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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瞎吗？》作者：衣落成火
　　文案：
　　明玉昭做了个梦，梦里的他因为嫌弃未婚夫水性杨花而一路追杀，未婚夫却是处处逢凶化吉的种马大男主。最后他不仅惨死，还被安上了因爱成恨嫉妒成性的名头，硬生生把他给气醒了。
　　醒来后他带着一大帮子人上门退婚，又被质问嫌贫爱富。
　　明玉昭终于忍不住了，回头从人群里挑了个顺眼的招招手，对他说：“跟我订立婚约怎么样？我养你啊。”
　　他要让傻比前任未婚夫知道，穷不是问题，丑才是！
　　·
　　聂骁自幼被家族抛弃，冷酷寡言不好招惹，谁知一次因堵路而被迫围观退婚的事件里，他却被退婚的小公子看上了。就在他准备直接走人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了小公子的心声。
　　[这不是那个短命鬼吗，怎么在这？]
　　聂骁的脚步一顿：“承蒙垂爱，敢不从命。”
　　刚要给明玉昭戴第一顶绿帽子的前任未婚夫：“？？？”
　　cp类型：冷酷闷骚刀客（聂骁）×身娇肉贵小公子（明玉昭）
　　这应该是以他俩甜甜蜜蜜为主的文~~
　　【更新时间：除非请假，否则都是日更，更新的具体时间不固定，半夜0点前肯定有。】
　　并不是升级流，不过修炼等级还是有的：纳气境（1阶）、开脉境（2阶）、下轮境（3阶）、气海境（4阶）、中轮境（5阶）、上轮境（6阶）、神海境（7阶）、圣胎境（8阶）、阳神境（9阶）
　　【注意事项】
　　①调剂文，攻受都是土著，跟现代三观是有区别的哈，而且大背景以武为尊，世界观是比较残酷的；
　　②完全放飞自我，没过脑子的，大家随便看看就好啦；
　　③几十万字的小短篇，1v1，无虐；
　　④设定都是瞎扯淡的，只要前后没有冲突，大家就跟着我的设定来啊；
　　⑤大家和平讨论别掐架，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么么哒！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玉昭，聂骁 ┃ 配角：东云帝 ┃ 其它：穿书，替身，退婚
　　一句话简介：请不要质疑我的审美。
　　立意：不要妄议他人，要提升自己。
　　作品简评：
　　家资丰厚、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明玉昭做了个梦，才知道在既定的命运里，他的未婚夫林浩不仅背着他沾花惹草，最后还将他害死，谋夺他外公一手打下来的东云帝国！愤怒之下，他去找林浩退婚，并且为了打击林浩，随手在路边拉来了一个注定短命却人品正直的刀客聂骁，跟他结成婚约。明玉昭本想拿聂骁当挡箭牌并救他一命，却没料到跟聂骁日久生情，走上了一起打副本兼谈恋爱的有趣旅程。
　　小公子有一片赤子之心，面瘫刀客虽然冷酷却也刚正，两人之间既有脉脉温情的相处，又有鸡飞狗跳的际遇，共同经历了好几个奇奇怪怪的副本，感情也随之越来越深厚。作者笔调诙谐，故事轻松活泼，明玉昭和聂骁这对未婚夫夫携手同行，在愉悦的气氛中一路狂奔，永恒相伴。


第一卷 种马男副本-退婚分支 


第1章 我又不是瞎！（虫）
　　云顶大陆，凤悦城，明府玉照院。
　　“轰——”
　　“噼里啪啦——”
　　“砰砰砰砰砰！”
　　一阵桌椅被掀翻的声音后，紧闭的大门里响起了清脆明亮的少年声音，扯着嗓子的带着满满的气愤。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能看上那么个东西？我还为他要死要活地倒贴？？说的是哪门子的惊天大笑话！！！”
　　又是一阵乒里乓啷。
　　门外守着有八个婢女，穿得五彩缤纷、花团锦簇的，每个长得都各有风姿。这时候她们焦急地扯着袖子转来转去，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哎呀才大清早的，公子怎么这么生气？发生什么事了啊？”
　　“昨儿是哪个妹妹守夜的，快说说。该不会是做了噩梦吧？”
　　“昨天是绿烟妹妹守夜的。”
　　“对对对，是我，但公子昨天跟平常都一样，没见出什么事儿啊。”
　　“那该怎么办？可不能总让公子生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要不翠瑛姐姐去做一盏六叶灵参晶元梨竹露羹备着，等公子骂得口渴了就给他端进去，让他润润喉也好啊。”
　　“说得对，我这就去做。姐妹们好生看护公子。”
　　“快去快去，这儿有我们呢！”
　　于是婢女们也是一阵兵荒马乱，还在门前转悠的继续转悠，不在门前转悠的则奔向了厨房。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门里终于安静了。
　　然后，一股大力轰然把门推开，走出来一个锦衣华服容颜极盛的小公子，今年才十七岁。
　　他的五官可谓是明艳绝伦，又有腰细腿长，肌肤莹白如玉，正是这凤悦城第一大世家明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明玉昭。
　　此刻，这位小公子白皙的脸上飞起了一抹霞红，明媚的双眸里光芒灼灼，气鼓鼓的简直像是要喷出火来。
　　几个婢女立刻列成两排，对他裣衽一礼，娇声道：“见过公子——”
　　明玉昭气哼哼的，朝她们随便挥挥手，嚷道：“行了行了不必多礼，你们赶紧给我准备蛟马车，我要去林家找那个什么见鬼的未婚夫退婚！”
　　婢女们大惊失色，赶忙劝说：
　　“公子怎么突然要退婚？这可是指腹为婚呀！”
　　“虽说林家现在破落了，可是咱们明家的家规就是不能违背诺言，您这么做，家主可是能用家法处置您……”
　　“公子别生气，碧罗姐姐不是要诋毁家主，而是、而是……”
　　“对呀对呀，您别生气！”
　　明玉昭再次一摆手，不耐烦地说：“你们慌什么？我知道家规是什么，也知道要遵守婚约不能随便退，但是没事儿，我们的婚约是有誓言卷轴的，要是我跟姓林的长大了不喜欢彼此，就可以把卷轴撕开直接退婚。”
　　听了这话，几个婢女才恍然，都是放下了心。
　　“誓言卷轴上说清楚了就行，这下也不会被家主抓到把柄……呸呸呸，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明玉昭没理她们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漏嘴，像赶兔子似的再挥手：“去去去，快去准备！在大门口就记得说清楚是要退婚的，明白吗？”
　　婢女之首翠瑛比较稳重，连忙提醒：“在大庭广众之下退婚，是否不太妥当？”
　　明玉昭轻哼一声：“姓林的拈花惹草，我这是去成全他和心上人。再说了，要是我不在大门口说清楚，回头他放出什么闲言碎语来，这满城人还当是我理亏呢。”
　　婢女们立马同仇敌忾：“什么，他还敢做这种事儿？公子都没嫌他们家破落！”
　　明玉昭撇嘴：“林家破不破也就那么回事儿。”
　　婢女们嘻嘻笑：
　　“公子说得对，跟公子一比，全城都是破落户！”
　　这时候，再没谁觉得这么上门打脸有什么问题了，婢女们立刻分出来几个去赶车，另外几个忙里忙外，给这位小公子做准备。
　　盏茶时间过去。
　　蛟马车已经威风凛凛地矗立在院子里，足有八头，华美无比的宝车前后各拴了四头，每一头的身形都有丈余长，头顶独角，身披重重鳞甲，十分威武神骏——它们正是明玉昭八位贴身婢女兼死卫的坐骑。
　　价值数千金的紫玉帷幔飘拂在宝车之间，明玉昭坐在车里，就更显得娇贵奢华了。
　　微风吹拂而过时，帷幔掩映之间，那张极美的面容若隐若现，尤其引人探寻。
　　婢女之首翠瑛姑娘端着一只闪动玉色光泽的宝盅送进车里，放在了镶嵌牢固的小桌上，然后才纵身一跃坐在车头上，挥鞭驱使蛟马。
　　另外七名美貌婢女紧紧跟随在宝车的两边，如云的鬓发高高地堆在头顶，都是足不沾地衣袂飘飘，恍若神妃仙子一般。
　　是的，所有婢女都是梳妆打扮、盛装出席。
　　等出了院门以后，又有上百个身穿铠甲的彪悍护卫兵紧紧跟随，他们背负一杆重枪，枪头森寒无比，每一位都相当英武——没有一个丑的，至少也是端正容貌——负责保护这车驾顺利出行。也撑足了这位小公子的门面。
　　·
　　但是，这么有排场的明玉昭，坐在车里其实还在烦躁。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这该死的剧情一次咒骂不能低于三遍。
　　·
　　要说这位明玉昭小公子，他之所以敢这么张扬，实在是因为他的出身相当高贵。
　　明玉昭他爸是明家的前任家主明英珏，他妈是东云帝国的帝女凤飞霜，因为一次历练双方日久生情。凤飞霜可是东云帝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全帝国的青年才俊都可以任她挑选，国都诸多大世家的嫡子几乎都很愿意百里红妆将她迎娶回家，但她偏偏喜欢上了明英珏，非他不嫁。东云帝仔细考察过后，发现明家的根基虽然一般，却也是一个大城的大世家，而明英珏的资质人品都还不错，也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有了帝女的扶持，本来只能跟其他几个世家并列的明家一下子蹿到了头名，就连这城名都改成了凤悦城——有凤来仪，自然全城欢悦嘛！
　　明家的老祖宗也赶紧把家主之位让了出来，也好拔高明英珏的身份。
　　这种情况下出生的明玉昭，那简直是万千宠爱汇聚一身，怎么可能不娇贵？
　　只可惜明玉昭六岁的时候爸妈在一次危险的历练中双双陨落，东云帝非常难受，挑来选去地指了跟明英珏的亲哥哥明英河为家主，让他好好地照顾他的外孙，并且年年给明玉昭送来大批奇珍异宝，对这外孙几乎是宠上了天——要知道，因为皇位和其他种种缘故，他对自己的子女都不能这么放纵宠爱的。
　　失去了掌上明珠的痛楚，东云帝都极力地在明玉昭的身上弥补。
　　因此，只要明家不想得罪东云帝，就绝对会把他好好供起来。
　　明玉昭为父母的去世伤心了几个月，之后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毕竟他虽然是备受宠爱，可架不住他爸妈之间的爱情深厚到不是很能容得下儿子插足，大多数时候都是仆婢们照顾他，而且他爸妈离开时他年纪也小……所以对他来说最有存在感的亲人不是爸妈，而是他外公东云帝。东云帝始终都在，对他还更慈祥了，他也就逐渐放下了心事，恢复了从前的骄纵任性。
　　对于明玉昭来说，完美的人生里面，最不完美的就是他妈给他定下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林浩了。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婚约？是因为他妈讲义气！
　　当年林家在凤悦城里虽不如头部的几个世家，也算是一流行列，不
　　过林家主一定要迎娶一个孤女为妻，就失去了联姻机会，再加上专宠对方不纳妾，又少了不少人脉渠道。幸好这个孤女跟凤飞霜意外结识，成了很好的朋友，才让林家家老们的意见就减少了很多。
　　后来两人差不多时间怀孕，凤飞霜为了帮闺中密友巩固地位，直接当着林家很多人的面跟孤女来了个指腹为婚——当然凤飞霜毕竟是亲妈，她也是自由恋爱的，没想从孩子出生就把婚姻定死了，她是觉得等孩子长大以后如果不喜欢林家孩子，可以解除婚约嘛，再说了，东云帝的外孙，谁能勉强呢？
　　结果凤飞霜死得太早，这婚约差不多成了亲妈留给明玉昭的遗产了，明玉昭也就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婚约。
　　可就在昨天夜里，明玉昭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说明玉昭对自小定下的未婚夫林浩情根深种，不仅多年来都用流水一样的资源供养着他，每个年节也都会送很珍贵的礼物讨好他。后来甚至在林浩有了心爱的女人后，他明明是个不能生孩子的男人，却还恬不知耻地要求林浩抛弃那些女人，嫉妒成性地做出了很多恶毒的行为，偏偏那个东云帝国最大的祸头子东云帝还对他有求必应百般支持，多次伤害、打压林浩的女人们，祖孙俩做尽了坏事。
　　幸好林浩实力提升飞快，最终打败了东云帝，东云帝的大权旁落，不能再帮明玉昭打压林浩和他身边的人。
　　而明玉昭在东云帝与强敌决斗的时候，被骗出皇城，凄凄惨惨地死在了荒郊野外。
　　梦境的最后，无数光点扑闪着过来，争先恐后地挤进了明玉昭的脑子里。
　　冥冥中有什么意念在告诉他，这个梦是真的。
　　·
　　明玉昭满腔的暴躁：就这？就这？就这？就这么点玩意儿他就是情根深种了？
　　什么叫多年来流水一样的资源养着林浩——那点资源不就是他因为瞧着林浩实力实在太差，从指头缝里流出点东西来让他赶紧补一补别丢他的脸吗？流水是流水，流的是还不如洗手的水。他培养翠瑛她们八个死士时，用的资源超过这洗手水几十倍！
　　还有什么叫每个年节送很珍贵的礼物讨好林浩？他们世家不都这样，面子情的也要年节送礼的，送的东西不会太差但也没有特别好的，就是个基本的礼数啊！也就是林浩有个未婚夫的名头，给他的当然比给普通世交的要好上一筹，但合起来也就是九牛一毛而已，这就很珍贵了？
　　在明玉昭看来，既然有婚约了就得守身如玉，林浩身边有女人就是在给他戴绿帽子，他能忍这个？肯定要求把人赶走啊。执迷不悟不肯走那就是故意侮辱他，不弄死难道还留着吗？这他妈的叫“嫉妒成性”？
　　当然了，林浩这样水性杨花的男人他是不会要的，也就是看在亲妈的面子上最后一个打死而已……这玩意难道就叫“留恋不舍”了？
　　最让明玉昭愤怒的是，这梦严重地侮辱了他的审美！
　　就林浩那样子，顶天了一个还算挺拔，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喜好，他接受得很勉强好吗？
　　呸！
　　情根深种个呸！
　　他又不是瞎！


第2章 退婚！
　　整个梦境太清晰了，前因后果都非常具体，细节也不少，很多东西压根就不是明玉昭自己能想象出来的，而且在他醒过来以后，梦里的一切还都刻在他脑子里呢，这让他不得不相信。
　　也正是相信了，明玉昭才这么火大。
　　想来想去忍无可忍，他痛下决心，他妈留给他的这个遗产，他不要了！
　　明玉昭向来不忌讳被人说娇贵之类的话，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就是娇贵，这些话都是大实话。可是非要说他爱林浩……那就是不行。他不要面子的吗？会被嘲笑的好吗！
　　退婚，必须要退婚。
　　那个林浩身边一直陪着挺俊俏的小丫鬟，据说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是他的爱妾来着。现在他俩好像就黏黏糊糊了，不是现成的理由吗？
　　哦，梦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他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就在明玉昭这样的沉思中，蛟马宝车渐渐来到了林府的大门外。
　　·
　　明家最尊贵的小公子在整个凤悦城都是很有名的，再加上他出场不多，每一次现身都非常吸睛。这次也不例外，一见到那八个婢女和英武非凡的护卫兵们，城民们立马猜到是明玉昭的车驾，于是纷纷放下手里的事，跟着宝车一路簇拥，想知道这小公子想干啥？
　　赞扬声、议论声，从城民们的嘴里一个传一个。
　　“玉昭公子厉害啊，那么豪华的车驾！”
　　“哎你们看看玉昭公子去的方向，他是要去林家？”
　　“我听说玉昭公子跟林家嫡系的林浩公子有婚约，莫非他去探望未婚夫？两位公子年岁到了，该不会是去约定婚期的吧？”
　　“林家可真是运道好，家境都破败到三流了，还能有这么好的婚事撑着。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跟玉昭公子的婚约在，这林家也没法保住三流的地位。”
　　“等林浩公子跟玉昭公子顺利成婚了，林家一定可以一扫颓势！”
　　·
　　林家大门前。
　　婢女之首翠瑛上前一步，同看门的甲胄武士说道：“玉昭公子前来拜访林家主，是为解除两家婚约一事，劳烦通报一声。”
　　甲胄武士刚答应通报，然后反应过来——什么？退婚？！
　　这事儿问题大了，他半点没敢迟疑，急急忙忙地就冲进了大门里。
　　同时，因为翠瑛完全没有压低嗓子，声音一瞬间传出去老远。本来以为这次是两家正式定下婚期的城民们，却围观到了狗血退婚，顿时兴趣更大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过来围观的人也更多了，各个都是满脸兴奋。
　　目的达到，明玉昭有点满意地在车里朝后靠了靠。
　　现在，就等林浩他们父子出来了。
　　·
　　林家主和林浩在得到消息后，匆匆忙忙地朝外面赶来。
　　才到大门口，父子俩一眼就看到了那奢华的车驾与庞大的阵容，就像是故意耍威风似的。特别是明玉昭，他一个小辈，竟然一直待在车里不出来，哪怕看到了他们父子也不露面，就更显得嚣张了，着实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林浩的眉眼带上一抹屈辱，上前一步说道：“明玉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翠瑛挡在了车驾的前面，不让林浩接近车驾半步。
　　林浩目前才刚突破到下轮境，却突破不了翠瑛的阻碍，那抹屈辱就更深了。
　　此刻，宝车中传出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前面不是已经说过了？我来退婚。”
　　话音落下时，一旁翩然走出两名容颜艳丽的婢女，素手轻扬，将重重帷幔拉开，又有一名娇媚婢女飘飘着走过去，抬起皓腕，轻轻打开车门。
　　刹那间，一位容色惊人的少年显露出来。
　　这位少年满身的华彩，
　　头顶戴着小巧精致又不失华丽的镂空银玉冠，各种颜色、大小不等、形态各异的元力宝石镶嵌在他那锦绣宝衣的每个纹路、每条褶皱上，就连宝衣外面罩着的那件大红色火狐皮袍都是用元力晶玉佩扣住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简直是灼灼生辉。
　　如此造型应该是花哨刺眼的，但少年的皮肤太白了，五官也生得太好看，居然把一应绚烂彩光全都压制住，衬出了他十二分的昳丽。
　　哪怕他现在的神情可以称得上骄横，也依旧不能压下他一丝美貌。
　　·
　　林浩也难免被这样的姿容晃了下眼，可很快他就想到了这人今天带给他的耻辱，就把那些惊艳扫到了脑后。
　　他沉声控诉道：“我明白如今林家没落，明公子看不上眼也是情理之中，但我两家的婚约是长辈定下，看在两家曾经的情分上，明公子大可以私下商议此事，却不必大张旗鼓地羞辱我林家吧？明公子如此举动，是否太过不妥？”
　　林家主同样很气愤，本来近两年林家出的各种岔子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没想到还会被已故爱妻密友的儿子捅上一刀。他就知道，他林家沦落至此，明家小子是看不上他儿子的了。
　　明玉昭摆摆手：“得了吧，跟你林家没落有什么关系？我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跟你退婚，是因为你先羞辱了我。”
　　林家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先羞辱？这明家小子故意找借口！
　　于是他忍不住质问道：“明贤侄——不，明公子，你这话从何说起？”
　　明玉昭瞥他一眼，细长白皙的手指朝右侧轻轻一点。
　　这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林浩的旁边，正站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容貌很清丽，眉眼间透着一股楚楚可怜。
　　小丫鬟牢牢地扶着林浩的胳膊，跟林浩贴得很近，还很生气地看向明玉昭，似乎在恼怒他欺负了自家公子。
　　当无数目光全部聚焦在小丫鬟身上时，小丫鬟才慌乱地松开手。
　　本来很多家族里，丫鬟侍奉公子的时候是很难有太多距离感的，但到底是个寻常的丫鬟还是有暧昧关系的丫鬟，那种气场是很容易判断的——就比如这位，没见到半点婢女该有的分寸，那么很明显，她跟林浩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有那么点不清不白的。
　　刹那间，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林浩好胆子啊，还没跟玉昭公子成婚，就劈腿了啊！”
　　“男子汉三妻四妾也寻常……”
　　“话不是这么说的，林浩公子明显是弱势吧，既然是弱势就得夹着尾巴啊，强势的玉昭公子都没跟听说有什么暧昧呢，林浩公子一个弱势的这么干，可不就是羞辱玉昭公子吗？”
　　“难怪玉昭公子要搞得这么张扬，敢情是林浩做了初一，他才来做了十五。”
　　“哎别说，林浩公子跟那小丫头确实勾勾搭搭的，上个月我去青叶山脉采药，就看见他俩一起，那个眉眼传情哟。我当时没认出来是林浩公子，还当是哪对有情有意的小夫妻呢。别的不说，林浩公子对那小丫鬟是真温柔，小丫鬟也柔情蜜意，啧啧。”
　　“以往也没见林浩公子主动去找玉昭公子出门踏青，平日里也没多少交往，这么一对比……”
　　“你们瞧瞧，就连退婚这紧要关头，小丫鬟还跟着来了呢！”
　　随着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小丫鬟有些畏惧起来。
　　林浩发现了她的瑟缩，下意识地把她挡在了身后，安慰道：“香月，别怕。”
　　小丫鬟香月立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
　　——嚯，这下证据确凿了！
　　·
　　明玉昭保持着高傲的表情，说道：“你我的婚约卷轴上早已说明，无论是哪一
　　方有了心上人，婚约都可以解除。我听说你与这香月小姑娘两情相悦，本还在等你来给我个说法，可你非但不来，反倒是日日跟她出双入对，我当然要来退婚。不过看在母亲和芳夫人的面子上，即便你让我丢了脸，我也只是来让你丢个脸，这不过分吧？”
　　林家主和林浩都觉得很过分。
　　在他们看来，香月的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她爱慕林浩，但林浩可是把她当妹妹的，只是因为有未婚夫在，注定要辜负这份情意，才对她温柔一些。
　　他们还觉得，明玉昭就是拿香月做借口，其实早就想来退婚了，这么大剌剌地过来，就是想逼迫他们，是仗势欺人。
　　林浩还是年轻气盛，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你分明是嫌我林家如今穷……”
　　话没说完，被八个绝色美女中最小也最冲动的虹滟打断了，娇里娇气地反驳：“嫌什么呀，这偌大的凤悦城，哪家能比咱们玉昭公子有钱？你可真会往林家脸上贴金！”
　　一片死寂。
　　须臾过后，围观的城民们哄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话倒是不假，咱们凤悦城里还真没有比玉昭公子更富贵的人了！”
　　林家主和林浩一时间无法反驳，都是面红耳赤。
　　明玉昭暗暗翻了个白眼，目光不经意地在围观众人的身上扫过。
　　突然间，他看见了一个人。
　　这一刻，明玉昭产生了一个想法，倏地扬声招呼：“那边的，你过来。”
　　——那边的？谁？
　　在场众人不由顺着明玉昭的眼神看过去。
　　无数的目光再次聚焦，只不过这一次聚焦的不再是漂亮小姑娘，而是一个高大健壮、肌理硬实、背着厚重大刀、一看就非常不好惹的冷酷男子。
　　冷酷男子看过来，眼神里没有什么感情波动。
　　但他开口了，只吐出一个字：“我？”
　　明玉昭不耐烦地重复道：“赶紧的，你快过来。”
　　围观的城民们也好，林家父子也罢，都不太明白眼前到底在发生什么事。
　　好像有点秃然。
　　也有聪明人，心里一瞬间涌现出十七八个猜测。
　　那么……
　　这冷酷男子，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第3章 路边的短命鬼
　　聂骁是个默默修炼的修武者，平时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四海奔波，常常穿梭在危险之地寻找天材地宝和修炼资源。所以他满身都带着凶戾的血气，为了争夺资源，手头上不知出了多少条修武者的人命，确实是很不好惹的。
　　这一段时间，聂骁通过在千羽楼打听到的消息，知道了凤悦城附近的青叶山脉里会有一种珍贵的、能改善资质的宝物出世，他就赶紧赶了过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还特意假装自己的实力只有开脉境，成为那无数平平无奇的狩猎者的一员——没办法，谁让聂骁从小资质就差呢？
　　如果不是资质差，聂骁也不会在没有价值后被抛弃。
　　他自己记得很清楚，在被人带出去制造死亡意外的时候，要杀他的人刚好遇见敌人，他被直接丢下悬崖，又被河流冲走。如果不是他自己运气好被一个老猎户捡到，早就没了命。
　　聂骁活下来后，没有再回去的意思，干脆地认了老猎户做养父。刚好老猎户有点来历，教导了他一门修武功法，他也不想再跟从前有任何瓜葛，就安心地跟着老猎户学。
　　后来老猎户死了，聂骁靠着不怕死敢拼命的顽强意志力一路拼杀，成功地将自己的实力推进到气海境。他从不会错过任何机会，后来更成为千羽楼的常客，不惜把每次的大半收获都花销在楼里，就为了比可能跟自己竞争的人多得到一点消息。
　　这一次也不例外，聂骁正好好地潜伏着呢，可这位跟他一点交集也没有的明家小公子，怎么就突然把他给叫住了？
　　……他只是因为围观退婚的人太多，把路给堵了，才没有及时离开而已啊。
　　·
　　聂骁性子本来就很独，再加上他小时候经常头疼，每次头疼后醒来都会打从心底里地厌恶跟人有近距离接触，随着时间推移，他就更独了，除了必须有人配合做任务以外，几乎不跟任何人来往。
　　自然而然的，就算明玉昭身份贵重，这么叫他过去，他也是不想理会的。
　　但是……
　　就在聂骁准备敷衍两句就走人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明玉昭的声音。
　　[这不是那个短命鬼吗，怎么在这？]
　　聂骁看得很清楚，明玉昭的嘴没动，他没说话。
　　世界上根本没有传音的秘术，而且即便能传音，那道声音传递的方向也很奇怪——不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而是跟平常听人说话似的听到，语气还很像在自言自语。
　　聂骁用极快又极其隐晦的眼神扫过周围的人——大概是表情天生就很少的缘故，他非常擅长发现他人表情上的微小变化，而且他的意念非常强大，哪怕只有一瞬的观察，也能让他快速窥见在场所有人的神情——全部没有异样。
　　也就是说，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听到这声音。
　　难道……是明玉昭的心声？
　　[想不到长得还挺英俊，这难道不比傻比林浩好看吗？我得让那傻比知道，穷不是问题，又穷又丑才是大垃圾。]
　　依旧没有其他人有异样。
　　可能真的就是明玉昭的心声……吧。
　　聂骁默然。
　　他怎么能听见明玉昭的心声？而且明玉昭的想法奇奇怪怪的，很多词都乱七八糟。更诡异的是，他居然理解了那些词的意思。
　　明玉昭心里还在碎碎念。
　　[我把这短命鬼带回去当个挡箭牌，顺便救他一条小命就算两清了。]
　　这一刻，聂骁决定不走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很显然，他得跟着这个小公子才有可能搞清楚。
　　特别是明玉昭这么笃定他是个“短命鬼”，里面是一定有什么缘故的。
　　·
　　围观群众和林家父子依旧都看着冷酷的男子，分
　　明是被明玉昭的神来一笔给整不会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心里的想法都很多，但最期待的还是冷酷男子的反应。
　　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中，冷酷男子动了。
　　没走几步，径直来到了明玉昭的面前。
　　冷酷男子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明玉昭却上下打量着他，饶有兴致似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冷酷男子回答：“聂骁。”
　　同时……
　　[这家伙好像叫什么骁？啧，太惨了太惨了，好不容易搞到流火莲还拿到了火武王的传承，结果拼太狠中毒，倒是同归于尽搞死了仇人，自己也死翘翘，弄到的好东西都便宜了傻比林浩。]
　　[其实不就是资质差吗？怕什么！本公子手里东西多得是，区区流火莲而已。火武王的传承倒是还行，不过也就是个武王，别说那个老王八蛋还留了一手，拿了一半传承还得帮他报仇。火武王也是个大傻子，他知道自己找的传人替他报仇的时候把他老婆女儿一起收进后宫了吗？真是开了眼了，傻比林浩胃口真好。]
　　聂骁：“……”
　　这感觉，一言难尽。
　　不过短命的原因好像找到了，得感谢这位小公子的内心配合。
　　明玉昭盯了聂骁一会儿后，神情很傲慢：“你很穷对吧？”
　　聂骁嘴角微抽，但承认了：“是。”
　　明玉昭想了想：“穷到什么地步？”
　　聂骁：“全副身家，三枚元币。”
　　周围一阵私语声，聪明些的甚至产生了一个自觉不可思议的猜测。
　　难道说……不会吧？？？
　　——事实证明，是会的。
　　明玉昭给聂骁提出了一个很随便的建议：“你跟我订立婚约怎么样？我养你啊。”
　　聂骁：“……”
　　自从被这位小公子叫住以来，他已经无语了许多次。
　　敢情明玉昭心里念叨的“想让林浩知道穷不是大问题”的解决方式，就是从街边把他这个短命鬼拉过来订婚？
　　明玉昭的内心相当直率。
　　[怎么，本公子长得不够好看吗，短命鬼居然不做声？]
　　这时候，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目不转睛地看过来，虽然全身上下挂满了累赘，但整体来说，还真是像是好像雪堆、玉雕似的赏心悦目。
　　聂骁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哪怕他曾经也见识过不少名门公子，但论起外貌来，真没有一个能比得过眼前的。
　　可再怎么长得好，也不是聂骁随便就跟他订婚的理由。
　　不过，聂骁还是决定答应。
　　因为明玉昭紧接着的碎碎念呼啸而来，简直是魔音灌耳，让人窒息！
　　而且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如果他这时候不答应明玉昭的提议，说不定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是吧不是吧，短命鬼到底有没有眼光啊？他不会真的觉得我不好看吧？我是知道不同人的审美有所不同，可再怎么审美不同，总不至于是瞎？我这张脸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认出来好看吧？]
　　[难道说，短命鬼是喜欢丑的？]
　　[这就很难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喜欢丑的。]
　　[算了，喜欢丑的就喜欢丑的吧，起码看起来不会跟林浩一样傻比。]
　　[我也不是非要勉强短命鬼，可这周围环视一圈，也就短命鬼符合我的审美，我要证明自己看不上林浩那个丑比，总不能再找个丑的。]
　　[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强取豪夺了。]
　　[先抓回去再给他补偿，本公子就是要让傻比林浩知道，我宁愿在大街上抓个顺眼的，也不想要他这个水性杨花的丑比！]
　　[
　　有点可惜，短命鬼也算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好看的了。]
　　[也就比本公子逊色一丝丝。]
　　聂骁不知道第几次地沉默。
　　他默默地想，这位小公子有没有考虑过，有一种可能，“短命鬼”不说话，不是因为小公子不够好看，而是因为事情发展得太快，对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
　　自打明玉昭提出了“建议”后，周围众人的反应就相当热闹了。
　　本来就是过来凑热闹的人是一片哗然，就跟聂骁本人一样，完全想不到这位玉昭公子会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就要订婚哇。
　　又还有很多人简直是捶胸顿足特别遗憾，非常羡慕嫉妒聂骁，失落于为什么玉昭公子没有选择自己。
　　还有些人就觉得这事儿很儿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另外有一些人则是直接在看林家父子的笑话——毕竟明玉昭提出退婚不假，这流程不是还没走完吗？林浩敢在婚约尚存时把一个爱慕他的小丫鬟“当妹妹”，明玉昭就敢在婚约尚存时向另一个男子求亲。
　　更有人猜到了明玉昭的目的，都在暗暗嘲笑林浩在玉昭公子心里连个路边人都比不上。
　　林家主和林浩本来只是羞怒到脸色涨红，这时候便是涨红变铁青。
　　这个明玉昭，欺人太甚！
　　林家主尚且因为年纪不轻而懂得隐忍，林浩却是年少冲动，一个没忍住就要脱口而出：“明玉昭，你……”
　　几乎是跟林浩同一时刻开口，聂骁说道：“承蒙垂爱，敢不从命。”
　　聂骁的话，刚好打断了林浩的话。
　　围观城民们：哦豁——
　　今天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没有白跟过来啊！
　　林浩的脸色更加难看。
　　明玉昭则对聂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并朝他伸出了手，说道：“来。”
　　聂骁顿了顿，看看自己的手，上面布满了因练刀而出现的茧子，再看看明玉昭的手，白皙细长，完美无瑕。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一握上去，该不会把这个娇贵的小公子疼哭吧？
　　明玉昭发现了聂骁明显的举动，扬扬眉毛，催促道：“来吧。”
　　聂骁就不多想了，握住了明玉昭的手。
　　明玉昭在这一瞬的心声是……
　　[本公子的容貌果然举世无双，短命鬼也拒绝不了！]
　　很难得的，聂骁居然生出了几分无奈的情绪。


第4章 换个未婚夫
　　明玉昭到底也是一个修武者，虽然把自己保养得嫩生生的，可真不至于因为聂骁有一手茧子就要疼哭。反而他稍微用力拉了一把，就把聂骁拽上车，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刹那间，在场的人又是好一阵的窸窸窣窣。
　　看热闹归看热闹，他们其实还是有点想不通的，明玉昭要羞辱林浩而在路边随便拉个人，不管他要拉上谁，那人多半都会高高兴兴地配合，就算订婚不是真的，但这位小公子明显也不会亏待啊，占便宜的事儿。可明玉昭为什么偏偏就选了聂骁？聂骁这人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满身的凶煞气非常刺眼，是很多人都轻易不会接近的类型，看着跟明玉昭特别不搭。
　　而且聂骁的相貌……
　　倒也不是说他长得丑，可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
　　聂骁的五官相当锐利，就像是被刀子硬生生切割出来似的，没有任何的修饰，剑眉斜飞直刺，整张面容都显得非常凌厉、不近人情。
　　总之就是跟明玉昭截然相反——如果明玉昭是柔软的、金尊玉贵一直备受呵护的，聂骁就是冷硬的、野蛮生长又被无尽打磨过的。
　　搞不懂之余，围观城民们也有暗地里犯嘀咕的，难道玉昭公子是缺什么想补什么？这么看的话，聂骁倒是比林浩……
　　·
　　围观城民觉得有意思，但身在事件中的林家父子感觉到了极大的耻辱。
　　明玉昭一想到梦里发生的事就一肚子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脆声说道：“林家主，既然林浩公子另有所爱，我也寻到新欢，可见是没有缘分，我二人的婚约，也就此作罢吧。”
　　林家主憋着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
　　要是以前林家还没有接连被打击时，他是会立刻答应下来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明白如果不是还有这个婚约在、明面上他们还受了明玉昭的庇护，他们林家受到的打击力度会更大。他自己倒是没关系，可他的儿子却还需要成长的时间。
　　但林浩没受过这么大的气，从前林家主没有特意跟他讨论过这方面的事，他也就不很清楚婚约对他的无形帮助。
　　他现在自尊受创，只觉得明玉昭面目可憎，当下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卷轴，当着所有人的面，恶狠狠地一撕两半！
　　明玉昭眸光一亮，立刻喜笑颜开，整个人都仿佛更灿烂了几分。
　　同样的，他也取出来一个卷轴，利索地也撕开来。
　　这一刻，林浩和明玉昭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联系从他们之间断开了。
　　林家主心里很失望，儿子太冲动了。
　　现在两个卷轴都被撕开，这婚约也就解除了。
　　不过在看见明玉昭露出满意的模样后，林家主心灵里涌现出浓浓的怒火，那些失望的情绪也就烟消云散了。他的浩儿哪里不好？竟要被这个明家的小辈如此嫌弃！明家小辈除了身世背景样貌好些，实力还比不上他的浩儿，怎么就敢这般对待他们！
　　林家主一咬牙，先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却是突然生出个主意，挤出一抹笑容，提议道：“明公子所言不错，既然你与我儿对彼此都无意，婚约也是解除了的好。不过天定姻缘，明公子居然遇见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不如就趁此良机，在众多同城的面前重新定下婚约吧。”
　　围观城民们：哦豁——
　　口头上怎么都好说，但现在要定下来的话，玉昭公子是不是要骑虎难下了啊！
　　林浩虽然相对冲动，却也是聪明人，听父亲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几分。他顿时也看向了明玉昭，思索着明玉昭不同意的话，接下来要怎么讽刺他。
　　但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明玉昭居然半点没犹豫，从他自己的乾坤戒里取出来一卷空白的订婚誓言卷轴，直接摊开。
　　接着他手
　　里出现一支朱笔，快速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朱笔塞给身旁的聂骁，手指在卷轴下方的空白处轻轻一点，提示道：“来，你把名字签在这。”
　　聂骁深吸一口气，竟然觉得自己手指有点颤抖。
　　这一刻，他有种卖身的感觉。
　　可要说拒绝……事已至此，也不好拒绝了。
　　毕竟，明玉昭又在心里“夸赞”他了。
　　[怎么，林家这个老的还以为能反击本公子不成？呸，本公子以前都能忍得下傻比林浩，还不能包容短命鬼吗？短命鬼也就是倒霉了点，好歹长得顺眼呢，马马虎虎也就比傻比林浩好看一百倍吧。]
　　[短命鬼不会嫌誓言太苛刻吧？本公子可是准备好好培养短命鬼长面子的，要是半途被别人勾搭跑了可不行。]
　　在这心声的环绕中，从来没被人夸赞过颜值的聂骁签下自己的大名，龙飞凤舞的，每一笔都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样锐利。
　　明玉昭在他签完后就立马拿过朱笔，直接把名字也签了上去。
　　接着，整张卷轴上散发出一阵彩光，又一分为二，分别落在明玉昭和聂骁的手里。
　　从这时候开始，两人就真的定下婚约了。
　　甚至明玉昭还干脆地把婚约卷轴展开来亮了个相。
　　【今明玉昭与聂骁两情相悦，在众多凤悦城城民见证之下订立婚约，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矢志不渝，永不反悔。】
　　刹那间，围观城民一阵震惊。
　　就连林家父子，也有点惊呆了，开始怀疑自我。
　　——不是吧，玉昭公子/明家小子玩这么大的吗？！
　　·
　　众人震惊的原因有三：
　　第一，明玉昭和聂骁订婚用的卷轴，是目前已知婚约誓言卷轴品级最高的，所以订婚后散发出来的会是彩色光芒，而这样的卷轴约束也更大，绝不会和林浩的那样只要撕开就能解除婚约了的。和林浩订婚的那个不过是中上等的卷轴，散发青光而已。
　　第二，卷轴上写的誓言也不同，跟林浩的大约是【今明玉昭与林浩以父母之命订立婚约，若日后双方无意于对方，撕开卷轴即可解除婚约】，而这回的则是“矢志不渝，永不反悔”，还“一生一世一双人”。明明白白就说了，婚约解除不了，咱俩也都别想再找其他人——对于两个刚见面的人来说，这是不是就有点离谱了？
　　第三，如果说以后两人实力高了，还可以找到解除婚约的办法，但卷轴上还特意明说了“在众多凤悦城城民见证”……有了这句话，以后还想强行解除婚约的话，就得把这些城民都找来见证，缺一个都会造成成倍的困难。那么问题来了，围观了这订婚场面的城民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鬼知道具体都是哪些人？就算记住这些人了，要是以后想解约的时候有人死了怎么办？有人不知道去哪了，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怎么办？
　　综上所述，这婚约基本上订了就没完没了了。
　　……这哪还像是为了打脸而随便拉个人订婚的啊？寻常山盟海誓爱慕多年的小情人都未必敢这么来呢！
　　所有围观城民都不约而同地想：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啊！
　　·
　　明玉昭环视四周，很满意看到这么多险些要掉出框子的眼球。他把自己的那张卷轴收进乾坤戒里，朝林家父子简单地示意后，招呼道：“回去了。”
　　聂骁也收好自己的卷轴，准备跳下车。
　　明玉昭摁住了他，冲他白了白眼：“你去哪？我车大得很。”
　　聂骁顿了顿，也就没动了。
　　接着，所有围观的人都看见，随着那几个美貌婢女的翩然转身，宝车、仪仗统统随之转过去，又和来的时候一样，声势浩大地往明家呼啸而回。
　　明
　　玉昭得意洋洋，觉得自己真是做到绝妙。
　　[这下那个傻比不会再觉得本公子爱慕他了吧？]
　　[丑比就要有丑比的样子，不要太自恋了。]
　　聂骁：“……”
　　·
　　回到明家后，明玉昭径直到了自己的玉照院里。
　　聂骁目不斜视，但是哪怕仅仅眼角余光一扫而过，也能看出这院子里处处奢华，一切都跟明玉昭非常匹配……一看就是他会住的地方。
　　来到一座豪华大屋的门前时，聂骁脚步停住。
　　明玉昭已经走到了屋子里，里面的宝光浓郁到要喷涌出来似的，闪烁耀眼。
　　见聂骁没跟进来，明玉昭扭头看他：“愣着干什么？”
　　[快进来啊，我屋子吃人吗？]
　　聂骁跟进去了。
　　果然，比院子里的更加奢华，处处精细非常，每一样能摆出来的东西都是肉眼可见的昂贵……反正他大多数都能认出来，但认出来后就能发现，即使自己手头最宽裕的时候，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比不过其中任何一样的价值。
　　直面了这位小公子的豪富以后，聂骁自然就确信了，对方心声里提起的那句“流火莲不算什么”，还真不是在说大话。
　　明玉昭直接倒在了软榻上，又指了指对面，说：“坐吧，不用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聂骁至今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人可以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步调未免也太快了点。
　　明玉昭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聂骁，一言不发。
　　聂骁从没被人这么看过，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但终于，明玉昭开口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那种跟卖身契差不多的订婚誓言，你怎么就答应了？”
　　聂骁默默地看着明玉昭。
　　——所以你还知道这就跟卖身契似的？还有，都订婚了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第5章 你屈辱吗？（虫）
　　聂骁沉声回答：“承蒙错爱，不胜荣幸。”
　　明玉昭撇嘴：“说点能听懂的话。”
　　聂骁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好奇对方的心声”以及“自己为什么能听到这心声”之类的原因，而是坦诚地说出了另一个理由。
　　“聂某没有心上人，一意只向武道，能给玉昭公子一些助力，想必玉昭公子也不会亏待聂某。因此斟酌之后，便答应了。”
　　明玉昭一听，顿时笑开，赞赏地鼓掌：“你很有眼光，本公子非但不会亏待你，还会实实在在地厚待你。你如今是我的未婚夫，以后就要守在我身边，我给你的好处会比给我身边死卫的更多，你也要全心提升实力。”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这人天生不爱修炼，也不喜欢跟人打架，以后要是有谁想欺负我，就得靠你了。夫夫一体，你打赢了就是我打赢了，你可不能给我们俩丢脸，要让我风风光光的。”
　　聂骁都严肃听了，并且点头表示可以。
　　明玉昭还在滔滔不绝：“林浩那个傻比弱不禁风的，长得也平常，幸好本公子怕丢脸还在努力心理建设，没把他真带出去，要不现在可要被笑死了。现在有你了，回头你就跟我一块儿，我去哪你去哪。你放心，本公子出门很少走路，你爱修炼不打紧，我给你几个刻了聚元阵的蒲团，你带上这玩意，去哪都能修炼。”
　　聂骁的心绪很复杂：
　　——到了私人空间以后，都不在心里骂而直接骂出声了吗？
　　——明玉昭总是表现得很任性，可他连修炼蒲团都能想到，其实还是很善解人意的性子。
　　聂骁再点头：“悉听吩咐。”
　　明玉昭乐了，饶有兴致地看聂骁，说：“你不觉得很屈辱吗？”
　　聂骁一愣：“为什么屈辱？”
　　明玉昭回想着梦里偶尔会提到的林昭的想法，用手比划着：“比如我要求你不能跟任何女人男人有染啊，我让你没法三妻四妾，我嫉妒成性强行压制你逼迫你辜负爱你的人，所以你屈辱了？还有我用我外公的名义逼迫你做这做那，所以你屈辱了？比如我肯定要弄死在我们之间插足的小三四五六，你只能带着她们逃命，所以你屈辱了？比如我对你颐指气使让你感觉不到尊严？比如我任性妄为打压你红颜知己家族的产业，你一时间拿我无可奈何只能含怨隐忍，所以更屈辱了？比如我竟然敢不对你爹三跪九叩表达孝心而只是送了点价值区区数万元币的礼物，所以你和你爹都屈辱了？比如我不能生孩子居然还敢要求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又屈辱了？”
　　又是一大串奇奇怪怪的说辞了，聂骁努力听懂了，但懂了以后就不仅头皮发麻了，简直是头皮发炸，感觉自己都要不认识“屈辱”这两个字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他是个只要能达到目的就不怕麻烦、会直面困难的性子，努力捋顺后，还是一一回答了问题：“我不会跟任何人有染，你不会嫉妒，你和你外公没逼我什么，逼我也没什么，没有人插足，我不会让人插足，也不会逃命，没觉得你颐指气使和任性，没爹，没想要什么孩子。”然后总结，“没有屈辱。”
　　明玉昭听聂骁一板一眼地这么挨个儿地回答，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聂骁见他笑得都要从软榻上滚下来了，顿时伸长手臂，把他拎了上去。
　　明玉昭的笑声戛然而止。
　　聂骁很镇定：“当心。”
　　明玉昭：“哦。”
　　[这短命鬼居然敢拎我！敢拎猫一样的拎我！]
　　[算了，还是要给未婚夫一点面子。]
　　[只要我不说，尴尬就不存在！]
　　[但是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聂骁沉默，表情上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顺手就拎了，这样最方便，不是故意
　　的，但下次再遇见同样的情况，也许还是会手比脑子快，真不敢保证以后不再这么做。
　　·
　　未婚夫夫俩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已经可以默契地无视掉尴尬问题了。
　　明玉昭又问：“你什么境界了？”
　　聂骁依旧老实回答：“气海境。”
　　明玉昭：“多大年纪？”
　　聂骁：“二十二岁。”
　　明玉昭若有所思：“有点老啊。”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今年十七。”
　　[是棵老草，好像在哪听过三岁一个代沟来着，这都快两个了。]
　　[但如果年纪相当就要忍受林浩那个傻比的话，老草就老草。]
　　聂骁嘴角微抽，五岁的年龄差很大吗？
　　不过，他还是说道：“玉昭公子风华正茂，相比起来，聂某的确已然很是沧桑了。”
　　明玉昭很高兴：“你挺会说大实话的啊。”他想了想，安慰聂骁道，“也别妄自菲薄，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是有点沧桑，但不是大问题，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好好保养就行了。”
　　[人靠衣装嘛，回头本公子让人给短命鬼打扮起来就更好看了。]
　　聂骁：“……好。聂某在此多谢玉昭公子好意。”
　　明玉昭笑靥如花：“放心吧，这些都交给我。”
　　聂骁快速习惯了这位小公子的做派，又说：“多谢。”
　　明玉昭觉得很顺耳，对聂骁也就更满意了。
　　[真不愧是我啊，比我妈的眼力可要好上太多了。]
　　两人相处得很和谐，但不和谐的事情迅速发生了。
　　门外，婢女之首翠瑛突然轻轻叩门，用玄力把声音逼进来，禀报道：“小公子，明家主差人来请，说是请您务必前去一见。”
　　明玉昭一听到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聂骁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白玉似的面庞上飞起一抹绯色，然后绯色弥漫，把白玉染成了烟霞。再配上那一双满含怒意水光潋滟的明眸，是从没见过的景致——长得好看的人，即使皱眉也依旧是好看的。
　　不过聂骁的审美虽然挺不错，但性子比较闷葫芦，觉得好看也是不会随便夸赞。尤其是这时候，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遇见明家的家事了，他就更该闭嘴……如果没有接着又“听”到明玉昭的碎碎念的话。
　　[那个落井下石的老王八蛋，是想找茬吧。本公子憋了一肚子的气都暂时忍着了，老王八蛋还拿鸡毛当令箭了？还让本公子过去见他，给他脸了！]
　　聂骁于是开口：“不知玉昭公子此时可还有空闲，是否能告知聂某，日后在这明家，聂某该如何行事，方不丢了公子的脸面。”
　　明玉昭看向聂骁……的脸，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我现在就有空，你等我慢慢跟你讲。”他慢条斯理又很笃定地说道，“别的可以先不用记，你只要记得在我身边的时候，除了我以外，你就是地位最高的。等以后见到我外公，只有外公是很重要的，其他人看情况，你不用多管，外公的子女要是对你的态度客气，你也对他们客气点就行了。”
　　说到这里时，明玉昭冲门外扔去一句：“去什么去？他有事找我就让他自己过来！”
　　门外的翠瑛很明显精神振奋，中气十足地回复道：“是！公子！婢子这就去告知明家主！”
　　明玉昭冷哼一声，继续跟聂骁说：“就比如这个姓明的，捡了我爹的漏，还想用什么长辈的架子压制我。他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我外公，明家早就被另一脉夺走了，还能轮得到他？现在也该让他明白明白自己的身份了。”
　　聂骁看出来，明玉昭对现任的明家主很有怨言。
　　不过在他看来，这位小公子爱恨分明，如果不是那明家主确
　　有瑕疵，也不会被他如此对待。
　　·
　　明玉昭当然对明英河有怨言。
　　论起血缘来，明英河可是明玉昭的亲大伯，在做那个诡异的梦以前，明玉昭对明英河也是尊敬的——或者说，以前亲爹明英珏在他年纪小的时候对他说过明英河是明家他最值得信任的人，明玉昭自然多少对他有些另眼相待。
　　所以每逢外公东云帝给明玉昭送了什么东西，明玉昭也都会挑出些好的送给明英河，而明英河对明玉昭则比较严厉，也有过一些小惩大诫。用明英河的说法就是，身为亲大伯，不能太过娇惯侄子，即使侄子会因此不喜欢他这个大伯，在侄子失去父母之后，他这个大伯也该担负起一定程度的教导责任的。
　　常理来说，明英河的话没问题，但是在那怪梦的后期，是明英河把明玉昭骗出皇城的，而明玉昭吐血而死的时候，明英河才得意洋洋地告诉明玉昭，他其实一直嫉妒明英珏，也很讨厌明玉昭，即使后来做了家主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故意惩罚明玉昭只是为了心里痛快——事实上明玉昭被挑出的毛病，在世家子弟里就算个屁。
　　明英河还说，他故意害死明玉昭，还要用明玉昭的尸体去刺激东云帝，让他刚跟强敌战斗结束就看到爱孙的尸体，到那个时候，林浩的某个女人会配合他暗算东云帝。到那时，外界都会觉得东云帝是因为爱孙惨死而伤势发作死去，不会怀疑到林浩的身上，林浩就还是那个宽容大度的林浩。
　　而明英河的嫡出小女儿，看似跟明玉昭关系最好，其实早就跟林浩勾搭上了，以后也会是林昭后院里最受宠爱的女人之一……
　　·
　　明玉昭愤怒之余也很不明白，“爱妾之一”这个名头，究竟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6章 眼瘸的爹妈
　　如果说明玉昭他妈凤飞霜给他留下的活遗产是林浩那个未婚夫，他爹明英珏给他留下的活遗产就是明英河这个亲大伯了，所以他才会比双亲健在时还多给这俩活遗产一点面子。
　　不过可惜的是，这俩活遗产就没一个好东西。
　　明玉昭忍不住就很唏嘘：他爹妈真是一双眼瘸，只能庆幸他们相遇相爱了。否则他毫不怀疑，他妈找的一定会是个大渣男，他爹找的一定会是个蛇蝎女。
　　现在明玉昭已经踹掉了林浩，又知道了明英河的真面目，以后当然就不会容忍明英河继续在他面前充大头了。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他本心不把这厮当大伯看待了，他明英河就什么也不是。
　　论实力，明英河一个明家家主坐拥那么多的资源，才不过将将跟明玉昭的几个婢女差不多；论能力，明英河也没能全靠他自己给明家争取到什么资源，能在这方面出力的是明玉昭；论资历，他们这一脉能成为家主，主要还是因为当年有能力一搏继承人之位的明英珏实在出色又迎娶了帝女，直接有了压倒性的筹码，但明英河？啧，烂泥扶不上墙的。
　　——是的，明英河看着一副很威严的模样，其实真的很没用。
　　在这云顶大陆上，世人都是以武为尊的，奉行的是弱肉强食，但是又有很多大小不同的势力和国家存在，也庇护了普通的、没有武力的民众们。
　　总体来说，还是实力高才有话语权。
　　明英河其他的手段不行也就算了，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的实力仅仅在下轮境。
　　他可都五十来岁了，居然只有下轮境！
　　明玉昭有八个婢女兼死卫，都是在他父母去世后被外公派过来的，是东云帝秘密培养的、正在成长的死卫们中处于顶尖的一批。
　　当时她们都只有十三四岁，分别被命名为翠瑛、碧罗、绿烟、青绣、雪盈、花潋、月寒、虹滟，实力都已经被培养到开脉境了，后来由明玉昭一通资源灌注下去，如今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又都处于下轮境的巅峰，隐约都看到了突破至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下轮境到气海境是所有修武者第一个难度极大的关卡，无数有资源有家底的修武者能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提升到下轮境，然而想突破到气海境，却是到死也做不到。
　　而下轮境的寿元极限是三百岁，到了气海境就可以一口气增加两百，达到五百岁之多！
　　——就像现在的聂骁，比这些婢女们略小一两岁，却已经靠自己成就了气海，着实是让人另眼相看的。
　　·
　　翠瑛她们几个婢女虽然不跟明玉昭耍心机，但既然是被东云帝特意挑选来照顾他外孙的，当然每个的综合能力都很不凡，就算是那些皇子皇孙，也没从东云帝手里得到过这么优秀的死卫。所以她们的眼光也都很好，可以轻易看穿明英河那些拙劣的心思，从前也曾劝谏过，只是她们的小主子以往不爱听这些，她们就只好不明说，偶尔“不小心”说漏嘴而已。
　　因为梦里的婢女们也从来没做出过背叛明玉昭的事，反而是陆续为他赴死，梦醒以后，这些婢女当然就还是继续被明玉昭所信任着。
　　在她们再次“说漏嘴”的时候，明玉昭的心里就很有数了。
　　现在明玉昭很明显的不给明英河面子了，门外报信的翠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是兴高采烈，恨不得立刻就让明英河知道，别他妈嘚瑟啦！
　　·
　　翠瑛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明英河虽然为明玉昭不给面子而愤怒，但还是甩着袖子冲了过来，迅速地来到了玉照院中。
　　明英河沉着嗓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斥责道：“玉昭，你怎能嫌贫爱富，轻率退婚？如此行为，我明家的声誉必然受损，要让满城的城民如何看待我明家？”
　　明玉昭一脚
　　踹开门，懒洋洋地摇着扇子走出来，轻飘飘地说：“我退婚的时候，那些围观的城民们可高兴得很，纷纷都说林浩那傻子配不上我呢。”
　　明英河义愤道：“但你也不能嫌贫爱富——”
　　明玉昭打断了他，摆手不屑道：“大伯谬误，不说这凤悦城，就是全东云，我也是除了我外公以外最富有的那个，旁人我都是可以嫌弃的。他林浩算个什么，分明再过一年便要入我明家的门，却敢与一个婢子暗度陈仓，哪里将我放在眼中？”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说，“但凡是不把我看在眼中的，我都要叫他知道厉害。”
　　明英河一噎，随后眼里又闪过一丝妒忌。
　　这话还真是不假，因着东云帝的宠溺，整个东云帝国上下，的确没有任何人的身家是能比明玉昭更雄厚的。其中单单是东云帝给凤飞霜的陪嫁，就堪比国都某些较为势弱的大世家的家底，如今也全都落入了明玉昭的手里。而明英珏喜好跟凤飞霜一同到处跑秘境，手头的私产也有无数，早早就交给了东云帝所赐的女婢经营，如今多年过去，也不知道翻涨了多少倍。
　　别说是三流的林家了，整个明家的产业加起来，也比不上明玉昭资产的一半。
　　而且……
　　明英河隐约觉得，明玉昭似乎话里有话。
　　不过明玉昭却又满不在乎地说道：“林浩那小子长得丑还爱作怪，以前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就忍了，如今他却想在我头上抹绿，我可忍不得了。”
　　明英河皱皱眉，视线落在明玉昭身侧的高大男子身上。才一打量，他就发现这男子的气势很是剽悍，不是什么善茬，且境界比他更高些，那岂不是已然进入了气海境？
　　心念电转间，明英河又摆着长辈架子，语重心长：“也罢，林浩不守夫道，解除婚约便解了，但你缘何又随意找了个人来订婚？这姓聂的来历不明，日后他若是……你又该如何是好？玉昭，你不可任性，万不能引狼入室。”
　　明玉昭摆了摆手，态度还是轻描淡写的：“大伯怕什么，我有外公把关，他难道还敢对不住我不成？”他朝聂骁勾勾手指，“骁兄，你可会辜负于我？”
　　聂骁很配合地回答：“必不敢辜负。”
　　明玉昭又看向明英河，宛然一笑：“你看。”
　　明英河终于哑然，也找不到其他的攻击点，最后只能故作无奈地重重叹气，再拂袖而去。
　　以往会送他到门口的明玉昭这回纹丝不动。
　　明英河越发心梗，也觉得很不对劲，但也只能一边琢磨着，一边快步而走。
　　对于明玉昭而言，这区区一个明英河，他还用不着考虑什么虚与委蛇、打草惊蛇。
　　毕竟，只要他不试图将整个明家掀翻，那几位还活着的、实力高强的明家老祖宗们，也都依旧是要任他予取予求的。
　　根本不会为了明英河跟他作对。
　　·
　　人走后，明玉昭冷嗤一声。
　　聂骁看出来了，这位小公子不仅仅是厌烦明家主，更是厌恶。
　　那明家主到底做什么了？
　　才刚这么想，明玉昭的心声就传来了。
　　[早晚要跟傻比林浩搅和在一起的窝囊废，呸。]
　　聂骁：“……”
　　哦，懂了。
　　接着，明玉昭扬声唤道：“月寒，过来一下。”
　　下一瞬，一抹身披银花的倩影翩跹而来，悄然就出现在了明玉昭的身前，朝着他嫣然一笑，恰似昙花绽放。
　　“公子请吩咐。”她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冷清，但整个人却生了张非常白净的鹅蛋脸，显得珠圆玉润。
　　明玉昭说：“去拿外公送给我的纸笔来，我要给外公写信。”
　　月寒柔柔一礼：“是。”
　　·
　　明玉昭给东云帝写信的时候，没有避开聂骁。
　　聂骁就看着明玉昭写。
　　【外公，有两件事我得告诉您，一个是我跟林浩那傻子退婚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就扔掉了。另一个是我又找了个未婚夫，长得很好看，比林傻子能至少强十倍，实力也不错，目前也能碾压至少十个林傻子。另外我还要跟您告状，明英河他欺负我！这家伙根本没把我当侄子，我看着他烦，不想要他做明家主了，还是换个人吧，我觉得明英止顺眼一点，你给明家下旨呗。要是明英止也不行，那就继续换。
　　外孙玉昭，望外公身体康健。
　　另：过段时间我带聂骁来国都看您。】
　　写完后，明玉昭满意地把这张信纸卷一卷，用一枚印章盖在表面给它封上，又交给了在旁边等候着的月寒——他打算带聂骁去见外公的时候，就把梦里的事都告诉外公。开玩笑，这么大的事，都涉及到他和外公的生命安全了，难道他还要瞒着？再说虽然目前他能做的事不少，可到以后了，很多事还是要外公配合的啊。
　　月寒唿哨一声，召来一头月灵鸟，这种妖禽每逢在月色之中时，都会飞得特别快。
　　而眼前的这只月灵鸟，正是月寒的契约妖禽。
　　于是，每一次明玉昭给东云帝写的信，都是由月灵鸟送过去的。
　　尤其是这一只，因为常常送信，被东云帝赐下不少提升实力的宝物，目前比起它的主人月寒实力更高，达到了四级顶峰的程度——也就是堪比气海境巅峰。
　　·
　　聂骁：……所以他们才刚订婚，为什么这么快又要去拜见外祖了？


第7章 我超有钱（bug）
　　明玉昭刚目送月灵鸟飞走，回头就看到了聂骁略带古怪的表情。他眉头顿时一拧，站起来并且把聂骁摁着坐下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质问道：“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居然对我摆脸色！不过我还是问一问，也许他随便一个表情就好像在挑衅呢？]
　　聂骁面皮微抽：“没有，我只是觉得进展有些快。”
　　明玉昭恍然。
　　[原来是受宠若惊了。]
　　聂骁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就好像面皮又抽了一下。
　　这次明玉昭看懂了，轻拍聂骁的肩。
　　聂骁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又迅速放松下来——不是他立刻就对明玉昭有什么发自内心的信任了，而是就凭明玉昭现在这区区开脉境的实力，铆足了劲用刀子捅他，只怕也捅不穿他的外皮。所以什么绷紧什么防备的，都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明玉昭很自然地说：“不用刻意迎合我的情绪，我看你就是不喜欢笑的，不喜欢就不笑。我挑的未婚夫，在我面前还是有点特权的。”
　　重点是——“我”挑的。
　　亲妈挑的没有这个特权。
　　聂骁很感动，尤其是明玉昭的手还搁在他肩头，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为什么修武者会有的柔软，他更是不敢动。
　　好在说话是不妨碍的。
　　“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同玉昭公子这样客套。”
　　明玉昭皱皱鼻子：“既然不客套，以后也不必这样称呼我，像我就管你叫骁兄了，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行。”
　　聂骁非常顺从地直接叫他：“玉昭。”
　　明玉昭满意极了，又拍了拍聂骁。
　　聂骁只觉得，有一点淡淡的麻痒从肩头传进身体里。
　　奇奇怪怪的。
　　就跟明玉昭这人一样奇怪。
　　·
　　赶走了大伯又写信告状后，明玉昭的心情非常好，抬手比出个指示，吩咐他的婢女们道：“去，把我平常修炼的地方都收拾出来，顺便给骁兄开个权限，他也随时都能用上。”
　　翠瑛等婢女们都相当听话，在自家公子召唤时，“嗖”地一声聚拢，又在这指示下达的刹那，像是天女散花似的，“嗖”地又飘向了不同的方向。
　　只留下了一个负责带路的翠瑛。
　　翠瑛当先一步，裣衽而礼：“请。”
　　明玉昭随手拉住聂骁，大步地也往那个方向走去。
　　聂骁手臂上的肌肉敏锐地绷起，又放松。
　　不得不说，他的适应性真的非常好，绷紧的时间比刚才被拍肩的时候更短了呢！
　　·
　　玉照院是自打明玉昭将要出生时，过分喜悦的东云帝特意派了一整队擅长建筑的修武者来到明家建造的，其规格堪比皇子居住的地方。说是院子，实际上差不多是明府内的另一座独立的府邸，除了明玉昭自己经常居住的主院之外，附近还有重重建筑，每一重建筑中都有很多特殊用处的地方，一干设施应有尽有——他连出门都不用经过明家大门的。
　　明玉昭拉着聂骁行走在长廊里，不多会就把人带到了一座内置的园子。
　　园子大门的上方有一块牌匾，书写着“汤池园”三个大字。
　　聂骁看着这几个字，有点震撼。
　　他可以感知到，这个牌匾并不是普通制作，而是一种宝器，上面的字也一定是非常强大的修武者所书写，里面甚至包含着这位修武者的一抹神光。如果有外敌侵袭，这抹神光可以变化出那位修武者的化身，抵挡强敌。
　　至于这位修武者究竟有多强……能凝聚出神光化身的，至少也会在神海境——神海境凝聚元神，凝聚了元神以后，才能从元神上分出神光来。
　　明玉昭倒也
　　不怎么意外，夸奖道：“你很有眼光嘛！”
　　聂骁：“还请玉昭赐教。”
　　明玉昭自豪地开吹：“这是我外公写的，你知道的吧，我外公东云帝，圣胎境的超级强者，距离阳神只差一步之遥！”
　　聂骁试图露出神往的表情，但面部肌肉还是不够灵活，只好单纯地用嘴表达：“东云帝尊的确是绝世强者，既然是他老人家的手笔，也难怪如此摄人心魂了。”
　　明玉昭高兴了，再次用非常欣赏的眼神看着聂骁，再次夸他：“你真的很有眼光。”
　　聂骁：“哪里，是他老人家太过强大，我等见识浅薄之辈也有幸听闻其名声，心生仰望。”
　　明玉昭宛然一笑，霎时间明媚灿烂，耀目生辉。
　　聂骁默默地欣赏美色。
　　明玉昭笑过以后，心情很好地把聂骁拉进了大门。
　　霎时间，多股热气扑面而来，前方有碧树繁花，成片铺开，色如织锦，在缕缕白雾缭绕之中，仿若仙境，美不胜收。
　　聂骁鼻端微动，嗅到了丝丝药香，通身的气血也随之鼓荡了一瞬。
　　这里的药池必定不凡，用来酿药的宝药也一定是品相不俗的——最起码是包含有五阶宝药的，比他现在的境界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武者来到这里，也能收获很大的好处。
　　明玉昭意气风发地说：“我这里有二十五口药池，从一品到五品都有，足够修武者从刚入武道一直修炼到中轮境。整个凤悦城，甚至全帝国的绝大多数家族，都绝对没有这样多的药池。”
　　聂骁由衷地赞扬：“很厉害。”
　　明玉昭神采飞扬，又说：“以后这些药池你全都可以用，高不高兴？”
　　聂骁坦诚地回答：“高兴。”
　　明玉昭更得意了。
　　聂骁这么捧场，明玉昭也来了兴致，接下来也主动地给聂骁介绍汤池。
　　“二十五口药池里，每一个大境界的都有类似的五口，一口是炼体的，一口是提供大量元气的，一口是疗伤的，一口是滋润经脉的，一口是美容养颜的。”
　　聂骁震惊：“什么？”怎么还会有美容养颜的？
　　明玉昭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和翠瑛她们都是美人，美人的肌肤和容颜自然都不能有瑕疵。我看你身上也有好些伤痕，日后也必须得去泡一泡。”说到这，他轻哼一声，“要不然，旁人还当我虐待了未婚夫，岂不是丢我的面子？”
　　聂骁的心情很复杂：“……最后变得跟你们一样白吗？”
　　白不白的他不是很在意，但想想自己人高马大魁梧雄壮还白到发光，感觉就有点奇葩。
　　明玉昭忍不住笑了，他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前方翠瑛。
　　聂骁看了看他们，恍然找到了答案。
　　肤色是不会变的，要不然同样泡汤的明玉昭和翠瑛应该得白到千篇一律，而事实是……明玉昭竟然比翠瑛一个姑娘家更白，肌肤的细腻程度也并不相似。
　　接着，明玉昭随口介绍：“我看你炼体程度虽然不错，但应该比较粗暴，所以我建议你先去泡疗伤那个，能治疗你体内残留的暗伤。然后去滋润经脉，等把经脉提升到最强后，再去配合炼体和增补元气……对了，每次炼体和增补元气以后，也要再去泡疗伤和滋润经脉的，避免再次堆积暗伤。至于美容养颜的，你第一次多泡泡，之后每旬保养一次就可以了。”
　　聂骁：“我记住了。”
　　前面的是很靠谱的建议，奈何偏偏有最后那句——不过一旬保养一次，倒也可以接受。
　　明玉昭又朝聂骁一笑。
　　[哇，他这么大的个子，我让他美容养颜他都答应哎！这个未婚夫不比傻比林浩强一万倍吗？我的眼光果然也比我娘强一万倍！]
　　聂骁：“……”
　　仅仅一天不到，他在这位小公子心里的地位就提升这么多了吗？虽然对比的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太快了。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慨“太快”了。
　　·
　　明玉昭带聂骁绕汤池一圈认清各池子的位置后，又带着聂骁来到汤池后面开辟出的药园。
　　药园占地不算太广阔，里面的田地都是元力充沛的，还被分出了很多小块，每一小块中间都用特殊的石头隔开，让彼此的气息并不连通，所以互相都不会有影响。
　　小块的药田里都种植了宝药，株株宝光弥漫，一眼望去，居然至少也在三阶，最高等级的则达到了五阶——甚至还有六阶的，不过数量就很少了，总共也只不到巴掌之数而已。
　　饶是如此，也足够让人震惊。
　　毕竟，这不过是随便暴露在外的药田，哪怕宝药都培育得颇好，也没有太过珍惜的样子。
　　明玉昭一手扶在腰上，另一手轻点那成片的宝药，神采飞扬地说：“骁兄，你什么时候需要了，自己过来随便摘！”
　　聂骁沉默。
　　因为待遇过于丰厚，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明玉昭扭头看来：“有哪里不明白？”
　　[难道是有哪些药不认识？花潋对这方面很精通，我要是让花潋去教他，他会不会觉得屈辱？]
　　聂骁倒是没有什么吃软饭的屈辱，只是觉得仅凭一个未婚夫身份就得到明玉昭这么多好东西，有点受宠若惊了。但是一想到明玉昭明摆着在对他炫耀身家，他又有点纠结要是自己提出“受之有愧”之类的话，明玉昭会不会觉得是他不识好歹、眼界狭窄、不懂明玉昭的豪？
　　……说实在的，聂骁长了这么大，也就是被明玉昭接连夸赞——哪怕只是在心里夸呢，他也不太想影响明玉昭对他的观感。
　　明玉昭并没有意识到聂骁的那点小心思，随手扯了一颗四阶的鸣兰果，就往聂骁嘴里塞，口中还说：“你也该饿了，不过我还有不少东西要告诉你，饭菜绿烟也还要准备，你先吃一颗这个垫垫肚子。”
　　聂骁被怼了满嘴，利齿一合咬碎那颗果子的时候，也还是不太能理解明玉昭的想法。
　　四阶鸣兰果，每一颗都价值十五元币，要是换算成黄金，就是十五万两。
　　其最大的药效是扩充气海、稳固气海，结果在明玉昭眼里，竟然只是拿来垫垫肚子的玩意儿？
　　这一刻，聂骁再看向成片的宝药时，突然就不觉得那么珍贵了。


第8章 送你戒指~
　　明玉昭带着聂骁看完药园，又去看宝器殿。
　　宝器殿里陈列着很多被严密元阵保护起来的宝器，各种类型都有，品阶是从一阶到五阶也都应有尽有。其中刀器的数量不少，但是跟聂骁一直背着的同样类型大小的却没，大多数还是长刀直刀，少数的几把重刀还都没有聂骁的重。
　　明玉昭在炫耀完自己的收藏后，就问：“你这把刀好用吗？”
　　聂骁老实回答：“这是我下轮境时寻一位四阶匠人打的，目前还算合用，日后再有突破，还要寻五阶匠人替我强化一番，才能合手。”
　　明玉昭爽快地说：“既然是可以提升的，那你就不用自己费心了。回头我带你去见外公时，请穆伯伯替你打造一把本命宝刀，我这正好有一块刀胚，到时候融到你这把刀里，你就更好用了。再往后你境界突破，可以拿点特殊的宝材投进去，刀的品级也会随之突破。”
　　聂骁神情一顿，在心里快速捋了一遍自己知道的匠人，问道：“你说的穆伯伯，可是八阶神匠穆柏青大师？”
　　明玉昭点头，得意道：“不错，就是他。穆伯伯对我很好，平日里随手炼制的宝器很多，常常也送我几件。”他手掌在起码二十多件宝器上拂过，“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是穆伯伯为打造七八阶宝器前，熟悉火候时打造的。”
　　聂骁的心跳骤然加快，早知道以明玉昭的身份，人脉渠道也一定很不俗，却没有想到，他自己目前连五阶匠人都不知道往哪里找呢，明玉昭却已经有了这么多来自八阶神匠的宝器！哪怕只是为了练手随便做的，也比寻常的四五阶匠人精心打造的更玄妙。
　　明玉昭想了想，从乾坤戒拿出个箱子，在里面扒拉了一通后，找出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外面裹着一层灰褐色的外皮，却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尖锐的锋利感。
　　找到后，他就把它直接塞给聂骁。
　　聂骁顿时知道了这是什么，抬手挡住，没有接下。
　　明玉昭仰头看他：“怎么了？”
　　聂骁的心情很复杂，也不想说什么让对方不高兴，就说道：“放在我这里没有放在你那里安全，我这正好也有几样宝材，辛苦你帮个忙，连同刀胚一起保管吧。”
　　说话间，他拿出来三种五阶宝材，每一种都是他历经生死才获取的，相比起明玉昭的财产来虽然不算什么，但的确是他为下一次打造宝刀所做出的准备，也是目前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明玉昭眨眨眼：“我给你保管？”
　　聂骁颔首：“你厚待我，我当然也信任你。它们论价值不算什么，却是我的武道中的重要一环，堪比我的性命。”
　　——是的，聂骁不久以前还产生过的“发展太快了”“不是立刻就发自内心信任”等等心思，在这一刻，在这么多糖衣炮弹的轰炸下，都消散了。
　　·
　　明玉昭有点愣住，看看那三样五阶宝材，难得觉得有点贵重。
　　当然了，以他的财力拿出三十样五阶宝材也不在话下，但他是娇贵任性没错，却不是不知人间烟火，自然明白像聂骁这样独自修行、没投靠什么势力的修武者，能搞到三样五阶宝材得多艰难的——尤其聂骁还是练刀的，刀的品质真的很重要，这些宝材的的确确是堪比聂骁性命的。
　　聂骁把这些宝材交给他保管，还真就跟“我把命给你保管”没什么区别。
　　别看明玉昭已经轻易地撒给聂骁很多好东西了，总价值也确实很高，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随手的玩意，和他庞大的财富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哪怕聂骁随便花甚至随便浪费，也算不上什么损失——毕竟聂骁已经配合他打了林浩的脸，对他来说也有这个价值了。
　　相比起来，聂骁所交托给他的三件宝材，才是沉甸甸的信任。
　　明玉昭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短命鬼这么信任我的吗？我就是口头说请穆伯伯了啊，我要是不兑现他也拿我没办法吧，也敢把东西给我保管？]
　　[可能还是我太有钱了，所以他觉得不会吞他的？]
　　[真是天真的短命鬼，有没有钱和抠不抠门有关系吗？再说就算我的确不抠门，可我要是把这东西扣住了，他不就全落在我手心了？]
　　明玉昭别别扭扭地说：“行吧，那我替你保管。等见到穆伯伯了，他有空的时候我直接把东西给他。”
　　聂骁还是那副沉稳又冷酷的样子，只是眼里有一抹温和闪过，点头说：“好。”
　　他知道明玉昭只是顺手给东西，他总是被震撼也不过是没有这么轻易地得到过好东西而已，真正让他选择交托信任的其实也并不是明玉昭的人傻钱多，而是明玉昭的纯粹。
　　两人相处的时间还很短，但聂骁看到了明玉昭的表里如一。他难得能跟人相处自在，本质还是因为明玉昭心里想的和实际上会做的，基本就没什么区别。
　　对于这样的人，聂骁也想多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
　　明玉昭抿抿嘴，朝聂骁伸手。
　　聂骁不解，顺着明玉昭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顿了顿后，他有点迟疑地伸出手。
　　然后，明玉昭把他手指上的灰色乾坤戒拔下来了。
　　聂骁：“？”
　　明玉昭把元力探入灰色乾坤戒里，随后皱皱鼻子，嫌弃道：“好小。”
　　聂骁不会因为明玉昭的大实话而生气，只是说道：“二阶的乾坤戒，的确不大。不过我已经够用，就不曾更换。”
　　明玉昭犹豫了一下，把聂骁的那枚灰色乾坤戒先还给他，再摸上了自己的青色乾坤戒，不知怎么的白光一闪，那个青色乾坤戒就一分为二。
　　这期间，聂骁正要把灰色乾坤戒重新戴上，却被明玉昭出声阻止。
　　“等等，你先别戴！”
　　聂骁的动作停下，有些不解地看向明玉昭。
　　明玉昭把新分出来的青色乾坤戒递给了聂骁，清了清嗓子说：“你把这个滴血认主，再把你那劣等戒指里的东西转过去。”
　　青色乾坤戒品级很高，聂骁即使不能分辨出具体多少阶，但可以确定它至少在五阶以上。特别是它还能滴血认主，等级该比他预料的更高，再加上还能分出来一只……恐怕它就是传说中很难得的对戒了，得是七阶、八阶的。
　　但，重点并不是乾坤戒的品级，而是……明玉昭把对戒给了他。
　　聂骁没说话，不过行动代表了一切。
　　他默默地顺着明玉昭的要求来，挤出一滴指尖血在青色乾坤戒上，再把灰色乾坤戒里的东西都转入青色乾坤戒里。
　　眼睁睁看着聂骁听话地做完这些，明玉昭摊开手，不自在地说：“你、你把灰色那个给我。”
　　聂骁给他了。
　　明玉昭见聂骁这么配合，那点不自在迅速没了，再说话也就非常顺畅。
　　“你戴的这个乾坤戒太差了，出去会丢我的面子，就也给我帮你保管吧。你放在我这的几样东西，我都给你存到这个里面。”他还真的就把刀胚、三样五阶宝材取出来放进灰色乾坤戒里，又把它收进自己的青色乾坤戒，“你以后就戴对戒，里面的空间大多了，用起来更方便。要是你还有什么想要我给你保管的，随时随地、意念一动就可以传送过来。我这边也一样，你平时自己没事可以翻翻对戒，我有什么东西就直接转过去……”
　　聂骁看着明玉昭脸上的淡淡红晕，再次领略到了以往从来没有心情去观赏的美景。
　　“我都记住了。”他诚恳地说，“多谢你，玉昭。”
　　明玉昭转过了身，胡乱指向了右边，再次不自
　　在起来。
　　“我们现在去那里。”
　　[……还、还挺不好意思的。]
　　·
　　明玉昭的青色乾坤戒，是他祖父特意请穆神匠打造的八阶乾坤对戒，费了他祖父不少心思，穆神匠也很用心，最终达到了他们可以完成的最高品质——八阶顶尖极品层次。很可惜穆神匠的实力还是有局限，没能借机一举进入九阶。
　　要知道，九阶的乾坤戒可以做到不管对戒的主人分离多远，双方乾坤戒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转进转出，彼此都能把自己的东西传给对方的对戒，也可以把对方的东西转到自己的对戒来。而八阶的功能就要逊色一些，只能做到把自己的东西传给对方，却是不能操控对方的对戒的。
　　但无论如何，有了这样的对戒的双方，是可以暗中跟对方打出很多配合的。如果遇到了很艰难的情况，只要此方往对方的对戒里传个信，就可以随时得到来自对方的物质支援，堪称是绝佳的宝物了。
　　更有个好处是：一旦对戒一方的主人身死，对戒里的东西都会全部转到另一只对戒里，随后此方的对戒就会报废，让敌人得不到任何收获。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这种对戒往往只出现在感情深厚的血脉至亲或者忠贞不二的伴侣之间。
　　东云帝疼爱明玉昭，给他打造这对戒也是有意给他做聘礼的——包括那个彩光卷轴，同样是为了让明玉昭真正认定的伴侣后，拿来订婚或者成婚用。
　　明玉昭因为对林浩不怎么看中，更是完全不信任对方，自然没想过要把对戒给他。面对聂骁的时候，他原本也是没想给的，可刚刚突然被聂骁感动到，一个冲动，就给了。
　　事后……事后冷静点了，好像也谈不上后悔。
　　明玉昭想，给就给了，他难道还差这么个对戒吗？
　　但不得不说，真把对戒给出去后，对于聂骁跟他订婚这件事……他才诡异地有了实感。
　　·
　　明玉昭又带着聂骁去看了藏功楼，那里收录了一阶到四阶的功法，是任由他手下那些护卫们依照各自的福利随意进去挑的。不过更好的功法——比如四阶五阶甚至更高的，有的被明玉昭放在自己房间里用秘法封住的书柜里，有的则是在他乾坤戒里随身携带。
　　“这里也有不少刀法，品级不一样，你想看都可以去看。”明玉昭说，“我书柜里的也可以，把你的乾坤戒上印花对准锁扣就行了。”
　　聂骁看看手指上的对戒。
　　只觉得，有点沉甸甸的。


第9章 系统碎片
　　又有什么豢兽园、蛟马场、护卫营、分布在很多地方的大片元气田田契与大概位置地图、商铺全景地图、资源矿地图、其他产业地图、其他资源生产地地图……总之明玉昭把自己的家当都基本跟聂骁介绍了一遍。
　　聂骁的记忆力很好，看完也就都记了下来。
　　最初的时候，他每看一处，内心都难免会感慨自身的贫穷，但是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就像明玉昭自己说的那样，在他面前，除了东云帝以外，其他人都很穷。
　　穷一穷十都是穷，也没必要太在意了。
　　·
　　到晚上，晚饭吃完了，聂骁到住处也分配好了，就在明玉昭寝居之地最近的一间大屋。屋里很明显是新镶嵌了满墙壁的能聚集元气的阵盘，阵盘上镶嵌着不少下品元石，为整个房内聚集了大量的元气。
　　刚踏进门时，聂骁差点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弄得一个趔趄。
　　因为元气太浓郁了，比他曾经闯过的小秘境里元气还要浓，浓到产生了这样的阻力。如果在这里修炼，肯定事半功倍。
　　明玉昭通过大半天跟聂骁的相处，觉得已经跟他混熟了，就搭着他的肩，用收拢的折扇朝屋里点了点，说道：“一看你就是个修炼狂，所以我直接给你把整间房都改成了修炼室，以后你在这里就是躺着都能感受到元气的冲刷，不错吧？”
　　聂骁确实觉得很不错，他同样跟明玉昭混熟了，知道这时候明玉昭想听什么，就直白地表达了出来内心的想法：“有劳记挂，我很喜欢。”
　　明玉昭果然很高兴，又说：“我手里没有高阶的刀谱，你暂时还得修炼你手头那个，不过再过段时间，外公下旨换家主了，我就带你去国都见外公。到那个时候，我问问外公有没有更合适你的，找他要一本过来。”
　　聂骁心里一暖：“以后我会把保护你放在第一位。”
　　明玉昭乐了，更高兴地说道：“那就说定了。”
　　聂骁郑重答应：“此诺必践。”
　　明玉昭笑颜如花。
　　然而……
　　[短命鬼很仗义啊！那我得好好想想傻比林浩是什么时候截胡那个火武王的，虽然那玩意没什么用，可好歹也是短命鬼的机缘，用不上卖了也行啊，为什么要便宜傻比林浩？再说了，傻比林浩心眼小，肯定要找我麻烦，我得抢夺先机才行。]
　　聂骁暗暗赞同。
　　这一天下来他断断续续地听到明玉昭一些心声，从中得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总体大概是明玉昭通过做梦知道了未来的走向，那个林浩以后不仅会悔婚，还会有很多红颜知己，会跟明玉昭乃至东云帝都过不去。而最让明玉昭愤怒的是林浩丑人多作怪……呃。
　　因此，聂骁也很赞同去截林浩的机缘。
　　至于他自己，属于是被林浩捡便宜的“短命鬼”，明玉昭应该就是林浩的绊脚石吧。短命鬼和绊脚石现在成了未婚夫夫，还打了林浩的脸，就注定是站在一条阵线上，也注定要站在林浩的对立面。
　　既然这样，当然是尽可能地削弱敌人，强化自己。
　　不过这时候，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应该放一放。
　　毕竟……已经近亥时了。
　　孤男寡男，虽有名分，但还是不好这么快就住在一起的。
　　两人对视一眼。
　　聂骁说：“明日再见。”
　　明玉昭：“明日再见。”
　　两人就此分别。
　　·
　　聂骁没有立即尝试打坐，今天发生事情太多，饶是他心性坚定，也无法立即全神贯注地修炼，倒不如洗漱一番，先将事情理顺。
　　房间的一侧有一张大床，布置得相当奢侈，上面单单是助眠的宝物就有数种，聂骁从前哪里见过这阵仗
　　？分明是依照了明玉昭的寝房而设。
　　聂骁依旧让自己习惯了它，在随便在浴房里洗个澡后，径直躺到了床上。
　　目前，他还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也有一些忧虑。
　　头一个便是突然能听见明玉昭心声一事，这很古怪。
　　在他刚见到明玉昭时，他没听见什么心声；在明玉昭对着林家父子耀武扬威时，他依旧没听见什么；直到明玉昭叫了他一声，他就忽然听见了那句关于“短命鬼”的言语，随后就一直能听到了。但除了明玉昭以外，其他人的心声，他又是从没听见过的。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第二是这能听见心声的事，是否该告诉明玉昭。
　　之前聂骁是没打算说的，但这一天的接触下来，明玉昭对他的确没有坏心，而且待遇优厚到让人难以置信。他既然都肯交出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宝材，那就是真的信任。于是他仔细想想，不过是能听到对方的心声而已，坦白了又有什么妨碍？明玉昭对他敞开了大量资产，是他豪富到不在意没错，他却不能也跟着不在意。反倒是他自己，一穷二白并没有值得对方图谋的，要是拖延太久，既显得不够真诚，也容易让对方嫌弃。
　　最重要的是——聂骁怀疑整件事的发生，是有人意图通过打探明玉昭的心声来对付东云帝。
　　毕竟聂骁自己是个小人物，明玉昭也是依附于东云帝，都不值得特殊针对。但明玉昭是东云帝非常宠爱的后辈，说不定就会跟他有什么隐秘信息交流，如果有人能听见明玉昭的心声，说不定就能借此暗中算计东云帝呢？反倒是聂骁的“能听到”更像是意外导致。
　　现在明玉昭能预见一些未来的事，则更增加了这件事的危险性。
　　聂骁暗忖，如果他的怀疑是真，那么如他一样的“意外”会有多少人？要是都能听得这么清楚，明玉昭的处境岂不是十分危险？特别是关于未来的消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
　　依照明玉昭的性子，应该会找机会直接把“未来”告诉东云帝。如果他把能听见心声的事告诉明玉昭，明玉昭只怕同样也会告诉东云帝。
　　聂骁固然信任明玉昭，心怀踌躇的缘由却是——不敢保证东云帝在此事上有什么看法。
　　思索一会儿后，聂骁闭上了眼。
　　但整件事要真想弄清楚来龙去脉，只怕还真要东云帝出手才行。就算东云帝也弄不明白，以他的实力，想必也可以弄到什么宝物，替明玉昭遮掩心声。
　　·
　　在满心的纠结中，聂骁的脑子忽然微微刺痛，他也迅速陷入了沉眠。
　　睡梦深处，一块极小的、不知什么金属制作而成的碎片化为粉末，而这些粉末中携带的点点光晕，都被聂骁的魂魄吸收。
　　许多粉末中的信息，都被聂骁读取。
　　不知不觉间，就是黎明。
　　聂骁猛然惊醒，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压制他的东西挪开了似的，他整个人内外清明，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聂骁默默地揉了揉额角，露出了一个冷笑。
　　仿佛拨云见日，一切清晰明了。
　　真是有意思，原来他小时候被抛弃的另一个原因——患上查不出原因的绝症——是因为有天外之人来到这个世界，想要用他这个身份完成攻略。
　　大概是昨天对于“能听见明玉昭心声”的情绪涌动得太剧烈，残存在聂骁魂魄里的最后一块系统碎片也碎裂了。
　　所以，聂骁也知道了很多。
　　·
　　先说聂骁的背景。
　　聂骁也是出自某座大城的世家嫡系，父母是两个大家族的联姻结成的伴侣，成亲的目的是为延续两
　　家的世代交好，也是为了生下资质好的下一代，成亲双方并没有深厚的感情。因为母族势弱，所以是母亲嫁给父亲，又因为聂骁资质平平，才刚测完资质，父亲的后院就多出了几个资质不错但家境普通的妾室，为的也是生下资质出众的下一代。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众多的大世家想要屹立不倒，一代代的出众子弟必不可少，形成这样的婚姻关系也是老规矩了——换句话说，如果聂骁母亲那边的势力更高一筹，就会换成聂骁父亲入赘给聂骁母亲，在聂骁出生后，聂骁母亲也可以纳入新人，生出更优秀的子弟。
　　聂骁的父母对这样的形式都没有什么不满，他们都是功利性很强的人，对平凡的聂骁当然也不看重，而被他的资质损害了利益的母亲，对他的不满就更深，只是看在是亲生子的份上，会督促他修炼，并投入不少资源，催灌他的实力。要是还不行，大不了就是以后为他找一份提升资质的资源，也说不定能把他教成强者。
　　一个偌大世家，当然不介意养这么个孩子，不过没过多久，聂骁父亲的妾室陆续生子，每一个资质都强过聂骁，特别是最新生出来的庶子，资质是这一代中最出众的，把其他各房的嫡子庶子都比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聂骁父亲为了给庶子一个足够好的身份，只怕聂骁母亲得“自请离去”了。
　　聂骁母亲是个很“上进”的人，她不服输，想方设法地又生下来一个孩子。这回的孩子资质很出众，并不在那个庶子之下，只要她肯提供大量的资源，就可以跟那个庶子争锋。自然而然的，她就顾不上聂骁了，以前提供的资源也都掐断，转而提供给小儿子。更何况那时候才刚刚五岁的聂骁得了怪病——因一次高烧而起，后来每天头疼欲裂，已经缠绵病榻一年了——这同样是她“上进”的原因之一。
　　作为母亲，怀孕的时候也罢了，已经生下幼子后，她就不得不继续照顾聂骁。眼见多次延请名医也救不了聂骁，名医还断定聂骁一辈子只能用贵重的药物养着，还要经常注意聂骁的情绪，聂骁母亲对聂骁的态度，就从疏离变成了厌弃。
　　先是让仆婢们负责照顾聂骁，又过了两年多，聂骁母亲一心扑在小儿子身上，实在懒得听妾室们拿她的长子嘲讽她，在跟聂骁父亲商量过后，聂骁母亲让人把聂骁送到附近的村里，以后是死是活都靠他自己。
　　那时候，聂骁的弟弟明明才三岁，却派人过来杀死了送他的人，还要也把他除掉，制造成意外……聂骁虽然资质差，其实过目不忘，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杀手正是每天恭敬陪在弟弟身边的死卫。
　　而死卫，只会听从主人的话。


第10章 原来是夺舍
　　聂骁被老猎户救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已经被家族抛弃自生自灭了，他那个被千娇百宠、资质出众的弟弟还要让他死。他们这种家族是以资质为先的，他根本就无法对弟弟造成什么威胁。
　　而昨天夜里，聂骁终于弄清楚了。
　　大体上就是……
　　有个叫“系统”的东西带着一个灵魂来夺取聂骁的躯壳，但聂骁年纪是小，意志却出乎系统意料的坚定，那个灵魂竟然夺舍失败了，系统也因为反噬而碎裂在了聂骁的魂魄里。
　　从此聂骁就患上了头疼，实际上是因为他的魂魄在不断地消磨系统碎片，彼此争抢之下，才产生了剧烈的疼痛。系统的器灵随着碎片的不断消失而逐渐消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被带来的天外魂魄也会随着器灵的消散而消失。
　　然而那段时间聂骁的母亲正在努力争取怀上二胎，偶尔也会过来查看聂骁的病况，在察觉到聂骁母亲强烈的“再生一个取代聂骁”的意愿后，系统最后一点器灵抓住了机会，用残存的力量护送灵魂投入了聂骁母亲的肚子里，这才促使了她再次有孕，那个灵魂也变成了聂骁的弟弟。
　　聂骁的母亲本来应该只有一个孩子，她自己要了“他人取代”，系统才能借机介入，但也是这个缘故，聂骁跟她之间的关系就斩断了。再加上聂骁的父亲承认了后来的那个儿子，又同样做出抛弃聂骁的决定，就等同于他也同意了小儿子取代聂骁。
　　一定程度上，父母是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孩子是谁的，系统钻的也就是这个空子，所以聂骁虽然还存在，却跟那对父母没了什么关系，整个身份被剥夺，也处在了那段命运线之外。
　　聂骁的弟弟生来拥有记忆，为了确保彻底取代聂骁，在聂骁被送走以后，他就派出杀手，想要把聂骁的躯壳连同灵魂一起毁灭。
　　只有这样，才是万无一失。
　　聂骁原本不打算报复弟弟的，毕竟弟弟是父母的希望，聂骁虽然被他们抛弃，却也欠了一份生育的恩情。他后来跟着老猎户，也算重活一世，他的不报复就当是彻底斩断双方瓜葛了。但他没想到，“弟弟”不是弟弟，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天外之人，在“弟弟”投胎的那一刻，他就从本质上跟父母逐渐断绝了联系。
　　最后“弟弟”还对他下杀手，就该是他的仇人。
　　·
　　而聂骁为什么能听见明玉昭的心声？
　　这个世界很广袤，但确实没有能传音的秘术，听人心声的更是没有。他能听到，是因为系统在破碎的过程中，某个功能被他的魂魄吸收了。
　　天外而来的系统全名叫“攻略系统”，通过攻略这个世界上气运很高的人物来吸收对方的气运。攻略方式就是宿主（携带而来的灵魂）在确定攻略对象后，通过花费好感值来聆听对方的心声，从而提升攻略成功的几率。同时，为了鼓励宿主努力，当攻略对象决定跟宿主确定婚姻关系时，这个功能就不用宿主再花费好感值了。
　　除此以外，系统的商城里面也有很多好东西可以用好感值兑换，都是用来提升攻略成功几率的，包括但不限于给宿主提供很多消息了解攻略对象、帮宿主查看攻略对象的所在地与情况来促成偶遇、帮助宿主修炼而让宿主不会因为修炼浪费攻略时间、提供让宿主变美的宝物吸引攻略对象……一旦攻略对象的好感值达到了百分百，在宿主离开这个世界时，攻略对象的气运就会彻底归属系统，也被带离这个世界。
　　就这样，宿主攻略的人越多，系统就能带走越多气运，而那些气运都原本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被带走得多了，这个世界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在系统碎裂后，“弟弟”那边只勉强残留了能够提示他可攻略对象并给他显示好感度的面板，没有了任何其他可以提供的帮助，他想要离开这
　　个世界，得达到一定的气运值标准才行。
　　聂骁的魂魄碾碎了系统碎片后，被他吸收的就是“聆听攻略对象心声”这个功能，而明玉昭，就是他的攻略对象。
　　至于为什么明玉昭会成为这个“攻略对象”……是因为他在见到聂骁后，产生了“还不如换这个顺眼的家伙订婚”的想法。
　　攻略系统对于攻略对象的设定非常直白，全看其气运值多少而为他定下级别，从低到高分别是铜级、银级、金级、紫级和黑级。
　　到紫级以上时，哪怕攻略对象在心里想一句“真想跟他成婚啊”，系统都会捕捉到这个信息，本能地花费一些力气，给宿主和紫级对象牵上一条“姻缘线”。
　　明玉昭的气运值起码是个紫级，所以聂骁要听他的心声，才从一开始就不用那所谓的好感值。
　　这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像这样的紫级对象，“弟弟”得完全攻略三个并且得到他们百分百的好感值，才能成功脱离这个世界。比这级别更低的攻略对象，那不知得要多少个……
　　昨夜的聂骁心思动荡太厉害，系统残存的最后一点核心碎片被加速磨灭，彻底没了。
　　从这以后，没什么玩意来给聂骁和其他什么人牵线了，而聂骁魂魄所吸收的那点功能，就只维持在了他和唯一的“攻略对象”之间。
　　系统残存的信息很少，大部分还很模糊，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领会的。但对于聂骁而言，却已经足够给他解惑，原本的担忧更是消失大半。
　　反正除了聂骁自己以外，就只有那些有系统的天外之人才可能有办法去听明玉昭的心声——甚至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心声。而这些天外之人的目的与本世界人的目的往往并不一致，对明玉昭个人的危险性反而不如本世界的人大。
　　何况依照系统的意思，来同一个世界的系统非常少，它来了，其他系统大概率就不会再来。
　　·
　　“砰砰砰！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聂骁从那满脑子的思绪中惊醒。
　　熟悉的心声响起来。
　　[短命鬼怎么还没起床，这都巳时了！！！]
　　聂骁惊了惊，不由又失笑。
　　巳时，确实挺迟的了，难为还要那位小公子过来叫他起床。
　　聂骁翻身下床，走向门口。
　　这时候他才发现，系统留下的那些残存消息虽然震撼，却也只是认知上的震撼，对他的情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对于被取代的事，他竟然一点也没觉得伤感。
　　即使系统还告诉了他原本身份本该有的“剧情”，他也没什么感觉——不，或许他更庆幸摆脱了那一切？
　　·
　　明玉昭拧着眉头站在门口，举起的手还没放下。
　　他这人心里有杆秤的，要是其他人这么拖拖拉拉，他会直接让翠瑛她们来找人，可现在睡懒觉的是他的未婚夫……思考过后，他还是自己砸门吧。
　　也就几个呼吸时间，门被打开。
　　身形高大的冷酷男子露出面容，却没有被人吵醒的怒气，而是平静地看过来。
　　明玉昭上下打量着聂骁，怎么还是一身破烂？他的表情顿时有点不高兴，郁闷道：“你就这么穿出去，还是要丢我的脸，得给你配几件衣裳才行。”
　　聂骁不跟他争辩，也没觉得丢面子，只说：“都听你的。”
　　明玉昭就喜欢他这样，一大早起来等人的不耐烦迅速消散，一招手就扬声吩咐：“碧罗！你去库房里拿一件他能穿的衣服来！”
　　一道清脆的女声答应着：“是，公子。”
　　明玉昭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选墨色的，他挺衬的。”
　　清脆女声遥遥而去，回音萦绕：“是！公子——”
　　聂骁抬眼，这才注意到，在明玉昭身后的不远处，一排七个婢女恭敬伺候着，还有个穿碧绿透蓝罗裳的已经翩然飞走了。
　　明玉昭又吩咐：“翠瑛，去把早膳摆上。”
　　于是一个穿着翠里掺金的婢女拎着食盒来到院中的雪白石桌前，打开盒盖，把一道道的菜色摆上。同时一位穿红白裙子的婢女拎起另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来的却不再是菜肴，而是足有五节青翠的、盛着珍汤的竹筒，以及两只巴掌大的汤盅。
　　另外几个婢女摆凳子的摆凳子，拿毛巾的拿毛巾，端铜盆的端铜盆，都是忙得团团转。
　　明玉昭示意道：“骁兄，你先洗漱，然后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聂骁点点头，幼年的记忆虽说一直都在，不过因为他自己不太受宠，这种阵仗他也是没经历过的。但是，他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明玉昭先坐下了。
　　聂骁也没有客气，快速洗漱完毕后，坐在了明玉昭的对面。
　　两人一边各自夹菜吃饭，一边闲聊。
　　明玉昭哼哼道：“你起来晚了，我们时间不多，吃完了你赶紧换衣服，再跟我出去一趟。城北有个拍卖会要开始了，得早点出发才行。”
　　聂骁一愣，这个拍卖会有什么特殊吗，这么着急都要去？
　　明玉昭看出聂骁的疑惑，撇嘴道：“就是突然想去了。”
　　聂骁有了个猜测，或许，这是“截胡林浩”的途径之一？
　　事实也的确如此……
　　[睡醒了才想起来，傻比林浩在这次拍卖会上捡了个漏，虽然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也不能让他拿走。都是漂亮衣服，给翠瑛她们不香吗？]
　　聂骁果断回复：“既然你想，那肯定值得一去。”
　　明玉昭顿时笑开，心情转好了：“你很会说话嘛。”
　　聂骁肃然：“肺腑之言。”
　　明玉昭更高兴了。
　　旁边，翠瑛等婢女互相对视，凭借默契，暗中来了一拨眼神交流。
　　——哇，新的郎君真的很会说话哎！
　　——我觉得不是会说话，是会说实话。
　　——我也是这么觉得！新郎君跟我们想的一样嘛，公子想去的地方，那怎么都值得啊！
　　——对对对，就姓林的没眼光，还敢背叛公子，不要脸！
　　——害，说那个晦气玩意儿干什么，我看新郎君不错。
　　——不是我说，老家主和夫人眼光都不行，还是咱们公子眼光一流！
　　——看脸其实也好看，就是有点太硬了啧。
　　——倒也没关系，咱们公子挺软的……


第11章 拍卖会再遇
　　依旧是那豪华无比的蛟马宝车，依旧是驾驭蛟马、衣袂飘飘的八个美貌婢女，依旧是配套的铠甲护卫兵，依旧是一路浩浩荡荡……
　　只不过，这一次宝车里不再是明玉昭公子一人而已。
　　没过多久，一行人来到了城北的拍卖行。
　　再一刻钟拍卖会就要正式开始，照理说凡是想来参加的应该已经都早早到了，所以拍卖会的迎客管事也没想到，像玉昭公子这么出名又有势力强大的人，会这么晚才来——幸好因为他身份特殊，无论他来不来，拍卖行都会给他留下一个顶级包厢——凤悦城里任何一个拍卖行都是。
　　于是拍卖行管事立刻迎过来，笑着恭维道：“玉昭公子大驾光临，怠慢，怠慢。”
　　蛟马宝车里的人没说话，但是站在最前方的婢女却脆声开口：“不打紧，你让开些，咱们公子要下宝车了。”
　　拍卖行管事连忙走到一旁，等候着给人带路。
　　虹滟从一侧走出来，把宝车的重重帷幔拉开。
　　一位身穿墨色锦袍的冷酷男子先走了下来。
　　他身后背着重刀，刀身上缠着厚厚的皮革，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五官像是被劈砍出来的一般冷硬，眸深且锐利，神情没有丝毫波动，整个人正犹如一把行走的长刀。
　　冷酷男子下车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探出布满了硬茧、骨节分明的手掌。
　　一只莹白的、没有丝毫瑕疵又稍稍单薄些的手掌迅速搭了上去，随之显现的是一位满身花里胡哨光芒璀璨的娇贵公子，借力跳下宝车。
　　两人站在一起，虽说因为高矮问题谈不上是肩并肩，但胳膊挨着胳膊，也显得很是亲近了。
　　·
　　拍卖行附近的人也是很多的，纵然拍卖会有门槛，可架不住凤悦城里人流量大啊，有些新来的听说有拍卖会过来凑个热闹，也有本身过来看看拍卖会规模的，还有来了解一下的，更有来见识一下凤悦城里各大势力中人的、熟悉重要人物容貌的等等。
　　所以在这拍卖会即将开场的时候，还聚集在附近不走的人数不少，路过的行人驻足的也多。
　　这时见到明玉昭和聂骁一起过来，彼此间还没什么距离，一些认识明玉昭的城民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怎么回事，玉昭公子不是跟林家的林浩公子有婚约吗，现在这墨袍的修武者又是何人？在我印象里，从前玉昭公子与林浩公子也不曾这般亲近过。”
　　——毕竟事情才过了一个日夜而已，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偌大的凤悦城中，总有些距离远些的城民还不知道退婚的事。
　　有消息灵通的立马就回答了：“这位朋友有所不知了吧？玉昭公子因为林浩公子拈花惹草，已然跟他退婚了！就在昨日上午。”
　　还有好事者好笑道：“别说，咱们这位玉昭公子气性大得很，当时就在路边拉了一个男子定下婚约，据说那订婚的契约还立得很苛刻，远比当初与林浩公子的紧密，可是让林浩公子大大地丢了脸面。我有个好友瞧见了告诉我，说林浩公子和林家主当时都是无地自容，尴尬得很。”
　　还有个干脆就是看到那一幕的，恰好也来了这里，就忍不住说道：“好像是叫聂骁的，昨日瞧见时只觉得粗犷野蛮，不修边幅，今日这位聂公子换了一身袍服来，虽说气质仍旧凌厉冷硬，整个人竟然也是威武非常，与玉昭公子好似有些般配了。”
　　顿时好些人都不禁看向那边两人，纷纷开口：
　　“的确有一点般配？”
　　“要我说应该还是不配的，但多看几眼又好像很……”
　　“多看几眼，是般配……的吧？咱们也得相信玉昭公子的眼光？”
　　“可玉昭公子那不是随便点了个人吗？”
　　“也未必是随便点的，当时瞧着就挺凶
　　的。”
　　突然间，又有一个人差点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你们快看，有好戏来了！是林浩公子，他也来参加拍卖会了！”
　　其他人纷纷惊异起来：
　　“真的假的，林浩公子也来了？这不是刚好跟玉昭公子他们撞上？还真是有好戏看了！”
　　“嚯，还真是他！你们快看，林浩公子还带着个美婢呢，就是他沾花惹草的那个丫鬟？”
　　“多半就是她了，你们看，她那脖子上的红印子，啧啧啧，林浩公子行啊，刚退婚就把人给带上床了，也难怪玉昭公子非要退婚不可。”
　　“瞧那小妞，满眼桃花的，肯定破身了！本事可以嘛，把自家公子勾搭得婚事都没了，还能这么快就……嘿嘿嘿。别的不说，滋味肯定不一般，不然怎么让林浩公子一天也等不了？”
　　“快别哔哔了，玉昭公子能打林浩公子的脸，你这样的小人物也敢对他的女人开黄腔？小心有嘴喷粪没命在！”
　　·
　　明玉昭下车前是没想到聂骁会主动朝他伸手的，毕竟聂骁也不像是这么体贴的人啊？可人家偏偏就这么细致入微了，真是很给他面子。他心里一乐，就搭着手跳下来。
　　聂骁的力道刚好，扶着他稳稳就站定。
　　更让明玉昭乐呵的是，他俩才刚要往拍卖行里走，林浩就带着他第一个红颜知己、小丫鬟香月过来了。而比乐呵还乐呵的是，明玉昭发现那个香月跟林浩滚上床了！
　　——没想到啊，梦里那位因为“纯洁明净”而被一个隐世家族带回去培养的、未来林浩红颜知己里最出挑之一的玲珑香月，竟然这么早就被“污染”了。
　　这么一来，那个隐世家族还会因为意外发现香月是他们家最完美的体质而欣喜若狂吗，会不会觉得林浩这个胆敢玷污他们族中圣女的家伙罪该万死呢？同样是后院的一员，“早早地滚床单破坏掉自身潜力”和“潜力大爆发后再滚一起”，结果可是大不相同的。
　　于是，聂骁也听见了明玉昭满心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傻比林浩自己把机缘给撅了！肯定是昨天被本公子给刺激到，回去就把人小花苗给采了，要不现在还在玩哥哥妹妹的把戏呢！我看这小妮子的玲珑无瑕圣体还怎么大成，还怎么给傻比林浩一次性提升一个大境界！笑死我了！]
　　——也不是明玉昭非要讽刺一个姑娘，谁让这姑娘就是他梦里对林浩最忠诚最贤惠的……头名爱妾呢？既不是身不由己，也不是骑虎难下，更不是为谋求资源修炼，她就单单是爱慕林浩所以抛下尊严给他作妾，还极力说服后院其他姑娘不要任性影响姐妹间和谐给林浩添麻烦……在明玉昭看来简直就是有病，那不叫自甘为妾，叫自甘下贱，被人怎么看不起都是应该的。
　　最重要的是，林浩对付明玉昭和东云帝的时候，也是这姑娘出手最积极，下绊子最多。就连口口声声明玉昭“因爱成恨”“情根深种”的源头都是她。对明玉昭来说，这姑娘可不是什么姑娘，是越倒霉他就越高兴的仇人。
　　·
　　明玉昭和聂骁，林浩和香月，这双方遥遥相对，之间的距离不到十丈远。
　　不过在旁观者看来，双方给人的感觉就大有不同了。
　　明玉昭那边是乘坐蛟马宝车徐徐而至，未婚夫夫之间亲近自然，很是和谐，也都是毫不焦躁，就很日常，画风也很舒适。
　　另一边的林浩却是拉着红颜知己一路奔来，都在微微喘气，尤其在看见站在一起的明玉昭和他新未婚夫时，林浩的脸色乍青乍白，很明显蹿上来一股火气——偏偏也不能发泄，毕竟大家只是同来拍卖会，偶然遇上了。这就有些狼狈。
　　猛然吸了口气后，林浩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明玉昭心里幸灾乐祸，面上却微微抬了抬下
　　巴，用一种俯视的态度颔首打招呼：“林公子，你们也来拍卖会？”
　　林浩的脸色更难看了，在他耳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们林家都这么穷了还有钱参加拍卖会”？刹那间，他忍不住想爆发了。
　　不过，一只怯生生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摆，阻止了他。
　　林浩陡然反应过来，他是听出来明玉昭是在内涵他了，但周围的人不一定能听出来，他要是发火，就变成他理亏了。
　　——那么，明玉昭是在内涵他吗？
　　是的，明玉昭就是在内涵他。
　　林浩忍气吞声地说：“正巧听闻，便过来瞧一瞧。”
　　明玉昭的目光在林浩和香月的身上绕一圈，意味深长地说：“那还真是正巧。”随后他拉起聂骁的手，就往拍卖行里走，口中只留下一句，“我们先走一步，林公子自便。”
　　林浩憋得慌，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在拍卖行管事的招待下，无比张扬地往会场走去。
　　拍卖行是不会贸然得罪人的，一个管事招待一行人，那么前面那位管事先走，就有另一位管事立刻迎上了林浩和香月，态度也是热情又客气。
　　林浩心里不爽前面那个管事选择先招待明玉昭他们，但形势比人强，谁让他们林家现在没落了呢？到底也只能忍了。


第12章 体贴的新郎君
　　拍卖会会场很大，分为两层楼，第二层比第一层要高近十丈，全部都是包厢。包厢和包厢之间也都相距数丈，彼此互不干扰，还设置有阵法在里面，即使修武者们都是耳聪目明，也听不到旁边包厢的动静。
　　下方的第一层则有台阶式的、好几圈石座，呈大半个圆的弧形，拱卫着拍卖台，由入会的人自行占座。拍卖台也足够大，为的是能够安放得住大型的拍卖品，还有专门的空间用于展示一些释放威力的宝器等。
　　所谓给明玉昭留下的顶级包厢，顶级在一是位置正对着拍卖台，视野非常好；二是空间非常大，内部的阵法能扩容，轻轻松松容纳几十个人；三是陈设非常贴心，在里面怎么待着都相当舒适；四是随行侍奉跑腿的人多，一声吩咐后随叫随到，怎么使唤都有人上前，想要什么都有人送来。
　　明玉昭习惯了这样的待遇，被管事领进门后，直接就靠在非常宽大的美人榻上，脚踩在地面铺着的厚实毯子上，感觉松软得很。
　　聂骁脚步顿了顿，名义上是未婚夫夫，但他也不方便跟人挤在一起吧？
　　婢女青绣是个非常仔细的性子，一下子就看出聂骁的尴尬处，在明玉昭开口吩咐以前，就先抱了个三面有靠的皮墩子，往美人榻旁边一放。
　　明玉昭顺势指了指那皮墩子，又抬起了下巴：“快来，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
　　聂骁从善如流，坐在皮墩子上……接着整个人陡然下陷，原来那垫子又厚又软，一压就塌。
　　明玉昭笑得发抖。
　　聂骁无奈，伸出手臂挡在美人榻的外面，以免这位小公子太用力地笑，又要掉下来。
　　旁边的美貌婢女们眼神交流——新郎君真的很体贴啊！
　　被扔在最外围、包厢里配制的仆婢们也互相对视，各自都觉得，传闻里玉昭公子随便拉来的未婚夫，竟然是和外表不符的细心。但他们转念一想，要是他们有幸能入玉昭公子的眼，他们保管比这还要细心！
　　这一刻，他们感慨多多：
　　——羡慕啊，羡慕。
　　——林浩公子真是没眼光也没福气。
　　·
　　果真如明玉昭说的那样，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但凡是拍卖会，要么就是找经验很丰富又境界高的拍卖师，彰显出拍卖行的硬实力；要么就找擅长调动气氛的美人，负责忽悠傻子修武者热血上头，提升拍卖品的最终价格；要么就是境界高的美人，可以说软硬实力都很厉害，面面俱到，名气也会更高。
　　其中第二种相对比较容易培养，有些美人在修武上资质不太行，可这有什么关系？培养一番后就知道怎么忽悠人了。多忽悠一个就多拿一份提成，谁还不肯上进赚钱吗？而且就算竞争拍卖师失败也没关系，去分行做掌柜啊！能说会道的美人谁不喜欢呢？没太多危险又收入丰厚，工作很稳定的。
　　话说回来，这个拍卖行其实名声不小，凤悦城不过是分行之一，整体有很多不同等级的拍卖师，上述三种都不缺，往往是根据拍卖会的规格来安排拍卖师的。
　　这次负责拍卖的是一位很火辣的巧嘴姑娘。
　　火辣美人烈焰红唇，还穿一身火红的长裙，手里的小锤子轻轻敲在拍卖桌上，笑靥如花地抬起半裸的玉臂，启唇道：“热烈欢迎诸位参加此次拍卖会，妾身红姬，如今话不多言，第一件拍品来自深海，为狩猎者中的猎海人捕捞而出，由一枚巨蚌孕育的、足有拳头大的海魂珠！若是将此珠留在房中，可以平复修武者的焦躁心绪，还能聚拢天地元气，提升修炼环境……”
　　红姬姑娘还很会搞气氛，介绍时每句都在抬高拍卖品的价值，以至于在她开出底价以后，第一层的修武者们群起而哄，纷纷竞价。
　　这东西也的确不错，起码是千年妖蚌所出，
　　介绍的种种效果也是有的，但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磨成粉后长时间服用，可以美容养颜。
　　只不过这玩意价格不菲，磨成粉大多数人都不舍得，更何况还只是很好的保养品，又不是吃几回就能青春永驻完全不老——用普通的海珍珠磨粉涂脸也能保养啊，价格还远没有这么贵，见效稍微慢一丝而已。
　　自然而然的，红姬没有主要介绍其保养的功能，以免男性武者们搞错重点，反而冷场。
　　明玉昭扫了这颗海魂珠一眼，毫无兴趣地撇嘴道：“品质一般。”
　　翠瑛等人笑而不语，同样没什么兴趣。
　　姑娘家的确追求美，以她们跟随明玉昭多年来攒下的积蓄，要拍这珠子也很轻松。但是，且不说她们时常泡的药汤的效果就远超这海魂珠了，只说她们每年从明玉昭那里得到的年例，里面就有五千年的海魂珠，比眼前这颗堪堪过了千年的可强太多了！那可是吃上一小撮的粉末，就能容光焕发一个月的呢。
　　外围的仆婢们招待过形形色色的客人，豪爽大方的更是常常见到，但如同明玉昭和他八个婢女们一般对珍宝无动于衷的……至少凤悦城里没有。
　　要知道，这颗海魂珠能放到第一件拍品，自然是顶好的东西，为的就是炒热气氛。
　　下意识的，仆婢们悄然瞥向聂骁——他那句“全副身家三枚元币”可是已经在不少圈子里传开了，现在会有什么反应？
　　聂骁没什么反应。
　　一来他自己穷跟他的见识广博没有必然联系；二来他为了提升实力抓紧搞钱的时候，摸海魂珠这活儿他就干过，还挖过不下五颗千年以上的……
　　仆婢们顿时对聂骁高看了一眼。
　　他们想，只凭这定力，玉昭公子就没挑错人……吧。
　　·
　　火辣的红姬三言两句就让修武者们掏出了钱，千年海魂珠不过是三阶资源，适合的是下轮境修武者，底价也仅仅一万金，结果生生地卖出了八万三千金！
　　气氛果然被炒热了，红姬趁着热闹，赶紧又推出来一件宝器。
　　这件宝器仍旧是三阶的，不过类型比较新奇，是一支防御能力非常强的发簪。这一次红姬姑娘就是从外形介绍到威力，再怂恿参加拍卖的姑娘们带回家——因为梳妆台上总是缺一件首饰嘛！又怂恿男性修武者们买下美貌簪子回去讨好心上人，做聘礼也是很好的呀！
　　于是这一件又拍出了上万金，虽然比海魂珠的价格低了不少，总体上却还是溢价了的。
　　明玉昭一行依旧兴趣缺缺——现在八个美婢头上插着的各种发钗发簪，每一件都是三阶宝器里的极品，就连四阶的宝器也有好几样呢。
　　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气氛越来越热烈，却没有任何一样是值得明玉昭出手拍的。因为但凡是拿到这里拍卖的东西，明玉昭都有更好的。
　　聂骁在旁边陪着，沉默不言。
　　明玉昭把个大盅朝他手里一塞，豪爽地说：“一起吃果子！”
　　聂骁低头看了看。
　　大盅里冒着冷气，盛放着不同品种的、五颜六色的元果，二阶到四阶都有。
　　聂骁有点好笑，这位小公子似乎特别喜欢色彩多的东西，着装也好摆设也罢，就连吃个果子都是这样。不过他瞧见明玉昭将白皙的手指落在果子上、互相衬托得尤为好看时，又觉得他既然压得住这五彩缤纷，也还挺有意思的。
　　明玉昭见他没动作，拈起一颗四阶的塞他嘴里，嘟囔着说：“发什么呆啊，我吃你就看着？你给我端着玩意不高兴了？”
　　聂骁说道：“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果子的颜色好看。”
　　明玉昭恍然，拍了拍聂骁的肩，夸赞道：“有眼光，我也觉得好看！”
　　聂骁干脆地挑
　　出一颗色泽最饱满的也递给明玉昭，只是他不如明玉昭随性，没有直接往对方嘴里塞。
　　倒是明玉昭，头一低，一口就把果子吃了。
　　果子的品相恰恰处在二阶最顶峰的，里面的元气也是同类中最充足的——很适合只有开脉境实力的明玉昭。
　　明玉昭忍不住又赞了一句：“有眼光。”
　　聂骁剑眉微微舒展：“再帮你挑。”
　　明玉昭毫不客气地说：“等我这颗吃完就要。”
　　聂骁答应道：“好。”
　　两人相处得这么融洽，别说是外围的仆婢们了，就是翠瑛她们八个也都有些惊讶——公子和郎君是不是熟悉得太快了？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吗？嘶，好意外！
　　明玉昭和聂骁却没想那么多，都在专心挑果子吃。
　　也是在这个时候，楼下红姬取出来另一件拍品。
　　“流萤羽衣，虽然品相只在二阶，但是打造它的人审美绝佳，使得它十分艳丽……”
　　明玉昭来了劲头。
　　[是傻比林浩要捡的漏！]
　　聂骁顿时更关注明玉昭了。
　　也避免对方因为报价激动或者截胡太高兴，又发生什么意外……


