　周御庭诧异地望过来，那深邃平静的眼睛里似乎终于有些情绪。
　　他轻轻蹙了蹙眉头。
　　“看情况，如果是从混沌里出来的执念集合，力量应该不会太弱。”
　　林歇明白了点什么，因为对手很强，所以周御庭要魔化。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没有魔化的周御庭还不够强大到去打败被封印的那个怪物。
　　林歇有些好奇，魔化到底是怎样的魔化，而所谓的正阳之子的真实面目又是怎样的？
　　不过，现在两人处成了陌生人，太过深入的话题便无论如何问不出来。
　　气氛正安静，丁成从浴室钻了出来。
　　“大哥，我洗好了，我帮你放了洗澡水！”
　　林歇应了一声，看看周御庭，也没啥好说的，便回了屋子。
　　周御庭仰头，嘴里还叼着香烟，繁星皎月，他深吸一口，然后将烟气吐出，烟雾在星月光辉之下若隐若现。
　　他本还想劝一下林歇就不要去参与这整件事了。
　　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
　　明明最亲近的人——也许并不是，分开之后，就变得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陌生人反而能够大大方方地提出自己的好意。
　　而他现在对林歇，却只能说些你好再见一类的话，感觉多带点情绪都是错误。
　　不过，这样也挺好。
　　每个人的生活都回归正轨。
　　林歇也不是以前那个林歇，现在的林歇已经非常强大。那种就算一语不发，也会让人不可小觑的强大。
　　对于林歇的能力，周御庭深有体会。
　　再想起来，他不由笑了笑。
　　他和林歇，这一路也没有什么太美好的回忆。
　　仿佛觉得两人曾经很相爱，仔细想想好像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爱不爱之类。
　　此时再回想，便觉得以前的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有自私。
　　他想，如果时间再倒回去，他是否还会去纠缠林歇……
　　大概会吧。
　　总觉得，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错误的，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哪怕会后悔，还是忍不住。
　　不过，林歇不爱自己，也挺好的。
　　他低头摸摸手腕上的手环。想起林歇说他之前对自己只是依赖。
　　这样挺好的。
　　不过，仍然抵不住心里一阵疼痛。
　　……
　　过了两天，林歇遇到了小女鬼琳琳。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差点把手里的茶会撒了。
　　都不记得上一次见到游荡的灵体是多久之前了。
　　琳琳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身上还是那套最初时候的蓝色校服。
　　他来找你了。
　　琳琳道。
　　林歇又愣了一下。他以前是不能直接和灵体交流的，但是现在他却能清晰地听到琳琳的声音，那种直接传到脑子里的声音。
　　“谁？”
　　那些黑暗里的怪物。
　　琳琳说道。
　　林歇想到梦里出现的怪物，还有在梦里和在宋家的墓园出现过的声音。
　　已经归于虚无的尤山的灵魂回来了，所以他要找的是自己？
　　不管怎样，宋兴川说过，要回来的不仅仅是尤山的灵魂，还有无数的被打散的恶意和执念。
　　很明显，这些东西七零八落，分散在了不同尤氏后人的躯体里。
　　比如说宋兴川，比如陆佳馨，还比如尤氏后辈那些因为魔物入侵而被无情杀死的可怜虫。
　　还有他自己。
　　尤山，他的老祖宗，还真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啊！
　　不要被抓住了。
　　琳琳又说。
　　“你是谁？”
　　林歇问道。这个小女鬼从头至尾都是神神秘秘的。
　　仔细想想，她绝不可能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几十年前死掉的女孩的灵体。
　　如果真的那么普通，这个女孩现在应该已经成魔了才是。
　　又或者，因为迷茫早就消散了。
　　琳琳笑笑，又开口。
　　我也从那里来。


第206章 走进黑暗太深了
　　林歇猜测，宋兴川所说的，来自那个混沌世界的残存善念也是存在的。
　　而琳琳大概也算是残存善念的一部分。
　　见过琳琳的当天晚上，林歇便做梦了。
　　好久没做这个梦，现在再进入曾经无比熟悉的梦境里，还有种怪怪的感觉。
　　以前的他总是恐惧，什么都无法去想，除了逃跑。
　　也许现在是自身力量增强了，心里虽然还有些惧意，但没有到转头就跑的地步。
　　他记得上一次他主动走向黑暗的时候，那怪物伸手抓自己，最后还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林歇——
　　黑暗的深处，那似有若无的呼叫又传进他的脑子里面。
　　来吧，过来吧——
　　林歇犹豫了一下，又向那个声音走去。
　　那些黑暗就像是迷雾，穿过去后视线里便有了东西。
　　这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章鱼一样的怪物，而是一个人。
　　他站在远处，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林歇心想，那就是把自己的子孙后代陷入绝望的老祖宗吗？
　　不由冷笑一声，抬脚往那边走去。
　　直到两人面对面，林歇停下来。
　　对面这人，也不知为何，明明就在眼前，却仍然是一个黑色的影子，就像背光而立。
　　但这里明明没有光。
　　林歇蹙眉，开口。
　　“你是谁？”
　　对面的人发出一声粗哑的笑声，然后说话了。
　　“你觉得我是谁？”
　　“尤山……”
　　林歇说出这个名字，心里却想到上一次这黑影化成人形的模样。
　　他这样一想，对面的人慢慢就看得清了，眼睛鼻子嘴巴，连睫毛好像都能看清楚。
　　林歇虽然有些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的，这是个魔物。
　　林歇心里是明白的，这个妖魔说，他知道他是谁。
　　这是一个心理暗示，他现在的模样是林歇心里想象的！
　　但是，虽然这样，人总还是免不了会怀疑自己。
　　如果这个模样就是魔物本来的样子呢？
　　如果自己其实本身就是一个怪物呢？
　　林歇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永远被灵体围绕着，梦里永远被怪物追赶着。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怪物，也许他真的是呢？
　　也许，他就是尤山诅咒中要寻找的那个躯体，也许他就是尤山的转世——
　　林歇走神了，当他回神的时候，漆黑的地面又有东西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无数的黑暗向他靠拢过来。
　　又有触手一样的东西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抓住他。
　　那个“林歇”笑着，走过来，对他伸出手，手触摸到他的面颊，冰冷而黏腻。
　　恶心！
　　他脑中猛地一震，有力量喷涌而出。
　　抓住他的东西消失了，连那个“林歇”也猛地闪出老远。
　　这黑暗的空间开始涌动起来，就像跟随了林歇的意念。
　　“滚！从我的梦里滚出去！”
　　“林歇，你是属于我的，我们合二为一就可以得到一切！”
　　那个声音喊道。
　　“滚！”
　　林歇喝道。
　　他想，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想得到的。
　　至少目前，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歇醒了过来，看到房间里站着丁成，还有周御庭。
　　“你没事吧？”
　　周御庭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林歇梳理了一下头发，发现头发汗湿了。
　　看来，梦里的经历也不是他想得那么轻松。
　　丁成眨眨眼睛：“吓死我了，怎么喊你都喊不醒。”
　　因为喊不醒，所以跑去隔壁把姓周的喊过来了。
　　“我睡了很久吗？”
　　“反正我喊你喊了一个多小时喊不起来。”丁成万分担心。
　　作为一条狗他的听力是很优秀的，他听到卧室里林歇的呼吸不太对劲，所以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闯进了卧室。
　　看到的便是林歇皱着眉，满身大汗的模样。
　　做噩梦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做噩梦的人怎么也叫不醒。
　　“我没事了。”
　　林歇道，心想，他可能是往黑暗中走去的太深了。
　　梦里短短的一会儿，实际上已经过了很久。
　　周御庭给林歇倒了杯水，林歇接水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相碰，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差点把水杯掉在床上。
　　“是被诅咒的东西吗？”
　　周御庭问道，以前他也曾经怀疑，但是林歇意识里很干净，没有任何肮脏污秽的存在，所以，也就只能放任。
　　“是吧。”他自嘲一笑，“毕竟我也流着尤氏的血 嘛。”
　　林歇喝了一口水，将水杯握在手心里。
　　“宋家是怎么样对待尤氏后人的，你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周御庭微微一愣。