第13章 截胡辣个种马
　　红姬嫣然一笑，语气里带着劝哄：“诸位请看，这件羽衣极为华美，若是哪个女子穿上，容色定然大增。又因其有些宝器的威能，还能给穿上它的女子增添几分防御之力，底价不过二十金。”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眸光流转，仿佛非常惋惜，“唉，若非是妾身主持了这一次的拍卖，还想要自己拍回去呢！”
　　话音落下，拍卖台下众人瞬间都把视线聚焦在流萤羽衣上。
　　有几个同样生得俏丽的小丫鬟悄然走出来，双手轻柔地托起衣裳的某一角，把它全方位地展示给所有拍卖者欣赏。
　　红姬很有心机地让人在旁边飘浮起几颗明亮的珠子，映着这件衣裳，就更显得流光溢彩，有一种静夜流萤的美感。
　　不得不说，的确是好看极了。
　　“三十金！”
　　“四十金！”
　　“四十五金！”
　　“五十！”
　　……
　　“八十二金！”
　　“八十五……”
　　大概是氛围确实渲染到位，报价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直到报价上了八十，拍卖者们才不再那么急切，每一次加价的数目都不算特别多。
　　明玉昭没出声，他再等等。
　　这时候，林浩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一百金！”
　　明玉昭“啪”一声打开扇子，摇了又摇。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开价了：“两百金。”
　　众多对这件拍品有意的拍卖者们都是一愣，直接给翻了一倍？只是二阶宝器而已，便宜点的十来金，贵一些的一百金也差不多了，哪家的败家子儿，一下子报这么高？
　　然后拍卖者们发现报价的来自顶级包厢……是他们草率了，能用顶级包厢的，区区一两百金的数目，恐怕还真不算什么。
　　大多数的拍卖者们便都不再加价，唯独林浩也不知道是觉得丢了面子还是真的特别想要，再次加价道：“两百零五金！”
　　明玉昭张口咬住聂骁递过来的果子，含含糊糊地说：“三百金。”
　　无疑，双方对流萤羽衣都是势在必得。
　　更有人觉得，他们是不是……杠上了？
　　在拍卖会里，两伙拍卖者为一件拍卖品杠上是很正常的事，很多时候甚至只是意气之争，而拍卖会本身也很喜欢这种争斗，可以拍出原本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高价来。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这样意气之争都有原因的，比如家族不对付啦，比如个人看不顺眼啦……纯粹想扔钱玩儿的情况还是很少的。
　　那么，现在是哪一种情况？
　　有个拍卖者突然想起来，低呼道：“在下面叫价的好像是林家的林浩公子。”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人也在低呼：“顶级包厢里的……那声音好像是玉昭公子？”
　　气氛登时古怪起来。
　　林浩想买这流萤羽衣还能给谁？肯定是给他的红颜知己啊。
　　作为林浩前任未婚夫的明玉昭为什么在这件拍品上竞价，难道说……是再一次的发泄被戴绿帽子的怒火吗？
　　又或许，单纯就是跟林浩过不去？
　　不愿意多管闲事的人正襟危坐，只当自己从没发现过。可也有很多好事者，都不由自主地去观察林浩此刻的表情了——主要是明玉昭在上面的包厢，想观察也观察不到。
　　·
　　林浩的脸色铁青，直到身边一声轻声痛呼，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香月的手抓得太用力，他的怒火瞬间消退了些，看向香月的眼神也带上了歉意。
　　香月摇摇头，用安抚的笑容面对林浩。
　　林浩松开手，满心愤懑地说道：“那个明玉昭自己有那么多的婢妾，却造谣你我之间的清白。不仅昨天在我林家门
　　前羞辱我和父亲，今天在这拍卖场还要羞辱我！他身家那般丰厚，婢妾们头上戴着身上穿的哪样价值不在这件拍品之上？偏偏要在此时故意抬价，分明是欺侮我林家现在败落，要尽力节省。”
　　——这话林浩可真是说得实心实意，他真心觉得，明玉昭把八个如花似玉的美婢带进带出，绝对是和她们有好几腿的。也就是他当天被逼急了没想到，要不然早就放话出来了，也不会那么丢面子。现在退婚也退了，他要是再去外面宣扬，反而要被人小看，以为他还对明玉昭舍不得似的。
　　昨晚得到了香月的安抚，林浩心情好了很多，受挫的自尊心也得到了一些弥补，今天带着香月来参加拍卖会，也是想给香月买点好东西，让她知道自己很感动她的陪伴。结果他才看上了一件跟香月很匹配的衣裳，就被明玉昭故意阻挠，真是欺人太甚！
　　香月总是很善解人意，这时连忙捧起林浩的手，温柔地说：“浩哥哥不要生气，玉昭公子以后一定会后悔这样对待你的。今天咱们就不跟他争夺了，他这么咄咄逼人，外人见到了也只会说他的不是。”说到这里，眼见林浩的表情越来越舒缓，她轻轻地靠在了林浩的胸口，低声呢喃，“在香月的心里，浩哥哥是最好的，以后会成为最厉害的修武者，玉昭公子有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是他人赐予，就如同无根浮萍，远远比不上浩哥哥有本事……”
　　林浩果然被安抚住，心里充满了感动，忍不住用力地搂紧了香月——如果不是他及时想起来场合不对，恐怕就要立刻亲上去了。
　　四周的修武者们：“……”
　　嘶，这种微妙又古怪的感觉是什么？
　　有、有点一言难尽。
　　·
　　林浩不再报价，也再没有其他冤大头报价，于是这件流萤羽衣就以“三百金”的高价被明玉昭收入囊中。
　　很快有一位年轻的侍者送来那件流萤羽衣，也顺便从明玉昭手中取走报价的费用。
　　顶级包厢毕竟是顶级包厢，跑腿的人也都麻利。
　　那位侍者压根还没进来，就有好几个守在外侧的仆婢到门口接了东西，而年纪最小的虹滟飘飘然地过去，随意把钱付了。
　　接着，几个仆婢把流萤羽衣托举着过来，展示在明玉昭的面前。
　　明玉昭扫了一眼。
　　这么近距离地观看，看得更清楚了些。
　　衣裳整体的设计的确很出挑，明玉昭还记得梦里的香月穿上身以后，引得很多人惊艳，就连“只把她当妹妹”的傻比林浩见了，也忍不住心动，觉得“本来还以为她仍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没想到已经长大成这么漂亮的好女子了”，又为“这漂亮姑娘竟是喜欢我的”而感到有些骄傲，竟有点“不想把她便宜给外面的臭小子了”。
　　对此，明玉昭只有一个想法：呸！
　　扫完一眼流萤羽衣后，明玉昭的目光在八个美婢身上转了一圈。
　　八个美婢特别了解明玉昭，一看就知道他是要送给她们其中之一的，但具体给谁……这就比较随性了。
　　翠瑛先开口说：“我看这衣裳还是让虹滟来穿。”
　　其他几个美婢也都赞同：“交给虹滟吧，先前公子在林家退婚时，她是立了功劳的。”
　　聂骁沉默着回想虹滟立了什么功劳——哦，她在林浩骂明玉昭嫌贫爱富时，回骂林浩脸上贴金？接着好像就是明玉昭叫他过去订婚……
　　明玉昭显然也认同这个功劳，就点点头说：“那就给虹滟吧。”他又吩咐道，“这玩意是被炼制它的人下了禁制的，虹滟滴血上去炼化后，就会变个模样。”
　　虹滟喜滋滋地接过来，跑到包厢隔出的屏风后面换上，又听话地滴血上去，再出来旋转着炫耀衣裳——真的是流光溢彩，把她衬托得好像云中仙子似的，格外
　　的美丽动人。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明明只有二阶的羽衣，此刻显示出来的品阶竟然达到了四阶！
　　二阶的流萤羽衣最终三百金成交，一件四阶宝器最差的价值也在十枚元币——即十万金之多。
　　其他七名美婢马上拍手赞叹，非常捧场：“公子英明，捡大漏了，虹滟妹妹好运气！恭喜虹滟妹妹，又多一件四阶宝器！”
　　明玉昭打量了虹滟几眼，满意地说：“不错，漂亮。”
　　虹滟更高兴了，得意洋洋地又旋转了好几圈，还欢快地跳了个舞。
　　……其他美婢并没有羡慕嫉妒恨，毕竟明玉昭有钱还手松，她们还不至于因为一个漏而动摇。倒是包厢外围侍奉的仆婢们知道后，一边替自家老板心疼，一边恨不能取代虹滟。
　　翠瑛等美婢们还纷纷夸赞：
　　“虹滟妹妹的舞姿更动人了！轻盈，飘逸，可谓上佳。”
　　“这一段舞从前不曾见过，虹滟妹妹可是新编的？回去以后咱们可要好生切磋一番。”
　　明玉昭用手指戳了戳聂骁。
　　聂骁侧头看他。
　　明玉昭得意洋洋：“我这几个婢子很擅长跳舞，现在像是要编个新舞，等她们练完以后，你跟我一起看。”
　　聂骁没正儿八经地欣赏过跳舞，还是八个下轮境的修武者给他跳。但是……既然明玉昭盛情邀请，他也点点头，说：“不胜荣幸。”
　　明玉昭眉眼弯弯，笑容更加明媚。
　　[这件衣裳归了虹滟，我倒是要看看，等傻比林浩带着他那情妹妹再碰上四阶妖兽的时候，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聂骁：“……”
　　这反复记仇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第14章 聂骁的坦白（虫）
　　拍到了流萤羽衣以后，明玉昭就再没有对其他拍品下手。
　　但也正因为这样，众多拍卖者似乎就更确认了他们的猜测——这位玉昭公子可真是追着打脸啊，被戴绿帽子的深仇大恨也不知道还得有几次才能过去！
　　大众心里的想法轻松又带着调侃，可林浩就只有无限的愤怒。即使一直都有香月的安抚，他也决定要“忍辱负重”了，但是屈辱和痛苦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发誓：但有机会，一定会让明玉昭受到教训！
　　只是现在……林家真的处于多事之秋，不能再正面跟明玉昭对上了。
　　为了避免被人嘲笑他“恼羞成怒”，林浩双手握拳，手背和额角都迸出了青筋，也没有提前离开会场。
　　明玉昭也没有，直到整场拍卖会结束，他才好整以暇地吩咐美婢们收拾东西，摇着扇子搭着聂骁，一起走向门外。
　　也许真的是孽缘吧，就在明玉昭刚到大门口、准备上车前，恰好再次地遇上了林浩和香月。
　　林浩暴怒——有完没完了！这个明玉昭还要堵他？还想要嘲讽他？！
　　那么明玉昭堵他了吗？
　　这一次还真没有。
　　但既然碰上了，不就巧了吗？
　　于是，明玉昭搭着聂骁的手臂跳上车，居高临下地给林浩来了个俯视。
　　林浩怒不可遏，喝道：“明玉昭，你不要欺人太甚！”
　　明玉昭轻哼一声，继续居高临下地俯视林浩，满不在意似的说道：“我欺负谁了？”
　　林浩一噎，他总不好说“你欺负我了”吧？但他到底还是少年冲动，质问道：“你分明不缺一件宝器，你是故意跟我作对！”
　　明玉昭懒懒地勾起嘴角，好似春风落在了唇边，样子瞧着特别好看，但他说话的调子却是阴阳怪气的：“怎么，你能给你的丫鬟拍衣裳，我不能给我家的丫鬟拍？拍卖行这样的地方，当然是谁的钱多谁就能得到拍品，林公子活了这么大，这点道理不懂，自己看上了就非要他人相让不成？要是不肯让给你，就成了欺负你？可真是好一个尊贵的公子哥，佩服佩服。”
　　林浩：“你——”
　　明玉昭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会他，反手就把聂骁也拉上了车。
　　林浩不仅被明玉昭冷嘲热讽，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明玉昭跟新任未婚夫亲亲热热手拉手，心里的愤怒更甚，一种强烈的不甘愤懑几乎要喷涌而出——不检点的明明就是明玉昭，自己才是真被戴了绿帽子！而且帽子还很多！
　　走过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哦豁，脸也好绿好绿呢。
　　·
　　回到玉照院后，明玉昭乐得倒在软榻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就傻比林浩那个脸色，我能多吃三碗饭！”他简直要满床打滚。
　　聂骁习惯性地站在榻边，偶尔不着痕迹地把明玉昭扒拉回去。
　　明玉昭笑得太过瘾，也没注意到聂骁的小动作。
　　不过别看他说得这么夸张，真等翠瑛端过来今天的午膳时，他一边笑一边吃着，还是只吃了一碗而已。
　　干掉三碗的是聂骁。
　　明玉昭笑够了，托着下巴看聂骁，感慨道：“你饭量还可以啊。”
　　聂骁顶着这灼灼目光，把最后半碗倒进嘴里，回答说：“手艺好。”然后他表情略带严肃地问，“玉昭，有没有办法让我跟你说的话不被任何旁人听见？”
　　明玉昭一怔，这话题有点突然？他还是挺相信聂骁的，就招手叫来翠瑛，吩咐说：“去把玉照院的防御元阵打开，我房里的隔音阵也打开，你们几个在外面等着。”
　　翠瑛有点犹豫，她对聂骁印象很好，可毕竟达不到十成十的信任。
　　明玉昭摆摆手，随意
　　道：“没事，护身的东西我多得是，我就站在这让他打，半个时辰之内他都一定打不死我。真有个万一，只要我趁机打开阵法，你们不就可以进来了？”
　　翠瑛想想也是，就干脆地带着姐妹们离开，又死死地把守在门外。
　　明玉昭这才对聂骁说道：“她们也是关心我，跟你认识久了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聂骁并不介意，这些死卫有足够的警惕心是好事。
　　让明玉昭彻底制造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空间，聂骁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要跟他开诚布公——是的，聂骁最终还是觉得，早点把事情说清楚更好。
　　聂骁觉得，他和明玉昭身上都多少出现了些很诡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属同病相怜，与其互相隐瞒藏着掖着而导致被所谓的天外之人算计，还不如互相透个底，也好合作。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玉昭，首先我得向你道歉。”
　　明玉昭百无聊赖地转酒杯玩儿，很明显没放在心上：“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还要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
　　聂骁说：“我能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明玉昭手指一顿，酒杯滴溜溜地滚出去，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几乎同时，他两眼瞪得老大，扯高了嗓子叫道：“你说什么——？！”
　　聂骁安静如鸡，只诚恳地看着明玉昭。
　　明玉昭猛地捂住脸，脸颊迅速升温。白皙的手指跟他绯红的面庞互相映衬，白的更白，红的更红，有一种极致的美感。
　　他脑子炸了，羞窘到爆，没脸见人！
　　聂骁也有点不自在，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明玉昭跳下软榻，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圈。
　　明玉昭没怀疑聂骁，这一刻，他迅速地回想自己这两天到底都在心底念叨了什么玩意。
　　聂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也转得太猛了，可别转晕摔了。
　　但他脚步又是一顿，差点忘了，明玉昭是开脉境的修武者，不至于转个圈还能晕。
　　明玉昭猛然转了四五圈后，赫然停止。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没在心里说什么要紧的话？不就是骂林浩傻比的，夸聂骁和他自己颜值的，带出一点梦里内容的……以及称呼聂骁为“短命鬼”的吗？
　　最严重的也就是他暗地里对聂骁的称呼和透露的那点未来了。
　　聂骁脾气挺好的，应该不会对称呼生气，而透露的那点未来，有没有不良后果？
　　明玉昭皱紧了眉头，马上又舒展开。
　　没事，反正他也准备把这个梦告诉外公了，外公都知道了他还担心什么？
　　再说他点了聂骁做未婚夫，除了看脸和有点同情以外，主要还是因为聂骁的人品不错——起码比傻比林浩强一万倍。
　　以及……
　　[短命鬼都这么主动来跟我坦白了，就不跟他生气了吧。]
　　听到这样的心声，原本还有点紧张的聂骁，忍不住眼里带上了笑意。
　　真跟他想的一样，早点坦白才容易获取原谅。这位小公子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爱恨分明感情纯粹，要是他多犹豫一阵、搞几个回合试探再跟他说这事，只怕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明玉昭又不傻，如果聂骁不够坦诚，他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则会很膈应。而聂骁搞这么快，他羞窘是有的，怒火就“来去如风”了。
　　·
　　明玉昭看见聂骁的笑意了，顿时怒瞪他，质问道：“你是不是又听见我想什么了？”
　　聂骁轻咳一声：“我听见你不生气了。”
　　明玉昭故意做出的恼怒一顿，变得有点别扭起来：“这、这样吗？”
　　聂骁老老实实：“嗯。”
　　明玉昭本来就是个心大的，别扭过后，反而觉得新奇，连珠炮似的问：“你是每时每刻都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吗？听得清晰吗？会不会把我的心声跟旁边的人说话弄混？我有时候想些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会觉得很吵？”
　　聂骁想到明玉昭能接受，却没想到他能接受得这么快，不过听见这连串问题，他心情变得愉悦，刀刻似的冷硬面容上，轮廓也微微柔和了一些。
　　“你想了我就能听到，很清晰，不会混淆。”
　　不过，在“吵不吵”这个问题上，聂骁微妙地卡住了。
　　明玉昭竖起了眉毛。
　　聂骁几乎不过脑子地快速回答：“跟你不熟的时候有点不习惯，后来就很愿意听了。”
　　明玉昭的眉毛这才重回原位。
　　[行吧，这次原谅你。]
　　聂骁回应明玉昭的心声，也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话：“谢谢你的原谅。”
　　明玉昭更相信聂骁的话了，而且他还突然间产生了一个念头，兴奋地说：“既然你可以听到我的心声，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直接在心里跟你说话，不用开口？”
　　聂骁迟疑：“是倒是……”
　　明玉昭一击掌，眼角眉梢都是笑，整个人都灿烂了：“那我以后再遇见什么傻比事的时候，就可以在心里跟你讲了！”
　　聂骁万万没料到，明玉昭居然挖掘出这么个“新用处”。
　　不过反正他以前也是听，以后还是听，好像也没什么……吧？
　　聂骁点头道：“好。”
　　明玉昭再看聂骁的时候，就更觉得他眉清目秀……不是，就更加顺眼了。


第15章 本来的命运
　　等明玉昭兴奋过了，聂骁才说：“玉昭，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帝尊。”
　　明玉昭收回心神，好奇地问：“不能告诉我外公？一定不能说？”
　　聂骁想了想，说道：“好像……也不至于。”
　　明玉昭来了兴趣：“你先跟我说说看。”
　　聂骁：“要先从我小时候发生的事说起，也跟我能听见你心声的原因有关。”
　　明玉昭却是一愣：“对嚯，我都忘了问原因。”
　　聂骁无奈，但明玉昭就是这样的性子，于是他干干脆脆，从头开讲。
　　“那时我约莫四岁，有个天外来的叫‘系统’的东西，带着个天外之人的魂魄，想要抢夺我的躯体……”
　　·
　　聂骁没有隐瞒，从他出生的家族，到被夺舍，再到昨晚碾碎最后一块系统碎片后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尽量详细。
　　现在想起那些事，聂骁依旧很不快。
　　“那个系统器灵的消息里似乎还包含一段预知的命运线，跟你所做的梦境很类似。我原本所在的那个秋家中，秋三爷的那个资质高到逼得秋夫人竭力再孕育一胎的庶子秋紫华，是那段命运线里的主角。”
　　秋三爷就是聂骁肉体上的父亲了。
　　“命运线里，秋紫华是秋家的麒麟儿，被全力培养。秋夫人百般斡旋，虽然没有真正下堂，秋紫华的母亲却成为了平妻，跟她平起平坐。后来秋紫华得到了多位青年才俊的爱慕，几度阴差阳错下……”说到这里，聂骁的神情有些古怪，“譬如一时失忆，一时恢复记忆，一时迷失神智被哄骗，一时走火入魔换了个性子……总之秋紫华在不同时期分别和几位十分出众的才俊定情，后来他的神智终于恢复正常，对诸多才俊却都无法割舍。那几位才俊也放他不下，最后大被同眠，成就多人之好。”
　　明玉昭在听见聂骁年幼时的种种凄苦遭遇时，就在喝茶降火了。
　　听到这里时，他一口茶喷了出来。
　　“多……咳咳咳，多人之好？”明玉昭难以置信地重复，“还都是十分出众的才俊？”
　　倒不是说没有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的情形，好比明玉昭梦里的林浩就有无数的妻妾，成分和来历还很复杂。甚至但凡有点家世的公子哥，九成九的后院里都有不少妻妾，除了他们本身爱美色以外，更多还是想多生几个方便挑选资质最好的来培养。而妻妾们也大多是另有所图，通常她们的家族地位、自身实力也都不会太高——就比如秋三爷和秋夫人联姻，如果不是秋夫人的家世略低，即使聂骁资质差，秋三爷也不会急着纳妾，而是会多观望一番，把更多资源倾注在聂骁身上先试试看。反过来女子势大有后院的也是这样，属于女子玩乐并挑选优秀种子，男子身份实力较低，有所图而依附。
　　香月那种身份高贵实力高强还为了真爱自甘为妾的奇葩，就已经很罕见了，秋紫华这边更离谱，还是多位本身十分出众、家族势力至少不在秋家之下的天才人物都“为爱共享”？他们这是一起进了秋紫华的后院？他们的家族允许？全都不要脸了？
　　简直匪夷所思。
　　明玉昭满脑袋都是问号，只能试探地给出一个猜测：“什么爱不爱的太扯了，那个秋紫华是特殊体质吧，男子跟他相好后就无力摆脱，又或者是跟他相好可以得到的利益很大，这才让那些天才们背后的家族捏着鼻子认下来。”
　　聂骁想了想：“这倒是没有详情。”
　　明玉昭也无所谓在这上面追根究底，反正他也不关心那些所谓的天才都“真爱”了为什么还能分享，就算是被控制了，也是他们自己先管不住自己那档子事不是？
　　他现在更关注另一件事儿。
　　明玉昭用一种充满了兴味的目光看
　　向聂骁。
　　聂骁被看得有点发毛。
　　明玉昭“啪”地打开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嘴，但从他双眸弯起的弧度却可以看出，他笑了，还相当不怀好意。
　　“骁兄，你说那系统本来要夺舍你来走命运线……也就是说，原本你这副躯壳要成为那些‘天才’们争来夺去大被同眠的……真爱？”
　　[哈哈哈哈哈短命鬼怎么这么倒霉啊！]
　　[哎呀不对，骁兄现在能听见我想什么了，哈哈哈对不住，习惯了习惯了。]
　　聂骁满脑袋都是明玉昭的大笑，脸庞微微僵硬。
　　真的，他已经尽力回避往那方面想了，也真的没法想象自己要怎么“周旋”在诸多的“真爱”之间，简直要命啊。
　　倒是明玉昭自己，笑声倒是渐渐变小。
　　“等等，那条命运线里，你又处在什么地位？”
　　聂骁不太想说。
　　明玉昭看出来了，用期待地眼神瞅着他。
　　聂骁揉了揉额角，明玉昭这眼神他顶不住，只好也继续坦白了。
　　“我是据说被秋夫人强行催化潜力后、实力勉强能和秋紫华持平的嫡长子，是那一代的准继承人，也是因为爱慕秋紫华的某个天才爱人而处处破坏秋紫华和他的爱人们之间感情的卑劣小人。最后我会被自己爱慕的天才破坏气海成为废人，还会在最后关头不甘心地偷袭，意图拉他同归于尽，结果被其他几个天才及时反应而杀死。”
　　明玉昭笑不出来了。
　　聂骁脸皮抽搐一下：“如果我真是那段命运里的秋家继承人，一定不会是因为爱慕什么所谓的天才而去破坏他们。那种跟人分享爱人的蠢货，我不可能产生好感，更别提爱慕。要是我真的出手了，应该也是觉得秋紫华一脚踏几船的事太危险，一旦爆发会对秋家造成极大的动荡，甚至四面受敌。”他安抚地拍了拍明玉昭的小臂，“不用生气，我已经走出那段命运了。倒是我那假弟弟阴毒得很，由得他们纠缠去。”
　　明玉昭的神情才好看了一点。
　　也对，他自己的梦里还说他对傻比林浩因爱生恨妒忌成狂呢，实际上压根不是这么回事。所以聂骁的那段命运线里，说不定也根本不是聂骁担忧家族，根本就是那伙人为了让秋紫华上位而害死了聂骁！
　　成王败寇本来也没什么，偏偏污蔑聂骁会看上什么垃圾！也不知道这两段故事里的“主角们”是怎么回事，跟他们作对的就一定得是感情纠葛吗？就不能是“我看你不顺眼就是想扇你”吗？真是晦气！
　　想想还是有些不忿，明玉昭怒声说道：“既然秋紫华一伙人是主角，也会有什么好机遇吧？你留心点，我们一起去截胡。”
　　聂骁本来没把那命运当回事，但见到明玉昭脑袋冒烟、特别替他生气的样子，心里微暖，痛快地说道：“好。到时候能拿到什么，都算我给你的聘……”说到这，他感觉自己有些嘴快，立即改口，继续说，“总之是礼物。”
　　明玉昭这才高兴了，虽然他也不觉得能出什么让他稀罕的好东西，但聂骁的态度在这里。
　　他就哼了一声：“也行，我可不谢你的。”
　　聂骁说：“的确不用客气。”
　　……还什么事都没做呢，这对未婚夫夫就连分赃的事都安排好了。
　　眼见聂骁的确不在意，明玉昭也放开那些繁杂的心思，单纯地提出了疑问。
　　“既然秋紫华是命运线主角，系统为什么不干脆夺舍他？难道没办法夺舍‘主角’？”
　　聂骁有点无语，又说：“他们倒是准备夺舍秋紫华的，可惜算位置的时候出了个小错，落下来以后就直接进入了我的魂魄。不过也可能是秋紫华有主角气运，才会让他们出现这个错误。”
　　明玉昭觉得有道理，他还
　　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对了骁兄，你在秋家的时候叫什么？秋紫华是紫辈的，你应该跟他一样，叫秋紫什么？”
　　聂骁没什么可隐瞒的，回答道：“秋紫耀。”
　　明玉昭咂摸了一下，摇了摇头：“太难听了。”
　　聂骁：“……”
　　他说了这么多辛秘，结果明玉昭最后的重点居然是他原本的名字太难听吗？
　　·
　　足足一个下午带晚上，聂骁和明玉昭一直在房间里聊天。
　　除了聂骁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全都告诉明玉昭以外，明玉昭也投桃报李，告诉了聂骁他在林浩为主角的那条命运线上的死亡地点与原因，内容相当详尽，比起聂骁讲述的有更多细节——主要是聂骁那边的命运线不仅相对简略，其他部分还都是以辣眼睛的谈情说爱滚床单为主，聂骁尽力了，可是能讲的依旧不多。
　　另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比如系统的攻略好感度什么的……尽管系统都没了，明玉昭却很感兴趣，连连追问，又被聂骁透露出来的消息大开了眼界。
　　·
　　这一次深谈后，明玉昭和聂骁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地更亲近了，偶尔两人一个对视，双方都没开口说话，却好像互相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默契得很。
　　旁人自然不会发现其中缘由，倒是能发现两人之间的这种气氛……嘶。
　　实在是微妙极了。


第16章 你到凤悦城干啥（虫）
　　汤池园。
　　在一座水汽氤氲的汤池里，正浸泡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性修武者，其面貌冷硬，披散着粗硬的头发，通身都带着一种刀锋的锐利感。
　　旁边的矮木丛上，半挂着一把重刀，刀身落在地面，黑黢黢的存在感很高。
　　即使泡在池子里，聂骁也依旧是凌厉的，不见半点柔软。
　　在这池子不远处，由一蓬细长的翠草遮挡住的是另一座池子。
　　那池子的造型很奇特，里面摆放着一尊玉石打造的美人榻，榻身呈现出微微的斜坡，柔滑地向上延伸，在最上方的时候拱起，形成一只玉枕的形状，比水面略高一些。
　　有个肌肤莹白的少年正趴在这美人榻上，身子柔和地浸在水里，而他略带着些紧实肌肉的胳膊搭着玉枕，托着他那张明艳绝伦的脸——恰好没浸着水，只被那蒸腾的热气熏得润红而已。
　　明玉昭就跟聂骁相反了，那边聂骁泡汤是站着稳当，他这边就是躺得舒坦，简直一点力气都不想用似的。
　　特别是在玉石美人榻旁边还漂浮着七八个玉石盒子，里面有的放着筒状的、盛满了果汁的杯子，有的放着不同花色味道的小点心，有的放着洗净的多种小巧果子，有的还有些凉拌的小菜、干果坚果之类……总之能想到的应有尽有，就算一时没有的，摇一摇拴在榻边的白玉铃铛，也能立即唤来一位美婢，把东西准备过来。
　　事实上，就连这个汤池都是新开凿的，里面的药汤也是新引进来的。
　　明玉昭跟聂骁越来越熟悉，就很喜欢跟他待在一块儿玩，于是每逢聂骁泡汤，只要不是必须全神贯注的那种，他就会在附近安排个供给保养的汤池，一边泡一边跟聂骁闲聊。
　　这一次聂骁刚好也是在按照明玉昭的要求惯例保养，就更方便说话了。
　　·
　　趴了一会儿后，明玉昭翻个身，改为侧卧，又顺手拿起一只剥好的小橘子塞进嘴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完全没开口。
　　[骁兄，我忘了问，你到凤悦城来是做什么的？这段时间好像没出现什么热闹事吧。]
　　聂骁有点无奈，一个人开口好像自说自话……
　　但他还是回答道：“我从千羽楼打探的消息，说是青叶山脉近期会有一样改善资质的宝物出世，不在你知道的那些事里。不过现在已经超出时间了，还没事发生，恐怕要么是假消息，要么就是那玩意自己跑了。”
　　[改善资质的宝物啊……]
　　明玉昭记得梦里的聂骁之死就是为了争夺火武王传承里的流火莲，不过那传承地点不是青叶山脉，时间也在两三年后，是傻比林浩入读武院的时期。那么聂骁在这里筹谋的宝物肯定就不是流火莲了。
　　明玉昭好奇问。
　　[千羽楼说是什么宝物，哪个时间出现？]
　　聂骁回答：“千羽楼推测那件宝物是遁地根，成熟的瞬间出土，几个呼吸之后就会重新遁地逃跑。根据推测，几日前就该出土了，我没过去找，如果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或者知道的人出手时机不对，遁地根的确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也不会有太多传言在外。”
　　明玉昭摇了摇铃。
　　刹那间，青绣和雪盈一起出现在池边，但并没有接近。
　　两个人态度恭敬：“公子有何吩咐？”
　　明玉昭又打了个呵欠，说道：“你们去查查……近半个月青叶山脉有没有争夺宝物的消息。”
　　——做那个怪梦是在四月底，明玉昭一天之内解决了旧婚约达成新婚约，然后迅速和新任未婚夫聂骁建立了互相信任的关系。到如今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双方相处一直很愉快，从来没闹过什么别扭。
　　很多时候明玉昭就会想：
　　[骁兄不仅长得比傻比林浩好
　　一万倍，性子也比他好一万倍，这换人可真是换得太值了！]
　　聂骁：“……”
　　·
　　既然关系好，对于聂骁的事，明玉昭也会多关注几分。
　　就比如现在，他对遁地根无所谓，可聂骁毕竟花了不少钱买消息，他就想查一查真假，也看看那千羽楼坑没坑人。
　　青绣、雪盈得令，迅速飘走办事。
　　·
　　别看明玉昭一直住在明家，但这只是因为他亲爸是明家的人，所以这里也是他的家族。可实际上不论他的个人开销还是人手、资产、其他方面渠道等，基本都是东云帝供给的，明家给他提供的也就是比寻常的嫡系子弟多个两三成而已——这还是看在帝女和东云帝的面子上。
　　所以消息来源方面，明玉昭同样是自己养着的，跟其他产业一样，都是由八个婢女负责。
　　不过明玉昭看起来很懒，实际上对自己的财富有一种天生的掌控欲。他的手是很松，但他只喜欢自己给，而不喜欢被人偷。
　　所以他会给八个死卫最大的信任，却也不会太过考验她们的克制能力。
　　不论是哪一种产业，哪一方面的人手，明玉昭都不会固定交给某个死卫掌控，而是随意将她们分成四班，两两交换值班。这一季由哪两个管豢兽田地、矿产蛟马，哪两个管消息渠道人脉打点，哪两个管商铺经营，哪两个管内务外务……下一季就会交换，总归要管理的都分为四个部分，或者他随意指派，或者由死卫们们自己抽签。
　　八个婢女死卫比较全能，虽然不能说十全十美，但各方面都能抓一手，经过看多年的历练，也许有的死卫会在某方面格外擅长一点，可稍微弱一些的部分也不会出岔子，都能至少做到良好的程度。她们还各自都调教了不少副手，也依照类似的方法管理，这才能让她们在贴身服侍明玉昭的同时，还把所有事务管好。
　　·
　　这一季负责消息这方面的值班婢女正是青绣和雪盈，办事的效率很高。
　　明玉昭才刚吃完几块小点心，觉得味道不错还给聂骁“飞”过去一小盒子的时候，两个姑娘又联袂而来，恭恭敬敬地开始回话。
　　青绣说道：“已经打听清楚了，五天前，青叶山脉的内围有几个下轮境的修武者守在一处山坳附近等候。三个时辰后，有一件土灰色的宝物从地底蹿出，但他们没有抓准机会，在互相斗殴后，宝物钻入地底，就再也找不到了。”
　　雪盈说道：“这几个修武者本来是商量好了一起取得宝物的，然而其中一人产生私心，造成内讧，导致了所有人都一无所得。事后几个修武者闹翻，产生私心的那位在酒馆里喝醉，提起了这件事。听到的人大多把这当成醉话，看出什么的也猜到了是遁地根，遁走后就无法找到踪迹，因此没有造成什么风波。”
　　明玉昭听完故事，摆摆手让两位姑娘又退下了。
　　聂骁那边响起了水声，是他泡足了时间准备起来。
　　明玉昭耳廓微动，扬声说道：“你再陪我泡一会儿。”
　　水声停止。
　　聂骁重新坐回池子里，说道：“好。”
　　明玉昭满意了，啃了口果子，絮絮叨叨地念叨：
　　[也不知道你怎么就不喜欢泡这个，美容养颜的多好，那天我看你扒了上衣练刀，身上的疤都淡了，现在该泡没了吧？]
　　聂骁一时噎住：“……是没了。”
　　明玉昭哼哼着。
　　[经脉、暗伤也都好差不多了？]
　　聂骁这个回答很快：“都痊愈了。”
　　明玉昭满意了，又念叨。
　　[那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遁地根的效果其实一般，你上次去看见了吧？我园子里长着一株雪龙参，也是可以改善资质的，刚好是
　　四阶的宝药，很适合你，就是对经脉的冲劲有点大。你现在可以吃了，需要的时候自己拔去。]
　　聂骁知道明玉昭的性子，于是以夸赞为主、感谢为辅地说了心里话：“我知道了，这次泡完就抽空过去。玉昭你善解人意，我不知要怎么报答才好。”
　　明玉昭又翻了个身，换上舒服的姿势，得意洋洋地说出了声：“没什么，我也不想这么善解人意的，可谁让你拘谨呢？要不是我提醒你，还不知道你要客气到什么时候。”
　　聂骁莞尔：“好，下次我会直接跟你请示。”
　　明玉昭又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准备睡个午觉，没再出声。
　　[也用不着请示……]
　　那边的聂骁察觉到明玉昭的心声一片沉静，猜他可能睡着了，然后干脆地运起元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比丝滑地跳出了汤池。
　　他再一伸手，挂在旁边树杈上的长袍就被他吸入手里，反掌披在身上。
　　要是以往，聂骁是绝对不会让重刀离开自己太远的，这一次他却没有立即背起重刀。在稍微顿了顿后，他拨开长草，来到了隔壁的浴池边。
　　池中，明玉昭只穿了半长不短的亵裤，整个卧在微暖药汤里的玉榻上，侧脸挨着玉石，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
　　聂骁想了想，从乾坤戒里取出一块火晶石。
　　以往的很多时候，他为了能去极端环境冒险，特意找到了这东西，一直带在身上，是他身上有数的、没有卖出去的贵重物品。也是因此，他可以毫不畏惧地前往一些冰原雪地。
　　但这一刻，他没有吝惜地把它丢进了汤池——火晶石可以让池子里的药汤一直保持现在的水温，这样一来，不管明玉昭在这里泡多久，都不会患上风寒。
　　之后，聂骁才转身离开。
　　干脆趁着这位小公子小憩的时候，去药园里把雪龙参拔出来吞服了。这样一来，等小公子睡醒了，他就又可以随叫随到……


第17章 聂骁很拼命
　　明玉昭醒来的时候，仍旧感觉暖融融的，他换个姿势舒展身子，翻身时刚好瞥见汤池一角——那里有个闪动红光的东西。他记得泡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应该也不是翠瑛她们放的，在没有他吩咐的时候，她们都谨守本分，是不会往汤池里加东西的。
　　来了兴趣，明玉昭翻身落进汤池，双腿轻柔地摆动着，眨眼就游到了池边，俯身把那东西捡了起来。他挑挑眉，认出是一块火晶石，品相还挺好的，价值在几百元币吧……一定是聂骁给放进来的。
　　明玉昭不是第一次睡在汤池里，不过新挖的这池子里面不是与温泉配合的活水，自然不能一直保持温热，正常来说，翠瑛她们会估摸着时间拿来升温阵盘布置在池子周围，就能保证他不会在水温下降后受寒了——事实上，他受寒风险很低的，毕竟也是开脉境不是？只是他被养得太娇贵，才总显得很脆弱似的。
　　把玩着火晶石，明玉昭心情很好。
　　诚然他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弄到更好的火晶石，但这一颗里面蕴含的心意是不同的。聂骁以往的日子很辛苦，恐怕花费了很多精力才能弄到这个，而现在不过是怕他受寒，就丢进汤池……
　　明玉昭想：
　　[不愧是我自己挑选的未婚夫！]
　　·
　　明玉昭慢悠悠从汤池里走出来，从旁边的木架上拿起一套雪白的内衫，慢悠悠地换上。
　　接着，他拉长了声音：“谁在值守？过来一个。”
　　不远处，一道丽影飘然而来，是身穿大红霓裳的花潋。她艳丽的脸上挂着笑容，迅速行礼后亲切地开口：“公子醒了，累不累？饿不饿？可要备膳？”
　　明玉昭摆摆手问：“聂骁呢？”
　　花潋的笑容顿时带上了一丝暧昧，暗忖，咱家公子不得了，对新郎君可满意得很，才刚睡醒就要找人了。
　　不过婢女们早就看出了聂骁的重要性，都很关注他的动向，这不，明玉昭一问，她就可以立刻给出答案。
　　花潋恭声禀报：“公子您入睡之后，郎君怕您着凉，将火晶石投入汤池里。之后他去了药园，采下一株雪龙参，随即前往修炼室，想必是为了吞服雪龙参。期间我们姐妹听见了附近浴房里的水声，可见郎君是改善资质成功，在清洗释出的杂质。如今郎君实力精进，正在增补元气的汤池里修炼。”
　　明玉昭一愣，面色有些古怪。
　　郎君？
　　这几个婢子平时同进同退，一个叫郎君，那肯定是各个都叫郎君了，对聂骁印象这么好的吗？
　　以前提起傻比林浩的时候，她们最多就说一声“林公子”——甚至因为他自己平时不怎么提那傻比的缘故，她们也几乎不会主动提，逢年过节送节礼，也全都依照常例而已。
　　明玉昭一转念，觉得郎君就郎君吧，聂骁已经进了他的门，两人相处得很好，也配得上花潋她们这么称呼。
　　想到此处，他就把称呼的事拂开，转而吩咐：“带我去那个池子。”
　　花潋应声：“是，公子请这边走。”
　　她心里格外激动——哇，公子真的认可了郎君哎！回去一定要好好跟姐妹们说一说，告诉她们新郎君就是真郎君！她们的态度也得更真诚才行！
　　·
　　明玉昭拖着软木鞋往另一处汤池走。
　　远远地就能见到水雾缭绕之间，熟悉的冷酷男子正盘膝端坐，其周身的元气奔腾，几乎形成了巨大的漩涡，不断地往他的气海没入。
　　明玉昭“哇”了一声。
　　不过他惊叹的不是聂骁吸收元气快，事实上花潋她们这些婢女的资质都比聂骁强太多，就算聂骁现在的资质已经改善过了，也还是跟花潋她们有差距。
　　明玉昭惊叹的是……
　　[这么加紧
　　吞吸元气，这家伙的经脉该疼死了吧？]
　　——修武者在吞吸元气的时候，会本能地在刺激到经脉之前停下，因为一旦多加力道，就会带来强大的痛楚。
　　明玉昭不是没见过拼命的人，花潋她们就是这样，修炼时会奋力吞吸元气，直至元气在经脉中充盈饱满、流动时会让经脉产生胀痛为止。聂骁却比她们更拼，他直接让每次流转的元气撑到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哪怕再多一丝元气，经脉都会就此开裂！达到这样的程度后，聂骁体内的每一次元气流动，经脉都将剧痛无比。
　　这样的修炼不仅是对聂骁忍耐力的考验，他对元气的操控也必须非常精细，否则经脉开裂，还要浪费更多时间在恢复上，是很不划算的。其次聂骁必须在剧痛里保留足够的意识，否则即使他在清醒时能完美控制元气，要是脑子疼得不清楚了，也会失误。
　　可想而知，聂骁正是因为自己的资质不好，才不得不采用这种做法，自己提升实力的速度比起同资质的快上几分。如此长年累月地坚持，他才能在这个年岁成就气海境界。
　　·
　　这时候，水雾里的聂骁睁开眼，锐利目光落在明玉昭身上这一刹那，神态也和缓很多。
　　他原本冷硬的声音，现在也有一丝温和，说：“不算疼。”
　　明玉昭捏着扇子走过去，直接坐在池边，在看到水中若隐若现的、魁梧结实的身形时，他忍不住伸长胳膊，要用扇柄敲聂骁的手臂。
　　再让他这么朝前探，怕不是要掉进池子里……聂骁无奈，干脆换了个姿势，往池边走了一段，半蹲下来。
　　明玉昭顺利敲到了聂骁的手臂，虽然没用力，却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哇，好硬。”
　　聂骁更无奈了，不过他依旧没有躲开。
　　敲就敲吧，小公子高兴就行。
　　·
　　明玉昭敲到尽兴才收手，还从乾坤戒里掏出来一颗果子塞进聂骁的嘴里，好奇地问：“对了，你现在资质怎么样了？”
　　聂骁老实地回答：“三分明四分阔。”
　　明玉昭一顿，明眸圆瞪：“才这么点？”
　　聂骁也不介意明玉昭的态度，颔首道：“就这么点。”
　　·
　　修武者的资质，说白了就是看脉轮。
　　一看脉轮的明暗，一看经脉的宽阔程度。
　　脉轮隐藏在修武者肉身的深处，越是明亮就越容易找到，越容易用元气跟它们接触；而越是晦暗当然就越是不容易触碰，每次输入元气都得被肉身之谜阻碍。同时，经脉越是宽阔，一次能通过的元气就越多，元气搬运越快，实力提升得自然也越快。
　　不管是脉轮的明暗还是经脉的宽阔程度，都是最高十分，最低一分——如果是只有零分的，那么要么是脉轮藏得根本找不到，要么是经脉彻底堵塞，压根无法成为修武者了。
　　而现在，聂骁经过了一次资质改善后，居然脉轮只有三分明，经脉只有四分阔，连及格水准都达不到，明玉昭能不吃惊吗？
　　也不知道聂骁以前的资质究竟差到什么程度，该不会都只有一两分吧……
　　·
　　聂骁其实并不避讳自己的资质，只是以往认识的人都不过是萍水相逢，也不会有人贸然打探。
　　明玉昭是个例外，他把聂骁当成自己人了，问起事儿来就非常随意。
　　就比如现在，明玉昭直接开口：“那你服用雪龙参以前呢？”
　　聂骁的回答不出明玉昭的意料。
　　“两分明两分阔。”聂骁还说了服用体验，“雪龙参虽然改善资质，但在扩充经脉上的用处要比提亮脉轮的用处大。”
　　明玉昭打量聂骁。
　　聂骁没有半点不痛快，坦然得很。
　　明玉昭不禁用自己的小尖牙磨了磨下唇。
　　他有点佩服聂骁了，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聂骁到底经过了多少困难才能在这个年岁修炼到气海境的，绝对不仅是忍受修炼的剧痛，还会有更多苦楚。
　　明玉昭自问，他的资质足有八分明七分阔，在上等资质里面都算很不错的了。要不是他太过惫懒又怕疼，用了最慢最温和的办法打通经脉，也不至于十七岁了才是开脉境……而就算这样，他也已经三脉全开，只要他想，都是随时能进入下轮境的。
　　要是他的资质跟聂骁一样，哪怕只是中等资质……嘶，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聂骁态度很自然地说：“提升这些已经不错了，从下等资质到一只脚进入中等，修炼的效率会高出很多。还是多亏了你给的雪龙参，否则就算我抢到了遁地根，也最多只能两边各提升半分一分的资质，经脉更不会达到四分阔。”
　　其实改善资质的宝药是很少见的，而且除非是八阶以上的宝药，其他的每种能提升一分资质都很难，就别妄想一次改进太多了。
　　明玉昭又用扇子敲了敲聂骁的胳膊，这次就不再是逗他玩，而是表示鼓励。
　　“等你适应这个资质以后，我再去给你弄更好的宝药来。”他非常豪爽，大包大揽地说，“不用担心，你资质再差，我也能把你喂出来！”
　　聂骁向来硬心肠没表情，这时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冷酷的面孔上，笑意一闪而过。
　　“那就全靠你了。”
　　明玉昭更加骄傲，整个人都焕发着自信的光彩。
　　真的没什么可担忧的，他最大的优点除了长得好看举世无双以外，就是财富庞大了。
　　养个未婚夫而已，毛毛雨啦。


第18章 换家主（虫）
　　这一天的玉照院，阳光还是如此明媚。
　　比阳光更灿烂的明玉昭靠在美人榻上，一边吃果子，一边看他家未婚夫练刀。
　　前方不远处的场地中，聂骁擎起重刀，臂膀上的肌肉鼓起，刀法十分凌厉。
　　刀气纵横间，地面被切割出数百道极为深刻的刀痕，凛冽的刀风朝着四面八方流溢，在空气中发出阵阵爆鸣。如此澎湃的声势，不仅对这院子造成极大的破坏，也本该会侵犯到旁观欣赏的人，不过聂骁显然手法非常熟练，对元气的控制也是登峰造极，尽管每一刀都十分强大，却没有一丝落在那位娇贵的小公子身上。
　　突然间，一只月白色的大鸟从天而降，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它正是，终于送信归来的月灵鸟。
　　与之同来的是一道磁性的嗓音，与刻意加重的、稳定有力的脚步声。
　　“玉昭公子，属下奉帝尊之命，前来探望您了。”
　　·
　　聂骁原本正一刀斩出，在听到这道声音后，却赫然收起刀势，整个人也瞬间闪动，来到明玉昭的身前，把他牢牢地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
　　原来是一位穿着绯红官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玉照院来。他的相貌有些阴柔，脸上也带着和气的笑容，一身的实力居然达到了神海境！
　　危险，非常危险！
　　聂骁脑子里都充斥着强烈的警觉，全身上下也紧绷起来。
　　然而明玉昭却从他背后探出了脑袋，还很高兴地招了招手：“季爷爷，是你呀？怎么没陪在外祖身边，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了。”
　　聂骁一怔，倏然反应过来，这一位是明玉昭的熟人。
　　官袍中年名叫季越，这时候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见他气色很好，微微放心，柔声说道：“帝尊听说公子受欺负了，自然要派属下过来瞧瞧。”他又看一眼依旧守在明玉昭身前的冷硬男子，含笑询问，“这位难道就是新郎君吗？”
　　聂骁有点尴尬，明明对方气息如同深渊一般不可测，开口却是一句新“郎君”——这，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明玉昭干脆地从聂骁背后钻出来，笑嘻嘻地说：“就是他了，怎么样，我眼光挺好吧？”
　　·
　　季越是东云帝的心腹，虽说实力不是他下属里最高的，却是最受他信任的人之一。至少培养死卫这么重要的活计，就是这位季先生一手操办。
　　东云帝每年派人过来给明玉昭送东西，当然是要信得过的人，季越是来过几次的。但明玉昭之所以跟他这么熟悉、亲近，却是因为明玉昭偶尔去国都玩一玩的时候，大多都是由季越陪着他——也可以说，除了东云帝以外，就属季越护着他的时间最长，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季越在明玉昭心里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怪梦里，季越也始终保护着明玉昭，而且他和他身边的人都跟林浩没有半点正面意义上的牵扯。
　　而对于季越来说，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呢？特别明玉昭还是被他一路看大的小团子，他就更喜爱了。他帮东云帝给明玉昭送东西的那几年，他甚至还会自己多送一份也非常珍贵的，对明玉昭堪称十分宠爱。
　　大概也是这样，梦里的他对林浩才会很反感，很多针对林浩的手段还都是他想出来的。
　　更何况，季越一直对林浩是不满意的。
　　他觉得玉昭小公子值得世界上最出色的人，林浩却那么普通。在他看来，如果不是飞霜殿下太顾及情谊，林浩连做小公子的护卫都不配。甚至飞霜殿下的那个闺中密友他也不怎么看得上，芳夫人的性子柔弱又过于顺从，若不是没什么坏心思，他们根本不会容许飞霜殿下与之结交……这也是因为飞霜殿下的眼光实在不太好，能碰上个没坏心思的都
　　算不错了。
　　对于聂骁，季越倒是感觉不错。
　　这次东云帝收到信后，就迅速查过了聂骁的资料，确定他的出现只是个巧合，而聂骁的背景有和没有差不多，反倒很适合陪在明玉昭的身边。
　　除此以外，面对高出这么多大境界的季越，聂骁能瞬间收刀防守，反应堪称极快，培养的潜力很大，而他在如此强大的威胁下也没忘了先把明玉昭保护住，这份用心也很不赖。
　　季越想，玉昭公子的眼光，的确比飞霜殿下强太多了。
　　·
　　此刻，季越瞧着明玉昭毫无防备地跟聂骁接近，心里更有数了，眼神慈爱地赞同道：“玉昭公子的眼光自然最好。”
　　明玉昭笑靥如花，莹白的面庞微微发红。
　　季越满脸笑容，才提起了这次过来的另一个目的：“帝尊收到你的信后很生气，说既然那个明英河给脸不要脸，就按你说的撤了他的家主之位。而既然你觉得明英止很好，那么接下来就由他来掌管明家。”
　　明玉昭的笑容更加灿烂，哼哼着说道：“我就知道外公对我最好！”说着他朝前凑凑，眼睛亮晶晶的，“季爷爷你带着神旨过来的吗？”
　　季越轻抚手腕上的乾坤环，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充盈着神秘气息的卷轴。
　　果然是外公的神旨！明玉昭来劲了，立马说道：“季爷爷，你现在就把神旨砸给明英河去，他烦死了，特别特别烦！”
　　季越知道明玉昭对明英河是有点感情的，现在突然这么厌烦，一定是明英河的错。
　　于是他就哄道：“小公子别恼了，看季爷爷给你出气。”
　　下一刻，季越腾空而起，高高地悬浮在空中，抛出了卷轴。
　　玄色的卷轴霎时铺开，上面由元力书写着几行金色的大字，透出极为灼热的力量。
　　字迹非常狂放，寻常人根本没办法抬头去看，也不可能去辨认，因为书写这些字的人实力太强了，一旦定睛凝视，就会被字中的力量攻击，轻则受伤吐血，重则直接被击杀！
　　同时，方圆百里内，每个修武者的耳中都响起了季越轻柔的嗓音。
　　“凤悦城明英河、明英止接旨。奉帝尊之命，斥明家现任家主明英河平庸无能，不足以执掌一家，今将明家家主更换为明家第七脉明英止，钦此——”
　　刹那间，整个明家都震荡了。
　　“怎么回事？空中的那个卷轴——帝尊给我明家下旨了？”
　　“传旨的那位我认识，往年到咱们明家来给玉昭公子送过礼，肯定是真的！”
　　“你们听到神旨的内容没？要直接给我明家换一位家主！”
　　“神旨不能违抗，那咱们以后就要奉第七脉上一代的嫡长为家主了？依我看，比起之前的那位是要好一些的。只是不知为何帝尊突然如此做法，难不成是玉昭公子犯了错，帝尊处罚他？”
　　“玉昭公子犯错……难道是帝尊觉得他退婚不妥当吗？”
　　“说什么玩笑话，帝尊如此宠爱玉昭公子，为何会因他去退婚便责备他？要我说，指不定是前任家主得罪了玉昭公子，帝尊在替他出气呢。”
　　·
　　明家第七脉。
　　明英止正在参悟一门武技，他原本整个人都沉浸在某处瓶颈中，却骤然有神旨颁下！
　　他不敢怠慢，仔细听之。
　　在听到那句要撤除明英河家主之位时，他不由得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
　　明英止是第七脉上一辈的嫡长子，也是曾经跟明英珏竞争继承人之位的一位天才人物。虽然明英止本人的实力比明英珏略逊一丝，但他们这一脉人才济济，明英止当年也凭借自己能力达到了气海境了，综合实力又比明英珏略胜过一丝——如果不是后来明
　　英珏迎娶帝女，明英止也未必会输给明英珏。
　　后来明英珏上位，明英止倒也没什么太失落的，毕竟明英珏单个人的实力确实比他厉害点，再加上运气好，他也不至于太不服气。奈何明英珏是英年早逝，那个废物明英河却只因为是明英珏的亲哥哥就当上家主，自然就让他不痛快了。更何况明英河既没本事还心胸狭隘，上位后对其他几脉各有压榨，尤其对他明英止所在的这一脉，可谓是处处克扣，以至于这一脉衰落不少。虽然前几辈的强者因为本身就颇为强大，明英河并不敢太过分，但从明英止这一代开始，时常都不能及时获取资源，导致他们总要被拖延一阵才能突破瓶颈，就对实力影响很大了。
　　明英止也没办法，谁让明英河的靠山是明玉昭呢？而明玉昭身后是整个东云帝国最强大也势力最大的人，他更是无力作对，也只能忍耐。
　　可就在今天，神旨下达，明英河的好日子到头了！
　　明英止能不幸灾乐祸吗？
　　反正不论谁再担任这家主之位，都比明英河强太多了。
　　·
　　只是明英止也没想到，神旨的后一句，直接把家主之位给了他。
　　这、这他没听错吧？
　　明英止嘲讽的笑容消失，闪身来到了自家院子里。
　　他的妻子后代们也都纷纷出现，统统都是难以置信的模样。
　　然而空中那玄色的、铺开的神旨浩浩荡荡，似乎又在说明此事为真……
　　还是那道声音，这回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明英止，你还不接旨？”
　　明英止立刻顾不上其他了，管他到底是什么原因，先拿到家主之位再说！哪怕后面还要面临更复杂的事，也比在明英河那废物的手中苟延残喘要好。
　　他当即半跪，抬起手臂，垂头恭敬说道：“明英止接旨！”
　　·
　　跟明英止不同的是，明英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剥夺家主之位？他迅速地认定，绝对是明玉昭那个小子退婚一事触怒了东云帝，才连累了自己。
　　怒火冲头的明英河一蹿而出，就要去质问明玉昭！
　　然而他还没走出院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倏地出现，将他摁在了院子里。


第19章 三十六大箱
　　白发老者硬生生地把明英河摁到跪下，怒斥道：“孽障，快接旨！”
　　明英河满脸涨红，愤怒到了极致，但这个老者是他的三叔祖，也是他这一脉中仅剩的长辈，是一位上轮境的武王，他不可能抵抗。
　　以往这位武王三叔祖都跟其他家老一样闭关潜修，怎么会突然出现？
　　哪怕再屈辱，明英河还是被迫低下了头，瓮瓮地说：“明英河……接旨。”
　　他实在太废物了，也就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明武王强压着明英河接完旨才松开他，在沉声丢下一句“不许妄动”后，又闪身离开。
　　明英河一时间又是丢脸，又生出了满腔的恨意——都是明玉昭那个小王八蛋的错，让他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立刻就想起身，去找明玉昭的麻烦。
　　但他万万没料到的是，那句“不许妄动”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现在真的一动也不能动！
　　忽然间，明英河的心里生出一丝惶恐，好似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些。
　　是了，那个小王八蛋毕竟是东云帝的外孙，东云帝再生气也不会拿明玉昭怎么样，不就是要拿他这做大伯的开刀吗？他已经做不成家主了，要是还贸然去责问明玉昭，那边祖孙俩一和好，不是又要来找他的麻烦？他就要倒霉加倒霉了！而且这次传旨的季越是东云帝的心腹，他要是现在过去找人算账，被季越发现了他的小心思……
　　越想越觉得后果严重，明英河把自己吓得够呛。
　　念头越多，他身后的冷汗就越多。
　　风一吹，透心凉。
　　明英河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三叔祖是疼爱他的，才会这样制止他。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甘。
　　要是三叔祖的实力不仅仅是武王就好了，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太看东云帝的脸色了。
　　·
　　高空中，季越将一切都收入眼底，既见到了明英止迅速的反应，也见到了明英河的不忿怨恨。
　　他心里冷笑一声。
　　到这时候，明英河还不知好歹、自以为是——罢了，左右不过是个愚蠢之人，又没本事，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季越的视线落在了明家的某一座宫殿处。
　　在那里，明家的几位长老都恭敬而立，遥遥向神旨展开之处行礼。
　　明家老三刚回到那处，也和其他几人站在一处。
　　·
　　要说明家的整体实力还是不错的，除了六位武王（上轮境）以外，还有一位武皇（神海境），而既然他们能达到这个境界，难道还会对明家上下完全不了解吗？
　　明英珏能迎娶帝女，对明家家老们来说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自从凤飞霜嫁过来以后，明家借助这人脉做成了多少生意、扩充了多少产业，他们都是心里有数的。在明英珏夫妻俩意外去世后，明家家老们还失望了一阵，好在东云帝无比关爱明玉昭，为了继续维持家族，明家家老们自然又把明玉昭捧到了手心。
　　至于明英河？
　　他自己不知所谓，还以为已经掌控了家族，又自视甚高，殊不知是因为明玉昭以往给他面子，家老们也才给他面子，让他能在一定限度里作威作福。
　　比起明英河对神旨的愚蠢猜测，家老们压根不会觉得是明玉昭得罪了东云帝，他们十分笃定，就是明英河让明玉昭生气了，所以明玉昭不打算再给明英河面子。既然明玉昭不再对明英河另眼相看，明英河自己对明家也没有贡献，换上明英止反倒更符合家老们的心意。
　　真正评估一下，别说明英河了，其实明英止比明英珏都要更适合一些。
　　为了避免明英河再去招惹明玉昭，白发武王才立刻出现制止，
　　否则要是季越觉得他们明家对明玉昭照顾不周，回头禀报东云帝，对他们明家就百害而无一利了。
　　·
　　季越念完神旨后，神旨就迅速收拢，快速下落，悬浮到明英止的面前。
　　明英止双手接过神旨，心情也很是激荡。
　　一旁的妻子儿女也都随他跪下、起身，同样用炽热的目光看向神旨。有了这神旨在，以后只要东云帝不再下旨撤除明英止的家主之位，他就可以一直担任下去！
　　尤其明英止的长子明景渊，这些年来是第七脉最被针对的人之一，此刻面上都是喜色，激动道：“父亲做了家主，我看那明英河还如何张狂！”
　　明英止也是舒了口气，但还是很快叮嘱：“景渊，还有你，景晴。”他又看向女儿，“明英河不足为虑，不过你们莫要因为他不再是家主，就对玉昭也生出轻蔑之心。可知道？”
　　明景渊和明景晴都是说道：“父亲放心，明英河怎能跟玉昭相比？若不是玉昭，他早就沦为寻常族人了。再说……”
　　明景晴嫣然一笑：“玉昭虽说有些骄纵，性子还是很可爱的，平日里若是遇见了，他待我们也不差，与明英河绝不是一类人。”
　　整个明家除了明英河与被他教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几个子女外，大家都知道，明玉昭既是明家人，又不仅仅是明家人——从他的名字根本不跟着明家这一辈取“景”字就能看出来。他的“玉”字，是随着东云帝的直系孙辈来的。
　　他本来该被人嫉妒，但他的存在给明家带来了太多的好处，他本人又不会胡作非为、搞得天怒人怨，不说非得要捧着他吧，又有几个傻子非要反感他呢？
　　明英止对子女的教导很仔细，这时候就很欣慰，笑了笑，说道：“以往不便多事，但以后你们的身份变化，能过手的人脉多了，若是玉昭有什么需要，你们但凡是有能帮忙的地方，都不要吝惜。”
　　明景渊、明景晴立刻应道：
　　“父亲放心！”
　　“我们一定会对玉昭很好的。”
　　·
　　季越重新落在玉照院，朝着明玉昭依旧笑容可掬。
　　明玉昭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飞舞着愉悦，眼巴巴地问：“季爷爷，你瞧见明英河是什么表情了没，是不是气得脸发青？”
　　季越含笑回答：“倒也没有发青，但红得厉害，是气得狠了。”
　　明玉昭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季越没卖关子，温温和和地继续讲故事：“后来你一位叔祖出手把他按在地上接旨，还让他在那杵着不能动，到现在还站在院子里呢。”
　　明玉昭痛快了。
　　[让他梦里背刺我，看他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自打季越出现后，聂骁就一直没说话，哪怕已经知道季越是无害的，他也依旧会因为对方的强大而戒备。直到现在突然听见明玉昭的心声，他的眼神才微微有了一丝柔和。
　　却听明玉昭又轻快地跟季越好一通聊天，那边翠瑛等八个婢女也飞快地去准备膳食招待季越。
　　季越也没闲着，这次他不仅是为了传旨和看“新郎君”来，也为了给明玉昭送一些奇珍异宝——特别是东云帝认为明玉昭都忍无可忍地跟他告状了，那一定是委屈极了，既然委屈了，怎么能不多给点好东西哄一哄呢？
　　于是聂骁就看见，随着季越的一挥手，一个接一个的大箱子出现在明玉昭的面前，并且因为箱子过大占地盘也大，一路朝着两边蔓延。
　　最终，足有三十六个大箱子。
　　明玉昭拉着聂骁半蹲在第一个箱子前，对他说道：“快快快，跟我一起拆箱子！”
　　[我让你长长见识！]
　　聂骁莞尔，抬手替明玉昭把箱盖掀开。
　　下一瞬，一股浓郁的元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呼吸都困难了。
　　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元币，扎扎实实地堆积着，数目起码在百万以上！
　　这还只是一个箱子而已。
　　聂骁瞳孔微缩，独自闯荡十几年，他还从没一次见到过这么多元币。
　　明玉昭把手掌探进去随意捞了捞，元币顺着他的手指互相碰撞，声音叮叮当当的很好听。他就这么划拉了几下，箱子里的元币突兀地少了一小半。
　　接着，他扭头冲聂骁笑了笑，又眨眨眼。
　　聂骁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查看了自己的青色乾坤戒。
　　果不其然，里面出现了一小堆的元币。
　　同时，聂骁听见了明玉昭的心声。
　　[给你的零花钱！]
　　聂骁没有客气，朝明玉昭点点头，表示感谢。
　　明玉昭的笑容更加明媚。
　　季越把两人的眉来眼去看了个清楚，不由挑眉——帝尊家的小公子更换未婚夫的时候或许很冲动，但两人真正相处后，却好像歪打正着了。
　　他没说话，也不打扰两人互动。
　　明玉昭拍了拍聂骁的胳膊。
　　聂骁：“……”
　　懂了，他主动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一箱还是百万元币。
　　明玉昭很高兴地又给聂骁分了好几把。
　　聂骁感觉有点烫手了，但一看明玉昭兴高采烈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破坏他的兴致。
　　紧接着，第三箱、第四箱、第五箱……连续开了十箱，全部都是百万元币。
　　单单这些，就已经是极大的一笔财富了。
　　聂骁有点感慨。
　　难怪明玉昭平时花钱从来都很随意，想要什么直接就弄到手，就没心疼过。
　　·
　　十箱元币过后，聂骁再帮明玉昭开箱子，开出来的终于换了。
　　一整箱的二阶元果，不值钱似的堆积在一起。原本有千万元币“珠玉在前”，区区二阶元果算不上什么，但别看这些元果的品级不高，却都比较罕见，生长环境是很苛刻的，属于二阶元果里最珍贵的几类——有钱也很难买到的那些。
　　而它们被送过来，不过是为了给明玉昭打牙祭，毕竟在场的人里，也就只有他还在开脉境。
　　这样的珍贵元果有五大箱，每一箱都有两三种。
　　明玉昭双眼亮亮的，整个人也闪闪发亮似的。
　　聂骁忍不住拿出几颗，剥了递给他。
　　明玉昭美滋滋的都吃掉了。


第20章 种马男自闭了
　　渐渐地，聂骁帮明玉昭把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实实在在地再次体会到了明玉昭的豪富。
　　【十箱元币、十箱不同品阶的天材地宝、五箱二阶元果、三箱不同品阶的宝器、两箱三阶元果、两箱四阶元果、一箱五阶元果、三箱能打造不同品阶宝器的宝材。】
　　东云帝只为了哄一哄明玉昭，送的东西就有这么丰厚，足够把明玉昭养得非常富足了。不管他怎么大手大脚、随便撒钱，他也是花不完的。
　　明玉昭一边扒拉一边给聂骁分了些，其他的部分里，有的指点让几个婢女入库保存，有的则被他收进了乾坤戒，作为他的“私库”储备。
　　聂骁是开了眼界，但“零花钱”收得太多了，他也难免要想一想自己有什么可以付出的——总不能就吃白饭吧？可明玉昭什么没见过？比起他去搞些自以为是的补偿，他还是得多想想怎么才能让明玉昭更高兴才对。
　　·
　　箱子都被整理完，明玉昭才发现自己有点腿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蹲着。
　　接着，熟悉的大手出现在他的眼前。
　　明玉昭就不想了，把手搭上去。
　　聂骁把他拉了起来。
　　站起来后，明玉昭发现自己还是腿软，想了想后，干脆靠在聂骁的身上。
　　反正聂骁下盘很稳。
　　聂骁：“……”
　　不敢动不敢动。
　　季越在旁边看够了，笑意也更深。
　　这时候，碧罗和绿烟抬着一张大桌子过来，放到了没被刀气破坏的亭子里。
　　桌上已经摆好了七八个菜，但她们的身法稳稳当当，那些碗盘也像镶嵌在桌子上似的，半点汤汁都没有洒出来。
　　明玉昭这才支起身子，对季越一笑：“走，季爷爷，我们一起吃饭去。”
　　季越含笑点头。
　　他又看见，他们家的小公子还拉扯着新郎君，一直没放手。
　　·
　　季越负责的事务很多，并没有长时间在凤悦城停留，也没有特意去跟明家的家老们见面。离开前，他给了明玉昭一块玄铁令牌，上面书写着“东云”两个大字。
　　明玉昭认得这笔迹，正是东云帝的，不过他以前没见过这种令牌，就有点好奇地看向季越，等他解说。
　　季越果然说道：“这里面有帝尊的一尊神光化身，你把它随身携带，可以保护你的。”说到这，他难得僭越地轻拍明玉昭的头，“帝尊说，你如果在明家待得不高兴，可以让婢子们还有新郎君陪你出去玩玩，也散一散心。要是有空的话，记得带着新郎君回宫里一趟，也让他认识认识你的亲人们。”
　　明玉昭并不介意被季越拍头，反倒蹭了蹭脑袋，说：“我是想抽空带他去国都的，季爷爷替我跟外公说，我到处玩玩就回去看他！”
　　季越点点头，在跟明玉昭道别后，整个人好像一抹清风，转眼就消失在天边了。
　　明玉昭有点舍不得，但一转念，反正很快就要再见了，又高兴起来。
　　聂骁问：“什么时候想出去玩？”
　　明玉昭想了想，冲聂骁眨眼。
　　[我捋一捋那个梦再说。]
　　聂骁点了点头。
　　不管什么，他都会配合明玉昭。
　　·
　　另一头，明英河终于发现自己能动了。
　　在这几个时辰的时间里，他盘算了很多，暗忖即使东云帝下了旨，但他可是在明家经营了许多年的，明家上下都是他的人手，明英止算什么，哪怕担个家主的虚名，真正能做主的还是他。
　　想定了，明英河立刻发出信息，让他的重要人手们过来他的居所，好好商议一番要如何在之后给明英止下绊子。
　　至于明玉昭
　　……短时间里，他是不想见他的。
　　但明英河万万没想到，以往会在盏茶时间内就到齐的心腹们，他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竟然一个都没有过来？
　　面对空荡荡的会客厅，明英河的脸色铁青。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
　　又一日。
　　傍晚，聂骁正在练刀。
　　明玉昭一边听他练刀的呼呼声，一边用笔在铺开的空白纸卷上写写画画。
　　等聂骁今天的修炼完成，明玉昭也落下最后一笔，兴高采烈地唤道：“骁兄你快过来！”
　　聂骁抬手一丢，重刀霎时飞出，稳稳地挂在了一旁的兵器架上。然后他大步而走，来到明玉昭的身旁。
　　长几上，铺开的纸卷上画着简单的地形图，有些图形上还标注了很多小字。
　　聂骁仔细看去，了然说道：“这些地形都是林浩会去的地方，而小字则是他在那些地方发生的事？你想趁着去游玩的契机，拦截林浩的机缘。”
　　明玉昭比了个“对”的手势，细长的手指点在中间靠右的一处三角图案上，它代表的是一座城池——纸张有限没法真画出城来，但上方标注着的“柏山城”，就很清晰。
　　聂骁不知道柏山城跟林浩具体有什么关系——先前他跟明玉昭互相坦诚时，明玉昭只跟他讲了跟他有关的那个支线，其他内容跟他无关，他也没怎么好奇追问，明玉昭就没有详细说。
　　明玉昭的手指移到三角图案旁边的小字上。
　　聂骁读了那段小字，上面写着：
　　【傻比林浩带妾室在此地收租，巧遇刁蛮女，跟她打赌到宝珍楼赌奇石，捡漏从一块丑陋奇石里剖出一枚兽卵，伴生灵液万年石髓。】
　　聂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漏是兽卵还是万年石髓？
　　毕竟兽卵也分品级，很难讲跟万年石髓哪个更珍贵。对聂骁而言这两个倒是都算漏，可是对巨富无比的明玉昭来说就很难讲了。
　　明玉昭盯着聂骁：“你这是什么表情？”
　　其实聂骁向来没什么表情，但明玉昭似乎总能看出其中的细微不同。
　　聂骁也就直说了：“箱子里有万年琥珀露。”
　　这玩意比万年石髓还要少见，可东云帝直接给了明玉昭一大瓶，起码三斤。那奇石里伴生的灵液得有多少斤，才能称得上是“漏”？
　　明玉昭明白聂骁的意思了，皱了皱鼻子，说道：“东西不算什么，但是能截了傻比林浩的机缘，我就很高兴。”他回忆了一下，“我梦里那个兽卵是银级潜力，孵出来以后是一只星光蝴蝶，出生就有四阶，稍微培养后五阶稳妥，最终有可能达到八阶。傻比林浩把这只蝴蝶契约了，等刁蛮女做了他的妾室后，他直接拿来做了聘礼。万年石髓本来是培养蝴蝶的，被他给了身边那个小丫头。星光蝴蝶和小丫头提升的实力，都帮了他们不少忙。”
　　聂骁点点头，原来如此。
　　以现在林家的实力，这两样东西也不是完全没能力买到，只是不会花费这么多元币在上面而已。即便是买了，林家肯定也要用来培养有潜力的族人，而不会交给某个子弟的妾室。
　　现在的林浩能自己捡漏，确实称得上是机缘。而且他自己一穷二白却对妾室们这么大方，也算是他能吸引许多女子依附于他的缘由之一。
　　聂骁：“什么时候出发，你知会我。”
　　明玉昭立刻眉开眼笑：“好！”
　　·
　　明玉昭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再加上早点截胡早点放心，就很快吩咐下去。
　　婢女们顿时忙得团团转，飞快地给他准备起出行的东西来。
　　与此同时，雪盈打探到林浩最近的动向。
　　那天的拍卖会过后，林浩又一次丢了面子还成为城里的谈资，在家族里闭门不出。但因为没了明玉昭的庇护，林家的产业受到的打击力度更大，不少铺面都被其他势力吞了，导致林浩在家族里也承受了很多闲言闲语。
　　根据青绣的调查，林家之所以逐渐没落，主要是枫林城的一个大家族看上了林家的一处很富裕的资源点，林家当然不可能把自家的支柱产业售卖出去，那个大家族就开始联合一些其他势力逐步蚕食林家。林家并不是他们的对手，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削弱了很多，也就是因为明玉昭的存在，那些势力有所顾忌，才逼迫得不是那么紧——但很显然，现在他们又开始试探了。等他们逐步发现明玉昭对林家一点旧情也不念的时候，应该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种情况下，林家不少人都对林浩和香月产生了反感，要不是因为林浩是林家主的独子，他们的话还会更难听，态度也会更针对。
　　林浩从来没受过屈辱，族人的针对让他倍感难堪，干脆就闭了关。
　　即便在林家内部，他也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
　　·
　　明玉昭托着下巴：“他知道要脸，倒总做些不要脸的事儿。”
　　聂骁正在抓紧时间练刀，这时候刚练完了几套刀法，赤裸的上半身冒出细密的汗水，衬得他整个人热气蒸腾的。
　　随意地揪起衣摆擦汗，他一抬头，先对上了明玉昭带着欣赏的目光。
　　明玉昭打量聂骁紧实坚硬的胸口，夸赞道：“体魄不错。”
　　聂骁：“……谢谢。”
　　明玉昭盯着聂骁，表情突然从懒洋洋变得义愤填膺。
　　[梦里的傻比林浩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出门了，还会跟一个七阶匠人李隼的孙女李娜儿结交，从她那里得到一块打造本命宝器的器胚。李娜儿后来也成了他的爱妾，李隼在傻比林浩崛起后得到一本出自九阶神匠的炼器秘籍，成为了八阶神匠，高声喊话穆伯伯，利用那本秘籍里的手法击败了穆伯伯，还说是他自己想的，真是作弊不要脸！]
　　聂骁顿了顿，走到明玉昭的身边，神色里带着安抚。
　　明玉昭哼了一声。
　　青绣和雪盈禀报完毕，却见到她们家公子和郎君又自成一片空间，于是连忙闭嘴，退到一旁。
　　她们对视一眼，神情里带着揶揄的笑。
　　——哎呀，又来了又来了！
　　——对对对，公子和郎君的感情真好！


第21章 风水轮流转
　　【明玉昭要出门游玩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明家，当然也传到了如今明家的家主明英止的耳中。
　　·
　　明英止是个聪明人，那天接旨后，前后一个串联，再打听一些消息，很快就有所推测——神旨恐怕是明玉昭请来的，而这家主之位，说不定都是明玉昭点出的他。毕竟东云帝高高在上，哪里会关注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倘若没人特意提起，只怕那神旨上就直接让明家自行更换一人为家主了，而不是特意交给了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玉昭突然看清楚明英河的真面目，也不知他为什么会让自己来坐这位子，可他是承情的。
　　明英止清楚，明玉昭不是喜欢被人频繁打扰的人，哪怕他想让子女去跟对方好好相处，可要是起了反作用就不好了。
　　所以激动之余，他迅速地确定了自己以后要怎么做——维护且尊重明玉昭，该给方便给方便，不要对他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明英止对一旁垂手而立的贴身仆从开口问道：“明英河怎么样了？”
　　贴身仆从对明英止非常忠心，此刻露出一个冷笑：“回禀家主，那明英河如今几度试图联络其‘心腹’，始终一无所得，正是怒火冲天，却没有脱困的办法。”
　　——得了明玉昭的好处，明英止一家子彻底翻身，感激还来不及，他们又怎么会让明英河有打扰明玉昭的机会？再加上双方多年来几乎形成仇恨的巨大嫌隙，在众多家老们的默许下，明英止把明英河与其妻妾儿女都限制在了一定范围内。他们压根别想去玉照院那边，一旦有那个苗头，就会被阻挡回来。
　　明英止端起一杯药酒，一饮而尽，舒坦地呼出口气，笑道：“明英河那点眼光，能找到的所谓心腹不过都是些墙头草罢了，但墙头草中也有几个有小聪明的。帝尊是何等人物，他明旨厌弃了明英河，明英河哪里还有一丝翻身的余地？他们自然不会还跟着他，而且，已经有好几人都转身投向了我，更识趣地将不少由他们掌握的产业都交给了我，就连被贪墨无数的账目，也都给我填了起来。”
　　贴身仆从笑道：“那些小人都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家主英明神武，眼里也揉不得沙子。如果不想被清算，当然要早点投诚。”说到这，他的声音又冷了冷，“不过也有些愚蠢之辈还在观望，家主正可以杀鸡儆猴。”
　　明英止含笑点头，顿了顿后，又提出：“对了，日后给玉昭那边的分例，在原本的程度上再添三分。他不缺这个，但我也该表示一二。”
　　贴身仆从立刻应道：“属下明白。”说到这，他也有些感慨，“玉昭少爷的性子是很好相处的，人也大度，待身边的人都是极好的。这样的人都能被惹急眼，明英河也算‘厉害’。他竟然还嚷嚷着要去找震岳长老，要让他老人家给他做主？真是……”
　　明英止又喝了一杯药酒，心里畅快得很。
　　一想起明英河去求见他们那一脉的长老明震岳，却吃了个闭门羹，纠缠不休大放厥词后又被震岳长老明言训斥，他就止不住的好笑。
　　太蠢了，真的太蠢了。
　　没有了明玉昭做靠山，明英河在明家根本没有地位可言，他以为自己算什么，只凭借同在一脉又做过家主，就能得到震岳长老的青眼吗？要是没有明玉昭，除非第五脉其他子弟都死绝了或者再没有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后辈，说不定还有几分被庇护的可能。但事实上，第五脉还有不少实力不差的年轻子弟，拎得清的族人也多。
　　何况震岳长老已经活了好几百岁，子孙后代不知凡几，他能真心疼爱儿子孙子重孙子，重孙子下一辈的都未必还放在心上，更何况是隔房好几代后的？没有价值的他根本不可能在意，反倒是能给家族带来好处的人他会看重，因为这样一来，他得到的供养也会更
　　多。
　　如今的明英止意气风发，早就不把明英河看在眼里了，也不急着更多地报复。
　　毕竟……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
　　明英河一脉欺辱过的明家族人们在这段时间里，纷纷循着风向报仇，明英河的日子过得相当狼狈，妻妾子女们也早已没有了以往的威风，处处受限不说，以往造的孽都在接连不断地被返还回来，一天比一天萎靡下去。
　　风水轮流转，这很合理。
　　而明英止一扫往年的阴霾，决心将目光放在壮大明家上。
　　不过几个决策而已，明家上下的风气就又清明了许多，发展的方向也更多了。
　　至于此刻……
　　明英止招手唤来儿子，带着他主动前往玉照院。
　　他们家的玉昭小公子要出去游玩，他这做伯父的，得去表达关怀。
　　·
　　翠瑛等美婢动作利落，没两天就把能想到的都收拾好了，尽管不知道此去要多久，也要做到最周到、最体贴。
　　明玉昭依旧看聂骁练刀。
　　反正自打聂骁入了他的门，如果不是打坐修炼就是练刀，如果也没练刀，那一定在练刀的路上。天天如此，非常勤奋。
　　明玉昭自己是个懒散的人，却很欣赏勤快的聂骁，特别是聂骁刀来刀去的凌厉又强悍，可谓赏心悦目，让他常常情不自禁地鼓掌。
　　聂骁……聂骁迅速地习惯了。
　　习惯过后，他也挺喜欢明玉昭捧场的。
　　两个人相处时的磨合也非常顺利，比如现在明玉昭刚吃了一颗红玉果，觉得味道很不错，眼见聂骁腾挪转身面对他的时候，就劈手丢过去一颗。
　　聂骁也默契张嘴，刚好咬住。
　　明玉昭给他比了个拇指。
　　聂骁一口咬碎红玉果。
　　明玉昭笑容灿烂。
　　聂骁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滞，顺势再用身法旋转出刀。
　　两人之间的这点互动，其实只在一瞬间而已。
　　·
　　忽然间，翠瑛来报。
　　明玉昭正在啃一颗拳头大的金黄色果子，含含糊糊地说：“明英止来了？还挺客气的，把他带到这里来吧。”
　　翠瑛应一声“是”，足尖轻点，迅速地前去迎接客人。
　　与此同时，明玉昭舔了舔手指上的果汁，扬声道：“骁兄，新家主过来了，你先别练了，跟我一起认认人！”
　　聂骁的控制力非常强，眨眼工夫就将刀势收回，再一个纵身，已经落在明玉昭的身边。
　　明玉昭顺手又往他嘴里塞了颗果子。
　　聂骁照旧一口咬碎。
　　明玉昭夸奖他：“你牙真好。”
　　聂骁：“……谢谢。”
　　这时候，明英止走了过来。
　　明玉昭客气地站起身来，还很客气地唤了一声：“英止伯伯。”
　　明英止的眼神温和地问：“打扰到你们了吗？”
　　明玉昭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打扰的。英止伯伯有事找我？”
　　明英止见他态度挺好，心里又放松三分，也不想卖关子惹人烦，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玉昭侄儿你要出去游玩，来问一问你的章程，何时出去，何时归来，带上哪些人，行走路线为何，是否安全，又有什么家族可以帮上忙的？”
　　明玉昭有点诧异。
　　以往他没特意出去游玩过，不过每次他去国都之前，明英河也会让人喊他过去，打着关心的名头指责他奢侈——现在想想，不就是妒忌他有钱么？
　　倒是现在明英止的几个问话，才真像个伯父的样子。
　　明玉昭感觉挺舒坦，就自然回答道：“明早就走，一路玩去国都，顺便带阿骁去见见我外公
　　。何时归来也不确定，短则数月，长就难说了。具体什么路线暂时还不知晓，哪里有趣便去哪里，左右我们也不赶时间。这次出去轻车简从，八个婢子当然要带上，平日里跟着我的那些护卫少挑上一些，方便办事就行。安全方面不必忧虑，也没什么需要家族帮忙的，若是有，我到时候自会传信回来。”
　　聂骁默然。
　　他又从“骁兄”变成“阿骁”了。
　　不过算了，习惯就好。
　　明英止以往没怎么跟这侄儿相处过，现在仔细听完明玉昭的回答，越发觉得他性子好。
　　他也很干脆，拿出来一包大约一万元币的布袋子，说道：“你为家族付出良多，平日里家族对你没什么助力，你要出去游玩，我便替家里给你些零用，聊表心意。”
　　明玉昭还是第一次从明家拿到额外的零用，心情更好了。他没让婢女动手，而是自己接过来，收进了乾坤戒。
　　“那就多谢英止伯伯了。”
　　明英止没有多留，只说了一句：“明日你们离开时，我来送一送。”
　　明玉昭也没拒绝，就冲明英止又笑了笑：“好啊。”
　　人走后，明玉昭往后一靠，重新躺在了美人榻上。
　　聂骁挑挑眉，照旧练起刀来。
　　·
　　这边隔房的伯父与明玉昭建立了一些情谊，那边痛失这份情谊的“亲大伯”却备受嘲讽。
　　“玉昭堂弟好一阵子没来了吧，是不是忘了你这大伯啊？没了玉昭帮衬，日子不好过吧！”
　　“哪有这样的大伯，本事没多少，摆架子头一位，明明家主之位全靠侄子，还对侄子呼来喝去的。也就是玉昭性子好，要是我，早就忍不了了！”
　　“还是现在的家主有眼光，对玉昭堂弟周到得很，两边关系也好，你呀，就这么熬着吧，以玉昭的性子，绝不会再认你了。”
　　“说不定啊，就是帝尊他老人家发现你对玉昭不好，才要处罚你呢！”
　　“玉昭可总算是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明英河攥紧了拳头，脸色乍青乍白。
　　不会的，不可能的。
　　他做家主是靠自己，绝不是靠那个小王八蛋！
　　但是在内心深处，明英河又隐隐有些后悔。
　　也许……也许真的……
　　他是不是应该……


第22章 八阶宝车
　　第二天，明玉昭难得起来个大早，打着呵欠走出房门。
　　不远处的聂骁看他摇摇欲坠的，无奈地站在了他的侧边，随时准备伸手“救人”。
　　翠瑛她们一群八个，再有她们点到的八个实力最高的护卫——同样达到了下轮境的——合起来凑成了出行的队伍。
　　院子里是早早准备好的豪华宝车，跟之前去林家耀武扬威时候乘坐的不同，这次的车厢是密闭的，而且从外面看，也就是平常马车的两倍大而已，似乎相对简朴。
　　但里面可远不止如此。
　　这一辆宝车其实来历不凡，是疼爱外孙的东云帝特意准备了宝材，交由神匠穆柏青大师炼制的，为八阶宝器，防御力、内部构造都是顶尖——它的强悍在于可以抵挡圣胎境强者的攻击，只要阳神强者不出，就没人可以打破它！
　　内部的空间也着实不小，用的是与炼制乾坤戒的类似方法打造，外面看着只是略微不同，但真正进来才会知道，这里面起码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其纵向、横向分为好几个隔间，属于明玉昭的房间自然最大，八个婢女还各有个小房间，以及招待客人的隔间、护卫们住宿的隔间、婢女们为明玉昭准备饭食的隔间、婢女们护卫们各自分开备饭的隔间、不同人沐浴的隔间……简直堪称移动宫殿了。
　　车顶也很高，起码在车里昂首挺胸地走路毫无问题。
　　——由此可见，东云帝为了最疼爱的外孙的安全，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明玉昭手头的座驾并不只有这个，从五阶到八阶的各种型号的宝车可谓是应有尽有——谁让他很得穆柏青的喜欢呢？不过他这次出去是为了给林浩找不痛快，傻比林浩在微末时就能认识一些实力高的人物，所以他一开始就拿出了杀手锏。
　　他打林浩的脸时很嚣张，实质上还是谨慎的。
　　所以明玉昭选择了外观低调的车，而实际上又足够安全。
　　·
　　翠瑛作为婢女之首，带着妹妹们站在了车驾的前方，这次不再是蛟马拉车了——她们的坐骑都被收进了兽笼里，悬挂在她们的腰间，齐齐整整的好像玉佩——反而换上了八头赤甲猛虎。
　　赤甲猛虎们是挑选出来的八名护卫的坐骑，看起来十分威武，攻击力也非常强大，无论是长途行走还是短途冲刺，都不在话下。
　　现在用来拉车，也是很合适的。
　　事实上，这八阶的宝车也可以自己行走，甚至因为穆柏青很尽心，只要往某个装置里送入足够的元石，它还可以在空中飞行。不过明玉昭他们不赶路也不逃命，就用不着这么做，反而不利于途中看风景。
　　此刻，八名护卫已经骑在了赤甲猛虎的后背上，各个都目不斜视，他们的面容至少也是端正英俊的，更有一种刚毅勇猛的气质。
　　八名护卫身后背负着赤黑色的长枪，彼此之间隐约有一丝气机相连——没错，他们修炼的功法都是一样的，在适当的时候组合起来可以形成一门战阵，短时间里将攻击力提高一个大境界。而且如果他们足够默契，提升的程度还能更高！
　　护卫们都是八个美婢训练出来的，方式跟东云帝的皇族一般无二，所以他们现在也拥有跟皇族护卫近似的气质……
　　·
　　一切准备就绪后，明玉昭懒散地摇着扇子，懒散地把自己摇上了车。
　　在婢女们的示意下，聂骁第二个上去。
　　随后婢女们鱼贯而入。
　　车厢的最前方，翠瑛头戴帷帽，以特制的白纱将娇美的容颜遮掩住，作为第一轮值班的赶车人扬起短鞭。
　　短鞭划出一道破空声，所有的赤甲猛虎顿时昂然而立，发出了一声虎啸。
　　所有的负枪护卫面色一肃，脊背挺直，非常有门面地撑起了气势。
　　宝车辚辚而行，一路朝着玉照院外而去。
　　·
　　明英止带着子女们早早赶来，此时遥遥目送。
　　明玉昭心情好，还从车窗对他们招了招手。
　　人走后，明英止转过身，见到了匆匆跑来的贴身仆从。
　　贴身仆从禀报道：“家主，明英河刚才偷偷去了玉照院，我们的人发现了，等他在门口嚷嚷着要闯进去时，我们的人才把他拦住。”
　　明英止嗤笑一声：“他真当玉昭还会搭理他呢。”
　　像明玉昭这样的人，不撕破脸是还抱有期望，撕破脸了就是一刀两断。
　　连他明英止都能看出来，也不知道这“亲大伯”是太蠢太不上心，还是自欺欺人。
　　啧。
　　·
　　终于想明白了的明英河想去主动对明玉昭道歉，在他看来，只要哄好了明玉昭，家主之位还会回到他的手中。只可惜他这几天一直沉浸在各种怨愤的情绪里，明家上下都知道的消息，偏偏他们这一家子都不知道。
　　结果也只有闭门羹而已。
　　·
　　柏山城跟凤悦城相距一千多里，途中也有些县镇乡村的，但明玉昭这一行人却没有在途中休整。毕竟宝车上什么都有，哪怕是深夜还在荒郊野外也没关系，婢女们准备了足够的食材可以为她们家公子奉上美味佳肴，该享受的都跟在家里时没什么不同。
　　明玉昭所在的那处车厢更是非常舒适，不仅脚下铺着厚厚的毛皮，一应陈设都按照他平常生活的习惯来，车里还有能调控气温的阵法，硬生生给他塑造了一个“四季如春”的环境。
　　老实说，比起在哪个镇子停下去什么客栈休息，宝车里还更舒坦一些。
　　·
　　厚实地毛毯中间有个小桌，上面放着一块玉石棋盘。
　　左边的明玉昭穿着艳红艳红的内衫，斜靠在很厚实的大软枕上，姿态慵懒得很。他一身肌肤白到近乎透明，面容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眸子，每逢笑着的时候弯一弯，就有一股子明媚，像是要沁到人心里去似的。
　　他的对面——右边坐着的那位满身冷酷的高大男子，当然就是聂骁。
　　聂骁是自己野蛮生长到大的，平时也不怎么守规矩讲礼数，也就是被明玉昭领回了玉照院，被人养着了，才装装样子。但是跟明玉昭相处没多久，他就发现明玉昭其实比他还随意，于是也就跟着很随意，反倒让明玉昭瞧他更顺眼了。
　　就像现在，聂骁也只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袍子的用料相当丝滑，跟明玉昭的红衫是一样的。
　　袍子是刚上车时被婢女送来的，很显然，明玉昭在车里那么随便，聂骁也不能搞得太周正，不然那么一松一紧的，明玉昭看着岂不是很闹心吗？
　　聂骁对这样的小事无所谓，当时就换上了。只是上身以后他才发现，这黑袍也太轻薄顺滑，穿着跟没穿似的，哪哪都不自在——但明玉昭就是有这个感染力，聂骁跟他待在车厢里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又又习惯了。
　　到现在，聂骁坐拥十几套料子与做工有细微不同然而他基本分辨不太清楚的袍子，已经可以在出个恭、吃个饭、睡个觉、出个汗之后，非常顺手地抓一套洗干净了的换上了。
　　·
　　跟明玉昭直接陷入毯子、软枕里不同，聂骁是坐在一个蒲团上的——对，就是明玉昭特意给他准备的修炼蒲团。
　　聂骁想着自己得投桃报李，就没用极限修炼的方式，而是一边不紧不慢地吸收元气，一边随着明玉昭的指示陪他打发时间。
　　现在是下棋时间，明玉昭的棋艺还可以，而聂骁以往是没什么工夫学，现在陪了几局以后就通了，还真能跟明玉昭你来我往，各有输赢。
　　明玉昭对聂骁的做法很受用，
　　心情一直保持着愉悦。
　　聂骁一边下棋，一边随口问道：“进城以后，除了截胡，你还想去什么地方？”
　　明玉昭想了想，说：“随便玩玩吧，下一个可以截胡的还不到时间。”
　　聂骁一顿，说道：“玉昭，既然你已经从梦里知道了一切，就不要总惦记着林浩了。”他见明玉昭瘪了瘪嘴，又安抚他，“我知道他一定是很大的威胁，你才想把他扼杀在萌芽里。但如今是他在明你在暗，你也不用太心急。心急伤神。”
　　明玉昭哼了哼：“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聂骁说：“你不是已经画了地图么？在旁边的空白处依照时间先后列出个单子来。林浩要想提升到足以威胁你的地步，应当还需要不少时日，你只要将这地图交给帝尊，之后就不必你多操心，只管由帝尊来处理就是。”
　　明玉昭眨眨眼，觉得很有道理：“也对，外公的考虑肯定比我周全。”接着他就高兴地下了一步棋，“我赢了！”
　　聂骁莞尔，投子认输。
　　明玉昭的情绪总是转变很快，他是想到林浩就烦，想到外公就高兴，趁机赢棋就更高兴。
　　聂骁也不扫他的兴，只问：“还下吗？”
　　明玉昭是赢家，就想乘胜追击，毫不犹豫地说：“再来一……不，再来三盘！”
　　……只是，终究还是被扫兴了。
　　聂骁收好棋子，刚准备继续陪明玉昭下棋，突然间，一道轻轻细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郎君，柏山城已经到了，此时等候的人多，可要用通行令直接入城？”
　　说话的是婢子绿烟，今天恰好轮到她来驾车。
　　明玉昭才落下一子，听见禀报，委屈地抿起嘴。
　　[我本来又要赢了！]
　　聂骁看他这模样，冷硬的轮廓微微柔和。
　　接着他略扬声，吩咐道：“不急着进去，就等一等吧。”
　　绿烟应一声“是”，就不再出声。
　　明玉昭掀起眼皮，盯着聂骁。
　　聂骁指指棋盘：“陪你下完这一局？”
　　明玉昭的情绪再次转变，气势汹汹地抓起一枚棋子拍下去。
　　[下下下！快点下！]
　　聂骁差点就崩了表情，为免动作过慢惹人生气，他也不多思索地迅速落子。
　　相比下棋的输赢，他还是更喜欢眼前人多笑一笑。


第23章 仍遇刁蛮女（虫）
　　柏山城跟凤悦城都属于三级城, 占地也都在百万顷以上，城中人口达到万万之数，人流量自然也是很大的，所以柏山城足有东西南北四个大城门。可就算这样, 每天进出城门的人和车驾也多到能排出长长的队伍, 哪怕守城的甲胄武士都相当迅速地查验身份, 想顺利进城依旧要花费不短的时间。
　　明玉昭的通行令是东云帝所赠，有不同等级的好几块，可以直接通行不同级别的大小城镇。之所以准备这么多, 是因为季越比较细心地提醒了东云帝。这样一来, 明玉昭不管去什么地方, 都可以灵活地使用令牌给自己行方便，是想张扬就张扬, 想隐藏就隐藏。
　　这次绿烟听命没有使用通行令，整个车队也就和其他的车驾一样, 都在偌大的城门前排队。
　　城门很巍峨, 有大门三扇, 小门五扇。
　　大门非常宽阔, 是让车驾通行的，毕竟很多车驾都是用妖兽拉车, 而很多妖兽的体型都很庞大，门不够宽根本过不去——也显得这座三级城竟连一扇大门都造不出来, 未免太穷困了点。
　　不过三扇大门里却有一扇平日里是关着的, 只有带着通行令的人，才能从那边进出。
　　小门则相对窄小, 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有的小门专给行人通过, 往往可以好几个人一起进去；有的是给拥有妖兽坐骑的人通过的，要是那种身躯不那么庞大的妖兽，大概也能好几头一起前行。
　　总归都是为了提高进城的效率。
　　·
　　明玉昭迅速赢了聂骁后，透过车窗朝外面扫了一眼，发现前面还有好些车驾在排队，就又有点不耐烦了。
　　“绿烟，现在可以用通行令了，拿三级的过去。”他恹恹地说。
　　绿烟早就习惯了自家公子的情绪急转，很自然地在外面答应一声，但她自己没有离开车驾，而是有另一名婢女取了令牌到城门口，将它展示给守城的甲胄武士看。
　　照理说，众人的车驾应该很快就能转到旁边的大门去了。
　　可明玉昭等了有盏茶时间，却还没有动静。
　　[怎么！这么慢！]
　　聂骁见明玉昭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对他低声安抚道：“我去看看。”
　　明玉昭倒在大软枕上，虽然很生气，可他那微微泛红的面容却显得更好看了，让人目眩神迷。
　　[在这陪我在这陪我！]
　　聂骁本来要起身的动作就停了停，还是走到车厢门前扣了扣，提醒说：“玉昭等久了。”
　　这话刚出，外面就响起了虹滟的声音。
　　她娇脆又匆匆地回复道：“禀郎君，前面出了点岔子，有些堵住路了。婢子刚刚去问过，知道了缘由，还跟林家有关系呢！”
　　明玉昭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失声道：“林家？！”
　　聂骁见他头发都要炸起来似的，又是无奈，又有些好笑，干脆回到了他旁边坐下。
　　虹滟脆生生地开口：“公子容禀？”
　　也不知道是聂骁高大的身躯给了安全感还是怎么的，在聂骁坐下来的时候，明玉昭又倒下去，不那么急躁了。
　　“行了，你进来说吧。”
　　眨眼间，门被轻轻地推开。
　　穿着流萤羽衣的娇俏少女翩然而入，半蹲行礼后，叽叽喳喳地开讲了。
　　“这次说来还真不是林家人的错，他正驾车排队呢，突然有个带着通行令牌的车驾要转弯，绕行的时候很粗鲁，整个车子撞在了他的车上。撞过来那个车夫的非但不道歉，还嫌他让路太慢，差点害得他们家小姐从车里摔出去，穷酸鬼根本赔不起云云……”
　　虹滟的语速极快，没花多久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
　　原命运里本该是林浩带着香月出来收租，但林浩没脸见人不肯出来，林家的租子也要收，就由另一个小辈林旭带着仆人出马。那个用车撞了林旭还倒打一耙的正是那个刁蛮女罗青青，罗家在柏山城里势力很强，罗青青也就比较骄横，除了少数跟她家世差不多的公子小姐们以外，她就没把什么人放在眼里，更别说一看就有点落魄的林旭一行了。所以罗青青才敢在城门口这么闹腾——而且要不是有点着急，别说倒打一耙了，她还敢直接动手。
　　林旭的性子比较圆滑，是个收租的好人选，但再怎么圆滑也架不住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脸色很难看的。好在这场争执很快以罗青青扬长而去告终，否则他那边也不好一味容让，丢了林家的脸面。
　　两人之间的争执到底还是花费了一些时候，前面的人也挤着围观，虹滟拿着令牌没法立刻过去找甲胄武士，只好把令牌交给月寒，自己先回来禀报。
　　·
　　明玉昭摆手让虹滟退下，才瞅向聂骁，在心里对他说话。
　　[主角还真不愧是主角，傻比林浩在我梦里也跟罗青青有这么一遭，不过当时可不是单纯争执，罗青青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跟傻比林浩打赌，才有后面的事。]
　　——是的，在明玉昭看来，以罗青青的跋扈性子，遇见这种事，她手下的人出面和林旭争执是很正常的，她应该要摆架子待在车里才对。但在他的梦里，罗青青居然亲自离开了车驾，亲自跟林浩吵架，后来还那么无聊地打赌，不就显得太看得起林浩了吗？这就很奇怪——怎么，林浩是不一样的焰火？值得她纡尊降贵、突然感兴趣？
　　聂骁了然，看来，罗青青就是明玉昭之前提起过的“刁蛮女”了。
　　“你的意思是？”
　　明玉昭说：“为免夜长梦多，进城直奔宝珍楼，先把东西拿走。”
　　聂骁没异议：“你刚才受惊，先休息一会儿，我帮你去跟他们说。”
　　只是吩咐婢子们一些话，并不会离开宝车，所以这次明玉昭没阻拦，而是捏着个果子，吃下去压压惊。
　　·
　　罗青青带着令牌已经开了另一边的那扇大门，月寒送令牌过去后，明玉昭的车驾直接前往就行了。这件事本来不稀奇，但刚刚经历过罗青青嚣张的入城者们难免会有点担心，都纷纷退开一些，给他们让路，以免也得罪贵人，自己倒大霉。
　　绿烟戴着帷帽，轻纱遮住了她清丽的面容，态度很冷淡。她驾车很麻利，顺着被让出的空地绕行到另一边，眨眼的工夫就穿门而去。
　　整个过程云淡风轻，没有一丝火气。
　　还在排队的众人见了，都放松下来，心里也难免感慨。
　　世家子和世家子还是不一样的，前面的可怕，后面的就和善多了……
　　·
　　宝车进城后，在宽阔的路面上行驶。
　　柏山城很繁华，两边都是成片的精巧建筑，商铺食铺酒楼客栈珍宝行等应有尽有，还有些是民居或者富贵人家的宅邸、院落，华丽非常，叫人应接不暇。
　　在绿烟的驾驭下，车驾一路来到宝珍楼。
　　宝珍楼，正是贩售奇石的地方。
　　奇石是一种出产在废弃或坍塌的秘境、遗迹等地方的化石，很多年后跟天地自然相结合，就会包裹进去一些天材地宝、宝药奇珍、尚且活着的妖兽兽卵之类的，甚至还可能直接包裹进去还未来得及离开的修武者。
　　在被包裹在奇石中的无数年月里，很多东西还会互相发生反应而变异，又或者直接因为蕴养的时间长了而变异——也许包裹进去时是没什么用处的，等变异后就成了宝物；也许本来是宝物，结果变成了废物；还可能本来是剧毒，回头反而变成了宝药等等。
　　所以，开奇石能得到什么，都是看运
　　气的。
　　长久下来，总会有人意外发现这些废弃的地方，找到成堆的奇石，或者将之打开取宝，或者因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宝物，就干脆售卖出去。
　　再过很多年，找奇石、卖奇石、开奇石等流程逐渐发展为一个行业，让拥有大量奇石的干脆以出售这东西为一份产业，而花费一定的代价买下奇石的就去赌里面东西的好坏，双方都有可能有大亏损，十分刺激。
　　也因此衍生出来一些眼光毒辣的修武者，能找到一些大有可能开出好东西的规律来……当然，奇石的产生本来就很奇特，这规律也很不好找，能探明一二就了不起了。
　　·
　　车驾来到宝珍楼前时，楼前就迎过来好几个美貌姑娘，殷勤地接待。
　　绿烟轻挥鞭子，凶悍无比的赤甲猛虎们立刻停下，姿态都相当顺服。
　　美貌姑娘们瞧见这一幕，就更加热切了。
　　“客人可是来看石头？咱们东家前两天刚差人去园子里起出来的石头，今儿早上送过来的，才刚摆上呢！客人的运气真好，必然会有个好头彩！”
　　车厢门打开，翠瑛带着几个姐妹翩然而下，各个都是姿容出众，把宝珍楼特意安排来接待的姑娘们都比下去了。
　　接待的姑娘们呆了呆，但她们也都是见识广阅历丰的，都没露出异样，反倒又要夸赞起来。
　　翠瑛微微抬手，示意接待姑娘们暂且噤声。
　　接着，她和几个姐妹分别立在两边，静静等候。
　　宝珍楼的姑娘们也都明白是做主的人要出来了，都识趣地不做声，同样等候。
　　然后，她们见到一位身形高大魁梧的冷酷刀客一跃而下，还没等她们再次热情招呼，车里又探出一只细白如玉的手掌，被刀客握住。
　　宝珍楼姑娘们齐齐吸了口气。
　　嚯！真好看的一位小公子！
　　然后几个姑娘才又发现，不仅好看，还是好富贵的一位小公子！
　　虽然并不能完全认出这小公子身上戴着穿着的都是什么品质的好物，可总是有些能认出来的。而能认出来的这些就已经相当贵重了。
　　姑娘们顿时明白，这是来了大主顾！使尽浑身解数都得留下一笔大生意才行！不然，可不是辜负了老板的栽培吗？
　　就在她们美眸发亮要再来招揽的时候，翠瑛淡淡说道：“赶上新石头了？这倒不错，劳烦几位领路。早些的若是有高品质的，待会儿也可以安排去瞧一瞧。”
　　宝珍楼的姑娘们顿时笑开了，七嘴八舌地说：
　　“贵客快请！”
　　“贵客请放心，咱们楼里的石头都是最好的！”
　　“请这边走，两位公子当心脚下。几位姐姐们慢行……”
　　明玉昭和聂骁被婢女们簇拥着，缓缓进入宝珍楼里。
　　只有月寒留下来，吩咐几位护卫把宝车暂且停靠在一侧，好生看守起来。
　　·
　　明玉昭抬脚走进宝珍楼，四处扫了一眼。
　　这楼其实不高，大概有两层，摆放的是不同规格的奇石。后面连着个院子，居住的就是此地的掌柜和负责接待的姑娘们、仆从护卫们等。
　　不过看着很宽阔，一应陈设也富丽堂皇的，主人家该当是很富有。
　　但明玉昭倒是不觉得哪里稀奇。以往他在国都里玩乐时，何止是去过不少比宝珍楼更大的奇石铺面，就连他外公东云帝个人产业的奇石出产秘境也玩过好几个，开石头的次数更是不少。
　　这回过来，明玉昭除了要截林浩的机缘以外，也是有其他目的的。
　　[阿骁这个倒霉蛋以前过得太紧张了，让他松散松散。]
　　聂骁：“……”
　　行吧，从短命鬼晋升到倒霉蛋了。
　　不管怎么说，内心还是很感动。
　　·
　　明玉昭一行人已经人不少了，接待的姑娘们热情地把人接进来后，就没有一窝蜂地堵着介绍，而是自发走出来一个最能说会道、名叫“彩鸢”的姑娘，细心地为他们带路、讲解。
　　一楼分了很多个隔子，每一个都有好几丈见方，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石头。不同的隔子里面的奇石是相同价位，挂着个小牌子写上，打眼看去，都不便宜。
　　特别是已经开出来好东西的隔子，小牌子还会换一个，表示这一堆有好货，价格要贵一些。
　　眼见明玉昭是个富到流油的，彩鸢姑娘直接领着人来到第一层的小厅里……最贵的那一隔。
　　这里的奇石都不是堆放在地面，而是陈列在很多坚硬的铁木架子上。
　　彩鸢嫣然笑道：“两位公子请看，这边小厅里的都是新石头，其中又属这一片品相最好，但愿能勉强入得两位的眼。”
　　明玉昭一眼扫过，又往周围那些隔子看过一圈。他记得，梦里的林浩和罗青青也是在这小厅里面挑选的奇石。
　　那时候林浩的身家有限，是在最便宜的一隔里面找的石头，而罗青青则是在这最贵的地方买，还再次肆意地嘲讽了林浩，尤其是她开出的宝物大赚，言语就更不客气了。结果林浩开出的奇石里东西价值胜过罗青青很多，价钱还便宜了几百倍不止，让罗青青是“又气又恨，对少年隐隐还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情，那张只称得上是清秀的面容，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晕，显得英俊了很多，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想到这，明玉昭打了个哆嗦。
　　[啊啊啊那个罗青青的想法太肉麻了！丑比林浩打上光了也很丑啊！]
　　聂骁用拳头抵住自己的嘴，又微微转头，才把笑意忍住了。
　　明玉昭只是随口在心里抱怨一句，之后就拉着聂骁走进了隔子里。既然要挑选奇石，总得近距离地看一看不是？
　　因为不缺钱，明玉昭玩奇石就是真的玩运气，压根就没观察，只看顺眼的。于是还没到盏茶时间，他已经指着个足有一人高的奇石，说道：“你帮我。”
　　奇石的材质大多很沉重，要是寻常的石头，这么高也就一万斤，奇石却能有十万斤——开脉境的修武者力气的极限也不过这个力气，明玉昭固然能勉强拿得动，可他会这么破坏他的形象、气喘吁吁地搬石头吗？
　　他不会。
　　所以，这事儿还得让他气海境的未婚夫聂骁代劳。
　　聂骁很懂，当仁不让地走上前去，伸手随便一扒拉，就轻轻松松地把它弄了出来，摆在一处空地上，全方位地展示。
　　明玉昭绕着奇石走了一圈，捏着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玉质扇子，往奇石上敲了敲，撇嘴道：“瞧着还行，先开了它吧。”
　　彩鸢没想到贵客选石头这么随便，暗暗咋舌，但贵客都这样说了，她当然是赶紧把这事儿给敲定下来，几乎本能地询问：“不知公子是自己开，还是小女子来？”
　　明玉昭摆摆手：“你去你去。”
　　彩鸢立即应声：“公子请放心，小女子也是熟手，必定为您仔细解开这块奇石。”
　　明玉昭矜持地颔首：“开完了石头，自有你的打赏。”
　　彩鸢更高兴了，笑靥如花：“那小女子就先谢过公子了！”
　　聂骁轻轻把住明玉昭的小臂，将他朝旁边拉了拉。
　　明玉昭扭头。
　　[干什么拽我？]
　　聂骁说：“彩鸢姑娘该为你开石了，你过来些，别被碎石溅上。”
　　明玉昭恍然，反手也把聂骁往旁边拉了拉，肃然道：“你说得对。”
　　[碎石头弄身上太难看了！]
　　·
　　彩
　　鸢的确很熟练，只见她纤纤十指一阵温柔地摆动，双手就各有两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出现在指缝间。刀锋锐利无匹，竟然都是二阶的宝器。随后她玉臂微扬，快速交错，犹如穿花的蝴蝶，迅速地一番“唰唰唰”！瞬间便在奇石的石壳上划出了很多纹路。
　　仔细看去，这些纹路都是顺着奇石本身的石纹来的，有一种非常奇特的美感，像是隐隐有什么规律似的。而这些纹路被刀子划过后，石壳也顺着那痕迹剥落下来，露出下面那层灰白色的石瓤——很平平无奇的石瓤，没有一丝元气，就像普通石头。
　　彩鸢的动作不停，转瞬换了刀子，同样是薄而锋利，每只手上抓着一把，又快速地在石瓤上切割。无数碎石簌簌滚落，就像是鸡子被一点点被剥下蛋白，逐渐朝内中的蛋黄接近。
　　一寸、两寸、三寸……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石瓤就少了好几圈。只可惜到了现在，还是没有泄露出丝毫的元气，就让人有些担忧了。
　　·
　　“怎么还没露相，莫非里面真是个空壳？”
　　“的确奇怪，这么大的奇石，照理说不会空无一物才是。”
　　“说不定以往里面裹着的是个上古修武者，才造出这么大块的奇石，不过那些上古修武者九成九都会在里面化个干净，奇石不就只成顽石了吗？”
　　“这位公子运道不好啊……”
　　“我看也没什么关系，小公子瞧着富贵得很，想来不会在意区区一百元币。”
　　——没错，这个小厅里最贵的一隔中，每一块奇石的标价都是一百元币。
　　要知道，通常天材地宝得上了四阶才会用元币来标价，不过既然老板敢开出这个价位，就说明他对这批奇石的品质很有信心，起码是时常能开出东西来的，四阶宝物出现的概率也不会低。
　　宝珍楼是柏山城里数一数二的赌石处，每天过来撞大运的客人当然不少，早早已经在这里挑石头的客人也是很多。
　　在明玉昭一行人被带进来的时候，就有好些人发现他们的着装打扮相当有钱，不免多留意几分，想看看他们会买哪些石头。
　　明玉昭也是过分利索，随便就挑了最贵的，还就要当众开石！
　　客人们大多是买不起一百元币的奇石的，但买不起还不能看吗？于是彩鸢才摆了个起手式，他们就已经密切关注。此刻奇石的走向不好，他们就像自己买错了石头似的满脸惋惜，情不自禁地就发表起见解来。
　　——真的很可惜啊！奇石已经小了一半还没东西，是一颗废石吧！
　　·
　　明玉昭瞧着在彩鸢刀下越来越小的奇石石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不会真没东西吧？那我多没面子！]
　　聂骁知道明玉昭在外人面前向来有点美人包袱，见他不高兴地绷着表情，想了想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摩挲了下。
　　明玉昭只觉得一股酥痒从手腕冲上头，差点没跳起来。
　　[阿骁，你摸我干嘛！]
　　[对了，你手上的茧子还很硬，回头喝点养容汤吧。]
　　聂骁在摩挲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不是别的，他手指接触的地方温软光滑，确实有些让人着迷……他本意只是安慰，却搞得有点像占便宜了，所以被质问的时候，他有点心虚的。
　　但明玉昭在心里叫嚷一句后话题急转，又让他有点哭笑不得——这位小公子一如既往地抓不住重点，关注点是茧子和养容汤吗？
　　聂骁低声在明玉昭的耳边先答应一句道：“回去就喝。”然后说，“我的意思是别急，里面应该还是有东西的。”
　　明玉昭眼睛一亮。
　　[你怎么知道？]
　　聂骁声音更小了，几乎就是气音：“系统消息里有个类似的。”
　　明玉昭双眼圆瞪。
　　[系统？？？那个碎在你灵魂里的渣渣？？！]
　　聂骁微微点头：“回去细说。”
　　明玉昭有点好奇，那个所谓系统里会有的消息肯定是跟聂骁那边的命运线有关，可现在人多，聂骁没法跟他讲故事了。
　　这时候他就有点遗憾，要是他也能听到聂骁的心声就好了，那样就算到处都是人，他们也可以随便“说话”的。
　　·
　　聂骁对自己那条命运线没有太多关注，所以刚看到这块大奇石的时候也没注意，直到彩鸢切到一半还没变化时，他才忽然想起来。
　　他原本那条命运线上比较偏后期的时候，距现在应该还有几年？秋紫华中毒失忆来到一座三级城，被一位恰好历练经过的天才子弟见到。那位天才很好奇为什么秋家的天才会天真懵懂地流落在外，就跟了一段时间，而在这期间，对秋紫华产生了相当大的好感，并开始献殷勤。
　　某天秋紫华被该城中最大的奇石铺子里的东西吸引，天才带他进去看，发现了一块被切到人头大小的石瓤。两人从旁边人的对话中得知这本来是一块很大的奇石，没想到切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九成九是块废石了。
　　秋紫华很想要这块石瓤，天才就以一半价钱——五十元币从满脸不甘的买主手里买了下来。等他们回到住处后再打开时，才发现在石瓤的最中心有个拳头大的空隙，里面是一样达到六阶的宝物，能够帮助秋紫华解毒，让他恢复记忆。
　　之后就是天才很纠结很犹豫不知是否该让秋紫华恢复记忆，毕竟以前的秋紫华跟其他人有绯闻，他已经跟秋紫华互生情愫，如果秋紫华恢复记忆可能情况有变……再后面就是一大串的你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你、你这不是爱、你说我不爱才不是爱、我不听我不听……这样狗血又乱七八糟的爱情故事了。
　　·
　　除了奇石的大小和剖开状态外，系统信息里关于那个三级城、最大奇石铺子的描述也对上了，聂骁这才有了七成把握，安慰明玉昭说这块就是系统知道的那块——万一判断错了也没关系，按照他对明玉昭的了解，明玉昭应该会气冲冲地想找到秋紫华遇见的那块奇石，也不会再把开石失利的事放在心上了。
　　不过，聂骁到底还是没有猜错。
　　·
　　彩鸢切下的石瓤越多，心里就越紧张，额头还微微地冒出了汗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什么都没有吧？今天开石的客人都有收获的啊，怎么来了个大客户却突然没了呢？要真是这样的话，一百元币的隔子里新货就要贬值了啊！特别还是在她手里切出来一块废石，贵客生气她可能得不到打赏还是小事，影响楼里生意了就是大事了。到时候她不仅会被嘲笑，还会被老板迁怒，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血才能补回来损失……不不不，她不用现在就这么吓唬自己，就算开石失败，她也要想办法让贵客再买几块奇石，哪怕是推荐便宜点的呢，只要能开出东西来，就不会有太大影响了……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彩鸢手底下的动作却很稳当。
　　事实上赌石失败的人不知凡几，要不是怕影响新出来的这批石头的价值，她也不会这么紧张。
　　突然间，开石刀猛然一顿。
　　她感觉到元气了！
　　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她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这时候，石瓤只剩下了比拳头略大而已。
　　彩鸢的声音里带着喜悦：“两位公子请看，这一次的宝物虽然藏得极深，但也已经露出端倪来。两位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就可以将最后一层石瓤破开了。”
　　明玉昭本来就对聂骁深信不疑，现在发现还真有东西，顿时心情大好，手里的玉扇也是摇了又摇，欢快地说：“彻底给我破开它。”
　　[阿骁你看！]
　　聂骁眼里带着淡淡的温和，看了明玉昭一眼，似乎在应和。
　　明玉昭一手抓住了聂骁的小臂——他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但这回却截然不同了，明明未必会有他看得上眼的东西，他竟然还有点小激动！
　　彩鸢立即答应，说一句“请稍等”后，再次利落出刀！
　　“咔！”
　　石瓤上方出现了一道裂缝，流溢出来的元气越来越浓郁，逐渐飘散开去。
　　始终惋惜着、觉得没戏了的看客们见状，也都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居然真的有啊，公子好运气！”
　　“就这元气的浓郁程度，这里面开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低于四阶！”
　　“四阶？我看你是真没见识，不会低于五阶才对。”
　　“别吵了，等东西出来就知道了！”
　　彩鸢也很激动，但越是激动就越是要冷静。她有条不紊地扒开裂缝附近的石瓤，又拿出一把短刀刺进裂缝处，朝着两边用力地掰动——
　　仿佛裂帛般的声响丝滑无比，让人极为舒适，同时，整个石瓤从中间分开成两瓣。
　　一个好像透明果皮似的东西包裹住一朵看起来很纤弱的花株，细长的紫色花瓣，翠绿色的草茎连接着根须，而根须陷入“果皮”的底部，依附着它生长。
　　众多看客里，已经有人惊呼出声：“是上古灵仙花啊……六阶的宝物！”
　　“什么？六阶的？！”
　　“开玩笑的吧，能开出六阶的宝物来？”
　　“这一批新货居然品质这么高？那一定不能错过，我咬牙也要买一块！”
　　“要不我们凑一凑？一起选一块开了，亏了一起亏，赢了宝物平分！”
　　“这样的运气……啧啧，多少有些离谱了。亏我刚才还替人心疼呢，没想到现在就轮到我来羡慕了！这可是六阶啊！元币转脸变成上万灵币，翻了百倍不止！”
　　·
　　明玉昭心情极好，难得弯下腰，亲手把那朵上古灵仙花捡了起来。他记得这玩意是解毒圣品，可以解开能毒倒六阶及以下修武者的毒，只要服下一片花瓣就行。而如果一整朵服用下去，连七阶的大部分毒也都可以解开，其价位实际上是远超普通六阶宝物的，目前的市价在三十万元币以上。
　　接着明玉昭就把这朵六阶花塞给聂骁了，还非常爽快地说：“送你！我亲自捡的。”
　　聂骁剑眉微动，好好地收了起来，肃然说道：“我必定仔细保存。”他说到做到，从乾坤戒里拿出他收藏里品质最好的玉匣，把上古灵仙花连同保护它的那层皮一起放进去，仔细盖上，并贴上封禁的元符。
　　明玉昭见他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礼物，满意地笑了。
　　旁边的人见状，纷纷对聂骁投去嫉妒的目光。
　　聂骁以往从来没被人不带太多恶意地嫉妒过，体验很新奇，感觉很微妙。
　　·
　　明玉昭心情好了就喜欢撒钱，被人羡慕嫉妒恨的时候也喜欢撒钱，成为众人视线中心的时候就更喜欢撒钱。
　　于是，他随手又在隔子里点了几次，轻描淡写地说：“这些都开了。”
　　一旁的翠瑛拎着个乾坤袋，取出来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亮晶晶的全都是元币！其数目，起码得上万。
　　没别的，只是证明她家公子有足够的元币潇洒而已。
　　旁观的客人们又是一阵大哗。
　　有钱！真是有钱！真能撒钱！
　　因为明玉昭搞得过于张扬，客人们本想着看完开石就再去挑石的，现在也不挑了，非得等明玉昭买完、开完奇石后再说——长长见识嘛，这么大规模地开昂贵石头，也是很少见的。
　　明玉昭也不在意
　　，只示意彩鸢道：“不要浪费时间，一起开。”
　　彩鸢深吸一口气，如此大客户，她们这宝珍楼，必然要侍奉周到！她也不含糊，朝着侍立于不远处的姐妹们一招手。
　　那些姑娘也都是听见了对话的，互相瞧瞧后，走出来九个人，和彩鸢站在一起。
　　这回她们也不等聂骁来搬石头了——什么都让客人干，要她们何用？于是她们各自走到被明玉昭指点过的那些石头前，纤细的手臂一个用力，已经顺利将它们全都抱了出来。
　　从左到右，一溜十个姑娘，每个手里都出现薄薄的锋利刀片，齐刷刷地对奇石下刀！
　　动作麻利且一致，就连神情也都严肃得很是相似，分明都是被精心教导过的，手头上的活计是相同的熟练。
　　整个一层霎时响起了“唰唰唰”的切石声，此起彼伏，依旧柔顺丝滑。
　　姑娘们手底下的奇石大小不等，尽管手法差不多，也是有快有慢。
　　没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有个姑娘切掉了一半石头，也刚好在这一刻，余下的那半块奇石上出现裂缝，流溢出大量的元气！
　　明玉昭扫一眼其他奇石，都还没有什么动静，就对这姑娘说道：“彻底打开。”
　　这位姑娘名叫“彩蝶”，此刻爽利答应，出手如电！
　　奇石霎时分开成两半，露出里面一小团犹如凝脂般的东西。
　　明玉昭摇摇扇子：“四阶的乳玉膏，年份久远，还行。
　　这次他没再自己去捡，而是任由彩蝶姑娘将之用石壳盛起，捧到他的面前。
　　明玉昭接过来，掂量一下，赞赏道：“五斤，分量也还行。”
　　——接下来，客人们再次羡慕明玉昭好运气之余，对聂骁更嫉妒了。
　　因为明玉昭还是很随意地把石壳交给了聂骁，对他眨了眨眼睛。
　　[回去抹脸，身上也要抹，用来保养挺合适。]
　　聂骁手托石壳，点了点头。
　　行吧，他保养。
　　明玉昭眉眼弯弯地笑了。
　　聂骁见明玉昭笑了，虽然无奈，眼里也带上了笑意，并且依旧相当认真地把石壳里的乳玉膏放进一个品质很好的玉匣里，再次妥当收起。
　　旁观众人：“……”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更嫉妒了的同时，还感觉有点撑得慌。


第24章 丑比奇石
　　大概是前面彩鸢、彩蝶两位姑娘开头开得好, 另外九位姑娘陆陆续续地都把奇石切开了，而且石头里面居然都有东西。
　　从最差的二阶上古宝器，到几块下品元石, 再到最贵重的五阶丹药……真可谓是让人大开眼界, 喜气是一阵又一阵的。
　　负责招待的姑娘们都很是欢喜。
　　石不走空啊，哪怕她们切开的十块只是巧合、其他石头并不会百分百有宝物呢, 也足以证明这一次的新货都相当出色了, 起码能开出东西的概率很高不是？特别是最贵隔子里的这些，要是哪个倒霉到家的公子小姐想试试手气，就可以在这里玩嘛，“开出来但亏了”和“压根开不出来”可不一样, 就当花钱买高兴呗。
　　只一瞬间, 她们就可以想到很多以后坑“冤大头”……不是, 是招揽客人的话术了。
　　客人们被接连刺激, 有些已经手痒痒想着真的跟人凑钱去买了, 还有的则是满脸羡慕，甚至逐渐有点仇富。
　　主要还是明玉昭, 出手太大方了。
　　开出来的宝器二阶到四阶的有三样，明玉昭直接让翠瑛她们自己拿去分；开出来的其他天材地宝，他瞧一眼也丢给了她们；总数八块下品元石，他干脆做主, 给婢女们一人一块——这一块下品元石的价值可是一百元币的！而那颗五阶的丹药, 他则还是给了聂骁。
　　明玉昭自己一样都没要，随手给人的动作也是非常轻松, 浑身上下都仿佛写着“有钱”二字, 买这么贵的奇石就像在地上拔了根草……所以, 不仇他仇谁？
　　接着, 更遭人恨的事发生了。
　　明玉昭扒拉着聂骁的小臂，伸手朝前方一比划，说：“你去挑，我送你。”说到这，他突然斜睨了聂骁一眼，“不挑完三十颗不准停！”
　　聂骁一愣。
　　明玉昭得意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我还不知道你？不给你规定数目，你顶多挑五颗就回来了。]
　　[听我的，不准只挑便宜的。]
　　聂骁莞尔。
　　还真是这样，虽然他对明玉昭的心意很高兴，但的确想折中，只选五颗中下等价位的奇石。
　　不过现在明玉昭规定了不准，他不想让他生气，就照办吧。
　　聂骁说道：“我会仔细挑的，你放心。”
　　明玉昭扬了扬眉毛，更加得意起来——哼，他还能看不出倒霉蛋的心思吗？
　　本来已经准备散了自己挑石头的看客们：“……”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长相凶恶的运气太好了吧！可恨！他们也想有人请客随便买石头啊！！
　　·
　　聂骁走在前面挑，明玉昭跟在他的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挑。
　　跟明玉昭的随手而为不同，聂骁选石头的时候比较仔细，看得出他对这方面不是全无经验——这也不奇怪，毕竟聂骁以前是摸爬滚打好些年的，各方面的东西都要多少懂点。在手头稍微宽裕又没有新消息的时候，他曾在一些比较低档的奇石铺面里待过，上手不少石头，摸到过一些规律，眼力算是还不错的。
　　现在明玉昭出钱让聂骁挑石头，为的是让他玩一玩放松，聂骁领了对方的好意，但不知怎么的，他隐约也产生一种念头——得开个好的来送给明玉昭。
　　抱着这样的心态，聂骁的手指徐徐在一块人头大小的奇石上顺着花纹摸索，然后把它放了回去，再拿起另外一块。
　　明玉昭从来不需要懂得如何挑石头，也没想懂，但看到聂骁的态度这么认真，难得来了点兴趣，细白的手指捅了捅聂骁的腰。
　　聂骁浑身一僵。
　　明玉昭的心声在他耳边响起。
　　[你好像很会啊，快给我讲讲！]
　　聂骁轻轻呼出一口气，领着明玉昭来到相邻架子上前，就着上面那块三尺高的石头，从最清晰的纹路开始讲解：“你看这条纹路为红色，血色深沁到石壳里面……”
　　明玉昭睁大眼，侧头去听。
　　事实上他是听不太懂的，但听不懂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只是喜欢看聂骁细细地为他解说而已。
　　·
　　聂骁挑石头要慢上很多，特别是他还忙着给明玉昭讲解，就更慢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停，其他客人们没耐心了，也就没再盯着。有点闲钱的都自己去挑，钱不够的也在跟人凑钱、商量开出东西后的分成。
　　彩鸢彩蝶等姑娘们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按她们的想法，巴不得几位贵客讲得高兴，能买下更多的石头来才好。
　　明玉昭一边听，一边把玩聂骁刚选定的一块两尺长的、淡绿色石壳的奇石，眼睛亮亮的，居然觉得很有意思。
　　聂骁见明玉昭感兴趣，自然也不吝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他。
　　始终不远不近守着两人的翠瑛等人不着痕迹地频频对视。
　　——姐妹们快看，咱们公子可喜欢新郎君了！
　　——可不是么，郎君的耐心也好。
　　——那些选石头的道理咱们姐妹谁不知道？咱们家公子以往可都没什么兴趣，也就是郎君给他讲，他才爱听。
　　——恩恩爱爱，携手万年！
　　——说这话还早了点儿，不过有这个趋势了。
　　——嘿嘿嘿，恩爱好啊，恩爱好~~
　　·
　　不知不觉间，明玉昭已经接过聂骁递来的二十八块奇石，其中有一百元币一块的，也有几元币的、几十金的，价位不等。
　　每一次把玩过那些石头后，他就交给翠瑛等婢女，让她们拿去付钱，再堆放在一处。
　　这时候，明玉昭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站在了最便宜的那一隔前。
　　突然反应过来，他猛然转头，看向聂骁。
　　[你准备在这挑那个傻逼林浩的石头吗？]
　　聂骁说道：“我也想看看这里能不能出好东西。”
　　明玉昭抿抿嘴，明白聂骁的意思。前面各种价位都挑过了，也在这一隔试试就很顺理成章，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聂骁捏捏明玉昭的手腕，低声说：“最后我们一人挑一块，怎么样？”
　　明玉昭懂了他的暗示，快速地在心里跟聂骁说话：
　　[傻比林浩挑的奇石跟他一样丑，就是石头里面最丑的那个！上面有癞蛤莫似的疙瘩，颜色暗青发灰，总体有成人拳头两个那么大！]
　　[隔子里乱七八糟的石头都滚在一起，我们分开了挑，把那玩意找出来！]
　　同时，明玉昭开口挑衅似的说：“比一比我们谁挑的价值高？”
　　聂骁眼神微微柔和，面上还是一副冷酷的模样，却答应道：“好。”
　　就这样，两人一起走进了最便宜的隔子。
　　明玉昭大摇大摆地朝左边去，聂骁也就往右。
　　接着，他们分别在石头里翻找起来。
　　就算是之前都很随便的明玉昭，现在都煞有介事地观看奇石纹路了……
　　·
　　到底还是明玉昭的运气更胜一筹，没过上盏茶时间，他就发现了角落里那块灰扑扑的奇石，真的就好像一只趴在那里的癞蛤莫，是以往的明玉昭一眼扫过去绝对不会顺眼的类型。
　　明玉昭又赢了聂骁，心情本来是很好的，可走到那块奇石前、看得更清楚后，他喜悦的心情就像是被戳破了的鱼泡似的，漏气了。
　　啊，有点下不了手。
　　真的，太丑。
　　丑爆了。
　　[我真的不想伸手去拿啊啊！]
　　明玉昭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还是决定去叫那个彩鸢过来服务。
　　不过就在他要出声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旁边，一伸手，替他把石头捞了起来。
　　明玉昭侧头：“阿骁？”
　　的确是聂骁——明玉昭的心声实在是又吵又好笑，他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才快步走过来。
　　他的臂膀很有力气，右手一抓，就把那“癞蛤莫”拎起，远远地扔到了那堆选好的奇石里，没有沾上明玉昭一星半点。
　　明玉昭的眉眼舒展开来，拍了拍聂骁的臂膀。
　　[还是你了解我！]
　　聂骁剑眉微动，显得更加凌厉了。
　　实际上，他心情非常好。
　　聂骁的左手提着另一块奇石，就是他在发现明玉昭找到截胡石头后，立即挑出来的。现在正好拿着，跟明玉昭一起来到石头堆前。
　　明玉昭兴致盎然地说：“来几个人过来开石头。”又对聂骁一笑，“让我瞧瞧你的运道。”
　　聂骁颔首：“好。”
　　彩鸢等姑娘欢喜无限，这可又是一笔大生意！合起来也是一千多元币呢！她们依旧那么服务周到，还是刚刚的十个姑娘，每人面前三颗奇石，齐刷刷地就要去剖。
　　明玉昭看一眼翠瑛手里装元币的小箱子，则随意说道：“你们也自己去选石头玩吧，每人五颗，不计价钱，开出来的都自己拿着。”说到这，他想起来什么，扇柄敲了敲掌心，“你们带来的那八个护卫还在外面守着，每人也有三颗，就由你们帮着挑。”
　　翠瑛等八个婢女一起行礼，嫣然笑应：“多谢公子。”
　　明玉昭摆摆手，让她们自去了。
　　·
　　早先来的客人们都还没走，眼见聂骁终于把石头挑完了，再次过来凑热闹围观。然而今天显然是受刺激的一天，他们才刚过来，就听见明玉昭要给婢女们、护卫们也买石头，还是每颗石头都不限价钱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特别是他们发现婢女们挑挑拣拣也很随意，不管是拿一百元币还是几十个元币的，统统都不怎么在意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她们家公子……就更是无语凝噎。
　　——这到底是哪家的，这么不把元币当元币？
　　奢侈得有点过分了啊！
　　与此同时，彩鸢她们开石头也相当顺利。
　　聂骁到底是有过奇石铺子看守经验的人，选择的奇石都不坏。
　　一个叫“彩莺”的姑娘很快先开出来一颗三阶上古丹药。紧接着有三四个姑娘一起开出来东西，不过这回就都是一阶二阶了，虽然没有走空，但不算太好。
　　明玉昭倒是没嫌弃，开出一个就过去摸摸玩玩。
　　聂骁看着他玩，一直跟在他身边陪着。他觉得这些都配不上明玉昭，不过明玉昭要是能玩得开心，也挺好。
　　渐渐地，已经开出二十多块奇石了，大多数都是一到三阶，不过也有少数四阶的，却始终没有五阶宝物，也没有开出元石。除此以外，还有三块奇石没有东西。
　　但就算这样，总体还是赚了不少的，只是相比起明玉昭开出的东西来就要逊色很多。
　　明玉昭眉飞色舞。
　　[哈哈哈还是我更厉害！]
　　聂骁是赞同的。
　　运气这玩意，他的确远不如明玉昭……可能他的运气都用来遇见明玉昭了吧。
　　·
　　彩鸢她们开石的时候，越是便宜的越是放在后面，如今其他石头都开完了，剩下的就是“比一比”的两块——两位贵客有这个需求，当然就得特别对待。
　　这时候，明玉昭和聂骁并肩站在一起，看向了那两块奇石。


第25章 林浩再次出现
　　彩蝶和彩莺正是要切石的人。
　　她们表情严肃, 出手如电，剖石如风！
　　成片的“咔咔”声不绝于耳，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两块奇石几乎同时溢出了丝丝缕缕的元气。
　　彩蝶惊喜道：“出元气了！”
　　彩莺也很高兴：“我这边的也出了！”
　　要知道，这可是最便宜的隔子里的奇石, 竟然连续两个都能开出宝物来！
　　比起那些昂贵的、即使让人心动也轻易买不起的奇石来，最便宜这一隔几乎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的, 现在出宝率这么高，岂不是能很快都卖出去吗？
　　她们这次可算是立功了。
　　果然，其他客人们纷纷心动。
　　或许真的可以再买一些……尽管他们暂时没动作, 都在等候究竟能开出什么宝物来。
　　明玉昭早知道自己这块的结果，注意力都在聂骁那块上。
　　[倒霉蛋还真的很会选石头啊？]
　　聂骁清了清嗓子。
　　明玉昭眼里都是笑, 故意用扇柄捂嘴。
　　聂骁微微摇头, 有点无奈。
　　两人简短对视、气氛非常愉悦时, 那边的彩蝶姑娘已经低呼一声：“彩鸢，快拿个玉盆过来, 这里面有伴生灵液！”
　　——到底还是明玉昭的那块开得更快。
　　明玉昭抬眼，就见到她所开的奇石石瓤缝隙处, 隐约露出一点晶亮的光芒——是随着裂缝变大，万年石髓有从那里流出来的迹象。
　　彩鸢也是经验丰富, 见状立刻拿出玉盆凑到奇石前方，而彩蝶手掌猛然一个托举, 就把它捧了起来。由于冲力大, 石髓凝聚成一条线似的蜿蜒而下, 不过彩鸢的玉盆已经接在下方, 恰好能将石髓盛入。同时, 彩蝶倾斜石瓤, 让石髓快速流淌，都落在玉盆里。
　　两个姑娘配合默契，不多会，石瓤中不再流出石髓来。
　　彩蝶仔细查看后，才再次出刀，将石瓤一点点别开。
　　在一块石托上，正立着一颗晶莹圆润的兽卵。
　　兽卵上闪动银光，很是美丽。
　　旁观的客人们脱口而出：
　　“银级兽卵！”
　　“又是这么高的品级，银级兽卵孵化出来，最低也是三四阶，潜力可以达到八阶！”
　　“竟然只是从几十银的隔子里开出来的？真是不可思议。”
　　“这一次藏珍楼亏大了，要是直接出售这颗兽卵，千万元币也打不住啊！”
　　“还有刚刚流出来的是伴生灵液吧，好像是万年石髓，能有一两斤？价值可也不低！”
　　月寒适时地走上前来，捧着一只玉匣，声音冷清叮咚，犹如山泉。
　　“彩蝶姑娘、彩鸢姑娘，请将宝物放入匣中。”
　　彩鸢连忙把玉盆里的万年石髓又倾倒到玉匣里，彩蝶也把兽卵小心捧出，浸泡在石髓之中。
　　月寒把玉匣盖上，奉到聂骁面前。
　　聂骁接过来，转而递给明玉昭，说道：“你挑的归你。”
　　明玉昭轻哼一声：“说好三十块都送你就送你。”
　　[截了就完了，我才不要傻比林浩送给小老婆的东西！]
　　聂骁默然。
　　所以他就该要那个傻比……不是，那个林浩送给小老婆的东西？
　　行吧，其实他不忌讳这个，但他也不怎么想契约一只飞起来到处飘星光、每一次振翼都会散发奇香的漂亮蝴蝶。
　　于是聂骁就又把这玉匣递给了翠瑛，说道：“你们八个谁先突破境界，就给谁契约，由你保管安排。”
　　婢女们可没想到新郎君会这么做，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禁露出一抹欢快。
　　“多谢郎君！”
　　——哎呀，这肯定是为了她们家公子嘛！
　　旁观的客人们：“……”
　　又是个出手大方的！这些婢女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
　　茂密的树林里，林浩骑着一匹角马，脊背挺直。
　　香月坐在他的身后，用柔弱无骨的小手搂住他的腰。
　　林浩本该很享受的，但他心里却憋着一股火，想发又不知道怎么发出来。
　　·
　　林家曾经也是阔过的，很多城镇里都会有他们的产业，譬如这柏山城里就有五间旺铺。但随着林家的没落，不少资源地被其他势力瓜分，能在这旺铺里出售的重要资源就断绝了，还常常被找麻烦，生意一落千丈，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因此林家干脆将这几个铺子出租，既能收回人手，也不会再有亏损。
　　此类被迫压缩的产业不少，林浩作为林家的少主，往往都会负责这些地方的收租，这也是证明他在林家地位的方式之一。
　　然而刚被明玉昭退婚又打脸，林浩沉浸在被打击的情绪里，就忘了收租这回事，甚至还在被提醒时脾气暴躁。但他没想到的是，家族居然根本不劝慰他，就那么轻易地就让另一个子弟取代他收租来了？？！
　　林浩更觉得丢脸之余，开始疑神疑鬼。
　　他每天都觉得家族中的子弟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嘲讽他自作多情，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族人也根本不是真的尊重他这少主。
　　一气之下，林浩又离开了林家，带着香月往柏山城来。
　　就像是有一座火山在他的内心喷发，他每时每刻都很烦躁。他想要知道，代替他收租的林旭能不能把事情办好，也想要过来结交一些人，证明他这林家少主是有能力帮扶林家的人。
　　·
　　林浩不知道且明玉昭没料到的是，原本命运里的林浩和香月之所以会被四阶妖兽追杀，都是因为香月那还没觉醒的玲珑无瑕圣体。可是香月跟林浩滚过了，圣体不再那么无瑕了，反而没有了对那种妖兽的吸引力。
　　所以尽管林浩在拍卖会上铩羽而归，没了流萤羽衣，反而不用再对付那头四阶妖兽。
　　两人赶路过来，竟然只是陆续跟几头二阶三阶的妖兽厮杀过，除了变得狼狈点，再没有其他的损伤了。
　　·
　　该截的胡搞定后，明玉昭再次将注意力落在聂骁挑选的最后一块奇石上——这其实才是真正从最便宜隔子里挑选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最让他好奇的。
　　[啊啊这颗石头开得好慢，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开快点开快点！]
　　聂骁听着明玉昭的心声，眼里闪过微微的柔和。
　　明玉昭很紧张，紧张到一把抓住聂骁的小臂……取代了捏扇子。
　　[终于打开了！！]
　　在彩莺全力剖开那块奇石后，里面的东西也总算显现出来。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颗透明的珠子。
　　在见到外面光线的刹那，它就迸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但这光芒又很柔和，即使迅速地笼罩在周围方圆好几丈的范围，却一点也不刺眼，即使盯着它看，也不必移开视线。
　　明玉昭忍不住俯身拿了起来，仔细端详。
　　这珠子才拇指大，却是浑圆清澈，晶莹好看。
　　[哇，喜欢！]
　　聂骁听见了，心情骤然一松：“玉昭，这颗珠子送给你玩。”
　　明玉昭侧头，眨眨眼：“真的给我？”
　　聂骁点头：“我本来就想开出点好的送你，这颗犀明珠只在三阶，你勉强玩赏。以后有机会，我再去给你找更好的。”
　　犀明珠能散发明月光辉，是一种除了好看以外没别的用处的天材地宝，品阶越高
　　，能“泼洒月辉”的范围越广而已。
　　现在这颗可以照亮一座屋子，却不能照亮一座宫殿，聂骁觉得还是不太能配得上明玉昭。
　　明玉昭倒是很喜欢这颗犀明珠，高高兴兴地收进了乾坤戒里——挺巧合的，就因为犀明珠没别的用处，还真成了明玉昭难得没有的东西。
　　他朝聂骁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一阶到九阶的我都要！说好的你要给我找~~]
　　聂骁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犀明珠最多只有五阶。”
　　明玉昭：“那就到五阶！”
　　聂骁点点头：“好。”
　　两人一阵嘀嘀咕咕，旁边的婢女们也陆续挑好了奇石，都开始现场开石。
　　翠瑛她们的运气有的好、有的不好，加上挑选的石头不多，也有不少是废石，但最后总算都出了些东西，还有开出四阶的。她们不论东西好坏，是公子赏的嘛，也都开开心心地收了起来。
　　至于替护卫们挑选的奇石？她们就没再现场开，而是准备各自带回去，让他们自己玩去。
　　后续明玉昭兴致不改，又拉着聂骁开了一堆奇石，直到翠瑛拿着的那个小箱子里的上万元币统统用完，才不再继续。
　　这时候，天色也暗淡了不少。
　　明玉昭打了个呵欠，问：“住的地方找好没有？”
　　雪盈走上前来，恭声说道：“回公子的话，东凛他们早就去买院子了，方才已经禀报过，院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等候公子和郎君入住。”
　　明玉昭皱皱眉：“是新院子吗，能住舒服？”
　　雪盈婉约一笑：“公子放心，是新院子，里外都打扫过了，阵法、陈设也都是新摆上的，是我们带过来的东西。”
　　明玉昭这才满意。
　　聂骁在旁边想了想——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当然不想住二手的房子，而且要是不用自己的东西布置一遍，还不如依旧待在车里舒服不是？看来以后他也要在乾坤戒里备上一些合适的东西才行。
　　·
　　宝珍楼大门前，正静候着一驾拴着八头赤甲猛虎的宝车。
　　八个护卫身着甲胄，整整齐齐地守在两边，站在最前面的两位高大英俊又年轻，表情严肃，气质也很稳重。
　　他们正是被八个婢女挑出来的，不仅实力在护卫里相对最高，也都相貌堂堂，办事周全。
　　是门面中的门面。
　　翠瑛等美婢先飘然而出，各自朝挑出来的护卫点头示意后，又翩然上前，为自家公子把车厢门打开。
　　然后，明玉昭才在聂骁的陪伴下招摇地走出。
　　聂骁纵身跳上车，然后微微俯身，伸出手来。
　　明玉昭握住他的手，就被轻松地拉了上去。


第26章 仨小妾相遇
　　因为离新买的院子不远了, 明玉昭就没闭眼休息，干脆把车窗打开，去瞧这个城池的景致。
　　聂骁找守在门前的花潋要了杯泛着丝丝凉气的果酿，递给明玉昭。
　　明玉昭眉眼弯弯的刚要接过来, 结果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几个人影。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接果酿的手也不由一松。
　　[妈的傻比林浩！怎么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聂骁反应很快, 迅速接住果酿杯子。
　　同时, 他也不由得朝车窗外看去。
　　对于这个明玉昭的“前未婚夫”，他现在心情有点微妙。
　　只见最近那条街道拐角处的摊位上，有几个年轻男女正在争执。
　　长相清秀的少年把相貌清丽的稚嫩少女护在身后, 朝对面那个红衣少女说道：“你不要咄咄逼人, 香月只是起身的时候没留意身后才撞了你一下, 已经向你道过歉了, 也没有真的伤到你, 你怎能这样辱骂她？”
　　红衣少女生得艳丽, 莹白的面庞上此刻满是不屑：“就凭你们也敢对本姑娘无礼！穷酸鬼, 你这么着急护着她，她莫不是你的情妹妹吧？”
　　清丽少女羞得面颊绯红, 讷讷张口欲言,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秀少年皱起眉。
　　还没等少年反击, 不远处的另一个眉眼温柔、年纪稍大些的美貌少女已经不赞同地开口：“这位姑娘说话有些过分了。”
　　清秀少年立刻看向温柔少女，朝她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
　　见到了一切的明玉昭：“……”
　　他心里的咆哮迅速翻涌而出，炸得聂骁的耳膜都有点发痛。
　　[撞车的破事不是转移到那个什么林旭的身上了吗, 刁蛮女怎么又跟傻比林浩碰上了？]
　　[不撞车改撞人了是吧, 反正就是要撞是吧！不撞走不过剧情是吧！]
　　[这尴尬的对话除了傻比林浩没人能说出来了！这玩意不在家里搞自闭跑出来辣眼睛干什么？！烦死了！]
　　[那个劝架的好像是李娜儿, 不是吧, 没在树林子里碰见在这碰见了？]
　　[真是活见鬼, 这仨小妾还是在这碰上了！该死的破命运！]
　　聂骁看着明玉昭愤怒的表情，不由得抬手，轻轻摁在他的肩膀上。
　　咆哮声戛然而止。
　　聂骁低沉的声音在明玉昭的耳边响起：“并不是没有变化的。玉昭，你看李娜儿的眼神，跟你梦里的不一样。”
　　明玉昭的视线，顺着聂骁所说的看了过去。
　　[好像、好像是不一样？]
　　·
　　在明玉昭的梦里，李娜儿确实是个比较温柔善良的姑娘，但她并不是香月那样的“真爱型”小妾，而是靠利益驱使更多。
　　原本应该是林浩、香月被四阶妖兽追杀时，林浩对妖兽的反击和所谓不屈不挠的强大意志被李娜儿看见，而他在生死之间对香月的不放弃也让她产生了一定的好感。
　　在李娜儿把人救回去后，她才知道香月不过是个跟林浩关系亲近的丫鬟，在她看来，对丫鬟都能这么重情义的人，如果跟对方结交，也应该不会被轻易放弃。
　　李娜儿的爷爷李隼在李娜儿的邀请下偷偷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林浩的气运很强——李隼有一门能大致窥见些许气运的手段，才让李娜儿赠送器胚给林浩。
　　后来林浩连连有奇遇，身边的女人都得到了好处，也对“好友”李娜儿表现出暧昧的情愫。李娜儿对林浩是有好感的，但好感不足以促使她成为对方的小妾，直到林浩的实力不断提升，已经越过了李娜儿见过的所有才俊，而其他才俊对其妻妾并不如林浩厚道，再加上李隼通过自己人脉得到消息，
　　有匠人相关的宝藏之地出现……她才欲拒还迎地接受林浩并成为他的妾室。
　　果然，没过多久林浩去了那个宝藏之地，得到九阶神匠秘籍，很大方地送给了自己“心爱女人”的爷爷，作为补上的聘礼。
　　·
　　但是现在，李娜儿只见到了林浩护着香月跟另一个女子争执，却没见到林浩有什么其他出色的表现。所以梦里的李娜儿看见林浩时的眼神是带着欣赏的，而此刻她的眼神却很平静，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路人，顺手帮腔是她的人设使然，却不是另眼相看。
　　李娜儿当然不会遇见一个路人就召唤她爷爷过来“望气”，要知道那门手段也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哪能轻易使用呢？因此，哪怕他们相遇了，也很难有什么后续。
　　只不过，林浩毕竟是一段命运的主角，这样的分析并不绝对就是了。
　　聂骁低声说道：“李娜儿是聪明人，没了那‘欣赏’的引子，多半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的。而且即使之后出现什么意外，李娜儿还是看好他、让李隼过来看他，他没了跟你的婚约，气运至少要削弱一半，价值也会大大降低的。”
　　·
　　随着聂骁的话，明玉昭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你说得对，现在已经有改变了，只要以后继续改变……]
　　他表情又变得恶狠狠。
　　[一定能踩死那个傻比林浩！]
　　聂骁失笑。
　　明玉昭哼了一声。
　　[不过为了避免出意外，我们明天就走，不玩了，直接去找外公！]
　　聂骁也是赞同的。
　　原本敌明我暗，以为不用过于心急，但似乎有些重要事件还是会依循着原本的规律发展，那么早点把消息告诉东云帝妥当。
　　·
　　明玉昭把车窗放下，再没去管林浩那一行人。
　　但聂骁知道他的心事，还是很快去吩咐了目前负责消息的青绣和雪盈，让她们留意一下林浩他们的行动。
　　明玉昭是亲眼看着聂骁动作的，慢慢地被安抚下来。
　　等来到新院子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放松了很多，也让聂骁微微放心。
　　·
　　新院子一如婢女们所说的那样已经打理好了，虽然还比不上玉照院，但也很是舒适，晚上的佳肴也一如既往地好滋味。
　　明玉昭恹恹地吃过后，站在院子里静静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聂骁站在他的身旁，安静地陪伴。
　　明玉昭叹了口气。
　　聂骁侧头看向他。
　　然后……
　　[好想弄死傻比林浩啊！]
　　这句心声一出，明玉昭忽然愣了愣。
　　[对啊，我为什么不现在就弄死那傻比，还要费劲地去截胡他，等以后再踩死他？！]
　　聂骁也愣了愣，他之前不知怎么的，也没想到还有直接弄死这个选项。
　　如果说在凤悦城里不方便直接动手，可现在林浩不是出来了吗，弄死他好像可行？不管林浩在命运里实力会逐渐变得多么强大，现在也依旧是弱鸡一只，而且林家自顾不暇，也根本没有强者跟随他保护他。
　　不过聂骁性格比较稳重，思维也很缜密，沉吟过后，低声说道：“我先去试探一下吧，他毕竟是命运线的主角，容易逢凶化吉，不一定好对付，我多做一些准备后再去。你放心，我会谨慎行事，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抽身。”
　　明玉昭没想到聂骁会这么提议，心里有点着急。
　　[那多危险啊！我本来是准备让翠瑛她们去黑市买凶来着……]
　　聂骁莞尔，不禁抬起手，很轻地摸了摸明玉昭的头，一点也没弄乱他的发型。
　　明玉昭的眉
　　毛竖起，眼看着要喊“大胆刁民”了。
　　聂骁却又说道：“这件事不宜声张，黑市可用但不可信，还是我去更保险一些。”
　　明玉昭的火气“咻”一下又降了下去，担忧占据上风。
　　[你你你，不能让我、让我……]
　　他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个说法。
　　[……不能让我守寡的！]
　　聂骁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眼里带上了笑。
　　就像在说，放心，一定不让你守寡。
　　明玉昭的脸红了。
　　他瞪着聂骁，眼睛瞪得老大。
　　[快！去！快！回！]
　　聂骁声音低沉，又带着一点柔和。
　　“好。”
　　·
　　在聂骁离开前，明玉昭把他全副武装起来。
　　聂骁先穿了一件能隔绝查探的黑色斗篷，挡住了自己的身形和面貌，而斗篷里面是明玉昭特意给他穿上的七阶护身内甲，能最大限度地抵御外来攻击。除此以外，明玉昭还把东云帝送给他的那寄存了神光化身的玄铁令牌也交给了聂骁，以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当然，明玉昭自己也是很惜命的，不仅自己待在了八阶宝车里，还让婢女和护卫们也都进来。
　　透过车窗，明玉昭对车外的聂骁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不会离开这辆宝车的，任何其他人带来的你的消息，我都不会相信。”
　　聂骁看着这样小心的明玉昭，微微点头。
　　“即使看见跟我相似的人被擒拿，听见跟我一样的声音，都不要离开车，真正的我跟你之间是有联系的，你在心里跟我说话，我会随着心声给你暗示。而且有你给我的几样宝物在，除了来一位比帝尊实力更厉害的强者，否则奈何不了我。”他顿了顿，“即使真有个万一，你也不要离开宝车，我会自己想办法脱身，不会轻易被杀死。”
　　明玉昭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负责消息的两位婢女过来禀报了目前林浩的所在地，又悄然退开。
　　聂骁冲明玉昭点点头，然后足尖一点，整个人犹如一道闪电般，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婢女和护卫们忠诚地守在明玉昭所在的厢房门口，对宝车外面的动静相当警惕。
　　虽然他们不清楚聂郎君在夜里出去的真正目的，但自家公子显然知道为什么，那就没问题了，他们只需要配合就好。


第27章 剧情惯性（虫）
　　明玉昭看着聂骁离开的方向, 目不转睛的。
　　[不知道阿骁现在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等等我应该沉住气不在心里说话的，阿骁去得有点远了, 还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啊啊？！吵到他就不好了！]
　　[冷静！运转功法运转功法。]
　　明玉昭修炼的法门是相当中正平和又柔顺的那一类, 进度可能会比较慢, 但关键就是修炼时不会太疼，也不激烈。也是因为这样，修炼出来的元力会比较纯正, 没有什么走火入魔的危险。
　　现在明玉昭盘腿修炼，自然就清空了一切思绪。
　　这么专注地修炼，他打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来过几次……
　　·
　　聂骁在夜色中穿梭，足尖飞快地轻点身侧带动的气流，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他去的方向，是柏山城中的南柯客栈。
　　·
　　这个客栈不算一流，但胜在比一流客栈便宜很多，但林浩并不是因为囊中羞涩入住的, 他到底也是林家家主之子，不会连这点钱也没有。他带着香月入住这里，是因为他们林家之前合作比较愉快的另一家一流客栈——仙来客栈，今日在他过去的时候, 告诉他客满。
　　林浩很清楚, 一定是那暗地里针对林家的几个势力故意为之，仙来客栈受不住那些势力的逼迫，当然只能背叛他们林家了。
　　被背叛的感觉很难受，可林浩没有办法反抗, 只能在内心深处再次燃烧起一把火焰！他一定要变强, 变强, 变强！只有变强了，他才不会再遭受这样的侮辱！
　　——不过，也不是一点幸运也没有。
　　住进来之后，林浩意外发现之前为他和香月仗义执言的李姑娘也住在这里，还巧合地跟他们相邻，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浩想，比起那个刁蛮任性、非要跟他比捡漏的罗青青，李姑娘真是可爱太多了。
　　·
　　聂骁趴在房顶，听着屋中林浩和香月之间你侬我侬的对话。
　　听着听着，剑眉紧锁。
　　根据话里的意思，白日里他和明玉昭驱车离开后，在李娜儿的一番调解下，罗青青依旧选择了跟林浩打赌，几人也还是去了宝珍楼。但因为他们剖石的时候赚了不少，跟风买石的人太多了，楼里一时间居然有些接待不过来。
　　林浩和罗青青都是不喜欢被怠慢的人，在彩鸢她们尽量抽出手、准备招呼他们时，两人已经愤然离去了。
　　但罗青青性情执拗，不能赌石还能干别的，就在李娜儿的提议下，来到了小摊街淘宝捡漏，花同样的钱去买盲匣，再开匣估算价值。
　　盲匣里的东西都是摊主随便塞的，大多都是从未知遗迹里挖出来的，是不是宝贝难以辨认。不过也会放一些其他好东西，用来招揽客人。
　　林浩和罗青青各买了三个盲匣，已经开出来的都是金银铜币之类，双方的价值差不多，接着罗青青开出一颗三阶的妖兽内丹，林浩则开出来一个拳头大的像是笼子又像是炉子的东西，不能确保价值。
　　最后李娜儿提议，说她爷爷可以鉴定，她传信过去，明天应该能到，并约定了明天下午在湖边见面，进行价值估算。
　　接着是彼此分别、林浩换客栈、又跟李娜儿提前见上。
　　·
　　聂骁心情有些凝重。
　　想要利用明玉昭的怪梦来真正改变一些事，的确会有阻力。
　　就比如他们截胡了林浩的奇石，林浩偏又去开了盲匣。
　　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林浩开出来的那个东西，怕也会是一件宝物。
　　聂骁回想起刚才陆续听到几句就不再响起的心声，眯起了眼。他们家的小公子很担心他会出事，都去专心修炼了，他也要速
　　战速决，赶紧回去陪他才行。
　　想到这里，聂骁激发护身内甲，抡起一柄平平无奇的大锤子，手臂一振，赫然击碎了屋顶！同时他急速而下，锤子直冲林浩面门而去，另一只手则快速一捞，把放在桌上、刚刚被林浩细细观察的那个盲匣抓到手中。
　　林浩大惊，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在他身上迸发出一团光晕，刚好挡住了聂骁这一锤。
　　聂骁暗道一声：果然！
　　但他动作不停，一瞬把抢到的东西收进乾坤戒，换作双手抡锤，开始猛烈攻击林浩！
　　林浩到底是命运线上的主角，在战斗上还是很有天赋的，哪怕还比不过聂骁的经验老道、出手凶悍，却还是能借助防御玉佩的保护，以重剑跟锤子互相撞击，每一次都险而又险、无比狼狈地躲开重击。
　　聂骁的攻势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力量余波轰鸣不绝。
　　防御玉佩的保护力是有限的，在接连护持了五六次后，光芒暗淡急速破碎。聂骁看准机会，一锤正中林浩的右臂！
　　“咔！”一声脆响，林浩的右臂断了。持着的重剑也赫然坠落。
　　这前后过程，居然还不到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浩哥哥！”香月一声悲鸣，终于找到机会，抽冷子地放出暗箭！
　　只听“嗖嗖”几道破空之声，接连数支淬毒的小箭极快自背后而来，扑向聂骁的后心！
　　·
　　如今的香月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小丫鬟，还没到她学出真本事的时候呢，尽管她爆发之下用毒箭偷袭，却是刚射出箭，就被聂骁察觉。
　　聂骁始终保持着警惕。
　　照理说，此刻他穿着七阶内甲，哪怕不躲不闪，毒箭也应该无法突破内甲的防护。但他更明白，任何时候都要小心阴沟翻船，特别这香月还是命运线主角的爱妾，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所以他极快地侧身避开第一支，并顺势抓住林浩的肩膀，把他甩向接下来那些毒箭袭来的方向——
　　香月瞳孔收缩：好卑鄙的人！
　　但也是这样，她不敢再妄动了，唯恐又会伤到自家公子。
　　·
　　毒箭来势太快，断臂丢剑的林浩根本无法抵抗，只来得及勉力动了动身子，那本来刺向他心口的毒箭“噗”地刺进了肩窝里。
　　林浩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聂骁没干等着，在林浩挪动身体的刹那，就又冲他的后心拍出一掌——他就防备着这样的变化呢，及时给补上了杀招。
　　受伤又中毒的林浩再也无力反应，该是必死之局！
　　但也仅仅是“该是”。
　　就在同一时刻，忽然有一股大力自窗外打来，其威力澎湃，远胜聂骁！
　　聂骁始终没有放开防备。
　　尤其是仿佛能即将杀死林浩时，他将通身的毛孔都微微打开，感应着周围的杀机。
　　果不其然！
　　聂骁身形暴退，将通身的元力八成灌注在内甲中。
　　那股大力擦边而过，让聂骁内腑一阵闷痛——不过内甲的防御力迅速发挥，阻挡了大半力道，终究没有对他造成真正的重创。
　　同一瞬，聂骁祭出一颗六阶雷暴珠，在屋中炸裂开来，他半点不恋战，将余下两成元力灌注到足下的七阶疾风靴里。于是眨眼之间，他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来人破屋而入，速度极快，而聂骁反应更快，使得来人不得不出手抵挡雷暴珠去营救林浩和香月，根本无法去追击聂骁，甚至没能看清聂骁的去向。
　　但聂骁却不同，他在消失的瞬间，匆匆一眼，瞥见了来人。
　　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形瘦小的老者。
　　·
　　强者交手，胜负只在一霎。
　　老者被雷暴珠阻碍的这一霎里，聂骁已被疾风靴带回了明玉昭所在的院子中。
　　·
　　明玉昭待在宝车里修炼，强行不开小差。
　　突然间，有一股热风直扑而来，他心里一紧，不由得立刻睁开眼睛。
　　只见迎面一个黑袍的高大人影冲进车厢，并且在见到他的刹那，扎进了厚实柔软的毯子里。
　　明玉昭顿时收功，扑了过去。
　　“阿骁，你怎么了？！”
　　他明艳的面容上，正露出一丝慌张，手忙脚乱地去拉兜帽。
　　兜帽被拽开后，露出了聂骁苍白的脸。
　　明玉昭更慌张了，连忙又去解聂骁的袍子，想知道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聂骁轻轻喘了几口气，艰难地睁开眼，安抚道：“玉昭别急，我没事。”
　　明玉昭呼出口气，直接倒在聂骁的旁边，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搞这么狼狈回来？”
　　聂骁本来就只是受了点内伤，五脏六腑有些震荡，主要还是元力耗尽才显得这么疲惫。
　　现在缓过劲，他带着歉意地说道：“他的气运还不弱，我没能把他杀死。”
　　明玉昭摇摇头，也没觉得失望，只说道：“幸好你没事。”他憋了憋，“发生什么事了？”
　　聂骁也不隐瞒，示意明玉昭打开车厢里隔绝声音的阵法后，就把自己遇见的、猜测的，都一一说出。
　　“我先是在屋顶上听到了林浩和他的丫鬟说话……”
　　“……把林浩扔过去后，眼看必死，却被人救下。来人的实力应当达到七阶，幸好你让我穿了内甲……此外我连用雷暴珠和疾风靴……”
　　“我猜测，是本该明天到的李隼提前到了，正好发现我袭击林浩……”
　　明玉昭越听眉头拧得越紧，不高兴道：“也就是确定了呗，傻比林浩目前阶段是打不死的。截胡的机缘都说不定会给他补回来？”
　　聂骁点头，又宽慰道：“即使他一时没死，我也断了他的右臂，又让他中了毒箭之毒。香月是个心狠手辣的，她用的毒就算解药，也要大吃苦头。何况我抡锤子时用了巧劲，他那右臂怕是断得不干脆，得碎上一些，毒浸到骨头里，祛除时就更难捱了。”
　　明玉昭的眉头渐渐松开，心里感觉舒坦了很多。
　　[看那傻比还嘚瑟！]
　　聂骁继续说道：“而且机缘也不是只能夺取一次。”
　　明玉昭一愣。
　　聂骁则从乾坤戒里取出一只匣子，交给了明玉昭，说道：“这个送给你。”
　　明玉昭反应过来，对啊，刚刚聂骁说了，他抢走了林浩那个特殊的盲匣！刹那间，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好看起来，兴冲冲地把匣子打开，说：“你说得对，他换一次机缘就抢他一次，气死他！”
　　聂骁见他终于真正高兴了，眼中带着温和，附和道：“你我的人手不足，做不到时时刻刻盯着林浩抢他，但帝尊手里能办事的人必定很多。只要不对林浩起杀心，想来也不会触动命运线里那些跟他有瓜葛的强者来保护他。帝尊只要按照需求派遣比林浩高出两三个大境界的修武者跟踪他，一旦他有奇遇就行抢夺，一定能逐渐剥离林浩的气运……气运不是无限的，等林浩迟迟不再遇见新的机缘时，就可以再次尝试除掉他了。”
　　明玉昭觉得特别有道理。
　　“正好，见到外公我就跟他说！”
　　聂骁点点头。
　　这个林浩实在是有点邪门，危害性也比他自己那条命运线上的秋紫华等人更大——至少，那些人是以情情爱爱为主要纠缠线的，最终可没有强大到足以威胁东云帝的地步。
　　突然间，明玉昭又不高兴了，质问道：“你怎么不
　　用神光化身？”
　　他的心里也开始不自觉地碎碎念。
　　[要是早点用神光化身，根本就不会受内伤了！]
　　聂骁一顿，心里陡然闪过了很多想法，比如化身一出现很容易暴露明玉昭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等等之类的……但终究，他也只是诚恳地道歉，说道：“我下次会用的。”
　　明玉昭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然后他忍不住瞪了聂骁一眼。
　　[好啦，我知道你是在哄我。]
　　[那个傻比运气很诡异，你想保持我们这边的优势才不一开始就拿出令牌的。]
　　[但我！就是不高兴！！]
　　聂骁：“……”
　　他想了想，轻轻握了握明玉昭的手，安抚他。
　　明玉昭又瞪了他一眼。


第二卷 种马男副本-小寡妇分支 


第28章 东云城情形
　　两人商定后, 明玉昭把聂骁送他的盲匣收起来，准备回头让外公帮他鉴定。然后，他们一起走出了车厢。
　　翠瑛她们还有一群护卫这时候都守在宝车之外了, 见到两位主人出来，都恭敬行礼。
　　明玉昭朝众人轻轻点头, 吩咐说：“没事了, 你们各自退下吧。明日在院中等我, 待我起身后, 一同乘宝车离开。”
　　翠瑛等人连忙应道：“是, 公子。”
　　接着，明玉昭拉起聂骁，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就在我房里陪我。”
　　聂骁：“啊？”
　　明玉昭斜睨他：“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聂骁有点不自在。
　　明玉昭说道：“我睡床，你睡榻。”
　　聂骁看着明玉昭那隐约的担心，心里一暖，应道：“好。”
　　·
　　回房后。
　　聂骁把一身装备脱下来还给明玉昭, 自己则靠坐在柔软的长榻上。
　　明玉昭坐到他的旁边，开始从乾坤戒里掏东西。
　　“烟水莲……养参丹……还有什么来着？”他一边掏, 一边嘀嘀咕咕，“这个仙鸣花露比较温和吧, 就是它了……对了还有……”
　　眨眼间, 聂骁腿上被放了七八样疗伤的宝物, 都是四阶的，药效还都很温和。
　　这么多年过去，他受过的伤不计其数, 就连伤药用完全靠自己熬着都有多次, 还从没有哪一回像现在这样, 疗伤宝药多得让他目不暇接。
　　……又有点受宠若惊了。
　　明玉昭掏得差不多了, 就露出傲慢的表情，一指那些东西，说道：“都给我吃掉！”
　　聂骁冷硬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较为清晰的笑容。
　　“好。”
　　明玉昭看见聂骁这点笑，脸上有点发热，一扭头，翻身睡在了自己的床上，直接连头带脚地盖上了被褥。
　　被褥里，还传出他瓮瓮的声音。
　　“我累了，先睡了。”
　　聂骁眼神微柔地看着那拱起的被子，应道：“好。”
　　他想听一听明玉昭的心声，但很意外的是，明玉昭的心声一片空白。
　　就好像，思绪断掉了？
　　聂骁没再多想，很听话地把疗伤宝药一一吃下。
　　每吃一样，他的伤势就好转一分，居然不需要他过多地炼化，就在短短的时间里彻底痊愈了……甚至药力还有剩。
　　于是他干脆盘膝修炼，把余下的药力也都吸收。
　　大概一个时辰后，聂骁抬眼。
　　对面的小公子一动不动，却呼吸均匀，分明是睡着了。
　　聂骁起身走过去，轻轻把被褥朝下拉了拉，露出明玉昭酣睡的面容。
　　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庞。
　　半点没敢用力，一触即分。
　　·
　　次日清晨，明玉昭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见聂骁在对面打坐，像是个一夜未眠的模样。他顿时拉下脸，不开心地说：“都是受伤的人了，怎么不睡觉？”
　　聂骁温声哄道：“你给的宝药药效太好，我已经完全好了，你不要惦记。”
　　明玉昭：“……谁惦记了？”
　　聂骁莞尔，又说：“是我口误。”
　　明玉昭轻哼一声，还是走到聂骁的面前，捏住他的手腕——虽然他确实惫懒不爱修炼，可毕竟也开脉了，对修武者的身体大概还是能了解的。
　　这一查看，聂骁的确气血旺盛，内里没有一点颓败之相。
　　是大好了。
　　聂骁任由明玉昭抓着手腕，又任由他查探完后一把甩开。
　　明玉昭感知到聂骁的纵容，抿抿嘴，拿出一把扇子
　　摇了摇，自己也摇摇摆摆地往屋外去。
　　“赶紧出来，我们要走了！”
　　“好。”
　　·
　　婢女们和护卫们早已在院子里等候，赤甲猛虎也被喂过了吃食。
　　翠瑛上前一步，行礼后询问：“公子，早膳准备好了，可要现在用？”
　　明玉昭摆摆手说：“车上再吃，赶时间呢。”又扫一眼猛虎们，吩咐道，“这些也都收起来，今天用不上它们。”
　　护卫们齐齐应道：“是，公子。”动作麻利地将各自的妖兽收回兽笼。
　　翠瑛没有多言，朝后面一抬手。
　　另几个捧着保温食盒的婢女们就都跟在她的后面，没有下一步动作。
　　明玉昭率先上了宝车。
　　聂骁紧跟而去。
　　接着就是婢女们、护卫们。
　　等所有人都在车上后，明玉昭懒洋洋地从角落里拉出一个抽屉，上面镌刻着无数玄妙纹路。
　　然后，他朝里面倒满了元石。
　　下一瞬，八阶宝车腾空而去，其速之快，就像是凭空挪移了似的，一入空中，就已经遁行到无数里之外。
　　直奔国都而去。
　　·
　　东云帝国国都名叫“东云城”，足有万万顷之广阔，聚集了无数强大的修武者，为一国重地，武力十分可怕。
　　城内又分内外，内城即为皇城，占地千万顷，遍布各皇族的宫殿、园林、府邸、资源地、元气田……以及一些官署、街道、坊市等地。
　　千年前，东云帝国还不以“东云”为号，甚至还不能称之为帝国，而是占地还不如东云城广阔的追日国。
　　追日国主仅仅是神海境的强者，为人贪婪重利，国内强者大多喜欢恃强凌弱，不知去自行开拓，反而朝弱者挥起屠刀，掠取他们原本就掌握不多的资源。因此弱者常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很难在如此强权之下冒出头来。同时，又因弱者时常被强者轻易抹除，人口日渐减少，更有许多民众试图逃离，却每每都在逃离之前被屠灭。
　　直至一位名叫“凤东云”的强者横空出世，以相同的境界轻易诛杀了追日国主与那些杀孽无数的强者，并改追日国为东云国。
　　东云国更改了许多追日国的法规，虽说强者依旧拥有大量的资源，但多是对外征战、自行探索而来，并不能肆无忌惮剥夺弱者的，须得在一定法度之下行事。大背景固然依旧是以武为尊，弱者不可挑衅强者威严，强者也有相应境界的特权，可与此同时，强者也须得在一定程度上庇护自己领地上的弱者。但凡国内之人，一旦违背东云国法度，就会受到制裁，哪怕是极强大的修武者，只要还不能越过东云国主这位最强者，就要有所约束。
　　从此，民众有了喘息的余地，人口年年增多，其中逐步崛起的强者也越来越多。
　　而后大小势力也逐年增加，那些残酷的过往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缓和。
　　凤东云很喜欢开拓疆土，也随之扫荡打下来的地域的资源，所以即便他有国务缠身，实力也依旧提升得很快。
　　几百年过去后，他的实力推进到圣胎境巅峰，只是再想更进一步、成就阳神，却是千难万难。没有特殊的机缘，无法迈出那一步。
　　而这时候，东云国也变成了东云帝国，其国土拓展，占据了整个云顶大陆的两成之多。
　　哪怕凤东云还并未达到最高境界，却因其有秘法能短暂爆发且麾下人才济济、善于经营，使其所在东云帝国的势力成为了偌大云顶大陆的顶级势力之一！
　　·
　　在夺取追日国时，凤东云是孑然一身，待成为了东云国国主后，他依旧以打江山、修炼为主，女色一事并不上心。但随着东云国扩张，他又时常闭关，臣子们各有心思
　　，纷纷建议他广纳后宫，繁衍后代，也好分管国事，他这才接纳帝国内各大势力献上的、资质出众的美人。
　　近千年下来，即便凤东云实力高强导致难以孕育后代，即使他不好女色，依旧有了许多子女。这些后代中，有些出去历练遭遇危险而陨落，有些因其他缘故夭亡，甚至有些子女因着资质太差、已然寿终正寝了。
　　子女又生子女，东云皇族也成为了非常庞大的群体。
　　到现在，单单还活着的子女辈就有三十余位，其中有八位都是自身实力高强——达到了神海境；外家家世不凡——都是强者如云的顶尖家族；经营的权势颇为强大——朝堂内外经营，包含若干大宗派势力支持、联姻势力支持、依附他们的兄弟姐妹势力支持等。
　　这八位就代表着皇族的八股最强势力，每一位都有王爵封号，是为“八亲王”。
　　凤飞霜不仅是凤东云最小的女儿，还是他最小的孩子。
　　在凤飞霜之后，东云帝就再没有子女出生了，这与东云帝没有再纳妃子有关，也与他还活着的妃子们实力越来越强、孕育子女难上加难有关。
　　·
　　倒在软枕里的明玉昭一边吃点心，一边断断续续地给聂骁介绍他外公家的人际关系。
　　“现在我外公还有十七个妃子，很多都在潜修，不怎么出来了。不过既然我去了，没闭关的大多都会见一见我，给我送点礼物。这次你跟我一起，该见的人你应该都会见到，到时候和我一样称呼她们为娘娘就行。其他皇子皇女的，遇上了都叫舅父、姨母。”
　　聂骁点头应“是”。
　　明玉昭又说：“我外祖母是柳家的女儿，柳家原本也是个顶级家族，才能将她送到外公身边。但柳家运道不好，一次意外老祖宗去世，后辈里又没有能达到同等境界的，家族就开始韬光养晦了。等我外祖母终于生下我母亲时，柳家虽然底蕴犹在，却已经不在顶级之列。外祖母的境界不高，又为生育消耗了许多精气，在我母亲刚及笄不久就去世了……外祖母的同胞血亲也都没了，不过母亲跟柳家的关系总体还不错，柳家另几支的几位舅公、诸位表亲待我也不坏，只是关系一代比一代更远而已。父母刚去世时，柳家还给我送过些元石，后来我外公待我好，柳家似乎觉得我有所依靠，就没再继续了。每次我去国都，倒也有柳家的小辈过来探望我，有几个跟我关系还行，却也仅此而已……”
　　聂骁想了想，这是对柳家不必太亲近的意思。


第29章 久别重逢
　　明玉昭继续说道：“不过我换了未婚夫的事, 还是要告知他们的。”
　　聂骁问：“上门拜访？”
　　明玉昭摇摇头，说：“不至于。要是还有柳家的小辈来找我，跟他们说一声。要是没有, 书信一封给柳家家主就行。”
　　聂骁都一一记下。
　　明玉昭又跟聂骁讲了些关于他外公心腹下属们、臣子们的事、国都内外城中顶尖势力的相关、某些不怎么好相处的人……别看他年纪小也不常去国都，国都的很多消息他却都是了然于心，只是不用太在意, 所以除非必要，他都不提。
　　明玉昭忽然想起来，又提醒道：“我那八个舅父姨母都是要争夺下任帝尊之位的, 可能会找人试探你拉拢一下之类的, 你都不用理会。”他皱了皱鼻子, 露出个有些厌烦的表情，“他们那些破事我可不参与！”
　　聂骁莞尔, 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臂。
　　现在的明玉昭原本就比绝大多数皇子皇孙都要过得痛快许多，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自找麻烦呢？无论最后到底是谁登上了帝位都没关系，毕竟关爱明玉昭的是东云帝，以东云帝的境界, 最终帝位上的那人未必能活得过他。
　　再过上一些年头，聂骁暗忖自己的实力也该提升上去了，到时候哪怕东云帝对明玉昭的关爱打了折扣，也总还有他在, 他会让这位小公子永远这么高兴。
　　而如今……
　　他跟明玉昭是一体的，总有些人精会想要利用明玉昭的受宠, 从他这边下手找破绽。就算是以前他都没兴趣折腾这些, 现在他资源充足, 除了修炼以外还想多陪陪明玉昭呢, 时间已经很少了，可没工夫浪费的。
　　·
　　不知不觉间，东云城到了。
　　如此庞大的城池必然有极强的防御，但明玉昭所乘的这驾宝车却可以通行无阻，根本不用在城门口排队、接受检阅。
　　宝车穿过护国罩时，就像是穿入了一塘池水，阻力非常轻微。
　　也是这一刻，城中有数位身居高位之人都觉察到，某一位在国都有特权的家伙，抵达皇城了。
　　·
　　皇城深处，东云大殿。
　　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立在浴血池里，他的长相并不算十分英俊，却有一种异于常人的魅力，仿佛深渊一般，吸引着人跳跃下去。
　　池水翻腾不休，犹若被烧滚了似的，蒸腾出极其可怕的猩红之气。
　　中年男子身上不着片缕，暴露于外的光洁肌肤上，每一寸都有无数蜿蜒而血红的经络在不断地鼓动，经络里的血液以极快的速度流淌、交错、冲撞，就像是要突破这外皮迸发出来似的，显得十分狰狞，仿佛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但他的面容却很是平静，其身形不动如山，坚如磐石。
　　在其身后，隐约生出了一个漩涡，在不断地吞吸着元气。
　　这元气自哪里来？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整个浴血池里，满满的都是泛着丝丝金光的血液——它们都来自至少七阶妖兽，金光正是这种血液的特征之一。
　　七阶妖兽血，自然是含有极其丰沛的元气的。
　　更仔细地去观察，又会发觉在这池子的周围有一圈凹槽，里面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上品元石，怕是有十余万块之多！
　　这些上品元石里的元气都在不断地被抽取出来，如同浩荡的河流，不断奔向那漩涡。
　　·
　　忽然间，中年男子睁开双眼。
　　霎时有两道精芒暴射而出，打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墙壁上出现一个强大的防御阵法，焕发出一道彩光，勉勉强强地吸收了这份力量。
　　但饶是如此，阵盘的表面依旧出现了一抹焦黑。
　　中年男子随手一抓，一袭金袍倏然而来，被他披在身上。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他已经站在了池边。
　　“是我外孙子来了？”中年男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心情显然极好，“越儿，快跟我去接他！若是去晚了，他又要哭鼻子了！”
　　随着这一声招呼，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倏地出现，绯红官袍，相貌阴柔。
　　这也是个面貌中年的男子，肤色苍白，此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温温和和地应道：“是该去迎接小公子了，要是让他等急了，可哄不好。”
　　·
　　这两人，正是东云帝国的帝王凤东云，和不久前刚去探望过明玉昭的季越。
　　当明玉昭的车驾进入皇城的那一刹那，他们都有所感应。
　　此刻，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见那个小孩儿。
　　·
　　明玉昭的车驾破开防御直奔皇城，前后不过须臾时间。
　　这一瞬，忽有一股大力席卷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整个车驾纳入其中！
　　聂骁神情一变，气海中的元力不断翻涌，立即就要动手——
　　明玉昭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刚好拉住他，高高兴兴地说道：“外公来接我了！”
　　聂骁一怔，涌起的防备倏然泄气。
　　紧接着，车驾轻飘飘地落地，哪怕是被那样的力气卷走，却没有一点震动。
　　明玉昭拉着聂骁就往外跑，速度比他平常快多了。
　　聂骁连忙跟上，配合他的步伐，护在他的身旁。
　　出车门后，聂骁赫然发现，车驾竟是停在一处巍峨的宫殿外。
　　也是这一刻，明玉昭松开他，直直地冲进了一个极为英武的中年男子怀里。
　　这位是——
　　聂骁瞳孔微缩，浑身汗毛倒竖。
　　好可怕的强者！好恐怖的威压！
　　他甚至觉得，哪怕这位强者冲他吹口气，他都会立刻殒命。
　　这位必定就是东云帝！
　　是东云帝国中，至高无上的帝尊。
　　东云帝搂着明玉昭朝上举了举，冲聂骁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并没有什么恶意，似乎只是随意地打量。
　　但聂骁却头皮发麻，浑身紧绷，竟然连一步也无法挪动。
　　直到……
　　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外公，我好想你！”
　　是半点没觉得害怕的、活泼极了的明玉昭。
　　对于被举起来这种事，他再习惯不过了。
　　重逢的喜悦之外，明玉昭还气哼哼地在告状：“外公你不知道，我快被人欺负死啦！”
　　东云帝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明玉昭的后背，满脸都是慈爱。
　　“谁敢欺负咱们小玉昭？是那个明英河？还是林浩？告诉外公，外公替你找回场子来。”
　　明玉昭哼哼唧唧：“明英河我都忘了，是那个林浩……”
　　东云帝又摸了摸明玉昭的头，声音更慈祥，眼里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没关系，慢慢跟外公说。”
　　明玉昭点点头，忽然想起了自家未婚夫，赶紧把脑袋从外公的怀里拔出来，扭头朝聂骁招手。
　　[阿骁你快过来！]
　　聂骁定了定神，收敛住那一丝对极强威压的本能恐惧，稳重地走了过去。
　　他想：无论如何，不能在这种时候露怯。
　　东云帝看着这个满身野性的小子，微微颔首。
　　就像越儿说的一样，是个靠谱的。
　　更多的东云帝也不计较，聂小子才二十出头，只看品行意志，不看其他。
　　聂骁恭敬地行礼，说道：“晚辈拜见帝尊。”
　　明
　　玉昭得意洋洋地对东云帝一通介绍，语气相当轻快：“我从路边上捡到阿骁的，你看他是不是比傻比林浩好看多了？”
　　东云帝含笑赞同：“不错。”
　　虽然是哄外孙，但是对于这位善于征伐的一国帝尊来说，像聂骁这种外形不好惹、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气的精壮青年，也确实是他比较欣赏的类型。
　　明玉昭更高兴了，抱着东云帝的小臂嘿嘿笑。
　　聂骁在一旁看着，感觉有点奇异。
　　诚然他早知道东云帝很宠爱明玉昭，却没想他俩相处时居然比普通人家的祖孙更融洽，是那种普通爷爷宠溺最心爱小孙孙的模样。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明玉昭在东云帝面前得到了如此真挚的爱护之情，也不会在做了怪梦、得知那大秘密之后，毫不犹豫地就要告诉东云帝了。
　　明玉昭叽叽喳喳地跟东云帝讲了不少关于聂骁的事。这里面很多内容其实季越已经跟东云帝禀报过了，但现在听着自家外孙讲故事，东云帝也没有一点不耐烦，一直面带笑容地认真听。
　　祖孙俩一边说，一边往宫殿里走。
　　明玉昭没忘了招呼聂骁一起。
　　聂骁朝他点点头，但没上前，跟季越一起走在后面些，都不去打扰那对久别重逢的祖孙。
　　·
　　东云帝总是在私人的寝殿里招待明玉昭，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季越会经常过来。
　　明玉昭习以为常地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随手抓过来一个软枕，又接过季越递过来的百花甜酒——这玩意可不好弄，是用起码上千种不同品阶的花类宝药酿制而成。其滋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醇厚，酒性也温和，是难得祖孙俩能一起喝的酒。
　　季越是亲自去准备吃食的。
　　没过上半盏茶的时间，几张小桌子就摆在了众人的旁边，上面放着不同品阶的菜点，都是非常适合各自境界的。
　　聂骁本来还有些无所适从，但明玉昭用了点力气地朝下拉他，他也就没矫情，顺势坐在了一边，也尽量地放松自己。
　　季越则坐在靠外侧，随时准备给他们添东西。
　　聂骁看着这样和乐融融又相当随意的场景，又看一眼各处尽可能舒服的种种布置，再极快地扫过整座寝殿里面那奢华无比的摆设，就明白为什么明玉昭那么会享受了——完全是被东云帝给养出来的，简直就是言传身教地养出来的。
　　还真是外孙像外祖啊。
　　……除了修炼以外。


第30章 告诉外公
　　东云帝拈了块点心放嘴里, 转头看向外孙, 温和地问：“刚刚不是想说林浩欺负你吗，他都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对于自家外孙的性情，东云帝是很了解的, 知道他很心大又不记仇, 能这么心心念念地告状，一定是碰到他底线了。
　　明玉昭一听到“林浩”两个字, 心情就很差，脸色也很难看。
　　“外公, 我这次急着过来, 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他义愤填膺地握紧了那想打人的拳头, 语气又郁闷又暴躁，“外公你不知道！在我认识聂骁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预示了我的未来！那个未来里，我们俩都倒大霉了！”
　　说到这, 明玉昭稍微停了停。
　　季越很懂分寸，当即就准备离去。
　　东云帝却抬手制止，说道：“越儿不用回避。”
　　明玉昭也是信任季越的, 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他, 只是事关重大, 还是得等外公发话才行。而他外公的做法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季越跟他外公的其他心腹是不同的。
　　季越也是他外公亲手养大的。
　　·
　　别看东云帝打下追日国时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他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也有亲戚。在他还小的时候, 是被一位血缘较远的舅爷收养的, 那舅爷有个儿子, 跟他年纪差不多，却比他年长一辈。两人一起长大，比起舅甥，更像朋友。
　　后来舅爷去世，东云帝出去闯荡，那位年轻表舅却留在家乡，和新娶的妻子隐居了。东云帝偶尔会回去探望，却没想到表舅一家会被人暗算，临死前只来得及把刚刚出生的季越送出来，交给了他。
　　东云帝为夫妻俩报了仇，加上那时候也没孩子，就把季越当亲儿子养。
　　论起来，季越才是东云帝实质意义上的“长子”。
　　之后整个死卫系统都是季越打造，不仅在国务上帮了东云帝很多忙，还因为死卫们的培养到位，为他保住了很多被各方暗算的子女。
　　再说了，越是利益之争大的地方，亲缘之间的关系就越容易复杂起来，何况这还是帝位？东云帝其他的子女的背后都是有势力的——没势力的姑娘也压根没法到东云帝身边来不是？所以这些子女们尽管会敬重父亲，却往往更偏向于母亲和外家，毕竟父亲是很多人的父亲，母亲却只会是自己和极少数同胞至亲的母亲，而外家要想获取好处，都得全力支持他们。
　　在明玉昭还没出现时，唯独季越和凤飞霜是真真正正地把东云帝当作唯一的亲人——而凤飞霜后来还找了个夫婿，季越却压根没兴趣找一个伴侣，全部心力都在修炼和效忠东云帝上。
　　如果只论能帮东云帝办事的、最可信任的心腹，季越是其中之一，但要是再加上亲情上的倾向，季越就是唯一。
　　而这一次的事，明玉昭很清楚，外公一定会相信他，之后多半还是会让季爷爷来负责的。
　　·
　　明玉昭抱歉地朝季越笑笑。
　　季越并不介意，也露出慈爱的神情。
　　然后，明玉昭继续暴躁，一边暴躁，一边绘声绘色地讲梦。
　　聂骁被明玉昭的叙述方式震慑到。
　　根据他的不完全统计，明玉昭每说几句话就必然会骂一句“傻比林浩”；每提起林浩的一个爱妾，就会对其智商进行详细点评，其用词的刻薄程度，就看那爱妾到底有没有在剧情中算计过他和东云帝；每说出一处奇遇，都会把他手绘的简陋地图拿出来指指点点，顺带再骂林浩……
　　东云帝和季越都听得很认真，但神情如常，就像听着的不是一个未来，而是普通故事。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明玉昭长舒一口气。
　　说完了。
　　东云帝首先没有对命运发表意见，而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聂骁，又轻描淡写地说：“看来，这小子更早一步知道。”
　　聂骁心里一紧，但同时心情也有些古怪。
　　听完这个梦的内容以后，难道重点是这个吗？不是他这个外人“竟然也知道”，而是他“先一步知道”？
　　真不愧是明玉昭的外公。
　　明玉昭立刻往东云帝那边一倒，笑嘻嘻地说：“外公别生气，阿骁他也很特别的啊，他可以听见我在想什么，我想瞒着他也瞒不住的。”
　　饶是东云帝见多识广，也不由微微一怔，然后皱起眉来：“小玉昭，聂骁能听见你的心声？”
　　明玉昭故意叹口气：“唉，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外公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太奇怪了，不仅是我，阿骁他也遇见了乱七八糟的事！”
　　东云帝挑眉：“哦？”
　　明玉昭又叹了口气，这回就比较真心实意了，说道：“他比我还惨呢，差点四岁就没了。”
　　东云帝和季越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聂骁。
　　只见聂骁专注地看着明玉昭，眉眼间有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
　　东云帝心念电转，接话道：“仔细说说。”
　　明玉昭就准备开说，还不忘提醒聂骁道：“阿骁，我要是有说漏的地方，你给我补上哦。”
　　聂骁点点头，他有这个心理准备的。
　　接下来，东云帝和季越就听到了一个关于系统、夺舍、攻略、气运、大被同眠、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包含众多元素让人难以理解的狗血爱情阴谋故事。
　　在明玉昭时不时有点忘词而看过来的眼神中，聂骁很适时地给他补充。
　　东云帝和季越的表情随着故事的发展而变化，显得相当生动。
　　聂骁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
　　来国都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对东云帝坦白的情景，但哪怕他已经尽量想得很和睦了，却依旧没有料到，整个过程会这么的……不严肃。
　　当明玉昭说完一切，东云帝一摆手，态度很随意地说：“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小孩子家家的，平日里自己玩就好，不必再多操心。”
　　明玉昭顿时安心下来，忽然想起之前跟聂骁俩私底下商量过的话，又把他们俩的一些猜测也重复一遍，还赶紧强调道：“外公一定不要忘了盯着傻比林浩抢啊！多抢几次，他可有不少好东西呢，命运线补给他的东西肯定也都是好的！咱们有钱是有钱，可要是能多多地白拿，也没什么不好嘛。”
　　东云帝好笑道：“放心，一定盯着抢。到时候抢来的好东西，外公分给你啊。”
　　明玉昭高兴极了，兴冲冲地说：“那就说定了！”他想了想，手指比划了一下，“……也要适合阿骁的，他答应给我做打手的。”
　　东云帝有点泛酸了，戳了明玉昭的脸一下，问：“小玉昭不多想想外公吗？外公也可以给小玉昭当打手的。”
　　明玉昭立刻凑过去，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从鼻子里发出粘乎乎的哼哼声：“阿骁还差外公远着呢，我才会总想起来的。但是外公最厉害了！傻比林浩的东西哪配得上外公用啊？而且都是外公抢到的，不好又拿来送给外公的。以后我跟阿骁找到其他好东西了，一定会多多地孝敬外公……”
　　东云帝被哄得心花怒放，不由展颜而笑。
　　明玉昭也喜笑颜开。
　　[外公最好哄了！]
　　聂骁不自觉看了明玉昭一眼。
　　东云帝挑眉：“小玉昭在想什么？”
　　聂骁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又及时反应过来，闭嘴不说。
　　明玉昭皱了皱鼻子，小小声说：“外公不要吓唬阿骁。”
　　东云帝摸了摸明玉昭的头，故意垮下脸。
　　明玉昭顿时后悔了，立刻说：“我就是觉得外公很好哄，阿骁是听我的话才不说的，外公不要难过。”
　　东云帝又露出笑容来。
　　明玉昭也松了口气。
　　[唉，外公越来越难哄了。]
　　聂骁听着明玉昭的心声，情绪有点复杂，又有点奇异的暖意。
　　他想，难道玉昭不知道帝尊是装出来的难受吗？他肯定知道，但为了避免东云帝“真的难受”的那不足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宁可去哄。这一片赤子之心，也许正是帝尊待他如此亲厚的原因之一吧。
　　聂骁有所悟——他自己对明玉昭在心态上的逐渐转变，又何尝不是这缘故呢？
　　·
　　该讲的都讲了，明玉昭恹恹地打了个呵欠。
　　东云帝自然发现了外孙的疲惫，就对季越说道：“越儿，先带小玉昭去玉照院歇息吧。那边一切可安排好了？得让他住得舒服。”
　　每一次明玉昭过来，东云帝都会这么问，而每一次，季越都会这样回答：“帝尊放心，翠瑛她们早早就带着人去收拾了，小公子现在过去正是时候。”
　　东云帝点头，又说：“聂小子先留一留，我有些话想问。”
　　明玉昭猛然抬头，拉长了声音：“外公——”
　　他对这个新未婚夫很满意的！
　　东云帝用手指戳了下他的额头，好气又好笑，说道：“放心吧，外公不欺负你家阿骁。”
　　明玉昭讷讷地，轻轻地挠了挠侧脸，小声说：“哦……”
　　他看了看聂骁，又看看东云帝，抿抿嘴。
　　季越朝明玉昭伸出手，温和地说：“小公子，回玉照院吧？”
　　明玉昭又“哦”了一声，伸手任由季越拉起他来，又一步三回头地往殿外走。
　　[阿骁好好表现啊！我在玉照院等你。]
　　聂骁朝他点点头，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等彻底看不见后，他才回过头，有点拘谨地又向东云帝行了个礼。
　　·
　　有点奇怪，在东云帝提出要留下聂骁时，聂骁出乎意料的没有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反而有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
　　心跳如擂鼓。


第31章 你愿意起誓吗？
　　殿内只剩下东云帝和聂骁两人。
　　东云帝缓缓说道：“不必如此恭敬, 坐吧。”
　　聂骁又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东云帝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姿态不疾不徐, 却有一种隐隐的威慑。
　　这不是他刻意而为。两个高大的男子相对而坐, 原本就会有些压抑，再加上他的实力极高, 稍微肃然, 就会格外威严。
　　刚刚之所以气氛好，不过是因为有明玉昭这样性子明媚的小公子在，缓和了气氛而已。
　　东云帝沉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小玉昭看重你, 我纵然不杀你, 也会把你留在宫里，让你的一切动向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聂骁没有说话, 但他理解。
　　“命运”是很重要的, 预知了命运可以带来太多东西了，也可以避开太多危险, 怎么能放任行走的秘密在外面游荡？只是囚禁起来，都已经是极大的宽容，真正最保险的还是直接杀死。
　　照理说, 如同东云帝这样的庞大帝国的帝尊, 是应该动手的。
　　可聂骁也看出来了, 东云帝非常骄傲，虽说是看重命运的, 却自负即使秘密真的泄露, 他也可以在同等竞争下成为胜利的那一个。
　　这样的强者有着极其强大的心志, 他很敬重, 却也认定自己会成为更加强大的修武者。
　　东云帝其实对聂骁也颇为欣赏, 尤其是知道他以意志驱动、用灵魂碾碎系统后，就更欣赏了。
　　对于这样一个外孙婿，资质差点就差点，一边修炼一边补就是了，不会嫌弃。
　　而聂骁对明玉昭的态度都被他看在眼里，更是让他满意。
　　东云帝倏然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我留下你，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聂骁恭声说：“请您吩咐。”
　　东云帝的笑意不变，说出的话却很严苛：“我要你跟我签订誓约，无论发生什么事，永不伤害玉昭，否则必将暴毙而亡，你可愿意？”
　　聂骁根本没有考虑，直接答应：“我愿意。”
　　东云帝也没想到聂骁会这么干脆，扬了扬眉毛，说道：“你们现在情谊甚笃，自然不会在意，但如果你们日后情谊生出变化，又或者有什么不得已，你受到这约束，对你就大为不利。即使如此，你也情愿？我如此逼迫你，你没有不甘？”
　　聂骁坦然说道：“情愿，也没有不甘。”他不介意对东云帝剖明心意，就继续说道，“我原本就不打算伤害玉昭，起誓与否于我没有差别。即使日后有什么变故……哪怕是玉昭以未知的缘由心性大变、主动伤我，以他如今给我的种种厚待，一片赤诚，也值得我永远记得这情谊，不去害他分毫。”
　　“如今帝尊不过是以长辈对外孙的拳拳爱护之心，向我这外人提出一个保障而已，我羡慕有之，喜悦亦有之，却实在是没什么可不甘的，也不觉得这便是逼迫。”说到这里，聂骁顿了顿，把更隐秘的想法也说了出来，“不瞒帝尊，我也想要以我现在的心意，约束将来漫长的时光。”
　　——他的话都是发自内心，没有半点虚假。
　　将心比心，聂骁自问，如果是他自己的亲人随便从路边拉过来一个人订婚，还处处都给好处，互相更知道太多隐秘，甚至那人还能听见亲人的心声，他也会有所担忧的。更何况，这亲人的性子纯善，还有个白眼狼前任，有前车之鉴。
　　或许这般只单单约束一人、却不约束其婚约者的誓约看似并不公平，但聂骁自忖，目前的自己除了这份心意以外，再没有什么可以给明玉昭的了，甚至在实力提升到足够境界以前，连“做打手”“保护他”都谈不上是必需品，对明玉昭难道又公平？有了这份誓言卷轴，他才算是有所付出。
　　而且，聂骁是个未雨绸缪的人
　　。
　　他拷问自身，虽然现在自认意志坚定，但修武者的寿元太长了，他又立志要攀上武道高峰，就会有更久远的时间。人性多变，哪怕修武者的意志比起普通人来不容易动摇，可活得太久以后，又怎么确定不会有个万一？
　　就算是明玉昭梦中的林浩，也未必一开始就想杀了明玉昭，恶念或许是长久堆积而来。
　　聂骁的的确确想用现在自己对明玉昭的在意，为来日的明玉昭做个保障。
　　而要想真正地有所约束，其力量往往不仅来自于内心，也来自于外部。
　　·
　　东云帝明白了聂骁的意思，不由笑意加深，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内，正有一个小小的卷轴，散发出彩色的光芒。
　　——这是誓言卷轴。
　　它与明玉昭拿来订婚的卷轴同样级别，只是并不是专用于订婚，而是空白的卷轴。那婚约卷轴在订婚双方你情我愿地进行气息融合后，就会转化为婚姻卷轴，算作正式成婚，从此再不能更改。但这样的空白卷轴却有不同，当誓言内容书写在上面以后，再由起誓的修武者滴血焚化，就是誓言成立，由天地见证。
　　东云帝将卷轴打开，以指成笔，快速在上面书写起来。
　　大约一个呼吸时间后，他将卷轴交给了聂骁。
　　聂骁低头一看，有点诧异。
　　原来这卷轴上所写的并不是东云帝之前所说的那样严苛，程度上轻了很多。
　　【聂骁以自身武道起誓，不会对明玉昭心怀恶意，一旦有违誓言，武道尽毁，沦为废人。倘若对明玉昭下杀手，自己就会被反噬而死。】
　　东云帝温和说道：“一如你所言，来日不可预料，我信你现在，却不知你将来。不过方才我问你时，你有那样的心意，我很欣慰，也认你是我的外孙婿。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对你限制太过，妨碍你修炼。单单‘永不伤害’这誓言，容易误触，时时留意着细枝末节，也容易让人生出疲惫，并不妥当。”
　　·
　　的确，若是聂骁练刀时，明玉昭忽然出现，刀风擦伤了他，算不算伤害？若是聂骁修炼时神志不清，明玉昭又是个脆皮，不小心碰伤他一点皮毛，算不算伤害？再比如一些其他缘故，在遇见敌人时，聂骁把明玉昭抛开自己去迎敌，结果明玉昭摔伤了，又算不算伤害？如果真那般起誓，只怕都是算的，而仅仅因此就要聂骁暴毙，也太过冤枉了一些。
　　更何况，聂骁真这么冤枉地死了，明玉昭也不会好过的。
　　·
　　聂骁并不是没想到这些限制，但他觉得只要日后多加小心，常常提醒明玉昭带上足以保护自己的宝器、内甲之类，就不会轻易伤到对方，自己也就没那么容易暴毙——当然了，万事都有意外，他宁愿担负这个意外而已。
　　现在聂骁就更不必犹豫了，直接滴血在卷轴上，又将它焚毁。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约束力落在了他的身上，又很快消失。
　　誓言成立。
　　但他明白，约束力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隐藏起来，一旦他破誓，就会给他相应的处罚。
　　东云帝看着卷轴消失，看向聂骁的眼神也带上了一分慈爱。
　　聂骁挤出一抹笑容。
　　他尽力了，但表情僵化多年，很难用笑容表达情绪了。
　　东云帝莞尔一笑：“笑不出也不用勉强，我知你有心敬重，但我凤东云的外孙婿，在我面前还是有点特权的。”
　　聂骁一愣。
　　东云帝挑眉：“怎么？”
　　聂骁老实回答：“玉昭也对我说过相似的话。”
　　东云帝不由又笑了，心情也更好：“小玉昭自然是最像我的。”
　　两人之间那一丝紧绷感，在此
　　刻几乎完全消弭了。
　　聂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帝尊，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东云帝道：“你问。”
　　聂骁深吸一口气，问道：“倘若刚刚我不同意起誓……”
　　东云帝盯着聂骁，看出来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就平和地回答：“我如今对你有九分满意，还有一分，且看来日。你若是不同意起誓，大约是你和玉昭之间的情谊还没到那份上，故而还是谨慎为上，也或许再相处长久了你就愿意了也未可知。不过在我心中，小玉昭千好万好，世人在与他相处后，都该要对他喜欢极了。虽说你们相处的时日还短，不够喜欢不是你的错处，可我多少有些不痛快，便只能对你有六分认可。你们之间的事只与彼此有关，我不会因此阻碍你们来往，但你的心思，我总归要对玉昭提一提。”说到这里，他狭长的双眼眯起，“就如现在，你为玉昭所做之事，我同样会告知于他。”
　　聂骁的嘴角微抽。
　　一时间心情复杂，难以形容。
　　这东云帝，真的跟他原本以为的不一样。
　　有点促狭。
　　·
　　玉照院。
　　这是明玉昭在皇城里的固定地盘，其布局跟明家的玉照院几乎一模一样，是东云帝特意给他建造的，为的就是让他能住得习惯。而且离东云帝的寝殿也相当近，东云帝的所有子孙后辈中，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么个特权——就连凤飞霜也没有——毕竟她是个女子，跟自己父亲住太近，多少有点不方便。
　　回到这里以后，明玉昭就没闲下来，一直团团转，一边转，体内的功法还在不断地运转。
　　也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盘腿修炼，但如果不运转功法，脑子里又会克制不住地弹出很多想法，总要猜测他外公对聂骁说了什么，他们俩在里面干什么——这多不好啊？所以适应了一会儿后，他顺利地一心两用了。
　　度日如年……不对，是度一瞬如一年。
　　季越、几个婢女护卫们分别守在旁边，看着这样的明玉昭，神情都有些奇异。
　　——很难得的情景，以前从没见过小公子这样呢。
　　·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院门被推开了。
　　东云帝和聂骁走了进来。
　　明玉昭一转头，刚好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还挺和睦，立刻松了口气。
　　东云帝好笑道：“有这么担心？”
　　明玉昭灿烂一笑：“不不不，不担心！”
　　[外公说话算话，阿骁果然好好的！]
　　聂骁也松了口气。
　　他跟东云帝交谈时压根没法分神，所以过后才察觉到，他竟然一直没听见明玉昭的心声——在刺杀林浩的第二天，他们两个就互相对照过，他能听到明玉昭心声的范围大概是在百里以内的。而东云帝的寝殿相距玉照院，根本不到百里。
　　没听见明玉昭的心声，哪怕聂骁知道东云帝的地盘必定是安全的，也难免会有些记挂。
　　现在亲眼看见了人，他才放下心来。
　　活蹦乱跳，挺好的。


第32章 外公的教诲
　　明玉昭心情很好地一手拉一个, 把东云帝和聂骁都拉到自己的寝殿去。
　　然后，他就带着两人一起坐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这风格，跟在东云帝的寝殿里时一模一样的。
　　刚坐下, 明玉昭忽然想起来，朝着屋外扬声叫道：“季爷爷, 你也快进来呀！”
　　季越本来是要和之前一样去准备餐点的, 被这么一呼唤, 就低声对翠瑛她们说了几句话，告知她们这里库房里的东西不变、他新准备的一些食材等放在了何处云云。
　　接着，他满脸笑容，走了进来。
　　同样是席地而坐。
　　气氛又变得暖融融的。
　　明玉昭看看东云帝，又看看聂骁, 眼里的光芒闪亮闪亮。
　　[好好奇啊！外公刚刚跟阿骁说了什么？]
　　[他们俩看起来熟悉很多的样子, 外公好像对阿骁不错。]
　　[到底聊了什么啊啊啊！]
　　聂晓眼里带上一丝笑意。
　　东云帝眉头微动：“你们两个, 又在说什么？”
　　明玉昭笑嘻嘻地说：“外公你猜~~”
　　东云帝也笑了：“我猜，你在想我对聂小子说了什么。”
　　明玉昭眼睛瞪大。
　　[外公真的知道啊！]
　　聂骁有点想说话，但还是忍住了，没去打扰这外公逗弄外孙。
　　东云帝哈哈大笑起来：“你都写在脸上了，我能不知道吗？”
　　明玉昭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反应过来, 也对, 其实以前他想什么，外公也都能猜到。
　　季越在一旁也不由得笑意加深。
　　东云帝逗过外孙后, 也没卖关子，一如所说的那样, 把刚刚让聂骁起誓的事告诉了明玉昭。
　　明玉昭没有打断东云帝的话, 只是随着自家外公的讲述,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神情舒展，一会儿有点高兴，一会儿脸色微红。
　　等都听完以后，明玉昭叹口气，说：“外公，我跟阿骁订婚的时候，契约就很像卖身契了。”
　　不过他心里都明白，自家外公是觉得那个婚契还不是完全保险，所以才多加了一重保证，是外公爱护自己呢。
　　想到这里，明玉昭忍不住朝东云帝那边靠了靠。
　　但一转念，他又觉得虽然外公很爱护他，可是阿骁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也是很好的人，又偷眼瞅了瞅聂骁。
　　聂骁的神情带着柔和，也带上笑意。
　　东云帝微微挑眉：聂小子此刻的笑容，倒是不那么僵硬了。
　　不多会，翠瑛等婢女送来了香茶。
　　明玉昭相当理直气壮：“难得见面，外公和季爷爷都留在我这吃饭吧。”
　　东云帝笑道：“也好，不过越儿还有些事要办，饭前才能再来。”
　　明玉昭说：“那也先喝完茶再去。”
　　东云帝颔首。
　　季越也是一笑，答应下来。
　　之后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东云帝询问明玉昭在明家过得开心不开心，新换上的家主对他怎么样云云。
　　明玉昭一一回答了，最后总结：“明英止比明英河好多了。”
　　东云帝已经知道了明玉昭对明英河的反感来由，有点怜惜，安抚道：“是外公不好，在看出他心术不正时，就应该偷偷把他杀掉。”
　　他是真的有点后悔，小外孙梦里被亲大伯背叛，滋味一定很糟糕。他要是不这么自负地认为明英河废物到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至于如此。
　　明玉昭却不在意，很爽快地说：“怎么能怪外公呢？外公也是想把爹爹的遗产给我留下来做个念想的。”
　　东云帝顿了顿——他其实更多是担忧要是弄死
　　了女婿那边的至亲，又一个意外被小外孙发现亲大伯死因，让小外孙生自己的气就不好了……可小外孙居然是把明英河当成他爹遗产看待的？
　　啧，感觉有点微妙。
　　不过东云帝却是微微一笑：“可惜这件遗产自己烂了。”
　　明玉昭摆摆手，有点唏嘘地说：“算啦，反正娘亲的遗产也烂掉了。说起来，他俩还是这么般配，觉得好的都是烂的。”
　　东云帝不动声色地说：“确实，还是我外孙的眼光更好。”
　　明玉昭兴高采烈：“是吧？是吧？我挑的阿骁很好。”
　　东云帝含笑附和：“是，是。”
　　他心里却想，原来飞霜的遗产是指她给小玉昭定下的婚约，难怪那姓林的小子在梦里做出那种事，小玉昭只顾着恼羞成怒，却半点伤心也没有。
　　聂骁在旁边看着祖孙俩的对话，暗暗想着：看来，虽然玉昭和帝尊是有点像，但相比起来，还是这位小公子的性子更有意思。
　　·
　　季越耐心地品完茶，才起身告辞，笑道：“属下去办事了，一定在晚膳前赶回来，不辜负公子的一片心意。”
　　明玉昭嘿嘿一笑，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似的手上比划几下，问道：“季爷爷，是不是那个啊？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季越忍俊不禁，又点点头，说：“就是那个那个。”
　　明玉昭懂了，表情顿时严肃，郑重说道：“辛苦季爷爷了。”
　　季越神情温柔起来，慈爱地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一天下来，东云帝和季越都安慰了明玉昭许多次。
　　明玉昭本来就已经不担心了，再次得到关怀后，也依旧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
　　待季越离开，东云帝才问：“玉昭，你这次在宫里待多久？”
　　明玉昭想了想，说：“等阿骁把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了，再去城里到处逛一逛，就准备驾车出去玩了……因为傻比林浩的事，我只截了个胡就立马赶过来，还没玩够呢，这下正好补上。”
　　东云帝露出郁闷的表情，恹恹地说：“也不多陪陪外公吗？”
　　明玉昭立刻哄道：“皇城里糟心的事儿太多了，我就只喜欢外公，其他人……哼。”他皱皱鼻子，然后产生一个念头，莹白的面庞好像在发光似的，提议道，“要不外公跟我们一起去玩吧！总是在皇城里闭关多无聊啊，玩一玩又不会耽搁什么，等回来以后再修炼也不迟呀！”
　　东云帝一怔，指了指自己：“你邀外公出去玩？”
　　明玉昭显然觉得自己提了个好主意，很振奋地说：“外公都没有陪我出去玩过，现在正好是个机会嘛。要是皇城里有什么要外公裁夺的事，季爷爷会给外公传消息的，以外公的实力，到时候‘嗖’一下就回去了。”
　　·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际上，这件事不能轻易为之。
　　作为庞大帝国的君王，整个皇城被东云帝打造得犹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还布置了种种手段，因此一旦有敌人来袭，他借助布置这些手段就可以做出有效的防御，能事半功倍，再加上他自己越级提升的本事，几乎都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而且以皇城为中心，由这些布置扩散开去，任何城镇受到神海境以上的冲击，他都能迅速察觉并给予反应，庇护的范围能达到整个帝国！
　　虽然一如明玉昭所言，即使东云帝离开，也可以转瞬就回归，不过要是恰好在他游玩时，突然有强者控制不住情绪，在帝国的某个城镇上大打出手或是发泄情绪，他们倒是痛快了，给民居、平民们造成的伤害却是无比巨大！
　　东云帝没有达到阳神境界，神魂不能长久外游，游玩时无法发现这些情形，也无法
　　阻拦这样人为的灾祸，无法及时缉拿造成这样祸患的修武者。
　　当然，这种事早年时常发生，如今发生的几率就很小了。
　　只是东云帝身为帝尊，还是要担负起这些由他自己确定下来的责任，纵然身在闭关，都是要分出一丝心神在外的。
　　·
　　东云帝含笑婉拒：“外公走不开。”
　　明玉昭一愣，下意识地问：“皇城里有大事要发生了？”梦里没有这个情节啊。
　　东云帝微微摇头，说道：“小玉昭向来聪慧，不如猜一猜真正的缘由。”
　　明玉昭就思索起来。
　　东云帝示意聂骁，叫他也想一想。
　　聂骁就开始想了。
　　两人一时半会地想不起来，说出几个猜测，也都被东云帝否定。
　　东云帝给出了解答：“我坐镇在皇城，那些魑魅魍魉才不敢轻举妄动，我东云帝国的平民才能一代代绵延下去。”
　　明玉昭和聂骁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聪明人，不用再多提点就都明白了。
　　明玉昭面色微红，老老实实地说：“玉昭做错了。”
　　聂骁手指动了动，想去安抚他，但想着东云帝，还是没动，只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同时，他也认错。
　　东云帝一笑：“你们有什么错处？”
　　两个小辈猜不到实在太正常了，他们都太年轻了，先不提他家娇养着的小外孙，就算从小在外颠沛流离的聂骁小子，见识也受到实力限制的——他见过很多修武者之间厮杀惨烈，但那往往都是在野外，一些城镇里是限制出手的。
　　所以明玉昭和聂骁都没有见过那些神海境以上强者出手所造成的杀伤力，也无法知道他们哪怕只随手一击，都是极大的灾难。
　　东云帝温和说道：“你们两个不必多想，只是既然你们一个是我外孙，一个是我外孙婿，那么即使日后与人争执，也该有所约束，不要伤及无辜的平民。”
　　明玉昭和聂骁都认真答应下来。
　　事实上，明玉昭在他外公的熏陶下，就算在梦里追着林浩打的时候也没做过折腾无辜平民的事，聂骁则是不屑于欺凌弱小，也不会刻意伤害平民。
　　不过现在是长辈的教诲，两人都很愿意听的。
　　·
　　一起去玩的事不能做，明玉昭越发觉得外公挺孤独，想了想又说：“那我这次出去，用留影盘把去过的地方都录下来，等回来了送给外公！”
　　东云帝没想到小外孙会说出这番话，心里很熨帖，眼里也有一刹那的恍惚——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点情绪。
　　他倏然想起来，不论是季越还是后来他的亲生儿女们，从小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是以恭敬为主的。就连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在年纪渐长后，也不再那么喜欢撒娇了。
　　只有这个小外孙，从来没有变过。
　　孝顺，且对他亲近非常……
　　东云帝慈爱地摸了摸明玉昭的头，说道：“好，那外公就等着小玉昭的留影盘了。”
　　明玉昭立刻说道：“我又想起来，我要出去玩好久的，不能让外公久等。普通的可以不着急，要是碰上好看的了，我录到就让月灵鸟给外公送回来！”
　　东云帝习惯了自家小外孙的想法总是转瞬数变，依旧是温声答应着：“好。”
　　明玉昭眉眼弯弯，心情也更好了。
　　[阿骁阿骁，你去的地方多，要是知道哪里好，你告诉我啊。]
　　聂骁微微地点头。


第33章 地火熔炉
　　祖孙几个闲聊着。
　　东云帝不仅对明玉昭很慈爱, 对聂骁也很和蔼。具体表现在他堂堂一位帝尊，居然会跟明玉昭聊话本子，又会问一问聂骁这区区气海境修武者在修炼上的难处, 给他一些指点。
　　婢女们一直在后厨忙碌，陆续将几人偏好的菜色都准备妥当。
　　这时候，季越回来了。
　　明玉昭眼睛亮亮的, 马上问道：“季爷爷，怎么样了？”
　　东云帝对季越微微点头。
　　季越挥手让留着侍奉的月寒离开，又激发了室内的隔绝阵法，才坐下回答道：“特意准备了两支死卫小队，其中境界最低的都在气海境, 最高的为上轮境。两只小队轮换跟踪, 每三天换一次，所有修武者都是同境界中最年轻的男子, 都并未成婚。”他顿了顿, “等到那姓林的成就中轮境时，我亲自去盯。”
　　明玉昭愣了愣：“最年轻的男子？”他猛然反应过来, 连连点头, “对对对, 季爷爷做得对，是该都派男子去！我都忘了, 梦里有个女子死卫居然把他给放走了！”
　　·
　　林浩还真是很容易吸引女子的好感, 虽说对他“真爱”到香月那份上的有且只有这一个，但不知道自己得给人做小妾以前对他真心实意的却有好几个。就连从小被培养出来的女死卫都会对林浩突然起了恻隐之心, 怜惜他和另一个小妾之间不离不弃的“爱情”……除此以外, 林浩他还吸引年纪大却郁郁不得志的、有闺女孙女侄女外甥女的男修武者。
　　·
　　明玉昭赶紧又问：“那个女死卫现在怎么安排的？”
　　季越笑道：“她还未做过背叛的事, 但细查后也能发现她的确意志不坚, 不适合做死卫。因此把她调走了，叫她去下面不甚要紧的铺面里做个掌柜，日后要是想嫁人，也随她去。”
　　明玉昭放心下来，又气哼哼地开始抱怨：“梦里傻比林浩一路上得罪了那么多人，那些蠢蛋竟然每次都只派实力高一点或者高一个境界的，硬是让那傻比死里逃生很多次，成了他的陪练。哪像我，每次都带齐了人过去，那傻比要么听到风声跑了，要么就突然冒出个秘境躲了……”说到这他就愤愤不平，“见鬼的命运！烦死了！！”
　　东云帝眼见外孙被气成这样，就哄道：“小玉昭别生气，外公向你保证，凡是到了林浩手里的机缘，无论大小，最后都归咱们。”
　　明玉昭呼出一口气，这才高兴起来。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从储物戒里拿出个盲匣，打开放在了东云帝的面前，说道：“对了外公，这是阿骁帮我抢过来的，本来就要请外公帮我鉴定的，差点也忘了。”
　　东云帝拿起那个东西，表情微微讶异。
　　季越也认出来，脱口而出：“地火熔炉？”
　　明玉昭好奇道：“那是什么？”
　　东云帝拿起像笼子也像炉子的东西，回答道：“地火熔炉是一件七阶古宝，攻伐能力很强，是远古时期一位神海境强者的本命宝器。只要在里面装上七种地火，就可以借助其内部的造化，从炉口喷出堪比八阶的火焰，焚杀敌人。除此以外，如果不想立刻杀死敌人，喷出的火焰也能化为手掌，把敌人抓进炉子里囚禁起来，而敌人也会每天被地火烘烤，非常痛苦。炉子的主人能随时烧死敌人，也能让敌人饱受折磨地被关押至死。”
　　明玉昭“哇”了一声，悻悻说道：“该死的命运给傻比的补偿果然不差。”
　　东云帝笑道：“不过这炉子里面现在只有一种快要熄灭的地火，不及时喂养的话，就得重新再找了。炉子的品阶全看地火的数量，一种地火的炉子，威力大概跟四阶宝器差不多。”
　　明玉昭撇嘴：“更合理了。它比‘主角’的境界高一重，正好让‘
　　主角’发挥出高一重的实力，从厉害他一重的敌人手底下逃生。”
　　[那个大傻比！]
　　聂骁习以为常地听着明玉昭对林浩的人身攻击，反正每次谈论到他的时候，这样的碎碎念就没断过……而且很微妙的是，他的心里也有些奇异的愉悦感。
　　东云帝将地火熔炉递还给明玉昭，笑着说道：“这是个不错的东西，玉昭若是喜欢，可以拿去把玩，外公替你把那些地火给补齐了。”
　　明玉昭手里七八阶的宝器不少，对地火熔炉没多大兴趣，转头问自家未婚夫道：“阿骁，这丑玩意你要不要？威力还可以的。”
　　聂骁擅长的是刀，攻击的时候也用刀，对这地火熔炉同样兴趣不大，何况这还需要东云帝把里面的地火补足才能用。而且……这位爱美的小公子是真觉得丑，他要是还拿着它、总用它，不是故意碍人眼吗？
　　这种会让明玉昭不高兴的事，除非涉及他的安危，否则聂骁都是不会做的。
　　于是聂骁选择附和明玉昭，婉拒道：“造型不太合我眼缘。”
　　明玉昭就转手又把地火熔炉推给了东云帝，理直气壮地说：“太丑，我和阿骁都不要！外公你随便赏赐给谁吧。”
　　东云帝也不在意，只是调侃道：“聂小子也别太顺着玉昭。”
　　明玉昭立马扭头：“你顺着我的吗？”
　　聂骁顿了顿，没说话。
　　明玉昭懂了，觉得脸上有点发热，不自在地动了动。
　　[你也不用每次都顺着我！]
　　聂骁朝他笑了笑。
　　明玉昭更不自在了。
　　东云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明玉昭瞪了东云帝一眼，别别扭扭地嚷嚷：“外公你欺负我！”
　　东云帝轻咳一声，看向一旁笑而不语的季越，问道：“越儿，你看这地火熔炉赐给谁更合适？”
　　季越还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属下看来，倒是可以作为一件贺礼。”
　　这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季越笑道：“西菱州的琉光宗宗主是帝尊好友，如今一千七百五十岁寿辰在即，刚将请帖送来。帝尊虽不能去，但往年都有一位亲王携带贺礼前往。那位宗主是神海境强者，修炼的又是火法，这七阶的地火熔炉，跟他可谓十分契合。”
　　东云帝挑眉：“差点忘了这事。夏兄每五十年过一次寿辰，算一算，今年正好赶上。”他对明玉昭说道，“小玉昭不是想出去玩吗？西菱州的风景不错，待我问问哪个亲王有空，就叫他们去的时候带上你俩。”
　　明玉昭本来挺有兴趣，脸色忽然有点纠结，嘟囔着：“那个西菱州啊……我梦里也去过的。”
　　东云帝好笑道：“梦里去过也不代表真的去过，怎么，对那儿没兴趣？还是在那玩得不开心，印象不好？”
　　·
　　在明玉昭给东云帝描述的梦里，的确提起了西菱州，明玉昭也的确去了，不过那就不是这次的寿辰，而是五十年后的了。
　　当时的林浩已经小成气候，给明玉昭戴结实的绿帽子超过五顶，飘浮在外的绿帽子超过十顶，对明玉昭的造谣也传遍了林浩经过的每一个地方。而明玉昭也已经从想简单地打林浩几顿、折腾那些小妾一阵子出口气后就退婚，变成了退个屁直接挨个儿杀了。
　　为了能更痛快点，明玉昭甚至都勤奋修炼起来。
　　也是他资质好、宝物多，在东云帝的帮助下，实力突飞猛进。
　　对林浩也从一开始的派人殴打，变成了后来的率人打杀。
　　那次正好明玉昭追杀过一轮，林浩又又又逃掉了，他既疲惫且不爽，就回到了东云城。
　　东云帝见自家外孙满脸写着不高
　　兴，才提议去西菱州散散心——西菱州不在东云帝国内，他觉得，只要见不到这些糟心的人，外孙应该就能转换一下心情了。
　　明玉昭不愿意辜负外祖的一番心意，跟着负责这事的羽亲王去了。
　　梦里林浩的活动轨迹一直在东云帝国境内，最远不过是在临近东云帝国的一片海域上的几座小岛上徘徊，从来没有去过西菱州。
　　所以在去贺寿期间，明玉昭也没遇见过跟林浩相关的事，寿宴结束后，他被琉光宗宗主多留了一个月做客，还真是休息了一阵子。
　　但也是日子太平静了，明玉昭对西菱州印象不怎么深刻，等重新回到东云帝国后，就继续追杀林浩……
　　·
　　明玉昭想了想说：“倒也还行。”然后他就迅速高兴起来，扭头看向聂骁，说道，“阿骁，那里很多地方挺美的，我带你过去玩啊。”
　　聂骁带着笑意，微微点头，说：“好，到时候就辛苦玉昭了。”
　　明玉昭得意地说：“你知道我辛苦就好。”
　　东云帝瞧两人相处，也不打扰，只低声又对季越吩咐了几句，大约就是除了地火熔炉以外，还要自私库里找些其他宝物配在一起送去祝寿，又问了他近来那八个亲王里哪些不在国都，哪些闭关了不方便，哪些有空闲云云。
　　季越对这些事了如指掌，该答应的答应，该禀报的禀报……
　　没过多久，屋里的摇铃响了。
　　季越将隔绝阵法打开。
　　原来是翠瑛在外面询问是否可以用晚膳了，得知可以时，就和姐妹们翩然而入，将各色菜肴一一奉上……
　　明玉昭一挥手：“外公，季爷爷，你们快吃，尝尝翠瑛她们的手艺！”
　　[阿骁你跟我一起！]
　　东云帝含笑夹菜，道：“好。”
　　季越也没跟他客气，吃了一口后，夸赞道：“滋味不错。”
　　聂骁没说话，只是跟明玉昭一起动了筷子。


第34章 凤御东苑
　　琉光宗宗主的请帖虽然送来, 但寿宴开始的日子还有十多天，不论哪个亲王作为代表前往西菱州，都有足够快的灵船驱使——最多三天就可以抵达。
　　明玉昭也不必着急启程, 还是可以依照原本的打算，先带聂骁认识些人，再和聂骁一起在皇城的各处玩一玩的。
　　·
　　次日一大早，明玉昭正要用早膳, 等吃完后, 就准备带着聂骁去那些还没闭关的妃子们宫殿里拜访（拿礼物）了。
　　不过, 季越先过来了。
　　明玉昭眉眼弯弯地朝他挥手, 招呼道：“季爷爷, 一起吃吗？”
　　季越笑着摇头, 说：“还有公务要办, 小公子的好意，属下心领了。”随后问他道，“小公子今日可是要带聂郎君去见一见娘娘们？”
　　明玉昭点点头。
　　季越面目慈爱, 态度相当温和而：“娘娘们去凤御东苑赏花了, 待会儿大约要在栖凤亭歇脚。帝尊说, 小公子不必辛苦去她们宫里，到亭中便好。”
　　明玉昭明白了，一定是外公召集了妃子们过去, 顿时喜笑颜开：“季爷爷替我谢谢外公心疼我，也告诉外公, 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季越温和地又笑了笑：“小公子也不必太拘谨, 帝尊的意思是, 其他都不用顾虑, 他只想你过得开心些。”
　　明玉昭果然就更开心了。
　　·
　　季越事务繁忙, 来去如风，很快走了。
　　聂骁坐在明玉昭的对面，一边用早饭，一边听这小公子那澎湃的心声。
　　[阿骁阿骁，我外公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公！]
　　[肯定是又有哪几个娘娘想为子女拉拢我，外公就让她们待在一起，这样她们就没法对我说些有的没的了！]
　　[她们还会攀比，可以给你捞到更好的见面礼！]
　　[不过娘娘们都长得好看，比傻比林浩后院里的小妾们有气质多了！]
　　[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聂骁快速吞掉一根五阶妖兽的骨髓，用小刀剥去一只清蒸红玉虾的外壳，送到明玉昭的盘子里——这种虾极为鲜美，只是虾壳才能锁鲜，为了享受到最好的滋味，得在吃之前才剥壳。
　　以往这类美味是婢女们来处理，但现在是新郎君跟她们家公子培养感情的时候，她们当然是站在稍远处，没得到吩咐前，就不会打扰。
　　明玉昭的神情亮亮的，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聂骁见他喜欢，迅速剥了第二只、第三只，比起早已熟悉这类活计的婢女们都显得流畅许多。
　　明玉昭连吃了五六只后，想了想，从旁边拿起一颗果子，朝前探过身子，送到聂骁嘴边。
　　聂骁好笑，张口咬住。
　　明玉昭觉得自己干得不错，满意了。
　　然后他开始吃聂骁剥的下一只……
　　·
　　饭后，明玉昭抻了抻胳膊，懒洋洋地站起来，抖开扇子去敲聂骁的胳膊。
　　“阿骁，跟我走吧。”
　　聂骁站在他的旁边，答应着：“好。”
　　明玉昭说：“放心，你一切跟着我的来就行。”
　　聂骁莞尔，点头道：“好。”
　　翠瑛过去开了大门，婢女们和护卫们分作两列，神情肃穆地跟随。
　　·
　　皇城之内，大小宫殿重重叠叠，长短廊道蜿蜒曲折，各处都能听见水流之声，视线所及之地都有碧树花荫、奇珍异宝……以及或者显露身形、或者隐藏起来的守卫和宫人们。
　　当然，还有相当浓郁的天地元气。
　　尽管在不同的宫殿、建筑附近可能这些元气的厚薄有区别，但无论如何，总体都是远胜于
　　皇城之外的。
　　季越提起的凤御东苑是皇城中的四大御园之一，每一座都占地广阔，达到上万亩。
　　明玉昭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直往东走，很快就看到了一片宫墙。
　　墙中镶嵌着巍峨的大门，门前的凤御军士一身甲胄，持刀肃容把守——这东苑可不是人人能进的，除了皇家的人以外，其他人想要出入都得戴着腰牌才行。
　　另一个例外就是明玉昭了。
　　凤御军士看见明玉昭，什么话也没说，就往两边让了让。
　　大门敞开了。
　　明玉昭朝两边笑了笑打个招呼，带着人呼啸而过。
　　凤御军士们本来是板着脸的，但是当明玉昭经过后，他们的眼神也柔软了一瞬——想起来这位小公子年幼时抬着小腿儿往门槛里迈，摔了个结结实实哭声震天的情景了……
　　·
　　明玉昭不知道今天守门的刚好就是看到过他黑历史的，毕竟他当时年纪小嘛，哪能现在还记得呢？他其实一直兴致勃勃地在心里对聂骁念叨。
　　[阿骁你看到了吗？刚刚我们经过的那个长廊是不是特别长？两边的窗子是不是雕琢得特别精细华美？是我出的主意！]
　　[刚刚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小宫殿？五颜六色是不是特别漂亮？是我出的主意！]
　　[还有还有，东苑里还有一湖的灵玉莲！花瓣都是透明的！很闪很闪！也是我出的主意，外公特意找来的！]
　　[对了还有个琉璃轩，里里外外全部都是用灵煌琉璃打造的，非常非常漂亮！]
　　[这边看到没？就那条元力宝石路，镶嵌了有上万颗呢……]
　　[那个那个！我六岁时常来！]
　　[你看那个方向，也是我……]
　　聂骁静静地听着，心情比较平静。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之前受到了足够的磨炼，心志又强大了很多而已。
　　比起入眼之内的各种他绝对买不起的奢华宝物来，聂骁现在更喜欢听的是明玉昭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在这皇城里都干了点儿啥。
　　听起来，一直挺开心的样子。
　　这就很好了。
　　聂骁的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一抹微微的温柔。
　　·
　　绕过一片花木，眼前是一个湖泊。
　　湖水清澈，一望无际都是碧绿的莲叶，还有许多莲花点缀在莲叶之间，花瓣呈现出透粉色，但日光投射下来，莲花顺着微风朝一旁侧了侧，就变化成绯红，再动一动，变成晚霞一般的色泽，可谓是美到了极致。
　　这正是刚刚明玉昭提起的灵玉莲。
　　明玉昭看向聂骁。
　　聂骁会意，称赞道：“跟你说的一样，非常美。”他顿了顿，补充，“也非常闪。”
　　明玉昭露出笑容，得意地说：“有眼光！”
　　——也不知道是在夸聂骁有眼光，还是在夸自己有眼光。
　　紧接着，随风飘来了连串的娇笑声，还夹杂着或是温柔、或是爽朗、或是明快、或是冷傲的女声，都是悦耳动听的。
　　不过有点怪异的是，这些声音明明应该来自比较远的地方，却好像在耳边响起似的。
　　明玉昭撇撇嘴，在心里抱怨。
　　[娘娘们长得好看归好看，但是打扰我跟阿骁说话，就很烦。]
　　聂骁了然，抬眼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原来就在无数的莲叶之间，正拱卫着一座非常华丽的亭子。亭子很开阔，两边都有结实的石桥相连，一直延伸到岸边——石桥也是用特殊是石材打造，精雕细琢的。
　　亭子里正有七八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一身装束是各有各的不同，有清雅的，有华丽的，有相当繁复的，也有简约庄重
　　的。
　　她们有的轻轻招手，有的捏着扇子朝这边摇动，很明显，都在呼唤明玉昭过那边去。刚刚的笑声和一些细语，就是她们故意传过来的。
　　·
　　明玉昭轻哼一声，拉着聂骁往右侧走了几步，上了一座石桥。
　　一边走，他一边对着聂骁碎碎念，给他介绍。
　　[十七位娘娘里就三位是没有子女的，还在妃子品级，其他都是贵妃。]
　　[那个穿蓝裙子的是李贵妃，红裙子的是乔贵妃，黄裙子的是孙贵妃，她们仨都有一个子女是亲王品级……]
　　[另外的五位分别是胡贵妃、大刘贵妃、小刘贵妃，她们的子女实力相对低很多，但是各自都有依附的亲王……周妃和吴妃没子女，不过自己的实力还不错，她们的家族跟李家交好，她们也一直是跟随李贵妃的……]
　　·
　　东云城的大小家族都知道，不管是哪家的姑娘，进入东云帝后宫以后的品级都是“妃”，一旦生下子女就会提升为“贵妃”，不过以后再生多少子女，品级都不会再变了。
　　除了妃与贵妃外，没有帝后存在。
　　而且两种品级也没有低的必须向高的行礼这个要求，毕竟品级低的也说不定境界更高不是？差别主要在于东云帝会拨给她们的资源。
　　生育后代对女子是有不少消耗的，在她们生育的那段时间里，东云帝提供的待遇会是平常的十倍，也会给她们补足元气上的消耗。而在生完以后的普通时期，贵妃待遇则是妃子的两倍。
　　·
　　东云帝对明玉昭的宠爱是毫不遮掩的，不论这些宫妃对东云帝有没有爱意，总是对东云帝有所求，所以对明玉昭也得面子上过得去才行，起码不能跟东云帝对着干不是？特别是那些子女实力高强的，就更希望跟明玉昭搞好关系了。
　　同理，这些宫妃好歹都是东云帝的枕边人，明玉昭重视自己的外公，即使对这些宫妃们无所求，也是要给些面子的。
　　于是大家在相处的时候，一直都是客客气气。
　　·
　　越走越近，几个宫妃的容貌也就更清晰。
　　聂骁察觉到她们的一丝气息，这些宫妃中有六位实力都达到了上轮境，两位在中轮境，但她们的年纪则都在六百岁以上。
　　但无论哪位，都保持着少妇的面貌，各个身形窈窕，天姿国色。
　　见到两人到来，宫妃们面露慈爱的笑容，一个个迎上前来。
　　明玉昭一拉聂骁。
　　[阿骁，跟我一样行礼！]
　　聂骁就留意着明玉昭的动作，随着明玉昭一起弯腰。
　　两人说道：“见过诸位娘娘——”
　　但他们都没能弯下来。
　　才刚有躬身的趋势，就有一股柔和的力道把他们托起，不让他们行礼。
　　明玉昭早有预料，顺势直起了身子。
　　聂骁依旧跟着他做，一举一动，完全复刻。
　　然后宫妃们就纷纷开口了：
　　“这位俊俏的小哥是什么人，和小玉昭是什么关系？可要为我们介绍介绍！”
　　“瞧着威武得很，不知是哪一家的俊杰？瞧着跟小玉昭亲近得很。”
　　“小玉昭快说说，哎呀，本宫都急死啦！”
　　“哟，生得可真是英俊，难得一见呢！又还挺有礼数的。”
　　“小玉昭许久没来了，这次特意带了个俊小子，可不能含糊过去！”
　　“小玉昭快……”
　　她们说话的时候可不是挨个儿来，而是七嘴八舌地凑在一起。但依旧每一句都很清晰地灌注过来，简直就是强行的“不杂乱”。
　　聂骁：“……”
　　这些娘娘夸起人来也太生硬了，俊俏、英俊
　　什么的，有哪一点能跟他沾上边吗？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他，略有窘迫。
　　明玉昭倒是一点也不窘迫，反而非常坦然地大声回答：“这是我新换的未婚夫，叫聂骁！不是哪一家的，就是我的！”
　　聂骁……聂骁的脸，有点发热。