　　“我们这一族很该死吗？因为流着那个人的血，所以我们就不配活着吗？就可以像宰杀东西一样将我们杀死？”
　　林歇心底有怒气，加上方才做了噩梦，现在便爆发了出来。
　　周御庭无法说什么。
　　“你不是正阳之子吗？高高在上的你，对此是怎么看的呢？”
　　林歇猛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人，语气猛地变得尖锐起来。
　　没错，自己生了心魔后因为这个人他才没有直接被宋家人杀死。
　　那又如何，这个人，还有他身后的周家对于宋家的行为根本就纵容的，说不定，不仅仅是纵容，可能是从头到尾都是支持的！
　　毕竟，杀死尤山，周家的正阳之子可是功不可没呢！
　　“林歇——”
　　周御庭道。
　　对于林歇的话，他是愧疚的。
　　周御庭其实根本没有关注过那些。
　　尽管知道宋家人怎么对待尤氏后人，但他从来不关心也不过问。
　　周御庭这辈子关心的事情很少，也用不着他关心。
　　他之前活着，更像是混日子，浑浑噩噩，乱七八糟。
　　叹了一口气，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先回去了。”
　　周御庭转身出门。
　　丁成见林歇没事了，又有点不放心，干脆一转身变成了大黑狗，在床边卧了下来。
　　熄了灯，林歇有点懊恼。
　　也不知道怎么就对周御庭发了气，其实仔细想想，他也没有办法决定别的家族的事情吧。
　　正准备睡觉，忽然，一股奇怪的感觉一下子笼罩了下来！
　　床边的青犬也已经察觉到了，直接蹦了起来。


第207章 界官
　　林歇下床拉开窗帘。
　　窗外的月亮格外大格外圆。泛着冷红色调。
　　林歇想起了阴冥的月亮，也是这个样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经过客厅走到阳台上。
　　周御庭在阳台上刚刚接完电话。他身上有一层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的灵气包裹着。
　　林歇想到宋兴川说周御庭是一种行走人间的阳魔，果然他的灵体也是不一样的，正常人都是白色的，他是红色的。
　　看起来的确很温暖，很诱人。
　　周御庭也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周御庭看不到灵体，但在这个空间是可以。
　　肉体和灵体都可以看到，就像人的身上包裹着一层光。
　　“再造空间启动了。”他回过神，顿了顿，“梁秋——陆佳馨的身体被魔物入侵，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所有人都去局子了，你去穿衣服，我们一起走。”
　　林歇回房间换好衣服，又穿了一件薄羊毛衫。
　　周御庭开的车，一路也没看到人和车。大街小巷只剩下林立的黑色高楼和空荡荡的柏油马路。
　　除此之外，好像街道的布局，城市的设计，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这果然是一个扭曲的空间。
　　本以为会这样一路开到局子，谁知道才驶到半道，车子忽然就停了。
　　就像开进了一片沼泽。
　　周御庭皱眉，侧身从后座将周家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拿在手里。
　　有什么东西在周御庭的车子外面攀爬，发出令人恶心的声音。
　　林歇捏着拳头，他太熟悉这种声音，是在他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怪物发出的。又黏腻，又恶心。
　　青犬从后座把狗头伸到前面来。
　　挡风玻璃上正好有黑乎乎的，液体状的东西一点点往上蔓延。
　　忽然，黑色液体上面有两个点动了动，猛地翻出两个眼珠子来！
　　那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车内。
　　林歇吓了一跳，太恶心了。
　　猛地，身上的白光就扩大开来。
　　周御庭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笑道：“你能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林歇的白光笼罩之下，有种无形的压力。以前周御庭看不到灵体，老觉得被人打闷棍一般。
　　现在看到了，那是林歇灵体延伸出来的，就像发出的光一样，很惊人。
　　林歇反应过来，收回对周御庭的压制，转而将全部力量集中在窗玻璃上的怪物上。
　　“林歇——”
　　这液体一样的东西居然张开嘴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它努力对抗那种无形的推力，但并没有坚持多久，一整个被掀飞出去。
　　周御庭将手放在门把手上，道：“魔气在这个空间实体化了。在车里等一下。”
　　说完提着剑就下了车，也没费什么事，只不过一眨眼而已，人就已经冲到怪物面前。
　　那怪物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包裹着火焰一样的长剑一切为二。不仅如此，好像还被点燃了一样，黑乎乎的躯体变成红色，最后散为红色粉末，消失不见。
　　等到局子的时候，局子里剩下的人也都是医疗师，法师等不出外勤的工作人员。
　　大家看他们三个的眼神都跟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物种一样。
　　周御庭的身上发散着温暖的红光。林歇的身上发散着异常明亮且流动着的白光。
　　至于青犬，它可是一头青犬啊。
　　柳如月过来叫他们去会议室。
　　城市里还留下了很多平民通灵者。
　　混沌的之中有无数的灵魂碎片，这些碎片在悠长的时间里形成了无数的自主意识，这些自主意识便化成了无数的魔物，疯狂从地下冒出。
　　魔气在这个空间可以实体化。但他们的目的仍然是想拥有一个身体。
　　“魔气攻击人类，外勤人员都出去阻止了。”柳如月走在前面，回头看看二人，“梁秋不知所踪，也派了人去寻找，但就是很奇怪，怎么也找不到。”
　　她的目光在林歇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大家都知道林歇和梁秋是母子，但母子之间关系很差，情感淡漠。
　　但毕竟还是母子。
　　林歇面无表情。
　　对于陆佳馨的身体被夺取这件事他既惊讶又不惊讶。
　　不惊讶是，那些魔物本来早就觊觎陆佳馨的躯体。惊讶的是，有梁秋附在她身上竟还是被夺取了。
　　让人不得不鄙夷梁秋的实力。
　　会议室里有几位特殊事务局的大佬，除了他们，会议室还有几位让林歇等人吃惊的存在。
　　瘦高个子的阴冥人，浑身皮肤青黑，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
　　走进会议室，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混沌无穷无尽，无数的碎片在那里形成了自己的自主意识，这些意识爬出混沌便成了魔气。
　　混沌与人间的通道只有一个，也就是宋家封印下的那座坟墓。
　　关闭通道才能让这一切彻底结束。
　　局子认为关闭通道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切断诅咒。
　　切断诅咒需要找出尤山的意识，再杀他一次。
　　尤山的意识无疑是这些无数魔物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甚至可以说他的意识分散给了所有蜂拥而出的魔物，驱使他们为自己行动。
　　这就变得很麻烦。
　　周御庭打算直接去宋家的墓园，到两界之门去看看。
　　“我也去，”林歇站起来，他不喜欢留在局子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阴冥人忽然站了起来，将视线完全落在林歇身上。
　　那种眼神让林歇觉得自己是个被研究的对象一般。
　　周御庭往他身前站了站，语气公事公办：“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为首的那个阴冥人张嘴道：“你去过阴冥界。”
　　林歇想起那时候和青犬在阴冥没头没脑地游荡了一圈，看来这些阴冥的管制者还在耿耿于怀。
　　“我很抱歉私闯你们的领地。”
　　这些阴冥人却显得恭敬起来。
　　“界官大人，阴冥界永远对您敞开大门。”
　　这状况来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显得有些茫然和震惊。
　　阴冥人道：
　　“我们的世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界官了。”


第208章 想象出的混沌
　　界官这个词已经消失了好几百年了。
　　界官不是官，而是一类存在的名称。
　　是类似青犬一样的存在。
　　只是青犬是妖犬，而界官是人类。
　　所谓界官，就是在阴阳两界行走的人类。类似青犬，但是地位要远远高于青犬。
　　就像正阳之子在人间有着如同神一样崇高的地位一样，界官在阴阳两界也是如同神一样的存在。
　　界官有肉身，也有强大的灵体，其他的阴性存在从骨子里会对他生出臣服之意，且容易被他吸引，围绕在他身边。
　　这样稀有的存在出现的几率极低，慢慢就变成了传说，变成了不真实的故事。
　　林歇将额头靠着车窗。
　　也被震惊到头疼。
　　曾经高高在上对待他的那些人忽然就变了一副嘴脸，那种崇拜那种小心，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连宋家的人也折下腰来，一副讨好的模样。