第35章 大把见面礼
　　宫妃们一听, 都是笑得前仰后合。
　　说实在的，即使偶尔她们也会因为帝尊对这个外孙的过于宠爱而嫉妒，但每次跟明玉昭相处的时候, 都还挺轻松的, 也有些理解他受宠的原因。
　　就像此刻, 只瞧着他这模样，就很有意思了。
　　其中地位最高的三位贵妃都笑吟吟的，主动说道：
　　“是是是, 不是别家的，是小玉昭家的伟男子，这个给你，日后可要好生对待小玉昭才行。”
　　“来来来, 小玉昭的未婚夫, 这是我的见面礼, 快收下。”
　　“我这也有一份见面礼，小玉昭的未婚夫，赶紧接过去，别客气。”
　　聂骁深刻感受到了这些宫妃的热情。
　　行吧, 他是明玉昭家的未婚夫, 也是明玉昭家的“伟男子”。
　　明玉昭则在心里来了个连串催促：
　　[阿骁快拿着, 肯定都是好东西。]
　　[你看她们都长得好吧？比林浩大傻比的几个小妾强吧？]
　　[长见识了吧？]
　　聂骁客气地收下这三位贵妃塞过来的乾坤袋，并且道谢——是的，这边给见面礼，全都是连着乾坤袋一起给的。
　　在聂骁的印象里，因为材质的限制, 乾坤袋一般最多可以达到四阶宝器的程度, 而眼前的这三只都是四阶的。他以前的乾坤戒都只在二阶呢, 足见这些娘娘也都是财大气粗了。
　　与此同时，聂骁也没忘了回应明玉昭，对他不着痕迹地点头，表示的确长见识了，娘娘们的确比林浩的小妾强多了。
　　·
　　不得不说，明玉昭的审美是很好的。
　　聂骁回忆起目前已经出现的林浩的三个后宫，香月、李娜儿和罗青青，其中香月是清丽可人的，李娜儿是温柔体贴的，罗青青是张扬艳丽的，而这三种类型，眼前的宫妃们里都有。
　　比如刚给了礼物的这三位中，孙贵妃就跟罗青青是同类型，但是尽管她的眉眼间也带着一丝任性，却并不跋扈，反而有一种逼人的艳色，透出凌厉的贵气。
　　其他的宫妃里，大刘贵妃和小刘贵妃是同一个家族出身的堂姐妹，五官有些相似，气质也是如出一辙的温柔，一举一动间比李娜儿更婉约，只站在那，就像是一幅缱绻的画卷。
　　周妃的外貌是香月同类型，颦笑间都显得楚楚动人，但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是不同的，是外柔内刚的，是有独立人格的，也没有香月对林浩的那种病态的、毫无自我的依赖。
　　总之，她们的五官上有没有比林浩的小妾更优越不好说，气质的确是高出一大截。
　　更别说其他几位宫妃，有的像是空谷幽兰，有的是雍容华贵，有的冷傲如梅，有的绰约似月宫的仙子……
　　——不过娘娘们好看归好看，聂骁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感觉，在他心里，刨去性别把明玉昭也算上的话，明玉昭才是最好看的。
　　·
　　在三位亲王之母给完礼物以后，这还没完，其他宫妃也纷纷簇拥而来，用揶揄的视线打量着聂骁，也给出她们的见面礼。
　　统统都是四阶乾坤袋。
　　聂骁全部收下、道谢，态度非常大方。
　　宫妃们瞧着，暗暗也觉得还行。
　　接下来，宫妃们的笑容更加热情了，你一个我一个地往明玉昭手里塞东西，这回就不局限于乾坤袋了，还有一些匣子、小箱子之类的。
　　明玉昭很快抱不住，有点手忙脚乱。
　　聂骁迅速把那些乾坤袋收起来，再眼疾手快地帮明玉昭去拿。
　　明玉昭就不着急了，东西全给聂骁抱着，然后摇着扇子给聂骁来两下，给自己来两下。
　　宫妃们不由都是抿嘴一笑。
　　——哎呀，真是好一双璧人！
　　明玉昭抬起下巴，说：“你帮我收着。”
　　聂骁就收着。
　　明玉昭又给两人摇了摇扇子，拉着聂骁说道：“谢过诸位娘娘。”
　　聂骁配合他，说道：“谢过诸位娘娘。”
　　宫妃们笑得更开心了，接着你取出几个果子、我拿出几盘点心、她倒出几杯果酒，请明玉昭、聂骁一起享用。
　　明玉昭也没推拒，拉着聂骁大吃大喝一通，又跟宫妃们聊聊天、说说好笑的事儿，随后就在融洽的气氛中，以“不打扰娘娘们逛园子”为由，跟她们告别了。
　　前前后后的，大概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宫妃们始终都是言笑晏晏，在两人告辞时，她们也都面露不舍，含笑目送。
　　直到两人在等在石桥下的婢女、护卫们的簇拥中远去后，她们才都收敛了神色，互相对视。
　　李贵妃温和说道：“行了，都散了吧。”
　　孙贵妃轻哼一声，转身从另一侧的石桥走下。
　　乔贵妃扬了扬细眉，也款款而走。
　　之后，只有周妃、吴妃紧随在李贵妃的身边，其他宫妃们互相都没太多话说，熟悉点的干脆真的逛园子去了，剩下的也各回各的宫殿。
　　——众宫妃都不是傻的，从昨天得到东云帝的暗示，她们就收束了打探明玉昭动向的人手，同时也明白了，这位小外孙仍旧在东云帝的心尖上，可不能算计、怠慢。至于本想拉拢一二的念头，也都得赶紧收起来。
　　他呀，还是跟以前一样，绝对不会掺和到帝位的争夺上的。
　　而且这暗示也是警告，宫妃们琢磨着，各自翻了个白眼，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加钱……不，久别重逢的礼物再厚一点呗。
　　顺便还得多一份见面礼给新来的那个野蛮小子。
　　·
　　聂骁走在明玉昭的旁边，说道：“这就完了？”
　　明玉昭眉毛扬起，打了个呵欠，懒散地说：“完啦！”
　　[外公都提醒了，她们肯定都懂的。咱们就是去走个过场，聊天花的这时间都算长的。]
　　聂骁想想也对，他们俩什么都不参与，也就是见一面尽个礼数而已。
　　正这么想着，忽然间，他发现明玉昭拐了个弯，大步地朝着某个方向一溜小跑。
　　聂骁一愣，立刻追过去：“玉昭？”
　　明玉昭头也没回，但把手往后伸了伸，嚷嚷道：“快快快！”
　　聂骁抬手抓住明玉昭的手，三两步跟他并排走。
　　不过也不知是忘了还是什么的，即使走在一起了，两人也都没把手松开。
　　没多久，明玉昭猛然停住脚步。
　　聂骁这回没发问了，因为压根不用问——他已经情不自禁地捂住了眼睛。
　　就在前方靠右边的地方，正有一座非常非常明亮的小屋，明亮到刺眼。它似乎汲取了无数的阳光，成为了坐落在地面上的一轮并不炽热的小太阳，让人难以直视。
　　小屋的周围还有一片片花树，无数繁复花瓣倒映在这屋子的四壁上，就好像每一片花瓣也都闪闪发光似的。随风摇曳间，更是晃人。
　　聂骁嘴角微抽，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之前明玉昭大力推荐的琉璃轩了。
　　用元力隔绝掉光芒后再看的确很漂亮，每一寸都雕琢得相当精致，可不管是什么人过来，一打眼看到的都绝对不会是琉璃轩的漂亮……而是被闪瞎了眼。
　　聂骁捏着明玉昭细白微软的手，还是下意识地夸赞道：“真美。”
　　明玉昭高兴极了。
　　[我就知道，阿骁懂我！]
　　聂骁摸了摸鼻子，有点羞愧。
　　然后他就听
　　见，明玉昭兴高采烈地说：“我们进去玩玩吧！”
　　聂骁：“……”
　　·
　　回过神的时候，聂骁已经坐在了琉璃轩里。
　　这里可真是内外一致，不管是屋子还是内部陈设，材质用的统统都是灵煌琉璃。
　　此种琉璃还有个特点，就是其莹润通透之中还隐隐带着一抹明艳的红光，更显瑰丽华美，还韵味悠长。
　　此刻，聂骁坐着的椅子很透明，搁着手臂的桌子也很透明，就好像他整个人悬空着似的。对面的明玉昭翘着腿，正在抠着聂骁手指上的青色乾坤戒玩。
　　[快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在这里拆啊！]
　　聂骁了然，先把娘娘们给明玉昭的那些取出，推到他的面前。
　　明玉昭眼神炯炯地盯着聂骁，随手把自己那些扒拉到旁边，很明显是对他的更感兴趣。
　　聂骁心下好笑，手里动作却不迟疑，一眨眼把八个乾坤袋都摆在了桌面上。
　　明玉昭眼眸亮亮的，挨个儿地瞅着。
　　聂骁就从里面拨了个过去，试探地提议道：“玉昭，不如你帮我拆？”
　　明玉昭瞪了一眼过来，佯怒地指责说：“你好懒，学坏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指却很诚实地已经把乾坤袋拎起来了，口子朝下，抖了又抖。
　　霎时间，叮叮咚咚的声音连串响，好几样的东西落下来。
　　一只小箱子，两个匣子，三件由彩蚕丝布包裹住的宝器。
　　明玉昭眉眼弯弯，开始一样样地打开。
　　小箱子里是五百块中品元石，折算一下，等同于五百万元币。
　　看到这个，明玉昭撇撇嘴。
　　[就这点，还没外公给我的零花钱多呢。]
　　聂骁倒是觉得这已经不少了，更何况，还有其他宝物呢。
　　两个匣子里各有一株宝药，都是六阶的。
　　把彩蚕丝布拨开，裹着的宝器是两件五阶的，一件六阶的。
　　这一份礼物，不可谓不厚重——要知道，送这乾坤袋的娘娘也就上轮境（六阶）而已。
　　明玉昭勉勉强强地说：“还行吧。”
　　[虽然还是比外公差远了。]
　　聂骁眼里带着微微的柔和，看着明玉昭继续拆乾坤袋，又继续嘟嘟囔囔。
　　·
　　一连八个乾坤袋，这些娘娘们也不知道是互相通过气、还是各自心里有个谱，每人都给了少则五百中品元石，多则八百中品元石。除此以外，她们大多送的都是高阶的宝药、宝器，还有几个送出了上好的六阶妖兽毛皮、送出了一匣子四阶以上妖丹……反正不管送什么，见面礼的总价值都在一千中品元石左右。
　　明玉昭拆完就没兴趣了，丢给聂骁自己收着。
　　聂骁收起来，深感自己突然暴富。
　　但好歹……又习惯了。


第36章 抓了个“坏人”
　　明玉昭也就是对聂骁的见面礼感兴趣而已, 看完了他的，再看自己的那些，就比较随意。
　　这么多年来, 娘娘们给明玉昭的东西也不少了，又不是头一次见面, 就不必如同聂骁那么刻意, 算是比较家常。于是上轮境的娘娘们给明玉昭的也在一千中品元石左右, 中轮境的娘娘们给的则差不多四五百中品元石。
　　不过相比聂骁那边实用性较强的宝物，宫妃们给明玉昭的全都是外形非常好看的，而且大多考虑的不是什么攻击性、防御性，而是观赏性和罕见这两点——毕竟明玉昭早就被东云帝给里外里地武装起来，宫妃们竭尽全力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宝物不是？还是在其他方面下功夫得好。
　　更何况，就算真找到了更好的……她们难道不留给子女, 还要当成礼物给送出去吗？
　　明玉昭随手翻了翻, 把一两种比较喜欢的另外收起来，其他的就随便装了装。
　　接着，明玉昭又带着聂骁在这琉璃轩各处逛了逛, 讲解了建造它时自己提出的许多创意。
　　聂骁当然也非常捧场。
　　·
　　琉璃轩虽然只是一间屋子，不过精巧的心思是很多的，明玉昭指着琉璃窗下的一小块印章似的图形，兴致盎然地讲道：“看到没，这乍一看像是印章，实际上里面这个字样是个阵法，要是有心思不轨的人过来, 只要把这个凹槽按一下, 就可以‘嗖’地一下, 把人给关起来！”
　　聂骁赞道：“的确很精妙, 一定是你想的吧。”
　　明玉昭得意极了，指着自己灿烂一笑，说：“对！就是我想的！”
　　——其实也不算特别精妙，不过聂骁的夸奖还是很真诚的，因为这琉璃轩是明玉昭六岁的时候想要建造的，一些设计也是他当时提出的。对于一个幼童来说，能想到在隐蔽处弄机关控制恶人，自然已经是很厉害了。
　　聂骁的眼里带上一抹温柔。
　　明玉昭对上这样的眼神，突然有点不自在。
　　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急匆匆地朝屋内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婢女们似乎有意阻拦，但又被另一批人挡住了。
　　下意识地，明玉昭按下了凹槽。
　　刹那间，屋顶的众多琉璃瓦下就“咻咻咻”地冒出了上百根绳索！
　　绳索也是透明的，喷发出去以后迅速交织成一张网，把那个意图闯进来的人给覆盖住，又迅速地收紧，整个往屋内拉扯。
　　在被拉进门的一瞬，屋顶落下来一个大笼子，把巨网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关起来，更有意思的是，巨网也赫然朝上蹿起，吊在了笼子的顶端，笼子的四角则冒出四根锁链，钻进网里，锁住来人的手脚，朝四面拉扯开来，直穿过网眼，被它们箍住。
　　明玉昭眨眨眼。
　　聂骁愣了愣。
　　这变化也太快了，从听见声音到冒出绳索，从前到后才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就一网成擒了。
　　被抓住的人满脸懵逼，反应过来叫出声来：“明玉昭你搞什么鬼？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找你，结果你这么对我？”
　　聂骁赫然抬头，打量着这不速之客。
　　——是个外貌看起来在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五官颇为俊逸，装扮也奢华，除了眉眼间略带轻浮外，也有些类似明玉昭一般的、养尊处优的味道。
　　至少，不像他这样冷硬，总让人望而却步。
　　明玉昭拧着眉，不耐烦地说：“你谁啊？”
　　年轻男子顿时嚷嚷起来：“不是吧，才两年没见，你就不记得我了？我还带你在城里玩了好几次，不是说好的你再来皇城时，咱们还一起去的吗？我遵守承诺赴约，结果你把我给忘了？明玉昭，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
　　聂骁也微微皱眉，不自觉地瞟向明玉昭。
　　而明玉昭听到这一连串的质问，盯着来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你——郑胖子！”他无语地又摁了印章一下，准备放人，“两年前你起码三百斤，现在你不到一百五，我能认出来吗？”
　　下一瞬，四根锁链“啪嗒”打开，巨网重新变成透明绳索“簌簌”收回，坚不可摧的大笼子也拔地而起，重回屋顶机关之内。
　　被吊起来的人直接摔下来，可没人去接他，结果摔了个屁墩儿，又一阵哇哇喊疼。
　　聂骁盯着这年轻男子，神情微冷。
　　倏然间，他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聂骁侧头，是明玉昭正不满地看着自己。
　　他有点疑惑：“？”
　　明玉昭不高兴地瞪着聂骁。
　　[阿骁你看他这么专心干什么？]
　　聂骁一怔，刚刚的那点憋闷，忽地消散了。
　　明玉昭还想找聂骁要个说法，并不肯挪开视线。
　　也是这时，摔倒在地的年轻男子拍拍屁股爬起来，嘴上还在抱怨：“好你个明玉昭，我都成这样了，你不仅嘲笑我胖，还不搭理我、跟人打情骂俏？”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看了聂骁几眼，又几眼，纳闷地问，“等等，你不是说你娘给你留的未婚夫是个丑的吗？这人瞧着凶了点，好像也不丑吧。”
　　明玉昭哼了一声，对着年轻男子就是一通暴躁输出：“谁说阿骁是那个傻王八，我换未婚夫了！那玩意我不要了！”
　　郑胖子啧啧两声：“说不要就不要，不愧是你。”说话间，他总算站在了两个人的面前，还对聂骁拱了拱手，招呼道，“这位……骁兄是吧，在下郑青宸，跟明玉昭有点熟又不太熟，现在咱们也认识了，以后多多指教。”
　　聂骁明白了，这人就是个自来熟，但说话做事倒也并不惹人讨厌。他一见明玉昭也没出声，就知道明玉昭对郑青宸的印象也可以。
　　于是，聂骁也拱拱手，自我介绍说：“聂骁。”
　　郑青宸就又唤了一声“聂兄”。
　　·
　　别看这俩人在互相认识，明玉昭似乎没多少表示，其实他心里一直在碎碎念，连串地给聂骁说明这人的背景。
　　[郑青宸郑贵妃的外孙，郑家本身是东云城里的小家族，底蕴还不如明家。]
　　[郑贵妃只有一个女儿，性子比较软弱，修炼资质也一般，和郑娘娘一样都没什么存在感。早年她难得鼓足勇气出去玩，遇见意外，被郑家的一位公子哥救了。然后那公子哥向她求亲，她就心动了，也不顾郑娘娘的阻拦，一定要嫁给对方。]
　　[可惜这位姨妈没有我娘运气好，这公子哥的家族不大野心大，就是奔着她来的。姨妈一心爱慕公子哥，半点没有帝女的尊严，反而被公子哥给拿捏住了性子。就连公子哥纳了很多美妾，姨妈也不肯休了他，还不向郑娘娘告状，自己把自己给憋屈死了。郑娘娘得知实情后大为愤怒，下令诛灭了胆敢虐待帝女的郑家，只留下了郑胖子这根独苗，把郑家的家业也都交给了他。]
　　[郑胖子是在郑娘娘膝下养大的，也是皇城常客，他现在能到这来，肯定是拿了郑娘娘的腰牌。郑娘娘就算闭关，也会留下给他行方便的宫人的。]
　　·
　　论起来，郑青宸和明玉昭都是东云帝的外孙，身份上该是一样的。但人活得久了、子孙后代多了，单纯的血缘反而不那么重要。
　　明玉昭属于东云帝心尖尖上的，郑青宸属于在东云帝那就挂了个名的，对比比较惨烈。但从另一方面看，郑青宸没有外公疼宠，外婆却还活着，自己独掌一个家族，也是很有家底的，平时也不差什么。
　　两人的确不太熟，毕竟明玉昭来皇城的次数不
　　多，大半还会陪着外公，跟其他人一块玩的时间相较来说算少的。但也有点熟，因为明玉昭打小就跟郑青宸认识，上次来的时候，因为明玉昭有十五岁了，郑青宸就把他带出宫去玩，相处得也还挺融洽。
　　对明玉昭来说，这偌大的皇城里，比较顺眼的熟人没多少，郑青宸勉强能算一个。
　　·
　　聂骁听着明玉昭的叨叨，面上不动声色，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
　　郑青宸本意也不是跟聂骁打交道，聊了几句后，很快凑到明玉昭的旁边，拿出一把扇子指着自己，嬉皮笑脸地邀请道：“玉昭啊，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出去呗？”
　　明玉昭斜睨着他，用一种了然的语气说道：“就这事儿值得你特意过来堵我？你说实话吧，找我干什么？”
　　郑青宸顿时一僵，然后马上鼓掌，连连夸赞：“真不愧是你啊，一下子就看出我有目的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大聪明，什么也瞒不了你！”
　　明玉昭一脚虚虚地踹过去，催促道：“少给我废话，赶紧说！”
　　郑青宸一扭腰躲过去，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也没别的，就是劳烦你给我撑个场子。”
　　明玉昭眯起眼。
　　郑青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
　　因为明玉昭是正在跟未婚夫一起逛园子、享受二人世界的，郑青宸是个有眼色的，并没有留下来打扰他们，而是迅速说完自己的目的，然后就溜了溜了。
　　跑得贼快。
　　人走后，明玉昭靠在琉璃椅上，扭头看向聂骁，漫不经心地说道：“阿骁，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聂骁对郑胖子已经没有了芥蒂，自然地点了点头。
　　明玉昭心大得很，压根没把刚刚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很快又得意洋洋地给聂骁介绍起琉璃轩里的其他设计来。
　　“我就说设计不错吧？刚刚就成功了……”
　　聂骁认真听着，看着明玉昭生动的神情，心情很放松。
　　·
　　这半日来，明玉昭的兴致都不错，眼看到了午膳的时间，又让婢女们把饭菜送到这里来。
　　两人透过琉璃墙欣赏外面的景致，一顿饭吃得很舒适。
　　其间，再没有其他人打扰他们。
　　·
　　饭后，明玉昭才决定回玉照院。
　　聂骁陪着他，以自己曾经从没有过的温吞步子，慢悠悠地走着。
　　从小屋的另一个方向出去，恰好就迎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路面点缀的石头并不密集，但是每一颗都非常绚丽，也非常……昂贵。
　　是了，这就是之前明玉昭指给他看过的元力宝石路。
　　明玉昭笑容灿烂，扇柄一指那路，就说：“阿骁，我们从这条路回去吧？”
　　聂骁对上他明亮的双眸，内心完全无法拒绝，又不知怎么的转头避开这双眼，目不斜视地答应着：“好。”
　　·
　　元力宝石路走起来其实能吸收不少元气，对实力提升很有好处的。
　　就是……
　　有点硌脚。
　　明玉昭才走不到一百来步，这养尊处优的脚掌就开始发疼了。
　　他踮起脚，站在没有元力宝石的缝隙处，表情还能绷住，心里已经在吱哇乱叫。
　　[嘶嘶嘶——]
　　[好疼好疼！]
　　[以前走的时候也没这么硌脚啊！]
　　[元力宝石也太硬了！]
　　——明玉昭其实是没有长时间在这条路上行走的经验的。
　　在这条石子路建成的时候，他特别高兴地在里面跳来跳去，没两下就跳出来了。可现在结结实实地踩在上面散步，可不就把自己给坑了吗？
　　聂骁：“
　　……”
　　他见明玉昭鼻头都疼红了，莹白的脸也皱成一团，心里顿时有点刺刺的不爽利。
　　于是聂骁也没多想，转身伸手，把住明玉昭的胳膊轻轻朝上一抬，再往自己身前一放——
　　刹那间，明玉昭背靠着聂骁，双脚也落在了聂骁的脚背上。
　　明玉昭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会被这么提过来，顿时僵住了。
　　聂骁却沉稳地说：“别怕，我带你走。”
　　明玉昭的身子慢慢松弛，莹白的耳尖也慢慢地泛红。


第37章 郑青宸的请求（虫）
　　身后贴着坚实的胸膛, 扶着胳膊的温热手掌转移到了腰上，四肢、后背全都跟另一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就好像被人揉进了怀里一样，亲密到让人脑子里发懵。
　　明玉昭活了十七年, 除了偶尔抱住自家外公的胳膊撒娇以外，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
　　[阿骁你……]
　　思绪一片空白，明玉昭的心声断片了。
　　什么都想不出来。
　　聂骁还是很沉稳, 只握住明玉昭的腰, 保持这个姿势大步而行。
　　石子路并不很长, 明玉昭感觉两条腿都不属于自己了，整个人被带着飞速前行, 两边的风声呼呼的, 吹动他的头发，也吹得他更懵了。
　　仿佛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就已经站在了石子路的尽头。
　　同时, 聂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玉昭, 到了。”
　　明玉昭扒拉开腰上的手，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忙不迭地从聂骁的脚上跳下来, 抬脚就快速往玉照院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后，似乎没人跟上来。
　　明玉昭转过头, 正看见聂骁还站在原地，神情平和地看过来，一直没有移开视线似的。
　　顿了顿后, 明玉昭加快步子走回去, 一把抓住聂骁的手腕, 拉着他一起走。
　　这次再也没回头。
　　自然的，明玉昭也没有看见，聂骁面上那冷硬的轮廓，微微柔和了线条。
　　稍远处，一直没靠近打扰的婢女们和护卫们悄然跟随，极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但婢女们互相对视之间，神情都很飞扬。
　　——哎呀，看得人脸都要红啦！
　　——公子和郎君的感情真好！
　　——咱们都念叨几百次了，真的！感情真好啊！
　　明玉昭埋头而走，面色微红。
　　[刚刚真的很奇怪啊啊啊！]
　　[阿骁你不许听！！]
　　[以后也不许、不许……]
　　·
　　回到玉照院后，明玉昭已经调整好心情了，抬起下巴，用扇柄指了指侧面的一处月洞门，趾高气昂地说：“你快去沐浴，出汗臭死了！”
　　聂骁看着明玉昭闪烁的眼神，忍住笑意，肃容答应：“我这就去。”
　　明玉昭轻哼一声，这才满意。
　　·
　　因为跟郑青宸约好了，明玉昭也是个遵守承诺的人，在第二天早上用过饭后，就带上人手准备离开皇城。不过临行前，他也没忘了让翠瑛去给他外公传个消息，仔细说明自己的去向——包括郑青宸昨天特意过来找他的目的。
　　之后，明玉昭从婢女、护卫里各挑出来两个，带着一起上街。
　　才到玉照院外，碧罗和青绣就去牵出来一辆小巧、华丽且嵌满了元力宝石的六阶宝车——在一块砖扔出去能砸到好几个世家子的东云城里，区区六阶宝器算不上很显眼，但也可以证明车里的人身份非同一般，不能随便招惹。
　　宝车前拴着四头五阶独角蛟马，其鳞甲、独角都是雪白的，比起婢女们各自驱使的四阶蛟马都要更厉害，品相也更高——是东云帝从自己的蛟马场里挑选出来，赠给明玉昭在城内专用的拉车妖马。都驯服得相当顺从，还有很强的实力，在危机来临时能主动保护主人。
　　两个美婢戴着幕笠，准备一左一右地驾车，她们挑出来的两个护卫——南宿和北凌各自骑在一头四阶的双角蛟马上，同样是一左一右地护持着宝车。
　　碧罗掀开车帘，请明玉昭和聂骁上车。
　　青绣拎着一个食盒，等他们进去后，先到车里将里面的吃食酒水摆好，才出
　　来和碧罗会合。
　　接着碧罗扬鞭，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蛟马听从指令，蹄子一蹬，已经利落地朝着青绣示意的方向而去。
　　·
　　皇城里的街道都很宽阔，路面分三层，左右两边是行人自己走或者乘妖兽行走的，中间的则是专用驾车的。
　　彼此互不干扰，如果该走某层的人没走，闯到了其他路面上，那么即使行人被宝车碾死，也只能是白死了。反过来，宝车闯到行人的路道上，那么造成的一切损失都需要加数倍甚至数十倍地赔偿。
　　正因为这规矩严明，整个皇城内部很少出现闹剧，皇族、各大势力的子弟们之间再怎么互相争斗，明面上总算是过得去。
　　·
　　明玉昭坐在宝车里，跟聂骁凑在同一边的车窗往外看。
　　皇城里很热闹，两边的行人穿梭不休，中间的路道上也有不少各类宝车在徐徐往返。街道两边的建筑大多华丽非常，也有不少园子、宅邸，几乎都是属于皇族、帝国重臣和顶级家族的——而且就算是重臣与世家大族的居所，大多也都是由东云帝、皇族所赏赐。寻常的富贵人家，很难有资格在这内城里置办一个住处。
　　明玉昭瞧着两边，对聂骁说道：“看着跟前年也没什么不同，还是老样子。”
　　聂骁说道：“我从前没来过，今日跟玉昭同行，也是长了见识。”
　　明玉昭顿时得意起来，拉长了调子说道：“以后你跟我待久了，长见识的机会还多着呢。”
　　聂骁莞尔，很配合地说：“那以后也全靠玉昭公子的指引了。”
　　明玉昭非常大方：“你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两人说笑间，聂骁已经给明玉昭剥完好几颗果子，任由他来享用。
　　明玉昭眉眼弯弯，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放，偶尔还给聂骁塞一颗。
　　·
　　从最短也最直的街道上一路来到皇城城门前，有通行的令牌在，宝车畅通无阻，径直出城。
　　外城比内城更大许多倍，街道也更宽阔，尤其因为来往的人也更多，路面直接分出了五层。左右两边细分成专走人、专走兽的路道，最中间给宝车的倒是没变。
　　于是哪怕明显多了太多的人，路面依旧不见杂乱，还因为这里的人不再是非富即贵、大多数更是寻常人家出身，尤其有人间烟火气。
　　街道两边的建筑有大宅子也有小院子，更有不少幽深的巷道，里面住着的还有不少穷苦人家。各类的铺面也非常多，还有支出摊子的，很是热闹。
　　绝大多数的世家、品级不那么高的官员，其实大多都住在外城相对较为繁华的街道上。而明玉昭之所以不先在皇城里玩、反而直奔外城，正是因为郑青宸所在的郑家，其实也是在外城的。
　　·
　　明玉昭摇着扇子，懒懒地说：“早点见那胖子，早点陪他去提亲，把这事儿了结了，咱们也好去找几个地方玩玩。”
　　聂骁点头道：“有你出手，应当不成问题。”
　　·
　　郑青宸分明是皇亲，却偏偏求到明玉昭的面前来，正是为了要迎娶一位姑娘。
　　姑娘名叫吕灵珂，出自一个三流的世家。
　　这吕家里很势利，生出来的后代无论男女，只要资质不达到至少中上，都是要被送出去联姻的。吕灵珂的资质为中，刚好就在其内。
　　论理说，反正是要联姻，郑青宸去提亲应当能得到吕家应允才对，偏偏吕灵珂是那家里最美貌的一位，更是在不知情的时候给人看过了，也相中了。
　　相中吕灵珂的是二十三皇子凤飞奕的心腹曹嵩，而这曹嵩也是凤飞奕麾下仅有的两位神海境（七阶）强者之一，深受他的倚重。
　　尤其凤飞奕本人只在
　　中轮境（五阶），以他的资质日后很难神海，就更看重能保护自己的人。与此同时，他的同胞兄长凤飞扬是一位亲王，他天然就在那个阵营中，依靠兄长的同时，也受兄长的庇护——亲王之尊，势力是极为庞大的。
　　而郑青宸虽然有个东云帝外孙的名义，可实质上来说，他没办法经常见到东云帝，只是一直很受郑贵妃宠爱而已。偏偏现在郑贵妃的寿元将尽，为突破长期闭关，一旦失败，出关后就没有多少年月可活了。她如今的境界也只是上轮境（六阶），实力还不如曹嵩。
　　郑贵妃所在的郑家倒是个大世家，可惜多年过去，被他们送入宫里的郑贵妃早就没了再生子女的机会，唯一的女儿又不争气，几百年下来，郑家换了不知几个家主，跟郑贵妃的关系也疏远了很多，上一代开始更是已经投向了月亲王。
　　无论是郑家还是月亲王，都不会看顾郑青宸，那么他背后真正的靠山，也就只有郑贵妃而已。
　　在这种种前提下，吕家分析利弊，很快有所决断。
　　郑青宸是皇亲又如何呢？本身有一定家底又如何呢？实力和靠山都比不过曹嵩。要知道，神海境的修武者可是两千岁寿元的！曹嵩还有近千年可活，倘若吕灵珂得了曹嵩宠爱甚至生下个孩子，吕家就可以从曹嵩那源源不断地得到好处，做妻还是做妾对吕灵珂而言或许是重要的，但对于吕家来说就一点也不重要了。
　　如果郑青宸不能顺利定下这门亲事，吕家只要拖延一二，等过上个几年以后，他的心上人只怕就会被送到他人后宅里去了。
　　·
　　正在郑青宸一筹莫展时，突然知道明玉昭来到皇城，他顿时高兴大发了。因为他也了解明玉昭的性子，只要他求上去，明玉昭能帮的忙还是会帮的。
　　事实也果然如此，虽说明玉昭跟两边都沾点关系，可郑青宸和吕灵珂是两情相悦，曹嵩那边则只有好色和重利，两相比对之下，明玉昭自然还是偏向了郑青宸的。
　　·
　　过了一会儿，宝车来到了郑家门前。
　　郑青宸已经在门前焦急等待了，半点没有个世家公子的模样。
　　见到这熟悉的蛟马宝车，他立刻露出喜色，赶紧迎了上来。


第38章 提亲
　　两位美婢轻巧地跳下车, 照规矩给郑青宸行了个礼，随后一左一右, 素手轻扬, 将车帘打开。
　　两个护卫也立即下马，静候一旁。
　　一身玄袍的冷峻刀客一跃而下，再朝车内伸出手。
　　随后就是身娇肉贵的小公子搭着这粗硬的手, 慢悠悠地下车。
　　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郑青宸呆了呆。
　　但很快他就更高兴了，很明显嘛, 明玉昭跟他新任未婚夫感情好得很，那肯定更愿意成全有情人了呀, 那他和灵珂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郑青宸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
　　明玉昭这时候正好看过来，刚要跟郑青宸说话……就忽然被他的表情给弄得一哆嗦。
　　“你这是个什么笑？肉麻死了。”他忍不住嘟哝道。
　　郑青宸连忙调整表情, 但他向来是个脸皮厚的, 还是很直白地说：“我这不是看见你们俩恩爱就想到我家灵珂了吗？哎，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讲灵珂是个多好的姑娘, 要不是因为她, 我根本瘦不下来, 你还是只能见着个胖子。”
　　一边说话，郑青宸一边把人往宅子里请。
　　明玉昭被那句“你们俩恩爱”给噎住了, 没怎么反应过来。
　　倒是聂骁, 有点微妙的愉悦。
　　·
　　郑青宸跟吕灵珂的故事也很简单, 也是两年前明玉昭离开后, 他自己去各处游逛, 在一个大商行里买东西时看中了一样天材地宝, 然而吕灵珂也看中了, 他对吕灵珂一见钟情，就把这件宝物让给了她。
　　之后郑青宸鼓起勇气邀请吕灵珂一起用饭，吕灵珂虽然没答应这个邀约，但是对外形肥胖的他并没有表露出嫌弃，只说萍水相逢不妥当而已。后来郑青宸打探到吕灵珂的消息，就开始不那么显眼地给她送东西讨好她。
　　吕灵珂也是个正直的姑娘，在发现郑青宸的意思后就很坦白地跟他说了——感动于这份心意，却没法确保对郑青宸动心。
　　郑青宸不肯放弃，锲而不舍地追求她，就这样过了一年多。
　　像他们这样出身世家的人，真心比较难得，吕灵珂渐渐还是被他打动了，答应了跟他在一起，也时常一起相约出去。
　　但吕灵珂不在意郑青宸的外形，旁人却不一定。
　　郑青宸发现有人嘲笑吕灵珂的眼光时，就不再和以往一样只顾着做个喜好享乐的纨绔了，转而开始暗地里努力修炼，服用天材地宝时也不再只顾口味地乱来，而是选择了合适的。
　　没过多久，郑青宸恢复了这个境界的修武者该有的身形，也显露出他不错的相貌，看起来也跟吕灵珂般配起来。
　　吕灵珂看到了郑青宸为她改变的心意和行为，私下里答应了郑青宸的求亲。
　　只是，两人终究还是要面对利益至上的吕家。
　　·
　　正因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恋爱故事，明玉昭和聂骁刚被带入正堂，郑青宸已经说完了。
　　明玉昭落座后，端起茶喝一口，问道：“你说要去提亲，聘礼准备好了吗？”
　　郑青宸顿时严肃起来，马上回答：“准备好了。这些年下来，外祖母给我的好东西很多，其中虽然我很能花销……”说到这，他有点尴尬，“……不过留下来的还有不少，里面有上千中品元石呢，我准备分一些出来。郑家的产业也挺赚的，我准备从积攒下来的利润里拿出一成来做聘礼。另外还有几样六阶的宝器和其他天材地宝，我准备拿一件出来，其他的还是留着，等灵珂嫁过来以后，再给她保管。”
　　明玉昭嫌弃道：“你就给这么点？”
　　郑青宸一噎，斜眼瞟了聂骁，小声问：“那你给了多少？”
　　明玉昭也一噎，自
　　己好像一点也没给。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理直气壮地道：“阿骁说他给我聘礼的！”
　　旁边的聂骁愣了愣——他还记得自己那次是嘴快说要把从秋紫华那群人手里截胡到的东西送给明玉昭做聘礼的，只是忽然觉得不对，才说了个“聘”字就换了说法。现在看来，明玉昭居然是听懂了的吗？
　　再回想，他们后来倒是意外截胡到了一株六阶的天材地宝，只是那次是明玉昭买的奇石里开出来的，反而被明玉昭送给了他……
　　聂骁直接附和：“是，我会准备聘礼的。”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不仅是仿佛玩笑般的、从秋紫华那里截的胡，还要真正准备一份。诚然他跟明玉昭的身家相差太远，未必能弄到对明玉昭来说也足够贵重的，但总要是独一无二的才行。
　　·
　　郑青宸顿时萎了。
　　行吧，这两位是夫夫，聘礼嫁妆是一回事儿，明玉昭当然可以这么说。
　　明玉昭洋洋得意地说道：“娶妻可不能小气，你这点东西给吕家做聘礼倒是够的，但给吕姑娘的还差着呢，单单让她管算什么？名义上还是你的。我若是你，就多多准备了送给她，剩下的那些再和她共享。”
　　郑青宸：“……”你仿佛很懂的样子。
　　不过对吕姑娘好的事，郑青宸是不会拒绝的，果断受教：“我明白了，原本就没打算跟她分彼此，提前给了让她高兴也好。”
　　明玉昭用扇子虚空敲了敲，扬起眉毛说：“这才像话。”
　　·
　　言归正传——毕竟郑青宸是为了请明玉昭帮忙，而不是要看明玉昭和他未婚夫恩爱不是？
　　郑青宸重新算了算自己的家底，又跟明玉昭商量了一番，列出来一个单子给他检阅。
　　明玉昭看过后，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又问，“你媒人请好了没？”
　　郑青宸一愣：“我不是请你做媒人的吗？”
　　这下轮到明玉昭一愣了，迟疑道：“你不是请我‘陪你’提亲吗？”
　　郑青宸：“陪我提亲不就是给我做媒的意思？”由明玉昭亲自保媒，才有把握啊。
　　明玉昭顿住，是那个意思吗？
　　数息的安静……
　　明玉昭突然来了兴致，精神焕发道：“也行，我做这个媒人。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保媒的人是不能纳妾的，如果你们以后感情破裂，又是你犯的错，我会让阿骁把你打个半死，明白吗？”
　　郑青宸拍着胸膛保证：“有灵珂我就满足了，绝不纳妾。玉昭你是知道我的，我若真想要美人如云，也不至于到现在身边也没人。”
　　明玉昭哼了一声：“那就走吧，别耽误我和阿骁的时间。”说到这，他又提醒，“对了，你把聘礼都带上。”
　　——照道理，得女方应允了才好送聘礼过去。虽然吕家一定是不想同意的，但有了明玉昭保媒，他们就不同意也得同意。
　　郑青宸猛吸一口气，忙不迭地大声说：“我这就去让人把聘礼抬出来！”
　　明玉昭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去赶紧去。”
　　·
　　吕家同样没住在皇城内，其家族势力跟郑青宸所在的郑家差不多。不过因为帝女受辱一事，当时的郑家族人都被杀了个干净，只有极少数已经血脉关系很远的、根本不和郑家有什么往来的旁支远亲幸免于难，郑家的产业难免有些要收缩、调整，又因为人才还须培养，单单只论郑家，其势力是要比吕家逊色不少的。
　　后来，郑贵妃从这些旁支远亲里挑出来一些到郑宅里给郑青宸使唤，也是帮着经营，他们算是新的郑家人，又威胁不了郑青宸的地位。
　　如今要去提亲，为了表示重视，郑青宸从这些人里选
　　出比较亲近又卖相好的，帮忙抬聘礼。
　　但郑家和吕家的距离不近，众人先将聘礼放进乾坤戒，等到了吕家外的一条街，才将它们陆续放出来，由郑家人一一抬起，浩浩荡荡地往吕家走。
　　·
　　吕家大门前。
　　明玉昭递了张帖子给守门的甲士们，说道：“去个人通报吧。”
　　甲士一见这到处红彤彤的阵仗，又看出明玉昭的气度、着装不同寻常，顿时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就往宅子里去。
　　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吕家的家主亲自出来迎接。
　　大概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看到郑青宸和聘礼同时出现，这位老奸巨猾的家主也没露出丝毫异样，反而满面带笑，将一行人都引了进去。
　　·
　　吕家的正堂，吕家人来了不少。
　　吕家主将明玉昭、聂骁引入尊位，客客气气地和他们说话。
　　明玉昭神情自若：“吕家主想必已经知道我此来的目的了。”说着他一把将郑青宸拉到身侧，直接道，“这小子看重你的堂侄女吕灵珂姑娘，特意请我保媒，还望吕家主答应这门婚事，成全这小子的一番心意。聘礼都在此处，如果吕家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大可以提出，他都可以考虑。”
　　这是非常明显的以势压人，根本就没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不过吕家也没考虑过自家女子的幸福，看的本来就是势力，那么就怪不得郑青宸去请个更有势力的来“抢人”了。
　　吕家主果然是个识趣的，完全不需要明玉昭多费唇舌，就像是之前没做过送堂侄女为妾的打算似的，很痛快地说：“郑公子一表人才，的确是个良配，又如此有诚意，我吕家还有什么要求可提？这门亲事再好不过，我吕家同意了！”
　　其他吕家人也都没有异议，都附和地表现出了他们的喜悦和赞同。
　　明玉昭露出笑容：“吕家主果然是个爽快人。”又一瞥郑青宸，催促道，“你小子还不去拜见你的长辈？”
　　——吕灵珂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本来就是被吕家用分例养大的，亲事当然由吕家主做主。而吕家主也是郑青宸实质上的“岳父”。
　　郑青宸想过由明玉昭保媒会顺利，但没想到这么顺利。
　　当下他毫不犹豫地上前，深行一礼。
　　吕家主眼见明玉昭跟郑青宸之间态度随意，关系似乎很好，态度就更加爽快，一步上前，用双手把他扶起，哈哈大笑着说：“好！好！”
　　接着他又吩咐族人将聘礼收下，这亲事就是彻底成了。
　　而且吕家主还给了个非常和蔼宽容的态度，差遣一个婢女去将堂侄女请出来，要亲自告诉她做成了这门亲事，宽一宽她的心……
　　·
　　明玉昭静静喝一口茶，偶尔瞧见郑青宸满脸期待的模样，暗暗对聂骁摇头。
　　[啧，阿骁你看，他可真是不争气。]
　　聂骁眼里带笑，似乎在表示同意。
　　这时候，环佩叮当的声音响起。
　　正堂之外，徐徐走进来一位身穿素雅长裙的美貌少女，面上几乎不施粉黛，长眉秀目的，整个都显得清雅脱俗，气质也很娴静。
　　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然而，明玉昭在看见这少女的第一眼，就差点把茶喷出来了。
　　[这他妈不是傻比林浩后宫里那个小寡妇吗？！]


第39章 关月娘
　　修武者并不单单是靠样貌认人的, 这位吕灵珂姑娘跟明玉昭印象里的小寡妇长得一模一样并不足以证明她真就是那位，但她不仅眼角下有一颗位置一样且都颜色浅淡的微褐色泪痣，就连散发出来的武道气息——应该是刚刚她正好在修炼所以有残留——跟那小寡妇出手时散发出来的也没有任何差别。
　　这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为什么明玉昭之前没想起来呢？
　　因为林浩认识的那个小寡妇, 名字压根就不叫吕灵珂啊！
　　·
　　在林浩的后宅里, 各种类型的美人应有尽有，同类型的有时候还会包含好几个, 只是她们和林浩结缘的原因各有不同而已。
　　比如说，单是小寡妇类型的就有两个，一个是肤白貌美却槁木死灰但因为林浩的存在滚过几次床单后就死灰复燃从此死心塌地的, 另一个则是看起来风骚入骨眼神充满了故事、心中藏有仇恨拥有神秘魅力的。
　　而现在这个清雅的、素净的吕灵珂, 居然不是前者。
　　风骚入骨的小寡妇大概也就是名字最朴素了, 叫关月娘——这本来没什么出奇的，可现在想想, “关月”不就是从“郑青”里拆出来的吗？再跟后面的“娘”字组合起来，意思很明了了，就是说她是郑青宸家的娘子呗。
　　·
　　关月娘跟林浩的相识在五六十年后, 彼时她已经是个大镇子里一处声名远播的酒馆老板娘，实力也达到了中轮境，看起来骚媚入骨, 实际上从不和男子过夜。
　　林浩在酒馆喝过几次酒后跟她有了交情, 但凭借他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的手段居然一直拿不下关月娘, 多次打听后, 终于知道原因——关月娘的亡夫当年是被觊觎她美色的某个皇族子弟所害, 她非常艰难才能逃出来，在这里一躲就是三十几年。关月娘一心想要为亡夫报仇, 如果谁能做到, 她会万分感激, 付出一切能付出的，可没有给亡夫报仇以前，她即使很心动，也是不可能委身相待的。
　　早就被关月娘迷住的林浩当仁不让地决定帮她了，虽然林浩心里有点吃醋那个亡夫，但毕竟那已经是个死人了，加上关月娘吐露心声，说自己对亡夫没有情意，只是亡夫对她很好、有恩情才一定要报仇，等报仇过后她就没有心理压力，可以放任自己去爱一个真俊杰云云……那双含情脉脉看着他的眼睛，不就是说明这个真俊杰就是他林浩吗？
　　林浩哪会辜负美人的恩情？很快就从关月娘透露的消息里分析出那个意图强取豪夺的皇子是谁，于是想方设法将那位皇子和身边保护他的人都除掉，还跟那皇子的亲生兄长——某位亲王结下死仇，后来又进入了险境、邂逅了美人几度春风、给那亲王戴了绿帽子等等。
　　只可惜在林浩办成了事又赶往那镇子的时候，却发现关月娘已经死了。
　　据说是某个深夜中，酒馆突然着火了，很多人过来救火，却发现有阵法阻拦，根本无法接近。老板娘也没能逃出来，好好的一个美人儿，硬生生死在了大火中，只剩下了一捧美人灰，显得极为可怜。
　　林浩目眦欲裂，深切怀疑是那位亲王为了报复他而做的，对那位亲王的仇恨更深，在针对那亲王的时候，手段也更加狠辣。
　　·
　　明玉昭的心情很微妙。
　　纵观整个梦境，林浩还有几个小妾也据说是曾经被皇族的人欺侮过的，于是在替这些小妾报仇的过程中，林浩对皇族的芥蒂也越来越深，皇族已经拉住了他相当一部分仇恨。再加上明玉昭自己和宠爱他的东云帝，林浩跟皇族还真就是成为了极对立的关系，各种纠葛很是复杂。
　　所以哪怕关月娘的事涉及到凤飞奕和扬亲王，明玉昭在听完郑青宸的爱情故事后，也没有把他们两个给联系在一起。
　　根据
　　剧情推测，即使明玉昭这次没来国都，郑青宸还是想方设法地跟吕灵珂成婚了，但也是因为没有明玉昭挡在前面，恐怕他们夫妻两个都会被记仇。
　　明玉昭想：如果关月娘没有欺骗林浩，那么他们应该是做了二十来年的夫妻后，郑胖子才被害死。而郑贵妃没有现身出手……只怕是郑贵妃闭关突破失败了，或许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或许立即就陨落，总归在那时候是已经不在了。但问题又来了，不论如何，郑胖子好歹也是外公的外孙，就算感情生疏些，外公也不会放任他被害死的。何况郑胖子也是飞奕舅舅的外甥，飞奕舅舅再倚重曹嵩，曹嵩还是他的下属，总不至于只因为一个小妾的事，就把外甥给下属出气吧？那也太不像话了，也容易被人看轻。
　　思来想去，明玉昭也还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但他算算时间，二十多年后的外公确实闭关了几年，这就跟郑胖子被害的时间对上了。而且那时候好像有个大型的秘境出现，郑胖子要是也进去了，死在那里面，也确实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毕竟哪怕是皇室的子弟，在历练途中死亡也是很常见的……
　　也是因为明玉昭自打跟郑青宸分别后就好几年没来国都，就算后面来了，为的也是找自家外公要人手去打林浩，并没有关注陪自己玩耍过的小伙伴。郑青宸要是已经娶了妻，也是一心关门过日子，当然也不会再主动来找明玉昭，两边的感情不就淡了吗？
　　总之在梦里，明玉昭还真就没再知道过郑青宸的消息，也没想起这个人来。
　　明玉昭：“……”
　　陡然心虚。
　　·
　　就在明玉昭心里犹如过山车一般地思绪来回翻转时，素雅美貌的吕灵珂已经向几个人裣衽一礼，明玉昭倒也没有忽视，抬手虚扶，只是没有多说话而已。
　　一旁的聂骁也把他的心声听了个一清二楚，思绪跟着他来回地翻转了一下。
　　吕灵珂的神情里带着些微喜悦，和郑青宸互相对视着，眉眼间都带着情意。
　　吕家主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同时也观察了明玉昭的神情，发现他不动声色，眸光却微微有些深邃，似乎有百种情绪，也似乎对眼前的一幕很欣慰。
　　一时间，他暗暗忖度，感觉这位备受宠爱的帝尊外孙，心思也是很深沉的。
　　其实一直在胡思乱想、并不是很深沉的明玉昭：“……”
　　回过神后，明玉昭也看向了那对眉目传情的小情侣
　　吕灵珂还是很落落大方的，而郑青宸就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又喜悦又毛躁的样子。
　　明玉昭一扫刚才的种种想法，反正不管梦里怎么样，现在应该是不会发生了，他都已经保媒了，吕灵珂又是个有手段的，郑胖子以后的日子应该好过。等他们两个大婚的时候，他要是有时间就来参加，没时间让人送一份礼，这事儿也就齐全了。
　　只是……
　　他的感觉又有点古怪。
　　郑胖子可别想不开，因为日子好过了就有花花心思，要不然，吕灵珂就不是被动变成寡妇了，怕是要亲手把自己变寡妇。
　　·
　　明玉昭对于郑青宸本来命运的猜测，是对了大半的。
　　郑青宸没有得到明玉昭帮助的时候，吕家一如他所想，是准备拖延几个月就悄悄把吕灵珂送到曹嵩后院里去的。但吕家没想到郑青宸对吕灵珂并不是一时的迷恋，而是真心喜爱，就总是在吕家附近徘徊。
　　偏偏也是这时候，郑贵妃闭关失败，身体变得很虚弱，即使郑青宸不想在这时候打扰外祖母、影响她的健康，她却因为外孙的异样举动，发现了他有喜欢的姑娘。于是郑贵妃没怎么思虑，直接去跟东云帝报备，随后就让人去提亲了。
　　郑贵妃到底是娘娘，吕家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出关，这件事就不好拒
　　绝，只能应允了这门婚事。曹嵩那边当然只好放弃。
　　但是，曹嵩的心胸非常狭隘。
　　曹嵩从前资质平平，也被人嘲笑过只能在中轮境一辈子，因此自尊心非常强，后来成为神海境也是因为奇遇，潜力却消耗了大半，几乎没可能进入圣胎境了。从此他就更不容冒犯，只要他人的态度有丝毫不妥，他都觉得是看不起他。
　　凤飞奕本来也猜到了，既然重用他就是不介意，只想曹嵩尽可能为自己办事而已，可曹嵩却以为自己瞒住了，一边觉得自己如果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就去投靠扬亲王、根本不会跟随凤飞奕，一边又担心被人指出自己潜力不足，会被凤飞奕弃如敝屣。
　　后院里多一个少一个小妾本来是一件小事，可曹嵩觉得这是郑青宸看不起他，不然天底下这么多美人，郑青宸为什么非要跟他抢呢？还用贵妃和帝尊的名头来压他！
　　即使事后凤飞奕给了曹嵩厚礼，说这次是个误会，外甥跟那姑娘两情相悦云云，曹嵩面上连连推辞说没什么，对外也仿佛一切平静，既没有打压吕家，也没有对那小夫妻俩做什么……而实际上，曹嵩却深深地记住了这件事。
　　二十多年过去，谁也没再记得这件小事，可是当东云帝闭关、秘境开启时，曹嵩就认为机会来了。为了避免凤飞奕发现，曹嵩甚至都没用任何跟皇子府里相关的人手，找了些暗子到秘境里，趁机把郑青宸给杀死了。
　　在秘境关闭后，吕灵珂得知郑青宸的死讯，却不愿相信。
　　多年来，夫妻俩感情很好，即使吕灵珂一直没有生育，郑青宸也没有纳妾，待她始终如一。
　　为此，吕灵珂心甘情愿地做个贤惠妻子，但她内心其实是有些偏执和疯狂的，既然不能接受丈夫的死讯，她就开始暗中调查进了秘境的每一个人，在记忆里回溯当天往前面的每一年、每一天，寻找郑青宸可能得罪的人，也一一查探。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还要加上一点运气，吕灵珂到底还是知道了凶手就是曹嵩。她觉得曹嵩很该死，但如果不是凤飞奕给了曹嵩多年的好待遇，曹嵩这么会这么大胆子？甚至她还偏执地认为，说不定凤飞奕也放任了曹嵩下手！
　　愤怒之下，吕灵珂悄然消失了。
　　她改名换姓，去一个偏远的地方经营，不断地发展人手，还将自己伪装成男子难以拒绝的模样，为的就是能在某个时候，勾搭上能杀死曹嵩、对皇族造成重创的强者！
　　又过了许多年，吕灵珂把不少探子都发展到了东云城，而作为酒馆老板娘的她，也认识了实力已经很强大的林浩。
　　只一眼她就看出来，林浩就是那种气运高还好色的男子，既自负又敏感，最容易对付了。


第40章 上门赔罪？
　　吕灵珂使出了浑身解数, 引诱得林浩欲罢不能。她冷眼看着，林浩身边还跟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隐世大族圣女，心里也生出几分惋惜, 只觉得林浩果然远不如她的夫君诚挚、懂得珍惜眼前人——不过在这位圣女自称“与她名字里有个相同的字，是有缘分的姐妹”时, 这点惋惜就消散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林浩在“打探”出她的心声后，果然对她怜爱无比, 发誓一定为她报仇。她对林浩若即若离，时不时地剖白“真心”, 就更让林浩迫不及待。
　　吕灵珂没有等上太久，林浩就将凤飞奕杀死了，而凤飞奕身边有强者守护，能杀死凤飞奕, 自然已经先杀死了那强者——也就是一直留在凤飞奕身边的曹嵩。至于原本还有的另一位神海境, 已经被调虎离山了。
　　从探子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吕灵珂也听说了林浩暂时被留在东云城, 并且已经跟扬亲王对上, 还跟扬亲王的小妾有些风流韵事。不仅如此, 凤飞奕和曹嵩的死, 也跟那小妾透露出来的一些消息有关。
　　知道这些后, 吕灵珂不由冷笑, 也觉得满意了。
　　林浩这人的气运诡异，过段时间想必就能脱身，她绝不能等他回来, 也绝不会让这种人脏了自己的身子。她的情意与肉体, 都只会交托给值得的人。
　　于是, 吕灵珂换回本来的装扮, 在夜里给酒馆放了把火。
　　她布下的阵法将救火的人阻拦在外，她抚摸着夫君的画像，抱着它一起焚化在大火里。
　　她隐约还想着，等她死后，林浩一定会很遗憾没沾上过她，就会更针对扬亲王了……曹嵩该死，纵容曹嵩的凤飞奕该死，纵容凤飞奕的凤飞扬也该死。
　　如果凤飞扬没死，反过来杀了林浩也不错。
　　她夫君那么好的人都会被害死，林浩这种人为什么可以活着？
　　吕灵珂知道自己疯了，但疯了就疯了。
　　·
　　明玉昭既然是为提亲过来的，提完了也没心思在吕家久留——他还想着要跟聂骁一起玩去呢。
　　所以他很快就告辞了。
　　郑青宸跟吕灵珂还依依不舍的，不过两人也知道定亲了有的是见面机会，而且现在对明玉昭都很感激，看他不耐烦应酬，也都愿意暂时分开。
　　吕家主留了留客，见明玉昭一心要走，也就不讨人嫌。
　　只是，他还有个顾虑。
　　“玉昭公子，这还有一事……老夫不知该如何说。”
　　明玉昭一抬手，直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担心得罪了我飞奕舅舅是吧？这事不用你操心，回头我带青宸过去一趟。”
　　吕家主大喜，能不得罪人当然最好，即使得罪了，有人愿意收尾也很好了。
　　因此，他当然是连连道谢。
　　明玉昭又随口说了一句：“婚事定下就早点办了吧，该过的礼数赶紧过。”
　　吕家主面露笑容：“是，是，这当然没问题。”
　　郑青宸本来还为要去见凤飞奕有些纠结，但听见后面这“加速婚事”的话，那可真是什么纠结都没了。他想，也对，总归还是要跟飞奕舅舅打个招呼的……
　　·
　　走出吕家大门后，郑青宸还是很高兴，然而没走多远，他就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踹了一脚。
　　郑青宸：“……玉昭你干什么踹我？”
　　明玉昭看他这副傻兮兮的样子就来气，摇着扇子说道：“已经得罪了人，还不赶紧过去打个招呼，你是想被报复吗？”
　　郑青宸一愣，讷讷道：“你都替我保媒了，我还会被报复吗？那我要去赔礼？”
　　明玉昭嘴角微抽：“正常人是不会记恨，但为防万一，总还是要去敲打一下。赔礼什么赔礼，提亲本
　　就是各凭本事，去见飞奕舅舅同他说一声而已。”
　　郑青宸恍然，立刻殷勤道：“那我给舅舅备一份礼。”
　　明玉昭“嗯”了一声，快速地摇摇扇子，说道：“赶紧去。”
　　·
　　郑青宸不再老惦记心上人的时候，办事速度还是很快的。
　　明玉昭和聂骁就近找了个商行逛着，就等郑青宸自己快马加鞭地回郑家私库里找东西。
　　人走后，明玉昭才撇撇嘴。
　　聂骁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安抚地问：“还在担心？”
　　明玉昭也不隐瞒聂骁，说道：“郑胖子能顺利成婚，就是有人能挡得住曹嵩，不是我也是个有势力的人。就这还在二十几年后没了命，我要是不去一趟，怕是曹嵩还不肯放弃报复。曹嵩命长，总记恨也是个麻烦。”
　　聂骁点点头，这顾虑的确是有道理的。
　　他们不可能一直盯着郑青宸夫妻俩的安全，还是给曹嵩一个警告比较好。
　　·
　　大商行里的好东西很多，明玉昭不差钱，一边自己挑着，还大手一挥，让两个婢女也各自挑选一样，顺便也给两个护卫选。
　　碧罗、青绣两人翩然朝明玉昭行礼致谢后，就穿花蝴蝶似的在不同的货架之间来回，很习惯地去选择近期所需、私藏里又没有的东西。
　　对于自家公子的大方性子，她们都很了解，所以从不推拒，不过忠心自然要加倍，平时侍奉的时候都会有一万分的仔细，还总要自我反省哪里做得不妥当，得到的吩咐又有哪些是做不到位的……但凡是需要的，都会努力地学过，力保不出错，甚至做到完美。
　　·
　　明玉昭拉着聂骁，指着一块宝矿，问道：“这个要吗？可以融进刀里的。”
　　聂骁看一眼，也没有故作客气，而是老实地回答说：“血丝矿确实适合炼刀，但里面会沁出血气，跟我的刀法不合。”
　　明玉昭就喜欢他这样实话实说，不爱听那些弯弯绕绕的，也不在意他的回绝，拉着他又朝前走了几步，又指出来一块宝矿，问：“那这个呢？好像是金原矿。”
　　聂骁说道：“这个偏向于锐利，是可以融进去的，不过我以前熔炼过类似的银雪矿，加上这个只是聊胜于无，不值得花费大价钱。”
　　明玉昭“哦”了一声，准备掏钱——对他来说只要有点用就谈不上浪费。
　　看出明玉昭是真想给自己送个礼物了，聂骁就反把他的手拉住，带着他朝右边走了几步，说道：“不如给我买这一块玄铁精金，适合在下个阶段的熔炼中用。”
　　明玉昭一愣，凑近观察一会儿，嫌弃道：“家里有几块，都比这块品质好，回头拨给你。”
　　聂骁莞尔：“好，都听你的。”
　　明玉昭抿抿嘴，心里很高兴。
　　两人这么挑挑拣拣一阵子，也没选到合适的，但商行里的管事、侍婢们却并没有介意。他们眼光毒辣得很，哪怕今天的明玉昭为了给人提亲、穿得并不十分张扬，他们也能轻易看穿他身上那些暗处的奢华。更何况，虽然聂骁是粗犷冷硬、看着不像富贵人家的，但明玉昭金尊玉贵的气质却摆在那，认错不了的。
　　最终，明玉昭还是很失望地什么也没买。
　　聂骁见他没花出去钱又有点不开心了，就来到左边靠墙处、挂起来的许多竹篮前，摘下其中一个，再从里面翻了翻，取出来三颗紫红色的果子。
　　旁边的一位侍婢嫣然笑道：“这是性子极为温和的三阶葡铃果，只要达到开脉境就可以享用了。只消百金一颗。”
　　聂骁没多说，只取出来一枚元币，交给对方。
　　侍婢笑容更加热情，又接连推荐了几种滋味好的吃食。
　　聂骁把它们也都一一买下，到一枚元
　　币花完，才转身大步走回明玉昭的身边。
　　明玉昭的眸子特别明亮，毫不客气地说：“给我买的，对吧？”
　　[要不是给我买的，你就完蛋了！]
　　聂骁忍俊不禁，将果子放进碧罗适时端过来的水盆里洗了洗，再递给明玉昭，哄道：“当然是给你的，快尝一尝好不好吃。”
　　明玉昭满意了，一口咬下去，丰沛的汁水沁了满嘴。
　　他含糊说：“好吃。”
　　后面还有些小点心之类的，其实都比不上宫里的精致，但品一品却别有一番滋味，还颇有些野趣……的确是挺好吃的。
　　·
　　郑青宸回来时满头大汗，可见真是尽快赶来了。当他进来商铺，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人，幸好有个护卫候着，他才知道明玉昭和聂骁等得烦，已经在二楼雅间里坐着看商品图册了。
　　三步两步地上了楼，郑青宸抬眼看见正被聂骁捏着糕点喂食、半躺在美人榻上的明玉昭，一时间还真有点嫉妒他这么悠闲——以及他跟他未婚夫那么亲近。
　　但一转念，郑青宸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亲了，又拂开这点情绪。
　　到那时，他不也一样跟妻子亲近吗？哼。
　　明玉昭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朝聂骁使了个眼色。
　　聂骁把他扶起来。
　　明玉昭就着聂骁的手又喝了口茶，才喟叹一声，说道：“速战速决。”
　　郑青宸：“……行。”
　　这家伙也太享受了，又嫉妒起来了，但是不敢说。
　　·
　　凤飞奕作为皇子，府邸还是在皇城内的。
　　明玉昭几人都能畅行无阻，很快驱车拉到了“奕皇子府”中。
　　——是的，凤飞奕还没有封号。
　　东云帝的子女有且只有亲王这一个封号，没有成就神海境的，一律都是寻常的皇子皇女。
　　不过皇子府还是非常巍峨的，从外面看去就有足够可观的建筑群在高大的朱门后方。这一处府邸占地也必定极为广阔，即使飞到空中去看，也很难看到尽头。
　　府门前，明玉昭递了帖子。
　　门前的兵士们是必须识人的，哪还需要明玉昭在外面等？当即在接过帖子的同时，已经把明玉昭一行人先请进府去，安排在最近的一处花榭里，品尝果酿休息。
　　明玉昭闲闲地靠着坐，聂骁守着他。
　　没多久，不远处快步走来两个人，前面的那个容貌俊朗，颇有贵气，正是凤飞奕。跟在他后面半步后之处的就是曹嵩，个头相对矮小，表情不怎么好看，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时，显得有些刻薄，眼珠上也是白多于黑，让人很难生出好感来。
　　——这是明玉昭帖子里特意写明了大概，还特意要求凤飞奕把曹嵩也给带过来。
　　·
　　凤飞奕跟明玉昭其实不熟，跟郑青宸就更不熟了，可两人好歹都是他的外甥，他也是要好好接待的。不过看到帖子后，他就有点头疼，真没想到心腹强者曹嵩近来要纳的妾室，居然早就被郑家外甥看中要娶为正妻了——更头疼的是，玉昭这小祖宗帮着保媒就保媒，就不能把这事写信知会他？这么特意上门的，是来者不善吗？
　　心里是这么想，凤飞奕可不会表露在脸上，反而露出笑容，温和说道：“以往久盼不到，今天你们两个倒是一起过来了。”
　　到底是长辈，明玉昭还是起身打过招呼，也没做什么遮掩，三言两语说道：“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谁成功谁失败都看人家姑娘自己的意思。不过到底是飞奕舅舅府上的人，我们琢磨着还是亲自过来一趟，让舅舅宽心，也请曹先生莫计较。”
　　凤飞奕看一眼曹嵩。
　　曹嵩面皮微抽，语气还算平稳地说道：“不敢，不
　　敢，这本没什么可计较的。”
　　郑青宸也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对凤飞奕说道：“初次拜访，请舅舅笑纳。”
　　凤飞奕接过，寻思着私底下再安抚曹嵩一番。
　　没料想，这时候明玉昭忽然又来了一句：“有曹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不过……可别再过个几十年，我却听到了这胖子的死讯吧？要真那么突然，我可要跟曹先生好好叙一叙旧了。”


第41章 凤飞奕
　　曹嵩的脸色顿时铁青。
　　欺人太甚！这是找上门来警告他啊！不过是个皇族纨绔而已, 他好歹是个神海境，他怎么敢这么下他的面子？！
　　但是，曹嵩的视线却又被明玉昭的手指吸引。
　　在那细白的手指间, 正在把玩一块玄铁令牌……一块寄居着神光化身的玄铁令牌。
　　有这令牌在，哪怕是圣胎境的强者想要对明玉昭出手，都会立刻被神光化身察觉，并出来与之交战。神光不灭，明玉昭就不会出事。
　　而且, 这玄铁令牌内化身的神光都隐约有些溢出, 就足以证明化身中包含的神光不少，轻易无法消耗殆尽——在消耗完之前，甚至足以让这化身将敌人尽数杀死！
　　曹嵩陡然反应过来，这神光化身只可能是来自东云帝。而据他所知，哪怕是他跟随的飞奕皇子, 以及那位扬亲王, 都没有这样一块令牌。
　　·
　　事实也是如此。
　　神光化身并不易得，东云帝总共分出来的不到五尊，分给明玉昭的就有两尊。
　　其中一尊守在了明家的玉照院, 另外一尊则寄居玄铁令牌, 被明玉昭随身携带——并且令牌里的神光化身足足用上了十缕神光, 花费了东云帝不少心血，也是他做成的化身中蕴含神光最多的一尊。
　　此外，不仅凤飞奕和凤飞扬没有神光化身, 东云帝所有的子女中, 除了凤飞霜以外, 任何人都没有这玩意。而且就连凤飞霜的那尊, 也在她常年与明英珏的历练中消耗掉了。
　　剩下的还有两尊化身, 季越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调用一尊，东云帝手里还私藏着一尊备用——在他闭关的紧要关头时，用来给他自己守关。
　　在东云帝看来，他的子女太多了，该自己去拼搏，只要不互相残杀或者损害东云帝国的利益，他都不会刻意地去做些什么。当他觉得时机差不多的时候，最让他满意又有足够实力的那个则可以继承帝尊之位。
　　但明玉昭是他心尖上的小外孙，实力又微弱，当然需要他全方位的保护，他才不会因外力而失去他。所以明玉昭就有了神光化身、八阶宝车，以及多种防御之物。
　　·
　　认出了令牌后，曹嵩的神情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即使有再多的愤怒，他都只能死死地压在内心深处。
　　一旁的郑青宸有点尴尬，就没想到明玉昭可以在面对神海境强者的时候也这么嚣张，但与此同时，他暗搓搓地还觉得有点苏爽。
　　——也不怪郑青宸有这样的心思。
　　毕竟他和吕灵珂关系逐渐亲近、接触也多，就明摆着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要结亲的默契，这难道吕家会不知道吗？他们肯定知道，只是还向往更高的利益，才会暗地里请曹嵩相看吕灵珂而已。如果曹嵩没有看中她，吕家恐怕就会同意郑青宸和吕灵珂的亲事了，毕竟郑青宸也不算太差，是能达到联姻标准的。
　　曹嵩则必定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郑青宸跟吕灵珂之间的事，稍微一查就都很清楚了，吕家主的心思那么多，当然不会瞒着曹嵩，搞出什么隐患来。何况吕家还要拖延一段时间再把人送去，也需要曹嵩的应允。但就算这样，曹嵩非但没有成人之美的意思，还仍旧要纳吕灵珂为妾，可谓半点也没把郑青宸放在眼里——往更深处想，他说不定还暗中觉得压过皇亲国戚一头，心里痛快呢。
　　既然如此，郑青宸看着明玉昭又压制了曹嵩，怎么能不觉得舒坦呢？
　　至于同为外孙，自己却没有什么护身的令牌的事……他并不在意。
　　反正连外祖父的亲子女都没有，他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
　　凤飞奕自然看到了令牌，也看到了曹嵩的神色，心中有些羡慕明玉昭的同时，
　　对曹嵩的反应更不太满意。郑青宸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不由暗暗有些怀疑，这曹嵩能对郑青宸那般轻视，不知道对他凤飞奕的忠诚又有几分？郑青宸是全靠他的外祖母撑腰不假，可他也只是个全靠皇兄撑场子的普通皇子啊。
　　——在原本的命运里，凤飞奕事务繁忙没细查内情，只当是吕家想给曹嵩送妾，但偏偏外甥也看中那姑娘还以势压人娶走了姑娘，才杜撰“外甥和姑娘两情相悦云云”，找个好听些的说法给曹嵩台阶而已，同时还用了厚礼安慰曹嵩。但现在可不同，两情相悦不是借口了，而是本来就有的事实，曹嵩的用心，自然就引起他的怀疑。
　　暗暗有了些计较，凤飞奕面上不显，却已经打算去将这事同皇兄说一说了。
　　凤飞奕笑着拍了拍曹嵩的肩，打圆场道：“玉昭说笑了，此事也是缘分。待到青宸成婚时，咱们也去送上一份贺礼。是吧，曹叔？”
　　曹嵩勉强收回心思，又勉强也跟着笑了笑，说道：“这是自然，曹某介时一定前往，还望郑公子不要嫌曹某打扰才是。”
　　郑青宸连忙说：“曹先生言重了，婚前一定将请帖奉上，请务必赏光。也多谢飞奕舅舅赏光，给外甥脸面。”
　　凤飞奕微微地笑，还又拍了拍郑青宸的肩。
　　……无论是曹嵩还是郑青宸，现在的心情都是一言难尽。
　　·
　　明玉昭把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在这话题纠缠，又把聂骁轻轻地推了推，欢快地说道：“飞奕舅舅你看，阿骁是不是生得很好看？”
　　凤飞奕一怔，话题也变得太快了。
　　但他反应更快，立刻说道：“的确英俊，不过瞧着是个生面孔，玉昭不给舅舅介绍么？”
　　明玉昭果然介绍了，说道：“这是我的未婚夫聂骁，新的未婚夫，比以前那个强一百倍。飞奕舅舅不给见面礼吗？”
　　凤飞奕难得看见这位骄傲的小外甥这么赞赏一个人，不由失笑，与此同时，他却很自然地从乾坤戒里取出几只乾坤袋，给明玉昭、聂骁一人发了两个。
　　明玉昭扬扬眉毛，问：“飞奕舅舅给双倍？”
　　凤飞奕轻拍了他一下，笑道：“做梦的双倍，还有一份是你飞扬舅舅给的。他去年就闭关了，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出关，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来东云城玩，就提前备好放在了我这里。前日听说你来了，正想着再过几天你还不过来玩，就让人给你送去。”
　　明玉昭诧异道：“飞扬舅舅怎么还提前给阿骁备下了？”
　　凤飞奕说：“这是给你未婚夫备下的，你什么时候把人带来见面，什么时候就给他。”
　　——这话半点不假，明玉昭的未婚夫是旧的还是新的不重要，真带来见面的才是真“未婚夫”，该有的就得有。
　　明玉昭明白了，高兴地说：“还是舅舅们惦记我。”
　　凤飞奕含笑道：“你知道就好。”
　　·
　　在跟凤飞奕对话的同时，明玉昭一心二用，还用心声跟聂骁打起商量来。
　　[阿骁阿骁，咱们干脆写几张帖子给舅舅、姨母们，约个时间请他们过来吃饭，到时候你的见面礼都能到手！]
　　聂骁默然，他倒也没有特别想要见面礼……
　　不过既然明玉昭这么兴致勃勃的，他当然不会泼冷水。
　　再说，他也确实应该见见那些皇族的子弟，总不能以后见到亲戚了，还都不认识吧？
　　于是，聂骁几不可察地朝明玉昭点了点头。
　　明玉昭眉眼弯弯。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就让翠瑛她们准备帖子。]
　　聂骁又几不可察地点头。
　　·
　　凤飞奕跟明玉昭聊着聊着，也随他们一起坐在了花榭里。
　　舅甥两个刚刚话题急转如风，似乎只敷衍了一下那件“抢婚”事件后就把它抛开了，让曹嵩有一种自己被生生晾在一边的感觉——当然，这感觉倒也不假。明玉昭的确是不太注意这方面的事，但凤飞奕则隐隐带着些有意为之。
　　曹嵩心里又生出了无数情绪翻涌，他并不想看到这样和乐融融的场景，渐渐就仿佛背上生了毛刺似的，感觉待不下去了。终于，在几人要往花榭里走时，他忍不住地先对凤飞奕开了口：“殿下，曹某还有事要办……”
　　凤飞奕很是善解人意，温和地说：“曹叔只管去，不要太辛苦了。”
　　曹嵩随口答应一声，连看也没看明玉昭等人一眼，就飞快地走了——他现在是不敢看，就担心自己露出什么恶意来，被明玉昭向东云帝告了状，让自己以后被处处打压……
　　只眨眼的时间，曹嵩就彻底地消失不见。
　　这时候，明玉昭才轻哼一声：“飞奕舅舅，我看你找的这人不太行。”
　　凤飞奕有些无奈，又像是卖惨似的，说道：“玉昭你向来聪慧，难道还不明白？若真是个没什么缺陷的神海强者，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在我这一穷二白的寻常皇子身边？那等强者，要么自立门户，要么就会追随亲王们博前程。”他轻叹一声，“曹嵩的潜力耗尽，已经没可能晋入圣胎境，对资源就没有太大的追求，更偏好享受，所以他能留在我身边为我办事。而我的皇兄颇有本事，又跟我感情好，如果日后有了什么能弥补潜力的好东西，我去求一求，多半就能到手。而他若是追随我皇兄，皇兄手下人才济济，他未必能争得过那些人，立下足够的功劳。”
　　明玉昭撇撇嘴，说道：“那这个姓曹的缺陷可太大了，心思也够多的，我也不是挑拨离间，但飞奕舅舅你还是多留心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别太没防备了。”想了想后，他又问，“你说跟着你的神海境都有缺陷，还有一位是什么毛病？”
　　凤飞奕笑道：“另外一位年岁不小了，寿元只有百年就会耗尽。他答应护我百年，期间也换取到更好的资源给他的家族，用来培养后辈。我们也有约定，倘若他族中的子弟里有足够出色的，可以通过我来推荐给皇兄，获取更大的前程。”
　　明玉昭了然，直言道：“就是拿飞奕舅舅你做跳板。”
　　凤飞奕并不在意这些，反倒一笑：“如果全无所求，如此强者多的是去处，跟随我这区区中轮境的穷皇子做什么？人活于世上，哪怕是感情极为深厚的，也总要求些什么。这些求利益的还简单些，图真心的反倒是更加难得。”
　　明玉昭深以为然：“飞奕舅舅的话很有道理。”
　　凤飞奕又爽朗地笑了。
　　郑青宸安静待着没说话，别看他性子上跟明玉昭有些相似的地方，但跟人相处起来，自觉还真没有明玉昭那么讨人喜欢，以往也没跟亲戚们怎么联络感情。所以这时候他乖乖地缩小存在感，就只听着那边聊天，自己不怎么发言。
　　聂骁则暗中打量了这位二十三皇子。
　　这位分明是个十分包容也很清醒的人，待人也很宽厚。然而他在原本的命运线中，却担了个污名，成为那位“小寡妇”报复的借口——或者说，吕灵珂要报复曹嵩，他必然是不可绕过的……也是很可惜了。
　　·
　　明玉昭跟凤飞奕聊得还挺开心，不过他本来就没什么耐性，没有太多感兴趣的话题时，就又想走了。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很自在地向凤飞奕告辞了。
　　凤飞奕了解这外甥的性子，也干脆地没有留客，更没觉得这告辞太突然。
　　明玉昭感觉就更自在了，临行前，他还大声提醒一句：“虽然见面礼已经给了，但我请客的时候，飞奕舅舅你也一定要来啊！”
　　凤飞奕不由好笑，但依旧爽快地答应道：“
　　好。”说着他又促狭地说，“要不先还给舅舅，到时候再给你们？”
　　明玉昭更大声了：“我不！”
　　然后拉着聂骁就跑。
　　郑青宸：“……”他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跟着跑。


第42章 好多元石
　　曹嵩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他当然没有什么事要办, 只是待不下去而已。
　　刚进屋，曹嵩原本还勉力保持平静的面容, 顿时变得阴沉无比。他双手按在桌上, 仿佛没有用力，但是只听到“咔”的一声，桌子却已然化为了齑粉。
　　“该死……”哪怕到了这时候, 曹嵩依旧不敢加大音量，而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来了一声低吼，“该死！”
　　曹嵩猛然闭眼, 周身的元力赫然爆发，疯狂地朝四面八方扫射, 把整个房间里的陈设也都纷纷打成了碎块！
　　然后，他才稍稍冷静下来, 呼出一口气。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对于明玉昭甚至是凤飞奕的做法，曹嵩都很不爽，但他很清楚自己无能为力，不可能对凤飞奕怎么样——扬亲王绝不是好惹的，一定会抽丝剥茧地找出胆敢伤害他亲弟弟的人；也不可能对明玉昭怎么样，明玉昭不仅有神光化身，还有个对他千宠百爱的圣胎境外公；他甚至还不能对付那郑青宸和吕灵珂，这两人会是一对夫妻，受到了明玉昭的庇护。
　　那他胸中的愤怒，该向什么人发泄？
　　他必须要发泄，否则念头就不能通达, 修炼也不能静心。
　　沉沉地想了一会儿后, 曹嵩的牙缝里迸出一个词来。
　　“吕家。”
　　不错, 就是吕家。
　　曹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如果不是吕家主动要他去相看吕灵珂，他哪会丢现在这么大的脸？既然吕家那个贱人早就跟郑青宸这纨绔勾搭上，为什么吕家还要把他拉下水！
　　曹嵩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么既然他没错又受到了侮辱，错的就只会是吕家。
　　冷静下来的曹嵩，迅速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既然明玉昭上门来没有提起吕家，吕家就不在他的庇护范围内。郑青宸差点丢了心上人，对吕家肯定没好感，吕灵珂差点给人作妾，对吕家同样没好感。
　　他只要稍作忍耐，等明玉昭离开东云城，再等郑青宸和吕灵珂成婚，用不了几年，整件事就会被人遗忘。
　　到那时，他想对吕家动手就方便了。
　　他一定要让吕家付出代价！
　　·
　　像曹嵩这种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只是这一次他从隐忍多年才害死郑青宸，变成了容吕家几年后就对付吕家。
　　毕竟要对付郑青宸他还得留心隐瞒凤飞奕，要注意东云帝的动向，而对付吕家却完全不必顾及这么多——暗地里稍做手脚，就能得到他满意的结果。
　　·
　　明玉昭的确不会顾及吕家。
　　他原本也只答应了不让飞奕舅舅记恨不是？凤飞奕原本就心胸宽广，根本不会在意区区小事。
　　真会记恨的，反而是曹嵩。
　　明玉昭可不会管曹嵩要做什么，既然吕家是自己想要利益而招惹了曹嵩，那么后果也就应该自己承担，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
　　郑青宸眼巴巴跟在明玉昭和聂骁的身后，一起跑出了皇子府的大门。
　　两个美婢也悄无声息地跟上，几人一起来到了被两名护卫把守着的宝车前。
　　郑青宸喘了口气，说道：“你们跑得可真快。”
　　明玉昭摇着扇子，也有点喘，不过在外人的面前他还是很要面子的，于是还神情得意，似乎一点也不累的样子。
　　“这是自然。”明玉昭哼笑道，“你这胖子比我大几岁，结果跟我差不多境界，也太弱了。”
　　郑青宸微窘。
　　以前他的确没怎么认真修炼，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真纨绔，后来为了吕灵珂锻炼体魄，却也因
　　为时间太短、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准备，所以实力没能突破。
　　他跟吕灵珂其实都跟明玉昭一样，是开脉境（二阶）。
　　郑青宸叹气道：“你说得对，等我和灵珂成婚后，就再也不能和现在一样了，得努力修炼，给她撑起一片天才行。”
　　明玉昭的第一反应是——
　　[像我就不用自己努力了，阿骁能给我撑起来。]
　　一直不着痕迹地轻轻托着明玉昭、让他能挺拔站直的聂骁：“……”
　　嗯，他来撑就好。
　　明玉昭又摇了摇扇子，随口说道：“单是修炼也不行，也多赚点钱，给自己培养一点人手，这样郑娘娘才放心不是？”
　　郑青宸感觉到了肩头上的沉重责任，用力点头道：“你说得对。”
　　明玉昭又提议：“我看你媳妇长了张聪慧的脸，在经营上说不定也比你强，你遇见事了可以跟她商量，生意也可以交给她试试。”
　　郑青宸对这毫无意见，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嘿嘿笑道：“灵珂确实好聪慧的。”
　　明玉昭：“……”
　　明玉昭说道：“我家阿骁也很聪明！”
　　郑青宸：“哦。”可是为什么突然要讲你家阿骁？
　　聂骁的眼里带上笑意。
　　在简短聊天的这会儿，明玉昭的体力恢复了，也没闲心跟郑青宸杵着说话，就随便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事儿办成了，我和阿骁去玩，你自己回去忙你的。”
　　郑青宸确实还有不少事要准备，当即说道：“大恩不言谢，等我跟灵珂成婚前，一定请你上座，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明玉昭撇嘴：“这就说不定了，过几天我要离开一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是回来皇城了，就去一趟。”
　　郑青宸有点失望，但马上又说：“婚前给你发帖子，你要能来，一定得来。”
　　明玉昭这次爽快答应了。
　　郑青宸露出笑容。
　　之后他也不准备再打扰这对未婚夫夫，向他们告辞。
　　明玉昭好人做到底，干脆让一个护卫带着他的赤甲猛虎，把郑青宸送回去。
　　郑青宸当然是高兴地谢过。
　　·
　　宝车上，明玉昭和聂骁挨在一起坐。
　　车上就他们两个，彼此之间更显得亲近。
　　明玉昭扒拉着聂骁的胳膊，去抠他的乾坤戒，兴致勃勃地说：“快快快，把你的见面礼拿出来，我看看舅舅们给了你什么。”
　　聂骁很喜欢看明玉昭这模样，自然地把两个乾坤袋取出来，放在面前。
　　明玉昭抓住一个抖了抖，抖出来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一看就是元石。”他不客气地掀开来那个大箱子，发出“嘭”的一声。
　　果不其然，大箱子里一片光芒璀璨，浓郁的元气喷薄而出——
　　刹那间，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也是两人的实力都不很高，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尤其是明玉昭，直接呛得咳嗽起来。
　　聂骁连忙伸手抚他的背，又从宝车的一侧拉出个抽屉来，从里面取出一盏果酿，送到了明玉昭的嘴边。与此同时，他长腿一伸把那大箱子踹开，降低元气浓度。
　　过了好一会儿，明玉昭才缓过劲来，因为实在是呛得厉害，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了。
　　也是他太着急，在宝车里就要开箱，如果是在比较空旷的地方，比如院子或是很大的房间里，元气会自然扩散，也不至于如此。
　　明玉昭把果酿全部喝完，总算是舒服了很多。
　　这时候，他才断断续续地说：“……这好像是飞扬舅舅给的那个乾坤袋吧，他可够大方的……
　　咳咳……就这箱子里，起码一万中品元石。”
　　聂骁朝稍远处的大箱子里扫了一眼，回答道：“的确是一万。”
　　明玉昭深呼吸几次，彻底好了，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道：“飞扬舅舅不错。”
　　聂骁倒是宁可没有这么多元石，也不想瞧见明玉昭刚才咳嗽难受的样子。
　　明玉昭完全不介意，又扒拉聂骁的胳膊，让他开那个小箱子。
　　聂骁有点犹豫。
　　明玉昭再拍拍他，催促道：“快点快点！”
　　聂骁无奈，又不想推开明玉昭，只好屈指一弹，用一道没什么杀伤力的攻击关上大箱子的箱盖，先不让车厢里的元气浓度再继续提升。然后他又使了个巧劲，把小箱子抛到大箱子的附近，同时，小箱子的盖子也被震开。
　　——事实证明，聂骁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小箱子打开后，里面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元气，一瞬间冲击到周围的车厢，发出一声闷响。
　　明玉昭眨眨眼，认出来了。
　　“上品元石？”
　　聂骁同样认出来。
　　小箱子里的每一颗元石只有鸽卵大，但是相当晶莹，就像全部都是由极其浓郁的元气凝结起来的似的，反而不像是中品元石那样璀璨，而是笼罩了一层薄雾似的，有一种蒙蒙之感。
　　明玉昭及时屏住了呼吸，倒没怎么难受。
　　聂骁干脆地再弹指，把小箱子也盖上。
　　明玉昭的眼睛亮亮的：“这个里面应该就是一百上品元石吧？”
　　聂骁早知道他会问，刚刚就快速看过了，就点头道：“是。”
　　明玉昭不由感慨：“亲王就是亲王，比娘娘们可大方多了。”
　　聂骁深以为然。
　　其实那些贵妃、妃子娘娘们已经够慷慨了，不过比起有无数人脉、资产的亲王来，那的确是有所不如。
　　看完了扬亲王的，明玉昭又打开另一只乾坤袋，好奇地也抖出里面的东西来。
　　凤飞奕不过是个中轮境，哪怕他是皇子，资产丰厚，家底肯定也是比不上娘娘们和扬亲王的。不过他有扬亲王时不时地接济，手头也相当宽裕。
　　出现在明玉昭和聂骁面前的同样是两个箱子，一大一小，不过这箱子比起刚刚的两个都要小上一圈。将它们打开后，大箱子里是足足一千中品元石，而小箱子里，居然也有十块上品元石。
　　嚯，竟然比娘娘们出手还阔绰？
　　而且这兄弟俩也挺有意思的，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明玉昭的未婚夫会是修炼什么的、又需要什么，所以干脆都给元石。
　　这样一来，不管他缺什么，直接自己买就是了。


第43章 去约会
　　明玉昭让聂骁把几只箱子都收起来, 也拿出自己那份。
　　比起聂骁的见面礼来，他的就要花哨多了。
　　宝药、宝器、妖丹、兽皮、元力宝石……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特别好看的, 论起品阶来, 从三阶到六阶都有。
　　元石当然也是有的，但也就是一千中品元石做零花钱, 而所有东西的总价值加起来，扬亲王给的大概在一万中品元石左右, 凤飞奕给的则大概在三千中品元石左右。
　　——所以舅舅们摸不清外甥未婚夫的喜好，于是干脆送钱；给外甥的就用了更多的心思，弄到不少他会喜欢的玩具了。而且跟宫里的娘娘们一样，他们给外甥未婚夫的见面礼要更多些, 给外甥的也依旧非常丰厚。
　　明玉昭喜欢得很, 眉眼弯弯又心满意足地都收了起来。
　　“不愧是我的舅舅。”
　　聂骁看他开心, 暗暗也回忆了一番——原本命运里的秋紫华都得到了些什么奇遇来着？有些是不用理会, 但还有几样记得也挺好看的, 什么时候明玉昭想截胡玩了, 就带他先从那些开始。
　　·
　　不知不觉已经是午后，明玉昭带聂骁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彩霞楼。
　　聂骁抬眼看见这处处华丽的寻欢场所、进进出出的男女修武者，表情有点僵硬。
　　因为这彩霞楼……是一个花楼。
　　·
　　花楼里招待的客人有男有女，也有许多花娘和花郎。
　　不过在东云帝国里, 增加人口并在人口基数上提升帝国总实力是很重要的，所以花楼可以开, 但是强迫男子或者女子进入花楼则是违法的。没被发现的也就罢了，可要是被一层层报上去、被东云帝知道, 那么整个花楼连同其背后的人, 结局都会比较惨烈。
　　尤其是, 皇族中人都绝对不能沾手这个，一旦沾上就会被逐出皇族——毕竟所有的皇族都是有可能继承王位的，怎么能不顾及帝国人口？这不符合东云帝的治国理念，与皇位必定无缘。
　　现在明玉昭去的这一处是整个东云城里最高等的花楼，进出的达官显贵也多，背后为几个大世家，各方面的账目也很清晰。
　　花楼里，无论男女都是姿容绝佳。
　　·
　　明玉昭拉一把聂骁，笑嘻嘻地说：“阿骁你愣着干什么？一起进去呀。”
　　聂骁有点无言——带着自己的未婚夫进花楼，这是个什么操作？
　　明玉昭就是为了看聂骁的表情，才特意把他带来的，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骁你的样子好有意思！]
　　[这里的花娘花郎几乎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他们最擅长的是歌舞啦。]
　　[做的饭菜也很好吃！]
　　聂骁悄然地松了口气，又有点无奈。
　　所以，根本就是逗他玩……
　　明玉昭见聂骁松弛下来，忍不住在心里又来了一句。
　　[但是要是真想带走花郎花娘，也是可以私底下跟他们商量的。]
　　聂骁又绷住了。
　　明玉昭抿嘴，眼里的笑意流转。
　　[哈哈哈哈哈！]
　　聂骁明白了，这还是在逗他。
　　一时间“恶向胆边生”，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明玉昭的脸。
　　明玉昭：“……”
　　[干什么干什么捏我！]
　　聂骁轻声笑了笑。
　　明玉昭哼哼着，抬手也捏向了聂骁的脸。
　　碧罗和青绣瞧见这一幕，不由对视。
　　——哎呀，公子和郎君又在玩闹了。
　　——不过在花楼的大门前是不是不太好，咱们要提醒吗？
　　——不用提醒了，公子已经
　　反应过来啦。
　　——那咱们就别打扰啦。
　　明玉昭刚捏完就有点不好意思，的确是已经反应场合问题了。
　　聂骁主动握住了明玉昭的手。
　　明玉昭又抿抿嘴。
　　接着，两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起走进了花楼。
　　·
　　彩霞楼里每天来往的客人太多了，负责花娘们的“彩霞娘子”与负责花郎们的“花粉郎君”都有好些位，人人练得一双利眼，知道要怎么才能让来客们宾至如归。
　　就有空着的彩霞娘子与花粉郎君瞧见了正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人，眼中都是微微一亮。
　　高大冷硬的那个男子应当是个常年混迹于野外的，不好惹但未必有钱，客客气气就行了；矮些的少年郎生得好养得好，分明就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绝对家资丰厚还手松，这就得殷勤点，越是殷勤，越能弄钱。
　　——不过，两人心中刚打好腹稿时，又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发现，这两位虽然都是男子，但一起进来时彼此之间没什么距离感，似乎颇为亲近，并不是寻常的友人关系。
　　既然这样，在做推荐的时候可就要小心了。
　　花粉郎君直接放弃了，这俩人分明是一对儿，不该由他来招待。
　　彩霞娘子却是满脸笑容，摇曳生姿地走了过去。
　　“贵客来了，快快请进……”
　　“两位可要欣赏歌舞？咱们这里的姑娘人美声甜……”
　　·
　　彩霞楼最顶级的雅间并不在楼里某个密闭的地方，而是后方的一个园子。
　　园子里有小桥流水，有亭台楼阁，还有翠竹茂林、繁花似锦，整个风格都是清幽雅致，叫人流连忘返。
　　既然整个园子都算是雅间，价格也相当昂贵，可没几个人舍得出这个价钱。
　　但明玉昭是舍得的。
　　此刻，开满了绯烟菡萏的池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而这雾中隐隐透出些微绯色，正是菡萏散发出来的奇异力量，使得整个池子犹若仙境一般。
　　铺平的宽阔莲叶上，有十来个美貌少女踮起脚尖，身形犹如飞天的仙子，正在翩然起舞，舞姿极为轻盈曼妙，叫人难以移开视线。又有低吟浅唱，在水波之间飘荡，只似有若无的做个伴奏，却并未打破这园中的静谧之美。
　　正对着这些少女的空旷石地上、簇拥着的奇花异卉之中，铺着厚实柔软且色泽亮丽的兽皮，能让人只靠上去，就陷入其中。
　　舒服得很。
　　兽皮像一块大毯子，中间安放着雕琢精细的镂空石桌，能任由坐在兽皮上的人自在舒展地伸直双腿。
　　聂骁坐在侧面，刚好把腿给塞到桌子下面。
　　明玉昭是正座，也往里面塞腿，可这一塞……被堵住了。
　　他想了想，两腿微抬，压在了聂骁的腿上。
　　聂骁：“……”
　　他们家小公子的腿不重，但太软了。
　　还没等聂骁发表什么意见，明玉昭已经抱怨道：“阿骁，你腿好硬。”
　　聂骁默默地准备把腿收回。
　　明玉昭下意识地用力压了压。
　　聂骁又默默地看向明玉昭。
　　明玉昭瞪了他一眼。
　　聂骁：“……”
　　好吧，他现在不能动。
　　明玉昭这才得意地扬了扬眉，一指桌面，语气高傲地说：“尝尝吧，好吃的。”
　　聂骁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应声道：“好。”
　　·
　　桌面上有五十多个菜，别看数目多，但每一种都只有一碟子，分量其实很小，全都是二阶到四阶的食材搭配着烹制而成，色香味俱全。
　　明玉昭之所以把
　　聂骁带到彩霞楼来，除了逗聂骁玩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这里的菜色好。
　　聂骁尝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软嫩香滑，就给明玉昭也夹了一块。
　　明玉昭高高兴兴地吃了。
　　也是在这时候，聂骁忽然问道：“玉昭，你以前什么时候来的这儿？”
　　明玉昭一愣。
　　聂骁微微侧头，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表情。
　　明玉昭忽然有点心虚。
　　……然而，心虚只在一瞬间。
　　明玉昭恼羞成怒，大声说道：“上次郑胖子带我来吃饭的，我十五岁！不行吗？”
　　聂骁瞧着他泛红的脸，眼里带着笑意，平静地说：“以后如果还想来，都让我陪着你吧。”
　　明玉昭……明玉昭的气焰减弱了几分。
　　他小声嘟囔：“我本来就让你陪着了……”
　　聂骁忍了忍笑，低声哄道：“是，多谢玉昭公子给面子。”
　　明玉昭顿时又大声了，说：“你应该心怀感激！”
　　聂骁莞尔，再哄道：“是，我心怀感激。”
　　明玉昭再小声：“这还差不多……”
　　·
　　挑挑拣拣地吃了一些菜后，明玉昭就饱了，剩下的那些则被聂骁一个风卷残云，全部打扫掉。
　　明玉昭看看满桌子的空碟，心情很好。
　　上次和郑青宸一起过来时，菜的味道还是很满意的，但因为饭量有限，两个人点的不多，有好些菜色都没有尝过。回去后他倒是让婢子们试着做来吃，可不同地方的手艺不同，即便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滋味，就挺遗憾的。
　　这次过来，他把自己看中的一口气点了个遍，总算心满意足。
　　——明玉昭不爱把剩下的饭菜留给仆婢们，他天生跟许多人家的公子哥不同，总觉得这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他不喜欢。
　　可现在不同了，他有聂骁在呢。
　　明玉昭很高兴自家未婚夫是个能吃的。
　　[我吃不完的给阿骁是理所应当的嘛！]
　　聂骁笑了笑，应道：“玉昭说得对。”
　　明玉昭顿时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
　　说来吃饭就来吃饭，哪怕花大价钱包了这个园子，明玉昭也没想在这久留。刚吃完，他抻了抻胳膊，就干脆地扶着聂骁的胳膊爬起来。
　　碧罗和青绣去付账，明玉昭则跟聂骁胳膊挨着胳膊，慢悠悠地往外走。
　　很快，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园子之外。
　　直到彻底不见人了，莲叶上翩跹而舞的美貌姑娘们才悄然停下了动作，微微地呼出口气。
　　她们的心情有些复杂。
　　有个姑娘叹气道：“就凭咱们的容貌，竟然半点也吸引不了那两位公子的注意，他们除了吃就是吃，可真是……”
　　另一个姑娘嫣然一笑：“是你眼拙啦，那两位分明是一对小情人，哪还能顾得上咱们，又哪只顾着吃了？分明还互相调情。咱们这些人哪，不过就是个弄响儿的。”
　　其他姑娘也都纷纷叹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的客人可真有意思。
　　但她们的钱没少赚，活计也轻松，倒是很想多来几个这样的。


第44章 我背你（虫）
　　饭后的时间还挺长, 明玉昭拉着聂骁又去几个挺有名的地方逛了逛，到晚膳时，再找了个大酒楼一起用饭。
　　虽说也就两三个时辰的时间, 可聂骁也算是充分感受到了明玉昭的精力充沛……
　　傍晚，明玉昭终于肯回玉照院了。
　　婢女护卫们收拾着宝车和蛟马等，翠瑛等美婢则早就在院中翘首以盼，眼见明玉昭回来, 纷纷凑过来，询问今日他们家公子在外面吃的怎样玩的怎样云云。
　　明玉昭随口回答了，却没在院子里多留，而是拉着聂骁就直奔东云帝的寝宫去。
　　一溜小跑，额头都是汗。
　　聂骁瞧着明玉昭又兴奋又气喘吁吁的样子, 干脆把人揽住。
　　明玉昭：“！”
　　[阿骁你干什么捞我！！！]
　　聂骁不等明玉昭真生气，就双臂用力, 把人抛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明玉昭愣住。
　　聂骁沉稳地说：“你今天累了, 我背你。”
　　明玉昭惊讶地动了动嘴, 好像也不知道说什么。
　　[啊……]
　　就连心声都有点空白。
　　然后, 明玉昭的下巴砸在了聂骁的肩上, 颐指气使地说：“走！”
　　聂骁失笑, 果然加大步子, 像是一阵风似的，直奔东云帝的寝宫而去。
　　·
　　东云帝正在处理朝堂上的事务, 办公的大殿上灯火通明。
　　突然间，有个一脸肃容、宫女模样的妇人来到内殿的门前, 禀报道：“帝尊。玉昭公子求见。”说到这, 她刚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 “聂郎君背着他过来的。”
　　东云帝微微挑眉, 一边飞快地在诸多卷轴上落笔，一边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宫装妇人应命而去。
　　不多会，明玉昭清亮的嗓音就传进来：“外公，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忙活？早点休息嘛——”
　　东云帝轻轻笑了笑，瞧着自家外孙拉着他未婚夫走进来，正是一脸明亮的笑容。
　　霎时间，他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东云帝笑道：“今儿怎么有空来找外公？”又揶揄道，“听说你又欺负聂小子了？”
　　明玉昭立即反驳道：“才不是我欺负阿骁，是阿骁自己要背我的！”
　　东云帝“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阿骁心疼你。”
　　明玉昭嚷嚷着：“他难道不该心疼我吗！”
　　聂骁说：“应该的。”
　　东云帝不由失笑，心情尤为愉悦。
　　明玉昭也反应过来，横了聂骁一眼，然后才对东云帝说道：“外公，我是有事要跟你说。”
　　东云帝耐心地听着。
　　明玉昭继续说道：“我想带阿骁见一见舅舅姨母们，但是一家家去好麻烦，也不知道他们谁有空谁没空的，就想办一次家宴，给他们都发帖子，到时候他们能来的就来呗。”
　　东云帝了然，他这小外孙看着心大，实际却是很有分寸。尽管办一次家宴没什么，但他还是会特意说一声。
　　于是，东云帝说道：“外公找人替你办了这事，不过帖子得你自己去写。”
　　明玉昭立刻灿烂地笑了，高高兴兴地说：“好！我和阿骁一起写！”
　　东云帝好笑道：“行行行，你和聂小子一起写。”
　　明玉昭又说：“三天后举办，我明天把帖子发出去！”
　　东云帝颔首：“好。”
　　很快说定了，明玉昭就不再打扰自家外公，只再次叮嘱：“外公不要太忙，早点休息。”
　　东云帝笑了笑，又答应道：“好。”
　　——其实，东云帝作为圣胎境的强者，不说是一个夜晚不休息了，就算几年不休息也不会疲惫。但明玉昭不过是个开脉境，且是娇养大的，很多时候都会觉得累。推己及人加上境界不到，他当然也会担心自家外公。而他的这位外公，对于小外孙的关心也是极为受用。
　　·
　　明玉昭回去的时候，依旧是被聂骁背着的，他自己小腿晃悠悠，对聂骁嘀嘀咕咕：“咱们的请帖里就直接写邀请他们过来一起吃饭，见一见你。内容你来写，他们瞧见你辛苦写字，也好多送点见面礼，写完了底下落款我俩一起……”
　　聂骁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随着他的话附和。
　　明玉昭说得更起劲：“外公来准备家宴，我也不能都闲着，让翠瑛带着菜单过去……”
　　聂骁依旧附和，他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只需要配合就好。
　　真正需要明玉昭来打算的不多，在聂骁把他背到玉照院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聂骁又直接把人背到寝房的前面，才将人放下。
　　这时候，他终于说道：“明天我早点写帖子。”
　　明玉昭弯起眼睛，笑容格外好看。
　　“好！阿骁快去休息。”
　　聂骁脸上冷硬的线条微微柔和，说道：“你也是。”
　　·
　　第二天一大早，明玉昭就去敲聂骁的门了。
　　门很快打开，露出已经穿戴整齐的聂骁。
　　明玉昭看看他，狐疑地问：“阿骁，你昨晚没休息？”
　　聂骁连忙说道：“只是起来得早。”
　　明玉昭点点头，叮嘱道：“等你写完帖子，我再陪你练刀。”
　　聂骁应道：“好。”
　　两人依旧胳膊挨着胳膊，一起到院子里的大桌前，先用早饭。
　　翠瑛等婢子们自打聂骁出现在明玉昭身边后，就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不过她们始终细心体贴，根本不用明玉昭特别吩咐，就能让该出现的东西准时出现。
　　就比如此刻。
　　两人刚用完饭，附近亭子里的石桌上，就已经放好了一叠烫金的请帖与特制的笔墨。
　　明玉昭拉着聂骁，挨着坐一起，又拿出张帖子，放在聂骁的面前。
　　聂骁拎起一支笔，低声问：“先给谁写？”
　　明玉昭毫不犹豫地说：“给飞扬舅舅。”
　　其他亲戚还没给礼物，当然要先给这位。
　　而且真论起来，梦里倒霉的皇亲贵族很多，但凤飞扬就属于最倒霉的一拨。
　　所以，明玉昭多少对他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聂骁懂了，将周身的气势收紧，以笔尖蘸墨，灌注精气神，快速书写！
　　刹那间，一行墨汁淋漓的大字就落在了帖子上。
　　每一笔都好似用利刃切割而成，隐约透出一抹寒芒，既锋利，又霸道。
　　明玉昭看着这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有点刺刺的感觉。
　　就像是……有刀风从身侧而过。
　　明玉昭双眼微微发亮：“阿骁的字很好。”
　　聂骁神情松动，肃然道：“我会尽力。”
　　明玉昭立刻露出赞扬的表情。
　　·
　　聂骁说到做到，一张张帖子迅速在他笔下完成，每一张的字迹都一般无二，散发出来的气势也都毫无差别。
　　明玉昭看着高兴，忍不住拿起一张来，瞧了又瞧。
　　[不愧是我的阿骁，字和人一样好看！]
　　聂骁：“……”
　　笔尖一顿，迅速挪开，不让墨汁滴落在帖子上。
　　幸好这张帖子刚写完，不然这一顿之下，气势就断了。
　　明玉昭没发现聂骁的反应，还在继续看字，因为墨迹很快干了，他还忍不住用手轻轻去摸。
　　指腹之下，一行行字上散发出来的丝丝气息攒动着，好像有许多小刀在轻轻地触碰指腹的肌肤，但力道很轻微，没有什么敌意，所以指腹的触感也是一点点毛毛刺刺，没有半点疼痛的感觉，也没伤到他，反而很有意思。
　　聂骁快速地继续写帖子。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情绪涌动的。
　　尽管早就习惯了明玉昭的心声，可时不时听到的那些直白又明快的心声，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动容，感觉……奇奇怪怪的……有点高兴。
　　·
　　很快，三十七张帖子全部写完。
　　目前东云帝还活着的子女正是三十七人，其中神海境的亲王有八人，其他的二十九位有些很不起眼，有些也颇有一些名声。在实力上，皇子帝女中最弱的在气海境，也就是跟聂骁一个实力，最高的两位亲王甚至半只脚踏入圣胎境了。
　　如果八位亲王里，有人率先晋入圣胎境，其势力无疑会快速扩张，而等到东云帝决定确定继承人的时候，在同样拥有治国能力的子女中，当然是实力更高的那位会中选——这样的人，才能更长久的庇护帝国，且镇压住其他实力不足够的亲王们，以免造成帝国内部的权力混乱。
　　但对于明玉昭来说，写帖子的时候是没有区分的，不管是什么地位、什么实力的亲戚，他用的都是相同的帖子。
　　聂骁写完以后，交给明玉昭先落款，然后才在明玉昭的名字之下，书写自己的名字。
　　明玉昭又拿起一张帖子，满意地说：“阿骁，舅舅姨母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聂骁神情微柔，没说什么。
　　不过对于他而言，皇子帝女们喜不喜欢他并不重要，只要明玉昭看重他，而明玉昭最在乎的东云帝也认可了他，那就足够了。
　　其他的亲戚们……明玉昭说好，那就是好。
　　·
　　帖子极快地发往各家，只要是没闭关的皇子帝女，都在第一时间收到——毕竟，明玉昭是属于需要特殊对待的一类亲朋。
　　如果正好是在闭关的，这帖子会送到他们的子女中，实力最高的那一位手里。
　　凤飞奕拿着帖子，手指轻触墨汁中弥漫的刀气，忍不住笑了。
　　“这个聂骁，力量还不错。”
　　这时候，有心腹进来禀报：“殿下，玉岩皇孙前来拜访。”
　　凤飞奕眉头一挑，说道：“快请进来吧。”
　　心腹应命而去。
　　须臾过后，一位身形健硕、极为英武的青年大步而入，直接先向凤飞奕行礼，又说道：“叔父，您收到玉昭表弟的请帖了吧？”
　　凤飞奕朝他一笑：“兄长的帖子送到你手上了？”
　　——这位来人，正是凤飞扬的长子，凤玉岩。


第45章 聂骁的新功法
　　凤玉岩是个严肃的性子, 闻言就把帖子呈给凤飞奕，回答道：“正是。”
　　凤飞奕接过帖子看了看，字迹一样、格式一样, 只除了称呼不同。
　　看完递回去，他问道：“小玉昭的家宴举办时，兄长还在闭关，是去不了了, 你可要代替你父王过去一趟？”
　　凤玉岩思索一下，说道：“如若到时候也有其他同辈过去，侄儿就代表父王前往。如若到时只有长辈，便罢了。”
　　凤飞奕好笑，有点促狭地说：“你这也太死板了些。不过无妨, 小玉昭原本也是个随意的性子，我先前已然替兄长把见面礼给了, 你去是不去, 倒也不打紧。”
　　凤玉岩又想了想, 先谢过了凤飞奕帮忙给见面礼, 又点头说：“玉昭表弟的确性子好。”
　　凤飞奕忍不住笑出声来, 故意打趣他道：“你就不想见一见他的未婚夫？”
　　凤玉岩又回答：“隔日再去拜访就是。”
　　凤飞奕的笑意更加愉悦。
　　说实在的, 这大侄子虽说的确不怎么懂得迂回, 但对他这个叔父是真的很尊重，对其他亲朋也都颇有真心。
　　也是挺让人喜欢的。
　　·
　　其他各家的皇子帝女们得了帖子, 都各有反应。
　　早在明玉昭刚到东云城的时候，各方该打听到的消息也都尽数掌握了。毕竟明玉昭在东云帝那里的地位太特殊, 各家对他的动向都很在意, 就连刚解决不久的郑青宸之事, 前后大概经过他们也都纷纷有所了解, 让他们对郑青宸也多少有了几分专注。
　　之所以各家没有主动约人见面，是因为他们已经听说，明玉昭这次带了未婚夫来。
　　能被他带来的自然是被承认的，也理所应当该有个正式的见面。
　　因此，这张请帖其实是各家都在等待着的。
　　至于如果明玉昭不发这个帖子？
　　那只能证明这未婚夫又不让他满意了，那么也才不必正式跟亲朋相见……他们的见面礼，就要再留一留。
　　等正儿八经的甥婿来了再说。
　　·
　　而如今确定了见面的时间，但凡不是闭关的，有没有空都会给面子过去。
　　请帖上那甥婿的字迹，他们当然也都有所琢磨。
　　从其中是可以大概推测到甥婿的性情与实战能力的，琢磨过后，自然就能借此将见面礼增减一番，给出更让人满意的。
　　同时，不少皇子帝女都觉得有点意思。
　　想不到啊，他们金尊玉贵的小外甥，喜欢的竟然是这样的。
　　倒也……挺好？
　　·
　　明玉昭歪在院子里的软榻上，闲闲地欣赏聂骁在前方不远处练刀，时不时地挑几个果子吃，也一边在心里给聂骁说些跟亲戚们有关的事。
　　[飞扬舅舅天性严肃，长相比较威武，跟外公有七分相似，也不爱笑，跟飞奕舅舅的性情截然相反。他年纪有七百多岁了，也像外公一样对后院不怎么上心，按部就班地娶妻纳妾生子，目前还活着的子女大概有二十来个吧……具体数目也不清楚。不过最受他重视的是玉岩表兄，也是如今他子女中年岁最大、实力最强的一个，有五百多岁了，比飞奕舅舅年纪还大两百来岁呢，是上轮境的修武者。不出意外的话，玉岩表兄在几十年内可能就会提升到神海境了，也是我所有同辈表亲里实力最强的几个人之一……他们还有很多孙辈、重孙辈……这些就不用去记了，记也记不住，也不能保证一直在……]
　　说着明玉昭忽然直起身子，抓了颗刚尝过不错的果子朝前一丢。
　　[阿骁你转过来，我要丢果子了。]
　　聂骁像是早有察觉，精准地转身接住。
　　明玉昭又躺下去。
　　[厉害！阿骁你接得好准！]
　　[对了，上次跟飞奕舅舅见面的时候，他好像也有七八个子女了吧，现在还有多少我就不清楚了……他也有孙辈重孙辈……很多舅舅和姨母都是这样的……]
　　[我现在有二十二个舅舅，都已经开了后院繁衍后代了；姨母有十五个，其中三个是嫁给了很大家族的，生下的子女也就两三个，另外十二个是迎娶了皇夫的，有的纳了侍君，有的没有。不过无论有没有，她们自己孕育的子女不多，大多都是怀上后立刻剖出来，由夫侍代为养胎……]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这些亲戚长什么样儿，不过他们之中有亲王封号的那些，只要是在皇城里活动，多半都会戴上一块玉佩来表明身份。玉佩是由外公私藏的特殊赤色宝玉做成，上面还会镌刻他们封号的那个字。比如飞扬舅舅，玉佩上就是“扬”字。八个亲王里，舅舅和姨母各占一半，飞扬舅舅和飞焰姨母是最厉害的，大概百年之内吧，只要他们多加小心，就会前后脚地踏入圣胎境了……]
　　[当然了，不管是哪个舅舅姨母，都比不上我外公……]
　　·
　　随着明玉昭的介绍，聂骁飞快地练完了十二套刀法——每套都练了百遍以上。
　　练完之后，他满头大汗，浑身都蒸腾着火一样的热力。
　　明玉昭本来都撑起身子来、准备装模作样地迎一迎的，结果还没凑上前就先感受到这热气扑面而来，忍不住一个后仰，又倒下了。
　　[啊啊啊好热不要靠近我！]
　　[阿骁你脏死了，快去洗澡！！]
　　聂骁的脚步一顿，摸了摸鼻子。
　　然后他就在明玉昭嫌弃的眼神中溜了……飞快地去沐了个浴。
　　·
　　等聂骁回来时，明玉昭还是躺着的。
　　不过在明玉昭的面前却已经摆上了一张长几，上面满是冒着冷气的各类小食。每一种都是元气丰沛，达到四阶的好东西。
　　明玉昭看着聂骁，懒洋洋地指了指长几。
　　[阿骁又往死里练了，真是……]
　　[还是得赶紧补补。]
　　聂骁的心中一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每一回他都会产生类似的感觉。
　　以往独自搏命的很多年，从没有人如此对他关切。
　　即使明玉昭总是表现出很傲慢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总是对他很好的。
　　明玉昭：“……”
　　[阿骁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他肯定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讨厌的阿骁，哼。]
　　为了不那么讨厌，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总能被明玉昭发现小心思的聂骁清了清嗓子，对眼前人说道：“多谢玉昭。”
　　明玉昭抬起下巴，高傲地说：“小事而已。”
　　[谢什么？你是什么跟我很不熟的人吗还谢？！]
　　聂骁立刻收束心神，干脆利落地坐在长几前，端起一盘就往嘴里倒去——满盘子雪花精肉入口即化，压根没怎么咀嚼就进了肚子。他毫不犹豫地再拿起一盘其他的，再次大嚼起来。
　　风卷残云。
　　前后不到盏茶时间，所有既解热又养身还能恢复体力与元力的吃食都被一扫而光。
　　明玉昭瞧着聂骁的好胃口，也不由得弯唇笑起来。
　　[喜欢看阿骁吃饭！]
　　聂骁拿起虹滟送来的毛巾擦了擦嘴。
　　行吧，喜欢看他就都吃给他看。
　　“再来一桌吧。”聂骁说，“没吃饱。”
　　明玉昭眉眼笑开。
　　[阿骁的胃口真好！]
　　·
　　一共吃了三桌才填饱肚子，聂骁没有立刻松懈，而是盘腿坐在个蒲团上，又开始打坐修炼。
　　如今的他，修炼的已经是一门新功法。
　　《玄天功》。
　　此门功法是东云帝让人送来的，品级相当高，能一直支持聂骁修炼到最高的境界——九阶阳神境——如果他能顺利一路修炼上去的话。而且修炼它的修武者，提升起来能比修炼其他功法快上几倍甚至十几倍！
　　但也因为这样，它不可能一点缺陷也没有。
　　它最大的限制就是，修炼时会很疼，疼到超出某种限度。
　　然而《玄天功》反而最是适合聂骁。
　　东云帝何等眼力，尽管没有跟聂骁经过太多相处，却已经看穿了他的所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其他则都可以克服。
　　聂骁尝试修炼这门功法时，的确感觉到了极致的疼痛，可这疼痛并没有超过他平时强行撑开经脉时的痛苦，特别是：它对经脉的伤害没那么大。
　　诚然在撑开经脉修炼的过程里，聂骁磨炼了自己对元力的操控能力，但是这样的修炼之法对经脉的损伤也是很大的。
　　如果不是他从前无能为力，根本不会如此选择。
　　现在有了《玄天功》，聂骁依旧可以锻炼自己的忍耐力，却不必再强行撑开经脉修炼。而对于自身力量的操控之法，也有了东云帝所赠的一本刀谱《玄天百斩》来打磨。
　　《玄天百斩》跟《玄天功》是配套的，并且，它真的有一百刀。
　　等聂骁把体内的元力全部用《玄天功》打磨、转换过一遍后，就可以开始修炼《玄天百斩》了。而由于他抽出点时间就会抓紧修炼，现在体内元力已经转化了一半之多。
　　·
　　明玉昭在看到聂骁开始打坐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每一次阿骁修炼《玄天功》，就觉得只看着都疼。]
　　聂骁微微抬眼，看见对面明玉昭那龇牙咧嘴的神情。
　　他忍不住笑了笑。
　　原本已经遍布全身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瞬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一时间，聂骁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心满意足。
　　·
　　明玉昭托着下巴，瞧着聂骁全身紧绷地修炼。
　　[阿骁的忍耐力真厉害啊……不像我，只能修炼《照玄经》。]
　　[《照玄经》跟《玄天功》好像是互补的，等阿骁实力再强一点，我也到下轮境时，就跟他一起修炼。到时候只要阿骁带着我，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不过阿骁好像很辛苦，回头让翠瑛再给他补补吧。]
　　聂骁：“……”
　　行吧，明玉昭不会比他早死……就挺好的。


第46章 家宴开始
　　日子在明玉昭看聂骁修炼中快速过去, 眨眼间就到了家宴举办的那天。
　　自清晨起，翠瑛等婢女、东凛等护卫就已经忙活开来，相助东云帝派来的宫内大厨、诸多宫女等人, 将各类菜色与歌舞等安排妥当。
　　家宴的具体时间是在傍晚, 按照明玉昭的想法，大家过来一起吃个饭，再把聂骁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 然后就可以各回各家了——虽然是很近的亲戚, 但感情也没有太深, 难道还要花费很多时间在一起闲聊吗？那多矫情。
　　聂骁听见这些碎碎念，倒也没觉得不对。
　　说到底，亲戚们估摸着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给明玉昭零花钱、给他见面礼, 不见得是对他们有多么喜爱, 本质还是给东云帝面子。
　　·
　　家宴在凤御西苑举办。
　　这一天, 整个西苑关闭，只有拿着请帖的人方可进入。
　　凤御西苑跟凤御东苑的大致布局其实差不多，但相较东苑来，西苑里有更多的花木, 落成大片大片的花林。
　　明玉昭挑选的是一座花如织锦的林子。
　　林子里，各种花木高矮不一、排布错落有致, 绕着林木的还有蜿蜒多变的溪流，弯弯绕绕的, 水流涌动，托载着好些落下的花瓣漂游, 就显得格外生动美丽。好些垂下的花枝之间、溪水一侧, 还有很多大块的岩石, 早就被水流冲击到平滑了。
　　而这些平滑的岩石, 刚好适合摆放各色菜肴、茶酒、果品等。
　　有些岩石颇高，若是附近没有相伴又稍矮的平滑石头，后面就会放上些色泽相近的石凳、石座等；有些较矮的岩石则也会依照其形态，打造出与之风格相似的座位。
　　·
　　在家宴时间将至的时候，明玉昭和聂骁一起来到了这座园子里。
　　明玉昭一眼扫过，觉得布置得不错，跟他所想的差不多。
　　[阿骁你想坐哪里？我们过去。]
　　聂骁也扫过一眼。
　　实话说，他对这方面没什么审美，不过就这么一看，也觉得还不错。
　　可真让他来挑……他就不知道怎么挑了。
　　想了想后，聂骁不打算辜负明玉昭的心思，就找了个几乎是被繁花簇拥起来的位子，拉住明玉昭的手，往那里走去。
　　明玉昭一看那方向，顿时乐了。
　　[阿骁你的眼光很好！]
　　聂骁眼神微微柔和——看来是没挑错的。
　　明玉昭反手拉住聂骁的手，跟他一起高高兴兴地踩过垫脚的石头，坐在了繁花之间。
　　聂骁顿了顿。
　　近处来才发现，这里的石座不算很宽阔，倒不至于坐不下两个人，只是要是坐下去了，两个人就会挨得很近，有些过于……亲密？
　　明玉昭见聂骁不坐，仰头看他，皱皱眉头说：“阿骁，你怎么不来？”
　　说话间，他还特意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
　　聂骁就坐过去了。
　　背也背过、拉也拉过，好像也没什么。
　　·
　　在聂骁入座的刹那，明玉昭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大腿贴着紧实坚硬的肌肉，仿佛热气透过肌肤也钻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忽然就有点别扭起来。
　　要说他也不是没跟聂骁这么接近过，只是可能这个空间比较狭小，所以聂骁的存在感显得更强了，也更……更……
　　[阿骁好硬啊。]
　　聂骁：“……”这位小公子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吗？
　　明玉昭的想法是无意识划过的，自然也不知道有哪里不对劲。而且很快，他又有更多心声模模糊糊地划过。
　　[地方有点小了……]
　　[靠在阿骁身上会不会比较舒服？]
　　[人还不来，有点热……]
　　[阿骁身上真的很硬……也许靠着不……舒服……]
　　[还是热。]
　　聂骁听着这样的心声，耳根却微微发热。
　　一时间，他觉得明玉昭的存在感也极其之高，自己“很硬”的大腿处贴着另一人柔软的肌肤，对方的气息也仿佛浸了过来，萦绕不散，让他忍不住地变得更加僵硬了。
　　就在明玉昭不自觉地朝着聂骁身上放松、也渐渐因为气氛的渲染有些面庞发热时，翠瑛的声音倏然响起。
　　“二十三皇子到——”
　　明玉昭骤然惊醒：“飞奕舅舅来了。”
　　聂骁也立刻回过神来，应道：“是。”又问，“可要过去迎接？”
　　明玉昭打了个呵欠，说：“都不是外人……”想了想后，还是站起身来，“走出去太麻烦，但还是起来打个招呼吧，他们要送礼的，也该多给点面子。”
　　聂骁失笑道：“你吩咐，我都配合。”
　　明玉昭哼了一声：“你本来就应该配合。”
　　聂骁忙说：“是，我听你的。”
　　两人短短几句话里，凤飞奕已经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明玉昭从花丛里朝外探出头，对着凤飞奕招手道：“飞奕舅舅，你自己挑个地方坐啊！”
　　凤飞奕循声看去，见到了明玉昭钻出的脑袋，忍俊不禁道：“你怎么藏在那里。”
　　明玉昭眉眼弯弯地笑：“我可没藏，这边舒服。”
　　凤飞奕抬脚走过来，在明玉昭那位子附近找了个位子坐。
　　也是因为走得这么近了，他才发现，其实他这外甥手里还扒拉着他未婚夫聂骁的胳膊，只是聂骁高大的身形被花木挡住了，才显得明玉昭突兀冒出来似的。
　　聂骁也跟凤飞奕打过招呼，随着明玉昭一般地唤道：“飞奕舅舅。”
　　凤飞奕答应一声，随手端起面前石案上的一盏香茗，喝了一口。
　　这姿态，也同样随意得很。
　　明玉昭朝他瞅瞅，悄悄问：“飞奕舅舅，要再给一份见面礼吗？”
　　凤飞奕也悄悄说：“舅舅穷，小玉昭别盯着舅舅一个人薅了吧。”
　　明玉昭瘪瘪嘴。
　　凤飞奕好笑，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小匣子丢过去。
　　明玉昭一把接过来，打开一看——
　　小匣子里有一颗三阶的妖丹，品级不高，但是特别漂亮，出自七星雉鸟，表面莹润，内里流动着七颗星子般的光点，随着妖丹的转动而旋转，极为瑰丽迷人。
　　明玉昭一眼就喜欢上了，心满意足地朝凤飞奕比了个拇指。
　　要说这颗妖丹价值也就几百金，甚至花不上一元币，可确实戳中了明玉昭的喜好。
　　凤飞奕也没厚此薄彼，给聂骁那边丢了个小袋子。
　　聂骁打开一看，里面是鸣翠草，也不过是三阶的宝药，其草汁很适合拿来擦洗宝刀。
　　他朝凤飞奕说道：“多谢舅舅。”
　　——显然凤飞奕是早就知道明玉昭的性子，赴宴时也拿了点小玩意来“哄孩子”。
　　·
　　这时候，虹滟脆生生的嗓音也响起来。
　　“十二帝女到——”
　　随着这声音翩然而至的，是一位身着宝蓝色长裙的美貌少妇，她身姿丰盈、鬓发如云，肌肤透着一层隐隐的宝光，是一位中轮境（五阶）的修武者。
　　此刻进来以后，少妇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扬起素手，朝着正对她招手的明玉昭挥了挥。
　　“小玉昭，许久不见。”她的声音也很温柔。
　　明玉昭扬声招呼：“飞烟姨母，好久不见！”他举着聂骁的胳膊扬了扬，“这是我的未婚夫聂骁——”
　　聂骁被动扬起胳膊，跟着喊人：“飞烟姨母。”
　　凤飞烟掩唇轻笑。
　　明玉昭又高声道：“都是自家人，姨母自己去挑喜欢的位子吧！”
　　凤飞烟朝他再挥了挥手，果然去选了一处盛放着浅蓝重瓣小花的花木下入座了。
　　·
　　紧接着，陆陆续续就有好些皇子、帝女过来。
　　八个美婢轮流报出名号，而明玉昭和聂骁则在他们进来时，都迅速地打个招呼。
　　不多会儿，已经来了九个皇子，七个帝女。
　　他们的实力大多都在五阶，只有少数两人达到了六阶。
　　又过了盏茶时间，一道相当澎湃的威压猛然灌入。
　　翠瑛报出道：“雪亲王至——”
　　几乎在同一时刻，溪流的边缘出现了一位宫装女子，相貌极美，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水雾，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别有不同的气场。
　　她正是一位亲王。
　　凤飞雪。
　　在亲王里，雪亲王的实力只在中游，不过她背后的家族、手头的人脉却半点不少。
　　凤飞雪微微一笑，朝明玉昭轻轻招手。
　　明玉昭叹口气。
　　[来了来了。]
　　[阿骁你待会儿不用着急，我没事……]
　　就在这心声传递到聂骁耳中的时候，聂骁亲眼看到，明玉昭飞了起来。
　　·
　　明玉昭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卷住，瞬间从座位上被“拔 出”来，轻飘飘地飞到了凤飞雪的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眸善睐的娇美面容，抱怨道：“飞雪姨母，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我已经不是三五岁了，已经十七啦！”
　　凤飞雪却抬起双手，揉了揉小外甥的脸蛋。
　　她的嗓音轻轻柔柔：“十七也是个小崽子呢，我重孙子辈都比你大得多。”
　　明玉昭：“……”
　　[是啊是啊，看飞雪姨母你这长相，谁能知道你有一个皇夫、一百多个侍君、三十几个美妾啊！生下来的子孙后代往后都能数上不止七八代了！]
　　[阿骁你不知道，这位是所有姨母最好色的了！！]
　　[我看她要是不把精力都花在那些夫侍的身上，只怕实力不会比飞焰姨母逊色。]
　　[真是想不通，要这么多侍君干什么！]
　　[我外公千年下来的妃子都没她的夫侍多！]
　　·
　　凤飞雪其实是东云帝最年长的女儿，八百多的年纪，跟另一位亲王凤飞焰差不多在同年出生。相比起凤飞焰的无心情爱来，她真的非常喜好美色，而且男女不忌。
　　与此同时，她既薄情又宽容，根本不在乎后院里的人对她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利用，甚至有的侍君跟美妾看对了眼时，她还会把他俩一起放出去，并给他们各送一份添妆……


第47章 敬茶收礼
　　明玉昭默默地被揉, 默默地叹了口气。
　　所有的舅父姨母里，也就只有这位雪亲王最喜欢对他捏捏揉揉的……
　　[当然我也明白，飞雪姨母就是喜欢好看的嘛, 我这么好看, 她忍不住揉也正常。]
　　[但每次都来这么两下，感觉赚她的钱有点累。]
　　[阿骁不用担心，她揉一会儿就完了。]
　　[说真的, 我都怀疑我要不是她外甥, 她得把我也弄到后院去。]
　　[唉, 算了，谁让我好看呢？]
　　……要不是明玉昭的心声在接连不断地传来，聂骁还真的就会很担心。
　　但就算有心声一直在给他说明情况, 聂骁瞧见自家身娇肉贵的小公子被人这么揉捏, 还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脸都被揉红了, 也不知道雪亲王用的力气大不大，玉昭疼不疼？
　　没犹豫，聂骁按捺住心里的不舒坦，往明玉昭那边大步走去。
　　·
　　明玉昭很快感觉到聂骁的接近, 就着被揉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他。
　　聂骁三两步地来到明玉昭的身侧, 仿佛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似的杵着，虽然没张口阻止姨母跟外甥之间的亲近, 存在感也相当高了。
　　凤飞雪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细长的眉毛, 松开了明玉昭。
　　明玉昭轻轻呼出口气, 顺手扒拉着聂骁的胳膊。
　　聂骁抬起半臂, 稳稳地托着明玉昭。
　　就在明玉昭准备跟凤飞雪介绍聂骁的时候, 碧罗的声音遥遥响起——
　　“羽亲王至——”
　　又是一股澎湃的威压，在显示着一位神海境的强者来临。
　　凤飞雪朝明玉昭轻笑了笑，说道：“姨母入座了。”
　　话音刚落，她就像是一缕青烟似的消失，眨眼就坐在了一丛艳丽的香鸣花的附近。
　　明玉昭才点点头，就看到一位身形高大的英俊男子走来，龙行虎步，英姿勃勃，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昂然之感。
　　——这位就是凤飞羽了，也是曾经带着明玉昭一起前往西菱州的那位亲王。
　　在所有亲王里，羽亲王的实力也算是中等的。
　　·
　　凤飞羽才走近，就看到明玉昭站在前方，正侧头看来，不由得爽朗地笑道：“小玉昭，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明玉昭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手，唤道：“飞羽舅舅！”
　　凤飞羽的视线也扫过了聂骁，大概知道这是谁，露出了带着几分审视的神色。他之前看到了小外甥送来的请帖，从上面的字迹中，大约能瞧出一些什么，不过现在见到真人，也难免要多看一眼，打量打量。
　　聂骁不动如山。
　　在东云城待得久了，其实他已经不怎么紧张了……
　　凤飞羽的审视也只在一瞬间，很快就在明玉昭的招呼下，也去找了个位子入座。
　　紧接着，美婢们陆续又传来了几声通报。
　　“霞亲王至——”
　　“泽亲王至——”
　　霞亲王名叫凤飞霞，与凤飞雪一般是一位帝女，实力比起凤飞雪来弱一些，但她的年岁就要小上太多了，堪称后起之秀，潜力巨大。支持她的人着实不少，而她在修炼上也很肯下功夫，加上心思缜密，为多人看好。
　　泽亲王凤飞泽则是一位皇子，也是比较年轻的一位亲王，实力在所有亲王中是比较弱的，但同样在修炼上很刻苦，而且他身后的世家相当强大，属于顶尖中的顶尖，内部可谓强者如云。可想而知，即使目前的泽亲王在同境界中还有很大的实力进步空间，但是有了其外祖一家的支持，也必然还能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保持突飞猛进的状态。
　　·
　　四位亲王地位最高，因此才会来得最晚，在他们之后，再没有其他皇子帝女到来。
　　一共八位亲王，还有四位没有到来，这并不是不给明玉昭面子。
　　其中凤飞扬、凤飞焰都是半步圣胎境，实力在整个东云帝国中仅次于东云帝，甚至能和几个老怪物并驾齐驱。
　　因此他们会把大多数时间都花费在修炼上，凤飞扬几年前闭关，而凤飞焰甚至已经闭关超过了十年——这一时半会的，都是不会出现在人前了。
　　另外两位亲王凤飞絮和凤飞渊则都在办差。
　　亲王们并不是只高高在上地等待着下属、支持他们的人脉给他们送上资源的，除了要处理很多东云帝下发的公务以外，他们还担负着解决帝国内部危险妖兽的责任。
　　·
　　东云帝国的各个大小城镇里都陆续地布置了和皇城相连接的手段，让东云帝可以监测到高浓度的力量波动，瞬间前往解决。
　　可除了城镇以外，更广阔的地方是荒郊野外。
　　无数的山脉与密林中，会孕育出相当强大的妖兽，七阶妖兽的实力就堪比神海境了，如果任由它们成长下去，达到八阶甚至是九阶……那么一旦它们离开山林、来到城镇中，就会造成极其恐怖的损失。
　　无数的帝国百姓，都会成为它们口中的血食。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亲王们在拥有更高实力与俸禄的同时，也需要定期在他们分配到的荒野里巡逻，搜查达到七阶的妖兽。
　　每逢找到了这些妖兽，亲王们就必须过去将它们除掉。
　　虽说双方都在差不多的境界，但妖兽的争斗手段是不如修武者的，通常亲王们经过一番搏斗后，都能够将之诛杀。除此以外，亲王们也会招揽不少神海境的强者，如果搜索到的妖兽实力太强大，为保万无一失，他们就会带上这些强者前往……自然可以手到擒来。
　　即使是闭关的亲王，这些责任依旧存在。
　　他们会在闭关前就安排麾下强者分时段前往搜查，由他们去诛灭这些强大的妖兽，并且由专人将功劳记下。等出关以后，再论功行赏……
　　·
　　凤飞渊和凤飞絮正是在巡逻的过程中发现了数头七阶妖兽，为了保证尽数除灭，还将麾下强者带去了大半。
　　他们去的地方比较偏远，即使想把请帖送到他们的手里都得花费几日时间，如果还要等他们完成任务，那更要多一些日子了。
　　因此，这两位亲王自然是赶不回来的。
　　其他还有些没有过来的皇子帝女们，一部分是在闭关，一部分也是因为各种缘故不在国都。
　　而但凡是有空的，的的确确都来了。
　　他们抵达以后，也都对明玉昭客客气气的，亲王们则更多了两分亲近。
　　·
　　聂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地琢磨着。
　　明玉昭已经拉着聂骁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发现人齐了，就高高兴兴地朝角落里做了个手势，示意家宴正式开始！
　　刹那间，诸多宫人都动作起来。
　　原本各自席面上的一些果品香茶都被撤去，美貌的姑娘们裙摆蹁跹，行云流水般地端来各种境界合适的美味佳肴，一一摆放在客人们面前的平滑岩石上。
　　与此同时，翠瑛等八个美婢带着一些衣着华美的舞姬歌女翩然而至，在诸多溪流上、花林间翩翩起舞，其舞姿极为曼妙，歌声也是缥缈多情，引出一幕幕极为美丽的画面。
　　明玉昭非常不客气地扬声说：“各位舅舅姨母只管吃喝啊，有什么想要的就招呼宫人们！我和阿骁挨个儿地来敬茶啦——”
　　皇子帝女们都知道这次家宴的目的，但明玉昭这么直白干脆，他们也是忍不住地好笑。
　　凤飞奕带头笑道：“知道了，来吧！”
　　明玉昭就高高兴兴地跳出来。
　　聂骁连忙在一边护着他，就怕他一个高兴摔倒打滚的，又要觉得丢脸不开心了……
　　·
　　敬茶从亲王开始。
　　明玉昭眼珠转转，带着聂骁先来到了凤飞雪的面前，端着茶跟她碰杯。
　　“飞雪姨母，这是聂骁，我的未婚夫！”
　　聂骁随着他唤道：“聂骁见过飞雪姨母。”
　　凤飞雪朝两人看了看，含笑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两只乾坤袋，分别交给两人。
　　“一表人才，和玉昭很般配。”
　　“玉昭拿去，这是零花钱。”
　　明玉昭拉着聂骁又跟凤飞雪碰杯，然后就兴冲冲地奔向另一位亲王。
　　“飞羽舅舅，我和阿骁来敬茶啦！他是我的未婚夫！”
　　“见过飞羽舅舅。”
　　凤飞羽欣慰地说：“很好，很好。”
　　于是给聂骁见面礼，又给明玉昭零花钱。
　　明玉昭再拉着聂骁往凤飞霞那去，往凤飞泽那去……一模一样，都是每人一只乾坤袋。
　　等亲王们都按照年纪敬完茶，两人又去给两位上轮境的皇子帝女敬茶，给他们敬完，才是中轮境的皇子帝女们——境界相同时，都是按照年纪顺序从长到幼来。
　　一边敬茶，明玉昭也一直没断了心里的碎碎念。
　　[阿骁，我们家亲戚真多，幸亏我记性好，不然都记不住这么多舅舅姨母。]
　　[我是不是很厉害？我连他们的年纪都知道！]
　　[也不知道他们会给咱们送什么？希望亲王舅舅姨母们能大方点。]
　　[这么多的亲戚，你觉得哪个长得最好看？我觉得是飞雪姨母。]
　　[其实飞焰姨母也很好看，跟飞雪姨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可惜她在闭关，不然可以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了。]
　　[姨母们比娘娘们还要好看！]
　　[说到这我就想起来，幸好我没有哪个亲戚跟傻比林浩有一腿！果然还是有眼光的！]
　　聂骁默默地听着。
　　只是……到了最后，怎么又提起那个林浩了？
　　稍微有一点郁闷。
　　·
　　明玉昭不知道聂骁心里的想法，在把聂骁介绍给所有亲戚以后，他就心满意足地带着聂骁回到了他们的座位上。
　　累是有点累，不过，还是有一点高兴的啊。


第48章 终于收完礼
　　家宴果然也就是一顿饭的工夫, 敬茶以后，明玉昭和聂骁吃吃喝喝，皇子帝女们吃吃喝喝，等吃喝完了以后, 大家也没弄什么其他娱乐活动, 算是感情沟通完毕, 都散了散了。
　　明玉昭往聂骁背上一趴, 打了个呵欠，说道：“我们回去吧。”
　　聂骁把他托了托, 沉稳地说：“好。”
　　·
　　回到玉照院后，明玉昭只觉得全身都累，朝后一倒, 陷入了床上厚厚的毛皮垫子里。
　　聂骁护在床边, 见明玉昭躺平的懒散样子，神情不由微微柔和。他觉得明玉昭现在一定疲惫，想了想，决定去打盆水来，给他简单地擦一擦。
　　然而，聂骁刚要转身, 袖子就被一股力道拉住。
　　明玉昭拧着眉毛问：“阿骁，你要去哪？”
　　聂骁一愣。
　　明玉昭懒得看他发傻, 加大点力气，说道：“坐下坐下。”
　　聂骁就老老实实地坐了。
　　明玉昭朝聂骁弯唇一笑。
　　聂骁等他吩咐。
　　明玉昭就说：“让我看看他们都给你送了多少。”
　　聂骁：“……”
　　真是意料之中啊。
　　不过，还没等聂骁把东西拿出来，门外就有人轻轻叩门。
　　明玉昭懒洋洋问：“干什么？”
　　翠瑛的声音响起：“公子, 郎君, 各皇子帝女、亲王府上差人送来了给郎君的见面礼, 还有给公子的玩赏之物。”
　　明玉昭手一挥：“我就说也该送了，拿进来吧！”
　　翠瑛应声“是”，接着带着两个姐妹走进来。
　　绿烟和雪盈各自捧了个托盘，上面各有好些只乾坤袋。
　　非常熟悉的场面。
　　聂骁主动过去，按照婢女们的提示将托盘拿了，把明玉昭的分给他。
　　婢女们不再打扰，裣衽行礼后，悄然退下。
　　·
　　明玉昭看着满床的乾坤袋，手指头一个个扒拉着——还是老样子，他对自己的兴趣不大，总想看聂骁的。
　　“从哪个开始拆呢……”明玉昭扒拉了几个来回后，选择把亲王们所送的放在最后，“第一个就开飞烟姨母的吧。”
　　粉色的乾坤袋，里面叮叮当当地掉出来一大堆的下品元石。
　　毫无新意。
　　但是，闪闪发光。
　　聂骁识趣地报数：“八万。”
　　明玉昭也没在意，只说道：“飞烟姨母有点穷，给这些算不错了。”
　　——八万下品元石的价值差不多就等同于八百中品元石，而因为下品元石比中品元石要容易获取得多，真用在花销的时候，很多中品元石能买的，下品元石不能买，其实价值还要偏少的。
　　聂骁知道这位小公子还有下文要说，就只耐心听着。
　　果然，明玉昭就开始补充：“她当初也挺傻的，嫁了个穷鬼不说，把那人的实力给养上来了，那人不仅养小妾，还对飞烟姨母百般折辱。也是飞烟姨母为了什么真爱，压根没告诉那人自己的身份，要不然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对待她。”
　　“好在飞烟姨母还有点气性，很快召来了保护她的人，解决掉这个穷鬼。但就算这样，花费在穷鬼身上的东西也太多了，外公要给飞烟姨母一个识人不明的教训，没有给她补充私库，而飞烟姨母的亲娘也已经去世，最后她就慢慢经营，可惜手段一般，又要修炼和培养下属，也没攒下多少元石。”
　　“大概一百多年前，她又嫁入了一个大世家，手头是宽裕了些，但各方面花销也大，又生下来几个孩子。如今他们都在高速进境、需要很多资源的时期，所以她比起其他的亲戚来，确实资源比较紧张……”
　　聂骁：“……”
　　要不是知道明玉昭的性子，听到这一席话，还当明玉昭是在敲打他呢。
　　而实际上，明玉昭多半就是顺口说了，让他也了解一下凤飞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
　　明玉昭的确没有敲打的意思，因为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有聂骁会在以后纳小妾还欺负他的担忧——先不说他自己清楚聂骁的人品，一个婚约卷轴一个誓言卷轴，就把聂骁给限制得死死的了。聂骁连这么严苛的玩意都肯签，本质上就跟那种人不一样。
　　于是，明玉昭毫无所觉，一边给聂骁讲亲戚的故事，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八万下品重新装好，再拆开另一个乾坤袋，将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寻常的皇子帝女们心里其实都是有数的，无一例外，全部送元石，区别只在于有的送下品，有的送中品，而上品的一个没有。
　　送下品的数目往往会在八万到十五万之间，送中品的在一千到两千之间。
　　境界低的往往少些，境界高的就相对多些。
　　明玉昭再拆亲王们的。
　　同样是元石，就像复制了扬亲王的似的，统统都是一万中品，一百上品。
　　明玉昭数完就没兴趣了，让聂骁自己收着。
　　随后他又扫了一眼自己的，主动对聂骁说：“也没什么新意，亲王们大多都是送点零花钱再送点搜罗的小玩意，总价值万把中品左右。其他的送三五百、七八百中品的都有，其他小玩意就没有了，这点飞奕舅舅最贴心。”
　　聂骁顺从地收好自己的那些见面礼，心情有点复杂。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暴富了。
　　在他自己摸爬滚打的时候，从没想过将来会在某一天里，只一顿晚饭就弄到足以让他修炼到上轮境——甚至更高境界——的资源。
　　而这仅仅是被明玉昭选中了，成为他的未婚夫而已。
　　聂骁暗忖，如果不是他意志足够坚定、碾碎系统时磨砺过，且明玉昭足够……可爱，他恐怕也难免和许多突然暴富的人一般，心态陡然膨胀。
　　一旦心态变化了，整个人都会发生变化。
　　聂骁不由更庆幸，自己签订了那几个契约。
　　如此一来，才能给明玉昭更多的保障。
　　·
　　明玉昭百无聊赖地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才发现聂骁竟然坐在床边发呆。
　　他有点纳闷。
　　[阿骁在想什么？]
　　聂骁猛然惊醒，看向明玉昭。
　　明玉昭扒拉他的胳膊，借力撑起半边身子，悄然问：“你在想什么？”他猜测，“是不是在想这些元石怎么花？”
　　聂骁一愣，看着明玉昭这好奇的神色，只觉得有趣又讨喜，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明玉昭见他又发呆，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下。
　　[阿骁你又在想什么！]
　　聂骁连忙说道：“我只是想……”他微妙地停住。
　　明玉昭有点不高兴了，直接问出声：“想？”
　　聂骁到底还是老实回答了：“我在想，你很好看。”
　　明玉昭：“……”
　　[啊啊啊！阿骁为什么会想这个！虽然我的确很好看……]
　　聂骁的眼里带上笑意：“由衷赞美，玉昭别介意。”
　　明玉昭抿抿嘴，到底还是轻哼一声，说道：“我才不介意。”
　　这话出口的时候，他感觉脸发热、耳尖发热、脖子也有些发热。
　　有点想生气，又有点气不起来。
　　茫茫然地……心声再一次断片了。
　　·
　　最后一拨礼物收完后，明玉昭到东云城来的另一桩事就办完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跟聂骁偶尔出去玩玩，偶尔在院子里修炼，时不时去陪陪他们外公，过得挺悠哉的。
　　这期间，季越传递过一两个消息来，告知明玉昭，派出的小队已经顺利地截胡了林浩的几个很小的机缘——之所以是“几个”，正是因为林浩在被截胡的同时，也很快会有补偿，也再次被他们截胡。
　　对于林浩倒霉的事，明玉昭每次听说，自然都是心情愉悦。
　　愉悦之余，他要么让聂骁练刀给他看，要么拉着聂骁陪他一起欣赏翠瑛她们新排的舞，可着实是会享受得很。
　　聂骁原本是日渐不太想听到林浩的事了，但每次明玉昭都要他陪同……几次过后，他好像也不再觉得膈应。
　　明玉昭会拉着他一起，这似乎更重要一点……
　　·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该去西菱州的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代表东云帝国去参加寿宴的亲王，依旧是凤飞羽。
　　该准备的贺礼、该带的人，这一切都跟明玉昭无关，全都是东云帝派人陪同凤飞羽一起安排。
　　临行的前一天，明玉昭拉着聂骁去东云帝身边腻歪了一天，快到半夜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家院子。
　　而次日的早上，他又难得起了个大早，非得跟东云帝一起用早膳。
　　东云帝很受用小外孙对自己的依恋，干脆送他和聂骁登上凤御宝船。
　　明玉昭趴在船舷往下看，对东云帝招手再招手。
　　东云帝也回视着他，同样朝他招手。
　　祖孙两个，仿若要分开好一阵子似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东云帝的身影，明玉昭才叹了口气，蔫蔫地说：“阿骁，等我们回来，还在东云城住一段时间吧？”
　　聂骁眼里带着微微的温和，答应道：“好。”


第三卷 西菱州副本 


第49章 西菱州
　　西菱州。
　　琉光宗是此州中地位最高的三大宗门之一, 而相较另外两大宗门来，却又排在末位。
　　——无他，紫云门和浩元派都跟州外的极大势力有香火情，其建立似乎是得到了一些支持, 利益上也有些纠缠, 关系比较牢固。而琉光宗最早的宗主则只是白手起家的, 仅仅是其现任宗主据说有一位实力极高的好友, 这才迅速扩张、达到如此地位而已。这看的纯粹是交情，就不那么稳定。而且倘若现任宗主没能进一步突破, 交情也就在几百年间，下一代的关系必然会远一些，如果之后没能再出一位强者, 琉光宗的地位也就更加动摇, 甚至岌岌可危。
　　但无论如何，目前的琉光宗也只是稍稍逊色，另外两大势力都是要给其面子的。
　　彼时，正是琉光宗宗主薛勉的一千七百五十岁的大寿将至。
　　宗门上下的诸多管事、负责内外事务的弟子们都忙碌起来，共同准备寿宴，也广发请帖, 邀请各方势力中人前来赴宴。
　　当然，更多弟子还是依旧该修炼的修炼、该历练的历练。
　　只是有些弟子也要肩负起给重要势力发送请帖的重任而已。
　　·
　　琉光宗, 极顶峰。
　　这座山峰是包含周围一片小山脉中的主峰，也是宗主薛勉的居处和处理宗门事务之地。
　　附近的小峰头则多半都分拨给一些长老、和薛勉的部分修为颇高的亲传弟子们居住。
　　至于修为不高的亲传弟子？
　　他们暂时也住在极顶峰上。
　　·
　　半山腰。
　　一位相貌清媚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拉着身边青年的衣角，轻巧地走在山路上。两人之间的神态亲密，青年看着少女的姿态时, 眉眼间忍不住带上了宠溺。
　　“真真, 当心脚下。”青年说。
　　少女抬起眼, 分明是妖娆的狐狸眼，却透出一丝天真的娇憨，她微微启唇，嫣红的唇瓣好似鲜妍的樱桃，莹润而饱满。
　　“三师兄，有你拉着我，我才不担心呢！”
　　青年的神情不由更温柔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的唇上，喉头干渴地动了动。但他再看着少女天真的神情，又缓缓地压下那股燥热。
　　他可不能吓到真真了。
　　少女似乎什么都没有发觉，反而笑得更加天真了。
　　“听说师尊大寿时，会有贵客到来，师兄知道是谁吗？以往我从没见过……”
　　青年想了想，耐心地回答：“应该是东云帝国的来客，师尊的好友乃是如今东云帝国的帝尊，据说甚至能以圣胎境巅峰来抵抗阳神境，可谓是顶尖的强者。每一次师尊大寿，东云帝尊都会派遣子女过来赴宴，师尊也会在闲暇的时候，去拜访帝尊。”
　　少女有点不解：“既然是好友，为什么帝尊不亲自过来呢？”
　　青年宠爱地笑了笑：“帝尊要坐镇帝国，不能轻易离开。他的子女里足有八位亲王，都是跟咱们师尊差不多境界的大强者，由他们过来，也足以表明帝尊的态度了。”
　　少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两人继续朝上走着，陆续的交谈声在风中飘散。
　　“三师兄，你知道师尊让咱们现在过去做什么吗？”
　　“可能是安排一些你我接待客人的事吧。”
　　“东云帝国的贵客会让我们接待吗？”
　　“应该不会，毕竟对方是亲王……”
　　·
　　少女——薛真真惊讶地脱口而出：“什么，让我和三师兄去接待贵客？”
　　三师兄——郑海宽也有些诧异，同样提出疑问：“可是，我们两个境界不高，贵客是否会觉得我宗怠慢？”
　　他们不能不疑惑，东云帝国那边本来就地位更高，派来的还是同境界的强者，这当然依旧是很给面子的。可他们这边即使是跟着宗主师尊来算，他们的辈分和亲王差不多，但境界也差太远了，地位本质上也很有区别，这就不合适了——除非再有实力也在神海境（七阶）的长老陪同一起。
　　琉光宗宗主薛勉笑道：“为师刚得到消息，这一次同来的还有一位少年，乃是东云帝尊最为疼爱的小外孙。真真与他年纪差不多，也是为师最小的弟子，和他应当聊得来。海宽性子稳重，正可以配合真真，一起替为师好生招待他。”
　　薛真真问：“那大师姐和二师兄呢？还有四师兄他们？”
　　薛勉道：“你大师姐是为师首徒，事务繁多，你二师兄则要辅助于她。另几个师兄师姐也各有忙碌处，性子也不比你们两个温和。”
　　薛真真还有些迷茫，但既然师尊说了，也就听话地点头。
　　郑海宽倒是懂了，恐怕东云帝尊的那位爱孙的脾气不很好，另几个师弟师妹也各有骄纵处，所以才要最温吞的他和最单纯的真真来招待。
　　于是，郑海宽说道：“师尊放心，弟子和真真一定会好生招待那位公子的。”
　　薛勉一笑：“为师自然放心。”
　　·
　　离开后，郑海宽抽丝剥茧似的给薛真真地讲解，薛真真也终于明白了。
　　“也不知道那位小公子是什么样子？好不好相处？”
　　郑海宽说道：“无论如何，用心对待就是。”
　　薛真真也立刻严肃起来，说道：“师兄说得对，我一定会很用心的。”
　　郑海宽笑了笑，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有点酸涩。
　　他想：真真这么好，总是能讨人喜欢，那位公子也一定会喜欢的吧……
　　·
　　薛真真又回到山腰时，跟郑海宽分开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薛真真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抱着一枚竹枕，露出惆怅的神情。
　　这时候，侧间里走出一位身形健壮的修武者，英俊的面容上满是关切的神色，说：“主人，您怎么了？不高兴吗？”
　　薛真真侧过头，脸上已经带上了浅浅的笑容：“金野，不是对你说过了吗？不要叫我主人。在我心里，你和三师兄一样，都是我重要的人。”
　　金野露出一抹感动的神色，低声说：“我不过是个卑贱的半猿……”
　　薛真真蹙起秀气的眉毛，打断了他：“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金野轻轻地喟叹，果然不再说了。
　　然后，他去端来泡好的香茶，徐徐说道：“方才有人传信来，说紫云门的段公子会提前过来，想跟主人……不，是想请真真小姐做个向导，陪他在宗内逛一逛。”
　　薛真真一边听着，一边说道：“段启晨那个赖皮糖，我可不想给他做向导，到时候非得躲开他不可。”
　　金野继续说道：“另外属下有打探到，浩元派的秦公子会随同其师尊一起过来赴宴，真真小姐若是想见他，属下会安排时机……”
　　薛真真陡然振奋，眸光微微发亮：“秦公子真的会来？”
　　金野心里生出一丝嫉妒，又很快压下去，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来。似乎……似乎还有个缘由。”
　　薛真真连忙追问：“什么缘由？”
　　金野说道：“似乎是想与我宗的贵客见一面，求问一味宝药。贵客所在的地域更为广阔，能找到那味宝药的几率更高。”
　　薛真真顿时露出笑容，透露出一种不自觉的、勾人的媚态，说：“原来是求药。师尊让我招待贵客家最受宠的公子，如果我能和他成为好友，求药想必不难，就可以给秦公子帮忙了。”
　　金野心里发酸，口中却附和道：“是的。”
　　薛真真态度认真地说：“如果是金野你需要宝药，我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弄来的。”
　　金野又觉得熨帖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如此美丽，又如此善良，让人怎么能不心动呢？
　　只是……
　　他配不上，也不敢肖想。
　　再多的爱慕，都只能压抑在内心深处。
　　金野只希望，如此美好的主人能满足她的心愿，和她的心上人恩爱携手。
　　那难以遏制的、对秦公子的嫉妒，被他死死地摁住，不让它有一丝冒头的机会
　　·
　　凤御宝船已经行驶了两日余，期间凤飞羽也曾来陪伴过他的外甥明玉昭，但介绍了琉光宗，也讲完了赴宴时一些大致要做的事后，舅甥俩也没太多的话说。
　　后来，凤飞羽就干脆把空间让给了未婚的小两口。
　　明玉昭懒洋洋地靠在软枕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面盘腿修炼的聂骁闲聊。
　　聂骁知道明玉昭梦里来过，也就找了个话题，说：“琉光宗是个什么样的门派，玉昭，你对那个门派的印象如何？”
　　明玉昭想了想，随口说道：“印象普通吧，没遇见什么值得记住的事，现在想想，除了几个地方景色不错外，其他也没什么了。”
　　聂骁又找了个话题：“琉光宗里，有什么你印象比较深的人吗？”
　　明玉昭努力地回想：“印象深的……没有吧。哦对了，好像薛宗主让他弟子给我做个向导，我去的几个地方都是她带着的，叫什么……真？”说到这，记忆清晰一点了，“因为玩得还行，我心情好了点，就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要了一株什么宝药来着，好像是七阶的吧？我正好有几株，就随手给了她一株。”
　　更多的印象就没了，那段日子确实没什么记忆点。要不是聂骁现在问起，他都想不起来那向导。毕竟也就是一株七阶宝药而已，就连现在他手里都有不少，何况还是五十年后？看在美景确实让他放松的份上，给点报酬就给了。
　　聂骁是了解明玉昭的，知道他确实不拿那七阶宝药当回事。
　　不过……
　　他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就算明玉昭不在意，却不代表七阶宝药不珍贵，那位宗主弟子只是带个路而已，竟然也能随便开口讨要？别是故意欺负明玉昭，结果明玉昭心大，没看出来吧……


第50章 她不喜欢
　　这一天的午后, 烈日当空。
　　琉光宗的上方，忽然出现了一片浓重的阴影，几乎将这日头都挡住了似的, 其本身更散发出无比深厚的威压，瞬时就惊动了方圆无数里内的修武者们。
　　那是一艘宝船！
　　一艘足有八阶的可怕宝船。
　　整个西菱州, 八阶宝器不超过五件, 琉光宗更是只有一件而已，为防御之宝, 护持着整个宗门。可如今竟然有人驾驭这样一艘宝船降临，仿若寻常一般。
　　琉光宗宗主薛勉察觉到了八阶宝船的到来，早有准备的他率领一众长老与亲近的弟子们, 乘坐了一艘六阶的宝舟，一同来到了宝船的前方。
　　薛真真因为要负责陪伴小辈, 和郑海宽一起都跟在薛勉的身后。
　　此刻，她也为这宝船震惊不已。
　　居然……居然这么巍峨，这样强大！
　　郑海宽同样感慨不已。
　　这就是东云帝国的贵客啊，也是给他们琉光宗撑腰的势力。
　　果然是非同寻常。
　　·
　　宝船非常巨大, 足有上百丈长，船舷处把守着很多身形高大的武者，每一位都身着五阶宝甲, 其实力也都是齐齐整整的中轮境。
　　如此庞大的力量，着实可怕！
　　甲板的后方，是犹如小宫殿一般的船舱, 相连有数座之多, 每一座又分为数层。
　　此刻, 最前面的船舱大门倏然打开, 从里面走出许多人来。
　　先是一群姿容不俗的姑娘, 都作婢女打扮，分作两边，垂手敛容，规矩严明。
　　一位英姿勃发、青年模样的修武者大步走出，他身着一袭极为繁复华美的紫袍，头戴金冠，整个人都透出一种不可逼视的威仪。
　　毋庸置疑，这位就是此次贺寿的东云帝国代表，羽亲王。
　　但羽亲王朝薛勉颔首致意后，并未立刻跟他寒暄，而是微微侧身，对着后方笑了笑，招呼道：“玉昭，还不快点出来？让主人家等急了。”
　　这语气着实亲昵，同时这也透露出一个消息——紧接着会出现的人，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然后，一道清亮明快的嗓音在抱怨道：“飞羽舅舅别催啦，是你走得太快了。”
　　随着这声音而来的，是两个人影。
　　出声的明显是其中那个少年，真正和外表一般的十七八年纪，身上的衣裳底色是纯粹的正红色，可也就是底色单一了，上面却夸张地镶嵌着许多叮叮当当花里胡哨的元力宝石，组成了许多繁复的花纹。除此以外，他腰间、手指上、脖子上、头发上也都戴着不少首饰，同样色泽各有不同，但放在他身上却显得杂而不乱，还挺和谐的。
　　当然，更引人注目的是少年的容貌。
　　他有着明艳绝伦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眸子，灵透生动。他的肌肤莹白柔润，似乎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留下深刻的痕迹，分明是一路堆金积玉地娇养，才会成如此模样。
　　再多的装饰和再花哨的衣衫，都压不下去他半分风采。
　　走在少年身边的是个约莫大他几岁的高大男子，一身看似素面的玄衣，但若是仔细去看，又会发现在衣角袖摆领口等处都有着细密的暗纹，虽然低调，但绝不朴素。
　　然而众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却不会留意到他的衣着，而是会被他那冷硬又锐利的五官所吸引，会立刻察觉到他气质的凌厉，充满了野性……也是没遇见过的类型。
　　跟在他们后面也有好些姿容不俗的女婢，只是同样悄无声息，在鱼贯而出后就默契地退开。
　　·
　　琉光宗众人将一切看得清楚，心里又震了震。
　　薛真真猜测，那个冷酷的男子，或许是这位玉昭公子的贴身护卫？看起来的确很有安全感。
　　只是也不知为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与玉昭公子结交为好友的情绪变淡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玉昭公子的容颜太……
　　她不喜欢。
　　·
　　薛勉面带笑容、带着几分亲切地迎上前，说道：“羽亲王一路辛苦了。”
　　凤飞羽也面带笑容，态度很客气，说：“有劳世伯久候。”
　　听见凤飞羽这样唤他，薛勉也改了改称呼，说道：“贤侄若不介意，先到老夫的舟上？”
　　凤飞羽说道：“客随主便，自然可以。”
　　——双方都知道，毕竟护宗的宝物也是八阶，如果放任八阶宝船大剌剌地进去，那护宗宝物的防御体系说不定会出现点紊乱。所以还是在宗外就转移到能通行琉光宗的宝舟上，由宗门中人亲自引领进去更方便。
　　薛勉招呼道：“贤侄请往此处来。”
　　凤飞羽也再次说道：“有劳世伯。”
　　接着，薛勉的那艘六阶宝舟前方出现一块拉长的甲板，一直延伸到那八阶宝船上。
　　这块甲板非常结实，也很宽阔，还是由婢女、护卫们先行过去，然后才是凤飞羽等人陆续踏上甲板。
　　不多会，所有人都转移到六阶宝舟上了。
　　凤飞羽微微转身，朝那宝船招了招。
　　刹那间，宝船化为一道流光，落在了凤飞羽的手心。
　　·
　　这一艘宝船，其实正是凤飞羽的私藏八阶宝器之一。
　　每一次来赴宴的亲王，所驾驭的都是他们各自拥有的八阶宝船——不错，每一位亲王都有，只是样式因着各人的喜好多有不同而已。
　　东云帝国在东云帝的经营下，底蕴已经积累得非常雄厚了，帝国内的各类人才也很多，其中自然就包括能打造宝器的匠人。特别是穆柏青，他作为八阶的神匠，手底下能打造太多神兵利器了，而他本身是东云帝培养出来的，对其忠心耿耿，在接到亲王们的订单时，看在东云帝的面子上，往往也都不会拒绝。
　　于是乎，亲王们都在穆柏青那里定制了不少八阶宝器，东云帝自己定制的更多，还有一些比较豪富的皇子帝女们，只要有积蓄，都会去做上一件——毕竟保命的东西多多益善不是？
　　而对于一位技艺精湛的八阶神匠理来说，往往只要材料足够多，炼成就不是问题。
　　西菱州之所以很少八阶宝器，最大的原因其实是没有圣胎境强者。
　　神海境强者是很难深入到能够获取八阶宝材的险地的，容易有生命危险，可圣胎境强者就往往比较顺利了，随随便便就可以弄到很多。
　　一个大境界的差别，往往就如同天堑一样，难觅跨越。
　　所谓强者愈强，就是如此吧。
　　东云帝可是圣胎境的巅峰，早年又有无数奇遇，他手头甚至连九阶的好东西都积攒了相当多，只是仅仅拿出少数来请神匠炼制而已。
　　而一旦穆柏青能晋级为九阶神匠，他甚至都不必再去找九阶神匠帮忙了，穆柏青必然会在短时间里炼制出大量的九阶宝器，增加他的库存。
　　·
　　薛勉有些羡慕地看了凤飞羽那边一眼，心里感叹不已。
　　当年曾经同行过一段路的好友，已经独自建立了如此庞大的帝国，就连子孙都已经拥有了如此雄厚的身家与强大的实力。他却只能因着师尊的荫庇和好友的助力而得以有所成就，继承前人的宗主之位……可更进一步的可能却已经没有了，相对也要囊中羞涩得多。
　　于是，他终究和好友东云那般锐意进取，永远有着无尽的活力与野心……他还是只能和他师尊一样，将宗门托付给下一代。
　　薛勉对继承人是有几分打算的。
　　如今他最看好的是已经上轮境的首徒陶兰清，她的实力是相当强大的，各方面的处事能力也很好。但他此前收养的薛真真年纪最小却资质最佳，已经达到了八分明八分阔，而且她在与人交往时常常能拉拢助力，在他寿尽之前的两三百年里，不知能进境到什么程度，也有相当大的潜力……那么他就只能等着瞧了，等到了那个时候，瞧瞧是谁的实力更强、能获取更大的助力。
　　·
　　明玉昭跟聂骁走在一起，看着前面的凤飞羽和薛勉寒暄。他面上没说话，心底里的碎碎念却都朝着聂骁泼洒过去。
　　[阿骁你发现没？那个盯着咱们看的丫头好像就是梦里那个做向导的？现在看，她岁数跟我差不多大，实力也跟我差不多嘛。]
　　聂骁之前就对那个叫“什么真”的姑娘有所怀疑，现在听明玉昭这么一提，目光已经极快地在薛真真身上扫过。
　　长得倒是不错，但聂骁对她的印象不佳，不仅仅是因为怀疑她暗中欺负了明玉昭，还因为本身就看她不顺眼。
　　也正因为这不顺眼，让聂骁心里升起了警惕。
　　独自摸索多年，他不说能观人面相，但大概是经历多的缘故，也本能地有一些相关的感知。凡是他一眼看见就不太喜欢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或者，会带来一定的危险。
　　既然这样，他当然不能让“什么真”对明玉昭造成什么恶劣影响，甚至他已经决定，在琉光宗的这段时间，他要跟明玉昭寸步不离。
　　明玉昭可不知道聂骁想了这么多，还在心里念叨呢。
　　[这丫头看我的眼神有点让人不舒服，她在搞什么鬼？还有她旁边的小子，怎么也奇奇怪怪的……阿骁，我好像有点不祥的预感。]
　　[别是他俩之间有什么情情爱爱的乱七八糟要把我给拖进去吧？我记得梦里也没这回事啊，怎么我来早了他们年轻热血沸腾吗？？]
　　[薛老爷子要是还让这丫头给我做向导，我要不还是推了吧。反正梦里我有经验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就行，用不着她！]
　　因为是在不太熟的地方，聂骁没有对明玉昭过于亲近，只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以作安抚。
　　明玉昭了然，心里也总算高兴了一点。
　　·
　　六阶宝舟载走贵客后，无论是宗门内外，看到那八阶宝船的众人都是震惊无比，私底下的议论很多，也有不少猜测。
　　一些年纪较大的修武者们却没有太多反应，毕竟像这类似的事情差不多五十年就有这么一回，实在是用不着大惊小怪——总归是再次宣告了东云帝国和琉光宗一直保持交好而已。
　　不过这些修武者却因为这经验，可以跟不少好奇的人讲一讲，也得到了众人的阵阵惊叹，遂意得志满……一时间，整个西菱州都越发热闹起来。
　　·
　　明玉昭等人的住处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每年基本没有变化。
　　大概是为了确认东云帝国在琉光宗的地位超然，自打薛勉继承宗主之位、开始做寿时，他就特别为东云帝打造了一处行宫，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哪怕凤东云还没能在这里住过，可亲王们住完后回去对他禀报，也充分证明了薛勉的用心。
　　大家都是看重朋友的，这就很好。
　　·
　　明玉昭是第一次来，跟梦里他初来乍到时的兴趣缺缺不同，在面朝那大气豪放的宫殿群时，他是兴致勃勃地看来看去的。


第51章 同床共枕
　　因为“舟车劳顿”, 东云帝国的这一行人被安排稍作休息。而且明日就是寿宴正式举办的时间，薛勉等人也还有些事情忙活，暂时是没法叙旧的了——但这没关系, 每次东云帝国的人来得都比较晚，可是在寿宴过后都会住上一小段日子的, 有的是时间沟通交流。
　　行宫的宫殿很多, 不同亲王居住的都是不同的大殿，并不会发生前一位亲王离开后, 下一位亲王来了仍旧住在前者住过之地的情况。
　　而东云帝所应该居住的主殿，则一直都是空着的。
　　明玉昭跟着凤飞羽过来，居住的是“羽亲王宫”侧面的一座非常精致的小殿——也是凤飞羽知道东云帝对明玉昭的宠爱, 特意选了有这小殿的宫殿作为自己的居处。
　　而随同到来的聂骁，则本该住在小殿附近的一处偏殿里。
　　但, 这仅仅是本该。
　　因为明玉昭直接拉着聂骁，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小殿里。
　　[这地方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阿骁你跟我睡一起保护我！]
　　聂骁心里一暖。
　　他保护明玉昭？他倒是很希望自己能做到，可他更清楚, 原本这处宫殿就已经成为了羽亲王的地盘，除非危险的程度连他也解决不了，否则根本不会出事。而如果危险真这么高了, 明玉昭手里有神光化身令牌，就会直接激发，伤不到明玉昭的一根毫毛。
　　明玉昭让他保护, 实际上反而是担心他的安全、要连带着他一起护住而已。
　　·
　　明玉昭见聂骁顺从地跟他一起进屋, 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 又有点不自在了。
　　小殿可以住的人还是不少的, 只是内部的寝殿却不大, 一个人住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了，两个人也不狭窄，就是聂骁那么大的个头，跟明玉昭又离得挺近的，就忽然特别有存在感。
　　明明他们两个也经常待在一个屋子里的，这也不是头一次……
　　聂骁发现了明玉昭的这点窘迫，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果然，明玉昭放松了一些。
　　聂骁干脆走到一边，吩咐守在外屋的翠瑛等人，送来他们家公子惯常爱喝的果酿。
　　然后他端进屋，塞进明玉昭的手里。
　　明玉昭捧着大杯盏，有点高兴地笑了。
　　“阿骁，你睡哪边？”这时候，他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
　　聂骁说道：“我听你的。”
　　明玉昭就喜欢他这样老实的样子，顿时开始盘算起来。
　　[我要是睡里面，阿骁个头太大了，要是先醒了恐怕爬不出来……可我要是睡外面，还是阿骁个头太大了，一不小心我翻身滚到床下怎么办？]
　　[哎呀这床太小了。]
　　[琉光宗真是的，就没想过有人会带家眷一起过来吗！]
　　[而且地上都没毯子，掉下来一定摔很疼的。]
　　[我再想想……]
　　聂骁听着听着，耳根发热。
　　什么爬不出来，什么滚下来的……
　　聂骁诚恳地说：“我这里收着许多兽皮，不如把它们铺在床边。玉昭你睡在床上，我睡在兽皮上就好，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明玉昭顿时不高兴了，拧着眉毛说：“在你眼里，我明玉昭是虐待未婚夫的人吗？”
　　聂骁：“……”
　　睡个兽皮，还远远达不到“虐待”的程度吧。
　　聂骁更明白，自己要真这么说了，小公子就要怒上加怒了，于是连忙哄道：“是我自己妄自菲薄了，只想着以前风餐露宿，有兽皮已经很好了，没有顾忌到玉昭你的心情。现在我要是睡兽皮，丢的是你的面子。”
　　明玉昭听到这，轻哼一声，才舒缓了神色。
　　“你知道就好。”他抿了抿嘴，“以后你都不会风餐露宿了。”
　　明玉昭并不只是说说，而是直接从乾坤戒里拿出来一样东西。
　　是一件看起来不过巴掌大的小型宝车。
　　但实际上，它并不仅仅是这么小的“顽具”，而是一架真正的七阶宝车。
　　明玉昭说：“这个给你。”
　　他的想法很简单，手里的宝车多得很，分给聂骁一架后，那么不管在什么环境里，聂骁都不会露宿在外了。
　　至于为什么给七阶的？
　　那是因为八阶的他自己也只有一架，还是外公准备的，而七阶的他倒是有四架呢，自然可以从里面挑出一架他觉得最适合聂骁的。
　　聂骁顿了顿。
　　明玉昭不耐烦了，直接往他手里塞，抱怨道：“拿着啊！你当我是说话不算话的那种人？”
　　聂骁无奈，把这架七阶宝车好好地收了起来。
　　该想的什么办法、在什么地方给玉昭弄点他喜欢的东西呢……
　　他这是完全找不到插手的空隙啊。
　　不过，聂骁不会辜负明玉昭的好意，这时候很诚恳地对明玉昭说：“我会好好保管的。”又夸赞，“造型朴实大气，是我喜欢的风格，玉昭你费心了。”
　　明玉昭见他喜欢，就很满意，不自觉地露齿一笑。
　　聂骁也忍不住笑了，眼神更是柔和。
　　不管怎么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目前他要做的是盯着那个“什么真”。
　　本想着只要离开羽亲王宫他就绝对不离开明玉昭的左右，但现在连夜间两人也一起睡，就更方便了。
　　·
　　夜里，沐浴完的两人并肩睡在了一起。
　　明玉昭在里面，聂骁在外面。
　　一如明玉昭所想的那样，相比起明玉昭来，聂骁的身形“庞大”，稍微侧身就如同一座小山似的，能结结实实地把明玉昭挡住。
　　如果明玉昭真要起来……
　　恐怕确实得“翻山越岭”才行。
　　明玉昭翻了个身，正对上同样侧身的聂骁的……后背。
　　真的又宽厚又坚硬。
　　跟他自己完全不同哎。
　　一个没忍住，明玉昭伸出手指，戳了戳聂骁的背。
　　手指下的触感，好硬。
　　好像是越来越硬。
　　[阿骁没睡着吗？]
　　明玉昭的心里泛起嘀咕，触电似的把手指收回去。
　　聂骁没说话。
　　明玉昭轻轻吁了口气。
　　[阿骁可能睡着了，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吧。]
　　[说不定是做了个噩梦。]
　　夜晚的明玉昭比白天的诚实多了，他想了想，犹犹豫豫地伸手，搭在了聂骁的身上。
　　接着，没过上几个呼吸时间，他就睡着了。
　　聂骁：“……”
　　身上那只柔软手掌的存在感越来越高了。
　　他紧张，他绷紧，他努力放松。
　　然而……
　　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自己的后背，聂骁可以想象到那位浑身都软的小公子离自己有多近，酣睡的容颜又是什么模样……
　　聂骁更睡不着了。
　　·
　　明玉昭醒来的时候，身旁的“大山”已经消失。
　　他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
　　[阿骁你跑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高大的人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聂骁。
　　聂骁回答道：“我在外面练刀。”
　　明玉昭撇撇嘴说：“怎么不等我起来了再练？”话一说完他就知道这没什么道理，他自己不练武，总不能还限制聂骁。
　　聂骁却不介意，反而说道：“早点练完，也早点来陪你。”
　　明玉昭顿时高兴了，刚刚的想法一把拂开，抬起下巴说：“那你练完了吗？”
　　聂骁莞尔：“快练完了。”
　　明玉昭心情很好，又说：“你再去练吧，我也可以陪你。”
　　聂骁对待明玉昭的时候，总是冷硬不起来，此刻声音也柔缓了些，说道：“好。”
　　·
　　今天正是寿宴时，但正式开宴却在中午，因此明玉昭和聂骁都没怎么着急。
　　果然直到快午时，凤飞羽才来寻明玉昭，要带着他和聂骁一起前去赴宴。
　　翠瑛等婢女早就备好了服饰，正等候在一旁。
　　明玉昭原本正懒懒地看聂骁练刀呢，见到凤飞羽了，才纳闷道：“时间到了？”
　　凤飞羽笑着说道：“客人都快到齐了，你我算是压轴，也该准备起来。”
　　明玉昭恍然，也是这么回事。
　　聂骁那边也停下练刀，晃身来到了明玉昭的身旁。
　　明玉昭拉着他，招呼一声翠瑛，对凤飞羽说道：“飞羽舅舅稍待，我和阿骁换了衣裳来。”
　　凤飞羽含笑：“去吧。”
　　·
　　这次明玉昭没和聂骁在一个房间里去，而是各自收拾妥当。
　　不多会，两人已经神采奕奕地再次出现了。
　　凤飞羽看了看两人，装扮都很不错，就满意道：“走吧。你们别的都不用理会，只管跟着我就是了。”
　　明玉昭点头道：“放心吧，我和阿骁都知道。”
　　接着，一行人再没有更多话说，带着一群婢女护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羽亲王宫。
　　在宫外，琉光宗派来的引路人正候着呢，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身着轻甲，周身的气息澎湃，面容虽没有十分美丽，却也有七分姿色。
　　看到凤飞羽等人时，这女子抱拳为礼，态度磊落。
　　凤飞羽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在前方带路。
　　女子依旧大方，利落转身相请。
　　明玉昭和聂骁走在后面，也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女子。
　　[阿骁，我看她比那个“什么真”的丫头顺眼一点。]
　　聂骁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位姑娘的气质比较周正，应该不会是个心性恶劣的小人。他倒是不至于因此产生什么好感，不过确实不会厌恶。
　　两人大约也猜到了，能被派来给他们东云帝国使者们引路的，在琉光宗还是会颇有地位的，应该会是宗主首徒之类的人物。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是薛勉如今很是看好的继承人之一，他实力最强的弟子，陶兰清。
　　·
　　云海幽谷。
　　这里是琉光宗内一处很特殊的山谷，三面环山，另一面有两片半崖形成了门户状，开口颇大。里面常年弥漫着浓淡不定的云雾，但是这些云雾却不会从开口中流溢而出，只在谷内游弋，显出一种特殊的美感。
　　薛勉的这一次大寿，就在山谷中举办。
　　环绕的三面山峰上，被开凿出许多凸出的宽阔石台，那石台上有怪石形成的石桌、石座、长几等，都是依傍山体的形态打造而成，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相当自然的美感。
　　这时候，来客们大多都入座了。
　　薛勉是坐在最里面的、最宽阔的正位石台上的，但是右手边几乎相邻的石台却还是空的，显然是专门留下。
　　另一边则是并排的紫云门和浩元派来客。
　　两个门派的宗主都是亲自到来，同时也带上了一些心腹、弟子等。
　　紫云门那边跟宗主坐得最近的小辈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一身紫衣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相当张扬，长相也很英俊。而浩元派那边的白衣青年则有些病恹恹的，容貌很是秀美，身形颇瘦，似乎有些孱弱，但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出众气质，一眼看去，居然很吸引人。


第52章 多角恋
　　众多石台的下方, 山谷里翻涌着缥缈的云雾，不时变换着形态。
　　此刻正有很多琉光宗的男女弟子身着华服，在云层里忽而跃起、忽而盘旋, 他们有的手持绸带飘然曼舞，有的抱着拿着种种乐器, 还有的只是施展曼妙的歌喉, 演绎出极为动人的美妙歌舞之景来。
　　有两个年轻修武者一左一右地盘膝坐在妖禽的后背上，正在唱礼。
　　凡是来客送上的贺礼礼单, 都在他们的手中。
　　正这时，山谷的出口前有人高声来报：“东云帝国羽亲王至——”
　　随着这一声通报，谷中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朝着出口处投去。
　　一位轻甲女子大步而入, 且快速避到一旁。
　　也是在这一刻，后方飘来一根白羽。
　　白羽极为蓬松又很是宽大, 正托载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气度英武、不怒自威的青年，只单看外貌，他跟场中很多年轻修武者都差不多，但其实差别颇大。在他周身涌动着仿佛没有穷尽的元气, 摧动着这白羽，也带来可怕的威压。
　　而他的身后则跟随了一群人，稍前方有几人明显与旁人不同, 尤其是一位相貌绝佳的小公子，神态很是高傲，分明地位极高。有一位气质冷酷的年轻修武者一直护持在他的左近之处, 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
　　再后方就是许多仆婢护卫一类, 但他们的实力却都很是强大, 甚至比前来贺寿的大多数修武者都更加强大, 让人不能小觑。
　　一时间, 许多宾客都互相对视，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悄然交谈：
　　“这就是东云帝国的来使？看他们的实力，果然不凡！”
　　“且瞧他们身后的仆婢，若是在我宗，怕是要成为核心弟子。”
　　“前面那个实力最弱的小辈应是来历不凡，看他身上的穿戴，各类珍奇异宝就连老夫的私藏里也没有几件。回头吩咐门中弟子，看清楚这人的面容，不可得罪了他，以免惹来大祸！”
　　“已然数百年过去，每五十年东云帝国都会派人前来，一次次有时相同有时不同，但算一算，得有八位亲王了。东云帝国的亲王，那可都是神海境的强者！”
　　“也不知这样的大国，会送什么样的贺礼？”
　　“原来这就是东云帝国，果然与我西菱州的诸多势力大不相同……”
　　·
　　众人的注目中，凤飞羽等人来到云雾最前方。
　　于云层里飞舞的弟子们在他们进入时就边舞边退，分在了两边舞蹈，丝毫不曾阻来客们的路。
　　凤飞羽昂然而立，朝薛勉一拱手，朗声道：“东云帝国凤飞羽，谨代替父皇东云帝尊来贺薛宗主大寿之喜。区区薄礼，敬请笑纳！”
　　说话间，他手腕一抖，就有一只卷轴飞起，直接来到了薛勉的面前。
　　薛勉笑着拿起，扫一眼后，交给了唱礼的弟子。
　　接着，这位弟子就扬声念诵：
　　“东云帝尊送上品元石一万枚——”
　　“送七阶宝药十株——”
　　“送六阶宝药……”
　　“送……”
　　随着这念诵，凤飞羽驱使座下的白羽，将一众人都带到了薛勉右手边那空着的石台上。
　　众人依次入座。
　　凤飞羽还是在最显眼的位置，而明玉昭和聂骁，则稍微次之。
　　·
　　明玉昭坐下来，扫一眼面前长几上的多种菜色，眉头皱了皱，但很快松开。
　　菜色真的很一般，至少对于明玉昭来说很普通，不过他迅速发现，这并不是琉光宗没认真招待，食材其实都在二阶三阶，很明显是照顾到他的实力了的。
　　那也差不多算是用心了，他也不很挑剔。
　　……话是这么说，不挑剔的明玉昭却没动筷子。
　　趁着还在唱礼、来客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礼单上，他不着痕迹地朝周围扫了一眼。
　　然后……
　　明玉昭眨眨眼。
　　[嚯。]
　　[这叫什么来着？阿骁的系统里好像提过一种形容的方式……]
　　[修……修罗场？好像是这么叫吧？]
　　·
　　这时候，紫云门的那边有一位穿着紫衣的英俊青年正朝着正位稍下处的某座石台看去。在那里正坐着一男一女，其中少女清媚鲜妍，生得一副好相貌，气质有点娇柔似的，而青年则斯文温柔，不时给少女添茶夹菜。
　　明玉昭认出来，这个少女就是“什么真”，青年好像是她同门？大概是她师兄吧。
　　紫衣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神态中满是势在必得的意味，他的视线偶尔也会落在斯文青年的身上，每逢这时他就会稍稍眯起眼，显露出一丝不悦来。
　　不过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少女的目光也很专注，却是专注地落在浩元派的一位白衣病弱青年身上，而却她的眸光里还带着痴迷……偶尔好像察觉到自己这么看人不太好了，她就会略略移开视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发红。
　　斯文青年的注意力则都在少女身上，每每也会发现她这不一般的情态，神情顿时就变得黯然。
　　与此同时，白衣青年可没有东张西望，只专注于面前的清茶，间或啜饮一小口，眉头微蹙，似乎因为身体的缘故，并不能适应这茶水。于是没过多久，他又轻轻地咳嗽几声，颇有些不太舒服的模样。
　　于是，少女忍不住地关切起来。
　　同时，再次引起斯文青年、紫衣公子的一些神色变化。
　　这几个年轻的男女之间似乎有一种隐隐的联系，将他们与在场的很多人都隔绝开来。不过更多来客都专心于此次的寿宴和东云帝国的贺礼，倒是没有注意到几个小辈之间的暗潮汹涌。
　　·
　　才一小会儿工夫，明玉昭就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哇，你爱我我爱他他谁也不爱。]
　　[那个紫衣服的好像很想强取豪夺哎！]
　　[“什么真”的师兄也太弱了吧，有感情不表白，就这么陪着有用吗？]
　　[“什么真”喜欢那个白衣裳的，白衣裳是个有病的……]
　　[对了阿骁，你说“什么真”找我要七阶的宝药，会不会是为了这个白衣裳？]
　　在明玉昭心声迸发的时候，聂骁就顺着他的视线也把几个人看了个遍，也发现了明玉昭看到的那些情潮涌动。
　　随着那些心声，聂骁也做出了一些细微的反应，来跟明玉昭“对话”。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聂骁神情微冷。
　　在他看来，明玉昭的猜测很有可能——浩元派的白衣青年很有病态，恐怕身体相当差，但他的实力却已经达到了气海境（四阶），又能跟随宗主一起来贺寿，在浩元派的地位恐怕不凡，而且他似乎也很受其宗门弟子的尊重，本身应该也是个颇为优秀的人物。浩元派是西菱州的大宗，他既然很出色，宗门里必然会提供宝物给他治疗，即使宗门没有的也会跟其他势力换取。而如今他还是这般的模样，怕是整个西菱州都无能为力。那么如果还想治疗他，就只能从州外想办法。倘若“什么真”对他情根深种，在遇见了来自州外又背景雄厚的明玉昭以后，岂不正要想方设法地从他身上弄到宝物吗？
　　这么一看，“什么真”的行为似乎是很有理由的，可她喜欢谁、谁需要什么，关他家小公子什么事？当个向导就敢狮子大张口，到底是真的性子单蠢，还是看准了他家小公子的性情故意算计的？
　　聂骁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家小公子可以随便撒钱买高兴，但不能被有心人坑蒙拐骗。
　　正这么想着，聂骁都没注意到心声已经停了。
　　直到一只柔软细白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胳膊上，他才从越来越深沉的思绪中拔 出心神来。
　　明玉昭察觉到了聂骁是在为他不平，心里是有点高兴的。
　　其实梦里的他一心要弄死傻比林浩，那株七阶宝药对他来说就是个打赏，多半还是看在薛宗主的面子上，究竟是单纯的讨要还是刻意的算计，他压根没注意，也不放在心上。
　　可明玉昭也懂聂骁的心意，他自己是不在意那点东西，可是聂骁在意他，所以会厌恶那些想要白占他便宜、算计他的人。
　　明玉昭眉眼弯弯地笑，心声都欢快起来。
　　[阿骁不要生气了，我都不要她给我做向导啦，也不跟她说话！]
　　[这样一来，不管她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聂骁无奈，看了明玉昭一眼。
　　算了，反正他会守着他的。
　　·
　　东云帝国出手的大礼自然不凡，前面那些资源也还好说，用来压轴的正是聂骁从林浩手里截胡的地火熔炉。
　　一如季越所说，薛勉对这件古宝非常喜爱，由于东云帝在里面填补了地火，在薛勉手里能发挥的威力达到十成十，大大提升了薛勉的实力。
　　因此，整个琉光宗上下都是很喜悦的。
　　倒是紫云门和浩元派的宗主，对薛勉再增利器一事，心里有些戒备。
　　但这也没办法，东云帝出手太豪爽了，他们背后的势力反倒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支持。回去以后，他们得试一试，看能不能再弄点资源回来……
　　·
　　寿宴在一片欢乐中结束，诸位宾客来贺寿一是礼数，二就还是为了打探关于东云帝国的消息了，也好对琉光宗的新增底蕴更了解几分。
　　宴后，不少宗门里都留下几个小辈暂时在琉光宗住上几天，目的也有和东云帝国来客交好的意思——毕竟以往东云帝国也不是没有带着小辈过来凑热闹，小辈跟小辈交往就不那么刺眼。尤其这一次羽亲王带着的并不是他的子孙，好像还是在东云帝国中更受宠爱的，自然也就更吸引人了。能结交是尽量结交，要是无法结交，多观察一番也好。


第53章 我好痛苦
　　薛勉也腾出来时间, 专门接待凤飞羽一行人。
　　其目的很简单，就是问一问好友的近况——尽管如今的薛勉对东云帝的依赖更多，但他对东云帝的情谊还是很真诚的。
　　于是, 凤飞羽等人来到了薛勉的居处，在他的园子里品茶、闲聊。
　　明玉昭和聂骁也都去了, 虽然是小辈, 但薛勉得过东云帝的信件，知道他有个很疼宠又意外去世的小女儿, 还得了个极为喜爱的外孙。
　　现在见到了，他直接给了明玉昭一份见面礼。
　　“这就是玉昭吧？”薛勉笑眯眯地塞给明玉昭一只乾坤袋，慈爱地说道, “一点小东西，不要跟薛爷爷客气。”
　　明玉昭本来是想介绍自己顺带一起介绍聂骁的, 可薛勉这么一给东西，他反而不好说了，不然不就像是上赶着讨要见面礼了吗？薛勉可不是什么亲戚，明玉昭对皇子帝女们是随便“敲诈”无所谓, 对薛勉要是也这样，那就是给他外公丢脸了。
　　不过明玉昭对薛勉的印象还不错，没多久就一口一个“薛爷爷”的, 明媚活泼的样子很讨年长者的喜欢。
　　薛勉原本是因为东云帝而慈爱，相处一会儿后，倒是真有几分喜欢了。
　　也是因为喜欢了, 薛勉忍不住笑道：“玉昭实在钟灵毓秀, 如果不是年纪还小, 我都想把你订给我那小弟子了。”
　　明玉昭：“！”
　　[要不起要不起要不起！！]
　　[谁要跟“什么真”订婚啊！！]
　　·
　　这一刻, 明玉昭忽然被勾起一点回忆。
　　在梦里的时候, 他也是跟飞羽舅舅过来和薛勉叙旧，不过当时他和傻比林浩的事传得到处都是，薛勉自然也是知道的。于是薛勉大概是为了安慰他，对他好一阵夸赞，还来了一句“要是早认识玉昭就好了，能早点下手让玉昭做我徒婿”——里面应该还有点试探的意思，但当时的凤飞羽很清楚明玉昭的想法，直接帮他婉拒了。
　　现在薛勉是不是也有点试探的意思？
　　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他压根没把傻比林浩介绍出去过，薛勉也不知道他不仅订婚过还换了未婚夫，而且那个“什么真”跟他年纪又差不多，想联姻也可以理解。
　　·
　　尽管对“什么真”印象很差，但明玉昭还算给薛勉面子，只是拉着聂骁的手腕朝薛勉摇了摇，理直气壮地说：“薛爷爷你这就想错了，我虽然年纪小，但我早就有未婚夫了，阿骁就是我一眼看中的。”
　　凤飞羽心中好笑，倒也一本正经地替外甥补充，说道：“玉昭说的不错，这小子名叫聂骁，是玉昭自己看上的人，现在小两口感情好得很，一刻也分不开。如今玉昭特意把他带过来给世伯祝寿，也是叫世伯看看人、掌掌眼的意思。”
　　薛勉立刻就懂了，他只以为聂骁是明玉昭带着的玩伴一类的人物，明玉昭没主动介绍聂骁，他还当聂骁不是个什么重要人物。但他现在一转念就明白了，是他见面礼给早了，让明玉昭不好意思介绍了。
　　不过薛勉都活了快两千岁了，这点事儿甚至都谈不上尴尬。
　　他很自然地摸了摸胡子，从袖子里又弄出一只乾坤袋，交给聂骁，笑道：“原来是小玉昭的夫婿，那老夫也该补上一份见面礼。你们两个日后可要好生相处，携手共度才是。”
　　明玉昭弯起眼，笑眯眯地说：“多谢薛爷爷的祝福啦。”
　　聂骁双手接过乾坤袋，说道：“多谢薛爷爷。”
　　薛勉挑眉，发现聂骁的一举一动都是依着明玉昭来，倒是觉得这小子实力还可以，给人做未婚夫也还可以啊。
　　还挺般配的。
　　至于给小徒弟订婚的事？
　　那当然就只作什么也没说过了。
　　接下来，几人又聊起东云帝的事来。
　　东云帝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话题，特别是明玉昭，对他外公以前跟薛勉交友时一起冒险的经历特别感兴趣。
　　薛勉也乐得多说一些。
　　多年好友，当时的凤东云也不是一直这么威严的。
　　也是……闹过笑话的。
　　明玉昭听得津津有味。
　　·
　　薛真真急匆匆地从园子里跑出来，心里生出惊涛骇浪，拔足狂奔，直冲自己的府中。
　　金野看薛真真眼眶发红，很有些不是滋味，就想要过去劝慰。但是当他视线扫过在这里等候薛真真回来的郑海宽时，又停住了脚步。
　　他还是自卑……
　　就算郑海宽不是主人的心上人，也比他强太多了。
　　郑海宽果然手足无措，慌乱了一会儿后扯出一张手帕来，就要给薛真真拭泪。
　　薛真真拿过帕子按在眼角下，无声地啜泣。
　　郑海宽轻声问：“真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薛真真轻咬下唇，顿了好久之后，才哽咽着说：“师尊……师尊把我订给玉昭公子了。”
　　郑海宽登时震惊，脱口而出：“什么？！怎么可能——”
　　但是很快他就想到，这不是不可能的，明玉昭是东云帝最宠爱的外孙，只从地位上看，小师妹要是跟他订婚，还算是高攀。师尊的寿元只剩下两三百年，一旦他去世，他们跟东云帝国的关系就会淡上很多。可如果小师妹能和明玉昭联姻，那么关系就依然是亲近的，甚至，更亲近。
　　郑海宽又想，明玉昭那边同意婚事也不奇怪，小师妹的资质毕竟很好，孕育出高资质的后代也大有可能，甚至她自己就有极大可能成为神海强者，要是有东云帝国培养，说不定还能更强，看潜力的话，迎娶她是很值得的，再因为师尊的缘故，小师妹也算知根知底……
　　想到这里，郑海宽的神情也变得颓丧起来。
　　他想劝说，想去求师尊解除这个婚约，但他看见小师妹悲哀的神色后，又很明白，如果师尊真的前脚订婚后脚毁约，就是在打东云帝国的脸。小师妹是不会这样做的。
　　郑海宽更不敢相信，为什么师尊问也不问，就这样定下小师妹的婚事！
　　而他并没有怀疑小师妹话里的真假，因为他倾心于小师妹，知道小师妹有爱慕的人，那人跟她门当户对，那人……不是他郑海宽。
　　郑海宽双唇嗫嚅着，哑声问：“那真真你……你是已经决定了，要为宗门牺牲自己吗？”
　　薛真真闭了闭眼，一行清泪从双颊滚落，她也低声说：“……是。”她强颜欢笑道，“玉昭公子生得那么好看，我跟他成婚，也是……也是很好的。”
　　郑海宽的心里更难受了，几乎控制不住地说：“可是真真，你不爱他！”而且他性子不好，又养得娇贵，一定很不好相处！你去嫁给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幸福呢？
　　后面的话，他忍了又忍，到底没有说出口。
　　薛真真黯然道：“爱与不爱，又有什么重要呢？”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如蚊蚋，“只是有些伤心。我再也……无法接近爱慕的那个人了。”
　　郑海宽拳头倏然攥紧。
　　他尚且如此，一直守在旁边的金野就更是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在宗门里如此受宠爱的女子，居然也要被迫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他更明白，自己心爱的姑娘那样善良，情愿为宗门着想，宁可牺牲自己——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如此卑微，哪怕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却也无法阻止这桩婚事……
　　薛真真轻轻地吸气，脑中闪过那张秀逸的、脱俗的、始终带着病容的脸，心痛如绞。
　　再也，不可能了。
　　·
　　事实上 ，薛真真今天去自家师尊私人的园子里采摘一株宝药，因为她和师兄师姐们向来都在这里畅通无阻的，也不知道薛勉正好在那里跟明玉昭他们几人品茶，不知不觉间就接近了那里。
　　薛真真见几人都似乎颇为开心，忍不住就侧耳听了听那边的动静。
　　于是她刚好听见了薛勉说话的后半截“想把你订给我那小弟子”，立刻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不再凝神去听，唯恐被那边发觉。因为太震惊，她脑子里嗡鸣一片，什么声音都无法钻进她的意识里，只隐约地捕捉到“未婚夫”“夫婿”“携手共度”这样几个词，以及一些开心的笑声。
　　自然而然的，薛真真以为薛勉真的把她订给了明玉昭。
　　一时间她失魂落魄，转身就走。
　　从踉踉跄跄到越走越快，再到一路奔回。
　　薛真真的心里，真是太难受了。
　　·
　　大家聊得不错，薛勉也就提了提关于给明玉昭一个向导、带着他和聂骁游览宗门的事。
　　不过这回因为知道了明玉昭有个感情很好的未婚夫，薛勉刚刚又拿薛真真试探了联姻的想法，这次他推荐的向导就不再是薛真真了，而是他觉得脾气好也不多事的郑海宽。
　　明玉昭本来打定主意是不让薛真真近身的，可现在薛勉换人了，为他们俩想得挺周到的，他也就不推辞了。
　　只是，他用扇子抵了抵下巴，坦然说道：“我和阿骁在一处，恐怕很容易忽略了郑兄，这个失礼之处就可能挺多的。”
　　薛勉不由好笑，但小辈坦率，他还是很喜欢的。
　　于是，他爽快地说道：“你们想去什么地方就让海宽送你们过去，也好替你们把那些机关打开。之后你们两个自己去玩，让海宽回来就是。”
　　明玉昭眨眨眼：“这样是不是太麻烦郑兄了？”
　　薛勉不在意地说：“有什么麻烦的？老夫事务繁忙难以陪你们这些年轻人玩耍，海宽是老夫的弟子，自然应该替他师尊分忧的。”
　　既然都这么说了……
　　明玉昭灿烂一笑：“那就多谢薛爷爷啦。”
　　薛勉的笑容也更和蔼了。
　　凤飞羽在一旁瞧着，微微挑眉。
　　他们家的小玉昭，总是挺招长辈喜欢的。


第54章 郑海宽的恶意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郑海宽听从师尊之命，一大早就来到了羽亲王宫，在花榭里待命。在明玉昭留在琉光宗的这些日子里, 只要他需要, 郑海宽是得随叫随到的。当然他也不会白做，他师尊会给他一定的资源补偿。
　　坐在花榭里时，郑海宽看似没什么不对劲的神色，实际上，心里如同被油煎似的, 说不出的难受。明明心爱的小师妹要被迫成为他人的未婚妻了, 他却还得给情敌做向导, 只是因为他的地位不如情敌, 就只能隐忍着, 低声下气。
　　羽亲王带来的仆婢倒也没有故意晾着人, 郑海宽面前的桌上还是摆放着茶水和各种点心果品的, 他在这里消耗时间，绝不会委屈了肚子。
　　只是郑海宽心绪翻涌，虽然间或喝口茶压一压这些情绪, 却是没心思吃东西的。
　　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时辰，郑海宽看见明玉昭带着一个高大男子走过来, 神情里颇有些傲气，一身装扮与昨天见面时已经完全不同，但换过的佩饰、衣裳也都是华贵无比，随便哪个衣角镶嵌的都是宝物，他恐怕得攒上好几个月的月例才可能弄到手。
　　一时间, 郑海宽又不由得自怨自艾起来：也许小师妹跟明玉昭在一起确实大有好处吧, 起码在资源上, 一定远远胜过现在的。
　　·
　　明玉昭用过早膳后，听说郑海宽已经等着了，想着到底是薛勉的亲传弟子，人家这么积极地过来，他这边也不好总让人等。
　　于是，他就带着聂骁去跟人见面了。
　　只不过……
　　明玉昭捏着扇子，眉头微皱。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苦大仇深的？]
　　聂骁安抚地看了看明玉昭。
　　明玉昭松开眉毛。
　　[算了，反正让他意思意思带个路就完了，管他想什么呢，碍不着我。]
　　·
　　走到近前时，明玉昭随口说了一句：“郑兄，我们这就走了？你可有什么推荐？”
　　郑海宽收拾心思，起身回答道：“宗门里的云海幽谷很是美丽，也最有名气，但先前寿宴时玉昭公子已经去过了……另外我宗内还有一片雪林，四季飘雪，还生出了许多雪元花，也是四季不败。要是运气好，能看见雪元花晶，刚好是三阶的宝物，味道很不错的。而且现摘现吃，味道最好。”
　　明玉昭记起来这片雪林，他梦里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轮境（五阶）了，雪元花晶对他没什么用，加上他是为了散心来的，可能欣赏不来那满头雪的景色，就没被推荐这个地方。
　　但现在的确是比较合适的。
　　想到这，明玉昭就点头道：“郑兄说得有趣，就先去雪林吧。”
　　郑海宽就说：“玉昭公子请。”
　　明玉昭摇了摇扇子，说：“郑兄请。”
　　·
　　雪林处在宗门内的一座孤峰上，而孤峰又在一座湖泊中，湖泊里的水非常凉，豢养着一种奇特的冰鱼，属于琉光宗的特色食材，从二阶到五阶的都有，也是宗门的一大财源。
　　明玉昭几人站在一艘冰舟上，快速地朝着湖泊中心而去。
　　没多久，已经到了山脚下。
　　孤峰是很高，而雪林处在山顶的一个大凹里，周围也都是冷到结冰。
　　郑海宽带着两人朝上攀爬，路面上生长着一些细细的如同丝绒似的雪白色小草，踩在上面行走，倒也不算很滑。
　　渐渐地，越来越冷。
　　聂骁从乾坤戒里拿出一件火红色的大氅，给明玉昭披上。
　　郑海宽侧头看见，不由想着：真是够娇贵的。
　　聂骁敏锐地察觉到郑海宽的视线，感觉到对方的一丝让人不快的情绪，顿时也一眼扫去。
　　郑海宽只觉得一股危险的锋锐感自后背蹿起，心中不禁一凛，马上抬眼，但并没有发现那丝感觉来自何方，也就只当做是错觉了——大概是这山中的妖兽路过吧。
　　而明玉昭还没来得及觉得冷，就被大氅牢牢地裹住，不仅身上越发暖和，心里也觉得舒服。
　　[阿骁很贴心。]
　　聂骁听着明玉昭这样的心声，因为郑海宽而产生的不快，也就渐渐散去。
　　·
　　到了山顶的大凹前，郑海宽先停下了脚步，提醒道：“大凹的四面都布置了许多机关防御，需要先解除一部分，再携带通行的符箓，才能进出。玉昭公子稍待，郑某先去处理一番。”
　　明玉昭颔首道：“去吧，有劳了。”
　　郑海宽没多说，只利落地在附近的山石处摸索了一遍，又从身上取出一枚钥匙，在某个石缝里来回很有规律地绕了几圈。然后他取出两张符箓，用钥匙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接着，郑海宽走回来，把符箓分别交给明玉昭和聂骁。
　　他说道：“已经可以了。雪林里面没有机关，但这个符箓只能出来一次，一旦离开雪林，再想进入就要重新制作符箓。”说到这，他又问，“玉昭公子可要郑某陪同进去？”
　　明玉昭一摆手，说：“不用了。今天我在这里玩玩就算，玩够了也就自己回去。郑兄忙活自己的事去吧，你我明日再见。”
　　郑海宽自然是点头应下，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后，忽然开口说道：“玉昭公子，有一事我想询问，不知……”
　　明玉昭转头看他：“问什么？”
　　郑海宽顿了顿，说：“强扭的瓜不甜……玉昭公子对这句话怎么看？”
　　明玉昭纳闷，但还是说道：“这话对我没意义，我想吃的瓜，总会有人给我挑甜的来。”
　　郑海宽一噎，欲言又止。
　　明玉昭却懒得理他了，转头大步往大凹里走去。
　　郑海宽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目送着明玉昭与聂骁的身影消失后，良久才收回视线。
　　这一刻，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手指微微颤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
　　其实郑海宽想过，是不是趁着明玉昭进入大凹的时候，引动其他机关，让他死在里面。这样一来，小师妹就不用嫁给她不爱的人，他自己就算为此赔上性命也不算什么。
　　可郑海宽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也很清楚，如果明玉昭真的死了，并不是他一命赔一命就可以解决的。恐怕东云帝尊会迁怒整个琉光宗，挑选了他来做向导的师尊就是第一个被问责的，小师妹作为明玉昭的未婚妻子，更加不可能幸免——尤其是东云帝尊查清他这么做的缘由后，只怕小师妹就不仅仅是失去自由了，还会失去性命。
　　他不仅达不到原本的目的，还会成为害死师妹、害惨整个宗门的罪人。
　　·
　　明玉昭可不知道郑海宽又在脑补些什么了，只朝着四周的雪元木瞧，一株株就像是冰雪雕成的似的，雪白的有，透明的也有，越是年份久的就越像冰晶。
　　瞧着瞧着，明玉昭却发现身边有些不对劲，聂骁居然不在他的旁边？这么一察觉，他就不高兴了，转身寻找聂骁的踪迹。
　　聂骁其实并没有走远，在他身后两步左右的地方，正看着大凹外的方向。
　　明玉昭看着聂骁，感觉他心情很差，身上还透着凛冽的气息，不由眨眨眼。
　　“阿骁，你怎么了？”
　　聂骁收回视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酷，说：“郑海宽，他对你不怀好意。”
　　明玉昭一愣。
　　聂骁给他解释道：“你回答了他问你的那个问题后，他的身上有杀意。虽然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瞒不过我。”
　　明玉昭皱起眉，说：“你盯着那边是……”
　　聂骁声音更冷了，答道：“我怀疑他想引动机关或者想偷袭你，就沟通了六阶的防御金钟，只要他敢动，金钟可以保护你，神光令牌也能立即反应。你不会伤到一根毛发，而我会借机把他打死。”
　　·
　　郑海宽念头歪了的时候，虽然只是自己心里想想、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可聂骁在生死边缘历练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忽略掉？
　　聂骁立即就察觉到了，当时就想弄死郑海宽。不过毕竟这里是琉光宗，郑海宽又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他也不能只因为“觉得郑海宽有杀机”就对他出手。
　　但只要郑海宽先有所动作，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直接要了郑海宽的性命。
　　一切对明玉昭有恶意的人，在聂骁眼里都是该死的。
　　·
　　现在显然对方已经放弃了歹念，但明玉昭还是很不解，诧异地说：“郑海宽为什么会对我有恶意？”
　　这没道理啊，他才刚来，也没跟郑海宽结仇。
　　聂骁也不知道缘由，不过，缘由不重要。
　　“他是放弃了，但未必以后不会再产生恶意。”聂骁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我会找个机会弄死他。”
　　明玉昭想了想，说：“先不急，反正以他那点实力，连我的防御都打不破。看薛爷爷的面子给他个机会，他要是再对我产生恶意，再杀不迟。”
　　聂骁不太赞同。
　　明玉昭扒拉他的胳膊，说道：“你是来陪我的，把心思放在那玩意身上干什么？快快快，你给我找雪元花晶去，我要吃你找到的！”
　　聂骁无奈，却也立即说道：“好，我去帮你找。”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对郑海军的杀意。
　　他很清楚，明玉昭向来心大，对危机并不敏锐，即使做了那个梦，可梦里的大半时间都是追着林浩打的，要不是后面被明英河骗出皇城，也不会轻易被害死。所以明玉昭对于不过区区下轮境（三阶）的郑海宽，根本不在意，因为明玉昭哪怕站着任由郑海宽打，都不会伤到一丝。
　　可聂骁不同。
　　聂骁不会轻视任何人，即使郑海宽本事不济，却也要从源头把他拔除掉，才能放心。
　　对于明玉昭的安危，他不会有半点轻忽。
　　·
　　雪林里的风景的确很美，不管聂骁心里对郑海宽记恨了多少，但他不会扫明玉昭的兴致。在明玉昭表示要他帮找雪元花晶的时候，他就用敏锐的眼力，迅速帮明玉昭找到了，而明玉昭也一如他说的那样，开开心心地把它们吃掉。
　　雪元花晶药性很温和，是提升气血的宝物，明玉昭一边吃，一边沁出些细汗。
　　聂骁走在他身边，不时地用手巾替他擦擦。
　　两人周围没有其他人，在这雪林里倒也很愉快。
　　直到回去以后，明玉昭的脸上都还带着笑意。
　　·
　　深夜。
　　明玉昭猛地坐起身来，脱口就是一句：“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睡在外侧的聂骁被惊动，连忙起身，抬手掀开夜明珠的帘子，使得温润的光芒笼罩在房间之内。同时，他低声问：“玉昭，怎么了？”
　　明玉昭的脸色很难看，情绪也是相当暴躁。
　　聂骁一顿，轻声说：“你做梦了？”


第55章 明玉昭的梦
　　明玉昭深吸一口气, 闭着眼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咬牙切齿的说：“我可不就是做梦了吗。”
　　聂骁深刻地感受到明玉昭的愤怒了，也没犹豫, 伸手握住了明玉昭的手。
　　接下来, 聂骁没再多问了。
　　因为压根用不着问，明玉昭的心声一直在咆哮。
　　其中倾泻出来的梦的内容，相当的……让人一言难尽。
　　[可真是见了活鬼了！我不仅是东云帝国里大主角的未婚夫，还他妈是西菱州里大主角的未婚夫，敢情这两边未婚夫的戏份都薅我一个人是吧？！薅就算了, 我还都他妈成炮灰了！]
　　[林浩是个傻比, 这姓薛的也是个傻比啊, 一个赛一个的傻比！]
　　[想搞几个男人自己搞, 为什么要拉我下水！关我屁事啊！！！]
　　·
　　原来明玉昭昨天又做了一个怪梦, 怪梦依旧是描述了一条命运线, 而这回命运线的主角正好就是薛勉的小弟子薛真真。
　　薛真真所在的村庄曾经被一个邪恶的修武者随手屠戮了, 薛勉路过的时候刚好救下她，觉得有缘分收她为养女。等她长大发现她资质不错，又收她做了自己最小的亲传弟子, 对她很偏爱。
　　因为薛真真性格纯善天真，亲传的师兄师姐和其他长辈都很疼爱她。随着她越长越好看、修炼勤奋而且战斗力在同境界中属于佼佼者, 宗门里很多弟子也都倾慕她。
　　在外游玩的时候，薛真真善良地买下了被当作奴隶贩卖的半猿金野，他是妖猿交配人族男子后生下来的，因为长相更像人而在能走动后被妖猿族群抛弃，颠沛流离很是凄惨, 薛真真很关照他, 他自然也对这样的女主人产生了情愫。
　　一次巧合, 薛真真遇见了紫云门的段启晨，段启晨对她一见钟情，从此死缠烂打。而她又意外遇见了浩元派的秦一尘，惊鸿一瞥间对秦一尘钟情了。另外还有宗门里的三师兄郑海宽对薛真真日久生情……有历练中的其他优秀男子也很喜欢薛真真……
　　但不管多少人爱慕薛真真，薛真真只深爱秦一尘，同时她不忍心对那些一心讨好她的男子太坏而已，只好常常劝说他们不要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还有其他值得珍惜的好姑娘。
　　秦一尘的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各种少见的天材地宝滋养。而薛真真运气好，常常能在历练中得到宝物，所以也总能遇见一些对秦一尘有帮助的东西，眼巴巴地去送给秦一尘。可秦一尘并不喜欢薛真真，也不肯收下那些宝物，即使真的非常需要，他也会还回翻倍价值的钱财或者薛真真需要的资源。
　　为了能给秦一尘找宝物，薛真真修炼越来越努力，实力进境也越来越快。她想，秦一尘这样的人就该作为天之骄子存在，哪怕他要恢复得用天道来补，她也一定会把天道捅一个窟窿，截取一段天道来给他！
　　到那个时候，秦一尘就不用担心连累她了，应该会接受她了吧。
　　但是就在薛勉一千七百五十岁寿辰时，薛真真意外偷听到薛勉想让她嫁给东云帝国远道而来的贵客明玉昭的事。
　　明玉昭是一个蛮横跋扈的贵公子，实力、年纪都跟薛真真差不多，论起来未必不是个好亲事，可薛真真不爱明玉昭，一点也不想嫁给他。
　　之后薛真真在薛勉的安排下陪同明玉昭在宗门里游玩，跟他培养感情。越是相处久，薛真真越不喜欢明玉昭，可她又很清楚，她无法推拒这门亲事。
　　她的师尊年迈了，已经突破无望，要想延续跟东云帝国的关系，联姻是最妥当的。她那极为优秀的大师姐在多年前就意外陨落，师尊门下只有她的身份合适，也只有她能担负起这个重任，为了宗门，她只能忍痛舍弃所爱之人。
　　也许明玉昭也嫌她无趣，并不怎么搭理她，她求之不得，在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后，她决定最后为挚爱做一件事，于是找借口向明玉昭要了一株七阶的烟胧霞光草作为定情信物。过后她把这株宝药送给秦一尘，秦一尘对她的态度果然温柔了很多，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明玉昭没过多久就走了，他似乎还记得薛真真这个未婚妻，送来了丰厚的礼物。
　　薛真真收下礼物，心里却更加伤感。
　　后续的一些年里，薛真真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心，不去想秦一尘。金野、郑海宽等人常常安慰她，段启晨的插科打诨也总能让她松快一些……
　　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就在时间越来越紧迫的时候，忽然有一天，薛真真得知消息，明玉昭不知怎么陨落了！所以，他们的婚约也就不存在了。
　　刚好也是这个时候，薛真真在秘境里得到了一部功法，在她修炼以后，就能用双修的方式帮助秦一尘，让他恢复。
　　薛真真鼓足勇气去找了秦一尘，告诉了他方法，愿意牺牲自己的元力帮他。
　　秦一尘也终于被她打动。
　　从此，薛真真和秦一尘成为了一对神仙眷侣，还有金野等几个男子陪伴在她的身边。不能接近秦一尘的那些年、薛真真无比痛苦的时光里，都是他们无怨无悔地帮助她。她深爱着秦一尘，却也不忍心辜负金野他们。
　　秦一尘不愧是薛真真的挚爱，心胸不同于寻常男子一般狭隘，大度地容忍了金野等人。同时他也得知了明玉昭曾经是薛真真未婚夫的事，考虑到明玉昭曾经的付出帮他续命了很多年，他也同意了薛真真给“先夫”立牌位的请求。
　　薛真真很满足。
　　得夫如此，还有何所求？
　　最终，薛真真成就八阶圣胎境，也继承了琉光宗的宗主之位。
　　而整个琉光宗，也在她的武力镇压下，成为了西菱州最强大的宗门。
　　秦一尘、金野等众多男子，都很能为她分忧，是她的左膀右臂……尤其是秦一尘，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
　　明玉昭死死地抓住聂骁的胳膊，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阿骁你说离不离谱！离不离谱！！谁跟她订婚了？谁、跟、她、订、婚、了！]
　　[我说那个郑海宽今天问我什么扭瓜甜不甜干什么呢，多半是这个姓薛的又偷听了，又他妈的误会了！]
　　梦境的视角似乎是薛真真，但明玉昭做完梦就觉得，薛真真就是个脑子有病的，完全的自以为是！薛勉不过是试探了一句订婚的事，结果薛真真只听一半就跑了，还给脑补出这么一出大戏来！
　　[我就搞不懂了，五十年后这姓薛的都多大年纪了，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的是吧，两边联姻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以为师尊要到临死前才告诉她，把婚事作为遗愿？怎么，联姻的另一方还得等她师尊死了再成亲呗？]
　　[还有，她怎么这么会自作多情？我往琉光宗送东西是因为薛勉给我的见面礼不错，我给他还礼的，薛勉自己给小弟子多分了一点，是他的偏爱，不是我给什么未婚妻的礼物！！]
　　·
　　明玉昭通过这梦，总算想起来了。
　　白天郑海宽问的扭瓜问题，梦里也有这么一幕，只是当时的郑海宽又不是向导，扭扭捏捏找个时间凑过来问，明玉昭本来就对陌生人不耐烦，又以为郑海宽是在劝他别再强扭林浩这瓜，于是更烦躁了，直接甩了一句“不甜的瓜当然要扭下来踩碎了才舒心”。
　　郑海宽立马脸色煞白地走了，明玉昭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而梦里薛真真那群人是怎么想的？
　　他们以为明玉昭这是在威胁薛真真，敢不做一颗甜瓜就要弄死她！
　　明玉昭忍了又忍，忍不住低声吼道：“这些蠢货就一点也没听说过我当时在帝国内都干了什么吗？脑子有洞吧！”
　　聂骁听到这里，心情也是难以言表，只能柔和地抚摸明玉昭手腕上暴起的青筋，给它们松缓松缓。
　　明玉昭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身体也微微摇晃了一下。
　　实在是有点激动。
　　聂骁：“……”
　　默默地托住明玉昭的后背。
　　明玉昭稍微冷静了点。
　　[我才知道姓薛的那句“看在你我的情分上，是否能赠送一株烟胧霞光草留念”是在找我索要定情信物？我当她在求我打赏呢。]
　　——是的，这句话薛真真自以为含蓄婉转，在明玉昭的耳里却是直接翻译成“看在我伺候公子这么殷勤的份上，公子是否能赏赐我一株宝药”了。
　　[还给我立个“先夫”牌位，我谢谢他们了啊！]
　　明玉昭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这一刻，聂骁也明白为什么郑海宽会对明玉昭有恶意了，大概也是想让那所谓的婚约从源头上消失。后来放弃，大概也是什么“考虑宗门利益”。
　　真是……
　　这群人真是太可笑了。
　　明玉昭发狠道：“必须辟谣！这太恶心了，只存在于那几个人脑子里也不行。阿骁，从明天起，我要让琉光宗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我的未婚夫！”
　　聂骁也很厌恶薛真真一伙人强行把明玉昭跟他们扯在一起，身上透出一股浓烈的煞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暴戾。
　　不过在他听到明玉昭这句话时，他的眼神就微微地柔和下来。
　　的确，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人成为明玉昭的未婚夫或者未婚妻了。
　　·
　　发泄完以后，明玉昭的心里依旧不太舒坦，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聂骁稍作犹豫，还是伸长手臂，把明玉昭扒拉过来，轻轻地搂在了怀里，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尽量温柔地顺了顺。
　　明玉昭一愣。
　　这个怀抱没有想象中的硬，但比想象中的更温暖……不知怎么的，他本来躁动的情绪竟然缓缓地被安抚。
　　困意也涌上来了。
　　没过上多会儿，明玉昭沉沉地睡去。
　　这一次，再没做梦了。


第56章 比武会友
　　说是要“明天把聂骁是未婚夫的事宣告天下”, 但实际上接下来的三四天里，明玉昭都没找到机会干这个。主要是再次醒来的时候明玉昭就冷静下来了，好歹他也代表的是他外公的脸面, 总不能扯着嗓子到处嚷嚷, 单单对每天准时过来给他们当向导的郑海宽说一声吧，又觉得有点不够劲——他在梦里被恶心成那样，要是不当众秀个恩爱，他念头就没法通达。
　　就因为这缘故，明玉昭跟聂骁一起游玩的时候都不那么畅快了。
　　[阿骁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聂骁想了想, 提出一件事, 说道：“西菱州其他势力有弟子留下, 似乎是想结交你的。”
　　明玉昭也想了想, 扇子在掌上敲了敲。
　　是啊, 梦里也有这么回事。
　　虽然他没记住, 不过那时候他被薛真真引着四处逛的时候, 的确也遇见过其他势力的弟子。只是他心情不好，本意只是散心，就没什么心思理会而已。
　　但现在不同了。
　　明玉昭一抖扇子打开摇了摇, 嘿嘿一笑：“我就说单是游玩也没意思，不如来个以武会友。”
　　聂骁很懂地点头, 直接说道：“我来会，你来友。”
　　明玉昭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眉眼弯弯地说：“阿骁给我做打手~~”
　　聂骁说道：“我本来就该给你做打手。”
　　明玉昭更高兴了，轻快地转了个圈，心情极好道：“到时候, 我自然就可以告诉他们, 阿骁是作为未婚夫代替我出手。”
　　·
　　段启晨、秦一尘等另两大宗门的弟子留在琉光宗已经好几天了, 当然他们同门也有师兄弟、师姐妹的一起，尤其是秦一尘，他是浩元派的宗主独子，但身体内外像是个筛子似的病弱，留下来的更是他亲近的同门，特意来照顾他的。
　　这些大宗弟子当然是住在较为豪华的客居之地，另外小宗派的一些弟子跟他们却是分开的，一来避免干扰，二来也避免欺侮——尽管大家都是客人，应该是要讲礼貌的，可人性是难以预料的，哪能确保呢？
　　但不管是大宗还是小势力的弟子，都有琉光宗弟子给他们做向导，带着他们在宗门里游玩。
　　值得一提的是，段启晨尤其看秦一尘不舒坦，往往他们的向导弟子都会提前确定行程，以确保他们不会遇见。当然这也不难，毕竟秦一尘能喜爱的地方，段启晨多半是不能尽兴的。
　　这一天傍晚，段启晨和秦一尘等人都接到了一张帖子。
　　帖子上写得很清楚，就是明玉昭邀请西菱州的年轻俊杰在次日的辰正时分于羽亲王宫后面的一座园子里聚会小宴，到时候互相切磋一下，打发时间。
　　·
　　秦一尘靠坐在一方轮椅里，翻看着手里的帖子，若有所思。
　　旁边的一位俏丽少女低声问：“秦师兄，有什么不妥吗？”
　　还有一位英武的青年也担忧地看着秦一尘。
　　秦一尘说道：“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这字迹……出自一位高手。”他语调微沉，“笔锋锐利，有刀气弥漫于其上，却只触指生寒，不伤及皮肤。如此精准的控制力，写字的显然是个刀道的天才。”
　　俏丽少女一怔，但很快说道：“玉昭公子身边出现个刀道的天才也该是寻常的事吧？”
　　英武青年则说：“总归不是玉昭公子本人。”他顿了顿，“到时候以武会友，恐怕也会是这写帖子的天才出手。”
　　秦一尘微微颔首，声音里也透着一股病气，恹恹地说：“看玉昭公子的模样，应该不是个喜欢动手的。这帖子让此人来写，已经算是明示了。”
　　俏丽少女和英武青年都很赞同。
　　秦一尘又说：“我等准时赴宴。”
　　英武青年附和道：“理应如此。我也多做些准备，到时候下场给宗门争些脸面。”
　　俏丽少女忙说：“我亦然！”说到这里，她忽然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些说不出的嫌恶，“到时候，恐怕还会见到薛真真……她恐怕还要来纠缠师弟。”
　　听到“薛真真”这三个字，英武青年也露出不喜的神色，秦一尘的眉眼间更是隐约透出了一丝不耐——他能用残破身体修炼到如今实力，其实耐性是很好的，但这个薛真真，实在是他平生罕见的、仿佛听不懂人话一样的女子。
　　·
　　目前的薛真真还处在对秦一尘一见倾心后，时不时地“心疼他”给他送去一些养身的吃食和滋补的低阶宝药却都被一一退回的阶段。她真能弄到对秦一尘有用且让他无法拒绝的宝药，还得再过个几年，等她去历练之后。
　　秦一尘在浩元派内也是一个很吸引姑娘的人物，但他并没有找伴侣的意思，每次都会委婉拒绝，那些姑娘们知道他的意思了也不会纠缠，大方点地转头就放下了，心思细腻点的也就是会多难受一段时间而已。
　　唯独这薛真真，即使再怎么拒绝，她都会自顾自地送东西过来，即使他表示并不需要，也因为身体缘故很多东西不能随便食用，她也像听不懂似的，这次的拒绝了，下次的就换另一种。
　　照理说，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追着表示她的倾慕之情，哪怕是执拗了些，被她倾慕的男子就算没有情意也不至于会反感才是，可秦一尘却是心细如发的人，他当然能看出薛真真对他的热情，但他同时也知道，薛真真的身边还围绕着好几个对她有情的人，她从不拒绝他们待在她的身边。
　　更奇葩的是，没表白的那几个也就罢了，明显调戏过她的紫云门段启晨，她嘴上说着烦人赖皮，实际上还是没真的拒绝过段启晨的暧昧。
　　秦一尘本来对薛真真就没有动心，再发现她一边仿佛十分痴情，一边又不肯与他人避嫌，言语与处事并不一致，就让他有些厌烦。
　　对于秦一尘的亲传师兄师姐来说，他们看着秦一尘长大，对他很是呵护，薛真真却这样轻慢地对待他，怎么可能不嫌恶呢？
　　就只有薛真真，只当秦一尘是性子冷、不容易打动，却从来没有自省过。
　　·
　　秦一尘淡淡说道：“不论薛姑娘去是不去，都与你我无关，不必在意。如今师兄师姐还是将请帖上的刀气琢磨一二，想一想应对的法门。”
　　俏丽少女和英武青年听了这话，也都纷纷把薛真真抛到脑后。
　　——现在的他们，还都没想过以后的薛真真能刷出那样的存在感。秦一尘更是不可能想到，自己终究会被迫“爱上”薛真真。
　　·
　　另一边，段启晨接到帖子后，却是想着自己看上的那姑娘肯定会去，到时候不如在她面前好生表现一番，最好借机把秦一尘那小白脸打肿，也让真真知道，什么才是真男子。
　　至于帖子上的刀气？他手指倒是触摸到了，仿佛被利器划了下似的，但是他也没多在意，心神依旧停留在明天见到人后，如何凑近喜欢的姑娘、如何跟她交谈上。
　　·
　　还有一些小势力的弟子们看着请帖后，也都是各有反应。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一个人决定不去。
　　·
　　薛真真呆呆地坐在居处，手指捏着请帖，神情哀婉。
　　金野陪在旁边，又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郑海宽这时候大步走进来，同样拿着请帖，看向薛真真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薛真真的眼珠缓慢地转动，讷讷开口：“三师兄，你说在宴会上，明玉昭会宣布我们的婚约吗？秦公子他……是不是也会去，也会听见？”
　　郑海宽心里一痛，柔声说道：“我这就去见秦公子，请他不要赴宴。”
　　薛真真连忙阻止，痴痴地说：“师兄不用去！秦公子去了正好……去了，也好让我死心。”
　　郑海宽心如刀绞：“师妹！”
　　·
　　第二天很快到了。
　　所有接到帖子的才俊都准时前往羽亲王宫，并且在几个婢女的带领下，纷纷来到了后方的那个大园子里，来到了许多花木之间的练武场。
　　诸多花木下面摆放了好些长几和坐凳，由众多才俊自己挑选位子，长几上则摆放着好些美滋味的菜色，什么品阶都有。
　　才俊入座的时候，也都是根据菜的品阶来。
　　很快人就都到齐了，众人都发现，在主位上坐着的居然不单单只有明玉昭，还有一直跟在他身边、外形气质与他截然相反的高大男子。
　　才俊们都有点惊讶，这男子与明玉昭竟然如此要好么，居然同坐同食？
　　就连同门的师兄弟姐妹们，在赴这个宴会的时候也都是单独坐的，菜肴也都是各自分开。
　　明玉昭轻轻击掌。
　　更多的佳肴如同流水似的被端上来，分配给众人。
　　明玉昭视线扫过——
　　薛真真仿佛心如死灰，却依旧坐在秦一尘的对面，眼角余光不时瞥去。
　　明玉昭：“……”
　　聂骁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明玉昭平静一下心绪，端起酒杯，朝众人举起，朗声说道：“各位前来赴宴，很给明某面子，来，一起喝一杯！”
　　这话挺豪爽的，在场众人果然也都给面子地举杯。
　　薛真真喝酒了，喝了一整杯，仿佛要浇去愁绪。
　　明玉昭嘴角微抽，视线不再扫过薛真真——他怕再多看一眼就要膈应得说不出话来。
　　“酒已喝完，明某也不多说废话，这第一场，就由我的未婚夫聂骁先来与人交手，也是个抛砖引玉之意，如何？”
　　随着明玉昭的话音落下，聂骁利落地站起身来。
　　而也是这一句话，仿佛炸响在郑海宽与薛真真的耳边。
　　……什么？
　　未、未婚夫？！


第57章 哪来的谣言！
　　薛真真的第一反应是, 既然已经有了未婚夫，师尊为什么还要把我订给明玉昭？我竟然要跟这样一个魁梧之人分享夫君吗？
　　郑海宽更是心中轰鸣，明玉昭这样当众表明了未婚夫的存在, 必然是不可能错的。难道师尊的意思，是为了拉拢东云帝国，不惜让师妹去给明玉昭做妾吗？
　　是了，像明玉昭这样张扬跋扈的人, 即使有了未婚夫，后院里也不会缺了人, 何况聂骁是个男子，明玉昭总是要找人给自己绵延子嗣的。只是可怜了师妹, 居然、居然被如此利用。
　　于是薛真真更加自怜，而郑海宽原本按捺住的杀意，又忍不住地翻涌起来。
　　·
　　明玉昭坐在首座, 也特意关注了两人的反应, 却没想到薛真真和郑海宽并没有露出羞惭到无地自容的表情, 反而更……一言难尽了？
　　他不由得被噎了噎, 这又是搞什么鬼？
　　不对, 等等！
　　明玉昭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妈的, 该不会他们还以为我要强纳薛真真为妾吧？]
　　这么想着，明玉昭仔细观察了一下，顿时浑身都不好了。
　　他们那个状态……还真的是啊！
　　明玉昭忍不住了, 简直是在心里尖叫起来。
　　[阿骁你去把郑海宽揪出来打, 逼他把他们俩的恶心脑补当众说出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啊啊！！]
　　·
　　本来明玉昭只打算当众秀个恩爱, 让薛真真自己知道是误会赶紧别再瞎想恶心他就算了。毕竟梦里的他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从头到尾就是薛真真自己脑补、和她后院里那些男的乱七八糟地互相虐心而已。他是被恶心到, 却没有实质性地被伤害到。
　　可现在明玉昭却忽然发现, 薛真真这听不懂人话的能力，堪称顶级啊。
　　薛勉这个做师尊的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那种会把养女给别国纨绔做小妾的？
　　用脚趾想都不可能好吗！
　　连明玉昭这个只喜欢混日子的都明白，薛勉好歹跟他外公是好友，提议后辈之间联个姻，那叫加深彼此的友情，也好让自己死后给宗门保住这份关系，这样的事在势力之间比较常见，即使不能成，也不会伤和气。但是把亲传弟子给好友的后辈做小妾……这叫什么？他不要脸了吗？不仅显得他吃相难看，还把宗门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啊！
　　偏偏薛真真就是蠢到如此地步。
　　明玉昭最后一点面子也不想给薛真真留了，不当众撕开这事儿看来她是明白不了了，要是撕开了她还不明白……那也没事，起码其他人都明白了。
　　——对，是得这么干！
　　明玉昭忽然又想到，梦里他没死前这事确实存在于薛真真和她姘头们的脑补中，可她在跟人交流时，未必没有暗示过她跟他有关系。而他死了以后被立个先夫牌位，就把他跟薛真真的可笑关系钉死了啊！那时候他外公跟傻比林浩交手，应该也没空解决这问题……
　　绝对！不行！
　　他明玉昭，绝对不要跟薛真真这种人有丝毫的牵扯！
　　·
　　聂骁听着明玉昭滚滚而来的心声，仍旧是冷硬的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对薛真真等人更不爽了。他想，梦里也就算了，他短命早死，可现在玉昭说得对，不能再让薛真真黏上来。
　　双方的这一番反应其实都只在很短的时间里，期间聂骁很自然地走到了练武场上，也刚好听见了明玉昭做出的最后决定。
　　他也就很自然地朝郑海宽开口，说道：“我等都是来琉光宗做客，这小宴又是玉昭举办，不如就由聂某与郑兄先做切磋暖场。聂某将境界压制在与郑兄相同，还请郑兄赐教。”
　　——薛勉的其他几位亲传弟子都繁忙得很，或者是忙事务，或者是在修炼的紧要关头，薛勉自己也很忙，所以最小的弟子薛真真大多时候都是跟在郑海宽的身边，有些修炼上的事，都由郑海宽给她指点。所以这回的小宴，琉光宗也只有郑海宽和薛真真得了请帖，作为东道主代表。
　　郑海宽闻言，猛然抬头。
　　其他众人随着聂骁的话，都朝着郑海宽这边看来。
　　大多数才俊暗暗觉得有些奇怪——琉光宗的这两个弟子神情怎么如此的……怪异？似乎对东云帝国的这对未婚夫夫颇有不满似的。
　　但也有几人与常人不同——
　　段启晨眉头紧蹙，想着，难不成是这位傲慢的玉昭公子瞧着真真美貌，欺侮了她不成？
　　还有几个对薛真真颇有好感的年轻修武者，也都心里泛起嘀咕，对明玉昭多有不好的猜测。
　　秦一尘则是心情复杂。
　　虽说真正的接触不多，但薛真真的这副神态，却让他有些古怪的预感。
　　·
　　聂骁催促道：“郑兄，请？”
　　郑海宽也察觉到其他才俊投来的视线，也就迅速跃起，来到了聂骁的对面。
　　“聂兄，请指教。”
　　聂骁略点头，客气话是说了，出手却没有客气。
　　只见他手腕翻转，已经握住一把重刀，在重刀出现的刹那，就有一股劲风直冲郑海宽的面门而去。其势汹汹，扑面而来的威压极为可怕。
　　——不过，使出的力量确实是在下轮境（三阶）范围内的。
　　郑海宽的武道也不弱，反应也是极快，一双短戟快速闪现，被他猛然探出，立即架住了聂骁的重刀！他绝不能让聂骁轻看了师妹！
　　是的，他觉得聂骁会挑中他来切磋，是为了打压即将入门的妾室，只是因为直接挑战薛真真太显眼，才会拿他这个做师兄的出气。但他并不畏惧，反而也想借助这个机会给聂骁一个教训，发泄自己的不甘，也为师妹小小讨回一点公道。
　　只是，郑海宽想的是一回事，真正挡住聂骁的重刀后，却只觉得双手猛然一麻，像是短戟就要脱手而出！
　　但并没有脱手。
　　来自重刀的庞然大力极快地收回，险而又险地让郑海宽重新握紧了双戟。
　　接着，双方激烈地交战起来。
　　聂骁的神情不动，手中的重刀挥洒自如，接连掀起了狂放的刀风，其刀势纵横处，地面也出现了许多刀痕，每一道都相当犀利。
　　郑海宽的短戟也使得不错，与聂骁你来我往，尽管隐隐落在下风，却也抵挡得足够顽强，身形闪动间，斗得有模有样。
　　·
　　二人的打斗，众多才俊都是收入眼中，看得津津有味，大多也都会在心里默默比划，想着若是自己出手，又会如何应对，是否能够抵挡。
　　薛真真关切极了，看得十分仔细。
　　段启晨瞧着薛真真这模样，不由皱眉——真真姑娘对那个郑海宽也太关切了吧？
　　不仅他，另几个爱慕者也是这么想。
　　秦一尘眸光神采湛湛，全都落在聂骁……的刀法上。
　　真是好厉害的一把刀，不愧是东云帝尊爱孙看上的人！
　　众人都觉得，场中的对战很有看头，可真正在场中的郑海宽，却是有苦说不出。
　　一开始交战时，郑海宽满以为自己在同境界中可以让聂骁吃苦头，也显露自己的本事。但随着互相过招，他却发现聂骁无论在招式的控制、出刀的力量、元力的纯度、招式的精准上，都远远胜过他。只有切磋了才知道，他出手时竟然显得十分冗余，每一次兵刃相交，倘若不是聂骁及时收回部分力道，他只怕早就兵器落地，输了。
　　郑海宽本以为聂骁是给琉光宗面子才没有让他快速落败，可此刻已经前后一百多个回合了，聂骁却依旧步步紧逼，又不让他有体面认输的契机——郑海宽甚至能感觉到，倘若他要出声认输，聂骁会立刻让他输得很难看！
　　所以，郑海宽不敢贸然开口。
　　可也是因为郑海宽如此，他反而胶着在了切磋中，一边不能开口，一边被聂骁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压力！越是交手，他越是焦躁，耐心也被磨到了极点。
　　渐渐地，郑海宽光是应对聂骁的逼迫都很煎熬，脑子里自然也再难胡思乱想，甚至逐渐变得有些空白，只专注于如何对招上。
　　倏然间，郑海宽听到了聂骁的一个问题。
　　“前日和今日，你都对玉昭生出了杀意，是什么缘故？”
　　郑海宽一时没用脑子思考，本能地回答道：“明玉昭让真真给他做妾，我自然……”
　　话还没说完，就有磅礴大力自短戟上传来。
　　短戟陡然飞了出去，郑海宽自己也因为这股力道赫然倒飞，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也是这一摔，郑海宽被摔得回过了神，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虽然事实是这样，不过当众说出来，秦一尘知道了，师妹可能会伤心，也很丢脸……
　　果然，薛真真露出了悲愤又难堪的神情。
　　在场的其他才俊当然也都听见了这话，都无比震惊——什么？薛真真给明玉昭做妾？这不合理吧！
　　段启晨和几个爱慕者，更是立刻就要恨上明玉昭——
　　不过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一道清脆明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让薛真真给我做妾了？我跟阿骁早就签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订婚契约，怎么可能纳妾？这是哪来的谣言？真是毁我的名声！”
　　是明玉昭开口辟谣的，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脸都气红了。
　　满场寂静。
　　郑海宽下意识地看向薛真真，讷讷道：“可是真真说……”
　　还没说完，他就赶紧打住。
　　但是，这一刻还有谁不知道谣言的来历呢？
　　无数的目光，都齐齐地落在了薛真真的身上。
　　薛真真仿若雷击，只觉得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充满了嘲笑与讥讽，嘲笑她自作多情，讥讽她自以为是。
　　她就像是被扒光了衣裳似的，陷入了巨大的羞耻感中。
　　再也无法面对现在的情景，薛真真捂住脸，飞快地朝园子外跑去。
　　郑海宽着急了，连忙爬起来，也慌里慌张地跟着跑了出去。
　　“真真！真真——”