　　他又想起自己总是被灵体附身的事情，不管多么凶恶的灵体，他总能轻易地将其弹出身体。
　　如果他不愿意，只要对灵体说一声滚，他们便也乖乖离开。
　　仔细想想，他一直都跟别人不一样。
　　和普通的人不一样。
　　和异能者也不一样。
　　人生真的挺戏剧的，曾经他什么都不是，现在又变得重要起来。
　　跟他们一起去往宋家的还有春丽。
　　林歇将副驾驶的位置给她，自己跟青犬坐在后座。
　　春丽道：“也许梁秋她们也在那里。”
　　周御庭也有这个想法。
　　宋家大宅空空荡荡。
　　这次的事件，只有一部分宋家人参与了进来，宋家的老人和孩子们都已经被转移出了南烟市。
　　宋兴川好像是在等他们，开车带他们进了宋家墓园。
　　那些齐刷刷的墓碑都还在那里。
　　那个像是插入大地的墓碑也还在那里，妖冶的血红色封印在红月亮的光辉下越发显得诡异。
　　宋兴川走上圆形的封印，用手摸摸黑色墓碑。
　　“这墓碑差不多就这样了。”
　　四周静谧地吓人。
　　林歇环视四周。总觉得黑暗的某处有什么潜伏着，窥视着。
　　“林歇，这是个虚实结合的世界，一定要小心。”
　　周御庭提醒一声，然后看了看春丽和青犬，示意他们保护好林歇。
　　林歇的力量强大，但肉身却是普通人，比不上他们的体能。
　　林歇在这里，总让他有些心中不安。
　　他走上红色的封印。
　　这是宋家的密地，虽然他有资格来，但从来也懒得来。
　　黑色的墓碑上面已经布满裂纹，像是一张蜘蛛网，随时都会破碎。
　　“这已经是形同虚设了。”
　　周御庭弹了一下墓碑。
　　随即又观察四周。按道理，这里应该是魔物最多的地方，因为是两界之门。
　　在路上就发觉了，越靠近宋家，魔物越稀少。
　　此时的宋家大宅只有他们。
　　未免有些古怪。
　　林歇盯着脚下的封印。
　　封印已经被破坏了，但仍然是鲜红的颜色，就像是令人耻辱的罪证，控诉着尤氏一族的罪责。
　　一股怒气在胸口翻涌。
　　林歇踏入红色的圆圈，径直走向墓碑。
　　青犬急忙跟上。
　　“林歇？”
　　周御庭道。
　　宋兴川则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想看看林歇要做什么。
　　林歇的手伸向墓碑，这个墓碑是一切尤氏后人灾难的根源！
　　他恨这墓碑下的人，也憎恨整个宋家！
　　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恨意，在他的手触摸到墓碑的时候，黑色墓碑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随即崩裂成无数细碎的石块！
　　诧异间，忽觉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向下坠去。
　　“林歇！”
　　周御庭叫道，一手扣住他的手腕。
　　地面塌陷，分崩离析！
　　林歇脚下不受力，慌张伸手乱抓，但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周御庭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陷阱！
　　这个不知怎么的就钻进了他的大脑。
　　身子直直往下坠去，就像跌进一个无底深坑。头顶已经不见光亮，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泥石相蹭的声响。
　　周御庭收拢手臂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歇倒吸一口气。
　　“这个空间本来就是扭曲的，”周御庭道，“意念可以成为实体，这个深渊……大概也是意念所化。”
　　他叹口气，后悔早些时候没有强制让林歇留在局子里。
　　宋家这个两界之门，说到底就是尤山疯狂的意念所化，而尤山的意念便是离开虚无，回到人间。
　　林歇无疑是送上门的羔羊。
　　说不定……
　　林歇本身就是目标。
　　想到这里，他的心猛地一动，手上的力道大了些。
　　林歇只感到这个搂着自己的人忽然浑身温度升高了好几度，这突然的变化叫人心里担心。
　　“你没事吧？”
　　“没事。”
　　周御庭放松了一点，平复着体内奔走的力量。
　　腾出一只手摸到腰间悬挂的周家宝剑，提醒自己要冷静一些。
　　黑暗让时间感错乱起来。
　　甚至都不太确定身体是往下坠的还是往上飘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歇背部着地，碰撞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周御庭压在他身上，慢慢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
　　一只手伸到林歇后背下面摸了摸，地面是石头的，不平整，棱角支棱。
　　“林歇？没事吧？”
　　林歇僵着身体挺过那一阵子，松软身体躺平。
　　下坠了这么久，他还以为会被摔死。
　　他动了动腿，他的腿和周御庭的交织在一起。糟糕的是他感到小腿疼得厉害，像是断了一般。
　　仍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御庭没有起身，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
　　林歇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情况，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岩缝的夹隙，左右都是粗粝的石壁。
　　“我们被石头压住了。”
　　周御庭道，声音闷闷的。
　　林歇感觉他移动了一下身体，但似乎不堪重负，最后无奈停下来。
　　“这是哪里？宋家的墓园下面怎么会有这样的深坑？”
　　林歇仍然为这个感到震惊。
　　周御庭道：“这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么多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封印下面是通向混沌的通道，进入这个空间后，意象具现化了。”
　　林歇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
　　周御庭道：“我们进入了混沌，但是我们想象出来的混沌。”


第209章 等出去了，在一起好吗
　　林歇似懂非懂。
　　到底还是接触这些东西接触得太少了。
　　黑暗里，周御庭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灼热的气流扑打在林歇脸上。
　　林歇有些尴尬，尤其自己整个人还被压在地上，感觉有些暧昧。
　　“你动弹得了吗？”
　　林歇问道，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周御庭又试了一下，但效果不佳。
　　“……你稍微等等。”
　　林歇察觉不对，伸手去摸，周御庭的身体烫的吓人。
　　周御庭道：“林歇……”
　　似乎想制止他手上的动作。
　　但林歇已经摸到周御庭身上有黏糊糊液体，然后摸到一个从身体里刺出的尖锐的石刃。
　　他猛然慌乱起来，却浑身僵硬，手摸着那石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往深渊坠去。
　　但这一次真的只是感觉。
　　像是安慰他一样，周御庭轻轻笑了一下，“没事，死不了。”
　　死不了？
　　林歇脑子里一片混乱，觉得周御庭跟他开玩笑。
　　恐惧感从每个毛孔冒了出来，他紧张地扶着周御庭，生怕他支撑不住。
　　“因为这个空间是扭曲的，所以你的伤也是不真实的吗？”
　　林歇说道，但他知道这样说只是自我欺骗，伤口是真实的，就像他能感觉到背后撞击地面的疼痛一样。
　　周御庭好像又笑了一下，仿佛根本没什么大事一样。
　　听到他的笑声，林歇的心的确有被安慰到。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男人笑了。
　　以前他总是不正经，一天到晚吊儿郎当，不尊重上级，也不认真上班。
　　但林歇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一样，相对于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正阳之子，他更喜欢以前的那个人。
　　大概不正经的正阳之子，会叫人心里有种“天下太平”的感觉吧。
　　“林歇……”
　　“什么事？”
　　周御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嘴巴，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石刃刺穿身体让属于人类的力量大量流失，作为正阳之子，他的身体自主做出了应对——调动出了隐藏的力量。
　　属于正阳之子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长出了犄角，其疼痛的程度甚至比石刃插入身体更多三分。
　　不过，也亏得这个力量……
　　身体最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热量让疼痛都变得麻木了。
　　周御庭知道会发生什么。本来以为已经放弃的心情，忽然又变得暴躁起来。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告诉林歇自己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会感觉到心痛的地步。