第58章 处罚
　　这两人离开后, 众多才俊就见到明玉昭猛然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愤怒的情绪。而他未婚夫聂骁一个闪身回到明玉昭的身边，为他轻轻地抚背顺气。
　　他们之间, 似乎感情颇好。
　　对薛真真没什么意思的才俊们也就罢了，有爱慕之心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而段启晨向来自傲，这一刻却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脸色极为难看——他也很想离去，更想追问薛真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毕竟不是只代表自己一人, 同宗的弟子也来了，他要是这时候走, 未免太过刺眼，也只能忍耐下来。
　　倒是秦一尘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明玉昭哼了一声, 说道：“抛砖引玉已过, 诸位若是想交手的只管上场挑战。不过切磋是点到为止, 诸位自行掂量, 莫要伤了和气。”
　　众多才俊：“……”
　　虽然刚刚聂骁是没下重手, 但明显已经伤了很大的和气。
　　不过, 之前的插曲众人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却谁都不会再提起了。
　　于是他们就跟着明玉昭的节奏来，都是纷纷笑道：
　　“这是自然, 我等都是点到为止。”
　　“下一场就让胡某来！”
　　“杨某——既然胡兄先提起, 不如咱们两个对一场？”
　　“甚好, 两位兄台先去, 下一场刘某来上！”
　　“那刘兄的对手就是在下了……”
　　才俊们陆续下场, 继续这一次以武会友的小宴。
　　大家打打闹闹, 切磋得也认真，但所有人都自觉地没有挑战明玉昭，倒是有人主动找聂骁交战过——而这人，就是同样在气海境的秦一尘。
　　这场切磋，秦一尘是输了的。
　　当然，他好歹是个有身份的公子，输也是输得颇有风度的，只是他身子太差，勉力交战过后，他的师兄师姐就急匆匆地给他喂了药，才让他苍白的脸色微微好转。
　　·
　　在切磋之余，才俊们各自也都跟明玉昭认识了一番。
　　总体来说，小宴还是成功的。
　　直到临近半夜，聚会才结束。
　　众多的才俊们也各自散去。
　　至于散去之后？
　　想必互相之间也会有不少的交流。
　　·
　　人走光了，明玉昭撇了撇嘴，撑着聂骁的臂膀，说道：“秦一尘那个倒霉蛋，好像实力还行。能看出来吗，他人怎么样？”
　　聂骁低声回答：“应该的确不是个脑子有病的。”
　　——为什么说的确呢？
　　明玉昭做的那个梦，事后也是跟聂骁分析过的。
　　秦一尘的确是个倒霉蛋，所以他所在的浩元派明明是个大宗门，收集起能治疗秦一尘的天材地宝来却总是困难重重，反倒是薛真真那边轻易可得。他要是不收薛真真的，那么他手里的药物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活着，要是收了……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前期欠下了人情，哪怕他是用更多的钱财、资源换取宝物的，也是牵扯上了。
　　敢跟命运线的主角牵扯上，那还能逃得了吗？
　　不过以薛真真的视角来看，秦一尘最后还是被她打动，明玉昭也不能确保秦一尘是不是真的被同化成脑子有病的。而聂骁比较能识人，既然两人要打一架，明玉昭就给了个心声，让聂骁大致看一看。
　　明玉昭抻了抻身子，又打了个呵欠。
　　“他要是聪明，就该私下来找我。”
　　聂骁神情温和地说：“翠瑛她们会留意的。”
　　明玉昭“嗯”了一声，没再提起关于秦一尘的事。
　　对于薛真真，两人也没再提。
　　今天的事情过后，有薛真真受的了。
　　·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其他门派的才俊们根本不打算替琉光宗隐瞒，这事看起来不过是一件小事，可实际上薛真真作为薛勉的弟子丢了这么大的脸，琉光宗也面上无光——尤其众人私下一琢磨，大概都能猜到薛真真大概是因为什么事误会了，可她这样的误会，实际上大大质疑了薛勉的人品，也质疑了他作为一位宗主的手段。
　　真的是太可笑了。
　　宗门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这样的事，可不得给他们好好宣传一下吗？
　　薛勉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在那一刻，他总是温和带笑的神情，也难免有些维持不住了。
　　不是为几个小辈的闲言碎语，而是为了薛真真。
　　他自问从没亏待过小弟子兼养女，甚至还觉得她资质不俗，日后可能有资格跟他倚重的首徒竞争继承人之位——可她却觉得，他是会把她当成小妾送出去的？
　　简直要让他气笑了。
　　还有薛勉觉得温柔沉稳的三弟子，居然不仅随便就信了薛真真的话，还压根没想过来问一问他这师尊，而且更因此想要对他们宗门的贵客不利！
　　明玉昭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挑出来，让他们琉光宗闹出这么大个笑话，他倒是想迁怒明玉昭，可他能迁怒得起来吗？
　　是他主动跟明玉昭玩笑似的提起联姻之事的，结果他的小弟子薛真真误会了还把明玉昭给牵扯进来——是的，他迅速就能判断，一定是薛真真偷听没听全才搞出来这事的，结果明玉昭因为某种途径发现了，故而非常恼怒。
　　也是他主动让三弟子郑海宽去给明玉昭做向导的，结果郑海宽却对明玉昭有杀意，还是接二连三的杀意——前有损坏明玉昭名声，后有威胁明玉昭生命，无妄之灾接连着来，就算是他薛勉也无法忍受，又凭什么让明玉昭憋着？
　　所以有什么可迁怒的？！
　　明玉昭已经算是反应小的了，让薛真真当众出个丑而已。
　　要是他真的一气之下拉着羽亲王一起直接返回东云帝国，两家的交情就会彻底崩掉。反倒是他现在出了口气，才不至于有大影响。
　　薛勉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情绪。
　　事已至此，先放着吧，等风头过去以后就好了。
　　但造成这件事的那两个东西，都要处罚。
　　薛勉唤来了自己的首徒，说道：“这段时间你就不要离开宗门了，代替郑海宽做的事，为明玉昭夫夫二人随传随到。此外你去一趟薛真真那里……”
　　高挑的英气女子肃然应诺，转身大步而去。
　　·
　　薛真真的居处。
　　清媚的少女伏在床上痛哭，泪水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将枕头濡湿了一大片。她抽抽噎噎的，满是委屈。
　　“呜呜呜，就算是我误会了，私下里跟我说不行吗，偏要在大庭广众的如此待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玉昭公子他们也太过分了……”
　　郑海宽不是个傻子，在追上薛真真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倒也不觉得要责怪心上人，毕竟真真也就是误会而已，这不是很快就澄清了吗？相反，他隐约还有点高兴，真真不会给人当妾，也不会去遥远的东云帝国，他又能一直守着真真了，这可真是再好不过。
　　现在看到薛真真哭得这么惨，郑海宽就心疼了，觉得心上人的控诉有道理，既然是误会，为什么非要当众宣扬呢？实在是有些欺负人——不过他坐在床边不断安慰的同时，还是有一点心虚的。他也想到了聂骁问他的那个问题，说不定小师妹是被他牵连了……唉，他要是情绪控制得更好些就好了，就不会让聂骁发现他起的杀心。
　　郑海宽连忙附和薛真真一起谴责明玉昭不懂得怜香惜玉，生怕薛真真想起来原因，也生他气。
　　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郑海宽递给薛真真一方帕子，叫她赶紧擦擦眼泪，自己则去开门。
　　门前，来的是他们的大师姐陶兰清。
　　陶兰清神情有些冷漠，说道：“传师尊的口信，自今天起，你们两个前往思过峰，各自进入一个洞穴里闭关思过。十年之内不得离开洞穴，所需要的资源，每年年初会有一人送去。”
　　薛真真的眼眶通红，完全不能想象这会是师尊说出的话，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不会的，师尊不会这样对我的！”她露出期盼的眼神，“大师姐，你是骗我的吧？”
　　郑海宽也是心头巨震，但是他马上想到了自己和小师妹是因为一个误会而猜疑师尊，不免有些惭愧……
　　陶兰清依旧冷漠：“你都能那样揣测师尊，不过是囚禁个十年而已，比给人做妾可轻松多了，又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郑海宽低下头，心里更加惭愧之余，也有些怨怪大师姐说话太过头了，让小师妹伤心。
　　薛真真嘴唇颤动，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陶兰清没有多说什么，一抬手，袖口里出现了两条金色绳索，把薛真真、郑海宽分别捆起来。然后她拉扯两人走出房去，纵身一跃，就腾空而去——薛真真和郑海宽被绑成了粽子，吊在空中，狼狈之极。
　　薛真真还想说什么，可惜在绳索捆上的刹那，她就开不了口了。
　　郑海宽也是如此。
　　而原本被要求避在侧间的金野急匆匆地跑出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主人受到如此折磨，却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
　　陶兰清的举动，琉光宗的很多弟子都看到了，只是消息不够灵通的还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其他客居在琉光宗的势力弟子们却都心知肚明，看着这一幕，私底下越发有许多议论。
　　薛勉在恼怒过后，则是主动去了羽亲王宫，先对羽亲王致歉。
　　羽亲王大约也知道其中缘由，不过一如薛勉所想的，明玉昭自己出了气，他就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陪同薛勉一起，到小殿里去见明玉昭。
　　明玉昭倒是没想到，薛勉还会亲自过来。
　　薛勉送上了一份赔礼，叹道：“玉昭啊，这一次是我那两个孽徒对不住你。”
　　明玉昭也叹了口气：“薛爷爷也知道的，原本我只想澄清，但是阿骁又发现郑兄他……就冲动了。失礼之处，也要请薛爷爷不要见怪才是。”
　　薛勉微微摇头。


第59章 秦一尘求助
　　赔礼过后, 薛勉并没有在羽亲王宫留太久，就迅速离开了。
　　凤飞羽说道：“薛世伯人不错，只可惜收弟子的眼光有限。”
　　就像薛勉没有迁怒明玉昭, 明玉昭也没迁怒薛勉，尤其薛勉还过来表达了歉意，很给他这做小辈的面子了。
　　于是明玉昭说道：“倒也怪不了薛爷爷，他一样教的弟子, 哪知道能出两个白眼狼？陶姑娘和另外几个弟子倒不算讨厌。”
　　凤飞羽见明玉昭心宽，也不多说什么, 朝他肩膀拍了拍，转身离开。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要是不想待了随时跟舅舅说，舅舅带你们回去。”
　　明玉昭弯唇一笑，说道：“好嘞, 多谢飞羽舅舅。”
　　等凤飞羽走后, 明玉昭才对聂骁说道：“阿骁, 这次薛宗主的心都要被伤透了吧。”
　　聂骁点点头。
　　明玉昭叹了口气：“所以我绝对不能让外公伤心的。”
　　聂骁一愣, 恍然明白明玉昭是想到了东云帝, 有所感慨。
　　于是他神情微微温和, 说：“薛真真那种自私自利之辈，哪能跟你相比，你不要总想着她如何——你绝对不会让帝尊伤心的。”
　　明玉昭就灿烂地笑了。
　　·
　　接下来的几天, 明玉昭懒得出去被人打量, 私底下却没忘了收集消息。
　　翠瑛等婢女悄然地打探, 回来将事情禀报给他。
　　·
　　薛真真和郑海宽被陶兰清吊在空中、一路进入思过峰关起来的事情, 琉光宗的弟子们渐渐也都知道了缘由, 都很是诧异。薛宗主对他的弟子们如何, 琉光宗弟子都是很清楚的，尤其是对薛真真的偏爱，更是让很多小弟子十分羡慕。他们真的想不到，薛真真和郑海宽会有那种念头，对薛宗主来说，简直堪称侮辱。
　　其他宗门弟子传出来的消息，让琉光宗众弟子觉得丢脸又后怕，他们宗主好友的爱孙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维持了这么久与东云帝国的良好关系差点毁于一旦……以前怎么看不出，薛真真和郑海宽居然是这样的人呢？
　　很多对两人有所倾慕的男女弟子，在得知消息的时候就立马斩断自己的心思了。甚至他们内心都耻于对自己承认有过这样的心思——属实都是黑历史。
　　外面几个大小宗派里爱慕薛真真的才俊，同样很想不通，难道他们以前看到的薛真真，就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善良温软的姑娘？她连娇养她长大的师尊都能往坏处想，好像还挺自我感动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想来想去的，又被几个同门好一阵的疏导，似乎以前的情感也有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感觉，有点摸不清。
　　算了算了，还是闭关冷静去吧。
　　所以这些人也没什么心情留在琉光宗了，早在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就返还自己的势力中去。
　　·
　　段启晨还留着，跟其他情敌不同，他想去跟薛真真见一面。
　　不过尽管他是紫云门的亲传，也没有资格去思过峰——事实上，凡是被囚禁在思过峰上的弟子，全都是不能见外人、必须静思己过的。
　　筹谋了一阵子也无法达成目的，段启晨也只能放弃。
　　在刚知道薛真真自作多情那事时他觉得很被打脸，可烦躁地经过了这几天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心里渐渐也多出一些想法。
　　不管怎么说，薛真真毕竟是自己最初动心的人，虽然她的行为打破了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印象，他还是不想放弃。
　　总体来说，薛真真也就是因为误会而想多了而已，另外也只是证明她的品行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但仔细想想，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薛真真以后会在薛勉那里失宠，那么她要是嫁了人，岂不是更可以把心思都放在夫家？她自私点也不打紧，只要他一直能凌驾于她之上，她也翻不出浪花来。
　　段启晨眯起眼，喝了一口冷茶。
　　他其实一直知道薛真真的心情，但他自觉比秦一尘强多了，只要在薛真真身边晃悠，她迟早有一天会接受他，放弃那个病秧子。
　　而现在，秦一尘那个假正经肯定是更看不上薛真真了，不可能再被她打动。
　　这样一来，薛真真能遇到的、各方面都足够出色的人，就只有他段启晨了。
　　段启晨暗忖，十年以后，薛真真的实力一定会落后，他一时在先，步步为先，薛真真就只能依靠他。而他现在的确还是喜欢薛真真的，可是她已经不再是他心里完美的姑娘，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他自己也不确定。
　　要是玩腻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以后了。
　　想明白了，段启晨也决定不再在琉光宗浪费时间，干脆地带着同门们离开。
　　·
　　被段启晨猜测着的、被关在思过峰上的薛真真思念着的秦一尘，在这几天中筹备了厚礼，在今日去拜访明玉昭了。
　　明玉昭抬手，让正在绘声绘色“讲故事”的虹滟暂且退下。
　　“把人请进来吧。”他说。
　　没多会，秦一尘就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了。
　　推轮椅的是他的师姐凌俏，守在旁边护持着他的是其师兄石涛。
　　很明显，这同门三人的感情很好。
　　秦一尘拱手说道：“这两日秦某旧病复发，不能起身，还望两位见谅。”
　　明玉昭摆摆手说：“不用在意这些。直接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秦一尘早就看出明玉昭是个不喜欢绕圈子的人，这时候也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不瞒玉昭公子，秦某天生就有奇毒在身，为胎里而来，因此纠缠在经脉之中，无法根除，也导致经脉之壁十分脆弱，稍不小心就会被冲击断裂。除此以外，五脏六腑也都被毒素纠缠，如果服用的药物药性不均衡，也会导致某一脏腑内的毒素快速增强，使得秦某身体受到重创，静脉里的毒素同被激发，使经脉冲击出无数裂纹，不得不重头滋补、调养。除此以外，秦某不能时常动武，倘若过于激动，经脉也会受冲。另有每逢中秋时的毒性爆发，如果不作处理，秦某的性命就会危在旦夕。因此在这一日，秦某须得将多种罕见的天材地宝一同服食，且药性能均匀进入脏腑与静脉，才能缓解部分毒素，让秦某身体重新恢复平衡，能继续活下去。”
　　说到这里，秦一尘露出一个苦笑：“尽管如此，秦某的寿元也大有削减，如今虽然是气海境的修武者，却没有五百寿数，而只在两百。且这个境界就是秦某的极限，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打通日轮与心轮，现在秦某三十有二，尚有一百余年能寻找根治之物，倘若不能顺利达成，也只能认命了。”
　　明玉昭难得耐心地听完秦一尘的话，问：“所以呢？”
　　秦一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好在师门中有一个秘方，可以将毒素拔除大半，到时秦某虽说还比常人弱小，寿元也会削减大半，但对于修炼上的影响却会减弱极多。秦某的资质尚可，倘若能一直突破桎梏，也就能一直活下去了。”他也能瞧出明玉昭眉眼间渐渐有些不耐，极快地说出最后几句话，“秦某素知东云帝国地大物博，有无尽资源，而玉昭公子位高权重，手头渠道广阔。因此秦某想要向玉昭公子求购秘方中的数种未得宝药，即便公子手中没有，能知道宝药的消息也是极好了。”
　　明玉昭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意味深长地看着秦一尘。
　　但实际上，他心里极快地在对聂骁刷心声呢。
　　[啧，显而易见嘛，薛真真历练时弄到的那些药材，就是秦一尘每年都要服用的里面的呗。]
　　[后面薛真真找我要的烟胧霞光草，我估摸着是那个秘方的主药。]
　　[这倒霉蛋。]
　　[对了阿骁，咱们在他面前秀个恩爱。]
　　[你现在赶紧跟我求情，让这倒霉蛋看看我对你多好。]
　　聂骁：“……”
　　行吧，在薛真真“最爱的男子”面前秀恩爱，也还挺有意思的？
　　于是聂晓相当听话地看向明玉昭，对他说道：“玉昭，你手里的东西多，日行一善也没什么要紧。再说这位秦兄也是大派出身，说不定拿来交换的东西里，会有你看中的呢？”
　　秦一尘果然有点微微惊讶，但还是很感激地看了一眼聂骁。
　　而明玉昭却忽然斜眼看来，说：“你还挺喜欢他的？”
　　[快帮我瞧瞧，秦一尘有没有被吓到！]
　　[前脚有纠缠不休的薛真真，后脚被求助对象当情敌，你快看他反应！]
　　聂骁无奈，迅速扫过秦一尘。
　　秦一尘很克制自己的表情，但眼里的光芒却有些明明灭灭的，很明显受到了惊吓。
　　聂骁好笑，还是说道：“秦兄应该是个不错的对手，等他痊愈，也可以多多切磋一番。”
　　秦一尘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明玉昭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也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你列个单子，需要什么宝药？”
　　秦一尘连忙从乾坤戒里取出一份卷轴，双手递过来。
　　明玉昭示意。
　　翠瑛立即走过去，将卷轴接过并打开，迅速地从上而下地浏览。
　　秦一尘有点紧张，虽然求上门来，他还是不确定结果的。
　　翠瑛迅速看完，说道：“禀公子，这上面一共有三十一种宝药，其中四阶的十八种，五阶的七种，六阶的五种，七阶的一种。除了七阶的那株以外，其他的库房里都有多余。”她口齿利落，“七阶的烟胧霞光草暂时不在，但是羽亲王的药园里有几株再过二十余年就会成熟。”
　　秦一尘不由大喜。
　　这样一来，岂不是全部都有着落了？


第60章 三十份宝药
　　明玉昭微微颔首：“你如果有足够多的元石, 就卖给你了。”
　　秦一尘顿时感激无比。
　　其实他早就看出明玉昭的性子比较傲慢之余，为人是不错的，可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他特意准备了厚礼, 原本是打算事后感谢对方提供消息的, 结果居然可以一步到位……
　　秦一尘强自镇定后, 立刻说道：“这些宝药多是难得之物，价位比寻常同品阶的更高一些, 除却七阶的那株以外，其他各品阶合在一起, 秦某每一份出百枚中品元石如何？”
　　明玉昭挑眉问：“你想要几份？”
　　秦一尘诚恳说道：“这三十一种宝药中，四阶五阶的大多都是为延缓毒性爆发所需，而秘方也有大用，为免日后难以找到, 秦某有意在宗门里留些储备……便想要购买三十份, 不知可否？”
　　明玉昭看向翠瑛。
　　翠瑛回答说：“三十份是有的。”
　　·
　　明玉昭名下的药园子非常多，成熟后被采摘下来、攒起来的宝药也非常多, 而宝药往往到七阶以上后才会难以在药田中培育, 所以哪怕是在玉照院的药田里, 六阶的宝药都栽种了好几种。
　　在明家之外、特别重视的药园产业里，六阶宝药的品种就远不止几种了, 还属于成片栽种, 所以只要存入私库的六阶宝药, 每一种的数目都不少。
　　比较巧合的是, 秦一尘列出的五种, 刚好都有。
　　对于明玉昭来说, 七阶宝药才是得从外部获取的, 不过他那么多亲戚——不说别的, 只说他生辰时，八位亲王舅舅、亲王姨母给他送礼物，哪怕一人就送他一株七阶宝药傍身，他也能一年八株啊。
　　单是这些合起来，总数就已经不少了。
　　更何况他还有个圣胎境（八阶）的外公，送他七阶宝药跟送什么小玩意儿似的，他手里甚至有八阶宝药，只是有且仅有三株而已。
　　而秦一尘要的那种七阶宝药大概是重要“剧情”的缘故，明玉昭才会没攒到，得刚好等到五十年后跟薛真真见面时，刚好拥有。
　　·
　　明玉昭微微抬起下巴，又问：“什么时候要？”
　　秦一尘毫不犹豫地回答：“秦某手里的元石还够，如果玉昭公子不介意，自然是越快越好。”
　　明玉昭就吩咐翠瑛道：“去准备出来。”
　　翠瑛应一声：“是。”又对秦一尘说，“秦公子稍待。”
　　秦一尘拱手道：“多谢姑娘。”
　　接着，有碧罗等婢女端来些茶水点心，一一呈给客人。
　　秦一尘和他师兄师姐都是双手接过。
　　凌俏和石涛刚刚没敢打扰两人对话，但也都满怀喜意的，虽说一直努力保持仪态，但是眼角眉梢的笑意根本就遮掩不住。不过尽管喜不自胜，他们也依旧小心地陪伴着秦一尘，照顾他时也仍然仔细。
　　一时间，室内很是安静。
　　聂骁自然地剥开几个果壳，将果肉放在一只小碗里，摆在明玉昭的手边。
　　明玉昭也毫不客气地随手拿取，有觉得不错的，还会顺便往聂骁嘴里塞一颗。
　　未婚夫夫二人之间的亲近十分自然，让人瞧着就颇为舒服，他们互相没有太多刻意的动作，却是给人一种插不进其他任何人的感觉。
　　秦一尘不经意瞧见，再想起之前薛真真的自作多情，不由有些好笑。
　　而且……
　　不知怎么的，从明玉昭答应卖给他那些宝药开始，隐约间，他似乎觉得有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从自己身上挪走了似的，叫他很是轻松了几分……
　　盏茶时间后。
　　翠瑛翩然而来，手中捧着一只乾坤袋。
　　明玉昭抓过乾坤袋，直接朝着秦一尘那边抛去。
　　秦一尘连忙接过，稍微查看后，立即露出笑意，连忙说道：“多谢玉昭公子，这里三十份宝药凑齐了。”说着他也不含糊，拿出两只乾坤袋来，交给了身边的师兄。
　　石涛把两只储物袋送到明玉昭的面前，聂骁帮着他接过来。
　　秦一尘解释道：“其中一只里面有三千中品元石，是为购买宝药的。另一只是此次贸然上门拜访的赔礼，还请玉昭公子笑纳。”
　　明玉昭捏着乾坤袋看了看，也没怎么在意，就随便收进乾坤戒里。
　　“行了，钱货两讫。”他拿出一块令牌，又丢给秦一尘，“这是我的身份凭证副令，二十几年后，你要是找不到我人，就带上足够的元石，拿着副令去东云帝国的国都见我飞羽舅舅，找他求取一株烟胧霞光草。”
　　看在秦一尘倒霉到家的份上，明玉昭又拿出一张信笺，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字，交给翠瑛，说：“让人把这个送到我舅舅那边管事的人手里，等舅舅空闲的时候自然能看到，到时候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给我面子。”
　　秦一尘越发感激，但他不是个很会谄媚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出来这份感激，也只好再次拱手道谢了。
　　明玉昭摆摆手，说：“就这么着吧。”
　　秦一尘目的达成，眼见这位没什么跟他多聊的意愿，也就很识趣地告辞了。
　　明玉昭又摆摆手，走吧走吧。
　　秦一尘就走了。
　　而且，秦一尘不仅是离开了羽亲王宫，还很快离开了琉光宗。
　　因为现在其他势力的才俊也都走很多了，秦一尘的离去并不显得奇怪。
　　明玉昭还是跟聂骁在琉光宗里游玩，这一次给他们做向导的，变成了薛勉的大弟子陶兰清。
　　陶兰清的性情跟薛真真、郑海宽截然不同，比较爽快利落，而且不多话，也没有什么很怪异的表现。她就是普通地带路、解决机关、稍作介绍，然后就不再打扰。同时她的情绪也很稳定，在明玉昭和聂骁的感知里，她始终都是没有恶意的。
　　明玉昭原本就不讨厌她，这么接触了几天后，也依旧不讨厌。
　　·
　　这一天，明玉昭和聂骁躺在一片清澈湖泊的小舟上晒太阳。
　　[陶兰清……在薛真真的印象里出场不多啊，跟薛真真的接触好像也不多，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修炼和替薛宗主分忧上，总体是个非常优秀的姑娘。]
　　[现在来看，要不是陶兰清被炮灰掉，只怕薛真真后来也没法那么放肆——只要陶兰清活着，宗主之位多半还是要落在她手里的。]
　　[薛真真提过一嘴，说陶兰清是意外陨落在一个秘境里的，去秘境的目的好像是为了寻找帮助自己恢复实力的宝药？她受重伤又似乎是一次替薛宗主办事的途中。不过那次是个新秘境，薛真真实力还太低，没有进去，秘境里是个什么情况就不清楚。]
　　[陶兰清到底是怎么死在新秘境里的，谁知道呢？]
　　聂骁一边附和着，一边剥了个果子，送到明玉昭的嘴边。
　　明玉昭咬住吃掉。
　　[唔，味道不错。]
　　·
　　三天后，整个琉光宗都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三大宗门交界的某个山脉处，居然出现了一个新开的秘境。
　　秘境的洞口正在孕育中，大概最多一个日夜就可以孕育完成，到时候会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供给修武者进入，而进入的修武者，实力必须局限在中轮境以下。
　　·
　　明玉昭原本正喝着果酿，听到花潋带来的消息，一口喷出来。
　　“什么，新秘境？”他讶然道，“不会……吧？”
　　[不会刚好就是死了陶兰清的那个吧？]
　　[倒也不是不可能啊，梦里薛真真搞什么婚约的时候，好像想到过陶兰清已经死了几十年的事……这么说来，前段时间陶兰清给咱们两个做向导，反而避开了她的重伤？]
　　[也对，她刚好在薛宗主寿辰后重伤跌落境界到中轮境以下，又刚好新秘境出现，她才刚好可以进入新秘境。]
　　聂骁给明玉昭顺了顺后背，问道：“想去吗？”
　　明玉昭笑了，直白地回答：“想去。”
　　要是只有明玉昭自己，可能没什么兴趣，可他不是带上了自己挺看好的未婚夫吗？他就突然有点想跟聂骁一起进去玩了。
　　聂骁点点头，说：“既然你想去，羽亲王想必也会同意的。”
　　明玉昭又笑了，还哼了一声：“就算飞羽舅舅不让我去，我想去也可以去的！”
　　聂骁莞尔：“是。”
　　明玉昭盯着他说：“在秘境里，你要保护好我。”
　　聂骁毫不犹豫：“当然。”
　　明玉昭的心情就更好了。
　　·
　　事实上，凤飞羽的确没有阻拦明玉昭。
　　一来他确实管不住明玉昭，除非他把明玉昭关起来，不然明玉昭都可以自己偷跑；二来明玉昭身上的防护多了去，别说秘境里的实力上限就是接近中轮境，哪怕再更高些，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于是凤飞羽只是叮嘱聂骁道：“聂小子，你要好好照顾小玉昭。”
　　聂骁也不嫌烦，给出了自己的保证，说道：“您放心。”
　　至于婢女和护卫们……
　　明玉昭说：“你们就不用去了，秘境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跟阿骁在一起就行。”他侧过头，“阿骁，你会照顾好我的，对吧？”
　　聂骁依旧没有犹豫：“必然。”
　　婢女护卫们也就只好放弃了。
　　至于薛勉……
　　连凤飞羽都答应了，他还有什么可阻止的？
　　·
　　就这样，时间很快过去。
　　眨眼间就是秘境的门户开启的日子，洞口呈现出仿佛黑洞一样的景象，在秘境外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看着挺不祥的。
　　但富贵险中求，众多的修武者们可不管其他，凡是达到实力要求的，都纷纷来到了这里。
　　因为秘境本身没限制人数，三大宗门也没有分配什么名额。
　　这一次凡是想进去的人，都可以进去。


第61章 进入秘境
　　秘境之外, 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三大宗门、其他有点实力的势力，现在都御使着飞行宝器自高空而来，凡是有意进入秘境探险的弟子们也都待在宝器上, 并不用跟其他人挤来挤去。
　　明玉昭等人这次也没有乘坐八阶宝船过来, 而是跟琉光宗的一起行动。凤飞羽和薛勉、琉光宗许多长老站在一起, 也搭把手护持琉光宗的弟子。
　　有些琉光宗弟子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很花哨的明玉昭和穿着很简单的聂骁胳膊挨着胳膊站在一起，他们当然也已经知道了两人是未婚夫夫, 再想到这些天宗门里和其他势力之间的流言……他们还比较年轻，心里多少都是带点尴尬的。
　　谁让搞出这种事来的, 曾经还是他们宗门里很受欢迎的宗主弟子呢？但好在明玉昭一行人以及他们的婢女护卫们都没有在这件事上发表什么意见，装作不知道的话，也勉强能揭过去。
　　·
　　明玉昭可没有理会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秘境入口处, 拉着聂骁跟他说话道：“阿骁, 你以前遇见过这样的秘境没？”
　　聂骁能靠自己修炼到气海境，当然是去过不少秘境的, 现在他也挺高兴自己能多点谈资, 稍作回忆后, 回答道：“我一共去过七个秘境，有两个跟现在这个看起来差不多规模。”
　　明玉昭眨眨眼, 惊讶道：“有七个啊？那岂不是大概平均每两年就能去一个？”
　　聂骁想了想说：“还真是。”
　　明玉昭来了兴趣, 说：“这么看来, 你的运气也没有特别差啊。”
　　聂骁眼里微微带着温和, 点头道：“在遇见你以后, 运气更好了。”
　　明玉昭得意地说：“这是当然！”
　　聂骁顿时莞尔。
　　两人交谈的期间, 入口处那个“黑洞”更加清晰了。
　　原本洞口孕育时那“黑洞”边缘的一些流溢的力量逐渐收敛, 整个洞口越来越稳固, 已经不再有大量的气流从里面喷发而出……这就说明，入口通道已经基本稳定，即将能够进去了。
　　果然，薛勉的声音正好响起，传递到每一位想要进入秘境的弟子耳边。
　　“再过盏茶时间，众弟子可以陆续进入秘境之内。此次秘境没有限制，进入后将要遇见的情形也是未知，因此各自小心，行事莫要鲁莽。”
　　这话里还有个言下之意。
　　进入秘境的有那么多人，肯定是鱼龙混杂的，在秘境外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所以里面的厮杀也一定非常激烈，说不定会有大量弟子陨落。所以要是没有做好足够准备的弟子，最好就不要贸然进入了，而即使进去了的，也最好多苟一苟，别把小命丢在里面。
　　但是新秘境往往代表着资源丰富，哪怕也往往有着很多难以预料的危险，又有谁愿意放弃呢？
　　所以即使薛勉提醒，众多的弟子也不会后悔，他们都早有心理准备了。
　　聂骁也开始做进入的准备。
　　他手里有不少明玉昭陆续分给他的宝物，比如现在穿在他身上的这件外袍，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一件六阶的防御之宝。
　　也没多犹豫，聂骁打开衣襟，把明玉昭拉到怀里，用袍子将他裹住，又将衣带系上。
　　明玉昭还没反应过来，就彻底陷在聂骁的怀抱里了。
　　在感觉自己整个贴着聂骁紧实的胸口时，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脑子也有点发懵。
　　“阿骁？”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
　　聂骁也有点不自在，但他反而搂住明玉昭的腰，又努力冷静地解释道：“我不知道这个秘境的规则是怎样的，不确定我们进去后，是否会被秘境的力量分开。我把你裹在衣袍里，即使规则有变化，也能有更大几率跟你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明玉昭恍然。
　　虽说婢女们也会给他讲很多新鲜事儿，但他毕竟只有十七岁，以前可没进去过秘境，婢女们也没去过，自然这方面的细节有缺。
　　现在聂骁跟他这么一讲，还真挺有意思的。
　　明玉昭高兴地说：“是这样吗？阿骁把我裹着了，秘境规则也许会把我们判定为一个人？”
　　聂骁思考了下，微微摇头，说道：“这倒未必，只是这个秘境的限制是五阶以下，那么我用六阶的宝物或许能将规则阻挡，或者把规则削弱一部分。这样一来，我们可能出现在一起，又或者落点比较接近。”说到这，他又给了一些其他提醒，“万一我们还是被分开了，你就不要乱走，取出至少六阶的宝车，待在里面不要动。然后你就在心里告诉我方位，同时留意乾坤戒里的动静，我这边也会一直塞纸条到乾坤戒里，告诉你我的动向。”
　　明玉昭听得很仔细。
　　这次可是他跟自家未婚夫一起去“冒险”，没带其他人的，他很有兴趣！当然要配合。
　　而且，向来话不多的聂骁这样细致地叮嘱他，他还……挺高兴的。
　　聂骁不放心，又仔仔细细地说了不少。
　　他是特意在进入秘境之前才提醒的，以免明玉昭太心大，进秘境以后反而记不住了。现在就希望秘境规则不要把他们分开，哪怕都是白费口舌也没关系……
　　·
　　两人是稍微害羞后就都在认真讲、认真听了，其实没有太多的暧昧感，但是聂骁把明玉昭搂住、在他耳边说话的情景在其他人看来，却是相当亲密。
　　尤其是不少琉光宗的弟子，见到这一幕后，不由都有些脸红，又难免在心里猜测——这两位刚来的时候，在外可都没有这么亲昵的，难道是因为那个误会搞出的乌龙事，他们干脆多多表现起来吗？
　　要真是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唉！
　　琉光宗的弟子们，又忍不住叹气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倒是薛勉，前几日确实是有点伤心，可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心境波动不会太大，很快收拾了心情，并且迅速改变了之后对待剩下弟子们的计划。
　　现在看到明玉昭和聂骁之间亲亲热热的，薛勉还对凤飞羽开玩笑道：“看来，这小两口的感情越来越好，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成婚了吧？要是举办大宴，可别忘了邀请老夫。”
　　凤飞羽也是没想到明玉昭跟聂骁的感情会这么好。
　　他和薛勉都能听见聂骁小声又仔细地跟明玉昭讲解的话，当然不会跟其他琉光宗小辈一样有什么误解，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反而会觉得明玉昭跟聂骁之间关系特别融洽——比一些小情人之间暧昧黏糊勾勾缠缠的要更显得有情意。
　　凤飞羽知道聂骁是怎么成为明玉昭未婚夫的，不过现在他也觉得薛勉说得很对，只怕两人迟早会有成婚大礼。
　　想到这，他也笑道：“如果真有那一日，必然要给世伯发请帖的。”
　　薛勉捋了捋胡须，笑容和蔼得很。
　　·
　　这时候，秘境入口通道彻底稳定。
　　大宗门的弟子暂且还没动，但一些比较小的势力和散人们却已经疯狂地朝着入口涌去，都想要最先进入秘境，抢占先机——这次的人太多了，谁知道秘境里的资源有多少呢？分资源的人多了，自然是先到先得！
　　秘境入口是真的已经稳定，无数人扑过去时直接消失在通道里，却并没有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大宗门的弟子们这才纷纷御使不同品阶的宝器，也都快速地奔向入口……
　　·
　　聂骁搂紧明玉昭，脚下的靴子上光芒一闪，只一步就走到了入口前。他毫不犹豫地再朝前踏入，手臂死死地箍住明玉昭的腰，留意着周围的元气流动。
　　明玉昭本来是把脸埋在聂骁胸口的，但现在要进秘境哎！他很好奇，就扭过头，看着周围情景的变化。
　　尽管实力只在开脉境，不过明玉昭对于元气的感知很强，迅速发现入口处的元气比较混乱，气息的涌动和外界完全不同。原本从外面往这里看时，会发现入口内还有一截通道，可是进入洞口，又会发现通道其实只是虚影……
　　聂骁在踏入的刹那，就是足下一空。
　　明玉昭感觉到，聂骁箍在他腰间的力道越来越大……可是他也能察觉，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抛起他们两个，并且想要把他们分开。
　　居然真的有秘境规则！
　　不过，裹着他的六阶袍子上似乎也有一股力道涌现出来，在跟这股奇怪力量对抗，这大概就是聂骁说的抵挡规则、削弱规则？
　　忽然间，明玉昭眼前一花。
　　同时他感觉腰间一松，箍着他的手臂不见了。
　　聂骁也不见了。
　　明玉昭站在地上，微微地踉跄了一下，他心里紧张，快速地朝周围看，空无一人。
　　好吧……就像聂骁提醒的那样，他们分开了。
　　明玉昭快速地拿出六阶宝车，“嗖”地跳上去，一瞬激发所有的防御阵法。
　　然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明玉昭才刚喘匀了呼吸，就察觉有一股很大的冲劲猛地撞上了车厢。
　　宝车纹丝不动，而明玉昭则从窗口往外看去——
　　[嚯，阿骁的提醒果然是对的。]
　　原来宝车的侧面不知何时来了一头足足三丈长的巨大猛虎，正不断地冲撞宝车。
　　[真是好大的一头妖虎。]
　　但明玉昭并不觉得害怕，毕竟这妖虎再怎么努力，也压根冲不开宝车的防御。
　　级别相差太大了。
　　妖虎瞧着凶猛，实际上也才三阶而已。
　　明玉昭托着下巴，开始在心里碎碎念。
　　[阿骁阿骁，你在哪呢？]
　　[我已经待在车里了，附近有一片蓝色的花田，另有一头三阶猛虎在撞车。]
　　[你快点过来，我要妖虎的皮子。]
　　不仅念叨，明玉昭也依照聂骁说的，在乾坤戒里找纸条。
　　哎呀，还没有。
　　难道阿骁还没写完吗？


第62章 陈家兄妹
　　又等了一小会儿, 乾坤戒里依旧没有纸条，明玉昭顿时有点担心。
　　他想了想，自己写了张纸条。
　　【阿骁, 你还好吧？我在的地方有很大片的蓝色花田, 我在宝车里, 有妖虎在撞车，我要妖虎的皮子。你看到纸条以后, 快点来找我啊。】
　　写完后，明玉昭把纸条收进乾坤戒, 给另一个配对的乾坤戒传了过去。
　　传完以后，他的心声也不太受控制地开始泼洒。
　　[阿骁没回话，是不是遇见危险了？]
　　[我跟阿骁分开了，是不是袍子坏掉了？]
　　[阿骁穿着疾风靴, 也有宝车在, 安全应该没问题？]
　　[阿骁……]
　　明玉昭一边想，一边继续看着窗外。
　　这头妖虎真的很有耐心, 大概是因为撞车始终没撞出个好歹的缘故, 它依旧没有半点气馁的样子, 拿出了坚持不懈的精神。
　　声音“嘭嘭嘭”的，还怪好听。
　　[就这么一直撞也挺好的, 阿骁来了就可以直接把它干掉。]
　　[为什么还是没有纸条？]
　　大概过了有盏茶时间, 明玉昭很无聊地从乾坤戒里掏出一颗果子啃。
　　不远处, 有两道人影正在往这边走来, 是一男一女两个年纪不很大的修武者, 似乎是兄妹关系, 长得都还不错。
　　从他们的打扮来看, 应该不是出自什么宗门势力, 应该属于散人——通常没加入势力的修武者就属于散人，而散人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狩猎者，因为他们会上天下海地寻找资源，以狩猎妖兽、寻觅宝物（宝药、炼材、天材地宝等）为生。
　　散人们大多数也心思比较多，毕竟得找活路嘛，太笨了的容易被当成炮灰的……除非运气好。
　　明玉昭打量了一下，还可以，不算讨厌。
　　不过，不讨厌归不讨厌，他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就是了。
　　·
　　陈骏和陈紫是一对龙凤胎兄妹，出身贫寒，父母死后全靠没有修武资质的大伯一家倾力相助，才能从武馆开始打基础，又有几个小奇遇，让他们修炼到现在的下轮境。
　　现在恰好遇见了新秘境出世，兄妹俩虽然知道危险，但是心一横，还是打算进来拼一拼。
　　毕竟他们真的没什么钱，想要更进一步、搞更多的资源，可不就是只能拼命吗？
　　进来后，兄妹俩运气还行，居然没有离得太远，凭借血亲之间的感应，两人很快重聚了，接着就开始寻找宝物。
　　不过让他们惊讶的是，还没等走多远，就瞧见了有一座宝车静静地停靠在一片花田的附近。
　　陈骏和陈紫对视一眼。
　　“过不过去？”
　　“不知道车里有没有人，是什么人，还是不去了吧。”
　　“花田是成片的二阶天心兰，大部分都已经成熟了，采摘下来以后能赚一大笔。说不定那宝车的主人已经在花田里采看呢？天心兰足够多，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应该不会冲突。”
　　“也是，但还是做好准备，一有不对劲，立刻就跑。”
　　想搞到宝物就不可能一点险也不冒，兄妹俩轻巧又谨慎地快步向前，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哥，好像有头三阶妖虎在另一边冲撞宝车。”
　　“的确是……”
　　“我们怎么办，还过不过去？车窗那好像有人影，是不是被困在车里了？那人实力可能不如妖虎，才借助宝车的防御保护自己。要是车被撞垮了，那人也就危险了吧。”
　　“小妹，你仔细看，那宝车至少在五阶以上，垮不了。”
　　“所以……那人可能就是单纯地等着妖虎放弃，或者自己撞死？他可够懒的。”
　　陈骏嘴角微抽：“不，我的意思是，都能随身携带五阶的宝车了，那人的家底一定很厚实，我们可以过去问问，要是他有需要，咱俩就一起把妖虎杀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那人手里能漏出点什么东西，我们就能多个进项。”
　　陈紫懂了，去蹭一下有钱人的财气，搞点外快。
　　这样的事他们以前也没少做，关键是识趣、为人分忧，基本上只要不遇见脾气太差的公子小姐们，大多都能赚一点。
　　他们兄妹俩穷，肯定要挖空心思地搞钱的。
　　想到这里，陈紫紧跟在陈骏的身边，一边戒备着，一边往宝车那走。
　　在相距宝车不太远的时候，两人看清了车窗处露出的那张脸——可真是明艳绝伦，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但哪怕就这么一眼，以兄妹俩毒辣的眼光，也瞬间就能分辨出，这就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实力也不高，多半是跟他的保护者失散了，才会留守在车里保命。
　　……更重要的是，就算别的什么都不管，就只看这位小公子正随便啃着的果子，也足够证明他是相当有钱了。
　　三阶的荆云果，八千金一颗。
　　陈家兄妹俩拿来修炼都吃不起，更何况，就当寻常的水果啃吃……
　　·
　　陈骏示意自家妹子。
　　陈紫了然，像这种情况，作为姑娘家的她过去询问，可比他哥一个糙汉看起来善意得多。
　　于是陈紫就微微扬声，脆生生地询问：“公子，这车前的妖虎，你可还要？”
　　那妖虎也已经察觉到两个新的陌生人到来，停下了撞车，虎视眈眈地看着兄妹俩。一旦兄妹俩有什么动作，它就会立刻扑过来！
　　·
　　明玉昭稍稍抬头，看向兄妹两个。
　　这兄妹俩的打算，他一眼就瞧明白了，就懒洋洋地说：“还要。”
　　陈紫一见明玉昭的反应，心里大约有数了。
　　果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公子，比起那些在外混久了的老油条们来，要好相处很多。
　　陈骏就立即说道：“如果公子不嫌弃，我们兄妹二人可以出把力……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明玉昭掀掀眼皮，依旧很懒散地说：“皮子留好。”
　　陈骏和陈紫都是露出笑容。
　　那边的妖虎似乎发现了这对兄妹跟宝车里的“美味”沆瀣一气，当下“嗷”地虎吼一声，直冲着陈家兄妹扑杀过来！
　　陈骏陈紫，瞬间与妖虎搏杀在一处。
　　别看两兄妹对明玉昭的态度比较殷勤，但真正开始狩猎时，手法却相当狠辣。他们迅速抽出兵刃，兄妹合击，发挥出极大的默契……
　　明玉昭撑着下巴，看着眼前这还算激烈的拼杀，又摸了摸自己的乾坤戒。
　　[还是没有阿骁的纸条。]
　　[阿骁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这边都来了两个人帮我剥皮子了。]
　　[等阿骁过来找我，非得给我弄几身狐皮不可！]
　　这样想着，明玉昭把相似的话又在纸条上写一遍，再次传给聂骁。
　　同时，他从乾坤戒里掏出来一个小袋子，细白的手指探进去，轻轻地扒拉了几下。
　　清脆的，元币碰撞的声音响起。
　　·
　　陈家兄妹合力对付妖虎还是很迅速的，甚至因为他们曾经服务过其他公子小姐的，还很明白妖虎弱点，相当流畅地敲碎了妖虎的脑袋，而半点没有伤害到它的皮毛。接着为了让明玉昭更满意，陈骏主动去剥皮，陈紫则继续去跟明玉昭套近乎。
　　明玉昭从小袋子里抓出一把元币，递给陈紫。
　　陈紫连忙接住，粗粗一扫，得有十来个！顿时大喜。
　　真是好大方的小公子！这一整头的三阶妖虎卖出去，价格也不到一万金，合起来就是不到一元币，可他们俩就只是帮着杀了顺手剥皮而已，居然有这么多元币的赏钱！
　　豪爽，太豪爽了。
　　她哥果然是有眼光的，这是个冤大……不是，这是个大雇主。
　　那边陈骏干活麻利，很快不仅把虎皮弄好，还已经清理干净了。这时候双手捧起来，扬声询问：“这就给公子送来吗？余下的虎肉，公子打算如何处理？”
　　明玉昭恹恹地提不起劲，说：“我只要皮子，剩下的你们拿走吧。”
　　陈紫更喜欢明玉昭了，立马应声：“多谢公子！”
　　那边陈骏把皮子送过来，陈紫则去把余下部分收进乾坤袋。
　　陈骏到了车前，托起虎皮，问道：“不知这虎皮放在何处？”
　　明玉昭垂眼：“搭在车窗。”
　　陈骏照做了。
　　下一瞬，虎皮就消失在他的眼前——分明是已经被收了起来。
　　明玉昭从小袋子里又抓出一把元币，递给陈骏。
　　陈骏赶紧接住，眼神一扫，跟他妹刚刚一样，也是十来个！
　　他不由在内心发出了和他妹一样的感叹，真是太大方了！
　　“多谢公子。”
　　明玉昭又摸了摸乾坤戒，依旧没有纸条。他顿时更觉得无趣了，不过好歹眼前有两个活人，就慢悠悠地说：“我在这等人，你们兄妹俩若是没事，陪我待一会儿？”
　　陈家兄妹当然没意见，立刻高高兴兴地回答：“我们给您守着，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明玉昭啃完果子，随手把果核丢到一边，说：“我姓明。”
　　[唉……]
　　[阿骁到底在哪啊？]
　　·
　　聂骁在哪？他为什么说好了写纸条也没写？
　　这还真不是他敷衍明玉昭。
　　自打被秘境里的规则“袭击”，聂骁在被甩出去的刹那手臂空了，袍子也空了，当然立马就知道明玉昭被丢开了。他心里着急得很，立即就想要去找人，也想赶紧写纸条跟明玉昭互相报平安……可谁知道，他居然是被抛进了一个狼群里呢？
　　一个由四阶狼王率领，十几头三阶、五十几头二阶、几百头一阶的青狼群。
　　青狼群被聂骁惊动，哪里肯放弃这个血食？于是瞬间反应，最近的青狼争先恐后地扑过来，要把聂骁撕碎！
　　聂骁的重刀骤然抡出，三两下就打断了附近数头青狼的筋骨，又猛地把它们踢出去。接着他的刀法如电，快速地屠戮这群青狼。
　　尽管狼多，其实对聂骁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威胁，奈何四阶狼王发现聂骁的厉害，过来突袭聂骁，又派遣诸多青狼进行围攻，不断地骚扰聂骁，阻碍聂骁的攻势……这不就胶着起来了吗？
　　聂骁不怕狼群，也不觉得会死在青狼撕咬中，只是这么多头狼纷纷扑击着他，就算一头头地斩杀干净，那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他就被这么拖住了呗。
　　幸亏聂骁的性子已经被打磨得相当沉稳，哪怕此前心急如焚，但还是能迅速地冷静下来。
　　他可不想在狼群里翻船，那就该在谨慎之余，以最快的速度、挨个儿地屠掉所有青狼，然后再给明玉昭写纸条。
　　他看过了，这些青狼的皮毛颇为靓丽，一阶二阶的就算了，三阶的可以做个狼皮毯子，四阶的可以做个狼皮被褥……
　　品阶高的这些，一头都不能放过。
　　——当聂骁终于搞定狼群后，他看到了乾坤戒里刷出来的好些小纸条。
　　之后，他忽然有点庆幸。
　　没能及时替明玉昭打到虎皮是他手慢了，好在青狼皮也不错。


第63章 重逢
　　聂骁一张张看完纸条, 明白了明玉昭现在还很安全，并且有人陪伴（伺候）以后，他也就稍稍放心, 快速也写了纸条塞进乾坤戒, 一个是报平安，另一个就是表示自己弄到了很多漂亮的青狼皮，会尽快找过去，让他千万待在车里不要动，也不要轻信陈家兄妹。
　　殷殷叮嘱了一大篇后，聂骁才走进遍地的狼尸里, 快速把三四阶的狼皮剥下来。随后余下的部分以及其他的狼尸, 则都被他收进一个乾坤袋。
　　前后没花上一盏茶时间, 聂骁转身就要走。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急促的嗓音传过来——
　　“这位兄台, 稍等！”
　　聂骁眉头微皱, 他还想快点去找明玉昭的。
　　后方又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聂骁转过身, 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
　　是一个从附近土坡上大步跑来的微胖青年，穿着的衣裳不算显眼, 但料子不错，应该是颇有家资。他的长相谈不上英俊，但勉强也算清秀, 哪怕跑了一头的汗，脸上也带着比较热情的笑容——并不是怀有恶意的。
　　只扫了一眼后, 聂骁问：“什么事？”
　　微胖青年立即拱手, 客气地说：“在下姓钱, 家中开了间小商行, 很是需要货源。方才钱某见到兄台只收起了三四阶的狼皮，其他都不很上心，不知兄台是否有将之全部售出的打算？”
　　聂骁了然，开口道：“你能给什么价钱？”
　　钱多宝马上回答，一连串的报价相当熟练，而且计算准确、毫无错漏。
　　“完整无缺的四百二十八头一阶青狼一金每头、五十二头二阶青狼百金每头；除去毛皮外的十八头三阶青狼八千金每头、四阶青狼八十元币。合起来一共九十五元币，兄台以为如何？”
　　聂骁微微眯眼。
　　连他一共杀了多少青狼都这么清楚，这厮方才怕是一直躲在那山坡后面瞧着呢。
　　钱多宝脸皮很厚，觍颜笑道：“钱某无能，方才实在是不敢冒头，一旦出来了，只怕要被群狼撕成碎片。还是兄台本事高强，竟然一人能在狼群里杀进杀出，轻松屠戮……”
　　眼见这钱多宝要恭维个没完，聂骁抬手打住他后面的话，直接说道：“可以卖给你。”
　　至于无能不无能的……或许实力是不怎么样，但钱多宝人如其名，身上带着不少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倒也不至于会被群狼撕碎。
　　聂骁把装着诸多狼尸的乾坤袋丢过去。
　　钱多宝连忙接住，又取出一小袋的元币，交给了聂骁。
　　聂骁不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钱多宝三两步又追上去，连声又说：“不知兄台进入秘境可有什么目的，是否能与钱某同行？钱某与人失散，正要用寻踪蝶找人……”
　　原本聂骁打算用身法快速遁走，但听见钱多宝最后这句话时，他的停下了动作。
　　“你有寻踪蝶？”
　　钱多宝顿时一笑，忙说：“的确是有的。”
　　·
　　方才钱多宝亲眼看见这刀客屠戮青狼如屠狗，这样的气海境修武者，实在是生平仅见，他自然很想与之结交。不过虽说在收购青狼尸身时有一番交谈，但终究只是交易，且这货物不错，他能收购反倒颇有获利，称不上攀到了交情，就得想别的法子。
　　他们这样做生意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这刀客分明不是个急躁的性子，偏生急着离去，也不耐烦与他多说话，只怕是与人失散，要去寻找……那么他手头恰好有一只可相助寻人之物，提了出来，果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
　　钱多宝没有犹豫，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小笼子，里面正好装着一只小巧的蝴蝶，只有拇指盖那么大，双翼上缀满了莹光，相当美丽。
　　它就是寻踪蝶，虽然只是二阶妖蝶，却可以凭借气息寻找活物。
　　聂骁也从腰间抹了一把，拿出来一只雪白的老鼠。
　　钱多宝一愣：“寻踪鼠？”
　　——聂骁以往独行多年，要想活命只能尽量把一切想周到。这次要带着明玉昭来秘境，该准备的他当然也都会准备。于是在明玉昭没留意的时候，聂骁已经吩咐翠瑛她们准备了寻踪鼠，寻踪鼠也已经嗅闻了明玉昭的气息，就是为了避免两人失散后，聂骁没法找到人。
　　不过秘境内的环境会不会影响寻踪鼠的能力是一方面，寻踪鼠本身能嗅闻的范围有限也是一方面，寻踪鼠并不是万全的保证。
　　现在钱多宝有寻踪蝶，就多了一样可以利用的东西。
　　聂骁说道：“我要用寻踪蝶找人，但此后你能不能跟我同行，我做不了主。”
　　钱多宝了然，难道这位刀客是他人雇佣的护卫，要找的是对方的雇主？
　　心里产生了很多念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依旧很客气地说：“那钱某就将寻踪蝶借给兄台，等兄台找到人后，如果对方不愿与钱某同行，就请兄台将寻踪鼠借给钱某，也好寻找钱某失散的人，如何？”
　　这无所谓，一旦跟明玉昭重逢了，聂骁当然就不会再跟他分开。
　　于是他点头道：“可以。”
　　钱多宝很满意。
　　如果对方的雇主人不错，他就多了个结交对象，有寻踪鼠做由头，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如果对方雇主不是他想结交的类型，那么找个借口不借了就是。
　　两人说定后，聂骁取出一方用过的帕子。
　　这是今日清晨明玉昭用来洁面的，沾染了明玉昭最新的气息，他是特意留下来的——没敢让明玉昭知道。
　　要不然，他怕明玉昭羞窘之下，生他的气。
　　钱多宝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但很快他还是驱使寻踪蝶落下来，绕着帕子旋转了一圈。
　　寻踪蝶翩然飞起时，整个身子朝向西北边。
　　聂骁轻弹掌心的寻踪鼠脑袋。
　　寻踪鼠一蹿而出，落在地上，也朝向了西北边。
　　两只擅长寻踪的妖兽都朝着同一边，看来应该是不会错了。
　　而且，相距应该也在千里之内。
　　超过千里……寻踪鼠的感知就要模糊得多，没法这么快速分辨。
　　聂骁的视线陡然转向西北方，他要尽快赶去跟明玉昭会合！
　　然后，他大步奔去，只丢下一句：“跟上。”
　　钱多宝眼见聂骁眨眼间就奔出了一里开外，也赶紧激发了身上的宝器，极快地跑了过去。
　　聂骁半点也不担心钱多宝跟不上，只管用出自己最快的速度——他心里还有点遗憾，如果不是在秘境里也限制了疾风靴能激发出的力量，他还可以更快很多倍。
　　·
　　明玉昭坐在车窗前，一边百无聊赖地啃果子，一边听陈家兄妹将他们曾经的历险故事。其实这故事不是发生在聂骁身上的，他原本兴趣不大，可现在不是没别的事可做吗？也就随便听一听消遣了。
　　因为兄妹俩挺卖力的，明玉昭也给他们几颗三阶果子，让他们可以轮流润润喉。
　　陈家兄妹再次感受到了明玉昭的大方，差点就心动到想抢劫了——只是想想这宝车的坚固程度，再看看明玉昭的随意态度，他们还是压制住了各自的贪念。
　　……要克制，要克制。
　　突然间，明玉昭察觉到了乾坤戒里的动静，顿时眼眸一亮。他连忙在乾坤戒里掏了掏，翻找出一个小纸卷来，展开看去。
　　[阿骁传纸条过来了！]
　　[再不来消息，我是要生气的。]
　　纸卷上密密麻麻的很多小字，明玉昭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阿骁写了好多字，这还差不多。]
　　[原来是遇见狼群了，难怪刚刚阿骁没空写……阿骁跟我想的一样厉害，杀了好几百！]
　　[……听不到心声？阿骁在百里之外，好远啊。]
　　[他还知道把好狼皮剥给我，原谅他了。]
　　[哼。]
　　陈家兄妹到底还是见识有限，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能互相传东西的乾坤对戒，所以也不清楚为什么大雇主的情绪变化这么快。可他们有眼色啊，明明在“讲故事”，可大雇主在浏览一张纸条时，他们就悄然闭嘴，不出声打扰。
　　只是……
　　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一直感觉很随性但也很疏离的这位小公子，看到那纸条上写的什么了，居然开心成这个样子？整个人都好像更灵动了似的，笑得真是好看极了。
　　接着，陈家兄妹看着明玉昭把纸条小心地收起来，又对他们打了个手势，但比起刚才来，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活泼了很多。
　　“继续讲吧~~”说着他还又丢过来两颗果子，很显然心情相当好。
　　陈骏立刻接过，分给自家妹子一颗。
　　陈紫嗓音清脆，被接连获得的好处鼓励到，讲起故事来也越发的声情并茂，十分有趣。
　　而现在的明玉昭托着下巴，也不再跟刚刚一样仿佛可听可不听的了。
　　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左右时间，不远处忽然有一阵风刮过来似的，一道玄色的人影急速而来，眨眼间就离兄妹俩很近了。
　　陈家兄妹察觉到这股气势，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倒竖，整个人都绷紧了。但他们也还算义气，得到的好处够多，就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警惕地守在宝车前，满是防备地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实力在气海境，通身散发出来的威压让兄妹俩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人的相貌也相当冷硬，气息里带着极强的凶煞之意，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招惹的——要是他们在野外遇见这样的人，那都是要远远就离开的，可不敢赌对方的脾气好不好。
　　不过，陈家兄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时，身后就传来一道满怀喜悦的声音——
　　“阿骁！你总算来啦！”


第64章 把人赶走
　　陈家兄妹本能地朝后面看去, 就见那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几乎要把身子探出车窗似的，冲着来人招手，脸上笑意盈盈, 几乎是眼角眉梢都带着高兴。
　　兄妹俩不由一愣, 本来的种种情绪都消散了些，虽说还没完全放松戒备，但也不再和先前一样，感觉极其危险了——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分明那么煞气凌人的冷硬男子, 在听到那一声呼唤的时候, 气息似乎几不可察地柔软了些。
　　哪怕只有一些, 却也让兄妹俩很是松了口气。
　　——哦，是认识的啊。
　　——好像还很熟？
　　——那就好那就好。
　　——难得这么大方的雇主, 还是挺不希望他出事的。
　　·
　　明玉昭可没管陪玩的两兄妹怎么想, 在看到熟悉的身影后, 他已经立刻开心起来了, 刚刚的那点无聊，一下子被他抛到脑后。
　　[阿骁你来啦！]
　　[来得挺快的, 你没骗我。]
　　[身上脏兮兮的，赶紧上车来换一件衣裳！]
　　[好像没受伤……哼，还行吧。]
　　[阿骁你还不快点过来？！]
　　明玉昭差点就从车窗扑过去了, 但他还是及时地记起了以前外公的叮嘱、进来前聂骁的叮嘱。作为实力只在开脉境的小菜鸡，哪怕现在看起来安全得很,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 他还是在车里等着聂骁好了。
　　·
　　聂骁也是远远就见到了明玉昭, 毫不犹豫地直奔而来。
　　那速度, 比起原本在前面带路的寻踪蝶和寻踪鼠都要快上很多，更是将钱多宝轻松地抛在了身后。
　　接近后，明玉昭的呼唤让聂骁心里一软，也更是顺从对方的指令，加快步子，一瞬跃到车上。
　　“玉昭，我来了。”
　　这宝车的内部空间是很大的，聂骁快走几步才到了最里面的车厢。
　　明玉昭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件衣裳给他，又指着侧间说：“去洗一洗。”
　　聂骁以前独自历练时粗糙得很，不过跟明玉昭待过这么些日子后，也很自觉地养成了不少其他习惯。现在一听这话，就没接近明玉昭，脚步一拐，拿着衣裳去侧间冲澡。
　　明玉昭手里一空，不自觉地抿抿嘴。
　　[其实，也不需要走这么快……]
　　聂骁已经在侧间冲水了，恰好听见这么句心声，顿时加快了速度冲洗。
　　也是在这时候，明玉昭看到窗外有另一个人快速接近。
　　啊，是个胖子。
　　·
　　钱多宝紧追紧赶的，终于摸到了聂骁声音的那点踪迹，眼睁睁看着他钻进了一辆宝车。以他生意人的精明，稍稍放慢了些步子，以免接近太快，让那边的几人感觉有威胁。
　　同时，钱多宝迅速打量了那边的几人。
　　车前守着的两个应该是散人，也很穷，不过实力还可以，也算是他们商行中比较常见的客人。车窗露出的那张脸实在是罕见的好看，但并不带女态，因此他也轻易能认出来，这不是什么男装丽人，而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属于他们商行一定要拉拢的大客户——刚刚那刀客跳到车上，看来，这就是他的雇主了。
　　只是，为什么这位公子哥看起来对他有点不满？
　　钱多宝迅速调整情绪，满脸堆笑地站在相距车厢还有十来步的地方。
　　“兄台有礼，在下钱多宝，是宝兴商行的少东家，和刚刚那位刀客一起来的。”他拱拱手，“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明玉昭瞥了钱多宝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询问，而是随意地开口：“宝兴商行？没听说过。是西菱州这边有名气的商行吗？”
　　陈家兄妹有了用武之地，就有陈骏立刻说道：“宝兴商行是西菱州有名的三大商行之一，向来比较和气，平日里我和妹妹购买资源时，常常都去宝兴，如果宝兴一时没有那资源，我们才会去别处瞧瞧。”
　　钱多宝笑了笑：“原来是常客。”说话时，他递出一枚铜钱，交给陈骏，“此物是个凭证，两位日后急需什么资源又在分行寻不到时，可将此物交给分行掌柜，叫他紧急调集一次。”
　　陈骏大喜，立马接过，向钱多宝道谢。
　　陈紫也很高兴，虽然这铜钱明面上不会便宜价钱，但可以紧急调来所需资源是一方面，分行掌柜在看到它后，也不会狮子大张口了，对他们这样的散人，可谓相当实用。
　　两兄妹都觉得，宝兴商行不愧是宝兴商行，就连少东家都这么接地气，是和气生财啊。
　　·
　　明玉昭问钱多宝道：“你为什么跟着阿骁来？”
　　钱多宝流畅地改口，回答说：“之前骁兄杀了一群青狼，钱某的商行里恰好需要不少狼皮与狼心，就问他把那些狼尸都买下来了。然后骁兄想要寻找公子，钱某恰好有寻踪蝶，就借给了他……也想一睹公子的风采。”
　　明玉昭“哦”了一声，又问：“都卖给你了？”
　　钱多宝笑道：“三四阶的皮子都留下了。”
　　明玉昭立刻露出些得意的神色。
　　这时候，聂骁出现在明玉昭的身后，也从车窗看向外面。
　　钱多宝瞧着聂骁跟公子哥如此接近，根本不像是护卫和雇主之间该保持的距离……就算他是个见多识广的，也不禁怔了怔。
　　好像，刀客不是护卫？
　　看见聂骁来到身边，明玉昭的心情更松弛，朝着钱多宝并陈家兄妹招招手，说道：“你们都到车里来吧。”
　　钱多宝谢过后，走到车门前，抬脚上车。
　　陈家兄妹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受宠若惊。但他们马上也明白了，这位公子哥之前不让他们上车，恐怕不是嫌弃他们是散人，而是对初次见面的人谨慎。等后面这位名叫“阿骁”的男子来了以后，他就放心了……
　　·
　　六阶宝车的内部布局与奢华陈设，不仅让陈家兄妹开了眼界，也让钱多宝进一步见识到了明玉昭的财力。
　　在接下来的一番闲聊中，钱多宝虽然还不知道明玉昭的来历，但这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重点在于，给他们兴宝商行拉了个新客。
　　几人并没有聊太久，毕竟这次到秘境来不是为了聊天的。
　　明玉昭拿出些果子丢给陈家兄妹，又把聂骁拿着的寻踪鼠交给了钱多宝，说道：“都散了吧，我要跟阿骁一起，不耐烦带你们。”
　　陈家兄妹依旧很识趣，现在拿到的果子除了三阶还有几颗四阶的，对于大雇主来说可能是随手给的，对他们来说却很难得。
　　这一趟来秘境，他们可都是咬紧牙关冒险的，可遇见了这位后，拿到了一些资源，之后他们就可以更小心一些，保住性命为上。
　　兄妹俩没有赖着不走，很快就郑重地向明玉昭行礼告辞。
　　他们走后，钱多宝也不准备恳请同行了，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刀客非但不是公子哥的护卫，反而跟他有一腿。人家好好地要一起逛，他强行插入，那就不是在试图结交，而是在故意给人添堵呢。
　　于是钱多宝决定按照另一个打算来，就询问道：“不知出了秘境后，钱某要怎么将这寻踪鼠还给两位？”
　　明玉昭无所谓地说：“一只寻踪鼠而已，给你了，用不着还。”
　　钱多宝一噎。
　　行吧，看这位的身家，似乎也的确用不着在意一只寻踪鼠。
　　于是钱多宝再换了个计划，取出来一块镶金砌玉的令牌，客客气气地送给明玉昭，说道：“这是我兴宝商行的特等贵客令牌，如果两位以后有兴趣，拿此令牌可以在商行里获得最好的招待。虽然两位未必看得上，但总归也能少些糟心事不是？”
　　明玉昭看了眼令牌，接了过去。
　　钱多宝很高兴，没再待着碍眼，就也告辞了。
　　车厢里只剩下明玉昭和聂骁两个人。
　　明玉昭捏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玩了一会儿。
　　聂骁无奈，冷硬的面容却微微有些柔和。
　　他立刻就明白，明玉昭接过令牌可不是为了钱多宝说的那些好处，而是这令牌本身……花里胡哨的，就很符合明玉昭的审美。
　　·
　　一个宽敞的平原上，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正手持重刀，大开大合地与一头雄狮对战。
　　这头妖狮实力达到四阶，身形极为迅猛，但是这刀客与之交战时，却是在力道和身法上都不逊色对方丝毫，每一招稳扎稳打，将妖狮的诸多奔逃方向尽数堵住，使其难以脱身，不得不与之死斗。
　　不多会，妖狮的腹部就被刀客剖开，内脏哗啦啦掉了一地，整头庞大身躯也赫然倒了下去。
　　死掉了。
　　刀客手腕一振，重刀上的血迹尽数掉落在地上。
　　这时细看，才发觉他的后背上鼓鼓囊囊的，显得他整个人不那么挺拔……有点臃肿。
　　然后，刀客手臂绕向后背，轻轻地托了托。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鼓起的袍子里，冒出个漂漂亮亮的脑袋来。
　　“阿骁，杀掉了？”声音脆亮脆亮的。
　　刀客微微点头，又朝身后托了托。
　　脑袋往上钻了钻，搁在了刀客的肩膀上，呼出一口气。
　　——原来，这刀客在与妖狮厮杀时，一直背着个极好看的少年。为了保护少年的安全，少年连头带脚都在一件防御极强的袍子里。现在刀客杀死了妖狮，少年才出来喘气。
　　接着，刀客走到妖狮的尸身前，问道：“玉昭，这狮子身上有想留下来的吗？”
　　少年歪了歪头，嫌弃道：“皮子不好，别的也都不要了。”
　　刀客答应一声，也就不去解剖狮子，直接将整头狮尸都收进一只乾坤袋中。
　　·
　　无疑，这两人就是明玉昭和聂骁。
　　自打进入秘境后被迫分开，聂骁快速找到明玉昭后，就再没让明玉昭跟他分开过一分距离——具体在于，如果是一起行路，那么必然是牵着明玉昭的，而一旦遇见了危险，他也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明玉昭抛到背上，背着他去解决危险。
　　明玉昭一开始还被吓一跳，后来觉得很有意思，干脆地取出来一件六阶的大袍子，每逢被聂骁背着了，就立马拿出袍子缩进去，袍子则自发地将明玉昭“捆”在聂骁的身上。
　　于是聂骁可以自由发挥，明玉昭也不会遇上半点危机。
　　聂骁很满意这样，明玉昭也觉得很有意思。
　　·
　　两人之前走到平原时，一头妖狮过来袭击，他们如法炮制，果然聂骁轻松解决问题，乾坤袋里也又多出一样“货物”。
　　完事后，聂骁依旧这么背着明玉昭，顺着妖狮的气息，找到了它的巢穴。
　　那是一个岩洞，周围都是妖狮的气息，并没有其他妖兽敢来。
　　聂骁站在洞口，轻拍身后的明玉昭，问：“玉昭，要进去吗？”
　　明玉昭理所当然地说：“太臭，我钻到袍子里，你进去。”


第65章 被偷袭
　　聂骁背着一大坨裹着袍子的明玉昭, 按照他的吩咐进入岩洞，去寻找妖狮的“遗产”。同时，他还要听明玉昭的碎碎念。
　　[阿骁你看到什么了, 快跟我讲讲。]
　　[岩洞里脏不脏？有没有堆着很多骨头？]
　　[里面有光吗，地方大不大，你能不能看见？要是看不见, 你那里有可以照明的珠子，随便拿一颗飘起来吧。]
　　[要把那头狮子的东西全都拿走！]
　　[阿骁你怎么不说话, 还没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吗？]
　　聂骁：“……”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心声刷得太快，他压根没来得及回答问题。
　　·
　　明玉昭趴在聂骁的身上, 感觉周围一片黑暗, 但侧脸挨着的坚实后背很暖和, 也没有很硬，就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蹭了两下。
　　还挺舒服的。
　　不多会儿, 明玉昭听到了聂骁对于他心声的回复。
　　“岩洞很大，有十丈方圆，右侧堆满了被啃得破破烂烂的骨头, 四面墙壁上有很多藤蔓, 也都被妖气腐蚀，跟烂骨头一起发出臭味。左侧没太多灰尘，应该是妖狮平日里趴卧的地方, 靠里面有块石板, 推开以后，里面是另一个三尺见方的小洞。”
　　“小洞应该是妖狮用来存贵重东西, 里面有四颗妖丹, 都是四阶的, 应该是妖狮消化较慢，没来得及吃的。还有三颗人头大小的兽卵，看品相多半是铜级的，妖兽孵出来的时候，大概会在二到三阶，极限是五阶。”
　　“另外有一堆下品元石，大概三四千颗，有三株已经蔫了的四阶宝药，应该是妖狮用来提升自己实力的……”
　　聂骁一边回复，明玉昭的心里也跟着“说话”。
　　[才十丈这么小的吗？是头穷狮子吧。]
　　[就这么点东西还值得存起来……]
　　[这狮子也太穷了。]
　　聂骁莞尔。
　　进岩洞以后，气味和环境的确都不怎么好，但对他来说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他以前见过更艰难的情况更多，他是没有资格嫌弃的。现在带着明玉昭过来，他也依旧是习惯的。
　　而洞里的东西其实不算少了，要是以前的他遇见这样的情况，也算是小攒一笔资财。只是对于连七阶宝药都视若寻常的明玉昭来说，连一样五阶的宝物都没有，当然是穷得很的。
　　明玉昭也不是真的抱怨，他压根就不是到秘境里寻找资源的，而是让聂骁带他来个“秘境探险体验”的，现在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好歹也是咱们一起探险弄到的，你保管起来，留个纪念。]
　　聂骁答应着，取一只乾坤袋装起来，又收进乾坤戒里。
　　接着，他托明玉昭一把，带着他大步走出妖狮的巢穴——没有什么其他可看的了。
　　明玉昭迅速从袍子里钻出来，吸了吸鼻子，感慨道：“差点憋死我。”
　　聂骁有些好笑，温柔地又托了托他，安抚说：“你慢慢喘匀气，我们再走。”
　　其实哪会憋死呢？哪怕只是个开脉境的修武者，肌肤也是会呼吸的。何况黑袍防御的是杀伤力大的力量，对于毫无力量可言的气流，是不会阻拦的……
　　明玉昭扒拉着聂骁的脖颈，朝右边一指，说：“我们去那边爬山吧！”
　　聂骁忍俊不禁：“你爬还是我背着你爬？”
　　明玉昭想了想，把下巴搁在聂骁的肩头，理直气壮地说：“你背我爬。”
　　聂骁的眼里也带上了笑意，说：“好。”
　　·
　　这个新开的秘境总体不属于很诡异的类型，大半都跟寻常的秘境一样，是一片内置的天地，有很多妖兽生存，也有很多天材地宝。
　　不过也正是因为妖兽多，跟诸多的天材地宝有个自然的循环，所以哪怕以前没有修武者进来过，这里的天材地宝也没达到随意可见的地步——但无论如何，比外面的很多山脉都强太多。
　　聂骁背着明玉昭从最边缘的小山峰往上爬，那边的山林茂密，天地元气也很浓郁，应该能孕育出一些宝物来。尤其是年份足的宝药，或许能发现一些来自远古的、断根了的品种。
　　明玉昭舒舒服服地待在聂骁后背，时不时地就指点某个方向，让聂骁过去瞧瞧。
　　聂骁每次也都大步而去，他的脚步相当稳健，不管是多么难走的、陡峭的山路，他都能轻轻松松地一跨而过，动作相当利落。
　　明玉昭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反正有聂骁在，他是肯定不会有事的……
　　·
　　绕过了一处溪流，在半山腰的后面，元气格外浓郁。
　　聂骁背着明玉昭几个起落，已经来到了那里。
　　在山壁上有个裂口，裂口处不断地汩汩流出淡青色的液体来，在下面的石坑里已经积累了差不多一小缸那么多。
　　明玉昭探出头，认出来了，说道：“石胎灵液？”
　　聂骁有点惊讶，判断道：“是五阶的。”
　　这秘境要求进入的修武者实力限制在五阶以下，那么依照常理来说，秘境内资源的最高等级也不会超过五阶——而眼前的石胎灵液在常理之外，就说明这秘境恐怕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明玉昭和聂骁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但好像也没必要非搞清楚不可。
　　聂骁取出一只玉葫芦，小心地走到裂口前，将它投入石坑里，自己汲取里面的石胎灵液，而他自己则又拿出另一只敞口的瓶子，对着那裂口，将正在往外流淌的灵液接住。
　　明玉昭安静地趴着，虽然是帮不了吧，却也不给聂骁添乱。
　　然而，他们也不可能总是遇不到麻烦。
　　渐渐地，石坑里的都被葫芦收尽，明玉昭一只手扒拉着聂骁，另一只手随着他腰往右侧下弯的姿势，奋力地一把薅出葫芦。
　　聂骁任由明玉昭折腾，仍旧把他背得稳稳的，拿着敞口瓶的手也是稳稳的。
　　可就在这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爆鸣，居然是一支短箭破空而来！
　　这短箭锋利无比，且还淬毒，可谓阴狠。
　　不过聂骁对于这样的手段是很熟悉的，但凡从远处偷袭，总是少不了它。于是几乎只在风响的瞬间，他就闪身躲过，并且心念一动收起敞口瓶、手腕翻转擎起重刀的动作在同一瞬完成，而重刀也是赫然劈出——他压根不去看偷袭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反正既然对方攻击了，那么就不必多说废话。
　　偷袭的那人显然没想到聂骁的反应这么快，立刻抽身后退，避开刀锋。
　　然而他更不会想到，自己刚用了袖箭偷袭，这回他险而又险地躲开了重刀，却有小弩箭逼射而来，正朝向他的面门！
　　——用弩箭打过来的正是明玉昭。
　　他是来秘境玩的，跟自家未婚夫装模作样地弄资源呢，居然有小人想暗算他们？这他怎么能忍得住！
　　于是明玉昭毫不犹豫地掏出三阶的小弩，灌注元力进去，瞄准了就发射！
　　至于他为什么能射得那么精准？
　　这就是因为明玉昭对聂骁的刀法相当了解的缘故了。
　　前文有言，明玉昭很聪明也很有天分，至今没能更进一步只是因为既懒又怕疼，并不是他本身没这个能力。所以即使他每天看聂骁练刀只是因为觉得赏心悦目，却也很是熟悉了聂骁的一些出手习惯。
　　就凭借这点默契，明玉昭判断出了在聂骁出手后偷袭者将会躲避的方位，接着瞬间反应，朝那边发射弩箭！
　　所以，这一箭还真就直接射中了偷袭者的脸——如果不是他勉强把脑袋偏转了一下，这箭就不是洞穿他的侧脸，而是射瞎他的眼！
　　可就算这样，偷袭者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聂骁的动作更快，趁着偷袭者哀嚎的时候，飞速腾身向前，重刀猛然劈斩多次，让偷袭者根本无法聚力抵抗，最终他一个也入了气海境的修武者，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聂骁的手上。
　　被枭首而亡。
　　人死了，聂骁才低声问：“害怕吗？”
　　明玉昭捏着小弩，撇撇嘴说：“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就好，聂骁挺担心这位小公子没亲眼见过死人，但问出来以后，一转念就想起明玉昭其实梦里追杀了林浩那么多年，恐怕不知道见过多少死人……就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明玉昭瞅着已经死掉的偷袭者，看着也就三十多岁，身形相貌都在中上，再加上他的实力在气海境，多半不是散人，而是出自哪个小门派吧。
　　……大概是为了证明他猜测是真，山下又有几个人影蹦上来，纷纷发出惊怒的声音。
　　“大师兄！你们杀了大师兄！”
　　“好两个穷凶极恶的贼子，我们一起上，替大师兄报仇！”
　　“要小心，就连大师兄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由二师兄主攻，我们其他人一起围攻！”
　　“他们手里的东西，就让他们都掏出来赎罪吧！”
　　“一起上！！”
　　明玉昭拧着眉毛，心情很不好。
　　又来的几个也都是獐头鼠目的男子，一个个叫嚣着喊打喊杀的，不就是想抢劫吗？还“为大师兄报仇”呢，就没见他们露出什么伤心的表情。
　　说不定，还是这所谓的大师兄因为实力最高速度最快，抢先一步过来搞事——以为他和聂骁是容易对付的呗。
　　明玉昭一不高兴，就要使唤聂骁了。
　　[阿骁，全都杀掉！]
　　聂骁也是这个意思。
　　在秘境里争夺资源，好一点的分配利益，而如今这样的情况，那当然就是你死我活了。
　　明玉昭照旧缩进袍子，而聂骁则快斩而出，只一个瞬间，又杀了那师兄弟几人中的一个。另几人见了大惊失色，出手的时候极力配合，也都是极为谨慎起来。


第66章 银级雕卵
　　同样在气海境的“二师兄”是拿斧头的, 斧头厚重而且劈砍起来非常有力，这时候作为主力抵挡聂骁的重刀，发出了连串的铿锵声响, 看起来似乎还算能打个不分轩轾。周围的几个师兄弟不仅身法绕着“二师兄”来配合，使出的招数也一下更比一下强，好像也颇有抵抗之力……然而这一切也就是个错觉而已。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 这些打算都没有用。
　　聂骁的身法非常快，刚刚一刀砍死一个就已经是从师兄弟几人之间打开了缺口, 随后他还闪身快速进入那个缺口，一边与“二师兄”轰轰交战，一边在躲开对方攻击的瞬间又砍死了一人。
　　这样的表现太惊人了, “二师兄”还在正面抗击聂骁, 而另外还剩下的两个则觉得情况不对, 几乎是同时产生一个想法——去攻击明玉昭！
　　在他们看来，聂骁背着明玉昭行动不便, 而明玉昭不过是个二阶，哪能抵挡他们的攻击？只要他们能攻击到明玉昭，必定可以让聂骁方寸大乱。
　　……聂骁虽然并没有方寸大乱, 却是被这两人激起了心中的怒火！
　　他的速度顿时更快了, 带着明玉昭猛然跳起来，又倏地拧身回砍，刚好把扑来的两人从左到右, 拦腰斩断一个, 凭借惯性又砍断了旁边的另一个。
　　于是，这要使出诡计的师兄弟反而更快地死掉了。
　　到这时, 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二师兄”一人, 前后持续的时间极短, 他与聂骁之间的交战……也就用了不到十个回合。
　　踢到铁板的滋味很难受，“二师兄”已经不想再从这两人手里捞到什么了，即使同在一个境界里，他的实力比起对方来居然差这么远！他只想快点逃！
　　只是聂骁却不耐烦跟“二师兄”长久纠缠，刚刚仅仅是为了先把其他人剪除、避免他们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明玉昭而已。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人了，自然不会再有忧虑。
　　聂骁出刀更快，身形如同闪电一般快速掠过，眨眼间绕着这“二师兄”转了三圈，而三圈过后，他抽身后退，而“二师兄”却是轰然倒地，脑袋已经跟身躯彻底分开。
　　死不瞑目。
　　明玉昭把头探高一些，瞧着那几具尸身，戳了戳聂骁的后背，道：“你不是说每次除掉敌人以后，都是要摸尸的吗？”
　　聂骁点点头，回答说：“是要去查看一下，不仅要收拢他们的财物，也看看有没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抹除痕迹，以及提前做好准备。”
　　明玉昭好奇道：“什么准备？”
　　聂骁一笑：“做好被对方的亲朋好友发现、找我们报仇的准备。”
　　明玉昭了然，不过倒也不怕，反正在秘境里他家聂骁一定是最厉害的，他自己也有足够的方式护身，而出了秘境以后就更不必忧惧，手段还会更多。
　　所以，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明玉昭兴致勃勃地从聂骁肩头往下看，就见聂骁非常利落地摘下几具尸体腰间的乾坤袋——是的，这几人连乾坤戒都没有，可见是很穷，比当年还能给自己搞到乾坤戒的聂骁来差远了。
　　除了乾坤袋以外，几人身上带着的宝器级别都不高，跟他们当前的境界相当，大概就是一件四阶的，其他全都是三阶，品相也一般，合起来最多也就价值十来个元币，还比不上明玉昭随手给陈家兄妹的那些。
　　乾坤袋里面的东西比较杂乱，总价值也平常，要说唯一稍微价值高点的，也就是四阶的那个藏了一块下品元石而已。
　　明玉昭感慨道：“……太穷了。”
　　[打死他们真是不划算啊，还浪费了阿骁的力气。]
　　明玉昭想到什么，继续说道：“不过没有你穷。”
　　聂骁不由失笑，说道：“他的确比我当初跟你相遇的时候要富裕一点，玉昭不要嫌弃我。”
　　明玉昭拍拍聂骁的肩膀，说：“放心吧，不嫌弃你。”
　　聂骁又带了点笑意。
　　两人没有多说。
　　聂骁很快在几人身上找到了身份凭证，是他们所在那个小门派的通行令牌。
　　明玉昭瞅了瞅，念出来：“驼岭派？很陌生的名字，应该属于不入流的吧。”
　　聂骁倒是让翠瑛她们去弄到了西菱州大小宗门的简单介绍，是为了进入秘境做准备，多了解一些比较方便行事。
　　所以他迅速想起来，说道：“的确是不入流的，整个门派大概几十个人，实力最高的是个刚入中轮境的修武者。整个门派建立的时间不到百年，就是这个中轮境所建。刚刚那些人在下轮境到气海境之间，已经属于驼岭派最出色的内门弟子了。”
　　明玉昭在聂骁的耳边问：“阿骁，你能抗住中轮境吗？”
　　聂骁说：“以前是不行的。”
　　明玉昭眉眼弯弯地说：“那就是现在可以。”
　　聂骁“嗯”了一声 。
　　如果是东云帝的中轮境，他也许对付不了，可对付绝大多数的中轮境，以他现在转修过功法的实力，应该是可以的——毕竟他以气海境的实力，就曾经从中轮境修武者的手底下逃脱过，现在体内元力的品质比以前高出了许多倍，还有不少宝器傍身，就更不必说。
　　明玉昭很高兴，得意地说道：“你真给我长面子。”他一点都没怀疑聂骁说假话。
　　聂骁忍俊不禁：“我能给你长面子，真是太好了。”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明玉昭还是趴在聂骁背上游玩，也不知是运气还是巧合，明玉昭常常随便指出个方向后，总能在那边品质还不错的天材地宝。虽然对明玉昭来说，这些宝物不算很有价值，可聂骁比较懂行，在感叹明玉昭机缘好的同时，也能判断秘境里的一些情况。
　　挺有意思的，就像两人在山腰找到了五阶的石胎灵液一样，之后他们也遇见了一些五阶的宝药等物。而守护着这些宝药的，往往都是三阶四阶的妖兽，根本不存在五阶。
　　所以，每次聂骁不仅采集了宝物，也顺手把这些妖兽收拾了——皮子好的都给明玉昭，明玉昭没兴趣的，就被聂骁收起来。
　　期间，两人也遇见过不少修武者。
　　进来的人多嘛，就算秘境还挺大的，可大家都为了搜索资源，身法速度也快，互相有交集的可能性很大。
　　这些修武者里有互不干扰的，也有喜欢抢劫的，也有正在被抢劫的……遇见了第一种大家都当做没看见，第二种的会成为聂骁的刀下亡魂，而被抢的那些要是明玉昭看着还顺眼，偶尔会让聂骁出手救人。
　　明玉昭简直是如鱼得水，玩得可以说是相当开心了。
　　聂骁也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进秘境，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实力提升的缘故，以前他也曾经去过一些实力足够镇压那些魑魅魍魉的地方，却依旧时时刻刻地紧绷着心弦，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就只在最后得到资源的那个刹那，能体会到一丝踏实感。
　　似乎在跟明玉昭相识以后，聂骁才打从心底里能体会到一些比较美好的情绪了。
　　为了明玉昭的安全，他同样是一直保持着警惕，不过跟从前的不同，他都不需要去搞到资源，就已经在明玉昭经常碎碎念的心声里，感觉到踏实了。
　　·
　　这一刻，聂骁刚攀上半崖，从金玉雕的窝里掏出了一颗生机最浓郁的雕卵，装进用元石雕琢而成的、足够养活雕卵的盒子里。
　　他是特意过来找的，为了把它送给明玉昭做礼物。
　　明玉昭喜滋滋地从聂骁手里接过来，手指摩挲着雕卵的外壳。
　　[真难得，可以在这秘境里弄到一只银级的雕卵。]
　　[还是阿骁送给我的……]
　　后面那句心声比较轻微，像是不自觉地发出来的，但聂骁还是听见了，心里也有点高兴。
　　他想，玉昭喜欢就好。
　　又想，总算是给了玉昭一份还算可以的礼物。
　　明玉昭摸了又摸，聂骁则背着明玉昭又往山崖下去。
　　两人正都愉悦的时候，突然间，大概在几百里以外的地方，出现了一片虚幻的影子，映照在天空上。更奇异的是，那影子还发出“轰隆轰隆”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冒出来的声响。
　　聂骁一怔，立刻给明玉昭解说道：“秘境里有遗迹出土了。”
　　明玉昭诧异开口：“秘境里的遗迹？那不是影子吗？”
　　聂骁解说得详细一些，说道：“很多遗迹都是这样的，出土以前会释放出奇异的景象。大多都是因为元气在地底下憋久了，释放出来后会聚散不定地形成地底遗迹的部分影像。”
　　明玉昭懂了：“也就是说，看起来是影像，其实是元气凝聚的？”
　　聂骁点头道：“对。”又问，“想去那个遗迹里看看吗？”
　　明玉昭立马说道：“想去。”
　　聂骁就再没多话，将元力灌注到疾风靴里，一脚踩出，带着明玉昭极快地前行——即使这靴子在秘境里被限制，却依旧能发挥几乎堪比五阶宝器的速度。
　　没过多久，聂骁一路狂奔，已经来到了遗迹的前方。
　　途中明玉昭朝两边望望，可以看见不少修武者被他们远远地抛到身后。
　　明玉昭心情还挺激动的。
　　等到了以后，明玉昭仰头看着坐落在前方的一片宫殿，眨了眨眼。
　　[哇，还挺古朴巍峨的。]
　　[阿骁，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聂骁托了托明玉昭，说道：“再等等，还不稳定。”
　　·
　　遗迹的前面，并不只有聂骁和明玉昭，还有好几个其他修武者。
　　他们可能是离这里很近，所以比两人来得更早些。


第67章 探索宫殿
　　在明玉昭和聂骁抵达的时候, 他们纷纷戒备地看过来，但是当他们发现聂骁把明玉昭给背着的时候，神情就有一瞬间的怔愣, 还带着一些古怪。
　　这是在搞什么？
　　明明秘境里面大家都在积极搞资源的，那个被背着的似乎也不是受了重伤的——啧, 是哪家的公子哥，过来闹着玩的是吧？
　　但是毕竟都是不认识的人, 这几个修武者心思也都在遗迹里，倒是没有刻意发表意见, 只是对两人的防备不由自主地削弱了几分。
　　——看起来就不像竞争者。
　　明玉昭也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打量和猜疑, 不过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反正他还真就是过来玩的,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 只要不到他面前来说三道四就行了。
　　随后，又有好些人陆续赶来。
　　先来的那些修武者有些不舒坦, 可眼前一大片的宫殿还有些晃动, 没有完全稳固下来，他们并不能立刻进去、抢占先机，只得在焦急等待。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
　　有些修武者的视线也落在了明玉昭和聂骁的身上，其中参加过薛勉寿宴的那些认识两人, 一时间表情很复杂, 心情也很复杂——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在搞什么”, 但很快他们就想到，这可能是未婚夫夫之间的情趣, 就很一言难尽。
　　这两个人, 完全没有争夺资源的紧张感, 跟其他人相比有点格格不入……转念想想，来自东云帝国的贵公子，似乎确实不会对这秘境里的东西有太大兴趣，怎么说呢……
　　也算松了口气吧。
　　秘境里人多口杂的，能不跟这来历极大的公子哥结仇是最好的。
　　·
　　这时候，几个琉光宗的弟子有意走过来，但想到那件尴尬事，他们还是停下了脚步。
　　毕竟他们也跟玉昭公子不熟啊，还是算了吧。
　　但是，石涛和凌俏却是主动过来向两人打过招呼。
　　“玉昭公子，聂公子，久违了。”
　　明玉昭扭头看向两人，认出来是秦一尘的师兄和师姐，问道：“秦一尘没来？”
　　凌俏叹口气，说道：“秦师弟身子不太好，新秘境对他来说并不合适。”
　　——事实上，要是没有跟明玉昭达成交易，秦一尘还是会来这个新秘境拼一拼的，为的就是在这里找到更多的宝药。但是既然已经买到了足够的药材，他的精力当然还是花费在调养上，不至于非要为了证明自己而进来折腾。
　　凌俏和石涛都是气海境，平时以保护秦一尘为主，但现在秦一尘回到了宗门里，他们也过来找一找自己的机缘。
　　两人很感激明玉昭施以援手，此刻过来招呼，也是询问是否需要他们帮忙。
　　凌俏是个爽利的姑娘，直接就问道：“玉昭公子，待会儿去探索那些宫殿，可要使唤我们？”
　　说话间，她还有点羡慕，也不知道她以后有了夫君以后，是不是会跟眼前这两人一样恩爱？
　　石涛则没那么多想法，只是附和凌俏一般地点点头。
　　即使这里说不定有很多机缘，他也还是愿意听从明玉昭吩咐的。
　　明玉昭挑眉，神采飞扬地拒绝道：“不用了，我有阿骁就行。”
　　凌俏恍然，小两口是想单独行动，资源什么的不重要。她就很干脆地又跟两人告辞，拉着石涛走到另一边去。
　　这一番交流后，有些不认识明玉昭和聂骁、却知道凌俏他们属于紫云门的散人们，都察觉到凌俏他们那恭敬的态度，心里各自有了打算，而大多数都决定——除非必要，之后探索的时候，还是尽量离这两人远一点。
　　·
　　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时辰，修武者起码聚集了上百个人，前方的宫殿也终于再也没有震荡了，弥漫在空中的元气凝形也快速散去，这就代表着遗迹彻底稳定。
　　修武者们纷纷使出了身法，就像是一道道闪电似的，偕同伴或者单独自己，任意挑选宫殿疾奔而入。
　　大体上，他们尽量不挑选同一座宫殿。
　　聂骁也背着明玉昭极快地奔行。
　　两人不在乎资源是一回事，既然过来了，聂骁想，他总得给明玉昭最好的体验。
　　·
　　聂骁的速度是所有修武者中最快的，身形几乎变成了残影！
　　明玉昭朝右侧一指：“阿骁，去那一座！”
　　聂骁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而去，进入其中！
　　这一座宫殿在所有宫殿里不是特别起眼，不过整体呈现出的风格比较色彩斑斓，有一种非常奇异的美感。
　　对于很多修武者来说有点欣赏不来，可对于明玉昭而言，则相当符合他的审美。
　　在聂骁迅速进入后，几个也朝这边奔来的修武者就拐了个弯，进入附近的那一座。
　　只听一声巨响，当聂骁脚步踏进后，宫殿的大门就在后面关上——这并不是特例，其他很多落在后面的修武者也发现，有的宫殿在容纳两个人后就关门，有的三个、有的五个……最多的一座宫殿，容纳了十个人。
　　可是宫殿的数量是有限的，一旦关上大门，后面的人就进不去了，岂不是就错过了这个机缘？
　　修武者们顿时更是铆足了劲儿地狂奔，互相之间也开始争斗，甚至有些修武者刚要踏进某座宫殿，就被其身后的人一把拽住，扔到后方；也有的大打出手，互相扯后腿……而既然是争斗，自然就有人流血，有人死亡。
　　凌俏和石涛顺利进入一座小殿，跟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两个小宗弟子。
　　他们都还算是平安的。
　　·
　　明玉昭听见身后轰然门响，不由扭头朝后看去。
　　[嚯，门关了！]
　　[宫殿里就只剩下我和阿骁两个人了？]
　　[好像也不是很黑，用什么玩意照明来着？]
　　[哦，是蜡烛，用什么做的蜡烛？]
　　[阿骁你背我过去看看！]
　　聂骁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就警惕起来，也有些担忧明玉昭会害怕，但很快他就从对方的心声中发现，明玉昭非但没害怕，还挺有好奇心的。
　　于是聂骁稍稍放心了些，背着明玉昭来到右侧的蜡烛前。
　　蜡烛真的很大，每一根都足有一丈高，像是很多小柱子似的坐落在整个大殿的四面角落，把殿内照亮得犹如白昼。而且光芒不刺眼，也没有散发出怪异的香气，看久了也没有发生异样变化，可见就是专用来照明的，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明玉昭伸长手，准备用指腹摸摸。
　　聂骁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说：“玉昭，小心。”
　　明玉昭缩缩手，在聂骁耳边说道：“阿骁，这个好像是深海鱼脂做的蜡烛，我在外公那里看到过，蜡烛只要点燃就不会熄灭，烧个千年万年都没问题的，一根就可以照亮一座宫殿了。外公很喜欢这个蜡烛，但就连他也只有三根，还没有这些大。这里有这么多呢，我想带回去，咱们留一点，其他的都送给外公！”
　　聂骁见明玉昭不是贸然行动，才松了口气，再仔细听他后面的话，也点头说道：“这里足有百根，你取十六自己留着，取八十送给帝尊，还有四根就留在这里，继续照亮这大殿。”
　　明玉昭想了想，赞同道：“就这样吧，总不好让以后的人进来时，都黑漆漆的。”
　　聂骁莞尔，快速地去取蜡烛。
　　深海鱼脂蜡烛不难取出，聂骁稍微用力就能顺利拿到一根。他极快地在殿内穿梭，只花了不足盏茶时间，就办好了这事。
　　虽然大殿里就剩下四根大蜡烛了，但就跟他们所预料的一样，依旧是明亮如白昼的。
　　·
　　才刚搜索，就得到了这么有趣的蜡烛，明玉昭更兴致勃勃了，指挥着聂骁继续在这殿里寻找。
　　宫殿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内部陈设的材质都很不一般，比如说最里面的一个形似长榻的座位，是由一种已经失传了的六阶香木制成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嗅闻的时候，感觉可以提升体内元力运转的速度，而且元力还很平静，能使修武者修炼效率提升的同时，缓解因为元力冲击而产生的疼痛。
　　明玉昭立刻说道：“阿骁，这个你收起来！”
　　[阿骁修炼时很疼……]
　　聂骁心中一暖，毫不犹豫地收了，说道：“多谢玉昭。”
　　明玉昭轻哼一声，又指挥聂骁去往另一处。
　　殿里还有一扇屏风。
　　有趣的是，把这屏风放下之后，两人说话的声音就只局限于屏风附近的方圆一丈之内——也就是说，把这屏风放在一个房间里后，只要说话双方不要离太远，那么房间外的人就没办法听见里面的动静
　　长榻似的座位两边有挂起来的帷幔，其表面是比较光滑的素净面料，但随着观赏角度的不同，又有一种五彩斑斓的感觉。
　　明玉昭认出来，脱口而出：“是百色蚕的蚕丝做的！”
　　聂骁走过去，把两边的帷幔拆下，要给明玉昭收着。
　　明玉昭却撇嘴道：“都挂在外面了，我不要。”
　　聂骁就把帷幔收进自己的乾坤戒，说：“出去后我用它跟商行交换其他高品质的布料。”
　　明玉昭本来有点郁闷，现在听他这么说，立马高兴起来，说道：“我要换茕华仙丝的！”
　　聂骁自然答应道：“好。”
　　接着两人继续探索，很快又找到了几只香炉——有大如铜钟的，也有小可掌握的，或者精巧或者大气，都非常美观。
　　除了香炉外，还有一些香料，品阶都在五六阶之间。
　　经过这一番搜索，两人都可以确定——此座大殿曾经应该是属于一位女子。
　　而且，是那女子的寝殿。


第68章 同一个秘境？
　　聂骁分析道：“寝殿主人的实力应该在中轮境。”
　　——判断依据主要是一些跟实力挂钩的宝物的品级, 像是那香料是会被吸入的，如果品级太高就不适合。香料在五阶六阶，那么修武者的实力就应该是五阶, 而六阶的那些查看过后药性较为温和，也刚好可以给中轮境修武者使用。此外其他相关实力的宝物几乎极少有五阶以下和六阶以上的, 寝殿主人的实力区间就很明显了。
　　明玉昭对寝殿主人是什么实力不感兴趣，他趴在聂骁的背上东张西望, 时不时地就看到点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叫聂骁过去拿下来——至于不满意的？不满意的让聂骁收着, 要么以后给属下当赏赐, 要卖掉。
　　自从有了聂骁这个未婚夫以后, 明玉昭觉得自己很多事都方便了, 就像以前有些他不太喜欢的也得自己收着, 毕竟是可以做赏赐的，可现在他不满意的可以丢给聂骁, 要赏赐的时候让聂骁拿出来就行了。
　　于是聂骁听了一满耳朵的心声。
　　[这个好。]
　　[那个还行。]
　　[还有那, 那个给我收起来！]
　　[啊这个太丑，阿骁你收着吧。]
　　[哎哎！快去那边！]
　　聂骁有点无奈。
　　算了，明玉昭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吧，反正有什么东西也是他先上手，也不用太担心这里的陷阱在什么程度……就连他自己, 也只是以前独自一人时, 警惕习惯了。
　　整个前殿搜刮完, 还有侧殿、后殿。
　　明玉昭大声说道：“先去右边的侧殿！”
　　聂骁答应一声：“好。”然后脚步一拐就走了过去。
　　在右侧殿里，两人收获了一张大桌子以及上面摆好的笔墨纸砚、墙壁上悬挂着的可以制造幻境的美人图、依旧残留着意韵的书法、拥有聚集元气作用还能够喷吐出无数元气的两只鸟形铜像、装着很多元力宝石的大小瓶子、上百本已经毁损大半的乱七八糟的书册——稍微翻一翻, 这些书册大多都是话本以及曲谱。
　　接着到左侧殿, 两人收获了很多不同品质的布画, 每一幅都用不同的绣线绣出极为或者舞剑、或者打拳、或者翩然飞舞等等的画面，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画面仿若真实，多看一会儿，就似乎整个人也进入画中似的，领悟那那些剑法、拳法、身法等等的奥妙。
　　在地面放着几个蒲团，虽然造型比较古朴，但实际上也都是聚集元气的宝物，明玉昭手里就有不少，这些大概也就是品阶更高一些、多点研究价值而已。
　　——毋庸置疑，这里就是寝殿主人练功的地方了。
　　明玉昭环视那些布画，惊讶道：“它们是教导用的？”
　　聂骁赞同说：“多半是。”
　　明玉昭果断说道：“交给翠瑛她们处理，让她们和护卫们去学。”
　　聂骁依旧赞同：“也好。”
　　明玉昭又说：“阿骁你收起来。”
　　聂骁：“……好。”
　　最后，两人去了后殿。
　　而这后殿就真的是寝殿主人睡觉的地方了。
　　后殿不算很大，整个的陈设比起外面来要更精巧温馨一些，色彩上也更加和谐。
　　凡是女子常有的东西这里都有，譬如梳妆台、衣柜、首饰匣子等，甚至还有几个高脚凳上摆放着的花盆——里面的土壤似乎有点奇怪，即使到了现在，里面还养着几株六阶的精神奕奕的宝药，都是色彩浓郁、香气温和。
　　聂骁另外取出一只乾坤袋，把那些女子用的东西装在一起。然后他去查看了花盆里的土壤，发现里面的元气在极快地溃散，就知道它们已经快没用了。倒是几株六阶宝药，被他仔细采摘下来，交给了明玉昭。
　　一切处理妥当，明玉昭指着那张相当华丽的拔步床，围廊左边是几个放着脸盆的木架，另一边则是一个高桌，上面放着茶壶和茶盏。
　　拔步床的两边也挂着帷幔，床上的被褥枕头一应俱全。
　　明玉昭对其他的没什么兴趣，让聂骁先把茶壶茶盏收了，再一起来到枕头前。
　　“水心石做的枕头。”明玉昭双眼微亮，说道，“居然还是两只？这玩意被用过了，我不要，你也不准要……唔，回去以后给郑胖子做结婚贺礼！”
　　聂骁今天一直在点头，现在依旧是点头。
　　他说：“好，都听你的。”
　　不过等聂骁把枕头拿开另外收起后，就发现在那枕头下面，居然压着一本玉书。
　　明玉昭盯着那玉书，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忍不住开口道：“阿骁，你把那本书拿给我看看，好像有点眼熟。”
　　聂骁一愣——秘境里的东西，玉昭怎么会觉得眼熟？
　　但诧异归诧异，他的动作却不慢，已经快速地把它拿到手里，递给了明玉昭。
　　明玉昭翻看着那封皮，吐出一口气，心情很微妙。
　　“还真是它啊……”
　　没等聂骁问他，明玉昭已经迅速说道：“阿骁你绝对想不到，这玩意居然就是薛真真在几百年后在秘境里弄到的双修功法。”他也是很聪明的，立刻给出自己的推断，“你还记得吧，我们之前看到过不少五阶宝药，而这个宫殿里甚至有六阶的宝物……几百年后的薛真真实力在上轮境，刚好就对应了六阶。那时候她去的那个秘境要求是六阶和六阶以下的修武者可以进入秘境，并限制了六阶人数不能超过五十人……我想她去的那个就是现在我们来的这个，只是秘境在之后的很多年里还在不断地蕴养元气，等过了几百年再次出现的时候，它的限制就提高了两个大境界！”
　　聂骁的猜测跟明玉昭是一样的，那么这本双修功法，应该就是直指圣胎境的了。
　　明玉昭刷刷地翻看玉书，还在继续念叨：“还记得在琉光宗做的那个梦里，薛真真就是在秘境的某处宫殿探索时，发现宫殿主人生前是个非常强大的女子，就将对方的东西一扫而空，其中最让她欣喜的就是在对方枕头下面寻到的一本玉书……描述跟咱们现在遇见的都对上了。要不是秘境能容纳的境界不对，我应该更早想到的。”他猛地又把书页合上，“名字也能对得上，叫《和合锻身功》。”
　　聂骁沉吟道：“也就是说，现在这本功法落在了我们的手里，以后薛真真即使还会来这个秘境，也没办法利用这本功法治好秦一尘了。”他顿了顿，“玉昭，你是什么想法，把这本玉书也卖给秦一尘？”
　　明玉昭相当爽快地说道：“卖给他吧。”甚至他还露出一丝同情，“这家伙太倒霉了，也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熬过来的。”
　　聂骁一愣。
　　明玉昭从聂骁背上爬下来，把自己塞进聂骁的手臂间，再主动把玉书翻给聂骁看。
　　聂骁果然看去，这一看之下，向来冷硬的面容都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这好像……不是单纯的双修功法？”
　　明玉昭惋惜地说：“可不是吗。”
　　·
　　在明玉昭的怪梦里，直接就显示出薛真真得到玉书后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让心上人彻底痊愈的方法，笃定自己这次一定可以打动秦一尘了——可是，她为什么就这么确定，拒绝了她那么多次的秦一尘，因为这本功法就会跟她在一起呢？
　　在明玉昭和聂骁看来，这第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秦一尘当时的寿元拖不起了，一旦错过这次的功法，他恐怕没有机会再突破了。
　　那时候的秦一尘因为得到了明玉昭赏赐的七阶宝药，将身体调养到还不错的程度，才能成功地打通心轮，而不至于心脏承受不住负荷。可就算这样，七阶宝药的药力都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这时候薛真真拿出功法来，几乎就是给秦一尘续命。
　　秦一尘只要还想活着，想往上走，就得捏着鼻子“被薛真真打动”。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
　　一旦秦一尘接受了薛真真通过双修给他的元力、帮他恢复，那么薛真真的力量就会跟秦一尘彻底结合，密不可分地遍布在他每一分元力里……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秦一尘都需要跟薛真真双修，获取她的元力，才能继续维持身体内元力的平衡，否则如果超出一定的年限他还不跟薛真真亲近，那些体内的“异种元力”就要造反了。
　　为了能持续往上走，秦一尘也必须维持他跟薛真真之间的关系。
　　更可怕的是，这门功法的确可以双修锻体不假，可它单独一人也是可以修炼的！
　　倘若秦一尘自己修炼此法，就可以靠自己体内的元力慢慢将锻体的效果汲取，重新恢复到最健康的模样，根本不是必须跟薛真真双修的！
　　而薛真真先修炼，然后再“帮助”秦一尘，可以说就是控制了秦一尘以后的修炼之路。
　　·
　　这门功法是寝殿主人家里一代代传下来的，大多数情况下，它的传递对象都是嫡亲的后辈女子，由她们来判断找到爱人后要如何跟他们相处。
　　如果对方跟她情深义重，相濡以沫，感情犹如磐石不可转移，那么就由男子先修炼，再跟女子双修，这样一来谁也不控制谁，就等同于一本正常的、高品质的双修功法。
　　如果对方瞧着就轻浮花心，然而自己的爱意又无法转移，那么就自己先修炼，再借助与所爱之人合欢的时候与其双修，那么所爱之人就再也无法背叛自己。
　　少数传递给嫡亲的后辈男子时……
　　男子可以就将这功法当成普通的功法修炼，以后找到心爱之人了可以与之双修。
　　不过有一点须得留意。
　　此功法只作用于男女之间，无论是男子和男子还是女子和女子，都不会再有特殊作用。
　　·
　　转眼间，明玉昭和聂骁都想得十分明白。
　　明玉昭忍不住再次说道：“秦一尘，真是个大倒霉蛋。”


第69章 无巧不成书
　　聂骁怕明玉昭生气伤身, 替他顺了顺背。
　　明玉昭却马上又说：“不过这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回头功法一卖就完了。”
　　聂骁手掌微顿：“……”
　　看来也没有很生气。
　　想想也是，秦一尘的事毕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要不是薛真真非要把明玉昭拖下水，他们之间爱不爱的，原本也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聂骁继续给明玉昭顺背，说道：“秦一尘缺点运气，玉昭你给了他这点运气, 他是个聪明人，总不至于还沦落到成为后院侍君的地步。”
　　——曾经聂骁也是缺点运气，差点被人夺舍不说, 后来还是个短命鬼。
　　也还是明玉昭, 给他补上了这点运气。
　　明玉昭眨眨眼, 随手收起玉书, 又爬上了聂骁的背。
　　聂骁不由莞尔, 继续跟明玉昭一起在这殿里搜刮起来。
　　·
　　这座寝殿还是很宽阔的, 两人逛了好一阵子，才都收完。
　　接着, 他们来到大门前。
　　殿门紧闭，要怎么才能出去？
　　明玉昭想了想，伸手去推门。
　　聂骁先他一步，戴上一只六阶防御手套，再去触碰。
　　这一推之下, 大门就像是没什么重量似的，直接开了。
　　聂骁背着明玉昭走出来, 才刚踏出去的瞬间, 大门又忽地关上。
　　明玉昭抬眼看着前方, 拧起眉头。
　　聂骁也面色冷酷，扫视前方的一群人。
　　——是的，一群人。
　　原来那异象出现时，无数修武者都往这边赶过来，可惜有的相距着实远了些，抵达的时候诸多宫殿的大门已经全都关紧了。
　　倒是也有人横冲直撞，想要直接弄到大门也挤进去，却不料在他们动手的刹那，那大门上就迸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或者把人弹飞，或者迸发出无数雷电直接将人劈死，又或者喷出火焰、利刃等等，总之是有防护措施的。
　　眼见试探的修武者们最好的结果都是摔断骨头，其他人当然就不敢轻举妄动，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于是聚集在诸多宫殿的外面，等着抢劫呢。
　　·
　　这座寝殿前面自然也有一批修武者，他们看向背着明玉昭走出宫殿的聂骁，眼里闪动着贪婪。
　　聂骁下意识地说道：“玉昭，搂紧我。”
　　明玉昭应了一声。
　　接着，聂骁取出自己的重刀，随手挽动，周身爆发出一股可怕的杀气。
　　他盯着眼前这群人，就像看着一群死人。
　　有几个修武者被这杀气与威压震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这一刻，他们就像是被冰水从头浇灌而下似的，清醒了不少。
　　聂骁说道：“三息之内离开的人，我不出手。”
　　当时就有个膀大腰圆的修武者嚷嚷出声：“你算什么，让老子走就走？”
　　还有几个贪婪的两眼在明玉昭的肩膀上一扫，就挪不动腿了——明玉昭穿着这套衣裳肩头各镶嵌了一小圈的元力宝石，攒成朵花的形状。
　　于是他们也纷纷附和：
　　“出手就出手，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你不成？”
　　“大家一起上！他也不过是个气海境而已，袁老大可也是气海！”
　　“刘大哥也是！”
　　但刚刚被杀气震慑的几个修武者却快速后退，不再留在此地。
　　虽说富贵险中求，可以他们来看，这个刀客绝不是寻常之辈，何况他还敢背着个人跟他动手，又不是傻子，没把握他能这么干？
　　就让这几个蠢货去对付吧，要是能两败俱伤，他们再来不迟！
　　·
　　聂骁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反应，神情不动。
　　明玉昭了解这是要动手了，两腿蹬了蹬，紧紧缠在聂骁的腰上，自己也同时朝下缩了缩，脑袋缩进袍子里面。
　　几乎在明玉昭保护好自己的同一个瞬间，聂骁就已经不管对方怎么叫嚷，擎起重刀赫然劈斩而去！每一个招式都凌厉无比，身法更是越来越快，让那些修武者根本碰不到他的身体。
　　三两刀过去，就死了两个修武者，他们的表情还处于既贪婪又兴奋上，却是在那一刻转为骇然，倒下去后，连眼睛都闭不上——浑水摸鱼者，果然是没有好下场，被这么快砍死的，当然不会是气海境的“袁老大”和“刘大哥”。
　　聂骁面沉如水，非常冷静。
　　重刀极快地荡开两个气海境的攻击后，再度闪身，又劈死了三个下轮境。
　　就这样，聂骁穿梭得极快，最初根本不去跟气海境硬碰硬，而是凭借身法先把那些碍事的解决，大概过了盏茶的时间，就只剩下袁老大一人了。
　　因为姓刘的发现聂骁杀人如麻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不是对手，既然打不过也比他慢，等聂骁再来对付他的时候，哪怕跟袁老大联手，不也是被人慢慢弄死的命？还是先跑得了！
　　袁老大没有姓刘的机灵，一通猛力追逐后，才察觉居然没有帮手了。
　　聂骁毫发无伤，刚刚被二十来人一起扑杀就像是有人跟他闹着玩似的，他甚至都没有大喘气——大家都是气海境，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袁老大的瞳孔收缩，心里也觉得不妙，还有些恐慌起来。
　　聂骁纵身一跃，直冲袁老大！
　　袁老大也纵身一跃，脚下突然多出一块飞盘，带着他猛地就影了——他跑了。
　　这一刻，聂骁的刀落在地上，劈斩出一道极深的刀痕，散发出惊人的煞气。
　　也将那些不远不近偷窥着的、不怀好意的那些人给镇住了。
　　不敢轻举妄动。
　　聂骁没有收刀，而是拎着还在滴血的重刀向宫殿群外走去。
　　明玉昭的脸贴在聂骁的后背，从刚刚起就一直在感受脸颊下面肌肉的震动，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现在不太动了，他忍不住还蹭了两下。
　　干掉了觊觎者们、感知到了脊背上柔软触感的聂骁：“……”
　　·
　　其他的宫殿大多都还关闭着，每个宫殿的外面都围着一些修武者，有的多有的少，在其他宫殿的人还没出来时，他们暂时是互不干扰——就好比围攻明玉昭和聂骁的那些修武者，一部分是原本就只守在这座寝殿外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从附近的宫殿外转移过来的。
　　而且尽管这片地方的宫殿足有三十多座、彼此之间也都有距离，但是修武者们的五感敏锐，有人出了宫殿与人厮杀的事，不仅附近的修武者知道，更远处的也都能窥见一二。
　　同样的，那些修武者也发现了聂骁是个硬茬子，并不敢贸然过来。哪怕更多人围攻或许能够弄死聂骁，可谁都不想自己死，人多了东西也不够分。反正宫殿这么多，再等一等，寻个软柿子捏就是了。
　　在众多修武者的注视中，聂骁背着明玉昭逐渐走出宫殿群，然而也是这个时候，角落处的一座小殿里，走出来一个身姿高挑的紫衣少女，生得花容月貌，还有一股子冷艳感。
　　那座小殿可以说是袖珍了，但外面依旧有三四个人在等着，现在发现出来的人也只有少女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很好对付的，他们就慢慢地朝那少女包围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明玉昭开口说道：“罗师妹，过来一起走。”
　　那边几人听见这呼唤，都往这边看来。
　　紫衣少女眼里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她脑子转得很快，迅速反应过来，故作惊喜地说道：“两位师兄也在这？我这就过来。”
　　说话间，紫衣少女脚步轻快，就好像真的见到了亲近的同门。
　　围着她的几个修武者面露狐疑，不怎么敢相信，可顾及到聂骁的实力，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放弃了围杀紫衣少女。
　　明玉昭示意紫衣少女道：“跟上。”
　　紫衣少女也很听话，赶紧就跟了上去。
　　·
　　大概走出了颇远一段距离，期间双方都保持着刚才的态度，直到那边有更多宫殿里的人走出来，彼此之间开始厮杀的时候，才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停下来。
　　紫衣少女露出一抹异色，警惕地开口：“两位……怎么称呼？”
　　明玉昭趴在聂骁的背上，神情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说道：“用不着怀疑，我认出你是红袖门中人，红袖门是我东云帝国的门派，就顺手捞你一把而已。”
　　紫衣少女一愣。
　　明玉昭并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在随口说了这句话后，直接被聂骁给背走了。
　　紫衣少女有些不敢置信，可对方真的是头也不回就离开，让她的心情很古怪……难道说，对方还真就是那个理由？
　　不管怎么样，反正她现在安全脱身，索性也不再多想，转头往另一个方向小心掠去。
　　·
　　事实上，当然不是那个理由。
　　诚然明玉昭的确可能因为那个理由救人，毕竟他外公是东云帝国帝尊不是？可对这个紫衣少女，却另有缘故。
　　聂骁也知道缘由。
　　他不用多问，因为打从他们俩一眼扫到那紫衣少女时，明玉昭的心声就已经刷了好多条，全都说明白了。
　　[啊啊啊阿骁你看那个紫衣服的这个打扮，是不是傻比林浩后宫里的那个络紫烟？盖着脚的紫色长裙子，腰上挂着红袖门的弟子令牌，戴着的耳坠是两个紫萝玲珑球，头发压根不好好梳用一根金色绸带扎起来的！]
　　[她怎么会在这？？红袖门不是离这老远的吗？]
　　[就奇了怪了，我这是捅了倒霉蛋的窝了吗，刚解决一个秦一尘，又来了一个络紫烟？]
　　[算了算了，看在她没坑过我的份上，拉她一把。]
　　[就看她聪不聪明了。]
　　·
　　络紫烟还是很聪明的，尽管跟“罗师妹”一点关系没有，还是借助了明玉昭的那一声呼唤，顺利地唬住了那群修武者。
　　所以，她也不必耗损自己的大半精血使出禁招逃命，没有受到重创。


第70章 络紫烟
　　在明玉昭的梦里, 林浩的那些小妾里有爱他的、有利益为上的、有把他当工具人的……也有对林浩有仇恨的。
　　这个络紫烟，就是那个仇恨林浩的。
　　而且，林浩把她收入后院的方式, 非常的恶心。
　　·
　　络紫烟是红袖门门主的亲传弟子，也是下一代门主的候选人之一。而红袖门是东云帝国里的一等大宗门，其功法《红袖经》是直指圣胎境的法门，虽说历代除了开创这门派的祖师爷以外，后辈没有人达到圣胎境, 但底蕴摆在这里，也是个很不凡的势力。
　　候选门主有三个，络紫烟是其中资质最高、容貌最出色、心性也最坚定的, 她从达到气海境后就会外出历练, 吃遍了苦头, 但也因为这历练, 她的实力进步非常快, 还不到二十岁时, 就已经是气海境。另外两个候选人都比她略逊半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络紫烟是能一直飞速提升, 等到了上轮境就可以确定少门主的身份，接着转修镇派功法，再到神海境时，接任门主之位，让上一任门主可以去门派的禁地潜修。
　　但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在络紫烟二十出头时, 她为了把气海开拓得更加宽阔，历练的脚步走得更远。然而却因为在秘境里得到宝物被觊觎围杀, 她不得已使出禁术逃离, 但也因此精血损耗过多, 同时气海不稳，近乎崩溃。
　　逃离过后，她为了稳固气海，没办法再继续去寻找资源，只得找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利用那宝物努力调理气海，继续修炼。
　　宝物是一种拥有大量温和元气的宝器，络紫烟利用它不断打磨，让日轮得以疏通。在离开秘境后，她没过多久就彻底打通日轮，成为了中轮境的修武者。
　　但是，缺乏的大量精血不可能在短时间里补足，而如果不补足，在打通心轮的时候必定会使心轮崩溃。除此以外，之前的禁术也造成了经脉上的无数细碎损伤，勉强打通日轮后更是无法再经受进一步的冲击，要想继续突破，也必须把经脉恢复完全。
　　于是络紫烟又继续四处游历，想要尽快恢复伤势。
　　因为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如此境界，宗门的师长们都很支持她，她感念在心，对师门同样感情深厚。
　　在七八年后，又有上古传承现世，这传承来自一位精通医道的武皇（神海境，七阶），络紫烟对这武皇早有耳闻，知道他的传承里有多种调配好的药物，治疗她的伤势不成问题。
　　她十分欣喜，对这传承势在必得。
　　进入传承要通过诸多的考验，络紫烟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子，在一番努力之下，打败了九成九的人，只剩下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年轻修武者，一直跟她不相上下，也是她最大的对手。
　　这个修武者，就是林浩。
　　·
　　林浩刚好也历练到这里，机缘巧合下进入传承考验，发现络紫烟这样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居然能跟他斗个不相上下，不由得来了兴趣。
　　在最后的关卡里，林浩也同样跟络紫烟进度相当，而络紫烟冷艳动人，是他以前没遇到过的女子，他眼珠一转，对络紫烟产生了征服欲。
　　林浩很自信地想，女人嘛，都是喜欢欲拒还迎的，只要被他上了，难道还能翻出天来吗？
　　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又想看络紫烟那张冷傲的面容上露出更多表情，于是毫不犹豫地给她下了药，看着她浑身无力、面颊生出红霞、美丽的双眸仿佛能喷出火来，就扑了过去。
　　期间，林浩还嬉皮笑脸地调戏络紫烟说：“反正红袖门是魔门，门中的弟子最擅长双修，你不如就挑了我，跟我双修，我还能多分你一点好处，怎么样？”
　　完事以后，林浩自以为温柔地给络紫烟披上自己的衣服，取了传承就走了。
　　络紫烟的愤怒和厌恶，林浩都不在意，他觉得，经过这事，络紫烟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当然是要包容的。就算现在不甘心又怎么样，以后还是会爱上他的。
　　之后，林浩发现络紫烟开始追杀自己，但追杀嘛，他早就习惯了。比起那个刁蛮任性的明玉昭来，络紫烟的追杀让他觉得是一种情趣。
　　林浩就像是逗兔子似的逗弄络紫烟，每次赢了都会调笑几句，后来他知道络紫烟是为了寻药疗伤，还特意给络紫烟留下了一份药。
　　络紫烟把药收下了，但对林浩的追杀没断。
　　林浩很无奈，不过他想，络紫烟可能还是面子上过不去，算了，好歹是他的女人，他是应该要宠一宠的，就跟她耍耍这你来我往的花腔吧。
　　事实似乎是证明林浩的想法没错，在林浩的实力越来越厉害后，络紫烟好像真的被他征服了，对他的追杀也不再那么凌厉了，就是还需要个台阶。
　　林浩最贴心的爱妾香月自告奋勇地去见了络紫烟，对络紫烟百般劝说，络紫烟也顺着台阶下来了，成为了林浩后院里的一员。
　　不仅如此，络紫烟可能真的是因为追杀多年，从恨意里萌发的爱意比起其他小妾来更深厚，她主动放弃了成为下一任门主的机会，全心全意成为林浩的女人。
　　林浩很得意，对络紫烟也很好，而且他觉得络紫烟很有个性，所以络紫烟也成了他女人们中很受他宠爱的一个。他还因此给了络紫烟不少好处，让她拿去回馈宗门，也是感谢红袖门给他培养出这样一个出色爱妾的意思。
　　络紫烟果然被他感动了，更爱他了。
　　·
　　明玉昭在梦醒之后，就很纳闷林浩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争夺传承的时候他给人姑娘家下药还沾沾自喜，觉得络紫烟对他的追杀是一时面子上过不去？那明明就是真的仇恨和厌恶，想让他去死啊！
　　·
　　当时的明玉昭同样在追杀林浩，调查出络紫烟仇恨林浩的原因后，对林浩更加厌憎，对林浩的追杀也更凌厉。
　　络紫烟对东云帝最疼爱的外孙还是很尊重的，在某次遇上后，还特意过来见礼。
　　明玉昭得知络紫烟需要药物后，调来一些给她，让络紫烟对明玉昭也很是感激。
　　也是这样，络紫烟虽然当时刚好得到了林浩给她的药包，却都扔了，根本没有服用。
　　明玉昭也是从那一次见面，更确定络紫烟对林浩的憎恨之深，那是一种恨不能将林浩千刀万剐的愤怒……还对林浩产生爱意？恐怕是越是追杀，越是被调笑，就越是仇恨。
　　再过了一些年，明玉昭依旧在追杀林浩，但是络紫烟却成为了林浩的小妾。
　　明玉昭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林浩当时的实力不仅盖过了络紫烟，也盖过了当时红袖门的最强者，为了宗门，络紫烟不得不妥协。
　　后来果然，络紫烟虽然跟了林浩，却是深居简出，根本没有像林浩的很多小妾一样出来耍威风，除此以外，她陆续给红袖门送去不少资源功法等物，自己却放弃成为宗主的候选人。更有意思的是，随着络紫烟在林浩身边时间越来越久，红袖门的另外两个宗主候选人的实力却在不断提升，其提升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而且，林浩一直想去红袖门一趟，见一见那满是美貌女子的“魔门”，却一直因为种种原因，直到最后也没去过。
　　络紫烟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明玉昭不利过，即使后来林浩威临一方，将明玉昭压制下去，她也从来没给明玉昭下过绊子，更没有出手过。
　　·
　　明玉昭回想这些，在聂骁的耳边叹了口气。
　　[按照梦里的时间线看，络紫烟重创的事，应该就是刚刚出宫殿那会儿了。]
　　[阿骁，络紫烟也太惨了，最后还被步步紧逼，不得不跟那傻比虚与委蛇，也不知得多恶心。]
　　[现在傻比林浩被外公盯着，未必还能有实力去争夺那个武皇传承，络紫烟也没受伤，应该不至于再沦落到那个地步了吧……]
　　聂骁小声说道：“应该不会了。即使络紫烟还去争夺传承，林浩也去了，但帝尊身边的人也会进去，总不至于再放任林浩做出那种恶心事来。”
　　明玉昭微微点头，他也觉得是这样。
　　毕竟红袖门还是帝国中一个很重要的势力，打打杀杀之类的，外公的人或许不会管，可那么下作的事，他们却不会放任——也就只有林浩这种傻比，才沾沾自喜。
　　[还有更可气的呢，虽然有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会看不上红袖门，但红袖门根本不是什么魔门！虽然门中收下的都是女弟子，也擅长双修功法，可她们并不是以双修为主的！]
　　[红袖门的《红袖经》分为三个分支，其中最基础的功法是《红袖弦月经》，直指神海境，所有弟子入门后修炼的都是这种功法。如果以后不成亲，或者不想跟人双修，就可以一直修炼这种功法，而如果要跟人成亲双修的，在婚后可以转修《红袖阴月经》，同样是直指神海境的功法，不过双修时对彼此都有好处。]
　　[但是！红袖门的门主候选人却是必须保持处子之身的，她们在上轮境时可以转修《红袖晴月经》，是直指圣胎境的强大功法！竞争门主失败的候选人转为长老，几个人互相扶持，一起为宗门出力。直到下一任的宗主和长老继任，她们也会和前面一代一样，前去潜修。]
　　明玉昭哼了一声。
　　[络紫烟是硬生生被毁去了前途！那傻比从没在跟络紫烟双修时感受到好处，只怕是络紫烟根本没有转修阴月经，就这，他还觉得络紫烟爱他呢。]
　　[为什么最后那傻比都没去过红袖门？恐怕是络紫烟怕这色魔盯上她门中的其他弟子吧。傻比还以为是络紫烟太爱他了？]
　　[真是愚蠢又自大！]


第71章 空间裂缝
　　明玉昭抱怨归抱怨, 但林浩是个什么玩意儿没谁比他更清楚了，现在算是解救了络紫烟吧，多少也算是舒坦了点。
　　于是，他摁着聂骁的肩膀, 手指往右边一点, 说：“阿骁，往那边去！”
　　聂骁也乐得明玉昭不再总是回想林浩的事, 就答应了一声, 快步奔向那个方向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明玉昭和聂骁还是很自如地在秘境里玩耍, 基本上没遇见什么危险——那种有人打劫却被聂骁快速解决掉的，都谈不上危险。
　　因此明玉昭得到了不少东西，不仅是一路杀妖兽、取天材地宝的那些, 还有很多反打劫后所得。所有都是由明玉昭先挑, 而明玉昭看不上的, 就被聂骁用不同的乾坤袋装好, 又收进那个品质极高的乾坤对戒里。
　　同时，随着在秘境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其他很多修武者也会彼此遇见, 互相发生争执。虽然不至于每次见人都互相厮杀, 但也依旧争斗无数, 各自都在极力谋取资源——单是明玉昭和聂骁看到的种种争抢, 都不下于十多次。
　　只是两人无意介入争端，聂骁又是个非常敏锐的, 所以每每在即将接近之前, 聂骁就已经带着明玉昭远远避开了。
　　渐渐地, 两人在秘境里待了一个月。
　　这一天,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秘境的排斥力，这说明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已经到了尽头，应该要离开秘境了。
　　明玉昭依旧趴在聂骁的背上。
　　聂骁叮嘱道：“玉昭，放松身体，任由秘境送出就好。”
　　明玉昭当然是照做。
　　聂骁也就放下心，只等着出去了。
　　一股力量卷住两人，明玉昭和聂骁都没有抵抗，很快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随后天地间的元气带给人的感觉都截然不同，但聂骁却并没有踩在实地上。
　　在两人的旁边，还有许多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明玉昭朝近处一看，就发现好些修武者就跟下饺子似的，纷纷往下落……而聂骁是反应很快的，在脚下一空的刹那，已经运起身法，极快地踏空而下。
　　明玉昭有聂骁护着，只是最开始心慌了一下，接着还兴致勃勃地朝周围打量，于是就发现他们原来是被直接抛到秘境外的高空中的。他估摸着可能是因为到秘境的人多，全放在地上可能放不下……吧？
　　刚这么想，明玉昭就忍不住笑了。
　　·
　　不远处的空中，悬停着许多飞船——这都是出自较大势力的，在更远处的地面上也有不少小势力的修武者，也在等候着同门出来。
　　眼见那么多人突兀地出现，还都往下面落，众人也都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有些实力不够的活着出来，掉下来必定很危险，往往都会有他们的同伴赶紧过去，帮忙一把。
　　至于完全没人帮忙的散人……那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手段了。
　　好在也都是修炼了的，秘境似乎也大多是实力越高的抛得越高，倒是没有摔死的，最多也就断几根骨头而已。
　　这些摔伤了的干脆挪到附近的空处疗起伤来，并不敢立刻离开。毕竟这里有大势力的人看着，不方便杀人夺宝，而他们要是伤势还在就敢走，岂不是白给人送资源又送性命吗？
　　凤飞羽跟薛勉站在一起，等候着明玉昭和聂骁。
　　当两人出现的刹那，他自然也发现了，瞧着明玉昭趴在聂骁背上的模样，他不由得微微地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就在这一刻，突然有几股极为恐怖的力量打来，分别朝着在场的若干位神海境强者打来，而这力量的主人，也都是神海境！
　　薛勉迅速出手，与那股力量的主人对战。
　　凤飞羽同样受到了攻击，那人的实力已经接近神海境巅峰了，比他还要略胜一筹，一时间他也脱不开身。他有些担忧明玉昭的安危，但是目前也只能希望聂骁和神光化身好生护住这外甥了，他得快些打发走这对手才好。
　　其他的西菱州强者，也都纷纷跟袭击自己的人交战起来。
　　·
　　明玉昭原本正跟聂骁一起下落，却竟然见到有数道黑影袭击那些宝船，很快起码十几个神海境强者激烈交手，卷起来的阵阵气流朝着四面八方流溢，汹涌澎湃的，可怕至极。
　　这些力量泼洒出来，很快就有很多还在空中的修武者被冲击到，当时就死了几个。凤飞羽、薛勉等大势力的神海境强者还会留意一些，但是来偷袭的那些则根本不顾及在地面上那些修武者们，几次攻击没能打中薛勉等人，可怕的招式就碾压而下，轰击地面众人，顿时血肉横飞、残肢遍地，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刹那间，修武者们心惊胆寒，四散奔逃，惨叫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血腥气，还有很多焦糊的味道。
　　——神海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足可以摧毁数百顷地，如果不是只有余威降落、且在高空中互相攻击间抵消了不少，恐怕这里一整片山脉都会随之被毁去。
　　就算是现在，也有不少小山峰落石滚滚，甚至半座小山都被打断、摧毁。
　　实力不够的修武者们，小势力的那些连逃都来不及，而大势力的强者又被牵制，也有一些上轮境（六阶）强者试图救人，可他们也只能先顾着自己和宝船上实力不足的人，想要拯救地面上的，也是很难抽身。
　　·
　　聂骁向来谨慎，当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在察觉自己和明玉昭与那“战场”相距不算太远后，就立刻叮嘱一句道：“玉昭，再搂紧点。”
　　明玉昭果断照做，手臂紧紧地搂住聂骁的腰。
　　聂骁则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转动身形，不再继续朝下方降落，而是往远离“战场”的方向掠去。他灌注元力到脚下的疾风靴里，随后一晃就走出了很远。
　　也因为“走”得太快，两人的耳边风声呼啸。
　　幸亏聂骁反应快，又有这靴子的助力，他们才能离“战场”越来越远。
　　但疾风靴是七阶，神海境也是七阶，两人就算比其他人快，却也达不到瞬间遁走的程度。
　　七阶强者之间的厮杀陡然更加激烈。
　　那些袭击的人中，突然有几个丢下跟他们厮杀的神海强者，直冲秘境入口！
　　——不错，这入口在修武者们进入秘境后，就变成扭曲的漩涡，昭示着秘境还固定存在，只是无法再让人通过而已——当秘境开放的时间越长，这入口就变得越小，直至众修武者被抛出来时，它只有不到三尺方圆了。
　　冲过去的几人并不是要进入秘境，却是赫然将身子横插到入口之内，随后几人露出一个狞笑，就轰然自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堂堂神海境的强者，居然会这么轻易就自爆？
　　剧烈的轰鸣声震天撼地，秘境入口被这么一炸，整个都坍塌了。
　　薛勉正是被对手抛下的神海之一，此刻瞳孔骤然收缩，脱口而出：“不好，这些人的目的是摧毁秘境！还有打杀我等正派势力的优秀弟子！”
　　不错，这入口爆炸后，冲击的威力更加恐怖，附近的无数修武者都非死即伤，漏网之鱼百不足一，比被神海境强者交手的余波冲刷更加凄惨。
　　更可怕的是，这爆炸牵连了秘境存在的大片空间，使得方圆千里之内出现了许多空间裂缝，一道道森然可怖，虽然并不十分密集，却也危险无比，张开它们的“血盆大口”，自其中卷起无数空间风暴，吞吸着周围的人。
　　因此，凡是相距空间裂缝较近的修武者们，大多都被卷了进去，并且迅速在空间风暴中被绞成一团血水肉糊。就连六阶的强者，只要接近那突兀出现的裂缝，也会同样被卷入……至于在那风暴里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就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不幸的是，明玉昭也被吸进去了，在那种吸力之下，他根本搂不住聂骁。聂骁本来是可以利用疾风靴逃走的，可是他察觉到身后一空时，就已经下意识地转身去拉明玉昭——然后，他也跟明玉昭一起，被卷入空间裂缝之中。
　　此刻还有神海境强者缠着凤飞羽，凤飞羽抽不开身，但是他的意念席卷四方，一直没有忽略明玉昭，也就发现了这骤然间的变化。
　　这一瞬，凤飞羽的神情极为难看。
　　薛勉等神海强者怒不可遏，各自想法子绕过空间裂缝，纷纷祭出强大杀招，对手自爆的那几位强者还不惜与其他强者合力，以多对一，迅速地扑杀那些袭击者。
　　凤飞羽没顾上这些，极快地扑向明玉昭和聂骁消失的空间裂缝，但是那裂缝已经快速跟其他裂缝结合在一起，位置已经有所移动，他就算想钻进去找，也必定找不到正确的地方了……
　　与此同时，到底神海境的强者生命力强大，即使被多人扑杀，那些袭击者还是没有一人陨落，只是凭借着被重创的代价，纷纷逃走了。
　　薛勉等三大宗门之人，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而无论是散人还是诸多势力里的人，凡是今日到场的、没在空中远处的，九成以上都变成了尸骸或是连尸骸都没有。
　　活下来的人太少了。
　　整个正派的士气，也都被打落下来。
　　·
　　这一次的袭击来自西菱州的邪宗，他们势力中的修武者修行手段很是残忍，不被三大宗门与诸多颇有实力的正派宗门接受。曾经邪宗与三大宗门等势力争夺过西菱州的话语权，最终邪宗失败，只能隐入暗处。
　　为了消磨掉三大宗门的有生力量和一些强大的战力，邪宗抓住了这次新秘境出现的机会，调集宗内无望圣胎境且寿元将尽的神海强者们，让他们找机会自爆且制造空间裂缝。而寿元将尽的毕竟不多，还有一些强大的神海境则负责拖延与随手灭除一些“小虫子”。
　　三大宗门并不知道邪宗到底藏了多少底蕴，也没想到不过是个能容纳不足五阶的秘境而已，居然会被当成机会，还足足有五位邪宗神海强者甘愿自爆，就给他们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
　　再过些年，邪宗那边养精蓄锐了，怕是就要向正派的势力们发动征战的。
　　·
　　这一件分明极重要的事，在明玉昭做那怪梦的时候，薛真真根本就没说过，只含糊地提起过曾经有邪宗作祟，让人惋惜，但还是邪不压正云云——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也没有提起过具体的时间，明玉昭自然也不会深究到底是怎么个作祟法。
　　所以明玉昭根本不知道出秘境时会发生这件事，也就没有防备……


第72章 东云帝反应
　　明玉昭和聂骁出事, 带他们过来的凤飞羽愤怒无比。他们东云帝国与西菱州相距甚远，仇敌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亲王跑到这边来炸秘境，他就质问薛勉, 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勉同样很愤怒, 也是有手腕的人，当即就调派人手前去查探，整个琉光宗上下的消息渠道全部运作起来，再加上刚刚那些偷袭者使出的手段也很熟悉……没过多久, 他们也知道了来犯者就是那些邪宗的人。
　　凤飞羽的心情非常糟糕, 也不在薛勉这里久留，迅速告辞离去。
　　薛勉目送凤飞羽离去, 本来就很恼火的事里, 又多出一层担忧——诚然他不觉得曾经的好友东云帝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他们琉光宗、对他们下杀手, 可他跟东云帝之间的这交情, 只怕是岌岌可危了。如果明玉昭没出事，尚有回旋的余地, 可要是出事了……唉。
　　原本还以为秘境会是个机缘, 能让门中弟子多攒些资源, 迅速地提升起来, 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但薛勉身为一宗之主, 还得继续去解决这件事。
　　再多的难处，他也必须扛下来。
　　好在, 他的大弟子陶兰清行事果断又有章法，还能帮他不少忙。
　　·
　　凤飞羽驾驭八阶宝船, 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东云城。
　　虽然他很不想去面对或许会暴怒的父亲, 可是毕竟是他没看护好侄儿, 是必须要去请罪的。
　　进入东云帝的大殿后，凤飞羽跪下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禀报出来。
　　东云帝原本在血池中修炼，闻言大步而出，周身散发出的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
　　“好一个邪宗，竟敢对本尊爱孙出手！”他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滚滚雷霆，可怕到了极点，他的盛怒，让气势鼓荡而出，将整座大殿都震得嗡嗡作响，“欺人太甚！罪该万死！”
　　东云帝怎么也想不到，只是让外孙出去散散心而已，怎么就给他带来了这样的噩耗？！
　　不过在愤怒和惊慌之外，东云帝到底也是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物，也不至于失去方寸，而是迅速压制了自己的心情，细细地查看自己的心境——因为像他这样的圣胎境，如果特别在意的、给了神光分身的人出事，他是会有所感应的。而刚刚他一直在修炼，没有受到影响，现在这一番查看，也完全没有心痛之感，可见他心尖上的外孙没有生命危险。
　　这样想着，东云帝又从随身的乾坤戒里取出一块小巧的玉符，里面有一点殷红的血珠，此刻这血珠依旧是圆滚滚的，而玉符也没有半点裂痕。
　　东云帝松了口气，说道：“起来吧，玉昭没事。”
　　凤飞羽见状，也微微放松，心里涌现出一丝喜悦来。
　　他当然是比不上东云帝对明玉昭的关爱的，不过他也挺喜欢明玉昭，眼睁睁看着他被卷进空间裂缝却没法搭救，当然也很愧疚。
　　现在得知一切还有挽回余地，他就安心了。
　　不过，东云帝不再担忧是一回事，怒火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冷声说道：“但此番你依旧是失了职，你理应弥补过错。”
　　凤飞羽肃然说道：“是，儿立刻调动飞羽军与麾下强者，一同再往西菱州，与薛宗主等大宗势力配合，将整个邪宗彻底拔起！”
　　东云帝微微点头，总算满意了些，说道：“去吧，你自己警醒些，做到万无一失。”他意味深长地说，“这一次，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寻帮手同去。”
　　凤飞羽一顿，再次点头。
　　他的确没打算只带着自己的人去，因为那邪宗里已经出现的神海境就还有好几个，隐藏不出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为了保证完成任务，他手头能去的人还不太够，就准备私底下去找几个兄弟姐妹借人。此时有了明确的允许，他当然就可以速度更快一些了。
　　·
　　等凤飞羽离开后，季越出现在大殿里，白净阴柔的面容上都是焦急，声音也有些急促。
　　“唉，小公子和聂小子也不知现在人在何处，到底如何了，虽说没有性命之忧，可若是过得不好，也让人担心哪！”
　　东云帝说道：“越儿，让你手底下的人动起来，去找他们两个的踪迹。”他稍作思忖，“帝国之内找一找，但他们是由空间裂缝带走，不知会卷到什么地方去，帝国之外也大有可能。你手底下多安排些人，分散开去，从不同方向去寻找，也在各处接收消息的地方，有没有他们的传话。细枝末节，都不能轻忽。”
　　季越也是想这么做的，立刻应道：“是，帝尊。”
　　东云帝轻叹一声，说：“去吧。”
　　季越马上离开，将这件事操办起来。
　　·
　　东云帝是很了解明玉昭的，知道他现在都很注重自身的安危，在发现他没事后，就更确定他一直将自己给他准备的防御手段激发了，才没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明玉昭很护短，必定也会给聂骁彻底武装起来，聂骁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
　　东云帝比较担心，要是在空间裂缝里，两人被分开了……他家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外孙，自己怎么过日子呢？
　　·
　　七星大陆，天问宗，灵枢峰。
　　比较偏僻的山路上，有几个外门弟子拿着些洒扫、种田的用具，一起朝山下走去。
　　他们是接了任务过来负责山上元气田里除草和种植的，今天的活计刚刚忙完。但是灵枢峰不留外人，他们只能每天过来一次，傍晚时分回去。
　　刚绕过几块山岩，几人瞥见另一边较远处凸出的山崖上，正站着一个白衣纤瘦的人影，背对着他们，姿态翩然若仙。
　　几个外门弟子立即将脚步声放到最轻，极快地走到更远的小路上，朝着山下而去。
　　待走了好一段距离后，他们才如蒙大赦，轻轻呼出口气。
　　有一个外门弟子低声说道：“真是好险啊，幸好没见到正脸。”
　　另一个弟子也说：“是啊，这位可是灵枢峰上下心头上的宝物，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可是宝贝得不行，根本不想让他跟外人见面的。”
　　他们其实都有耳闻，现在互相忍不住都小声议论起来。
　　“当年灵枢峰的这位小师兄惊才绝艳，长得又好看，在整个宗门里都是顶有名气的，尤其是灵枢峰的上下，可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只是后来有一次除魔，不知怎么的，小师兄坠崖了，其中的原因也是讳莫如深，没让人知道……”
　　“对对对，前段时间找回来了……”
　　忽然又有一人说道：“可我怎么好像听说，这个不是真的小师兄，而是灵枢峰的大师兄在出去历练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跟小师兄长得很像的人，刚好失去了记忆，所以把他带回来，假装是小师兄回来了，也好慰藉他们失去小师兄的痛苦的？”


第四卷 七星岛副本 


第73章 我以前瞎了吗？
　　这话一出, 其他几个外门弟子都噤声了。
　　接下来的事不是他们该讨论的东西，无论被找回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货，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 终于有一人把声音压得极低地说：“灵枢峰怎么说, 我们就怎么认。”
　　所有的外门弟子都是点头。
　　接着他们再不说一个字，都低着头匆匆往山下跑去。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
　　山崖边，白衣纤瘦的少年正看着前方的云海, 感觉这景色有点单调。
　　——如果从正面看他, 就会发现这少年其实一点也没有纤瘦的感觉，他不过就是腰细腿长而已, 才让那些外门弟子远远一瞥时有所误解。实际上他的面色红润, 肌肤白皙, 五官明艳, 整个人都显得很健康，而且还很娇贵, 养尊处优的, 跟什么单薄啊纤细啊, 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白衣少年虽然神情淡淡, 也没说话，但实际上……
　　[云海还行, 怎么里面没人跳舞？]
　　[这也太素了。]
　　[像我身上穿着的衣裳一样素，就没个好看点的？我以前难道很穷吗？]
　　[还有我这名字也太奇怪了, 叫什么苏清瞳，谁给人取名字叫“清澈眼睛”的, 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嘶——]
　　[而且师尊师兄他们也古古怪怪的, 难道真是太久没见了，他们诚惶诚恐？]
　　这么想着的时候，少年——苏清瞳听见后面的温柔呼唤。
　　苏清瞳转过身，眼里的不耐一闪而过。
　　[来了来了，大师兄又来了。]
　　苏清瞳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问道：“师兄来有什么事？”
　　来人个子高挑，长相俊逸，没有什么棱角，看向苏清瞳的眼神很是复杂，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他正是灵枢峰的首席弟子，大师兄骆华风。
　　苏清瞳：“……”
　　[来了来了，又神游了。]
　　[懒得猜他在想什么。]
　　骆华风轻叹着说：“清瞳，你的身子没有大碍了，怎么还在这里玩耍？你该去修炼了。”
　　苏清瞳暗暗撇嘴。
　　[你算老几，让我修炼我就修炼？]
　　[——等等，这玩意是我师兄，我好像不该这么想？]
　　[还是不对，我为什么要管师兄叫“这玩意”？]
　　见苏清瞳态度敷衍，骆华风又叹了口气。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起另一件事，说：“清瞳，你的未婚夫近期要过来探望你，你也做些准备……”
　　苏清瞳一愣：“我未婚夫？”
　　骆华风点点头说：“北城姜家的少主姜骋就是你的未婚夫，他的父亲跟我们师尊交好，小时候因为家族内乱，在我们灵枢峰上住过一段时间。你们是青梅竹马，虽然同为男子，但你一心要嫁给他，他也对你很好，师尊就认下了这门亲事。后来你失踪……姜骋不敢相信，找了你好些年。现在知道你回来了，他早就想来看你了。你……你们见一面吧。”
　　苏清瞳嘴角微抽，张口就要拒绝。
　　但忽然间，他好像觉得，自己是有个感情很好的未婚夫……
　　于是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苏清瞳冷哼一声，说道：“那就见吧，我都回来这些天了，他这也来太迟了，姜家既然是在同城的，他之前都干什么去了？我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骆华风：“……”他艰难地挤出个笑容，“师弟说得对。”
　　苏清瞳摆摆手：“去把他叫过来。”
　　骆华风：“……好。”
　　转过身后，骆华风深深地叹气。
　　·
　　眼前的男子身形修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俊美而邪魅。这时一步步地走过来，浑身都散发出一股霸道的气息，只有那双充满了血丝的桃花眼，显示着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心绪。
　　苏清瞳看清楚这人，抬手止住他的脚步，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停停停，你别走过来了。”
　　与此同时，苏清瞳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这是我未婚夫？我一心想嫁过去的人？！也太丑了！我以前是个瞎的吗？！！！]
　　[不行不行，我以后要是跟这么个玩意过日子，这辈子都好过不了了。]
　　[先不管我以前是怎么瞎的吧，反正现在复明了，我绝对不要这么个辣眼睛的做未婚夫！]
　　考虑到还得顾及下姜家的面子，苏清瞳尽量没把嫌弃挂在脸上，可要让他跟这人互诉衷肠，那他也做不到。
　　本来苏清瞳想着，自己的眼光应该是不错的，虽然这所谓的未婚夫在他都回来半个月了才过来，也没看出里面有什么真情实意，但要是长得好看呢，也可以试着培养感情，大不了以后多教一教就是了。然而真见了面，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约莫是瞎了眼，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翻了个白眼后，苏清瞳说道：“我失忆了你知道的对吧？所以我对你很陌生，不管以前咱们是什么关系，现在都放一边。”
　　姜骋也难以置信，随即，眼里就闪过了一丝羞恼。
　　苏清瞳可没管他脸色怎么样，而是直白地又说：“没记忆就没感情，姜少主是吧？我很感动你以前一直找我，也感动你的……呃，痴心。”他说到这，有点被恶心到，还是坚持继续说完，“但你懂的，感情这事没法勉强，咱们的婚约还是就此作罢吧。”
　　[装个啥呢大兄弟，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感情早就淡了，婚约解除就完了。]
　　[说起来，师尊他们说找了我几十年，那我这年纪……我总觉得我年纪没这么大。]
　　[嚯，我这么自恋的吗，觉得自己年年十八？]
　　随着苏清瞳的话，姜骋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满眼都写着“你不识抬举”。
　　最后，他一个字也没说，也没答应解除婚约，一拂袖就走了。
　　苏清瞳满心无语。
　　[什么人啊这是，我瞎，他哑？]
　　但是苏清瞳也不怎么在意，反正他有一种直觉，就算他对着姜骋再不客气点，姜骋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只不过……
　　在内心深处，苏清瞳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以前他会想嫁。
　　他没了记忆，总不至于连喜好也变了吧？难道真是因为几十年的分离，让他变了个性子吗？
　　·
　　姜骋离开后，直接来到了最接近山顶的那个洞府里。
　　骆华风正站在洞口，神情怅然。
　　姜骋怒气冲冲地走过去，说道：“你说遇见了一个跟清瞳很像的人，可他张扬跋扈，举止粗鲁，哪里像清瞳了？”
　　骆华风顿了顿，苦笑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倒在路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身上只剩下单薄的一件内衫。那时候，他的眉眼跟清瞳很相似，苍白的脸、恹恹的模样，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曾经的清瞳生病时的样子。我知道他不是清瞳，但还是没忍住带回来了，想着就当是清瞳回来了，骗一骗自己也好。”
　　·
　　骆华风把人带回来以后，就请师尊灵霄武王来见过人了。
　　灵霄武王同样很思念自己的小弟子，也跟骆华风一样，看着昏迷中的少年，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孩子。
　　师徒俩想来想去，终于还是决定，只当这个昏迷少年就是当初离开他们的清瞳——苏清瞳落崖的时候，是风华正茂的十七岁，现在昏迷的少年，骨龄也是十七八岁——虽然实力比起当初的苏清瞳来弱了一个境界。
　　不过他们还是觉得，这少年就好像是上天给他们的补偿一样，仿佛中间的几十年岁月都不存在。
　　于是，骆华风很仔细地照顾少年，他的亲传二师妹三师弟四师妹，也同样都来探望、照顾了少年，也都觉得，仿佛故人归来。
　　所有人都默契地把少年当作慰藉，决定等他醒了以后，就把他也收入灵枢峰。
　　但是少年苏醒以后，居然失去了记忆。
　　这莫非真的就是上天相助吗？
　　所以灵枢峰的师徒几人，都决定直接告诉他，他就是苏清瞳。
　　这样一来，就仿佛小师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一样了
　　·
　　少年真信了他们的话，以为自己是归来的苏清瞳，开始适应灵枢峰上的生活。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苏醒的少年和昏迷的少年，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苏醒后的少年相当的强势，对于“师尊”和“同门”的要求是从来也不听的，无论他们多么苦口婆心地想要让他再贴近苏清瞳一点，可只要是他不想做的，那么谁也别想让他顺从。
　　除了强势外，少年还很任性，会对骆华风抱怨“自己”的洞府空旷森冷陈设简单，问是不是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事实上以前的苏清瞳很朴素，洞府从来没变过，他们睹物思人，也从来没有改变过这里。
　　对于拨来的两个侍奉弟子，少年也不满意，嫌弃他们很多事情做不到位，不够贴心不够仔细。他还觉得这一男一女两个弟子的容貌都不甚美，想要更英俊和漂亮的来……
　　师徒几个稍微跟他相处，就会发现他的性情与真正的苏清瞳相差极大，大到他们根本无法自我欺骗的程度。他们能判断出来，这少年应该是受尽了宠爱长大的，只是或许家里的势力不够大，所以少年的实力才停留在开脉境。但性格却已经被家庭的溺爱养成了，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荒郊野外，也可能被家族里其他人看不顺眼，暗算了他。
　　只是这时候这少年就是苏清瞳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们灵枢峰总不能自打脸面，说他们认错了人吧？如果说私底下找个机会解决掉……他们也实在舍不得这张和苏清瞳相似的面容。
　　后来，师徒几个还是决定慢慢教导，让这少年逐渐改过，逐渐变成跟真正的苏清瞳一样。
　　·
　　姜骋听骆华风讲了来龙去脉后，还是拧紧了眉毛，不太痛快。
　　“现在宗门内外都传遍了，可要是他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不是败坏清瞳的名声吗？快点把他教出来吧！”他愤然说道，“而且他居然还想退婚？我跟清瞳的婚事，也是他配退的吗？！”
　　骆华风也皱起眉，但他还是说道：“我去跟他说一说。”他顿了顿，“你觉得他不像清瞳，如果不想见他，以后就不要来了。只是在对外的时候，还要你装一装样子。”
　　姜骋闭了闭眼，说道：“我还是会来的。”这时候他也心平气和了一些，脸上带着难言的哀伤，“就像你说的，即使只看着那张脸，也是一种安慰了。”
　　骆华风微微点头，送姜骋离开。
　　人走后，骆华风又来到了山腰的悬崖，就见那白衣的少年依旧跟以往一样在看云，旁边一左一右各有一名仆婢端着茶点供他享用，他偶尔捏起一块，还要撇嘴不喜。
　　骆华风：“……”
　　真的是越看越不像啊！
　　白衣少年依旧跟每次一样转过头，对他说：“师兄来有什么事？”
　　骆华风轻声问：“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跟姜少主退婚呢？”
　　白衣少年露出不解的神色。
　　骆华风也很不解。
　　白衣少年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他丑！”
　　骆华风一愣。
　　白衣少年的神情很失望，还带着几分郁闷：“大师兄，我眼瞎非要嫁给他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把我关在洞府里断了这个心思呢？搞得现在还要退婚这么麻烦。”说话间，他忽然又露出一些期盼，“师兄你跟师尊说一声，请他老人家直接去姜家协商退婚好不好？我可以多给他一些补偿的！”
　　骆华风：“……退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白衣少年更加失望，犹豫了一会儿，才提出另一个要求。
　　“我听说再过几个月宗门就要招新弟子，到时候，我去挑几个好看的侍奉弟子到身边来，这总可以吧？”
　　骆华风：“……”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可不可以了。


第74章 聂骁来了
　　“苏清瞳”坐在自己的洞府里, 默默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十来个内门弟子。
　　这些内门弟子抬着大小不等的箱子，全都堆放在“苏清瞳”的面前，一边放置, 还一边在发出种种恭贺的言论。
　　“苏师兄，我可真羡慕你，姜少主这么多年来都不离不弃, 还给你送来这么多礼物, 说是之前让师兄你生气了，特意来赔礼的。”
　　“对啊对啊, 也是赶巧了, 我拿来的这些是峰主给的补贴, 说是苏师兄这些年在外辛苦了，既然回到了宗门里，他会好好补偿苏师兄的。”
　　“我的这些是苏师兄的几位亲传师兄师姐让送的, 也是心疼苏师兄在外颠沛流离……”
　　“咱们灵枢峰上, 果然是苏师兄你最受宠爱啊！”
　　“确实确实, 我们就不在这里久留了，箱子放在这, 苏师兄你慢慢看。”
　　说话间, 这些内门弟子纷纷退出去。
　　他们也都是灵枢峰上的人，虽然没拜入武王的名下，却也跟很多没能入峰的弟子不同, 在内门弟子中是颇有地位的。
　　普通的人是没法驱使他们帮忙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来帮, 才能这么半开玩笑似的当着“苏清瞳”的面说话。
　　等这些内门弟子走光了以后, “苏清瞳”走过去, 将箱子一一打开,
　　有好几箱的黄金，起码是几万斤吧；有几箱素白素白的布匹，触感很丝滑，品相大多数是二阶的，也有少数的三阶；有几件三阶的宝器，一件据说是姜家送来的四阶宝器；有三五个就能塞满一箱的大号的三阶果子，性子算是比较温和那种，蕴含着相对浓郁的元气，有一定的提升修武者元力的能力……
　　“苏清瞳”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乾坤戒，陷入了沉思。
　　在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好抠。但是很快他想起刚刚那些内门弟子的话，他们的言下之意，居然这些已经是很多、很贵重的礼物了吗？
　　“苏清瞳”心念一动，取出来一件宝光灿灿的伞状宝器。
　　它是五阶的宝器。
　　“苏清瞳”看看手里的五阶宝伞——这不过是他乾坤戒里相当不起眼的一件而已，再看看那十几个箱子——据说那是很丰厚的补贴，然而加起来价值也比不上五阶宝伞的一成。
　　他再次陷入沉思。
　　或许并不是师门很抠，而是师门太穷了？
　　说实话，“苏清瞳”是有些嫌弃这十几箱东西的，虽然不记得了，但在他的印象里……
　　[黄金这么重又难数，还占地方，谁要啊！]
　　[这些布也太素了，我又不是死人，穿这么素干什么啊，哪怕领子袖口纹点花样呢？]
　　[几件宝器也太丑了，品相也不行，四阶的那个最难看，只能抵挡中轮境的一击算什么啊，根本不够用……]
　　[那些果子很难吃的，还这么大个，我才不吃。]
　　想到这，“苏清瞳”从乾坤戒的犄角旮旯里摸出来几只乾坤袋，分门别类的，不同人送的塞进不同乾坤袋里，然后放进乾坤戒里保存。
　　[算了算了，好歹是师尊他们的一番心意，收起来放着吧。]
　　·
　　乾坤戒是一直戴在“苏清瞳”手指上的，但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现，所以“苏清瞳”判断，它应该是个品阶很高的东西。
　　而戒子里面的东西非常多，各种品阶的都有，而且非常符合“苏清瞳”的审美，所以“苏清瞳”也就知道，这些东西肯定都是以前他自己攒下来的——只有一块令牌是黑黢黢，但非常非常有亲切感，他倒是也很喜欢的。
　　这样一看，其实“苏清瞳”自己比整个灵枢峰都富裕多了。
　　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家的师尊不过是个武王——武王才区区六阶而已。师尊手里好像有把什么七阶的宝剑最有名，他自己又是个什么最强武王，越级使用七阶宝剑，用它在外闯下赫赫名声……可是单单七阶的宝剑，“苏清瞳”的戒子里就有两把的。其他的七阶宝器更多。
　　“苏清瞳”眨眨眼。
　　[看来，我之前失踪的几十年里真的过得很好啊！并没有颠沛流离也很有钱来着。]
　　[不过那些年我怎么过的都忘了，有点遗憾。]
　　[我自己实力一般，但我有这么多好东西，可能都是别人给我的。那个人是谁啊，一定很喜欢我！一定是个长辈！令牌就是他给我的！]
　　[啊啊啊我怎么忘掉了！]
　　[他们总说师尊他们对我很好，可是好像哪里不对……]
　　·
　　接着，“苏清瞳”又拿出一张字条，轻轻地抚摸上面的字。
　　【玉昭，你在哪？别担心，注意安全，不要委屈了自己，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张字条是“苏清瞳”之前翻看乾坤戒里的东西时发现的，抬头的“玉昭”两个字很有亲切感，字迹也很熟悉。
　　在“苏清瞳”看来，他一定很珍惜写字条的人，才会特意把它放进乾坤戒里。
　　“苏清瞳”摸了字迹好一会儿后，表情有点古怪。
　　他之前还嫌弃姜家那个少主既丑又薄情来着，现在看来，他自己好像也挺薄情的。
　　[失踪的十几年里，我好像移情别恋了。]
　　[不过姓姜的也不怎么喜欢我的样子……]
　　[所以我不用心虚！！]
　　·
　　两个月后。
　　正是天问宗招收新弟子的时候，绝大多数来应招的修武者，都不可能拜入宗门里——只有一些资质好的、年岁也不很大的才有这个机会。
　　但是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一些修武者是可以应招成为侍奉弟子的，这些弟子虽然不列入门墙，却可以跟随在天问宗弟子的身边，对方哪怕手指缝里漏出一些好东西来，都可以让他们不必在外奔波那么辛苦，而且一旦他们的实力足够了，也说不定可以转为天问宗外门弟子，继续在宗门里修炼，后续再图进入内门。
　　不成为侍奉弟子，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所以每逢到了这个时候，天问宗外都是人山人海。
　　人人都想抓住那么一丝上进的契机。
　　因为只要抓住了，以后说不定就是几百上千岁的寿元差别。
　　先低头一段时间又算什么呢？
　　·
　　在人群里，有个身形高大的刀客，正眯着眼看向天问宗的山门。
　　他的心情有点糟糕，也想要快点进入天问宗。
　　·
　　这个刀客，自然就是聂骁。
　　之前被卷入空间裂缝实在太突然了，聂骁很想把明玉昭抱到怀里，但是空间风暴极其强烈，他根本自己都没法动，更别说挪动明玉昭了。
　　两人身上都穿着防御力极强的袍子，也带着一些防御的玉佩之类的宝物，但这些东西被空间风暴磨损，又有许多股力量不断地轰击着他们，让两人在其中不断地颠簸……明玉昭很快就晕过去了，而聂骁虽然凭借意志力在晕过去之前，伸手拉住了要被力量抛离的明玉昭，却也迅速地失去了意识。
　　等醒过来的时候，聂骁发现自己遍体鳞伤地倒在一片树丛里，明玉昭却不见了。
　　周围有不少妖兽的吼叫声，他没敢迟疑，快速地取出乾坤戒里的七阶宝车，用最后一丝力气爬进去，然后又昏迷了。
　　等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好几天以后，聂骁立刻服用了一些疗伤的宝药，并查看起乾坤戒来。
　　里面并没有明玉昭留下的字条，让聂骁很担心，接着他就迅速写了字条给明玉昭，希望明玉昭可以看到。
　　然而明玉昭依旧没有回复。
　　因为跟明玉昭之间有隐隐的联系，聂骁知道明玉昭还活着，就没有太忧虑，可明玉昭始终没有回音，又让他禁不住思索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明玉昭不回复，他思忖再三，怕他那边因为什么缘故不方便，也没有继续多发纸条。
　　多想终究没用，聂骁尽快养好了伤，然后离开这片树林，去打探消息。
　　就这样，他知道了目前他处在一片七星大陆上——回想一下，好像附近没有这个大陆，倒是在东云帝国北面、相隔了几个州的海域里，似乎有个比较大的岛屿，叫“七星岛”。
　　聂骁估摸着，这七星大陆多半就是七星岛了。
　　岛上有一些势力，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天问宗，因为有个灵霄武王达到了半步武皇的程度，又相对年轻，潜力巨大……不过其他势力中能跟天问宗比肩的还有三个，只是因为灵霄武王的缘故，天问宗的地位最高而已。
　　除了天问宗外，还有一些家族势力也很庞大，其中最大的势力有三个家族，其中的姜家跟天问宗交好……
　　接着，聂骁又暗中打听有没有过大把撒钱的豪富之人出没，又或者什么其他沾边的消息。
　　这一打听，他突然听说，天问宗灵枢峰的大师兄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小师弟，但是这位师弟失忆了，现在一直在养伤云云。
　　听到的刹那，聂骁就心里一动。
　　据说那个师弟的失踪是因为坠崖，那崖非常深，从没有人可以上来，基本是可以判定死亡的。而这找回来的师弟是突兀地趴在荒郊野外，还失忆，时间跟他醒来的时候相差不多，地点也相距他醒来的地方不远……
　　聂骁觉得，这似乎是有点巧合。
　　因为一直打探到的撒钱的“冤大头”都对不上，他决定想办法混进天问宗里去，先看这位是不是明玉昭。
　　·
　　聂骁是比较有手段的，虽然天问宗的防御很严，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进出。
　　总有人跟天问宗负责采买的管事熟悉，而聂骁借助一次帮着送货的机会，就跟随那管事在门里晃了一圈，而且远远地“瞻仰灵枢峰小师兄的风采”，也根据之前打探到的消息，顺利地欣赏到那“悬崖边上看云的一抹风景”。
　　这一看，聂骁就确定了，这就是明玉昭。
　　因为离得远，聂骁听不到明玉昭的心声，他也知道明玉昭失忆了，那么还是得想办法到对方身边去，才能走出下一步。
　　幸好，聂骁很快又打听到，天问宗即将招新。
　　对于成为天问宗弟子这事儿，聂骁没有兴趣，他看中的是成为侍奉弟子，再想办法贿赂下他之前认识的管事们，把他调到灵枢峰上去。
　　·
　　等待招新的那段时间里，聂骁也没闲着，更是抓紧了跟天问宗管事之间的联系，彼此之间混得比较熟悉。那管事在他斟酌着稍微砸了些资源且以退为进的计划下，也跟他保证，即使他没法成为天问宗弟子，也可以成为侍奉弟子，他会给他尽量找个好去处等等。随后聂骁再适当地表示自己对灵枢峰的仰慕，那管事心里也有数了。
　　就这样，聂骁做了好几手的准备，顺利等到了招新的日子。
　　混在人群里时，他想起这段时间里一些零星的小道消息，对于整个灵枢峰的印象极差。
　　那批人趁着明玉昭失忆给他安排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听着好像是备受宠爱似的，实际上连年纪都对不上，分明是被拉回去做替身的，也不知道明玉昭有没有受委屈？
　　还是太可惜了，这段时间明玉昭压根没出宗门，该不会是被关起来了……
　　吧。
　　聂骁满脑子的想法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刚刚，他瞧着一道穿着白衣、眼熟无比的少年，跟在一个看起来比较温柔稳重的年轻修武者走出来，一起站在了能观看选拔弟子的、视野最好的阁楼栏杆前。
　　聂骁认识，温柔修武者就是灵枢峰的大师兄骆华风。
　　此刻的骆华风满脸无奈，接连让了几次，终于挪出一个最宽敞也最舒服还晒不到太阳的地方，而白衣少年神情却非常勉强，似乎很挑剔、不满意，最后才不太情愿地没往栏杆上趴，而是朝后靠了靠，借助那墙面，算是挺拔地站着了。
　　聂骁：“……”
　　他之前可能有点低估明玉昭了。
　　看起来，委屈的好像不是这位小公子，而是骆华风？
　　·
　　在宗门招新的这一天，“苏清瞳”一定要跟着骆华风一起去。
　　“我要亲自挑选侍奉弟子！之前我就跟师兄你们说过的，你们得说话算话！”他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们挑人的眼光真的不行，都不好看！连侍奉自己的人都不能赏心悦目，还不贴心，放在身边干什么呢？”
　　骆华风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这几个月来他算是明白了，他们找回来的这位平时也不多事，但只要是对方是格外想做的，那就非得照办不可。
　　如果不照办的话，对方就会嘀咕“师兄你们不是说宠爱我补偿我的吗”……声音是不大，却非常闹心。
　　没奈何，骆华风到底还是带着“苏清瞳”来观看选拔了。
　　然而……
　　“苏清瞳”视线在那黑压压的人头里扫过几圈后，忽然眼睛一亮，朝人群里一指，兴冲冲地说：“我要他！”
　　声音特别清脆，让那些被选拔的人纷纷朝这边看来。
　　骆华风：“……”
　　他深呼吸，顺着“苏清瞳”所指看过去。
　　看清楚后，他的眼皮又不由得跳了跳。
　　那个……背着大刀、满身煞气的？


第75章 我就喜欢他！
　　“苏清瞳”看着那个被他点中的人, 心情特别好。
　　骆华风的表情有点僵硬，低声地说：“这恐怕不适合做侍奉之人，而且也不够……”英俊。
　　但“苏清瞳”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骆华风：“……”
　　·
　　在“苏清瞳”点名的时候, 众多来应招的修武者先看向那发声之处，很快有人认出了那两人的身份，正是出自天问宗里实力最强的灵枢峰的亲传弟子——尤其骆华风的名气已经是年轻一辈中颇盛的了, 很多人都知道他。
　　反应过来那位白衣少年是想直接挑一个人走的时候, 众人都忍不住地又看向被他选中的那位。
　　嚯，是个人高马大一看就不会伺候人还很凶暴的野汉子。
　　就这样的……
　　众人纷纷想着：我去我也行啊！
　　一时间, 羡慕嫉妒恨。
　　真的, 哪怕是去做侍奉弟子的, 也是大好机会。
　　毕竟他们这些人里，能入天问宗外门都是万里挑一了！
　　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好了！！
　　·
　　聂骁眼睁睁看着周围人“哗啦啦”地往两边一分开，就把他整个人都给显露出来了。
　　这一刻, 他的心情难以形容。
　　之前的设想好像都白想了, 压根不用琢磨怎么调到灵枢峰了, 他直接被明玉昭点名了！
　　同时，因为彼此的距离已经在百里之内, 那熟悉的心声也一瞬间传到了聂骁这里。
　　[运气真好啊, 刚来就看见满意的了。]
　　[这个长得真顺眼！]
　　[就他了！也不用再多找几个了，多了还烦。]
　　聂骁下意识地想摸自己的脸，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有点受宠若惊。
　　所以说, 明玉昭就算失忆了, 也还是看上了他的……“美色”？
　　然后, 那熟悉的少年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说话。”
　　聂骁顿了顿, 还是走了过去。
　　人群纷纷给他让路, 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他和那白衣少年的身上。
　　·
　　“苏清瞳”的视线跟着聂骁移动, 瞧见这顺眼的男子一直走到了阁楼的前方，忍不住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
　　骆华风看着这绝不可能出现在小师弟脸上的笑容，憋了一口气，情绪不上不下的。
　　这人如此张扬地招收侍奉弟子，实在是，实在是……
　　骆华风本能地制止道：“师弟，你这样不妥。”
　　“苏清瞳”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反驳道：“行了行了，有什么不妥的？师兄你就别啰嗦了，大不了我就挑这一个行了吧？要是不让我选他，那我可就要选上七八十个到我洞府里去，轮着伺候我。”
　　[等师兄忘了，回头我再去把人找回来！他还能管到我？]
　　[啧，多大的事儿啊，婆婆妈妈的。]
　　骆华风被噎住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也知道，这假师弟是真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骆华风只好妥协道：“那就这一个。”
　　“苏清瞳”立刻得意起来，眉眼弯弯地说：“我就知道师兄还是疼我的。”
　　骆华风深呼吸。
　　顺了顺心绪后，他准备跟“苏清瞳”说，可以直接把人带回去，就别在这待着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他就发现“苏清瞳”已经凑在了栏杆边上，低头冲其选中的男子说话。
　　“苏清瞳”高高兴兴地招呼道：“那边的，你过来！”
　　聂骁一顿，这话好耳熟——哦，是他们初见时，明玉昭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心中微动，也和那时一样地抬眼看过去，开口道：“我？”
　　“苏清瞳”兴致勃勃，眉开眼笑的，在聂骁眼里特别可爱。
　　他催促着：“赶紧的，快过来。”
　　聂骁就走过去。
　　“苏清瞳”看了聂骁好几眼，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似的，露出矜持的表情，问道：“你很穷对吧？”
　　聂骁回忆着，这问话居然还是跟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
　　是不是可以借此……逐渐换回明玉昭的记忆？
　　聂骁也就依旧重复了自己当年的回答：“是。”
　　“苏清瞳”的下一个问题居然也没变，是直言发问：“穷到什么地步？”
　　聂骁眼神微微柔和，说：“三枚元币。”
　　·
　　这一番简短的对答太自然了，“苏清瞳”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知怎么的，刚刚的情景好像有点熟悉……
　　但这熟悉感没有停留太久，“苏清瞳”更多的心思还是在“把很满意的侍奉弟子带回去”上。
　　而他接下来的话也终于跟以前不同了。
　　“苏清瞳”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聂骁也果断回答：“好。”
　　“苏清瞳”朝他招了招手。
　　聂骁立即懂了，身形一闪，就来到“苏清瞳”的身旁。
　　“苏清瞳”非常满意他的顺从，笑得更灿烂了。
　　两人又很自在地开始交谈：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聂骁。”
　　“我会给你一份优厚的待遇的。”
　　“多谢公子。”
　　·
　　这边自在了，那边的骆华风就皱起眉，心情烦躁起来。
　　他把假师弟带回来才不到三个月，耐心就不断地被消磨，很多次，如果不是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他早就——
　　可每每对上那张脸，他就下不去手。
　　不仅他，师尊、师弟师妹们也是这样，一边看不惯一边又希望假师弟能改变，最后师尊他们一致决定把假师弟交给他……而他们则只在思念清瞳师弟的时候过来看一眼。
　　骆华风向来以温柔稳重的姿态待人，这些天来已经被“苏清瞳”噎了无数次了，刚刚还持续被噎住，“苏清瞳”还无视他。“苏清瞳”的赴宴态度他多少也有点习惯了，可“苏清瞳”挑的人也跟着无视他——就是他再能忍，也快到爆发点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苏清瞳”停下了迈出两步的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他说道：“对了师兄，我准备带着阿骁回去了，你要一起走吗？”
　　骆华风升起的怒火被打断，再次对上了这张脸。
　　……这是终于想起他来了。
　　闭了闭眼后，骆华风不知第几次地按捺住情绪，平静地说：“好。”
　　聂骁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
　　此刻，他扫一眼骆华风那憋屈的面容，听着明玉昭的心声，感觉很是微妙。
　　[师兄又在胡思乱想了，每次都把自己想得这么不高兴，何必呢？]
　　[算了算了，可能是脑子不太好吧。]
　　[不过这也太浪费时间了，他到底走不走啊？不走我带阿骁走了！]
　　果然，“苏清瞳”催促起来：“师兄，我想回去了，你快点。”
　　接着他再没等人，拉着聂骁就往内门的方向走去。
　　骆华风看着他那坦荡又干脆的步子，到底也只能跟上。
　　心里还是很生气，却不知道在气什么、怎么排解。
　　·
　　回去的路上，“苏清瞳”也不像苏清瞳那样不多话，反而唠唠叨叨地一直在说，也总要得到骆华风的回答。
　　他问：“师兄，阿骁的月例应该是多少来着？”
　　骆华风：“以他开脉境的实力，月例比纳气境的侍奉弟子翻一倍。”
　　——通常侍奉弟子的实力都不会高，最多也就是开脉境了。而聂骁为了不引起怀疑地来到明玉昭的身边，选择用一枚匿息玉佩隐藏著自己的境界，让自己成为“二十多岁的开脉境”，而不是跟堂堂灵枢峰首座大弟子一样的气海境。
　　“苏清瞳”又说：“之后阿骁跟我住，另外两个我就不要了，师兄你把他们带走吧。”
　　骆华风：“……多两个人侍奉不好吗？”
　　“苏清瞳”不高兴地说道：“他们长得不好看，做事还不贴心，我养在身边干什么，做冤大头吗？”
　　骆华风劝说：“你再考虑考虑……”
　　“苏清瞳”今天第二次打断他的话，更不高兴地嚷嚷：“师兄你不疼我了吗？”
　　骆华风：“……”他觉得很头疼，又忍了忍，只能答应道，“好，我把人带走。”
　　就这样，几人一路回到了灵枢峰。
　　聂骁冷硬的面容也微微松缓。
　　看来，明玉昭依旧过得很自在……他就放心了。
　　·
　　骆华风在带走两个不受“苏清瞳”喜爱的侍奉弟子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苏清瞳”也完全不在意骆华风走的时候绷着个脸，不就是又胡思乱想、犯病了吗？
　　[我是这样宽容的一位师弟，师兄的这点毛病，我得包容。]
　　聂骁：“……”
　　不愧是明玉昭。
　　·
　　明玉昭只随便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接着就瞬间把骆华风抛到脑后了。
　　他兴冲冲地拉着聂骁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的洞府里。
　　不过他刚要进去时，脚步顿了顿，忽然有点后悔——洞府里太素了，显得他好穷的样子，阿骁会不会觉得他养不起他？
　　这个念头闪过后，明玉昭还是带着聂骁走进去了。
　　倒是聂骁，在看清洞府里的情景时，眸光沉了沉。
　　·
　　灵枢峰所有人都是住在开凿出的山洞里的，而洞里的布置则是依照各人的喜好。
　　原本的苏清瞳很小就拜入灵霄武王的座下，性格比较独立，很大一部分心思都是用在修炼上的，所以比较喜欢朴素的环境，也无心布置洞府。
　　明玉昭被哄着成为“苏清瞳”后，倒是挺想重新改一改的，只是他嫌弃师门送来的东西品相不高、颜色难看，布置了也不符合他的喜好。要是用戒子里的东西布置吧，种类又不太够，没法布置出来。
　　加上他又是个懒散的人，当然不会有自己亲手准备的想法，他又不喜欢被派来的侍奉弟子，觉得他们办事不贴心，不想安排他们去办事……
　　于是，这洞府就还基本保持着原样。
　　空荡荡、冷清清。
　　·
　　聂骁是个风餐露宿惯了的狩猎者，这样的洞府对他来说就算很好了。可是他自己没问题，却觉得明玉昭不应该住在这样的地方。哪怕住了，也不该这么冰冷，瞧着一点也不舒适。
　　然后明玉昭就把他拉进就寝的石室里，指着那张大石床对他说道：“我以前没怎么收拾过洞府，挺简陋的，不过你要跟我住在一起的，就也干脆跟我一起睡吧。”
　　聂骁一愣。
　　这就……一起睡了？
　　明玉昭好像有点别扭地说：“开凿新石室太麻烦了，再说了，也就我这床上能睡得舒服……”
　　聂骁这才看向那石床。
　　——他之前又想多了，明玉昭是不会太亏待他自己的。
　　石床很大可能也很硬，但此刻上面铺着厚厚的五层毛皮，全都是柔软紧实的。只要明玉昭把自己砸进去，等一直陷入毛皮深处，舒适无比。
　　而且……
　　五层毛皮从下到上都出自火狐，六阶两张、五阶两张，唯独最上面一层，居然是他之前送给明玉昭的青狼皮。
　　聂骁：“啊，好。”
　　明玉昭顿时笑了，而且，他还有其他建议呢。
　　他高高兴兴地说：“阿骁，你下午陪我去逛街，我买点装饰回来，你帮我布置洞府啊。”


第76章 意外所见
　　明玉昭大剌剌地带着聂骁离开天问宗, 去逛街了。
　　这时候山门外还在招收弟子、进行检测什么的，但是没关系，他让山里的管事给他送一只妖禽来, 就跟聂骁坐在妖禽上，从空中飞了出去。
　　进出的天问宗弟子跟以往一样，明玉昭混在里面, 也不怎么显眼。
　　而因为明玉昭这段时间都没有独自下山过, 灵枢峰上的其他人也没有太过留意他的存在——作为责任人的骆华风正在自己的洞府里努力调整情绪，再加上他们派去的侍奉弟子也都被带走了……一时间, 连个会对明玉昭唠叨的人都没有。
　　聂骁是一切都随明玉昭心意的。
　　他之前盘算过了, 虽然他们两个是孤身在外, 不过整个七星岛的表露在外的最高战力只有半步武皇，说白了还是个上轮境，那么哪怕还有潜藏的强者, 大概也就是初入神海境而已。否则以他们的实力早就威临四方了, 哪里还需要让半步武皇做幌子呢？
　　聂骁脚下穿着的疾风靴还完好, 只要用起来，完全可以跟神海境周旋, 只是能维持的时间不长而已。但就这点时间, 足以让他不会变成“人质”了。而明玉昭更不必担心——聂骁留意到，明玉昭的乾坤戒还在手指上，那么东西就也都在, 八阶的神光化身足够踏平这座七星岛了, 何况只是保护明玉昭的安全？只要聂骁自己不拖后腿就行了。
　　既然人身安全不必忧虑, 那么当然不用小心翼翼。
　　明玉昭想做的, 他都陪同。
　　·
　　大街上, 明玉昭摇着扇子, 带着聂骁准备往各大商行里去。
　　聂骁提议道：“我看公子不太喜欢现在的穿着，不如先买几十套衣裳怎么样？”
　　明玉昭一听就乐了，高兴地说：“你真有眼光，知道我正好缺了那么几十套衣裳！”说话间，他脚步一拐，已经走进了最近的成衣铺。
　　成衣铺里都是美貌少女负责招待，见到两位客人进来，都是面带微笑地相迎。
　　明玉昭也不多废话，直接用扇子指点：“那件，那件，还有那件。”他目光一扫，扇柄轻轻画了个弧，“还有这边的一个系列，合我尺寸的都要。”
　　那少女顿时美眸发亮，当下里毫不犹豫地就去拿衣裳，就怕这笔生意跑了。
　　明玉昭满不在乎地说：“算账吧。”
　　少女刚刚就算出来了，赶紧说道：“一百六十八金七十九银，抹掉零头……”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明玉昭就直接给了一枚元币过去，随口道：“你们衣裳做得不错，剩下的就做打赏吧。”
　　少女的眸子瞪大，到底还是经验不太足，一时间竟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旁边的掌柜娘子笑吟吟地过来，亲自温言细语地恭维了好一会儿，捧得明玉昭还挺开心的。
　　另几位少女手指微颤地把衣裳都送过来。
　　明玉昭随手一挥，收进了乾坤戒里。
　　聂骁在旁边低声对掌柜娘子说道：“刚刚那些就是个过渡，品质还不够好，公子还要再定制几件。要繁复华贵的，色泽多而不乱，镶嵌各色高品质的元力宝石。你做个设计，画出图来，送到天问宗灵枢峰上去，要是款式合适，公子给你定金，你再回来细做。”
　　很明显，这就是诚心要了，掌柜娘子一听，哪有不答应的？态度更热情了。
　　明玉昭很满意聂骁的做法，对他露出个笑容来。
　　聂骁的眼里也带上笑意。
　　明玉昭又吩咐掌柜娘子，一指聂骁，说：“给他也定几套，要冷色，不要精细在面上，用料和暗纹来最好的。”
　　掌柜娘子再加一笔生意，立马答应。
　　然后，明玉昭带着聂骁走出门去。
　　聂骁低声说：“多谢公子。”
　　明玉昭轻哼一声。
　　·
　　因为聂骁已经把附近都摸熟了，就可以带着明玉昭直接找到最大的商行。
　　这商行里面什么都有卖，明玉昭想置办什么，在这里都可以凑齐。
　　只要钱到位，买什么不方便？
　　明玉昭亮出一把元币，当然就迅速被请到了贵客房，一边翻看商品图册，一边随手指指点点，把要买的东西一气儿都买下来。
　　商家就喜欢这样豪爽的主儿，眼见明玉昭的确不缺钱，还出手极其大方，当然是立马就把最贵最好的合适商品尽数摆出。他见明玉昭这派头，倒是也没有胡乱报价，于是交易也算是相当愉快。
　　明玉昭除了需要的东西品类多、花费了一点时间外，同品类的压根就没怎么挑——反正瞧着好的，他全都要了。
　　不仅这样，明玉昭还抬抬下巴，对聂骁示意。
　　聂骁会意，立刻对那商家说道：“我们公子还要定制一些家用之物。刚刚的那雕花大床虽然精致，但是镶嵌的珠宝品阶不够，还需要更好的……屏风上的绣图用线普通，要用最好的丝，比如四阶火焰蛛的蛛丝，四阶绿虹蚕的蚕丝……公子手里照明的珠子品阶较高，你这里的灯座用料普通，不足以调理其光芒，所以最好能四阶、五阶的灯座各做一个……”
　　明玉昭摇着扇子，表情相当惬意。
　　[是了，这就是我要的东西，阿骁真是贴心啊。]
　　[我可真是太喜欢阿骁了！]
　　聂骁听到这心声，口中的话几不可察停顿了一瞬，但迅速继续下去，倒是没有引起他人注意。
　　不过，他原本略低的声音，却也微微扬起了一点。
　　·
　　大概一个时辰后，商家恭恭敬敬地把明玉昭和聂骁送出门。
　　明玉昭的乾坤戒里，又多出了不少玩意儿。
　　·
　　就这么点时间，基本上买到了想买的，没能买的，那都是嫌弃不够好的。
　　但是明玉昭不怎么想回宗，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
　　聂骁又提议道：“不如，找个地方用饭？”他很自信地给出几个酒楼的名称，又说，“听说这城里最出名的就是这几家，公子觉得如何？”
　　明玉昭想了想，也行啊。
　　于是他就说道：“去珍馐楼。”
　　聂骁笑了笑：“公子往这边走。”
　　明玉昭点点头。
　　·
　　两人直接来到珍馐楼的三楼雅间，视野很好，还没什么人打扰。
　　明玉昭直接点了招牌菜，又要了一大桌子各色佳肴。
　　聂骁在明玉昭的指示下，坐在他的旁边，负责把明玉昭尝过一口就不吃了的那些菜一扫而空。
　　明玉昭感觉很好。
　　聂骁看着明玉昭心情好，也感觉很好。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吃得差不多了。
　　聂骁正在措辞，突然间，对面的楼阁上飘下一个人影，被恰好瞥向窗外的明玉昭收入眼中。
　　明玉昭“咦”了一声，然后捂住嘴。
　　聂骁一怔，也压低声音问：“公子，怎么了？”
　　明玉昭暂时没回答，而是赶紧走到窗子前，往人影飘落的地方看去。
　　聂骁也立刻跟了过去。
　　两人在窗口，看见一个长相邪魅俊美的男修武者，正在对面的巷子口堵住了一个少年。
　　明玉昭有点惊讶，忍不住抓住了聂骁的小臂，轻声说道：“哇！姜骋要强抢良家少男啦？”
　　聂骁一顿——姜骋，不就是那个苏清瞳的未婚夫吗？
　　明玉昭拍拍聂骁，拿了一把元币放在桌上结账，然后依旧小声地说：“咱们过去看看吧。”
　　聂骁答应着，让明玉昭抓住自己的胳膊，带着他好像鬼魅似的蹿出去，从屋檐的阴影中悄然而过，最后来到了那巷子的死角。
　　两人离得近了，刚好姜骋也要点脸，丢了块阵盘出来，隔绝了巷子里的声音，也能模糊一些巷子里的影像。
　　不过，明玉昭拿出来两张符宝，给他和聂骁各贴了一张——有了这玩意，他们是可以直接看穿这区区二阶的阵盘中情景的，也能听到动静。
　　·
　　巷子里，姜骋的双臂撑在墙上，将那少年禁锢在双臂之间，低吼着道：“青童，为什么不抬头看着我？为什么要躲我？！”
　　少年抬起头，眼里的泪花一闪而过，满脸都是倔强的表情。
　　“公子，你不该过来找我的，我已经离开姜家了。”他的声音清冷里带着哀伤，“我知道，因为我的名字、我的长相都与苏公子相似，你才让我在你身边，想从我的身上寻找以前苏公子的痕迹。可是，可是我身份卑微，实力也低微，根本就不是苏公子那样的人……公子，你就放过我吧！”
　　“苏公子迟早会恢复记忆的，你爱着的一直都是苏公子，你们之间，是不该有我这样的人打扰的。公子，你和苏公子会幸福的，我会一个人守在角落里，默默地为你们祝福……”


第77章 抓奸
　　明玉昭“嘶”了一声, 快速地摩挲自己的胳膊，感慨道：“原来是两情相悦，不是姜骋强取豪夺啊。”
　　与此同时，他的心声却是……
　　[啊啊啊！太他妈肉麻了, 看我这鸡皮疙瘩！]
　　聂骁嘴角微抽, 也感觉有点恶寒。
　　他的嘴唇微动，用极轻的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明玉昭露出个兴致勃勃的表情, 开开心心地说：“再看一会儿~~”
　　聂骁：“……”
　　好吧, 也不是很在意料之外。
　　于是两人一动不动, 继续看着巷子里的情景。
　　·
　　姜骋露出一个冷酷的神情，双手从撑着墙到按在青童的两肩, 声音低沉又恐怖：“什么祝福？不过是个卑贱的仆从而已，也配祝福我？你的确比不上清瞳, 我爱着的也永远都是清瞳, 但你还有点用处，除非我腻味了，否则, 你哪都别想去！”
　　青童微微地颤抖着，两行清泪从侧脸滑下, 紧紧咬着下唇, 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姜骋猛然用拳头砸墙，怒喝一声：“你——”
　　青童似乎在拳头下瑟缩了一下，双眼紧闭, 似乎是在无声地反抗着。
　　姜骋看到这样的青童，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后悔。
　　青童开口了, 声音非常微弱：“我的确是个仆从, 可仆从也是有感情的……公子你不能仗着我喜……就这样侮辱我……”
　　姜骋冷笑一声, 捏起青童的下巴，就一口啃了上去。他的双眼里充斥着猩红的血丝，声音含糊，唇舌之间交缠出暧昧的水声。
　　“我就是要侮辱你！我还要就在这侮辱你，你休想离开我，休想离开我！”
　　·
　　明玉昭眨眨眼，说：“好像又在强取豪夺了？要不要帮……”一把。
　　然而下一瞬，他就发现青童的双臂怯生生地向上抬，环住了姜骋的腰。
　　明玉昭：“……”
　　[是我草率了。]
　　聂骁有点无奈，也就是明玉昭会觉得那个青童会需要帮助了，这不明显的他在勾搭姜骋吗？真要拒绝的人，不是这种说话做事方式的。
　　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他就又一次听见了明玉昭的心声。
　　[本来还想着让阿骁□□是不是属于给姜骋戴绿帽子了，道德上有点过不去，但想想是他自己薄情还不肯退婚，说不定戴一戴就愿意退婚了呢？可真没想到啊，他这边先给我戴上了。大庭广众就亲……哦，可能都不只是亲上，还睡过了吧。]
　　[就这还不肯退婚，搞什么鬼呢？]
　　[啊啊啊啃脖子了！]
　　[衣服！手摸进衣服里去了！嘶——辣眼睛辣眼睛！]
　　[青童的腰扭上了，在扯衣服了，啊啊啊啊啊！不会是要这么搞起来吧？！这不能够！！]
　　·
　　眼看着那对渣贱就要宽衣解带了，明玉昭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真的是大庭广众啊，二阶阵盘而已，很多人都能破除的，要是真搞起来了再被破掉，不仅这俩人没脸，他的脸上也无光啊！
　　明玉昭趁着这俩人情绪太激动，衣服还在扯的时候，骤然丢出去一张三阶破阵符——
　　只听得“轰”的一声，整个二阶阵法彻底被摧毁，并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这一声巨响，不仅惊动了巷子里的人，也惊动了街道上的人。
　　众多行人都没怎么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巷子，可一旦发生这样大的动静，当然就纷纷将视线投过去，还有好些人过来看情况。
　　明玉昭从一旁悄然跃出，超大声地说道：“姜骋，你竟敢背叛我，我要跟你退婚！”
　　还靠在一起的姜骋和青童：“……”
　　默不作声跟在一旁的聂骁：“……”
　　刚好形成围观的众多路人：“……”
　　一时间，空气很安静。
　　但这安静也只在刹那，很快就有人认出来姜骋了，毕竟这位是姜家的少主，性子又很骄横，平时也经常外出，在整个七星岛都是很有名的。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居然会看到他跟一个明显还在淬体的少年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两人甚至双唇都是红肿的——这位姜少主不是很痴情的吗？不是等了灵枢峰小师兄几十年吗？在那位小师兄刚回来还失忆了的艰难时刻，他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和另一个人做出这种事？
　　众人又不是傻子，一看他们这状态就知道，要不是刚刚那个剧变，这两人一定会直接在这巷子里……啊，他们不由想着，姜少主原来是这么“野性”的人吗？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与此同时，众人当然也反应过来这突然蹦出来要退婚的少年是谁，他应该就是灵枢峰的小师兄了！还有那阵盘的残骸，看来姜少主还没放纵到毫无羞耻心的地步……不过刚刚的响声应该就是因为这玩意被破坏吧。
　　谁破坏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说话，但都明白。
　　这还能有谁啊！
　　·
　　姜骋从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看着“苏清瞳”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当时就恨不得冲出去杀了他！而且，对于刚刚情不自禁的对象也产生了一股厌烦。
　　青童扯起袖子挡住脸，低声地啜泣、道歉。
　　“都是我的错……”
　　姜骋见他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怒火反而被消弭了不少。
　　也是，破坏阵盘让他们如此狼狈的分明是“苏清瞳”，这个家伙竟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竟然还敢跟他提退婚！
　　姜骋当即就要呵斥。
　　然而“苏清瞳”直接把他的话打断，冷笑道：“几十年不见，感情淡了也正常，不过你们两个你情我愿的在大街上都等不及，还把持着这婚约干什么？早跟你退婚你不肯，现在给我戴绿帽子！像你这种残花败柳，哪配做我的郎君？！”他一伸手，把身旁的冷酷刀客拉到贴近自己，哼了一声，语速相当快地继续说，“反正我也看上了别人，刚想再找你谈退婚的事儿呢。现在就赶紧办了吧，从此以后各找各的，我要他做我未婚夫，你也正好跟你怀里那个双宿双栖——完美。”
　　姜骋一眼扫到刀客腰间的侍奉弟子令牌，简直气笑了，怒声说道：“你找这么个卑——”贱的仆从……
　　他的话没说完，又被“苏清瞳”打断了。
　　“在场可是这么多人都看见我抓奸了的，你若是还要脸就赶紧答应。要不然，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
　　说到这，“苏清瞳”一把扯下冷酷刀客，直接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所有人：“！！！”
　　聂骁略带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而且……
　　[哎呀，冲动了冲动了。]
　　[不知道阿骁怎么想的？他都没躲开，他一定也喜欢我！]
　　聂骁感觉，自己的脸微微有点发烫。
　　他想：玉昭他……喜欢我。
　　他又想：是那样的喜欢吗？
　　·
　　姜骋的脸都绿了。
　　他明明知道这个人不是真正的苏清瞳，但是对外已经是这么传的了，他之前认了，现在总不能说又不认了。结果这人却给他搞出这种事来，如此打他的脸面——灵枢峰那群人都给他搞了什么样的大麻烦！
　　青童小心翼翼地拉着姜骋的衣角，声音细如蚊蚋：“公子，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忘情，对不住苏公子，影响了你们，他现在说的是气话，公子你……”
　　“苏清瞳”也打断了青童的话，语气很不耐烦：“哎别，我这可不是什么气话，这事儿跟你也没什么关系，闭嘴一边玩儿去。”
　　青童一噎。
　　怎么……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灵枢峰的小师兄，因为他的身份微贱，就能这么看不起他吗？
　　姜骋怒喝道：“苏清瞳，你不要在这里任性妄为！”
　　“苏清瞳”懒得在同一个话题上纠缠，像是赶苍蝇似的挥了两下手，烦躁地说：“还真当我在跟你商量呢？你都干出这种事来，我说跟你退婚也就是通知你一声，不是问你的意见，懂吗？旁边这么多人见证，从此以后我跟你没关系，聂骁才是我的未婚夫。”说话间，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阿骁，你愿意的吧？”
　　众人看了这一场大戏，到现在才搞清楚，敢情这灵枢峰小师兄之前也没问过他旁边的刀客——这么随便的吗？要是刀客拒绝，他不也丢脸了吗？
　　“苏清瞳”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聂骁不会拒绝他——隐隐约约的，他眼前好像晃过了什么画面，有点熟悉……而且增强了他的信心。
　　姜骋也是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就要嘲笑“苏清瞳”。
　　但他没想到，路人也都没想到的是……
　　聂骁居然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愿意。”同时，他利索地从脖颈那摸出一块匿息玉佩，将其收入乾坤戒，又恳切地说，“聂某倾慕公子已久，为了能跟公子更接近，贸然隐藏实力，一心想要侍奉在公子左右。如今承蒙公子垂爱，聂某也不愿再有隐瞒，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这一刻，气海境的威压赫然散开，还夹杂着一股非常凛冽而澎湃的煞气，席卷开后，让路人们都不由得呼吸一滞，似乎有些窒息的感觉。
　　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个刀客不仅实力达到了气海境，而且才二十二三岁而已！相比起来，那姜家的天之骄子、少主姜骋，如今已经五十开外了，成为气海境也不过是五年前的事。尽管他的进境已经称得上很快，但是跟聂骁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霎时间，尽管是姜骋先不顾场合胡搞的，路人们也忍不住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
　　堂堂一代骄子，先是出轨被抓、被正主退婚、被正主数次打断说话、被正主骂不要脸，然后正主当他的面换未婚夫，换的还是不入流的侍奉弟子，结果侍奉弟子满口答应且表示想撬墙角已久，又摇身一变比他更出众好几倍！
　　这可真是人间惨剧啊……
　　·
　　明玉昭却是挠了挠脸。
　　[啊，阿骁的话也有点熟悉。]


第78章 打姜骋一顿
　　路人尚且同情, 被接连打脸的姜骋本人那就简直要气疯了。他随手把身边的青童推开，脚一蹬冲天而起，直冲聂骁攻击而去！
　　聂骁早有防范，在姜骋起身的刹那也同时动了, 但他却不是立刻还击, 而是右手把明玉昭揽起，避开这道攻击的同时, 左手取出来一件宝光流转的长袍披在他的身上, 又将他轻轻一抛, 送到了街边路人们后方的一处很隐蔽的地方。
　　整个过程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聂骁的反应太快了, 在姜骋继续追来之前就完成了这一切，而明玉昭安全以后, 他似乎也就彻底安心, 旋身出刀，猛然一击斩向姜骋！
　　姜骋本是出掌的，但这一刀太过凌厉, 如果只是用肉掌对抗，恐怕就会被重刀砍伤。于是他也不得不用身法腾挪躲避, 又瞬间抽出一杆大枪, 和那重刀乒乓交击起来！
　　·
　　两人的交战太突然了，好些人没反应过来，被那大枪带起的力量重创, 发出阵阵痛呼之声。倒是聂骁那边因为先躲了一记，反倒是让其周围的路人能快速反应过来, 及时地躲开。
　　青童被推开时, 踉跄了好几步, 幸好姜骋是朝前方攻击，才没有伤到他。但是姜骋和聂骁马上就将周围一片都变成他们的战场，青童本身也依旧在战场之内——如果不是刚好有几个路人伸手带了他一把，凭他自己怕是也要被那些带起的力量冲伤。
　　而跟青童不同的是，哪怕聂骁是被攻击的那个，他还是宁可先忍一手，也要把“苏清瞳”送到安全的、不会被波及的地方。
　　此刻的青童还很狼狈，还需要借助路人的随手一帮，可“苏清瞳”却安安稳稳的站着，甚至身上还披着一件足以保护他的外袍——起码不会低于五阶！
　　两人从各自情郎那里得到的待遇，相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有些避开战场、也比较安全看戏的路人，此刻发现这截然不同的待遇了，神情、心情都不由得有些微妙。
　　甚至有些人还小声的议论起来——反正那两人正战得激烈，想必也不会留意他们说什么。
　　再说了，法不责众嘛，大家都在说的时候，姜家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啧啧，难怪灵枢峰的小师兄要弃姜少主而选择聂公子了，一个在外面‘打野食’，另一个在跟人死斗时都不忘了他，当然要选后者。”
　　“旁边那个姜少主的相好也太惨了，要不是刚刚有人拉他一把，他差点就被卷进去了。就他那点实力，卷进去还能好吗？姜少主好像对他也不怎么上心。”
　　“看姜少主现在要拼命的样子，他对灵枢峰小师兄才是真爱吧，就是男人嘛，喜欢偷腥，自己给人家小师兄戴绿帽子戴得高兴，小师兄想换人他就受不了了。”
　　“小师兄干得好！大家都是男人，身后也都有靠山，谁要忍这绿帽子？姜少主也是不会将心比心，他受不了，难道小师兄就受得了？我看小师兄早就发现姜少主花心了，加上又失忆，以前的感情可不都没了吗？本来就只有责任，这不巧了吗，退婚的机会来了！”
　　“姜少主自视甚高了，他的确是个天之骄子，可也不至于就天老大他老二了。我看那聂公子的实力啊，比姜少主更强……”
　　青童惊魂甫定，看一眼安安稳稳的“苏清瞳”，抱了抱自己的胳膊，觉得有些冷。
　　只是……
　　他一咬牙。
　　事已至此，姜骋丢了脸，“苏清瞳”抓了……他们，以两人的性子，他们已经没可能在一起了。这就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得抓住才行。
　　·
　　再看那“战场”上，聂骁和姜骋你来我往，眨眼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打得周围风沙骤起，尖锐的破空声不断轰鸣，就连力量的余波都有极大的冲击力。
　　这两道身影更是极快，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路人们眼花缭乱，几乎难以分辨此处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两人的交战越来越激烈，出招越来越狠辣，已经不像是单纯在斗气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厮杀，他们似乎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打！
　　而且越是往后，众路人也渐渐可以看出，是聂骁占了上风。
　　不过是盏茶时间以后，聂骁越战越勇，重刀不断地轰击着那杆大枪，他的双臂极其有力，每一次出招都利落而满是杀机，姜骋初时还能应对，但手臂却在不断地承接重刀后逐渐发麻，就连身法也因为被不断地搅入刀势后，变得仿佛沉溺在深水里，四面八方都有无尽的阻力袭来，让他动作困难，想腾挪的时候，都有莫大的困难。
　　姜骋越来越慢，而聂骁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可以看清两人的交战了，周围的环境也被力量的余威快速破坏着，一些商铺布置的、品阶较低的阵法都被打烂了，那些比较大的商铺的防御阵法很是高级，但也会在这接连的冲击中，表层快速的滑过层层光华——正是阵法在反复运转的征兆。
　　突然间，旁边响起一声轻快的少年嗓音。
　　“阿骁，把他打飞！”
　　许多路人齐刷刷转头，就看见那白衣黑袍的明媚少年挥舞着拳头，眸光闪闪地助威！
　　又有许多路人瞧见，原本冷酷出手的聂骁，此刻眉眼骤然微微柔和，像是因为这一声呼唤，整个都变得柔软了……一丝。
　　出手却变得更凶狠了。
　　姜骋同样听见了“苏清瞳”的这一声呼唤，顿时怒从心头起，周身都沸腾着怒焰似的，大枪上遍布元力。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然而聂骁已经高高地擎起了重刀，整个人像是化为一座重岳，自上而下，镇压而来！
　　重刀如山，如雷。
　　这一刀倾泻下来，哪怕姜骋极快地抵挡，也用了刚刚凝聚出来的怒焰气势，用了全身的力量，却依旧挡住——只听得“锵”的一声，枪杆碎裂。
　　整杆大枪，枪身彻底被摧毁，枪头也落在地上。
　　姜骋的大枪脱手后，自己也因为其惯性冲力，踉跄地后退——这情景，居然跟先前的青童有几分相似了。
　　同时，聂骁将重刀回转，翻过刀身，用刀背猛然斩向姜骋！
　　此刻的姜骋无法躲避，就被这刀背打在了腰腹间，陡然飞快倒退，轰然撞击在一个大商行的外墙上，又缓缓滑落在地面上。
　　·
　　惨，太惨了。
　　旁观的路人们，如今不知道是第几次同情姜骋。
　　不过是打了个野食而已，就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所以，在姜骋还没能支撑起来之前，所有旁观的路人，除了那身家背景极为雄厚的以外，其他的统统都跑掉了。
　　看姜家这么久的笑话已经够本了！再不跑，等着被姜骋迁怒吗？！
　　路人们走了，青童就孤零零地被暴露出来。
　　他心一横，快步地朝着姜骋跑去，满面泪水地抽泣个不停。但是他很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是错，所以他一个字也不说，他就只是哭，满是心疼地哭！
　　姜骋无力地睁开眼，感受到的就是全身的剧痛，和一个纤细人影勉强地、全力地要支撑起他的样子。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他练武练到疲惫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人，在努力地扶着他。
　　是……是清瞳吗？
　　勉力睁开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个纤细的人影。
　　姜骋认出来，是青童。
　　是了，清瞳早已经死了，青童会是他的转世，特意回来找他的吗？
　　——注：众所周知，除非圣胎境以上，否则不存在转世。
　　·
　　姜骋没有把怒火发泄在青童身上，而是任由青童一点点地把他扶起来。
　　他凶狠地看着对面。
　　对面那个明艳的、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像苏清瞳的少年，正蹦跶着来到聂骁的身旁，还踮起脚，又在聂骁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姜骋的脸色铁青。
　　但这一回，他只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
　　“好，好得很，你们等着瞧！”
　　然后，姜骋头也不回地，被青童扶着，蹒跚地离开。
　　·
　　明玉昭来到聂骁身边，满脸都是灿烂的笑。
　　聂骁郑重地说：“我把他打飞了。”
　　明玉昭眨眨眼，踮脚亲一口，夸奖道：“干得好！”
　　——这时候，那边放狠话的姜骋，两人并没有在意。
　　聂骁被这一口亲懵了，这都是第二次了，难道，难道玉昭他，真的是喜欢他的吗？
　　明玉昭的心声像是在回答聂骁似的，发出一声感叹。
　　[啊！阿骁很厉害，我喜欢！]
　　[阿骁打架的时候特别好看！！]
　　[阿骁今天给我长脸了，我好喜欢！！！]
　　聂骁顿了顿，面上发热，心里也有些发热。
　　他、他也喜欢明玉昭。
　　两人对视一会儿后，聂骁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明玉昭则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拉住聂骁的手，快乐地说：“我们回去吧！”
　　聂骁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老老实实地答应着：“好。”
　　·
　　姜骋作为姜家的少主，在街道上跟人大打出手的时候，是没人敢阻拦的。而等他打完了以后，消息就像是雪片似的，迅速地飘向了各家各户。
　　作为肇事者所在地的灵枢峰，自然也飞快地得到了消息。
　　骆华风得到自己的侍奉弟子前来禀报后，额角忍不住地一抽。
　　“苏清瞳”今天直接带着新侍奉弟子出去了，去就算了，还惹出这么大的事来！他们不过是找个替代品睹物思人而已，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人？还有那个姜骋，口口声声地挚爱小师弟，结果就在街上跟人胡搞？
　　骆华风深吸一口气，猛然起身，就朝着“苏清瞳”的洞府而去。


第79章 接连打断
　　修武者的脚程很快, 不多会儿，骆华风就来到了“苏清瞳”的洞府外。
　　这里本来是个很清静的地方，可是此刻却是热闹得很, 颐指气使的呼喝声咋咋呼呼的, 从洞府里回荡到洞府外。
　　骆华风站在洞口, 轻易地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华衣的少年手持折扇，一边摇着一边指指点点, 大声地嚷嚷：
　　“阿骁, 这个柜子放到右边, 长几放在这边！”
　　“不不不, 歪了歪了！还是把柜子放在石榻的左边吧, 等等, 也不行，再换……”
　　“你右边靠后这里，放一扇屏风！这个屏风不太行, 换一个，这个也不好看，再换！哎？之前怎么没发现凤凰图上有瑕疵？那就只能换孔雀的了，这个还行！就它吧。”
　　“花瓶，对对，放那里！”
　　“博物架上摆灯座，待会儿我往里面放珠子。”
　　随着这少年的指挥, 身形高大的冷酷刀客居然一点也不嫌烦, 左摆右放，不管少年怎么说他都照做, 哪怕同一个地方换上七八次了, 只要少年不满意说再试一次, 刀客都毫不犹豫地真的再试一次。
　　骆华风能察觉到了，这刀客的实力的确不是之前他感受到的开脉境，而是气海境。而且他的气息非常雄浑，稍微查探就可发现几乎是如渊如海，以往他也见过很多天之骄子，但是平生从没见过和这刀客一样深不可测的。
　　可是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倾慕一人已久，就甘愿以侍奉弟子的身份进入宗门？
　　骆华风怀疑，这个聂骁进入天问宗的目的并不是他说的那样，而是别有用心——不然的话，如此年轻的四阶天骄，怎么会任劳任怨，被“苏清瞳”使唤成这样？
　　·
　　不过再怎么怀疑，骆华风也没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他紧皱眉头，对“苏清瞳”斥责道：“师弟，你太任性了！我灵枢峰与姜家素来交好，姜骋虽说犯了些错误，但只要你回来告诉我们，难道师尊不会为你做主吗？你万万不该在大街上就闹起来，还当众退婚，打了姜骋的脸面不说，连姜家的面子也落下了！此事一出，姜家必定会与我灵枢峰产生嫌隙，分明我灵枢峰占据上风的事，被你这一举，生生弄得反倒欠了姜家一笔！”
　　聂骁微微侧身，明目张胆地把明玉昭挡在身后。
　　同时，他隐约生出一丝怒气。
　　灵枢峰和姜家算什么东西，做出这种找替身的事来，还敢对明玉昭大放厥词！
　　下意识的，聂骁的周身有气流鼓荡，看向骆华风的视线中，也透出一抹杀气。
　　骆华风正在气头上，倒是没发现聂骁的杀意。
　　接下来，更让他生气的事发生了。
　　明玉昭很诧异地反驳道：“难道不该打姜家的脸？姜骋在街上就拉着人胡搞给我戴绿帽子，这么水性杨花的，可见以往不知道干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了，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过。我们灵枢峰的脸面早就丢尽了，难得我在大街上抓到他的尾巴，不当众揭穿把脸打回去，还憋着啊？”
　　骆华风被“水性杨花”这个词儿噎了一下，马上又说道：“两家的关系……”
　　明玉昭直接打断，更诧异地说：“师兄还顾及两家关系？姜家可是先没把咱们灵枢峰放在眼里的，姜家先撩者贱啊！”
　　骆华风眉头紧皱，开口又要说话：“这话有些……”过了。
　　明玉昭再次打断，也皱起眉头，说：“师兄，灵枢峰不能这么没有骨气，如果这次姜家随意折辱咱们，咱们却还视若罔闻，不是活生生地矮了他们一头吗？姜骋敢偷腥，本来就该打，打都打了，就该一直杠到底。他们要是还敢不要脸地过来问责，就该再打回去，是他们没道理，咱们灵枢峰怕什么？”
　　骆华风再次张了张口：“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明玉昭仍旧打断了他，滔滔不绝地说道：“姜骋根本打不过阿骁，还敢自称是一代天骄，师兄你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还带着姘头呢，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愧疚嘛！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的未婚夫，转头我就找了阿骁这个强百倍的，哈哈哈！那姜骋的脸色别提多好看了……”
　　骆华风几次都被截了话头，脸色渐渐黑了。
　　但“苏清瞳”的话太密了，时不时还很戳心，他实在是插不进去话头。
　　直到“苏清瞳”终于说完一大串后，骆华风才说道：“总之，这次还是你太任性了。灵枢峰和姜家之间是两个势力的权衡，不能任由你胡为。这婚退就退了，你也打过了，出气了，等姜家找上门的时候，清瞳，你还是要去道个歉，给姜家一个台阶。”
　　明玉昭撇撇嘴道：“我才不道歉。”
　　骆华风怒声喝道：“清瞳！”
　　明玉昭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师兄，你不是说灵枢峰上下都很疼爱我的吗，怎么我去抓个奸，还要我去跟那奸夫淫夫道歉？再说了，就算我憋着气道歉，要是姜家不要这个台阶，我岂不是很丢脸？到时候我肯定要去把姜骋再打一顿的，师兄你可别怪我。”
　　骆华风：“……”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他现在非常后悔，到底为什么要被这一张脸迷惑？！现在搞得骑虎难下，就因为这替身是他带回来的，姜骋那个心胸狭隘的所谓天骄，只怕是要记仇了！
　　骆华风最后一拂袖，没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这件事他没办法了，还是问问师尊该如何行事吧！还有这个聂骁，他探不出对方的目的，师尊总是能探出来的。
　　至于姜家……
　　跟师尊商量完再说！
　　·
　　骆华风走后，明玉昭翻了个白眼。
　　聂骁轻拍明玉昭的后背，沉声说道：“公子不必动气……”
　　明玉昭说道：“哦，我倒是也没动气。”
　　聂骁一愣。
　　明玉昭靠在聂骁的身上，抓起聂骁一把头发拉拉扯扯地玩。
　　同时，他随口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真是我离开师门太久了吧，师兄说起大家以前一起度过的日子时，我没感觉多快乐，现在跟师兄他们相处，我还是没觉得快乐……”
　　聂骁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时，他忽然插口：“就像是面对一群陌生人，没有真实感，只觉得这群人奇奇怪怪的，对吧？”
　　明玉昭也一愣。
　　“阿骁，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纳闷地说，“一个字儿都不差。”
　　聂骁拿出一块阵盘，隔绝了洞府内外的所有声音。
　　然后，他对明玉昭坦白道：“因为我能听到你的心声。”他看着对面的少年瞪大双眼，说完他最想说的那句话，“而且你的未婚夫从来就不是姜骋，是我。”
　　明玉昭：“啊？”
　　聂骁怕他有所怀疑，连忙就要补充：“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拿出……”证据。
　　明玉昭却已经脱口而出：“难怪我一看见你就特别喜欢！还立刻就想给姓姜的戴绿帽子！”
　　聂骁的话戛然而止。
　　相处已经好些时日了，他还是摸不准明玉昭脑子里的想法，总是在他意料之外。
　　不过，明玉昭居然毫不怀疑地就相信了他的话？
　　明玉昭双手比划，叽叽喳喳：
　　“所以你说为我而来是真的，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我其实跟这个灵枢峰没关系是吧，因为我失忆了，他们骗了我，糊弄我代替了那个真的苏清瞳对不对？所以我才总觉得他们很奇怪，还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薄情，好像对以前的师门都没什么感情似的。”
　　“所以我以前根本就不瞎，从没看上过姜骋那个丑比。我就说怎么随便在路边就能发现一个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的人！我就说我怎么对你一见钟情，敢情以前我们就是一对儿！”
　　“所以我以前是个有钱人，难怪我总觉得灵枢峰是个穷比峰头，我乾坤戒里的好东西却那么多，还以为是我出去几十年自己攒到了那么多资源呢。亏我还怕伤了师门的自尊心没有把东西拿出来炫耀，但想想我才开脉境，自己哪能攒到这么多，是不是我以前有个对我特别好的亲人长辈送给我的？”
　　“灵枢峰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就失个忆而已，就算脸像，性子还是我自己，让我当替身，他们长得不好看想得还挺美！不过我看他们对我越来越不耐烦，我性子一定跟苏清瞳差很多吧，结果他们把风声放出去了还得忍着我，这段时间也够不高兴的哈哈哈！要我说那个苏清瞳也是倒血霉了，才死了三十年，师尊亲友未婚夫一个个的找代替品，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更重要的是你才二十二三岁，我跟你要成婚的所以我肯定也不会很老，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四五十岁，只有十七八岁对不对？我老觉得我还没活到二十的！！”
　　“呼……我说完了。阿骁，该你说了。”
　　聂骁有点发懵。
　　明玉昭的感慨和问题都很多，但是那些话真真切切地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后，他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明玉昭已经好几次说喜欢他了，好几次。
　　但聂骁到底是个坚毅的性子，强行地压住那蠢蠢欲动的喜悦，开始仔细回想明玉昭的问题。
　　然后他就一个个回答：“我没有找你很久，很快就打听到了你的消息。是的，他们骗了你。你不薄情，你跟你至亲的感情非常好。你不瞎……”
　　听着听着，明玉昭揉了揉眉心，抬手制止了聂骁的话，带点恍惚地说：“阿骁，我好像觉得，以前我跟你之间，有很类似的情景。”
　　聂骁想起来那一幕，老老实实地说：“你以前让我做你未婚夫的时候，也问过我很多。”
　　明玉昭迟疑地问：“你也和现在一样，每个问题挨个儿地回答我？”
　　聂骁点点头。
　　明玉昭忍不住就笑了：“我一定很喜欢你这样。”


第80章 夫夫夜谈
　　聂骁有点赧然, 但依旧很老实地说：“那一次你听完我的回答，笑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稍微顿了顿，“……我把你拎上去的。”
　　明玉昭的笑容一僵。
　　[啊！好尴尬。]
　　[算了, 只要我不表现出来, 就当尴尬不存在！]
　　聂骁的眼神不由微微柔和。
　　就连心声, 也和那时候一样。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的明玉昭, 有没有记忆, 都从来没变过。
　　明玉昭轻咳一声, 换了个话题, 说道：“那么, 我本来叫什么名字？”
　　聂骁回答：“你叫明玉昭。”
　　明玉昭扬扬眉, 高兴地说：“我的名字果然好听很多，感觉也不是怪怪的那种。”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从乾坤戒里取出一张字条, 正是他之前收着的，“我就说这字条上的怎么写着‘玉昭’呢，敢情就是我的名字。我还猜过这个是不是我的化名，又或者我喜欢这个写了字条的人，收藏了他给别人的字条。现在看来这其实就是你给我写的对吧？我好好收藏在戒子里，是因为我们感情很好。”
　　聂骁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字条是我们分开后, 我一直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写好传送到你的乾坤戒里的。”他介绍了乾坤戒的用处，“这是对戒, 你送给我的。”
　　明玉昭托着下巴, 笑吟吟道：“我果然很喜欢你。”
　　他想了想, 在戒子里翻找了一遍，直觉地找到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字条。
　　明玉昭又兴冲冲地说：“我们之前去过秘境？也是因为分开了，然后你给我传来的消息？”
　　聂骁看着那个精致的小匣子，默默地取出来一只乾坤袋，并且打开。
　　在乾坤袋里，放着的是明玉昭以前给他传的字条。
　　明玉昭一一看过，说道：“果然是这样。”他更高兴了，“你也收藏了我给你的字条！”
　　聂骁有点不自在。
　　明玉昭喜滋滋地把乾坤袋还给聂骁，又好奇地问：“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的信物？”
　　聂骁说：“有订婚卷轴。”
　　明玉昭于是又在乾坤戒里翻找，找到了那个相当严苛的订婚卷轴。
　　聂骁也拿出自己的那一份。
　　明玉昭笑容更灿烂了，满意地把东西重新收好，才又开口。
　　“阿骁，你给我讲讲以前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聂骁在明玉昭面前永远都是坦诚的，直接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明玉昭。
　　“你今年十七岁，是东云帝国凤悦城明家的嫡系子弟，同时也是东云帝国的东云帝尊最疼爱的外孙，就连名字也是他老人家给取的，其中这‘玉’字跟随皇孙，名为明家人，实则是属于帝国皇室，在整个帝国的地位极高……”
　　“帝尊是你的至亲，对你十分宠爱，你的一应资源有九成以上都是由他所赠，剩下的那部分则多半来自于帝国的皇室子弟。除此以外，你有二十二个舅舅，十五个姨母……帝尊的实力是……你舅舅姨母的实力分别是……帝国的皇室的整体势力极其庞大……”
　　“你的父母……曾经的婚约……我和你的相识……”
　　“你的梦境……我们的经历……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和缘由……”
　　·
　　明玉昭听着过去的事，并且时不时地发表意见。
　　“原来我以前也跟一个傻比订过婚？我去，他竟然干过这样的事！回头弄死他！哦，外公接手了？那没事了。”
　　“真没想到，你以前也是我在路边上捡的。不过我肯定是对你见色起意的！听见我心声？那挺方便的……”
　　“所以灵枢峰跟我相比还真是个穷比，整个天问宗加一起，还不够我一个舅舅打的。”
　　“替身他们全家！”
　　·
　　这一讲就是大半夜。
　　最开始是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的站着讲的，讲着讲着，聂骁还顺便把因为骆华风的打扰而没做完的活计做完，整个洞府转眼就焕然一新了。
　　做完活计后，两人坐在了铺满了软皮的石榻上，依旧是你靠着我、我靠着你。
　　渐渐的入夜了，明玉昭拉着聂骁，一起躺到内室新买的大床上，肩并肩头靠头的。
　　等终于讲完以后，聂骁才问道：“玉昭，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他稍作思索，继续说道，“我记得你手里有七阶宝船，我们可以不管其他，直接入海离开，他们留不下我们的。如果你还不想走……之前几个月里我摸清了附近的情况，这里有一家小商行叫宝兴分行，正是西菱州的三大商行之一宝兴商行在这里开的一个小分行。也是巧合，我们在秘境里正好认识宝兴的少东家钱多宝，他给了你一块特等贵客令牌，表面镶金砌玉的，你找一找，应该还在。这商行本来是西菱州的，都能开到这里来，想必东云帝国里也会有不少分行。我们流落到这个地方，通过宝兴商行给帝尊传信，要比其他途径妥当。”
　　明玉昭直接说道：“先报平安吧，就按你说的，通过宝兴商行。”他想了想，“我还没恢复记忆，这封信还是你来写，然后我用一件七阶的密匣把信收起来，让商行帮我带去给外公。你就说我还在这边玩玩，等恢复记忆了再回去。”
　　聂骁答应下来。
　　明玉昭朝聂骁靠了靠，温热的呼吸吹拂着聂骁有点粗硬的头发。
　　聂骁微微一僵。
　　明玉昭没注意聂骁的反应，而是哼哼着说：“咱们就先住在这，我花钱布置的洞府，不住上一段时间怎么行？再说了，我的师兄师姐还有师尊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做的，他们糊弄我、把我当替身的让我叫了他们这些天，总得付出点代价吧？以前那点也太抠了。”
　　聂骁会意：“咱们定的衣裳和一些定制器具，你想让他们出钱。”
　　明玉昭得意道：“对。虽然这钱不多，可他们肯定不愿意给我花，越是不愿意，我还偏就越要这么干。毕竟我是他们‘最疼宠’的弟子和师弟，那就得好好宠着！”
　　聂骁莞尔：“你之前已经这么做了。”
　　明玉昭想想就笑了，的确，他之前不就是拿一句“不是疼爱我吗”噎了郑明华好多次吗？以后还要继续这么干。
　　“先玩着，玩够了我们就走，期间要是有机会，你帮我把灵枢峰上下的小辈都揍一顿。等我们走的时候，我再把外公的神光化身放出来，把那个所谓的灵霄武王也揍一顿……”
　　两人挨在一起，又小声说了许多话。
　　总而言之，就是明玉昭决定要给灵枢峰上下众人找不痛快，直到他自己心里痛快了为止。
　　·
　　聊着聊着，明玉昭渐渐有点累，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让聂骁也产生了一丝困意，渐渐也睡着了。
　　两人在重逢了又坦白过后，都感觉到了安心。
　　尤其是明玉昭。
　　虽然他没什么表现，但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一直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是这点不对劲完全不会影响他过舒坦日子而已。
　　当聂骁出现时，明玉昭立马就觉得非要把这人搞到身边不可，在搞到了以后，他觉得聂骁非常好，果然天经地义就该在他身边……而聂骁一通坦白，他更是觉得，啊，这就对劲了。
　　随着聂骁的叙述，明玉昭的脑子里时不时地晃过一些零散的画面，暂时还连接不起来，可毋庸置疑，他已经确信了聂骁所言的真实。
　　而且他想起来一张非常亲切的面孔——对现在的他而言是不认识的，可他就是知道，那是他的外公。
　　明玉昭模模糊糊地想，阿骁在身边了，马上也要给外公传信了，就可以随便了……
　　·
　　再说另一头。
　　姜骋在回到家中以后，才刚踏进自己房间的门槛，就猛然喷出一口血。
　　青童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公子，你怎么了？”
　　姜骋把他推开，蹒跚着靠在软椅上，忿忿地拭去唇边的血迹，低哑地说道：“我没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刚跟聂骁打架的时候，被扫出去时体内堵了淤血而已。他为了不在外面出丑，硬生生地憋回姜家，才把这口血吐了出来。
　　青童以前就是贴身侍奉了姜骋一段时间的，对这房间的布局再熟悉不过，当下就去找到茶壶，给泡了一壶姜骋最喜欢的茶水，给他润喉缓解。
　　姜骋接过喝了一口。
　　虽然血吐出来以后舒服了不少，但是心火却消不下去。
　　那个该死的假货，竟敢如此羞辱他！
　　想着想着，姜骋体内的伤势又被隐隐牵动了，元力也有些要走岔了的感觉。他连忙又喝了几口茶，尽力不去想刚刚他成为笑柄的那种种画面。
　　青童没有多说话，只是沉默地去添茶，还找出适合服用的丹药来。
　　姜骋察觉到青童的举动，看着青童那极为熟悉的侧脸，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清瞳……”
　　青童依旧没有作声，唇角倔强地抿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清冷的，但又带着一丝仿佛无可奈何般的柔软。
　　姜骋看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童转过身，正面露出容颜，姜骋才陡然回过神，这张脸只跟清瞳有三分相似，不是他。
　　姜骋下意识地喝道：“转过来干什么？快转回去！”
　　青童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果然侧过头，露出那个他最喜欢的角度——同时，他的眼角徐徐滑落了一滴泪，仿佛伤心到了极致。
　　姜骋一怔，终于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事，青童始终的陪伴。
　　清瞳死了，是青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你……”
　　姜骋想说点什么。
　　而也在这一刻，门外忽然响起他贴身小厮的声音。
　　“公子，不好了！王家和孙家上门索要赔偿来了！”


第81章 索要赔偿
　　暧昧的气氛被打破。
　　姜骋掠过青童, 让那小厮进来，皱眉问道：“索要什么赔偿？他们又想找什么茬？”
　　小厮有点尴尬，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禀报道：“就是刚刚公子在街上与人交战, 打烂了半条街的商铺，其中有不少都是这两家的……”
　　·
　　孙家, 王家和姜家是七星岛上势力最大的三个家族, 每一家里都有数名武王存在，也都暗藏了其他的底牌，不过姜家相比孙家和王家要“年轻”些, 跟两家的交往也比较少。
　　王家和孙家早年为了抵抗宗门势力的倾轧进行联姻，到现在已经是合作默契、世代联姻了，可谓相当亲厚。但姜家也有盟友，除了天问宗灵枢峰以外，还有一个比四大宗门略差上一筹的水云观, 跟他们来往多年——而且姜家跟灵枢峰主要是有交情, 水云观却是利益纠缠多年了, 起码也是联姻了好几代的。
　　只是水云观较远，处在一处遍布水流的偏僻山脉中，而姜家、孙家和王家的祖地都在这整个七星岛的核心——七星城里。
　　天问宗则占据了七星城外的群山, 与另外三大差不多的宗门势力相距颇远。
　　——说起来，这一代的姜骋本该迎娶观主的幼子，可他跟苏清瞳自幼相识感情深厚, 所以订婚。但是观主幼子对姜骋也很有好感, 在苏清瞳落崖后，他等待姜骋多年, 希望有朝一日姜骋忘记苏清瞳, 那么他就是姜骋成婚的最好人选。
　　姜家族中子弟的一些风气并不为孙、王两家所喜, 势力和势力之间往往又有很多的利益相争，所以彼此的摩擦不少，族中的子弟也喜欢给对方找麻烦。
　　通常情况下，是姜家子弟跟王家子弟有龃龉，或者姜家子弟与孙家子弟看不上对方，一旦遇见，姜家子弟又跟某一家有摩擦时，这一家可能会摇来另一家，两家对付一家。而姜家的盟友水云观弟子不常出现在七星城，灵枢峰上的人不多且平时很繁忙，姜家那边摇到人的几率就要小上很多了，常常吃点小亏。
　　如今孙家和王家的人联袂而来，姜骋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他们没事找事了。
　　·
　　姜骋大步穿过廊道，直往正堂走去。
　　青童有些懊恼，好不容易让姜骋对他的怜惜占了上风，眼看着这件事就快揭过去了，孙家和王家却上门找事，显然又重新引出了姜骋的怒火。
　　他是姜骋的贴身仆从，是应该寸步不离的，可去了说不定又要变成那两家针对姜骋的一个话头，让姜骋迁怒他……可如果不去，姜骋事后想起来，恐怕还是要拿他出气。
　　咬了咬牙，青童还是选择跟过去。
　　总之无论风雨，他都在姜骋的身边，以姜骋的性子，他事后总有办法让他重新怜惜起来的。而且姜骋越是待他不好，过段时间后，他就越是会后悔。
　　·
　　正堂里，姜家主——也就是姜骋的亲爹正在接待两位年轻公子。
　　这两位的年纪跟姜骋差不多，地位也差不多，分别是孙家和王家的少主。
　　此刻他们面带笑容，都对姜家主很客气，表现也很尊敬。
　　察觉到姜骋的动静后，两位少主站起身来，朝姜骋拱手打了个招呼。
　　“姜兄。”
　　姜骋冷哼一声，嘲讽道：“怎么，一点小钱而已，还值得两位亲自过来？”
　　姜家主面色微沉，对儿子这过于直白的表现不很满意，但还是面带笑意地说：“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老夫就不参与了。骋儿，你好生招待两位贤侄，将事情处理妥当。”
　　姜骋收回视线，沉声说道：“是，父亲。”
　　姜家主把这事儿定性在小辈之间后，也就真的走了。
　　王少主笑道：“姜兄消消气，倒也不是谁在乎那点钱，不过到底是我们几家的产业，若是只因为姜兄的身份就不追究，便没了规矩，日后还有人做出这等事来，我们可就不好管事了。”
　　孙少主也是一笑：“是这个道理，还请姜兄不要见怪。”他又叹息一声，“我和王兄两家的铺面倒还好，被打破的阵法不多，大多是消耗过甚，导致阵盘出现裂痕，须得重新换上。那些布置的阵法不如人意的小铺面就可怜了，就连铺子里的东西都被毁损了不少，实在让人不忍心哪……”
　　姜骋坐到上座，冷笑着说道：“说这么多废话作甚？直接点吧，要几个钱？”
　　王少主挑眉道：“我们两家的店铺各有二十间有毁损，大小价值不等，合起来约莫一百下品元石可以重新修整出来。那些小铺面的求到我二人头上，但东西不值钱，合起来十块下品元石也就足够了。另外街道须得补一补，合起来也要十块下品元石……”
　　姜骋丢过去一只乾坤袋。
　　孙少主及时接住，元力一探，笑着说道：“姜兄果然诚信。”
　　姜骋嘴角微抽。
　　虽说父母私底下多有补贴，但他们也要修炼，总不是无止境的。而他这样气海境的修武者，在家族中的月例不过三块下品元石，因为他是少主，又在外很有名气，所以每个月能有十块。
　　这一次孙王两家过来，一下子拿走了他一年的年例，可谓心黑手毒，也不知在里面谎报了多少。偏偏还是他先动手，才让那聂骁反击，两人造成的损失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他也压根不想把聂骁提出来掰扯，再丢一次脸……不如直接把钱给了，再把人给轰走。
　　但姜骋是想直接把人轰走没错，可孙王两家的少主亲自过来索要赔偿，难道就为了这点钱？
　　王少主的视线落在悄然站在一边不做声的青童身上，语气里带着调侃道：“姜兄不止诚信，还用情至深。苏小弟去世多年，他可是接连找了两张相似的来缅怀，一位留在山上，一位放在身边。就是难免有些冲动，再怎么情热难忍，也不好当街就做那档子事儿不是？”
　　孙少主轻叹道：“姜兄消消气，山上那位性子是火爆了些，但这也是灵枢峰和姜兄你趁人失忆强行将人认下的，怪不得他啊。左右那婚约也不是真的，退了也好，山上那位自己寻了个未婚夫，姜兄大人大量，不如成人之美？”
　　王少主又说道：“孙兄所言甚是，事已至此，姜兄你就认了吧，只当是给山上那位赔罪了。”
　　孙少主继续说道：“左右姜兄你身边还有个更看重的，又实在不是那位聂骁兄弟的对手，与其做个跳梁小丑，不如坦荡放手，是不是？”
　　·
　　对于孙王这样的大家族而言，可不会真以为明玉昭就是苏清瞳，首先这骨龄就对不上——的确不是人人都能一眼看穿修武者的真实年纪，但大家族里是会有在这方面眼光毒辣的人的。
　　再说灵枢峰在天问宗的地位非同一般，和姜家联系也深，山上有什么变动，哪个大势力会被轻易糊弄呢？只是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不理会而已。更多的就是给灵枢峰一个面子，默认下来。
　　孙少主和王少主看不惯姜骋太久了，尤其是姜骋自诩深情找替身的时候，两人私底下就已经笑过一回，结果一个不够还两个，两个就算了还不谨慎，又被第一个反噬，还被打了一顿？
　　这笑话他俩可以笑十年！
　　于是，两人怎么能不亲自过来看看呢？
　　而且来都来了，不讽刺几句也实在是没有上门礼仪了。
　　嘿。
　　·
　　姜骋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气到脸色由青转黑，终于忍不住怒道：“你们两个不要欺人太甚！”
　　孙少主和王少主笑吟吟地后退一步，拱了拱手，又意味深长地在青童和姜骋身上来回看了看，接着就大笑着离开了。
　　只留下愤怒至极的姜骋，一掌拍烂了桌子。
　　青童一个瑟缩，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逃的冲动。
　　而姜骋在扫了一眼青童后，又怒气冲冲地往内院走去。
　　青童慌忙再次跟上，不敢靠太近，就装作仿佛赶不上的模样……
　　·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等姜家上门问罪的时候让“苏清瞳”去给人道歉，但是明玉昭那么一通说，到底还是让骆华风有点纠结起来，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决定。
　　所以他就去问灵霄武王了。
　　灵霄武王现在对“苏清瞳”是眼不见为净，不过把麻烦事都交给大弟子，多少还是要安抚一下的。斟酌过后，他让骆华风带上一份赔礼，亲自去一趟姜家——就把“苏清瞳”这么放着吧。
　　骆华风是暗中去的，毕竟在外面的人看来，更理亏的是姜家，他要是大张旗鼓代表灵枢峰去道歉，那必然是颜面无存。但他们双方却知道，找“苏清瞳”做替身是灵枢峰的提议，造成这样的结果，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姜家主还是很看重双方这层关系的，所以表现也算明理，表示这件事两方都有责任，说到底还是姜骋在外面太张狂了云云，又言虽然姜家的确丢脸，不过后面的事描补一番，再让姜骋多多出去攒名气，渐渐也能弥补回来。
　　骆华风自然是既惭愧，又跟人好生的寒暄了几句。
　　而骆华风在回去前，出丑最大的姜骋，则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是骆华风无法做主的，因此他快去快回，征求了灵霄武王的意见。
　　·
　　明玉昭有了聂骁在身边，心情就好多了，也不会每天跑到山崖去看云了。
　　这期间，聂骁下山一趟，带着明玉昭给的贵客令牌和装信的七阶密匣，去了宝兴商行的分行一趟。那分行的掌柜见到令牌后，半点也不敢怠慢，迅速收好密匣，并且用了最快的速度，用他们商行内部的手段，极快地把它送走了。
　　已经报了信，两人的日子就更加自在。
　　与此同时，明玉昭又开始用心声跟聂骁说话了。
　　[阿骁，骆华风说姜家过来让我道歉来着，现在都好几天了，好像都没消息？]
　　隔音阵盘一直布置着，是可以放心说话的。
　　聂骁有点好笑地说：“没有消息，大概怕你又闹出新的事来，没敢让你道歉。”
　　明玉昭哼笑道：“算他们识相。”
　　两人坐在洞府外，各自靠在软椅里，中间是摆满了各色吃食的长几。
　　·
　　吃食不是聂骁做的——他的手艺比那些婢女们差远了，自然不会为了献殷勤就让明玉昭吃些味道不好的东西。
　　所以聂骁在这灵枢峰上找了几个地位不高的弟子跑腿，每天几趟地去各大街道上买，用最快的速度来回，以便于让明玉昭吃到最新鲜的。
　　另外这灵枢峰上手艺好的厨娘也忙活起来，她们得随时听候吩咐，每逢跑腿的买到不错的食材回来，聂骁就会安排她们过来领取，顺便点菜。
　　弟子们和厨娘们被使唤得团团转，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骆华风他们可能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不管看不看得惯，都不好说什么。而这些被使唤的也不反感，因为聂骁实在是出手大方，他们这样的记名弟子、忙后厨的仆婢，每个月的月例都不算多，用在自己的修炼上难免有些捉襟见肘，而只要按照吩咐做些活计，就时不时地能得到些赏钱……算一算，竟然比他们的月例还要多了。
　　大家都是没资源的人，这有偿还不算累的服务工作，为什么不干呢？
　　·
　　聂骁给明玉昭剥虾，白净的虾肉放进明玉昭的餐盘里。
　　明玉昭给聂骁喂一口，正想着要不要也亲一口时，不经意发现有个跑腿弟子快速接近。
　　“小师兄！宗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定制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问什么时候送过来！”
　　明玉昭想起来了。
　　[哦，让灵枢峰大出血的时机到了。]