　　喜欢到，甚至面对自己的职责时竟会想要退缩的想法。
　　不过——
　　他按捺住自己的冲动，静下心来，又觉得，其实林歇不喜欢自己才是最好的。
　　这样想着，他便不再克制身体内的力量，任由它们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似乎都能听到骨骼调整发出的轻微响声。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林歇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能感觉到周御庭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感觉面对的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你真的没事吗？”
　　他不放心地又伸手去摸，周御庭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觉得烫手。
　　“没事。”
　　周御庭动了动，林歇听到有石头摩擦发出的声响，似乎是石头被推开了。
　　一只手伸过来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圈在怀里。
　　周家的宝剑劈裂了岩石。
　　轰然倒塌之后，刺眼的光线突然出现。
　　林歇急忙挡住眼睛，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眼前是一片阳光灿烂的景象，好像是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我们回来了？”
　　他转头，却没有看到周御庭。也没有看到岩石。只有热闹的街道。
　　一对母女说说笑笑地从他面前走过，那个十几岁的女孩还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羞涩。
　　林歇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脑子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也没睡觉，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林歇！”
　　一个声音叫道。
　　林歇心里一喜，转过身去，看到周御庭站在饮品店的门口，对他招招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我们好像从那个空间出来了。”
　　两个人进了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周御庭想拉下遮光帘，被林歇挡住。
　　“就这样吧，店里也不热。”
　　可能是刚才的黑暗让他有了阴影，而且他本来就喜欢晒太阳。现在的阳光，很明亮，让他十分的心情也变得舒展了。
　　周御庭将黑色的薄风衣脱下来放在身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笑着。
　　“今天天气真不错。”
　　林歇嗯了一声，皱着眉头看窗外。
　　“我们现在没有回到真实的世界对吧？”
　　他看到了梁秋。
　　那个他应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
　　很年轻的样子，挽着一个男人，而男人的臂弯里抱着一个幼小的女孩。
　　走过饮品店的时候，这个年轻的梁秋往窗户里看了一眼，正好与林歇对视，但她的眼神又穿过林歇的视线，好像没看到他。
　　一家三口说笑着走过，十分幸福地模样。
　　林歇捏了捏拳头。
　　“她们也在这里，”周御庭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说道，“我们应该并没有脱离空间，现在所处的地方也许是梦境。”
　　林歇道：“我们所有人的梦境组合在一起了？”
　　“大概就是这样。”
　　林歇冷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白开水，他能感觉到水杯的冰凉，一点也不像是梦境。
　　“那刚才那三个人是我的梦境，还是——？”
　　“恐怕不是你的。”周御庭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道，“这也太真实了。”
　　林歇有点烦，他本来不在乎梁秋了，但是他们一家人的幸福模样就像是在挑衅他一样。
　　他放下水杯，盯着周御庭的白衬衣。白衬衣很干净整洁，在黑暗里他分明摸到有尖锐物从他胸口位置戳出来。
　　“你没事了？”
　　“没事。你还是在乎你母亲，对吧？如果这是一个梦的话，梦里呈现的应该是我们最想要的东西，你母亲她——”
　　“我不想提她。”
　　周御庭看着他，第一次笑得这样温柔。
　　忽然伸出手，牵住林歇的手，很温柔地握着。
　　“林歇，我终于知道了，我想要的，就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等我们从这里出去，跟我在一起好吗？”


第210章 正阳之子真实模样
　　林歇怔怔盯着周御庭的手，浑身懒洋洋的，脑子也是懒洋洋的。
　　就像是放空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就像在放空的状态多待一阵子。
　　就像缩在一个坚硬的外壳里，外面的风雨与自己无关。
　　“林歇？”
　　周御庭紧了紧自己的手。
　　林歇迟钝地抬头看看他，然后慢慢缩回自己的手。
　　端起水杯，慢慢喝着，侧脸看向窗外。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只手腕上就系着红色的布条。
　　和那个时候心魔系在手腕上的一样，系法都是一样的。
　　就像是一直在手腕上，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一样。
　　他伸手摩挲了两下，伸手拉住线头轻轻一拉，红布条便松散下来。
　　这布条他记得自己放在自家客厅茶几的抽屉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周御庭手腕上去了。
　　周御庭伸出手去：“给我吧。”
　　林歇还在犹豫，周御庭则已经伸出手将红色布条夺过去，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然后又伸手来拉林歇，林歇有些排斥地避开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歇道，不等周御庭说话便站起身来。
　　他穿过走道走出饮品店，不由皱眉。
　　之前还好端端的宽敞大街忽然就变了。
　　变成了他再熟悉不过的林家老宅。
　　一个佣人迎面走来，林歇躲闪不及，以为会撞在一起，那女人却穿过他的身体。
　　“少奶奶又出门了。”
　　“是啊，孙少爷才出生几天啊，她都不管的。”
　　“她好像不太喜欢孙少爷，听说得了那个产后抑郁……”
　　林歇转头去看，没有看到女佣，只看到父亲站在摇篮边怒视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周御庭，”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无论如何，保护我女儿。保护我女儿。保护我女儿。”
　　林歇猛地循着声音看去。
　　梁秋正和周御庭站在一起。
　　她皱着眉头：“周御庭，帮我一个忙，如果心魔除不掉，帮我杀了林歇。”
　　林歇的心很冷，冷漠地看着。只是不知怎么还是有眼泪流下来。
　　忽然周御庭转头看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只手从后面搭在他的肩头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林歇……只有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和你在一起，只有我想要你……”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穿着白衬衣和黑色的薄风衣，和周御庭长得一模一样。
　　“以前，现在，以后，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周御庭又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死死抓住。
　　“你说啊，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你永远不会孤独——”
　　周御庭在笑，笑容逐渐扭曲，变得不像他。
　　阳光依然明亮。但是一点也不炙热。
　　照射在身上没有温度。他还穿着羊绒衫，但是一点也不暖和。
　　周御庭的手是冷的。
　　林歇有些累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真的那么重要吗？
　　周御庭拥住他，很温柔一样。
　　林歇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被拉进什么地方。
　　很黑暗，像深海一样，他就在里面越沉越深。
　　有些冷，但好像也无所谓。
　　……
　　所有幻觉消失，黑色墓碑化为粉末，封印的咒文一点点黯淡，变成灰败的颜色。
　　地面并没有塌陷。
　　几个人的脸色都是苍白的。
　　周御庭一手拉着林歇，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腔，那里好好的，并没有伤口。
　　“周御庭，你——”
　　春丽惊叫一声。
　　周御庭怔了一下，伸手摸摸额头。
　　那是一只坚硬无比的犄角。
　　他的手一僵，转头看向林歇。
　　林歇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表情。
　　“林歇，醒醒。”
　　周御庭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不一样，就像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发出，声音沉闷，还带着回声的效果。
　　宋兴川盯着他，眼中兴奋的神采难以抑制。
　　“这就是正阳之子？”
　　他叹息一声说道。
　　周御庭没有回话。
　　所有人都已经从刚才难分真幻的境地出来，但林歇却毫无反应，这让人十分担心。
　　春丽急忙过来跪在地上，伸手先探了探林歇的鼻息，还好，有呼吸。
　　林歇界官的身份非同寻常，她跟过来其实就是保护林歇的，他出了什么事情，对阴阳两界都是极大的损失。
　　没想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让人这么摸不着头脑。感觉自己的力量毫无用武之力。
　　“我们先回去吧。”
　　春丽道，又抬头看了看周御庭。
　　自己很熟悉的朋友兼下属已经没有了熟悉的模样。
　　眼前的周御庭，肤色暗红，双眼充血，头上已经长出了正阳之子标志性的犄角，连耳朵也从圆形变成了尖耳。
　　这副模样，她早有耳闻，真的见到还是大吃一惊。
　　已经彻底没有了人的样子，完全是一只魔了。
　　但是她没有把惊讶写在脸上，努力做出一副一切正常的样子。
　　心里的悲伤一滑而过，但也只是那么一下，她就压了下去。
　　周御庭弯腰将林歇抱起，自己先愣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变得很不一样，尤其指甲像兽类一样尖锐，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
　　随后大步离开。
　　……
　　林歇一直也没醒，于东他们动用治疗的力量，却都面色古怪的停下来。
　　“怎么了？”
　　新局长着急问道，门外还等着一群阴冥人，对于界官，他们十分关心。
　　于东张张嘴，不知怎么解释。
　　“林歇他……身上看起来没有伤，灵体也好像没有受伤……”
　　局长喝道：“什么叫做好像！伤了就是伤了，赶紧治疗！”
　　于东有口难言，他的力量投到林歇身体里，就像进入了黑洞，还连个回响都没有。
　　宋兴川碰了碰站在一旁的正阳之子，示意他出去说话。
　　这个时候天色正在慢慢变亮，只是这个空间的白昼和正常世界的也不同，像是阴雨天。
　　对于正阳之子的真实面目，宋兴川始终觉得新奇，忍不住又打量了两番。
　　周御庭这个人一向脾气暴躁，对谁都敢杠，此时却毫无反应，面上也看不出情绪。
　　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人的面孔，所以即便有情绪也看不出来吧。
　　没等宋兴川开口，周御庭先说了话。
　　“林歇一直不醒，是因为被魔物入侵了吧？”


第211章 关闭通道的办法
　　宋兴川点点头。
　　“封印下就是尤山的尸骨，那里是魔气最强盛的地方，我们都在那里陷入意识混乱，林歇——”
　　他顿了一顿。
　　林歇是尤氏后人，过于接近魔气危险性远比一般人大得多。
　　而宋兴川身体里也有来自混沌的意识，所以他知道那些混乱里最强的意识一直都在居心叵测地追逐一个人……
　　宋兴川现在知道林歇竟然是界官，恍然大悟，为什么那意识那么执着。
　　“我大意了，没想到魔物依然潜伏在封印之下。”
　　就像是专门在等着林歇一样。
　　周御庭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上，他最近抽烟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感觉香烟对他的吸引力大不如从前。
　　应该说，现在没有什么对他有吸引力了。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只有林歇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抽烟很古怪。”
　　宋兴川道。
　　周御庭知道。那焦油味儿进入自己口腔的时候，味道完全不对。
　　不知道是因为空间的原因还是自己身体改变的原因。
　　但是人在烦闷的时候总需要找个出口，所以，就算是吸入柴火的烟气，他也吸了。
　　“你是知情的吧？”
　　周御庭说道，声音变得很冷酷。
　　宋兴川沉默了一下。
　　“尤山的诅咒，他会借着尤氏后人的身体回来。在他拥有自己的身体之前，他都是无形无踪无影的存在，我们无论如何都破坏不了诅咒。所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
　　“你们？”周御庭打断他。
　　宋兴川微微一笑：“我和林歇。我知道梁秋和你们也刚好有这个计划，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尤氏后人为了这个诅咒在几百年间已经付出了太多无辜的鲜血，是时候划上句号了。”
　　周御庭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用力将烟头掐灭，手指甲居然划破了自己的手。
　　只是这细小的伤口甚至还没来得及流出鲜血来就愈合了。
　　宋兴川自然看在眼里，呵了一声：“正阳之子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呢。”
　　却又哼笑一声。
　　“林歇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我和他都没想到。尤山的意念从林歇出生就在纠缠他，想要将他归为己有，但一直没有成功。”
　　“之所以没有成功，大概是林歇的界官身份，他本身的力量非常强大，如果他不同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占领他的身体。这么多年，林歇一直在拒绝。”
　　“但也是因为他是界官，能够行走两界的存在，所以尤山才格外渴望。本来他就有联通两界的野心。”
　　“甚至，为了击垮林歇的意志，以及转移注意力，那个意念故意纠缠陆佳馨，让梁秋误以为陆佳馨是目标。”
　　“它的计划很成功，梁秋为了她心爱的女儿丢下林歇一个人苦苦挣扎，林歇能撑到现在，就算是界官，也是奇迹了。”
　　林歇很早以前就被宋家试探过，他小时候做噩梦，使得林家老两口到处去找能人破解的时候，宋家人也去过。
　　但，一无所获，他的意识里面干干净净，毫无魔气入侵的样子。
　　现在想来，是狡猾的魔物用卑鄙的方式，一边达成自己的目标逼迫林歇意志溃散，一边又想尽办法保护他的安全。
　　目标是林歇……
　　周御庭的心脏又痛起来。
　　他想起林歇曾经的处境，明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却没有人能够为他分担，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就连他做梦，在噩梦中醒不来，也没有人在他身边抱住他……
　　“我没想到会这样，不知道尤山的意念对林歇做了什么，居然让他屈服了，”
　　宋兴川继续道。
　　“我想说的是，你在阳间的存在是无敌的，但是在这里——这里是两个世界交汇，在这里，占据了林歇身体的魔鬼才是无敌的。”
　　这一点不用宋兴川提醒，周御庭也感觉到了，虽然变成了正阳之子，但他始终都觉得身体被束缚着，不能随心所欲。
　　他的能量来自阳间，来自阳光热量还有活人的生气。
　　这个空间就太萧瑟了。
　　周御庭有些茫然，有种强烈地想要逃避的冲动。
　　周堪出现在走廊里，他手里握着武器，是一把长刀，人有些疲惫，整整一个晚上都在追杀那些没完没了出现的魔物。
　　“这边！”
　　宋兴川看到他便扬起手来。
　　周堪看到周御庭的模样，脚下顿了一下，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尊重的感觉。
　　然后看看宋兴川，把眉头皱了起来。
　　宋兴川撇嘴：“你还真是嫌弃我。”
　　周堪翻了个白眼。
　　“我听说了林歇的事情，他现在怎样？”
　　周堪问。
　　周御庭低着头看地面，这个空间的一砖一瓦都真真实实的，有些诡异。
　　宋兴川回答：“林歇没有醒，但是被魔物入侵是确定的，也许他现在内心还有一丝挣扎。”
　　周堪张张嘴，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得到一些消息，高层在考虑趁林歇和魔物还在意识之中挣扎，就一举将他和魔物一起——
　　这无疑是最划算的计划。
　　只不过，林歇的身份让人太过惋惜，几百年出不了一个的界官，竟会因为这样的方式陨灭？
　　周堪轻咳一声，周御庭现在并不知道高层的想法，而周堪也不是很想让他知道，因为周御庭对林歇的感情，他是最清楚的。
　　“现在外面的魔物越来越多，我们的人已经累得不行，还有一些受了伤，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们只有这么些人，但要面对的是整个混沌无数的意识，迟早坚持不住。”
　　周堪说道。
　　宋兴川也道：“现在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尤山的意念，然后杀死他，通道就能关闭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意念现在仍在外面闲逛，还是已经进入了某个人的身体里面。”
　　周御庭问：“找到梁秋人了吗？”
　　周堪摇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到她出现。”
　　周御庭的眼睛原本漆黑深邃，而此时整个眼珠子都是黑色的，那是鲜红极度饱和后的颜色，从这样一双眼睛里，很难看出他的情绪。
　　“那就先想办法把她找到。”
　　说完，他又转身进了房间。


第212章 如果有下辈子
　　林歇一直不醒，引起了很多猜测。
　　高层下决定，以防万一直接将他和他体内的魔物一起抹杀。
　　但周御庭不开口别人也不敢下手。
　　周御庭谁也不信，只相信青犬，他不在的时候就让青犬一直守在林歇身边。
　　因为找不到梁秋，也不知道真正的尤山意念到底在谁身上，他们决定从扭曲的空间出来，并且将那些从混沌中跑出来的有了意识的魔气留在这个空间。
　　它们出不去，其实和被封印也没有多大区别。
　　周御庭醒来的时候，在局子里。
　　正常的光亮让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林歇呢！”
　　周元元吓了一跳：“林歇在隔壁房间。”
　　周御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如兵器一样的指尖仍然在。所以他在现实世界的确也已经魔化了。
　　他愣了一下，道：“有合适的衣服吗？”
　　周元元给他找了一件带兜帽的长风衣。
　　忽然有人冲进来：“林歇跑了！”
　　……
　　周御庭赶到宋家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狼藉。
　　青犬也在这里，大黑狗子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周御庭难得地靠过来示好。
　　丁成眼中的林歇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林歇，这个人身上发出的气息叫他感觉到恐惧。
　　找到林歇的时候，他身上的白衬衣几乎完全被染成鲜红。
　　但那些都不是他的血，那些血来自宋家人。
　　“正阳之子——”
　　林歇站在宋家的墓园，这里已经被他破坏得乱七八糟，宋家老祖宗的坟墓也已经崩塌。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疯狂而又满足。
　　嘴里吐出这四个字带着奇怪的口吻。
　　“曾经，你用那把剑刺进我的心脏——”
　　周御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是尤山的意念所化的魔没错了。
　　已过了几百年，但这个男人的意念仍然执着着恨意，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
　　他回来报仇了。
　　“杀死你的不是我，”周御庭握了握剑，眼睛里的黑色更加浓郁，“尤山，你还想怎样，你的后人为你牺牲的还不够多吗？！”
　　他的声音低沉，如阴天的雷鸣。
　　尤山狂笑起来，神情疯癫。
　　周御庭看着他，明明是林歇的模样。那个优雅的男人此时被占据了身体，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阵心痛，让他忍不住按住自己的胸口。
　　他知道，林歇是有能力拒绝的，只要他不同意，任何存在都不能夺取他的身体。
　　为什么，他现在却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难道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让他坚持下下去吗？
　　周御庭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留着林歇曾经在乎自己的证明。
　　嘴角不由苦笑。
　　“尤山，把林歇还回来！”
　　他是正阳之子，这辈子本应该无欲无求了，魔化之后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死，要么继续魔化成毫无人性的真正的魔鬼。
　　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是没有办法再回到茧里去了。
　　但，他心里仍还有一个愿望。
　　林歇。
　　他想要他好好活着。
　　身影一闪，他已经来到林歇面前，他的剑往前刺去的时候，面前的人眼中带笑竟没有躲闪！
　　周御庭猛地心惊，急忙改变方向。
　　胸腔猛地剧痛。
　　周御庭愣了一下。
　　怔怔低头，林歇的手竟轻而易举洞穿他的身体。
　　林歇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是尤山最后的意念，复仇——你们周家，还有宋家，道貌岸然的东西——”
　　他没想抽回自己的手臂，甚至还想转动一下，那张漂亮的脸上染着嗜血的疯狂。
　　“林歇，”周御庭一把抓住面前的人，又小心避让，不想他被自己锐利的指甲刺伤。
　　“回来——”
　　“没用的，咯咯，他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从今以后我跟他就是一个人，眼前的这一切也都是他想要的！”
　　周御庭却像是没有听他说话，猛地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林歇慌乱了一下，想抽出插入对方胸腹的手，却没能来得及，反而插入得更深！
　　他挣扎了一下，却挣扎不动。
　　滚烫的身体，滚烫的血液。
　　就像火，像太阳。
　　疯狂在林歇的眼中慢慢消退，剩下挣扎和错愕。
　　“回来，林歇，我知道你还在，你这样温柔的人，连报仇都不愿意下死手……”
　　他浑身染血，却没有对任何一个宋家人给予致命的一击。
　　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气势汹汹，承受着对方全部的不满，实则小心翼翼地避开要害。
　　只是想让对方也感受到自己的痛苦罢了。
　　就连对他，哪怕可以摘除他的心脏玩，却也只是避开要害，造出一个要命的假象。
　　“放手……”
　　林歇艰难说道，但是却没有挣扎。
　　只是没有对周御庭挣扎，他的大脑里面已经掀起狂风暴雨。
　　“回来，林歇。”
　　周御庭温柔道，他现在的声音很难听，但从未有过的温柔。
　　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心里充满了爱意，眼睛不由有点湿。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会来找你。就算你讨厌我也好，我也还会来找你，下辈子我会好好陪着你。”
　　林歇又想把手从周御庭身上抽回，这一次动作更加轻缓，仿佛害怕将周御庭伤得更重。
　　林歇已经醒了。
　　就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他从自己的意识里面出来了，顺便把占据自己身体的别的灵体赶出去。
　　只是这次并不是灵体，而是一种执念。
　　那个魔物的执念是复仇。
　　而他自己的执念是——
　　温暖。
　　他果然还是贪恋着这个人间的温暖和温柔。
　　他抬起左手臂轻轻搭在这具火热的不像话的身体上面，感觉到手下传来的猛地轻颤。
　　他忽然特别想知道，周御庭是不是还戴着那个红布条。
　　青犬跑过来蹭他的腿，可怜巴巴的，小心翼翼的。
　　“林歇？”周御庭轻轻唤道。
　　林歇没说话，这个时候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轻轻拍拍对方的背。
　　周御庭的伤并无大碍，当林歇将手从他身体抽出，那巨大的血洞竟快速愈合。
　　林歇背脊发凉。
　　浑身的血污让他脸色糟糕。
　　而周御庭的血还在他手臂上灼烧。
　　“没事，这点伤死不了。”
　　周御庭道，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第213章 大结局了
　　（这书我写崩溃了，然后它也把我写崩溃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原本设定并没有变，但完全不知道怎么下笔怎么表达，我很悲伤……在此对各位读者说声，对不起……）
　　林歇和青犬跟着回了局子。
　　鲜血染红的衣服让他看起来有些恐怖。
　　春丽迎上来，迟疑开口：“你们没事吧？”
　　林歇面无表情，那只伤了周御庭的胳膊有些麻木。
　　春丽又道：“陆佳馨没有醒来，上面叫你们去开会。”
　　林歇先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身上仍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儿，用了许多沐浴乳仍然盖不住。
　　上到顶楼，周御庭在电梯口等他，也换了衣服，只是还是黑色长风衣。
　　他对林歇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曾经俊美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怪物。
　　林歇心里堵得难受。
　　他和周御庭之间，虽然不久前周御庭将他从意识里拉出来，但两个人之间仍然隔着什么。
　　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
　　在最深层的意识里，那个用周御庭模样出现的男人是冰冷的，他的手腕上并没有那个红绳子。
　　林歇其实是知道的，那不是周御庭。
　　只不过——
　　林歇自欺欺人地想，只要一直有人陪着他便好了。
　　可是，他还是更贪恋温暖，贪恋那个人的体温。
　　周御庭没说什么，走在前面。
　　就像不久前给他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来自他的口唇一样。
　　林歇心里有点生气，不由埋怨他的冷淡。
　　紧走了两步，一把抓住周御庭的手 。
　　周御庭愣了一下。
　　看着林歇抬起他的手腕，露出红色布条。
　　“怎么了？”
　　他压着声音，生怕太大声会吓着这人 。
　　林歇笑笑，忽然安心。
　　会议室里有些压抑。
　　宋家人对林歇的所有举动耿耿于怀，还向总局提出要对林歇进行制裁。
　　不过并没有得到批准。
　　林歇的身份现在非同寻常，甚至他一个人就比整个宋家的价值更高。
　　开会是因为陆佳馨。
　　陆佳馨没有从那个空间苏醒，因为魔物在她的身体里，高层便做了决定，将陆佳馨和她体内的魔一起抹杀。
　　但结果很严重，无论是梁秋还是陆佳馨，她们都会随着魔物一起进入混沌之中，变成虚无。
　　虽然下了命令，但高层还是要顾忌林歇的身份，提前通知他一声。
　　“我无所谓，”林歇站起来，然后直接离开会议室。
　　也许梁秋和陆佳馨都还在做着那个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幸福美梦。
　　林歇与他们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
　　林歇给妹妹打了电话，忽然特别想去旅行。
　　林笑笑很高兴，咋咋呼呼地给了一堆提议。
　　回家的时候，林歇顺便把小奇一起带走了，小家伙似乎长大了一些。
　　但还是很黏林歇，说话利索了很多，嘴角叫着“林歇”还有“大狗”，笑起来咯咯咯的，让人听着格外舒心。
　　但小奇的那四个保姆小姐姐可就心疼坏了，哭得眼睛都红了，央求林歇有空就带小奇回来玩，第一分局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晚上带着丁成和小奇回了林家大宅。
　　丁成和小奇的出现给林家大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欢乐。
　　回家的途中，林歇给周御庭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电话里很久没有声音。
　　“林歇……”
　　周御庭的声音压抑有些压抑。
　　“回家了吗？我想喝酒了。”
　　林歇轻松道。
　　今晚的夜色很好。
　　丁成主动当起大哥，坐在后座搂着小奇睡着了。
　　林歇心情难得的平静。
　　因为作者的懒惰和已经溃不成军的文思，所有人好像都逃过了被虐的场景，虽然最后草草收尾，但每个人似乎都得到了好的结局。
　　宋家这个古老的家族，终于如宋兴川所愿，谎言被揭穿，以后大概永远红火不起来了。
　　尤山的母亲只不过嫁给了一个普通人，却生出了尤山这种天才妖孽，让宋家被觉打脸。
　　关于尤山的所有传闻也不过是宋家捏造出来的，传了几百年就好像变成了真的一样。
　　从林歇身上弹出的那抹执念终于报了仇，大概也会像是宋兴川身上的善意一样找个合适的人，与他的灵魂结合吧。
　　林歇回到家的时候，周御庭就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林歇心疼了一下。
　　最后才发现，还是喜欢那个不请自来把自己家当他家一样的人。
　　以前讨厌他的强势，现在想起来都变成了温暖热烈的回忆。
　　也许，对周御庭，他永远都会例外。
　　丁成和小奇在屋子里睡觉，林歇提议去隔壁周御庭的家。
　　林歇还从来没去过。
　　周御庭愣了一下，道：“我家里好像没有什么好酒。”
　　林歇回身进屋，取了一瓶酒又回到阳台。
　　月亮很亮，皎白温柔。
　　周御庭有点拿不准林歇的意思，不过，最后还是伸手搂住他的腰，轻松就跳到了隔壁。
　　周御庭去取了酒杯。
　　林歇则打量周御庭的“家”。
　　他搬进来之后并没有装修，只是重新买了家具。
　　对于周家来说，钱不是问题。
　　林歇摸摸皮质的沙发，手感十分舒服细腻。
　　灯光也很明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让人觉得寂寞。
　　周御庭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拿这些脆弱的东西有点吃力，他还不是很习惯控制自己这副身体，有时候不小心就太过用力。
　　林歇的邀约对他来说是甜蜜的也是折磨人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最终还是被作者搅黄了。
　　所以让他去赴死多少有点憋屈。
　　每一个正阳之子出生的时候，家族就会为他们准备好坟墓。
　　那把杀死了无数恶魔的周家宝剑也同样结束了数不清的正阳之子的生命。
　　从本质来说，他们都是恶魔。
　　林歇忽然凑过来，亲吻他的嘴唇，周御庭吃了一惊，那冰凉的嘴唇让他体内的沸腾的魔血好像变得冷静了一些。
　　本想推开林歇，但抬起手来却又悬在半空不动了。
　　他怕林歇也会像玻璃杯一样不小心被他碰碎了。
　　自从魔化，他都没有照过镜子，他厌恶现在自己的模样。
　　心里是不想让林歇看到的，但又控制不住想见他。
　　苦笑一下。
　　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他说转世之后还会来找他。
　　当时说得那么义无反顾和解决，但是这会儿冷静下来就又退缩了。
　　转世以后还是正阳之子，必然还是一样的经历。
　　他从没有听说哪一位正阳之子长寿过，无一例外的，他们最后自杀的时候都无比坦然。
　　正阳之子出生就拥有了一切，权力财富荣耀，却也无比空虚，他们所爱之人无一例外都会遭遇厄运。
　　所以死亡才是他们最后的归宿。那是完成使命之后的奖励。
　　周御庭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林歇转身倒了酒，递给周御庭一杯。
　　“我要去旅行了，会去很多很多地方。我还从来没去玩过。”
　　林歇抿了一口酒，头发松松散散，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理发，头发又变长了。
　　周御庭不舍的情绪变得更加浓重，不甘心，痛苦，不想死。
　　“我不相信转世，如果下辈子你不记得我了呢？”
　　林歇忽然有些伤感，感觉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温暖又要失去。
　　“就算你还记得我，你能保证那个转世的人就是现在的你吗？”
　　林歇将酒水全部喝下，嗓子里火辣辣的。
　　也许是因为酒水，他从来没有这样袒露过自己的内心。
　　“我宁愿你就这样陪在我身边，就算你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我也没有关系，但我不想等你转世，那已经不是你了。”
　　林歇眨眨眼，不知怎么就哭了。
　　“我回来了，你也回来吧……”
　　周御庭忽然低头吻住那两瓣唇，他脑中惊涛骇浪，想将这个人完全吞没，但却又极尽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弄伤了他。
　　他果然，还是想活着。
　　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
　　三天后。
　　周堪闲得无聊，在高尔夫球场打球。
　　周家的传统是，正阳之子更新换代，家族长老也跟着更新换代。
　　他有预感自己很可能只有老了之后才能登上长老之位。
　　而且很有可能下半辈子都这么无所事事地度过，因为他家少主现在跑得不见人影，怎么也联系不上。
　　正阳之子代代循环的结局被打破，谁也没料想到。
　　打完球离开的时候，碰到宋兴川。
　　整个宋家都被毁了，地位名声荡然无存。
　　宋兴川脸上却不见半点颓废，反而比以往阳光了不少。
　　这不要脸的人上前搂住他的肩膀。
　　“林凯和那只狐狸要结婚，你去吗？”
　　“去吧。”
　　周堪心想，反正现在有的是空闲。
　　他看看肩上的手，难得没有拍开。
　　人生在世，从心一点似乎也不错。
　　结束。


第214章 番外：宋兴川和周堪
　　周家的人多少有些无趣。
　　像周堪这种，从小就被当做长老继承人培养的人，从记事的时候就开始被教育，要沉稳，要不动声色。
　　宋兴川第一次见到周堪是高中入学。周堪走进教室门的时候，门口不知道被谁泼了一滩水，水里还有洗洁精。
　　他噗通一声就摔得人仰马翻。
　　热热闹闹的班级忽然鸦雀无声。
　　这是新的班级，又是贵族学校，在没有了解一个人之前，没有人敢贸然嘲笑。
　　宋兴川正趴在最后的位置上睡觉，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他开了这个头，全班同学都跟着哄堂大笑。
　　周堪从地上爬起来，那面不改色的样子看着有点别扭有点好玩。没有回座位，他在门后拿了拖把，一本正经地将那滩水拖干净。
　　后来，宋兴川总是会回忆到这一幕，每一次都觉得那个时候的周堪明明少年老成，又可爱的要死。
　　他站起身，拖着打扫完的周堪去换衣服，摔倒的时候，那些脏水把他的裤子衣服弄湿了，很碍眼。
　　周堪被他拉着的时候，明明紧张地身体都僵硬了，却还是一副“我很镇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那一刻，一股很想逗他的念头就从心底冒了出来。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就开始喜欢他了吧。
　　宋兴川在学生年代是个很受欢迎的男生。
　　他的身上总有一股子亦正亦邪的气质，男生惧怕他又崇拜他。
　　女生呢，又正好处在一个叛逆的年龄，她们喜欢坏男孩，所以宋兴川收到的情书，被告白的次数根本数不过来。
　　但他这个人偏偏不是装孤僻，他是真的孤僻。
　　他唯一的朋友是周堪。
　　两个人相似的家庭背景，比别人更容易产生亲切感。
　　周堪是个很温柔体贴的男孩子，只可惜，家族给他培养了一副老成的性子，大家都觉得跟他在一起挺没意思。
　　宋兴川恰恰相反，他喜欢和周堪在一起。
　　尤其喜欢，剥掉那层老成的面具后，露出本来面目的周堪，愤怒的，气恼的，羞涩的，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第一次亲吻是在天台上。
　　他们很喜欢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躲在天台上面，如果天气合适的话，他们会在天台午睡一下。
　　那天阴着天，气温刚刚好。
　　吃完午饭后，两人吹着凉爽的风就睡了。
　　宋兴川被雨点打醒，转头就看到周堪枕在自己的肩头，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正好。
　　鬼使神差地，他凑过头去吻了一下。
　　他知道周堪当时就醒了，甚至连耳尖都开始泛红。
　　只不过，大概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选择继续装睡。
　　宋兴川玩心大起，冲着发红的耳朵吹气。
　　“周堪，其实我很喜欢你哦，你这样会叫我忍不住的。”
　　周堪猛地睁眼爬起来，闹了个大红脸，皱着眉头道：“你能不能不要开这种玩笑！”
　　宋兴川得逞，哈哈大笑，也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走过去搂住周堪的肩膀，无所谓道：“有什么呢，男生之间不都是这样开玩笑的？”
　　他也以为是开玩笑。只不过后来总是想起那个张嘴唇软软的触感。
　　后来便真的不敢再做同样的事情，他怕感情会失控，害怕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毕竟周堪是那样保守的一个男孩子。
　　再后来，他在天台告诉周堪，他的梦想就是毁了整个宋家，周堪当时惊慌失措又恐惧的眼神叫宋兴川感到绝望。
　　“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这样的事情。”
　　周堪当时这样说道。还纠结地皱着眉头。
　　后来，忙着高考，再后来，两个人去了不同的大学。
　　林凯和红缨结婚的这天，两个人都喝了酒，坐在江边吹风，越吹越醉。
　　宋兴川忽然说：“我们也去旅游吧，我们两个。”
　　周堪觉得旅游是个不错的建议。但还是忍不住怼道：“我为什么要去旅游呢？”
　　宋兴川凑过来咬他的嘴唇，周堪迷迷糊糊，也没有拒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宋兴川笑着问道。
　　周堪皱眉，推开他，站起身要走。
　　宋兴川站起来，追上去，喝过酒后的感觉飘飘然的，很舒服。
　　他自然而然去牵周堪的手，对方甩了两下，没有甩开便放弃了。
　　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我想去个不那么热的地方，最好是海边，可以游泳可以晒太阳，可以——”
　　周堪仰着头看天空，觉得其实去哪里都可以。
　　“可以在晚上看到满天的星星。”
　　宋兴川轻笑一声，一把扣过周堪的肩膀，这一次他深深的吻下去，没有半点犹豫。
　　之后，他将下巴靠在周堪肩膀上，瓮声瓮气道：“跟我回家吧，今晚上订好机票，我们明天就出发怎么样？”
　　周堪又红了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
　　“我想喝杯冰冰的奶茶。”
　　宋兴川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走吧，我给你买，买了跟我回家吧！”
　　周堪晕晕乎乎跟着走，被宋兴川握着的手紧了紧。心跳忽然加快。
　　这样真好。
　　他想。
　　又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那种悄悄的心动，每天都压抑着酸甜的感觉。幸福又苦涩。
　　但这一次，似乎可以放心大胆了呢。
　　（下一本不写感情了，去男频无脑了，咳咳！）


第215章 番外：关于翻旧账这件事（周和林））
　　林歇忽然说要去酒吧。
　　周御庭瞬间觉得头大。
　　自从两个正式在一起，经过一段时间的旅程之后，林歇变了很多。
　　开始留长发，开始变得爱笑。
　　大多时候都是温柔优雅的样子，但偶尔会有小脾气，闹点小性子。
　　但周御庭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有时候逛个街都害怕他走丢了。
　　不过最近，林歇忽然开始翻旧账，常常提起他以前在酒吧泡妞的事情。
　　每次一提起周御庭后背的汗毛都跟着竖起来。
　　他老在想，林歇是不是跟他在一起，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突然发现自己也就那么一回事，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总是翻旧账，是不是想找借口离开了？
　　不过，林歇虽然三天两头提上一句，却也没有表现得冷落他。
　　一开始周御庭还苦口婆心地哄他，对他发誓以后不会了。
　　后来，口水都哄干了，这磨人精仍然会提起，问他以前到底和多少女人交往过。
　　这种事情，周御庭哪敢说话。
　　既然用说的没用，就用干的。
　　反正周御庭有用不完的精力。
　　林歇受不了了，果然乖乖的，提的越来越少。
　　从酒店吃完晚餐出来，慢悠悠在街上散步。
　　周御庭抓住林歇的手，就这么牵着。
　　林歇一扭头就看到了一间酒吧。
　　“好久没去酒吧了，我们今晚去吧？”
　　周御庭的脑子嗡嗡响。
　　因为林歇的翻旧账，他连酒吧二字都不敢提，甚至连酒都极少喝了。
　　就怕“酒”让林歇想起酒吧，然后又想起那些莺莺燕燕。
　　周御庭清清嗓子，假模假样看看手表。
　　“丁成应该带着小奇回来了，我们也回酒店吧。”
　　对丁成和小奇两个后腿，周御庭很是敢怒不敢言。
　　这两个孩子的存在让他和林歇单独相处的时间变少了。
　　但林歇很宠他们。
　　幸好丁成算是个成熟的妖怪了，并且成长为成熟的长兄，小奇也乐意跟着他。
　　这两妖怪兄弟，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吃，各种店里去吃。
　　吃饱了就去玩，游乐场能从上班玩到下班。
　　这个点，他们应该也吃完玩完往酒店回了。
　　林歇却拨通电话：“丁成，我们晚上会很晚回去，小奇就交给你了。”
　　那边自然答应下来。
　　周御庭：“……”
　　觉得脑子木木的。
　　这个酒吧很大，很热闹。
　　周御庭故意选了角落里的小桌子。
　　一来不想有人来搭讪。
　　二来，林歇自从留长发后就越来越叫他不放心了。
　　林歇叫了酒，眉眼柔顺，眼睛在五彩灯光下闪耀着温柔的光。
　　周御庭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心里有点不安。
　　尽管藏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仍然有男人女人往这边窜。
　　周御庭喝着酒，冷冷盯着那些走来的人，直到他们尴尬胆怯地转向别的方向。
　　林歇用手撑腮盯着他，嘴角带着寓意不明的笑容。
　　“你总盯着那些帅哥美女看呢！”
　　周御庭：“……”
　　揉揉太阳穴。这家伙，越来越难缠了。
　　“我们回去吧，这里面烟酒味儿太大了。”
　　周御庭道。
　　林歇挑眉笑了：“偶尔也想放纵下啊，我今晚上想喝酒。”
　　灯光迷离，笑容显得格外诱人，周御庭盯着，忽然凑过去亲吻了一下。
　　林歇的眉梢并没有不悦，推了推他：“公众场合，注意一点。”
　　周御庭叹了口气：“我只想回酒店。”
　　特定的环境总让人莫名受到影响。
　　午夜过后，两人都喝了不少酒。
　　周御庭没敢放开喝，林歇倒是一点没控制，但他酒量不怎么样。
　　周御庭拖着林歇离开的时候，还有不长眼睛的过来搭讪，还想动手动脚。
　　有些女人借着酒劲要往两人身上扑，周御庭冷着眼睛把人推开，也不管女人倒在地上放声尖叫耍酒疯。
　　“你——对女人要温柔一点啊。”
　　林歇在他耳边含含糊糊道。
　　周御庭忽然很生气，拖着他绕到酒吧侧边的巷道里。
　　将人推到墙上。
　　“你——真的那么在意我以前的那些女人吗？”
　　本来很愤怒，话一出口就怂了。
　　关于这件事情，他的确硬气不起来。
　　周御庭叹口气，将脑袋放在对方肩上。
　　“对不起……”
　　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过了一会儿，林歇抱住他的腰。
　　“我也不是在乎那些女人，我只是在乎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我害怕有一天在你心里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很清晰，好像一下子酒醒了。
　　周御庭愣了好一会儿，喝了酒，脑子就不太好用。
　　然后笑起来，温柔地吻面前的人。
　　最后，又把头放在对方肩头。
　　“傻瓜，我比你更担心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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