第82章 找“师尊”要钱
　　聂骁知道明玉昭的性子, 替他说道：“那就把人请过来吧。”
　　跑腿的记名弟子本来是应该看不上侍奉弟子的，但是经常在明玉昭身边出没的人已经发现了聂骁在明玉昭心里的地位，而且他们也不是傻的, 之前大街上发生的事他们也都陆续知道了消息，自然就清楚, 聂骁名为侍奉弟子, 实际上却是个气海境的年轻强者——并且已经是小师兄承认的未婚夫了——哪怕在灵枢峰上还没过明路，可事实如此，总归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于是, 记名弟子毫不犹豫地应道：“是，聂师兄。”
　　明玉昭满意这人的态度，随手打赏出一枚元币，说道：“快去快回。”
　　记名弟子更高兴了，把元币收好, 快步地跑开。
　　聂骁问道：“等人来了, 我们直接上去？”
　　明玉昭懒洋洋地说：“打铁趁热嘛, 我要去找‘师尊’哭穷了。”
　　聂骁好笑。
　　两人闲话没两句，那边的跑腿弟子已经迅速把人引来。
　　明玉昭掀起眼皮一看，发现来的不仅仅是商行的大管事, 还有那位他定制了衣裳的掌柜娘子。
　　聂骁先对商行管事说道：“请稍待。”又向掌柜娘子伸出手，问，“图样已经带来了？”
　　掌柜娘子连忙取出一叠图纸, 双手奉上。
　　商行管事之前跟掌柜娘子遇上, 也知道这位同样是来送货的，现在也不介意, 毕竟他已经看明白, 是他这边生意更大, 一时处理不完，这才请他稍等。
　　掌柜娘子同样很客气，她的生意虽然不小，但比起这管事所在的罗隆商行来，那还是要逊色太多了的。
　　聂骁得了图纸后，直接拿给明玉昭看。
　　明玉昭随手翻动，也没有太在意——从聂骁给他讲过故事后，就给了他不少衣裳了，那都是聂骁为防万一，找八位女婢要的他的替换衣裳。
　　而明玉昭自己的乾坤戒里也不少衣裳，而且品级更高，之前明玉昭还出去定制，不过是误以为灵枢峰上下跟他有亲，不想刺激他们的自尊心而已。可现在就不同了，他管那群穷比呢？
　　掌柜娘子的审美还不错，拿来的定制图纸都相当华丽，镶嵌的元力宝石都是三阶的，明玉昭平时的装饰也有不少在这个品阶。只是相比起来，她还是有点保守了。
　　明玉昭直接说道：“样式还行，料子太差了，统统改为四阶的。我的衣裳上，元力宝石的品级你看着办，但是不能低于四阶，以色彩绚丽为主。阿骁的比较朴素，凡是镶嵌元力宝石的地方，全换成五阶。”
　　掌柜娘子暗暗心惊，但还是立刻恭敬应下。
　　一旁的商行管事笑着对掌柜娘子说道：“我们罗隆商行的元力宝石应有尽有，若是余掌柜有欠缺的，尽管过来选购，我等自会给一个便宜的价格。”
　　掌柜娘子也笑道：“那就多谢李管事了。”
　　聂骁说道：“余掌柜可以先算一算定金几何。”
　　掌柜娘子乐得对方这样豪爽，很快就算出了价钱来。
　　“有了李管事的承诺，我这里可以尽量多用五阶的元力宝石，总数预估在八十颗左右，如果有欠缺的，就全用上四阶宝石烘托，预计三百颗左右，总数大约八万三千元币。另有衣裳的四阶料子与做工等……大概在一千到两千之间，再宽泛一些，便凑八万五千元币。定金通常在总价的三成……”
　　明玉昭摆摆手，说：“我要的急，用料也多，定金定在四百下品元石。”
　　掌柜娘子自然没有异议，立即笑道：“多谢苏公子。”
　　明玉昭这才看向那位商行的李管事，问道：“你的东西都带来了没？”
　　李管事笑容可掬：“都带来了，苏公子可要现在查看？”
　　明玉昭一点头，随口说：“都先拿出来瞧瞧。”
　　李管事往周围看看，寻了个空地，就把乾坤戒里的东西一样样全部摆放出来。
　　不多会，已经是满满当当，几乎要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一眼看去，大多数是四阶的，其他的则全部为五阶。
　　聂骁是记得数目的，很快清点完毕，而罗隆商行也不愧是整个七星岛最大的商行之一，真的全部都按照明玉昭的要求做，而且每一样都精细非常。
　　比起明玉昭自己携带的那些，也不逊色了。
　　明玉昭满意了。
　　聂骁说道：“请李管事报价吧。”
　　这价位是来之前就算好的，李管事面带笑意，说：“抹去零头，总数在三十五万灵币。或是三千五百下品元石。”
　　明玉昭和聂骁一个是从小买“奢侈品”惯了的，另一个则是独自生活要摸清物价，哪怕没有仔细算过，也能大概知道，这价位是合理中还便宜了些的。
　　于是明玉昭微微点头，说道：“可以。”
　　李管事笑意更深。
　　聂骁说道：“李管事先将东西收起来吧，然后请与余掌柜在此处稍等，我二人去山顶一趟。”
　　李管事和掌柜娘子都是微微一怔。
　　但他们可不会说什么，都是含笑应下了。
　　聂骁吩咐一直等在一旁、为这报价等咋舌不已的跑腿弟子，说道：“刘师弟帮着招待一二。”
　　跑腿弟子当然是满口答应。
　　接着，明玉昭得意洋洋，在聂骁的陪同下，举步就往山顶而去。
　　·
　　灵霄武王就住在山顶开凿出来的较大石窟里，不过比较清静，峰中人没有受到召唤时，只有几个亲传弟子有资格登上峰顶。
　　“苏清瞳”自然也有这个资格，只是以往他都压根没来过而已。
　　明玉昭大摇大摆地带着聂骁往上走，心里还在同他感慨。
　　[以前我没主动来过，现在想想，还是潜意识觉得不是真亲近。]
　　[我要是真亲近的人，都住这么近了，哪可能总不来？别说几个月不见面了，我两三天就能来一次！以前我对外公肯定就是这样！]
　　聂骁微微颔首，表示没错。
　　事实也的确如此，以他对明玉昭的了解，凡是明玉昭真爱戴的长辈，真的是毫不客气的。
　　这样的无声交流间，两人已经到了峰顶。
　　有点奇异的是，跟以往的安静不同，这回峰顶靠下方的两边除了守山弟子外，还有些穿着相似服饰的修武者，而这服饰……好像是姜家人？
　　明玉昭一抖扇子，掩住了唇。
　　不过，他眼里的嫌恶还是半点也没有遮掩的。
　　聂骁上前半步，抬手使出一股力道，把隐约仿佛在把守此处的姜家护卫推开。
　　守山弟子都主动让开了些，而姜家护卫在别人的地盘上，见有人这么张扬，也都不敢阻拦。
　　明玉昭就快步穿过他们，来到了峰顶。
　　之后，两人就看见了另一位师兄，闻金斗。
　　闻金斗见到明玉昭，愣了愣，问：“……苏师弟来这里做什么？”
　　明玉昭摇着扇子，很自在地说道：“我买了些东西，来请师尊帮着付账。”
　　闻金斗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诧异地说：“什么？”
　　明玉昭不耐烦跟他周旋，直接说道：“我要去见师尊。”
　　闻金斗有些迟疑。
　　明玉昭顿时做出不高兴的神情，皱眉道：“怎么？”
　　闻金斗心里暗暗叫苦，也不知道大师兄是怎么跟这位“小师弟”相处的，也太难了吧？这态度真的一点也不像小师弟啊，可明面上他就是，而且现在师尊洞府里的情况，还有姜骋他们……他这是阻止，还是不阻止？找什么理由？
　　一时间，闻金斗左右为难。
　　不过明玉昭反而因为他的态度来了兴趣，难道说，姜家这次过来，搞出了什么很有意思的把戏？那就必须要去看看了。
　　于是明玉昭示意聂骁。
　　聂骁就微微上前，抬手推了推。
　　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闻金斗就不由得退开到几步外，随后他就见到，“苏清瞳”已经带着他自己选的未婚夫，无比张扬地走进洞府了。
　　闻金斗：“……”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他什么也不知道，也拦不住。
　　·
　　明玉昭走进洞府后，嫌弃地四处看了看。
　　[阿骁，我一直觉得灵枢峰穷，但也觉得好歹是整个七星岛上最有潜力的半步武皇，应该也不会太穷。可这石窟两边普普通通，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也太惨了吧？]
　　——像样的装饰，也就是起码五六阶的犀明珠、夜明珠之类的照明珍宝。
　　[没有那些就算了，栽种一些灵光苔藓、细叶萤火草也是可以的，结果还是没有。万一不行，高档一点的蜡烛也好，然而依旧没有。我看来看去，也就是每过上几丈有个火把，里面放着的竟然才三阶火绒草，这灵霄武王怎么想的？]
　　——火绒草是一种普通的长燃草，价值三百金一株，用火焰点燃后可以照明，每次用上十株，能长亮一年。
　　聂骁安抚地顺了顺明玉昭的背，手指在上面轻轻划了划，写出一行字来。
　　【他只舍得用这火绒草，你讹他那几千下品元石，他不就更肉疼了吗？】
　　明玉昭一乐。
　　[也是哎！]
　　明玉昭就更加快了步子。
　　聂骁则暗中做好灵霄武王会翻脸的准备——照理说他是不会这么丢脸的，但万一呢？
　　·
　　很快穿过两个外窟，来到一个较大的石洞外。
　　明玉昭扬声嚷道：“师尊，我来探望你了！”
　　聂骁紧随其后。
　　两人迅速进入石洞，就见到身形略高又较为严肃的英俊男子坐在石座上——正是灵霄武王，骆华风坐在左手边，姜骋和一位姜家长老则坐在右手边，更下位一些的地方，坐着的是一个很眼熟的清秀少年，青童。
　　明玉昭压根不理会这些“客人”，对着灵霄武王一拱手就说：“师尊，快给我元石，我买了些东西装饰洞府，商行的人等着我付账呢！”
　　灵霄武王：“……”
　　骆华风：“……”
　　姜骋等人：“……”
　　·
　　灵霄武王压根没想到明玉昭会突然闯进来，还会突然找他要钱。
　　这真的很离谱，他的弟子们没有一个敢这么干的，就是他非常宠爱的真正的苏清瞳，也从来不会这么恃宠而骄。
　　可是，姜家人在这里，“苏清瞳”还提到了商行的人在等着。
　　灵霄武王还是要面子的，此刻也只好说道：“要多少？”
　　明玉昭满不在乎地说：“四千五百下品元石而已。”
　　所有人：“……”
　　四千五百下品元石……而已？
　　这些元石，足够买一件非常不错的六阶宝器了！
　　可真是会说大话啊。
　　灵霄武王眼角微抽，诚然他的家底很丰厚，也不是拿不出这四千五，可这个“苏清瞳”根本不是他的弟子，又不讨他的欢心，连个替身都做不明白，他是一点也不想出这钱的。
　　明玉昭继续说道：“我在罗隆商行买的，那地方的效率不错，我要的都是定制的，这么快就给我送过来了。”
　　一听“罗隆商行”几个字，灵霄武王准备拖一拖的话就堵在嗓子眼了。
　　因为这商行的主人……是罗天宗。
　　也就是另外三大宗门势力之一，跟天问宗差不多的，其中也有个很强大的半步武皇，以前跟灵霄武王争斗颇多，略比灵霄武王逊色半筹而已。
　　如果灵霄武王拖延，那就等于在那人面前没脸，恐怕会被四处宣扬……
　　而聂骁是知道这一点的。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带着明玉昭到这个商行去。
　　明玉昭后来也知道了，所以现在他特意提出来，要钱更容易。
　　果然，灵霄武王强压怒火，露出一个微笑，并取出一只装满了元石的乾坤袋，轻轻一抛过来。
　　“拿去吧，以后俭省些。”
　　明玉昭立刻接过，高兴地笑道：“我就知道师尊最疼爱我！”
　　——至于以后俭省？没听到没听到。
　　灵霄武王：“……”牙疼。
　　被噎过很多次的骆华风，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姜骋见到明玉昭高兴，自己就不怎么痛快，在一旁插口道：“既然清瞳来了，不如提前把那件事告诉他，也让他高兴高兴？”
　　灵霄武王扫一眼姜骋，因着刚刚出钱不舒坦，也就没反驳。
　　他微微颔首，说：“清瞳，为师收了个小弟子，正好先让你见一见。”
　　明玉昭扬眉，要搞事？
　　与此同时，一直很安静的青童在姜骋的示意下走出来，来到明玉昭的面前，朝他恭敬行礼，说道：“见过五师兄。”
　　所有人都看着明玉昭的神色——他会怎么想？
　　明玉昭却很不在意地说：“我记得你叫青童，对吧？”
　　青童低眉顺眼地说：“是。”
　　明玉昭态度相当随意，轻描淡写地吩咐道：“你跟我的名字很相似，我是你师兄，为了避免外人误会，从今日起，你就把你的名字改了吧。”
　　青童猛然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什么？！


第83章 谦让师弟？
　　明玉昭瞥他一眼, 懒懒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据我所知，仆从叫什么都是主人给取的，你跟在姜骋身边, 原本也不见得叫青童，现在改一改，又有什么关系？大家都省事儿。”他觉得这石窟有点闷, 还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再说了，师尊是姓苏的，你也没个姓氏, 入了峰里多半是随着师尊的姓来，到时候你也苏青童，我也苏清瞳, 你不嫌膈应我还嫌膈应呢。”
　　这一瞬，青童觉得非常难堪。
　　就因为两人的名字读起来一样, 就因为苏清瞳的身份比他高，他就应该改掉名字吗？要是真改了, 以后他还怎么在对方面前抬起头来？虽然他的身份不高，但也不该这么被羞辱！
　　明玉昭发现了青童眼里闪过的耻辱, 撇了撇嘴。
　　[阿骁，他都能为了贴上姓姜的跟他在大街上做那档子事儿了, 不是早就不要脸了吗，怎么改个名字还屈辱起来？]
　　聂骁：“……”
　　明玉昭也没真想要个答案, 见青童面色越涨越红，转而对上正拧眉的灵霄武王说道：“师尊以为, 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灵霄武王沉声说道：“青童已经是你的小师弟, 清瞳……”说到这, 他也觉得有点拗口，但顿了顿后，还是把后面半句话说完了，“……你说话也该有个师兄的样子，他年纪……小，不要对他太苛刻了。”
　　明玉昭提出灵霄武王那点迟疑，挑起眉毛，可谓神采飞扬，说道：“师尊你看，你叫起来也不自在对吧？”
　　[呸，至少能比我大上十来岁呢，小个屁！]
　　姜骋又在一旁插话了。
　　“清瞳，既然都是改名，你是师兄，为何不谦让师弟？”
　　他也是受够这个假货占据清瞳的名字了！还不如让青童占了，正好与他那三分相貌七分气质的相似匹配，能缓解他对清瞳的思念。
　　明玉昭冲姜骋翻了个白眼，说道：“当谁不知道呢，你给他取这个同音的名字，不就是为了恶心我吗？”又对灵霄武王告状道，“师尊，姜骋一而再、再而三地踩我灵枢峰的脸，你就真任由他这么干？我要是遂了他的心愿，到时候传扬到外面，满大街的人可就都知道你不仅收了姜骋的姘头做小弟子，还让被劈腿的五弟子连名字都让出来了。到那个时候，外人眼里的灵枢峰可不就是处处惧怕姜家、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难听之中又透露出一丝有道理，有道理之余还是很难听。
　　所以在听到这一番话后，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明玉昭和聂骁以外——脸色全部变得铁青。
　　灵霄武王忍不住地呵斥道：“清瞳，你怎能如此说话！”
　　明玉昭哼一声道：“我又没有胡说，而且就算我不说，外面的人也会这么想的。”又用一种仿佛小声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继续说道，“师尊现在有了小弟子，我就不是师尊最宠爱的那个了是吧？也对，我离开几十年，又失去记忆，师尊和几位同门感情淡了也是情理之中。前面那些时日的热切，想来也只是因为一时激动，时间越久，越是嫌弃。”
　　灵霄武王：“……”
　　骆华风：“……”
　　为什么会“感情淡”，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
　　姜骋也在身边长老的提醒下，没再发表意见了。
　　因为“苏清瞳”的帽子盖得太大，姜骋让青童拜入灵霄武王门下做小弟子的确是为了恶心“苏清瞳”，但灵霄武王之所以会答应，却有三个缘故：
　　一是因为青童的外形气质合起来，给他的感觉确实更像真正的苏清瞳；二是“苏清瞳”让姜骋和姜家丢了大脸，对姜家做出的一分让步；最后就是提点“苏清瞳”，让他掂量着别再那么骄横的意思了。
　　但一次让步不代表灵霄武王会容忍灵枢峰成为外人眼里要谄媚姜家的存在，姜家的实力底蕴虽然强，也不会强过灵霄武王。
　　所以，灵霄武王到底还是忍下了明玉昭那番话，对青童下了命令。
　　“就按照你五师兄说的，把你的名字改了吧。”
　　这时候的灵霄武王也反应过来，收下青童以后的确会让外人议论这混乱的关系，毕竟当时在大街上的事，让“青童”这名字早就传出去了。但是如果青童改名，且在短时间里不离开灵枢峰，外面的人就只会知道他收了个小弟子，而不会把这个小弟子跟姜骋的姘头对上号。
　　·
　　灵霄武王肃然发话，姜骋他们也不敢再有异议。
　　青童只能低下头，忍住满腔的不甘愿，哽咽着说：“弟子遵命。”但他还是会让利益最大化，“还请师尊赐名。”
　　灵霄武王见他这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想到了自己宠爱的徒儿苏清瞳……然而脑子里又闪过了“苏清瞳”那得意又任性的脸。
　　于是那点怜惜顿时消散了很多。
　　灵霄武王淡淡说道：“你出自姜家，就随姜姓。”这样对外也算是个对身份的遮掩，容易让人误解为他收了姜家的某个支脉子弟为徒，“名字……就唤作“秋瞳”吧。翦水秋瞳，对你也算适合。”
　　但毋庸置疑，还是沿用了苏清瞳的“瞳”字。
　　青童——也是如今的姜秋瞳，下拜行礼。
　　“多谢师尊赐名。”
　　明玉昭没说什么，心底却对聂骁叨叨。
　　[我就说苏清瞳倒了血霉吧？灵霄武王给姜骋的姘头取这么个名字，还是在恶心人。]
　　聂骁安抚地看了看他。
　　明玉昭无所谓地回了个视线。
　　但……
　　明玉昭的声音直接打破了这师尊威严、弟子憧憬的画面。
　　“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回去了。”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来，“商行那边还带着东西等我过去付账呢。”
　　姜秋瞳：“……”明明武王大人又对我生出了怜惜的。
　　灵霄武王：“……”又想起了那叫人肉疼的四千五。
　　更让人生气的是，明玉昭打完招呼，甚至都没等灵霄武王允许，就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这嚣张跋扈的样子，让那位跟随姜骋同来的姜家长老惊呆了！
　　聂骁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
　　众人：“……”
　　果然是一丘之貉！
　　只是，“苏清瞳”始终是占着道理的，而说他不敬师长、对客人无礼……他该叫人叫人，该打招呼打招呼，就算态度张扬，可他是“灵枢峰上下最宠爱的小师兄”，竟然也不好因为这区区小事对他指责。
　　最终，也只能放任他的离开。
　　·
　　到了自己的洞府前，明玉昭随意地把乾坤袋里的下品元石分给余掌柜和李管事。
　　李管事稍作清点，准确无误，立刻爽快地交货。除此以外，他还得了明玉昭十块下品元石的打赏，自然又叫他心情愉悦。
　　余掌柜则发现，她手里拿到的居然不仅仅是定金，而是全款。
　　明玉昭不在意地说：“我想了想，给定金还是麻烦了点，余掌柜就着这些元石的数目将衣裳做好了送来，若是还有零头剩下，就当是一些辛劳的费用。”
　　余掌柜很是激动，满口答应道：“两位公子放心，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来做。两天之内，必定将成品交付。”
　　明玉昭点了点头，端茶送客。
　　余掌柜和李管事，自然又是很快在跑腿弟子的带领下离去……
　　·
　　明玉昭有聂骁做帮手，很快把整个洞府里布置得起来，前几天已经摆上的陈设，这回又是换了一拨，而且基本上每过几天就会换一次——换一次就换一个好心情。
　　除了换陈设的空闲时间里，明玉昭会拉着聂骁的手，跟他一起在天问宗里东游西逛。
　　但凡是宗门里景色不错的地方，他都去了，等宗门里的玩过了，他和聂骁也会离开宗门，在外面各处游玩。
　　明玉昭的大方也是出了名的。
　　以往的“灵枢峰小师兄”或许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头，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可这次却不同了，几乎很多七星城的人都有了颇为具体的印象，私底下也难免有了很多的议论声。
　　“这位小师兄跟传闻里不太一样，真是洒脱如风啊！”
　　“他旁边那个高个子就是聂骁吧，他的新未婚夫？长相有点出人意料，不过还挺般配的，瞧瞧，夫夫俩可真是恩爱！”
　　“这位也是年轻俊杰，比起前头那个好太多了。换了不亏！”
　　“都不知道姜少主是怎么想的，都说他痴情，我看哪，都是演的！这还连五十年都没守住，就已经找了新欢……”
　　“夫夫俩都出手大方，我喜欢！”
　　·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灵枢峰那位新成员，也渐渐地流传出一些消息来。
　　据说，灵霄武王收了一个姜家子弟为亲传小弟子，对其很是喜爱，已经将对方留在洞府里教导了一个多月了。
　　据说，这个新弟子常年在峰顶修炼，基本上不怎么离开灵枢峰，跟以前的苏清瞳性格很像，都是一心修炼的年轻英才。
　　据说，几个师兄师姐跟新弟子的关系也不错，平日里会送他一些宝物，只是有点奇怪，“苏清瞳”却没有送见面礼，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新弟子……
　　还据说，姜少主经常探望这个新弟子，新弟子似乎是他很亲近的族弟，即使姜家和灵枢峰之间的联姻已经解除了，但是有了这新的联系，彼此的交情或许还会更加深厚。
　　又据说，新弟子修炼的时间比较晚，不过胜在悟性不错，尽管境界的提升还需要努力，但平日里修炼的那些招式已经很是娴熟，在不用元力的前提下，竟然还击败了他的四师姐……
　　——这些传言里的消息影影绰绰的，似乎是在暗示，灵霄武王新收下的这个小弟子在灵枢峰中已经越来越受宠爱，反倒是刚找回来的“苏清瞳”好像逐渐跟灵枢峰关系淡了。
　　一时间很多人都唏嘘，即使再深厚的感情，都抵挡不住岁月的流逝，对于那传言深情的姜少主如此，对于一直思念着苏清瞳的同门们、师长也是如此。
　　这世界上，仿佛已经没有亘古不变的情谊了，或许这就是人之常情吧，却也难免让人扼腕。
　　在“苏清瞳”刚回来的时候，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
　　可惜，可叹。
　　·
　　这一天，城门外缓缓地走进来一个高瘦的青年，他戴着斗笠，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寒气，拒人千里之外。
　　到城门口时，城卫需要查看他的模样。
　　这高瘦青年倒也配合，将斗笠的帷幕掀起一角。
　　在那露出的半张面容上，赫然是无数细碎的伤疤……如果仔细看，还会发觉这青年的掀开帷幕的手掌上筋骨扭曲，似乎曾经受过极大的痛楚。


第84章 恢复记忆
　　猝不及防看到这样可怖的面孔, 城卫不由一怔，但毕竟是修武者，平日里看到尸体的机会都多得是, 血糊烂肉也是不少，当然也没有太过震惊，于是稍作查看后，又收了入城的费用, 就点头让人进去了。
　　瘦削青年微微颔首，抬脚走进了城里。
　　城中和三十年前没有区别，就连街道两边各家的大商铺也没什么变化，许多酒楼、滋味好的老字号也依旧都在。
　　一眼看去，某些商贩掌柜依旧还是老面孔，甚至习武有成的那些, 连面貌都没有变化。
　　似乎应该是很熟悉的。
　　但瘦削青年却依旧感觉到一丝陌生, 一些怅惘。
　　他把手指探入袖子里，摩挲着那块已经被他摸索过不知多少遍的弟子令牌, 才敛下眸光，缓了缓翻腾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头，遥遥地看向另一座城门所在——从那边出去，再走上一段，就能抵达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地方了。
　　而现在……
　　瘦削青年转过身，前往他曾经常去的那座酒楼。
　　先在这里歇一歇脚, 也想一想之后。
　　多年未归，他多少是有些近乡情怯了……
　　·
　　瘦削青年没有去二楼的雅间, 而是直接在一楼隔出的雅座里点了几个菜。
　　酒楼里的消息向来灵通, 差了这么多年的光阴, 他想从客人们的谈话中得到一些现下的情况。
　　很快几个菜都上来了, 瘦削青年瞧一眼，尝了几口，也依旧是从前的味道。这让他眼眶微微发酸，又强行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按捺下去。
　　此刻，一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很多食客一边用饭，一边彼此交谈。
　　很多的信息，都在瘦削青年的有意探听下，涌入他的耳里。
　　·
　　正在高谈阔论的是几个精瘦的汉子，目带精光，论其实力来不高，基本都是纳气境和开脉境的，面上还带着许多风霜之气，很明显都是风里来雨里去讨生活的。
　　此刻，有个身形稍矮的汉子满面红光，这一次的小席面，正是他来会账。
　　“刘老四，你今日怎么有钱请哥几个在这大酒楼里吃饭，是在哪发了财？要是有什么新的发财
　　门路，可别忘了咱们！”
　　“哈哈哈！老刘我平日里只在江面上打渔，哪来的其他发财门路？不过是得了贵人的赏钱。那可是好大的手笔，只是老刘我运道好，钓起来一条三尺长的宝珠银鱼，滋味绝佳。贵人看着喜欢，赏了老刘一枚元币！”
　　“一枚元币？这么多？！”
　　“可不就是这么多么？要不然老刘我找个小酒馆请客就是了，哪舍得到这悦兴酒楼来！”
　　突然间，一个身形最高壮的猛地灌下一碗酒，猛地说道：“哈！我知道了，那个给你赏钱的贵客，是灵枢峰的那位苏清瞳，苏师兄！”
　　·
　　听到这个名字，雅座处的瘦削青年指间的小杯子倏然落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摔碎了。
　　瘦削青年面上俱是惊色，难以置信。
　　灵枢峰的苏清瞳？灵枢峰上，还有哪个苏清瞳？
　　——好在这一楼大堂里喧闹，这声音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再加上雅座是被屏风隔开的，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瘦削青年的失态了。
　　他喃喃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心里生出了多少惊涛骇浪，瘦削青年却也只能将其死死地压住。
　　再听一听。
　　再听一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那些汉子们还在洋洋得意，大声地说起灵枢峰的苏清瞳出手是多么大方，他与未婚夫又是如何去江边游玩、突发奇想雇了刘老四的渔船。
　　大概这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在刘老四一伙人高声地宣讲过后，其他有类似经历的食客们、凑热闹的食客们、找乐子的食客们……就也陆陆续续地扬声说话，互相之间讲得相当热闹，透露出来的关于那“苏清瞳”和灵枢峰的消息，也就更多了。
　　·
　　瘦削青年又拿起一个酒杯，慢慢地咽了一口酒。
　　从这些人的口中，他得知了在数月之前，灵枢峰上的大师兄骆华风在路边发现了三十年前坠崖而亡的小师弟苏清瞳，只是苏清瞳失去了记忆，被带回山中后，根本不知道往事了。但他的回归依旧让灵枢峰上下高兴不已，于是好生照顾他，而且为了表示喜悦的心情，还纷纷送了自己多年积攒的宝物，对他照顾非常。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失忆的缘故，苏清瞳的性情大变，跟从前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变得相当任性，行事也很跋扈，甚至也不像从前那样专心修炼了。但失而复得的心情还是让灵枢峰上下一直厚待对方，只是相处起来难免多了几分尴尬。
　　瘦削青年闭了闭眼，心里划过一抹悲哀。
　　……然后，苏清瞳的未婚夫当街与人私通，苏清瞳当街抓奸，当众给自己换了个未婚夫。
　　而灵枢峰给姜家脸面，灵霄武王反倒收了姜家的一个旁支为徒。
　　这个姜家旁支逐渐得到了整个灵枢峰上下的喜爱，据说他反倒更像曾经的苏清瞳……
　　性情大变的苏清瞳，从此与灵枢峰关系日渐疏淡。
　　好在苏清瞳似乎并不在意，成日里和他的未婚夫四处游玩，很是快活，出手也相当大方，想必该有的待遇也都还在。
　　瘦削青年用力咬紧了牙关。
　　那么，苏清瞳真的不在意灵枢峰对他的情谊减薄吗？
　　苏清瞳是在意的。
　　苏清瞳落入那万丈悬崖之下，筋骨断裂，磨破了皮肉毁损了面容，强撑着爬行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疗伤的药，又忍受瘴气入体的痛苦不肯放弃修炼，花费了无数的力气一点点地从崖底爬上来……支持着他的那点信念，正是与灵枢峰、与未婚夫之间的情谊。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
　　一条蜿蜒的溪流边，明玉昭脱了鞋袜，赤足在溪水里踩来踩去，明艳的面容上透露出极为愉悦的笑容。
　　水中小鱼在他的脚踝边上轻轻触碰，清澈的溪水映衬着他莹白的肌肤，在浅金色的阳光下几乎显得有些透明。
　　聂骁站在一旁，伸出一只臂膀，给明玉昭支撑。
　　明玉昭抓着他，脚趾撩着水玩。
　　撩了一会儿后，明玉昭侧过头，踮起脚在聂骁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聂骁心中发热，但面不改色，只是在明玉昭扬眉看过来时，默默地低头，也亲了亲明玉昭的侧脸。他用的力气极轻，微微一触碰，才刚刚感受到那股好似温玉又格外柔软的肌肤，就唯恐伤到了对方似的，花了极大的心力，移开自己的嘴唇。
　　·
　　两人这样互亲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打明玉昭拉着聂骁四处游玩、撒钱后，每每在明玉昭看见美景时，会亲聂骁一口；在吃到很喜爱的吃食时，会亲聂骁一口；在心情很愉悦的时候，会亲聂骁一口；在心血来潮的时候……还是会亲聂骁一口。
　　一开始的聂骁每次被亲都会僵硬一会儿，常常都会因为明玉昭这样积极表现出来的喜爱之情而感到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聂骁就……也不能说是麻木了，而是逐渐确定，明玉昭的确对他是有他所想要的那种喜欢的。
　　在某一次，聂骁在明玉昭亲他一口以后，鼓足勇气，主动亲了亲明玉昭。
　　明玉昭那时候愣了愣，随即就露出让聂骁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璀璨笑容，明亮到晃花了聂骁的眼，直接闪烁在他的心底深处。
　　接着，明玉昭和聂骁更加亲密了。
　　不像是之前那似有若无的暧昧和比起暧昧来更多的平和温馨，而是会在不自觉间对视，不自觉间怦然心动，再次对视时依旧心动。
　　聂骁对明玉昭的保护也更加严密，对他的照顾也更加熨帖，倒是明玉昭还是老样子，依旧毫不客气地使唤聂骁，又毫不客气地亲他一口……或者是啃他一口。
　　二人之间的相处，不论是哪个瞧见，都能被那种甜腻的气氛齁住。
　　而他们却我行我素，玩得尤为高兴。
　　·
　　亲来亲去后，明玉昭一边玩耍，一边被聂骁喂食了些好吃的点心果子，接着他有点累，就朝聂骁张开胳膊。
　　聂骁把他抱起来，带着他走到一旁，给他把鞋穿上。
　　明玉昭蹬了蹬脚，说道：“先不穿，我要睡一会儿。”
　　聂骁没有意见，取出一驾马车，安置在一片树荫下，然后直接将明玉昭抱进去。
　　明玉昭躺在一团柔软的皮子里，很快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聂骁准备去守车门。
　　但是还没等他起身，就被明玉昭虚虚地拉住手。
　　聂骁低声问：“怎么？”
　　明玉昭含含糊糊地说：“你抱我……睡……”
　　聂骁眼神微微柔软，把宝车的防御阵法全部打开，又不放心地检查了元石是否足量后，就顺着明玉昭那微不可察的拉扯力气，睡在了他的身旁。
　　明玉昭轻微地动了动身体，好像想朝着这边滚过来，却没力气。
　　聂骁长臂一伸，将人整个揽入怀中。
　　接着，聂骁像是被明玉昭传染了睡意似的，也眼皮沉沉地睡着了。
　　·
　　明玉昭做了个梦。
　　梦里他出生，他父母恩爱，他父母去世，他独自长大却拥有天底下最好的外公，以及父母留下来的两个破烂遗产。
　　他还梦见自己做了怪梦后抛弃两个遗产，然后随手在路边拉来一个倒霉鬼成为自己的未婚夫。这个未婚夫对他很好，不仅长得很合他的心意，平时的行为举止以及很多想法都跟他无比贴合，哪怕能听见他的心声，他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而越是相处，他就越是觉得倒霉鬼就该一直在他身边。
　　不过大概也是相处太融洽了，他没有发现自己偶尔脸热心跳是为了什么，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越来越觉得倒霉鬼处处顺眼……
　　后来他进秘境了，被空间裂缝分开了他和倒霉鬼，他失忆了，被哄骗着成为他人的替身，虽然没有吃亏但觉得哪里都不对……再后来倒霉鬼找了过来，主动回到他的身边。
　　他对倒霉鬼一见钟情，倒霉鬼告诉他过去的身份。
　　他知道了倒霉鬼是自己的未婚夫，很喜欢倒霉鬼，很喜欢亲近倒霉鬼，而倒霉鬼虽然有点木讷，但突然也很主动地亲近他。
　　他很高兴。
　　·
　　明玉昭猛然睁开眼，做完这个梦，他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一种难言的情绪瞬间涌入他的心头，让他浑身都有些发烫了，他微微侧头，感觉到自己的脸就贴在聂骁暖热的胸口，不由得轻轻挣了挣。
　　聂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玉昭，睡醒了？”
　　明玉昭又挪了挪，把自己挪到上面，跟聂骁脸对着脸。
　　[啊啊啊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原来那种情绪就是我喜欢阿骁！]


第85章 聂骁的梦（1）
　　聂骁刚醒来, 就听见了明玉昭如此明快的心声，忍不住一愣。
　　然后他陡然反应过来，顿时露出喜色。
　　“玉昭，你恢复记忆了？完全恢复了？”
　　明玉昭用额头撞了撞聂骁的额头, 眉眼弯弯地笑：“嗯！我全部都记得了！”
　　聂骁很高兴, 难得展颜。
　　诚然失去记忆的明玉昭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是记忆毕竟是明玉昭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能早点恢复当然更好。
　　只是……
　　聂骁高兴之余，感知到明玉昭和自己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 身体渐渐地僵硬了。
　　然后明玉昭发出了嘲笑。
　　“阿骁, 我们都在一起好久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聂骁：“……”
　　虽然被嘲笑了，却更高兴了。
　　之前他心里不是没有忐忑的, 毕竟他也不确定明玉昭恢复记忆后, 会不会恼羞成怒……尽管照他对明玉昭的了解, 应该是不会的, 可情爱上的事, 哪里就能完全符合常理呢？一旦陷入里面，总是会心潮起伏，做出平常不会做的事来。
　　好在明玉昭就是明玉昭, 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从来不会回避内心。
　　聂骁忍不住再凑近些, 亲了亲明玉昭的唇。
　　明玉昭瞪大眼：“！”
　　[居然亲我嘴……]
　　[阿骁胆子变大了！！！]
　　聂骁眼神柔和，“嗯”了一声, 说：“玉昭给我的胆子。”
　　明玉昭莹白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可他却大声说：“你知道就好！”
　　聂骁微微勾唇, 冷硬的面容上, 更透露出一丝温柔。
　　明玉昭哼哼着，翻个身，把头枕在聂骁的臂膀上。
　　聂骁感受着怀中的人，心里温暖，轻声问：“玉昭，你怎么突然恢复记忆了？”
　　明玉昭懒懒地回答：“就是做了个梦，从出生开始到失忆之前，可不就都想起来了吗。”
　　聂骁恍然，接着，他有点迟疑地说：“我也……做了个梦。”
　　明玉昭一怔，转头看他，好奇地问：“你也做了个梦？什么梦？一定是很奇怪的梦，不然你不至于特意告诉我。”
　　聂骁点点头，无奈道：“这个梦，可能跟你以前做的梦差不多。”
　　明玉昭想了想，来了兴致，有点急切地又问：“你的意思是，我梦见的关于傻比林浩和傻比薛真真的那种？”
　　聂骁再点头，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你梦里我为了跟人争抢流火莲而跟人同归于尽后，还会有我的戏份。”
　　明玉昭：“啥？”他惊讶道，“你死都死了，还哪来的戏份？”
　　聂骁叹口气，回答道：“人死的时候，如果没有达到圣胎境以上的境界，是无法转世的，但虽然不能转世，却也有一些办法可以留住人的魂魄，只是境界越高，能留存的时间越长而已。我在命运里死亡的时候是气海境，魂魄不算十分强大，本来只能留存几天就会烟消云散，可火武王传承所在的那个地方，自然孕育出一株阴魂蓬草，主动把我的魂魄吸了进去……”
　　明玉昭听着听着，神情很是专注。
　　·
　　阴魂蓬草有个特性，就是一株上生有少则三个、多则七个蓬果，能容纳魂魄的正是蓬果，而一旦某个蓬果里面吸纳了魂魄后，就会自动脱离枝干，开始随风飘走。
　　聂骁的意识存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跟着蓬果一起飘，飘着飘着他魂力不足昏迷了，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一座山崖下扎根了，并且长成了一株新的阴魂蓬草，而他的魂魄依旧在一颗蓬果里。
　　魂魄浑浑噩噩的不知年月，忽然在某一天，山崖上掉下来一个少年，刚好砸在了阴魂蓬草的前面，血液溅入土里，被阴魂蓬草的根须吸收，让聂骁的魂魄恢复了一点意识。
　　一点意识，真的不太多。
　　所以聂骁也就只是模模糊糊地能感知到周围而已，却不能做出更多的反应来。
　　那个少年很坚韧，虽然身受重伤，却不顾血肉的磨损，一点一点地在地上蹭着爬，慢慢地爬过了很多地方。如果渴了就随口吃几根草茎，如果饿了还是随口吃几根草茎……
　　不过他每天都有新鲜血肉流出，而阴魂蓬草的根须不断蔓延，吸收了这些血肉，给自己提供了滋补，聂骁的魂魄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接着，聂骁就听到少年每日每日地碎碎念，讲他资质很好，从小就拜入灵枢峰灵霄武王的座下，父母早亡后得到师尊和同门师兄师姐的怜惜，把那里当成第二个家，竭尽全力地苦修，为灵枢峰颇扬了一些名声……
　　他又讲他小时候认识一个姜家送来避难的男童，跟对方同进同出，感情日渐深厚，在男童长大为少年后向他表白，他也愿意跟他更进一步，所以彼此定下了婚约……
　　他还讲他不慎落崖一定让他们伤心了，他得快点找到方法回去，来安慰他们。
　　少年每天都会说，哪怕聂骁断断续续地苏醒，也都把整个故事听明白了。
　　有人疼爱和期待当然是好事，有这样坚定的信念支撑，少年花费了很多年，才一点点找到药治好自己。不过在这个过程里，他变得面目全非，身形相貌都跟以前不同了，因为崖底有一种奇特的瘴气，让他的容貌和皮肤根本无法凭借寻常药物修复。
　　少年也没忘记修炼，因为他的刻苦与孜孜不倦地利用崖底资源，他的实力也没有停滞，慢慢地提升境界，直到崖底资源不够支持为止。
　　接着他又想尽办法，忍受筋骨扭曲的痛苦，慢慢地爬上了悬崖。
　　也许依旧是因为足够的信念感，也或许是他带上了很多能帮他稳住身形的、他自制的工具，他居然真的一点点上去了。
　　而不知道什么原因，聂骁寄身的那颗蓬果，竟然也慢悠悠地飘了上去，跟随在少年的身边。
　　接着聂骁就知道这少年名叫苏清瞳了，还见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
　　·
　　明玉昭忽然打断聂骁的话，纳闷道：“阿骁，这不对劲啊，以你的命运，要在几年后才会出事，而苏清瞳三十年前就落崖了，这时间不对。”
　　聂骁稍作思考，回答道：“可能是阴魂蓬草误入了时间裂缝，把我带回到过去还没出生的时候了吧。后来我出生以后的那些年，我也都在崖底，基本很少醒过来，即使苏清瞳爬出来了，我也就是似睡似醒地飘着，意识不全的，始终没有影响到整条时间线。”
　　明玉昭点点头：“哦，有道理。”
　　[这个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骁你就待在崖底看了苏清瞳三十年？？这就很让人生气了！]
　　聂骁连忙重复了一遍解释，说道：“我在崖底时意识真的很薄弱的，大多数时候还是昏迷着，根本没有去看苏清瞳。而苏清瞳也总不在同一个地方，他每天都要到处爬找资源的。”
　　明玉昭哼了一声，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好吧，那你说一说，后面苏清瞳遭遇了什么？”
　　聂骁说道：“跟你之前遇见的有相似的开头，但后续就太惨烈了。”
　　明玉昭听得认真。
　　聂骁继续说了下去……
　　·
　　苏清瞳跟明玉昭可不同，明玉昭对灵枢峰上的人是没有感情的，苏清瞳却是感情极深——这也不能说他有问题，毕竟在他失踪前的那十几年里，灵枢峰上下是真的对他好，姜骋也是真的对他呵护备至，处处体贴。
　　在苏清瞳回归后，他同样是近乡情怯、在酒楼里用饭，也同样听到了许多传闻。
　　但这传闻便不是来自失忆的“苏清瞳”和六弟子姜秋瞳了。
　　而是五弟子苏青童。
　　据说，灵霄武王为了缓解失去爱徒的痛楚，收下一个跟爱徒苏清瞳颇为相似的年轻男子为徒，且这男子名叫青童，秉性跟苏清瞳也很相似，可谓十分有缘，故而武王赐他苏姓，聊以慰藉。
　　这苏青童不仅慰藉了武王，也慰藉了骆华风等同门，就连姜骋也时常过来探望，看着苏青童练武，一看就是一整天。
　　很多人都说，苏青童心地良善，竟然不介意灵枢峰上下将他视为替代品。因此，他们对苏青童颇有好感，甚至很是喜爱。
　　苏青童在整个七星城的名声，隐隐竟好像有赶超曾经那个惊才绝艳的灵枢峰小师兄的趋势了。
　　·
　　明玉昭干呕了一下。
　　聂骁连忙给他抚了抚，问：“玉昭，怎么了？”
　　明玉昭撇撇嘴：“有点恶心。”
　　聂骁恍然，但很坦诚地说：“后面更恶心。”
　　明玉昭：“……”
　　·
　　苏清瞳是个心胸很开阔的人，在听到这消息后，虽然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感谢苏青童的——毕竟是他慰藉了他的亲友。
　　只是他对于爱人还是有独占欲的，就想着，赶紧回去，也要跟姜骋说定，不能再单独陪在苏青童的身边才行。
　　苏清瞳很快回宗门了，尽管他大变样，但是灵枢峰上下还是在他的解释下认出了他，高高兴兴地把他迎入峰中，对他嘘寒问暖，极尽呵护，送了他许多礼物。
　　苏青童也很尊重他，过来行礼，并且主动挪后一位，说自己应该是六师弟。
　　苏清瞳并不讨厌苏青童。
　　之后骆华风跟苏清瞳聊了好一会儿，其他同门则去请名医为他治病，等到了傍晚他才知道，原来刚刚苏青童是去收拾东西了——灵枢峰上下以为他死了，洞府封存了很多年，苏青童来了以后才住进去。但现在既然苏清瞳回归，苏青童就很主动地让出了洞府。
　　苏清瞳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的洞府承载了他多年的回忆，他也的确想要重新住回去。
　　而他也没有看到，在他搬回洞府之后，灵枢峰上下对苏青童那样懂事的欣赏眼神，与一丝歉然，许多怜惜……


第86章 聂骁的梦（2）
　　姜骋很快也来探望苏清瞳了, 大好男儿竟然在看到他的时候哭了。接着他让姜家人四处去寻找能治好苏清瞳身上伤势与毁损容貌的药物，每次千方百计找回来却用处不大, 他都会很悲伤, 然后在苏清瞳的安慰下慢慢好转。
　　跟姜骋同样尽力的是灵枢峰上下，但哪怕是灵霄武王派人去找，依旧没办法把苏清瞳恢复到从前的模样——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大致看起来不像是最初时那么可怖了, 隐隐也能再看出他的五官轮廓。
　　除此以外, 到底是许多年过去了, 苏清瞳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体态不再跟从前那样纤细，五官的轮廓变化很大, 从清秀变得偏向于英俊了。
　　……如果苏清瞳是正常在灵枢峰中成年、成长的，众人当然会很习惯，可他是丢失了很多年的，在最初的喜悦过去后，再长久地看着他，众人多少也会觉得他有些陌生。
　　尤其是，苏清瞳的性情变化也很大。
　　当年的他一心苦修，是性子孤傲但偶尔对自己人露出柔软的高岭之花, 现在他大半人生在崖底苦苦支撑，孤傲不再, 对在意的人更加亲近，而且想到意外总是仓促而来，也将更多的时间拿来和他们相处。
　　苏清瞳渐渐发现, 在意的师长、同门在看着他的时候, 偶尔会露出一些恍惚。姜骋则更多的时间都花在奔波找药上, 不知怎么的，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苏青童经常会过来找他，问他从前的事，还会请他指点武学。
　　苏清瞳并不太在意这些，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变化大，想着大家都对他很好，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会习惯他的现在。他也不吝于教导苏青童，眼见苏青童的实力提高很快，他的心里也比较安慰。即使偶尔也会因为苏青童的模样想到自己的从前，有点唏嘘，不过更多的还是很高兴有这么个小师弟的。
　　直到有一天，苏清瞳有些睡不着，独自在山中走一走，去找找自己幼年的回忆……却在一个原本只属于他和姜骋的秘密地洞里，看到了滚在一起的姜骋和苏青童。
　　·
　　那时候，姜骋掐着苏青童的腰，满脸都是贪欲，红着眼疯狂地问他，为什么要躲着他，说苏青童算个什么，不过是他身边的仆从，如果不是被他送进灵枢峰，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人人称羡的小师弟？是不是有本事了就想逃离他。
　　苏青童则满脸带泪，脸上的情态和平时的倔强带点冷傲的模样完全不同，欲语还休还满眼爱慕，一边说着不行不行真正的清瞳师兄回来了，一边又推拒着还舍不得推开，欲拒还迎……让姜骋的情绪更加激动。
　　两个人的喊叫声回荡在这个秘密地洞中，也回荡在苏清瞳的耳边。
　　苏清瞳怔怔地看着，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
　　而飘在旁边的聂骁魂魄看到了，他自己虽然没喜欢过谁，可是看着苏清瞳这么痛苦的模样，多少也能明白对方的崩溃了。
　　苏清瞳没有离开，一直看着他的爱人和他以为的很亲近的同门小师弟翻滚。
　　那两人结束在姜骋的一声“以后不许再躲着我，是不是要我把命给你”和苏青童猛摇头猛落泪的“不行我不能对不起清瞳师兄”中。
　　那两人还相拥在一起，满脸都是痛苦，就好像他们才是一对真正的爱侣，而回来的苏清瞳是阻碍他们的恶人。
　　苏清瞳好像才惊醒似的，缓缓地后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聂骁说到这里时，连忙把明玉昭搂着顺气。
　　因为明玉昭听到这里的时候，憋得满脸通红。
　　[所以要不是我先被当成替身，苏清瞳回来以后就要面对这种玩意？]
　　[这家伙也太倒霉了吧！]
　　对于苏清瞳的感觉，明玉昭是很能感同身受的。
　　在他看来，灵枢峰上下对苏清瞳的意义，可不就是跟他外公、他的几个关系不错的亲戚差不多吗？而姜骋则就类比他的阿骁。
　　[要是阿骁跟哪个舅舅姨母在我面前……]
　　聂骁立刻亲住明玉昭的嘴。
　　明玉昭：“！”
　　心声也戛然而止。
　　聂骁无奈地说：“不可能的。”
　　明玉昭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的，和聂骁现在说的。
　　虽然他向来任性，这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不该有这种“假如”的。
　　聂骁倒是没介意，反而解释道：“我不可能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他举个例子，“玉昭你看，苏清瞳人还不错，但我在梦境里认识了他三十年也没喜欢他，跟你相处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明玉昭瞪大眼，然后脸上微微发热。
　　[这么说也对。]
　　[阿骁只喜欢我，我也只喜欢阿骁！]
　　聂骁神情微微柔和。
　　两人静静地相拥一会儿。
　　明玉昭才说：“好了，你告诉我后面的梦吧。”
　　聂骁点点头，继续说了起来。
　　·
　　如果还是曾经那个苏清瞳，在发现的时候就会直接闯进去跟姜骋退婚——他虽然曾经跟姜骋是竹马，但跟他订婚主要还是姜骋待他好。他的感情其实颇为慢热，并没有真正达到非姜骋不可的地步。
　　但崖底的那些年他都是在回忆从前中度过，对师门的感情，对姜骋的感情都糊上了一层滤镜，而他返回宗门后，师门和姜骋半点不嫌弃他、以及尽力帮他治疗的初期表现，让这层滤镜变得坚不可破，也让他对两边的感情都越发深厚。
　　师门和姜骋成为了他的执念，成为了他无法失去的东西。
　　所以苏清瞳才会退去。
　　他对苏青童的感情才是新近培养的，苏青童不在他的“不可或缺”的范围内，所以离开的时候，他首先的厌恶对象，居然变成了苏青童。
　　·
　　苏清瞳并没有对姜骋怎么样，却不再和之前一样照顾苏青童了。
　　苏青童再来陪伴他、请他指点的时候，苏清瞳观察了他，只觉得他总是面带春情，每一句话都让他听不顺耳，每个举动都另有目的……师门在的时候，苏清瞳觉得苏青童句句都是挑拨；姜骋在的时候，苏清瞳觉得苏青童一言一行都在勾引。
　　但尽管这样，苏清瞳并没有立刻对苏青童做什么，只是态度渐渐疏离。
　　忽然有一天，苏清瞳被师尊召唤过去，叮嘱他要有个做师兄的模样，不要针对苏青童。
　　苏清瞳心中巨震，还以为是自己的苏青童的厌恶态度被师尊看出来，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对师尊说明自己的心理变化情况。
　　然而紧接着，他大师兄骆华风就点明了，让他不要借着切磋的缘故，故意打伤苏青童。还说苏青童曾经对他们多有宽慰，并不是自己要做替身的，他应该大度些，不要因为苏青童现在的待遇不错，就心生嫉妒……
　　苏清瞳更加震惊，也难以相信看着自己长大的大师兄会这样说——包括师尊在内，甚至都没有问过他，就认定了他会嫉妒，会欺负苏青童。
　　这时候，苏清瞳终于忍不住，说了他亲眼看到姜骋和苏青童通奸的事。而在他说自己只是因此嫌恶、并没有做什么之前，师尊和大师兄竟然又为苏青童说话，说因为他离开太久，所有人都以为他去世了，姜骋本来只把苏青童当替身，后来情不自禁，两人日久生情。但他回来以后，他们两个就准备放弃这份情愫，他看到的那一次应该也只是情不自禁，让苏清瞳不要太过责怪，姜骋和苏青童以后不会再那样做，会克制……
　　苏清瞳如遭雷击。
　　在这一刻，他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
　　此后，苏清瞳对苏青童的态度越来越差，是摆明了的憎恶，每次跟对方切磋的时候，下手也真的变得狠辣，让苏青童真正的经常带伤。
　　苏青童越是历来顺受，苏清瞳就越发厌恶，对他一天比一天更差。
　　然后苏清瞳的师尊、师兄师姐，他的未婚夫姜骋，都陆续来找苏清瞳，对他“苦口婆心”，劝他不要做得太过分。
　　苏清瞳越是被劝说，越是偏执，对苏青童越是恶劣。
　　他亲眼看着苏青童每次被他欺负后，每次在他被指责时，都要劝说他的师长爱人不要生气，说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被困太久了，加上苏青童的存在很碍眼，因此脾气有些暴躁……
　　渐渐地，苏清瞳的师长爱人的心渐渐地偏向了苏青童。
　　宗门外，各处的消息中也传出了许多关于苏清瞳的不好、苏青童的好。
　　苏清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毫无办法。
　　失去的痛苦让他一次次地针对苏青童，将苏青童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苏青童渐渐地得到了苏清瞳的一切。
　　·
　　后来，姜骋主动来找苏清瞳退婚。
　　苏清瞳看着姜骋熟悉的眉眼，心头翻滚着的是他一次次跟苏青童燕好的画面，他感觉不到对姜骋的爱意了，却有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因此苏清瞳不同意退婚，尤其在看到苏青童再次赶来劝说、再次对他投来歉意的眼神时，就更是有一种毁天灭地的欲望。
　　终于有一天，有个大宗门与天问宗进行利益争夺，产生了一场大战。
　　苏清瞳和灵枢峰众人也都赶往战场。
　　姜家的姜骋也带着一些姜家子弟过来帮忙。
　　在战场上，实力强劲的苏清瞳对战对面宗门里的强大天骄，厮杀十分激烈。对面见一人无法对付苏清瞳，又来了几人一起围攻他。
　　苏清瞳且战且退，逐渐不是敌手。
　　他的大师兄和姜骋都在附近的不远处，但是他们并没有过来帮忙，反而护着那个实力不够的苏青童，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苏清瞳非常愤怒，出现了破绽，然后一记重击袭来，他被高高地抛飞，朝着附近的悬崖跌去。
　　同一时间，苏青童被人掳走，想要用他威胁骆华风和姜骋。
　　高空中，和那大宗门的强者对战的灵霄武王，趁空一手捞起了苏青童。
　　而苏清瞳则在绝望之中，落崖而亡。
　　这一次，苏清瞳是真的死了。
　　人死了，心也死了。
　　再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他的信念。


第87章 工具魂聂骁
　　明玉昭深吸一口气。
　　“相当的……”
　　聂骁会意地说完下半句。
　　“……一言难尽。”
　　明玉昭点点头, 活了十几年，见到的倒霉蛋多，他和聂骁原本也都是倒霉蛋, 但是他们倒霉归倒霉, 无论是林浩、夺舍的系统携带者还是薛真真，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手，总之就是自私自利，却不是不可理解的, 他们令人厌恶, 仔细想想后, 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大家已经敌人了, 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润——秦一尘得忍，他明玉昭跟林浩不死不休, 聂骁懒得加入那命运自己润了。
　　这回遇到的就有所不同了。
　　·
　　命运里的那个苏青童确实得到了苏清瞳的一切, 可是他除了肯定在暗地里有所挑拨以外，真正对苏清瞳造成什么实在的伤害了吗？没有, 甚至他还真的在苏清瞳手底下遭了不少的罪。
　　灵枢峰上下后来的确是抛弃苏清瞳了，可他们就可以称为苏清瞳的仇人了吗？且不说苏清瞳从小被他们宠着长大, 就是他回来以后, 他们也为给他找药花费了无数的力气和资源。在苏清瞳折腾苏青童的时候, 他们不满归不满，却依旧没有动苏清瞳一根手指头，最多也就是嘴上劝说和责备而已，他们心里再怎么逐渐偏向苏青童, 行为上也还是偏向苏清瞳的。
　　就算最后骆华风没去帮苏清瞳而护着苏青童, 灵霄武王先救了苏青童, 他们多年来为苏清瞳的付出，就可以一笔抹杀吗？没有永远最看重苏清瞳，就可以让苏清瞳把他们当敌人吗？不能的。打杀苏清瞳的并不是他们，他们只是危险来临时选择了更重要的人保护而已。而苏清瞳上战场也不能说是为他们付出，因为苏清瞳也是被宗门供养长大的、天问宗的弟子，他理所应当为宗门出力。
　　姜骋的确出轨了，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思念了苏清瞳几十年，先是“睹物思人”然后移情于对方，难道不行吗？只是偏偏这个时候，苏清瞳回来了而已。姜骋在旧爱新欢中纠结，没能把持住，是犯下了大错不假，可这就真的错到要被人打死的地步吗？后来姜骋做出决定要退婚，也是苏清瞳不甘心不愿意而已。姜骋错在优柔寡断，错在身体上背叛了苏清瞳，可换一个角度看，这个世界是允许三妻四妾、三夫四侍的，他让苏清瞳失望了痛苦了，却远远达不到因此就得去死的地步。
　　更何况，姜骋在苏清瞳的治疗上也出了大力气，人总不能只记得不好之处，却忘了他的恩惠。
　　·
　　明玉昭枕着聂骁的臂膀，摇了摇头说：“这命运最恶心的就在这儿了，要是苏清瞳真的报复这些人，反而显得他没道理。毕竟从头到尾，苏清瞳就是感情受创而已，就算其他人收回了对他的感情，资源和待遇上对他也算仁至义尽。”
　　聂骁说道：“苏清瞳后期虽然偏执，也只是想留住那些情谊。对苏青童出手，不过是因为苏青童暗示了灵霄武王等人自己受了苏清瞳的欺负，苏清瞳干脆把这‘欺负’落实。”说到这，他叹口气，“更惨的是，明明苏清瞳失去了自己最在意的一切，可要是对外倾诉，反而会被责备——外人会觉得，他只是失去了师门的偏爱和未婚夫的爱慕而已，苏青童却被他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抱怨的资格。哪怕苏青童挑拨离间了，可那些折磨不就足够报复了吗？苏清瞳还想怎么样？”
　　两人都有点唏嘘：苏清瞳要是早知道自己记忆里的人会变得面目全非，恐怕更希望自己别那么顽强地活下来，宁可抱着对师门和未婚夫的期待而死。
　　不过到底苏清瞳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别人的事听听也就算了，明玉昭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对了阿骁，苏清瞳死了以后，你是飘着，还是……？”他好奇道，“总不至于你回到过去，就是见证一下苏清瞳的经历多压抑吧？”
　　聂骁回答道：“苏清瞳落崖时，我跟着一起飘下去，确定他死了。然后我又四处飘，总体还是留在灵枢峰上，大概过了有几百年。期间骆华风不知什么时候对苏青童产生情愫，苏青童又不忍心拒绝骆华风，后来三个人搅在了一起，骆华风跟姜骋反目成仇，搞得鸡飞狗跳，几个人的实力都没有大的突破，而骆华风几个师弟师妹也都忙着调解和帮忙，同样进步不大。灵霄武王一次意外走火入魔，刚好苏青童在附近，于是他把苏青童抓过来，又……”他嘴角微抽，“事后苏青童很‘善良’地不责怪灵霄武王，灵霄武王抱有很大的歉意，对苏青童更好，两个人相处时不尴不尬的没有了师徒之间的正经气氛。然后又是某个不经意，两人的事暴露了，搞得事情更加混乱，骆华风和姜骋想法各异，引发了更多纠缠……总之，后面是四个人搞在一起。”
　　明玉昭：“……”
　　[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发展？敢情苏清瞳就是苏青童漫长的、跌宕起伏的人生中的一个短暂的绊脚石吗？]
　　明玉昭：“还有后续没？”
　　聂骁的神情有点古怪，点头道：“后续还是有点解气的。”
　　明玉昭来了兴趣，催促道：“说说看？”
　　聂骁就继续说了。
　　“大概是为了苏青童也或者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几个人的关系没有暴露在外，某一天里，我飘着飘着，被一股力量引入一座海底宫殿里。在那有个看着像是中年人的上轮境修武者，实力跟当时还在半步武皇的灵霄武王差不多。”
　　明玉昭一愣：“这都过去多久了，灵霄武王还没突破到神海境？他不是潜力最高的吗？”
　　聂骁答道：“过去五百年了。”又解释道，“半步武皇就是达到了武王的极限，已经打通了喉轮、眉轮和顶轮，这时候需要修武者沟通眉轮、开辟神海，哪怕只打开一丝，也就进入了神海境。但这一步非常关键，在拥有大量资源的同时，还必须无比专注地闭死关。灵霄武王陷入那些关系里，心不静，根本不敢闭死关的。”
　　明玉昭恍然：“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聂骁莞尔，接着讲故事。
　　·
　　那位武王曾经是个散人，资质很好但是资源不够，所以实力不强。曾经一次遇到危险，被年少历练的苏清瞳所救，一见倾心，后来经常打探苏清瞳的消息，越是打探越是喜爱，只是有个各方面远胜过他的姜骋在，他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
　　后来苏清瞳落崖，这武王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下去，就抱着一丝苏清瞳还活着的期望，拼命提高实力，想着有朝一日能亲自到崖底寻找。但才过了三十年，他就听说苏清瞳回来了，他非常高兴，结果好景不长，苏清瞳又落崖了。
　　这回武王想干脆跳下去陪着，没想到这时候有个隐世的大世家找到他，他才知道自己是因为家族纷争被弄走的，而他是大世家实力最高的老祖唯一的亲生儿子。他认祖归宗后借助资源修炼，还抱着或许过些年苏清瞳还能出现的期盼。
　　然而几百年过去，苏清瞳再也没出现，武王绝望了，而隐世大世家积攒了多年后，总体实力很强，加上武王也已经极为强大，能成为一个绝佳的战斗力，于是这大世家准备取代七星岛上的大势力，要选择一到两个大势力进行攻伐。
　　武王想到当年灵枢峰用一个叫苏青童的取代了他喜爱的人，姜骋居然有过抛弃苏清瞳的意图，就决定选择天问宗和姜家作为攻击对象。
　　在临行前他还想闭关一次，争取突破至神海境界，为此他需要放下一直没法忘怀的心结，所以用了秘法，追寻苏清瞳的过往，想从中找到曾经对他不好的人，然后在这征伐中为他报复。等帮家族征战完毕，还了家族恩情，他就去找崖底苏清瞳。
　　于是他就把聂骁给召来了。
　　聂骁有了一定的意识，也干脆把自己看到的一切传递给武王。
　　·
　　聂骁说道：“然后这武王非常愤怒，从我身上吸收了什么能量，强行镇静，强行突破到了神海境，反正被他成功了。结果也就很自然了……苏清瞳的死固然不能说是苏青童一群人的错，可武王无法忽视苏清瞳的痛苦，他本来还看在苏清瞳的面子上，想着灵枢峰到底对心上人有养育之恩，是不是在征伐时少杀几个人。可灵枢峰自己用苏青童取代了苏清瞳，而武王看着模仿苏清瞳的苏青童就觉得恶心，所以在征伐的最初一巴掌先拍死了姜骋、骆华风和他们护着的苏青童，然后趁着灵霄武王心神大乱时，用最快的速度也把他给杀掉了。”
　　明玉昭：“嚯。”
　　[又来了又来了，什么事儿最后的落点都在情爱上。灵枢峰和姜家一伙因为情爱搞七搞八，这新武王因为情爱把他们搞死。]
　　明玉昭看向聂骁，忍不住好笑道：“所以阿骁你完全就是个工具人……工具魂？”
　　聂骁无奈道：“还真是。因为在那之后，我的意识又没了，继续陷入混沌。再后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的梦醒了。”
　　两人相视一眼，心情都有些微妙。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微微沙哑的嗓音。
　　“敢问车内可是灵枢峰的苏清瞳公子？”
　　明玉昭眨眨眼。
　　聂骁说：“声音有点耳熟。”
　　明玉昭掀开车窗往外一看，就见到不远处的地方，正有个戴着斗笠的修武者，遥遥向他行礼。
　　他扬扬眉，说道：“是我，怎么？”
　　那人就说：“在下归崖，是个散人，听闻清瞳公子性情豪爽，行事不拘小节。归某有意投入公子门下，为公子效命，不知公子可否接纳……”
　　明玉昭：“嚯。”


第88章 苏清瞳投效
　　这一刻, 明玉昭的心里有了些预感。
　　聂骁捏着明玉昭的手，已经认出那个斗笠人了——毕竟，他刚做完那个梦, 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呢。
　　明玉昭已经扬声招呼道：“既然要投效于我, 就过来吧。”他随口吩咐，“把斗笠摘下来，总要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伴随着这句话，那人大步走了过来, 同时口中却说：“归某并不是刻意隐瞒, 只是面容被毁损, 形貌丑陋，恐怕失礼于阁下。”他顿了顿, 似乎是解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归某难以找到合适的雇主, 这才冒昧前来求见清瞳公子。”
　　明玉昭挑眉，懒懒地说：“无妨, 还能丑到哪去？”
　　那人低声说：“恐怕足有十二分的丑陋。”
　　不过，他到底还是顺从地把斗笠摘了。
　　明玉昭开始打量他。
　　[还真是毁容毁得够彻底的啊, 阿骁你看, 他满脸都是小伤疤, 密集得让人眼晕！眼角那里好大一道划痕，挺粗糙的，是很硬的那种树枝弄的吧？他本来看中姜骋就很瞎了，这下子差点是真的瞎了啊！还有他的耳朵上缺了一块, 伤口发黑的, 应该是被什么毒物咬了吧, 没有特定的解药是没法长出来了。他的鼻梁也断了，长的时候可能还只顾着爬来爬去，结果直接给长歪了……对了还有他的手！这个最惨了，拧成这样，里面骨头也都是扭曲的吧，疼都疼死了！]
　　[听你说他很顽强，现在一看是真顽强啊……]
　　·
　　不错，明玉昭也认出来了，眼前这位的装扮和伤势，可不明摆着就是那位刚从崖底爬出来的、倒霉催的苏清瞳吗？
　　也就是他目前身份的正主。
　　——归崖，从山崖底下归来，这名字取得也太不走心了。
　　只是跟原本命运里不同的是，这位并没有直接去灵枢峰，反而是特意来找他这个“冒牌货”，还声称要成为他的下属。
　　这家伙在想什么，搞这一出？
　　·
　　苏清瞳过来投靠，当然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
　　在原本的命运里，他直接听说了有个替身苏青童存在，那时候以他对师门爱人的执念，能更快说服自己，觉得苏青童就是他们的慰藉，因为他们思念自己才会这样。
　　所以他当然是要尽快赶回，跟在意的那些人团聚。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这回的消息是，灵枢峰上已经有个“苏清瞳”了。
　　这难免就让他产生疑虑——那个“苏清瞳”是什么人？师尊他们真的被骗了吗？他们真的认不出他来了？
　　而姜骋被当众捉奸，更是如同兜头给他淋了一桶冰水，让他透心凉。
　　何况在已经有了“苏清瞳”的前提下，他师尊还收了个“很像曾经的苏清瞳”的小弟子……这恐怕就和慰藉搭不上什么关系了。
　　苏清瞳不得不怀疑——
　　爱人可以做出当街出轨的龌龊事，师尊同门会更在意一个“像苏清瞳”的人超过“苏清瞳”本身，只因为“苏清瞳”变了，不像以前了……那么现在变化更大的他，因为落崖而已经不人不鬼的他，又算什么呢？会不会也是短暂的喜悦过后，就被会抛弃？
　　在没有见到师门爱人不嫌弃自己还百般为自己寻药的辛苦前，苏清瞳对他们的滤镜没有来得及得到稳固，他本就并不愚蠢，就也没那么冲动了。
　　他原本是很期盼的，作为支柱的种种情谊满盈在胸，可是再多的迫不及待在这接连的情感打击之下，也会冷却一些，让他也冷静下来。
　　于是他心里涌现出的万千复杂，都最终化为了一个念头——他要去见“苏清瞳”，争取投入他的门下，然后亲自去看，去体会。
　　·
　　多方打听后，苏清瞳得知了“苏清瞳”的下落，来到了这处山间溪流边。然后他见到了树荫下的宝车，一眼就认出来，那品级达到了六阶！
　　六阶宝车，整个天问宗都只有一辆，只有武王单独出行的时候才会使用——也根本不是这辆。
　　显然，“苏清瞳”独自拥有一辆。
　　而他的师尊灵霄武王从前几百年也没有把心思花在座驾上，难道只过了三十年就会新增一辆，还送给“苏清瞳”吗？如果真是他送的，外面的消息恐怕早就传遍了。
　　再说了，这车驾的风格十分奢华，根本不符合灵霄武王的喜好，也不符合曾经苏清瞳的喜好。
　　那么，这辆宝车是“苏清瞳”原本就有的？
　　这个被认作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心里涌现百种猜测，苏清瞳扬声请见。
　　于是他就见到了，一个五官跟他年轻时或有六分相似，但哪怕当年的他和这人站在一起，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很像的、明媚鲜妍的娇贵公子哥。而且分明年纪很小，从眼神、从身形轮廓，以及多看几眼就能辨认的骨龄，都可以说明，他不过只有不到二十岁而已。
　　苏清瞳更不知是什么滋味了——这个人跟他截然不同，不可能真的被认错成他。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又被要求露出容貌。
　　苏清瞳迟疑过后还是照做了，而让他讶异的是，这位小公子根本没露出什么异样，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形容丑怪，而是很普通的面容。
　　这一刻，他也看到了守在对方身边的高大男子，冷酷的气质坚硬的轮廓，看起来跟姜骋也是截然不同的，却是“苏清瞳”选择的新任未婚夫聂骁。
　　聂骁把“苏清瞳”整个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是外貌上难以看出的体贴细致。
　　苏清瞳有点恍惚。
　　当年姜骋待他也是很好的，现在似乎物是人非了。
　　·
　　明玉昭把苏清瞳打量了好一会儿，对方一动不动，站得笔直，任他打量。
　　[阿骁，你说他在想什么？]
　　聂骁搂了搂他，在他耳边用那极低的声音说道：“大概是听到很多传言，没办法立刻做出选择吧，想先观察。”
　　明玉昭了然。
　　[他也挺有意思的，真货给假货干活啊。]
　　聂骁不由莞尔。
　　苏清瞳被明玉昭和聂骁的反应弄得有点紧张，原本他就是想借着给“苏清瞳”做下属的机会而已，可现在却突然有了一种真的在被考察的感觉。
　　明玉昭抬起下巴，傲慢地问：“你有什么用处，值得我收下你？”
　　苏清瞳早就打好了腹稿，回答说：“归某还算有几分力量，目前在气海境巅峰，如果能有一定的资源，可以很快打通日轮，进入中轮境。倘若公子能收下归某，归某什么活计都能做。”
　　明玉昭“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原来你想跟随我，是为了突破的资源。”
　　苏清瞳觉得这个理由很好，仿佛羞赧似的垂下眼，恭敬回答：“公子明察秋毫。”
　　明玉昭懒得演了，随口应道：“那你就跟着我吧，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苏清瞳立刻进入状态，显得更加恭敬了。
　　“是，公子。”
　　明玉昭扬扬眉，挥手把六阶宝车收了，但让苏清瞳意外的是，他马上又拿出来一座五阶的车驾，放出来几头拉车的妖马——依旧是非常华丽的风格。
　　“归崖，我和阿骁歇一会儿，你来驾车。”
　　苏清瞳应一声“是”，重新戴上斗笠，老老实实地坐在了车驾前，驱使妖马。
　　·
　　车里，明玉昭靠在聂骁的怀里，抓他的头发玩。
　　[阿骁，这苏清瞳还挺能屈能伸的，原命运里却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聂骁轻轻地给他顺背，更轻地说：“遇到的人不对而已。”
　　明玉昭想想也是。
　　聂骁亲了亲他的侧脸，并没有起誓，但语气很笃定，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说：“玉昭，你不用怕。”
　　他永远不会让他家的小公子遭遇和苏清瞳一样的痛苦。
　　·
　　苏清瞳察觉到，这五阶宝车大剌剌在街道上行驶时，路边时常都会有人投来视线，但这视线大多并不含恶意，羡慕很多，更多的则是认出来这车驾主人后的自然驻足。
　　他隐隐发现，尽管传言中“苏清瞳”和灵枢峰关系淡了，可他在七星城里却还是名声很大。以往的名声多是在实力上，而现在的名声却是在他出手豪爽上——谈不上哪个更好，不过相比起来，出手豪爽的似乎更招人喜欢。
　　苏清瞳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大笔撒钱而出名……
　　·
　　渐渐地，车驾抵达了天问宗。
　　山门外的守卫弟子见到这车驾，纷纷让开路，并不阻拦。
　　只是有人询问：“苏师兄，驾车的是什么人？”
　　“苏清瞳”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我新收的侍奉弟子，用不着你们管，放心吧。”
　　守卫弟子就让开了。
　　车驾经过他们的时候，车窗里丢出来几枚元币，也许是“通融”的费用？
　　守山弟子麻利地接住，态度更和气几分。
　　苏清瞳：“……”
　　·
　　随着灵枢峰的山路往上，峰中的其他弟子也都很恭敬地让开道路，口称“苏师兄”。尽管他们的表现很疏离，但是都还是恭敬的。
　　车窗里探出一只细长柔软的手，随意摆了摆。
　　车驾直愣愣地继续往上，显然不怎么爱搭理他们。
　　苏清瞳想想自己，如果是他回来了，面对峰头上弟子们的疏离，他会怎么想？
　　可能会觉得有些自卑于此时的容貌，有些伤心吧？
　　总之不会如此的张扬、随意。
　　·
　　到了半山腰，苏清瞳眼睁睁瞧着车里那位娇贵公子是被聂骁给抱下来的。
　　也是在这时候，有个正好下山的白衣少年暴露出了身形……
　　苏清瞳想，这个就是新的六师弟？
　　而“苏清瞳”则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少年。
　　“姜秋瞳，你是没瞧见我？”
　　白衣少年脸上划过一抹怨愤，却只能不情不愿又恭恭敬敬地行礼。
　　“见过五师兄。”
　　稍晚一步的骆华风刚好看见白衣少年弯腰不起的模样，揉了揉眉心，说道：“清瞳，你这是在干什么，又找秋瞳的麻烦？”
　　白衣少年——姜秋瞳小声说：“不是的，大师兄，清瞳师兄只是叫我不可没有礼数……”
　　骆华风皱眉：“都是同门，没人如此严厉地要求过他，他又何必这样严厉要求你？”
　　苏清瞳眼瞳微缩，没想到大师兄会不问前因就先责怪起来，后续还有嫌弃。
　　他心里涌现一抹酸楚，满口都是苦涩的滋味。
　　“苏清瞳”却扯了扯嘴角，用扇柄扒拉着姜秋瞳那尖尖的下巴，笑着问道：“怎么，你觉得我欺负你了？”他看着姜秋瞳被他扒拉着又不敢动的屈辱情态，“你自己说说看，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是该每时每刻都记得礼数，才能勉强像个样子？”
　　骆华风的脸有些难看。
　　姜秋瞳的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第89章 苏清瞳迷茫
　　明玉昭的扇柄轻轻拍了拍在姜秋瞳的侧脸, 轻蔑地说：“哭什么哭，本来就长得平常，气质也畏缩, 难道还想哭成个梨花带雨的美景不成？别丑人多作怪了。”他还露出个纳闷的表情, “当时我抓到你和姜骋的时候，还觉得挺奇怪，姜骋好歹是个大家公子，做起这档子事儿来还挺不挑的。看我选的阿骁高大威猛, 英武不凡, 他选的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磨磨唧唧话都说不出, 整天活像是谁欺负了你，难道是从哪个三四流、要倒闭了的楼子里学来勾搭人的法子？老掉牙的, 看着让人生厌。”
　　高大威猛英武不凡的聂骁：“……”
　　被那一连串嘲讽以及其中透露出的实情而震撼到的苏清瞳：“……”
　　姜秋瞳的脸色乍青乍白的，要“唯美”落下来的泪珠子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在听见“长相平常”等话语时, 他不由得看向“苏清瞳”那张极美的容颜, 心里在耻辱之余，也忍不住地生出了嫉妒。
　　他要是有这样的美貌……
　　但即使被如此辱骂, 姜秋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垂头不语。
　　他大概是摸清楚了“苏清瞳”的性子的, 知道这时候他多说就多错, 反而会让“苏清瞳”更打他的脸, 而且他那个未婚夫聂骁，尤其不好惹。
　　姜秋瞳深深地记得有一次他挑拨了一位灵枢峰的普通弟子在背后搞事，那灵枢峰弟子对他很怜惜，加上自己又是出自一个势力不小的家族嫡系, 因此对“苏清瞳”产生反感。当然他也没敢多做什么, 只是故意阴阳怪气了几句而已, 却被聂骁掐着脖子拎起来，扔到了一边断了两根肋骨——期间聂骁竟然朝着他藏匿身形的地方看过来，那眼神中充满冷酷，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叫人心惊肉跳！
　　从此以后，姜秋瞳对聂骁就隐隐生出一丝恐惧，他明白，聂骁跟姜骋太不同了，姜骋的性子里有弱点，而聂骁只在意“苏清瞳”的感受。
　　另外，大概是其他人也都有些忌惮的缘故，哪怕姜秋瞳事后去探望了那弟子数次，那弟子也没责怪他，其他弟子却依旧只对他保持有礼却疏离的态度。而且再也没人敢在聂骁面前，甚至是背地里说“苏清瞳”一句坏话，对他怠慢半分。
　　这一回，姜秋瞳不过是因为骆华风也在，试图稍稍地让骆华风对他产生些怜惜而已。
　　·
　　果然，骆华风忍不住地说道：“你从哪听来的楼子不楼子的？话也太脏了！”
　　他很明显对姜秋瞳有点同情，态度是偏向于姜秋瞳的。
　　然而明玉昭“嗤”地一声笑了，侧头盯着骆华风说：“大师兄，我这话对旁人是挺脏的，可对这个大街上就跟姜骋搞起来的人来说，不是很贴切吗？再说了，就许姜骋把人带过来拜在师尊门下做六弟子恶心我，不许我恶心回去？”他手里的扇子又在姜秋瞳的脸上拍了两下，“这玩意要是懂事，就该在看到我的时候拔腿就跑，他不跑还露在外面，不就是知道大师兄你马上也要出现吗？他这是明摆着知道我要收拾他，想在你面前装可怜呢。那些楼子里都这个做派，有空师兄你们几个多过去逛逛，也不至于被这种小把戏骗到了。”
　　姜秋瞳哪知道“苏清瞳”轻易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顿时十分后悔。
　　而骆华风憋了憋，显然是被点醒过来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说到底，他也很清楚师尊收下姜秋瞳的事很打脸，“苏清瞳”又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当时姜骋和姜家人在的时候没对姜秋瞳怎么样，可事后只要姜秋瞳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是没有好脸色的……只是说出这样的话，他倒还是第一次见，私底下是不是有很多次，他就不知道了。
　　想到这，骆华风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心里有点犯嘀咕。不过他转念一想，要是以往姜秋瞳也总是被“苏清瞳”这么打压、喝骂，现在花点小心机让他看到，试图遏制“苏清瞳”的举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最后，骆华风还是叹了口气，劝说道：“以往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有了喜爱的未婚夫，何必还揪着这事不放呢？秋瞳到底也是你的小师弟了。”
　　明玉昭翻了个白眼，说道：“要不是师尊非要收了他，他好歹挂着个灵枢峰弟子的名头，这种鬼鬼祟祟攀着姜骋丢我脸的玩意，我早就让阿骁打死他了，还费这些口舌？”
　　姜秋瞳缩了缩，只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他想，果然聂骁做什么都是这“苏清瞳”指派的！
　　骆华风哑然。
　　顿了顿后，他换了个话题道：“日后你还是不要去花楼那种脏污之地了。”
　　明玉昭满不在乎地说：“有阿骁陪我呢，过去看看歌舞而已，师兄还是别说让我不高兴的话吧。我要是不高兴了，保管谁也高兴不了。”
　　骆华风噎住。
　　真的很不习惯“苏清瞳”这样的态度，哪怕经历很多次了，也还是不习惯。
　　最终，骆华风还是闭嘴了，带着姜秋瞳离开了这里。
　　明玉昭瞧着他们，随手一丢。
　　原本被他用来触碰姜秋瞳的那把华丽的二阶扇子，就顺势被抛了出去，落在一边的草丛里。
　　[扇子脏了，不要了。]
　　明玉昭的心声虽然没有故意说出口，可那扇子飞出、掉落的声音却是非常明显的，还没走远的骆华风和姜秋瞳都是修炼武道的人，不会听不见。
　　这嫌弃的态度，简直再清楚不过。
　　姜秋瞳的眼底染上了一层怨毒。
　　总有一天……
　　这时候，明玉昭带着聂骁和苏清瞳两人往侧面走。
　　那里正是苏清瞳的洞府所在了。
　　·
　　几人走后，山腰下巡逻的两个弟子经过，刻意地在周围找了找。
　　没多会，他们就在草丛里找到了那把扇子。
　　其中一人小声地感叹：“每次清瞳师兄跟秋瞳师兄遇上后，总要丢点东西出来。”
　　另一人则抢过扇子看了看，高兴道：“上次的二阶帕子你拿走了，这次的二阶扇子跟你那价值差不多，该轮到我了。”说着把扇子往袖子里一揣，随口说道，“清瞳师兄对秋瞳师兄的嫌弃是咱们峰上出了名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有的捞就成了。再说了，我看秋瞳师兄整天哭丧着脸，清瞳师兄那样坦荡豪爽的人，看不惯也很正常吧。”
　　前一人想了想道：“也是。清瞳师兄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看不上秋瞳师兄，那肯定是秋瞳师兄的不对。咱们也别想太多，趁机多捞点好处就是。”
　　后面一人也说：“听说帮清瞳师兄跑腿的几个师兄师弟得到的好处都多得很，动辄就是一把金子、一枚元币的打赏。咱们这还是小头呢……”
　　“是啊，真是羡慕……”
　　“在秋瞳师兄那可捞不到什么，我肯定是站清瞳师兄的……”
　　两人的对话声，也渐渐地远去了。
　　·
　　苏清瞳一脸懵地、木木地跟着人来到山腰的平崖上，对于刚才的那一幕、那些对话，到现在才堪堪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姜秋瞳就是姜骋出轨的对象，也是姜骋把他送进灵枢峰的，而尽管如此，他的师尊和师兄、同门居然也统统都接受了他？
　　苏清瞳忽然有些迷茫。
　　这真的是以前格外宠爱他的师尊和同门吗？居然会不顾“苏清瞳”的感受，做出这些会让他觉得耻辱、蒙羞的事来？
　　尤其是大师兄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在他年幼的时候，还会背着他满山乱跑的……可现在，大师兄会指责“苏清瞳”，维护姜骋出轨的人，半点也不顾“苏清瞳”的感受。
　　苏清瞳也想找理由，比如他们知道“苏清瞳”不是苏清瞳，所以才会这样对待。但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因为“苏清瞳”是没有记忆的时候被他们认回去的，外面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苏清瞳”是真的，那“苏清瞳”的脸面其实就是苏清瞳的脸面，如果他们还是在乎他的，又怎么会收下姜秋瞳呢？
　　姜骋并不是“苏清瞳”的未婚夫，而是苏清瞳的，他当街做出那样的事，侮辱的也不是“苏清瞳”，而是外人眼里的苏清瞳！
　　而姜骋……
　　退个婚再跟其他人搅在一起，就那么难吗？即便不退婚，在家中、在哪个密闭的房间里跟人搅和不行吗？就非得在能被轻易抓到的大街上？
　　苏清瞳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姜骋一样。
　　此刻，苏清瞳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崩溃了。
　　在崖底苦苦支撑时，脑中不断出现的师尊、大师兄、其他同门以及姜骋的影像，一个个地碎裂掉，都不再如同从前那样完美，而是面目全非。
　　变了，都变了。
　　苏清瞳闭了闭眼，将泪水眨了回去。
　　也是，三十年过去了，再深的感情也都该淡了，师尊他们又不像是他，在崖底一遍遍地回忆曾经的过往，才能支撑着爬上来。
　　有这么一瞬间，苏清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山崖底下？
　　但马上这样的情绪就被他自己拂去了。
　　不过是情感上受了打击而已，说到底那也是他一厢情愿地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但实则人心易变，他早该知道的。
　　·
　　明玉昭挨着聂骁往前走，能感知到身后的人似乎情绪变化很大。
　　所以，他有点好奇。
　　[阿骁，你说这家伙现在又在想什么？]
　　聂骁摇摇头，不能确定。
　　虽然苏清瞳瞧着是想跟在明玉昭身边观望的，可最终会怎么想，也很难说的。


第90章 不熟悉的洞府
　　来到洞府前, 明玉昭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苏清瞳回过神来，抬头看着自己的洞府，跟着两人的脚步往里走, 心中百味繁杂。
　　洞府里有他曾经的很多回……
　　忆。
　　他的想法戛然而止。
　　·
　　原本空洞洞的石室里摆满了各种华美的摆设, 空白的石壁上镶嵌了很多五彩斑斓的散发着微光的宝珠，还挂着很多大小不等但同样精致的装饰。石桌变成了用高品阶木料打造又精雕细琢的镂空长桌，石凳变成了同样精雕细琢又散发出淡淡幽香的木椅，宽阔的石室中间用一扇绣纹艳丽繁复屏风隔开, 原本修炼打坐用的石榻倒是没被挪走, 但上面铺着好几层材质难以辨认的毯子, 角落还有香炉、小矮几、高几、其他物事等等。
　　快速朝里面的寝房扫一眼，可以看见有雕琢完美的镂空石架将寝房分成内外室, 外室的两边都是放着许多宝物的置物架，内室里则有铺着厚实毛皮的石床、小圆桌、大香炉、笔触精妙的挂画与书法……
　　·
　　——等等, 这是他的洞府？！
　　苏清瞳满脸的不可置信, 原本他还以为会触景生情，结果现在的情况是, 一点熟悉感都找不到？别说是回忆了，他眼里全都是花里胡哨、花里胡哨、花里……
　　总而言之, 要不是位置没错, 怎么看都跟他曾经住的地方沾不上半点关系似的。
　　同时, 苏清瞳又有点郁结。
　　这洞府重新装扮过后，师尊和师兄等同门，只怕是一次都没来过。
　　因为如果他们来过，怎么会发现不了洞府里有不少品阶高达五六阶的陈设, 都随意地摆放着？如果发现了, 他们就会发现“苏清瞳”失忆前的身份只怕是很不简单, 怎么还可能“孤立”甚至偶尔责备他？
　　——毕竟聂骁的行为处事冷硬利落还带着蛮横，分明是散人的做派。只有“苏清瞳”的外貌、举止都给人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豪爽的出手也相当随意自然……所以东西不会是聂骁的。
　　而郁结的同时，苏清瞳还有点纠结。
　　这位“苏清瞳”大剌剌地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到底是怎么想的？“苏清瞳”失去记忆了，虽然这些东西可能是出自他自己的乾坤戒或者乾坤袋里的，可他就没想过这偌大的灵枢峰都难以见到的东西，他自己却有这么多，这其中有哪里不对劲吗？他是有恃无恐？所倚仗的究竟是什么呢？会不会……他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其实不对劲？
　　——是的，明玉昭不知道苏清瞳现在怎么想，苏清瞳也搞不清“苏清瞳”脑子里都是啥。
　　大家都有疑问啊。
　　·
　　明玉昭发现苏清瞳的视线扫过诸多地方，苏清瞳的神情变化也同样被他看在眼里。
　　[这家伙还挺敏锐的。]
　　聂骁微微点头。
　　这苏清瞳只怕是已经有了很多猜测了。
　　但这无关紧要——难道他们还需要顾及这七星岛上任何一个人的想法吗？
　　更何况，苏清瞳再怎么猜，也绝对猜不到实情。
　　这时候，明玉昭的心声忽然炸响。
　　[啊！]
　　聂骁一怔，目光看过去。
　　明玉昭表情有点怪异。
　　[阿骁！苏清瞳说追随我入宗，我跟人说他是侍奉弟子，那他就应该也住在这里了，可我到处都布置好了，没有他住的地方了！]
　　[可这石洞虽然很穷酸，以前却是他住的洞，现在赶他出去好像不太好……]
　　聂骁一怔。
　　这的确是个问题，其他侍奉弟子早就被驱走了，现在接纳了苏清瞳，突然有点麻烦起来。
　　但明玉昭眸光又倏地一亮。
　　[我想到办法了！]
　　明玉昭就转过头，对已经不再打量洞府、似乎在等他吩咐的苏清瞳抬起了下巴，说道：“灵枢峰穷困，我与阿骁住这山府已经有些狭窄，再添个人也不方便。不过你既然追随我，也不能离我太远……”他的语气有点傲慢，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只小型宝车，递给苏清瞳，“你暂且用这宝车为寝居之处，就待在山府的门口，先做个守门的吧。”
　　苏清瞳愣住，讷讷地接过小型宝车。
　　这玩意的品阶，也是五阶。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它跟刚刚回来时他们坐的那一辆，就不是同一辆！
　　苏清瞳默然。
　　就半天的光景，只他就已经看见一辆六阶、二辆五阶了……
　　那么问题来了。
　　这位手里到底有多少辆宝车？
　　为什么要这么多辆宝车？
　　明玉昭一挥手，说：“行了，你先出去吧。”
　　苏清瞳就默默地出去了。
　　·
　　到了洞府外，苏清瞳依照交代把宝车激发，眨眼间，宝车化为了一座颇大的车驾，是由一种金青两色炼材交织做成的，其样式偏向于华丽，但总体比他见过的另外两辆要朴素点。
　　苏清瞳稍作迟疑，走上车驾。
　　车厢是相当宽敞的，分为数个隔层，最里面那个最大，而且铺上了相当柔软的铺盖，整个内车厢可以任由数个人在其中翻滚，也不会显得丝毫狭窄。
　　除此以外，车里还设置有多重防御阵法，旁边的小抽屉里甚至放着几块下品元石，所以并不需要他自身的元力来维持，这些元石就足够作为力量之源了。
　　苏清瞳：“……”
　　所以，这位到底是谁呢，五阶的宝车，随随便便就给一个“守门的”用？
　　苏清瞳简直都要受宠若惊起来——何德何能啊他，有这样的人给他做替身！
　　他的师尊同门以及姜骋那个负心汉，之前是不是有点瞎？！
　　·
　　石室里，明玉昭靠在聂骁的怀里，仰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聂骁眼中微带柔和，含住明玉昭的唇蹭了蹭。
　　两人很亲昵，而且一天比一天更适应这样的亲昵。
　　明玉昭灿烂地笑了。
　　[就让苏清瞳先住车里，要是之后他没再回灵枢峰，咱们走之前就把这车送他吧。]
　　[这小可怜，有这车傍身，好歹不管在哪都能有个落脚、睡觉的地方了。反正也就是个五阶车，几十块下品元石而已。]
　　至于要是苏清瞳还是想不开回去灵枢峰了又怎样……那就是他自己选的命数了。
　　明玉昭才懒得管他呢。
　　聂骁点头道：“玉昭想得周到。”
　　明玉昭眉眼弯弯地问：“阿骁，你说我是不是个大好人？”
　　聂骁说：“当然是。”
　　明玉昭得意起来——嘿，他就知道是这样没错。
　　·
　　次日清晨，一夜没睡安稳的苏清瞳快速离开宝车，坐在车架上守着。
　　这一守就是一个多时辰没见人影，他想着里面是一对未婚夫夫，也不好打扰，于是干脆盘腿坐着，慢慢地修炼。
　　一个时辰过去，又一个时辰过去，又一个……
　　快到午正时分，洞府里才终于有了点动静。
　　“阿骁，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
　　“难怪我这么饿！”
　　“你先洗漱，我去叫人备饭。”
　　“那你快点……”
　　苏清瞳听见洞中两人的细碎对话，心里生出几分羡慕来。
　　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尽管听说只认识了个把月，却好像成婚已久似的，没有隔阂。
　　正这么想着，苏清瞳就见聂骁走了出来。
　　苏清瞳立刻跳下车架，询问道：“聂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聂骁眉头微动。
　　这个苏清瞳，照理说也是个被宠大的，后面又受了那么多年的磋磨，几次受到感情打击，还能保持现在的性情和行事，已经不错了。
　　聂骁说道：“今日跑腿弟子该要来了，你去迎一迎，把东西拿上来吧。”说话间，他取出一锭金子，递给苏清瞳，“这个给那弟子作为打赏。”
　　苏清瞳愣了愣，但还是很顺从地接过来，去完成自己的跑腿任务。
　　·
　　刚往下还没走上二三十步，就有个一脸机灵的弟子快步跑来，快速说道：“阁下就是清瞳师兄新收下的侍奉弟子吧？来替清瞳师兄取餐盒的？这些都是，阁下看看怎么拿？”
　　下一瞬，在苏清瞳的面前就摆上了七八个多层餐盒，每一盒里显然不仅一个菜。
　　他默了默，只能庆幸当年用的乾坤袋还在，能把这些都收起来。
　　然后苏清瞳果然把一锭金子给了这跑腿弟子。
　　跑腿弟子双手接过，乐呵呵地走了。
　　苏清瞳默默地走回去，很细心地把餐盒都摆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洞府外的长桌上。
　　“公子什么时候用饭，是否要先准备？”
　　聂骁丢给苏清瞳一枚元币，说道：“都摆上吧。”
　　苏清瞳默默揣好元币，默默忙活，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竟然大方成这样。
　　他忽然觉得，真这么一直留在这位身边做事，好像挺赚的。
　　甚至可能不怎么会缺资源了。
　　于是，接下来苏清瞳发现“苏清瞳”一顿午膳就有二十几个菜，从二阶到四阶的都有，起码得花费大几十枚的元币……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什么过于惊异的表情。
　　就显得很沉稳。
　　而且“苏清瞳”压根吃不了多少，除了另取一盘没用的四阶点心给了他充饥外，“苏清瞳”吃剩下的则全都丢给聂骁打扫干净。
　　苏清瞳：“……”
　　挺好的。
　　他端起点心，来到旁边的一个角落里慢吞吞啃。
　　·
　　等到了下午，苏清瞳跟随两人在街上闲逛时帮他们询问价格和驾车，在两人游山玩水时给他们把风以及烤点什么东西吃，在两人去酒楼用晚饭的时候独坐另一桌不打扰他们，在两人去花楼欣赏歌舞的时候默默缩在角落继续啃点心……
　　他觉得，就这么吃上个一段时间，他的实力都有希望更进一步。
　　·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苏清瞳一直没有见到师尊，也没见到其他同门。
　　他心中的情绪，也越来越冷却了。
　　隐约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第91章 羽亲王来了！
　　海面上, 一艘巨型的宝船破浪而行，甲板边缘遍布着甲胄武士，看起来数目并不很多, 只在三百人左右, 但每个人都是中轮境（五阶），周身的气势极为剽悍，充满了铁血的气息——很明显，他们都是被血火淬炼出来的, 绝不是等闲之辈。
　　船上极为宽阔, 甲板中间不是船舱, 而是建造的大小不等的屋舍，形成了一片建筑群, 甚至中间还有小型宫殿，有着相当不凡的气魄。
　　这时候, 有二十几个人从一边的空地上绕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紫袍金冠的青年，生得威武英俊, 只是面沉似水，心情并不愉悦的模样。
　　他是一位神海境（七阶）的强者！
　　跟在他稍后面的有男有女, 其中一男一女分别跟在他的左右, 也是神海境强者, 但态度谨慎、恭敬，显然都是他的下属。
　　神海境男子的身后跟十个上轮境的男子，神海境女子的身后跟着的是十个上轮境的女子，也都是英气勃勃, 犹若朝阳初升, 精气神十足。
　　而紫袍青年的右侧则是一位微胖的年轻修武者和一位中年管事模样的男子, 前者实力只在下轮境，后者也不过是中轮境，论理……似乎都是不该走在这里的。
　　此刻微胖青年面上带着笑容，态度仿佛比较轻松，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其实颇为紧张——哪怕本心没有畏惧，可实力的差距太大，周围那些上轮、神海散发出来的气息威压，不刻意施为都能让他产生本能的反应。
　　中年管事抬眼看了看前方，殷勤地说：“殿下请看，前方就是七星岛最大的码头了，我宝兴商行平日里泊船就在那里，相距七星城的分行也是最近的。”
　　紫袍青年应了一声，又冷笑道：“这七星岛地方不大，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张狂。帝尊娇养长大的玉昭外甥，竟然在这弹丸之地受了那等委屈，天问宗灵枢峰，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微胖青年接话道：“殿下且消消气，虽说灵枢峰的不做人，但玉昭公子是何等人物，便是失去了记忆，也没人能让他吃亏的。何况聂兄弟已经找到了人，内外万事，他都能替玉昭公子分忧，必然能让玉昭公子顺心。”
　　紫袍青年冷哼道：“即便如此，灵枢峰的借机欺辱也是大罪！我外甥没受罪，是我外甥有本事罢了。”
　　微胖青年连忙附和道：“是，是。”
　　·
　　微胖青年——钱多宝也没想到，自己先前在秘境里认识的那对有一腿的公子和护卫，居然会是未婚夫夫的关系，而且其中那位公子的来历更是了得，竟然是西菱州附近那庞然大国东云帝国帝尊东云帝最为疼爱的外孙！
　　出秘境后，钱多宝本来因为邪宗作祟的事有些狼狈，然而后来听闻东云帝国来了人，协助琉光宗等大势力将其连根拔起一事，再一番打探，才发现明玉昭和聂骁是什么人，又怎样因为邪宗的事儿失踪。
　　不过唏嘘和震惊之后，钱多宝也没太过挂心，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但没几个月，一处比较偏僻的分行掌柜亲自来到西菱州总行，求见于总行的少东家。总行的东家见到这位掌柜带来的七阶密匣，心里诧异，就立刻将钱多宝唤来，接见这人。
　　这一见，钱多宝才知道那个偏僻的七星岛上居然有人会请他们分行送七阶密匣到东云帝国去？而且拿来做信物的，还是一块特等贵客令牌！据那送匣子的人说，这令牌正是他钱多宝给的。
　　特等贵客令牌，钱多宝一共也没几块，真从他手里送的，不过只有两块而已。
　　其中一块是西菱州某大宗的天骄，另一块就是他在秘境里遇见的那个刀客“阿骁”了。
　　据他所知，那位天骄正在某处历练之地潜修，所以……
　　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说，那个空间裂缝把那两人送到七星岛上去了？
　　分行掌柜说道：“那人还带来一个口信，说给少东家的。”
　　钱多宝自然是吩咐他快些说。
　　分行掌柜便道：“说他跟少东家在秘境里见过，名为‘聂骁’。如今请少东家尽快派人将密匣送到东云帝国，呈交给东云帝尊。到时候，帝尊自然会有回报。”
　　钱多宝确定了，还真就是。
　　这可是一个跟圣胎境强者建立联系的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钱多宝不敢怠慢，当即就跟父亲商量，调出了他们宝兴商行中能调动的最强也最多的人手，由他父亲和他亲自出动，率领众多人手，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东云帝国。
　　这一路自然耗费时间不少，好在也算顺利。
　　等到了东云城后，以两人的身份是无法直接联系到东云帝的，但钱多宝的父亲钱金山却是神海境的强者，要跟几个皇子见面还是不成问题的。
　　也是巧了，钱金山找的皇子就是有亲王胞兄护着本身也比较好客的凤飞奕。
　　凤飞奕一听他们的来意，也是当机立断，就直接带他们进入皇城，去求见东云帝了。
　　让父子两人意外的是，东云帝尊居然亲自见了他们，尽管钱多宝连头都没敢抬，可钱金山却被询问了几句话……好在钱多宝早就跟他父亲说明来龙去脉，这才对答如流。
　　接着，东云帝尊打开密匣看过，又让他们两个去客殿暂居等待。
　　没两天，就有羽亲王要那分行掌柜带路，率大量属下前往七星岛。
　　钱金山要坐镇宝兴商行的总行，不能长时间在外，而钱多宝则跟着一起去了，也是因为分行掌柜很多事不敢自专，由他过去行事更方便的缘故。
　　羽亲王威风极大，出手也豪爽，带上的人直叫钱多宝咋舌，就连驱使的海船，都据说是羽亲王最贵重的座驾，是一艘上天入海无所不能的八阶宝船！
　　钱多宝上了船后，感受到八阶宝船的速度，很是感慨。
　　虽说七星岛颇远，海路也不好走，但八阶宝船足以镇压八方了，而钱多宝“沐浴”在众多强者的恐怖气息中，大半时间都待在一处小屋里，是不敢贸然进出的……
　　当然了，在行船期间，钱多宝和分行掌柜也间或跟羽亲王有所交谈。
　　分行掌柜对七星城的消息是常有搜集，又是个敏锐的，自然很快就搞清楚了究竟怎么回事。在这交谈中，他自然也要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羽亲王。
　　羽亲王才知道自家外甥流落七星岛后的种种遭遇，怒不可遏，如果不是八阶宝船的材质足够坚韧，只怕他爆发出来的气息都能摧毁好几间的屋子——钱多宝和分行掌柜能不被这怒气所伤，都是羽亲王的神海境下属出手相助的缘故了。
　　·
　　之所以过了这么久，凤飞羽一行才过来，也正是因为途中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西菱州在西边，七星岛则在东云帝北边很远之外的海域上，分行掌柜先是从岛上赶往西菱州总行，再一行人从总行赶到东云城，还要花费时间去找个合适的皇子相见……即便他们已经尽快了，也还是有许多消耗的。
　　倒是等羽亲王驾驭宝船之后，众人就快了太多了。
　　回去的时候，比来时快上十倍都不止。
　　·
　　再说凤飞羽。
　　因为弄丢了外甥，他心里既愧疚又觉得颜面扫地，对那邪宗憎恶无比，在东云帝的首肯下，他用了超额的人手，在薛勉等人的配合下，迅速将之连根拔起！
　　但就算这样，一天找不到外甥，他也心中难安。
　　幸好在处理邪宗后续时，得到了其父亲东云帝的传讯，凤飞羽才知道自家外甥确切的下落。在愧疚心的驱使下，他要亲自去把人接回来才能放心。
　　东云帝准许了，而且吩咐凤飞羽，说是外孙如今失去了记忆，让他行事不要太过霸道，一切按照外孙的喜好为主。
　　凤飞羽一听“失忆”，心里又不舒坦了，自然是立刻答应下来。
　　于是，凤飞羽把自己王府里的事务交给了心腹下属们去办，亲自点了羽王卫三百人，并东云帝的东云卫两位统领、二十位成员，乘船而来。
　　·
　　在钱多宝和掌柜所指的方向，一座极大的岛屿、宽敞的码头已经可以看到一些隐约的影子，以凤飞羽的眼力，更是看得十分清楚。
　　凤飞羽眯起眼，抬手丢出一艘大约六阶的宝船，说道：“走，先到这艘船上去。”
　　钱多宝一怔。
　　分行掌柜倒是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先低调行事的缘故。
　　于是，凤飞羽一闪身，率先落在了那艘六阶宝船上。
　　东云卫、羽王卫的人紧随而去。
　　钱多宝也在分行掌柜的相助下，极快地前往了。
　　接着，凤飞羽伸手一招，八阶宝船就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乾坤戒中。
　　六阶宝船破浪而行，尽管比八阶的慢些，却也算得上极速。
　　不多会，它就已经停靠在了码头前。
　　凤飞羽吩咐道：“羽王卫先待在这艘船上，东云卫众人随我一同入岛！”
　　羽王卫和东云卫众人都是应道：“是！殿下。”
　　再然后，一道道人影极快地上了码头，而六阶的宝船一动不动，就停靠在此处。
　　等待着命令下达。
　　·
　　在七星岛上，由分行掌柜作为东道主招待众人。
　　凤飞羽一行都住在宝兴商行的客院里，并没有现身在人前，且各自气息都隐匿起来，也没有引起七星岛上任何一位武王的注意。
　　他们也没有立刻去找明玉昭，而是准备由分行掌柜出力，先联系上聂骁再说。


第92章 过渡章节，慎买
　　到底分行掌柜是离开了一段时间的, 现在就先把期间代他管事的二掌柜找了过来，问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二掌柜也是个非常有眼力的人，一见正座上那位紫袍青年气势不凡, 半点不敢怠慢, 露出笑容恭敬说道：“目前七星城里发生的大事有……”
　　他的语速很快，不多会，就把近期发生相对重要的大事都说了一遍。
　　紫袍青年听了一阵，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剑眉竖起, 问：“你说什么？那个什么灵霄武王新收了个弟子, 还是姜骋的姘头？而且那姜骋姘头的名声越来越大，有打压苏清瞳的趋势？”敢情后续还有更羞辱的？欺人太甚！
　　二掌柜一怔, 不明白为什么这位突然问起这些。不过他们这样的生意人，很多小道消息都是要打听清楚的, 所以很多只流传在大势力里的消息, 他们也都知道一些。
　　他就回答道：“是的。虽然灵枢峰和姜家扯了一块遮羞布，说那姜秋瞳是姜家旁支, 但实际上他曾经不过是在姜骋身边服侍他的仆从青童，因为相貌和气质与姜骋曾经的未婚夫苏清瞳有几分相似, 被选中成为代替的玩物。此前姜骋当街被苏清瞳捉奸, 就是跟这个青童。据我等判断, 灵霄武王之所以会收下这个弟子，是妥协于姜家，弥补姜骋受损的名声。”说到这，他顿了顿, “而且, 灵枢峰之所以要让步, 最大的原因是，如今的‘苏清瞳’也是假的，由于失忆被灵枢峰带回，强行认作苏清瞳。后续发生的种种意外……”
　　说到这，二掌柜的神情有些古怪。
　　“在我等知情人眼里都不过是个笑话，灵枢峰自作自受罢了。现在灵枢峰不断宣扬姜秋瞳这个小弟子，也是为了粉饰太平，意图推他出去，彻底取代目前的这一位非但没有慰藉他们对真正苏清瞳的思念、反倒是让他们连连受气的‘苏清瞳’。”
　　——说到底，最顶层的一批人全都知道灵枢峰和姜家搞出来的这一摊子事儿，彼此之前保持着默契，才没宣扬出去跟他们结仇而已，实际上谁都不是傻子。
　　灵枢峰和姜家想要糊弄的，也就是外面那些摸不着头脑的人，是为尽可能地抹掉名声上的瑕疵，否则以后天问宗招收弟子、姜家收容追随之人就会受到影响了。
　　·
　　紫袍青年神情幽深，没有开口。
　　二掌柜斟酌着继续说下去。
　　“而除了我等都知道以外，这两家势力想逐渐抹平此事的目的也不能完全达成。外界的确传扬出许多关于姜秋瞳这小弟子的消息，对他极尽赞誉，给他扬名，但是‘苏清瞳’的名声也依旧很好，甚至比起姜秋瞳来还要更光彩几分。”说到这，二掌柜的神情变得微妙，“据我等所知，现下整个七星城中，中下层的许多修武者都对‘苏清瞳’颇有好感，而灵枢峰的上下，包括天问宗许多其他的峰头、派别里，下层弟子也都很是喜爱这位，常常争先恐后地为他效力。虽然时间还不长，但是为‘苏清瞳’出力过的很多弟子中，已经有好几个达成了突破，其他人的实力也多有进境……我等推断，如果这位‘苏清瞳’搬出灵枢峰，另立一个独立的小山头，其山头上也会迅速填满人手。”
　　听到这里时，紫袍青年的神色逐渐舒缓，后来不由得还露出一点笑意来。
　　二掌柜小心观察他的面色，心下微松，说话时的声音也更加轻快。
　　“这位苏公子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好名声，多是因为他本身出手大方，且并不会磋磨人。哪怕每有同他打过交道的人提起他时，多会提起他性子高傲，可他们的语气更似打趣，甚至还有自豪，却并没有厌恶之感。”
　　紫袍青年的面上多出几分满意来，略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和缓，说道：“不错，他总是有这个本事，能讨人喜欢。”稍作停顿后，他又问，“聂骁对他如何？”
　　二掌柜感慨道：“我等从未见过如此宠溺未婚夫的男子。”他举了个例子，“曾多次有人瞧见，聂公子背着苏公子四处走，苏公子但有什么所需，他都头一个送上。还有人瞧见他为苏公子剥海味的硬壳、挑鱼刺、切果子去皮等等，从来都不肯假他人之手。”
　　紫袍青年更满意了，道一声：“不错。”
　　二掌柜此刻心里有所猜测，暗忖，那位假的苏清瞳公子只怕是这位强者的晚辈，这位强者的气势极盛，他也曾与强者做过交易，但就算是武王之辈的气势也不如此人……灵枢峰这回可真是踢到了一块铁板，把人家这等强者的后辈哄骗回去做替身就罢了，好在也都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回头道个歉，说是太过思念旧人，一时想岔了，也不是不能揭过去。可既然都让人有这身份了，却累得人家又是抓奸又是受冷待的，还把奸夫给收入门了，收就收了吧，还默许奸夫打压“正主”……活生生的就是侮辱了。这是何等的一步臭棋？！现在人家长辈找过来了，他就看灵枢峰怎么收场吧。
　　更令二掌柜想不通的是，“苏清瞳”在宗内宗外那么不把钱当钱地挥洒，灵枢峰和姜家就没人怀疑他出身不凡吗？灵枢峰自己可没有这么供给他的。
　　·
　　这其实就是二掌柜冤枉两家了，一来“苏清瞳”随便扔宝器的时候没人瞧见，捡到了的弟子也都藏着掖着不肯宣扬，他们不很清楚，“苏清瞳”砸钱的时候也没当着他们面砸，他们没见过“苏清瞳”随手抓元币的随意态度；二来“苏清瞳”其他时候用金子元币砸人的架势虽然张扬，但此前他是从灵霄武王手里讹了几千元石的，他们会觉得“苏清瞳”是昧下了一部分花销，不会怀疑“苏清瞳”自己还有钱；三来以前的“苏清瞳”还是有克制的，后来他越来越嚣张，是在灵枢峰收下姜秋瞳（其实是聂骁告知他真实身份）之后，他们自然会觉得，这是“苏清瞳”有意为之，故意跟他们过不去。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是真不太想看到“苏清瞳”，看到就噎得慌。
　　种种原因合起来，两家才没留意到“苏清瞳”的不同寻常。
　　·
　　凤飞羽一路而来的焦躁，总算是被接连而来的“好消息”挥散了。
　　他直接说道：“你们想个办法去灵枢峰，把这封手书交给聂骁，让他过来一趟。此事多加留意，不要让灵枢峰的人发现。”
　　二掌柜神情更微妙了，诚恳地说：“必然不会让灵枢峰发现……也不必去灵枢峰。几乎每一日，苏公子都会带着聂公子四处游玩，只要稍加打听，就能遇见。”
　　凤飞羽一怔，旋即笑骂道：“这两个臭小子，舅舅着急又担心，他们倒是痛快得紧。”
　　二掌柜陪着笑，没有出声。
　　凤飞羽也就是自己随口抱怨一句，接着手掌微抬，将一张手书送到二掌柜的手里。
　　二掌柜连忙接过。
　　凤飞羽吩咐道：“去吧，尽快交给聂骁。”
　　二掌柜又连声应“是”。
　　同时他也暗暗咋舌，原来还是舅甥这般亲近的关系……灵枢峰啊，这次可要倒霉啰。
　　·
　　明玉昭躺在树荫下，窝在聂骁的怀里午睡。
　　不远处，苏清瞳捏着一个小巧的埙，凑在唇边呜呜地吹。
　　声音幽远空旷，有些苍凉之感，但是很好听。
　　吹埙这个活计是苏清瞳被发掘出来的新用处，也就是一次明玉昭问苏清瞳有没有拿手的表演，苏清瞳沉吟过后，提起了会吹这玩意。
　　明玉昭才听了半曲眼皮就耷拉下来，感觉挺催眠，于是偶尔想睡觉的时候，就点几个曲子让苏清瞳吹给他听。
　　苏清瞳这段时间吃喝不少，难得自己有用，当然也就老老实实地吹，每次聂骁不叫停，他就一点不停。反正他一个修武者，吹上几个时辰也不会多累。
　　这苏清瞳老老实实的，明玉昭和聂骁也是满意的。
　　·
　　大概睡了一个多时辰，明玉昭醒了。
　　聂骁大掌给他遮着日光，等他适应以后，才把手挪开。
　　明玉昭打了个呵欠，打眼瞅见对面的树丛里有个人站着，愣了愣问：“阿骁，那边怎么有个陌生人？”
　　聂骁低声说道：“被埙声吸引过来的，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明玉昭眯眼打量。
　　[嚯。]
　　·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修武者，气质跟聂骁有一点相似，但是相比起聂骁的冷硬来，那人显得要落拓一些，不过其眉眼间还是比较坚毅的。他的衣着比较普通，实力已经在中轮境了，可显然只是刚打通了日轮，要想打通心轮却是水磨工夫，也需要大量更温和的资源，现在的这人想必是达不到的……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位看起来不动声色的，实际上每过上一会儿，视线就会往正在吹埙的苏清瞳身上瞟一瞟，偶尔流溢出来的神色，有些失而复得的惊喜。
　　再加上这位修武者系在脖子上的一根红中透金的、挂着玉佩的绳子……
　　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无疑就是还没有认祖归宗的、在聂骁梦里帮着心上人报仇搞掉了天问宗和姜家的那位未来的神海境！
　　现在这人跑过来的原因也毋庸置疑了。
　　可能真的是执念比较深的缘故吧，就在其他人都没能认出他们“宠爱”的苏清瞳的时候，这位反倒是认出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怎么认出来的？
　　多少有点离谱了。


第93章 近水楼台
　　其实这是明玉昭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要是了解了，就会知道整件事也没多离谱。
　　·
　　这个中轮境修武者叫张睢，是被一对纳气境修武者夫妻从睢江上救上来的, 从此收为养子。夫妻俩心地善良, 见婴儿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写着个“张”字，就直接给他取名“张睢”了。
　　不过这对夫妻捡到张睢时寿元就将尽了，勉强把张睢拉扯大，传了他一套功法后, 他们就去世了。张睢也很感恩, 为两人守墓几年后, 就想方设法地寻找资源修炼。
　　论起来，这张睢的经历跟聂骁是有一定相似之处的。
　　他在开脉境的时候, 被十多岁却已经达到下轮境的苏清瞳救下了，从只是有所好感到越打听越喜爱, 其实花费了不少时间。
　　也是因为张睢这么积极, 自然不可能只见过苏清瞳那么一面而已——事实上，苏清瞳一身本事也是时常在外历练厮杀中得来的, 张睢虽然不能每次都打听到苏清瞳的下落，却也侥幸找到过几次, 只是他怕唐突对方、打扰对方, 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 或者守上一阵而已。
　　一次意外，苏清瞳狩猎时受了点伤，他怕让师门和未婚夫担心，就在外露宿了一夜。张睢担心夜间会有意外, 让苏清瞳应付不来, 也在较远的地方守了一夜。
　　那个夜里, 苏清瞳拿出一只埙吹奏起来，是一首颇为温柔的小调，虽然苏清瞳那时候外在表现比较孤傲，但实际上内心也是颇为温柔的，跟这小调很契合，空灵婉转，很是动听。
　　也是从那一次以后，张睢再没有机会见到苏清瞳了——没过上多久，他就听说了苏清瞳坠崖的消息。
　　于是这一曲小调被张睢魂牵梦绕、牢记了几十年。倒是也有其他人用不同乐器演奏过，也曾被他听到，但没有一个人给他相似的感觉。
　　·
　　就在之前，张睢在狩猎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埙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引得他不由自主地追寻而来，便看到在树荫附近的几个人——他一眼就定在了那正在吹埙的青年身上。
　　青年的面目、裸露的少许肌肤都毁损严重，照理说应该是很丑陋的，也不知怎么的，张睢就是移不开视线。
　　接着他就发现……
　　尽管吹埙的青年相貌和身形都是陌生的，偏偏给张睢的感觉却隐隐有些熟悉。
　　可能是手指按压在埙上的姿态，可能是偶尔的转身、侧头、双眸微阖时长睫轻颤的模样，还有抿紧的嘴角，不自觉的小动作……
　　都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人。
　　不知不觉间，张睢就看呆了。
　　如果不是他谨记着“不能唐突”这四个字，恐怕就要一瞬不瞬地盯着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意着要经常移开视线。
　　·
　　就这样待了许久。
　　张睢并没有一眼就认出苏清瞳，不过他的本能先一步感觉到了，随后他一边听曲子一边观察，也就逐渐确信了那真的是苏清瞳。
　　而确信之后，再想到刚刚看见的那些伤痕和如今苏清瞳残破的外形，张睢的心中顿时生出一重痛惜之情。只是从头到尾苏清瞳都不曾认识过他，他没有任何权力过问这件事……但他也很明白，这一定是苏清瞳为了从崖底归来而付出的代价。
　　张睢不禁又有些后悔，当初应该直接跳下去的。
　　那时候他虽说心怀万一的期盼，想着说不定苏清瞳能活下来，但是他徘徊在那山崖边想办法下去时，却发现了这山崖极其深幽、一眼看不到底，内心深处更多也觉得苏清瞳恐怕是……所以就一心提升实力，只等自己更有把握一些后，就到崖底去。到时候苏清瞳如果活着，他也能有实力把苏清瞳安全带上来，要是苏清瞳没了，他就给他收尸，将他好好安葬。
　　可苏清瞳居然自己爬上来了，那么他要是早点下去，岂不是可以陪着苏清瞳一起努力了吗？苏清瞳也未必还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
　　埙声仍旧如同以往那样动听，但张睢却能听出来，音调中的情感再不如从前那般婉转温柔，而是透出丝丝死寂与一些迷茫、一些疏离。
　　但好在这些情绪不多会就消散了，即便时不时地又会重聚，总归也还是朝着更有生机的方向去……张睢不由会猜测苏清瞳这样情绪的缘故，是不是因为他的未婚夫当街出轨，又是不是因为他在意的师门不仅哄骗一个失忆的人做他的替身，还做出了许多让人心灰意冷的事？
　　张睢也认出来，在树荫下睡着的就是被认作替身的“苏清瞳”，苏清瞳又为什么会以随从的姿态，跟随在对方的身边？就连从前心情愉悦或是寂寞时吹奏的曲子，也成了安眠的曲调似的。
　　而苏清瞳并不勉强。
　　他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
　　张睢心潮起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守着，不知不觉间，就守到“苏清瞳”睡醒了。
　　·
　　明玉昭一眼扫过那人，扬了扬眉毛。
　　[阿骁，我没认错吧，就是那个给苏清瞳报了仇的武王。]
　　聂骁点点头。
　　相比明玉昭，他当然认出来得更快——毕竟已经见过嘛，哪怕是中年状态的，可是眉眼身形已经大差不离了。
　　于是明玉昭先吩咐一声道：“归崖，先不用吹了。”
　　苏清瞳很顺从地停下吹奏，手指轻抚过埙，将它收进乾坤戒里。
　　·
　　是的，乾坤戒。
　　毋庸置疑，它又是明玉昭送的，因为明玉昭觉得乾坤袋这玩意也就是个用来装东西跟人交易的工具，乾坤戒才是保存家底的物价。
　　明玉昭手头各种品级的乾坤戒都有，最好的那一双对戒是他跟聂骁用了的，其他的大多都是这个舅舅那个姨母、外公长辈等人给他送东西时拿着装东西的，又或者是他自己平时逛街时随便买的……
　　他觉得不管苏清瞳以后怎么样，现在是追随他的，而他身边跟进跟出的人，怎么能用乾坤袋那么寒碜的东西？
　　所以在某次刚好看见时，明玉昭就直接丢给苏清瞳一个五阶的，让他戴着玩去。
　　而那时候苏清瞳的心情……
　　也是有点一言难尽的。
　　·
　　这时候，张睢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在这驻足许久不太妥当，就准备走人。
　　没料到，一个懒洋洋的少年嗓音响起。
　　“那边的站这么久，有事儿？”
　　张睢一愣，视线看过来。
　　对他说话的，可不就是正在斜眼瞥他的“苏清瞳”吗？
　　同时，苏清瞳稍稍侧过身，挡在一个可以迅速抵挡从任何角度攻击的方位。
　　张睢顿时踌躇起来。
　　·
　　明玉昭有点好笑地招了招手，说道：“归崖，不用这么紧张，以他的境界还打不破咱们的防御。让他过来说话吧。”
　　苏清瞳还是挺听话的，但到底也是拿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所以没有因为雇主说不用管就真的不管，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防守而已，戒备还是保持着的。
　　聂骁倒是很欣赏他这样把明玉昭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做法。
　　而张睢没再犹豫，因为在这一刻，他心里陡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于是他大步而来，朝着明玉昭和聂骁抱拳行礼，又尽量冷静地对苏清瞳颔首致意。
　　明玉昭靠在聂骁的怀里，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也完全不见什么羞涩、窘迫的，似乎觉得无论在什么地方，他想跟未婚夫挨着就挨着，旁人的眼光于他而言都是个屁。
　　张睢刚这么想，心底就有点窘。
　　但他神色没有迟疑，稍作思忖就开了口：“请公子恕我冒昧，在下张睢，此来是为自荐的……听闻公子出手大方，而张某修炼到这个境界，正需要大量资源，因此不自量力，前来拜见公子。”
　　明玉昭神情莫测，故作打量地扫了张睢几眼。
　　实际上，他依旧是一大拨的心声冲着聂骁而去。
　　[啧，阿骁你看，“苏清瞳”这三个字，张睢是一个字也不想给我，直接就叫“公子”了。]
　　[不愧是能对苏清瞳钟情几百年的人，把人认出来不说，还挺默契的哈。]
　　[就连说的话，意思都差不多。]
　　[你说他要混到我身边来干什么？难道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真是这样，我还得夸他一句“出息了”。]
　　聂骁不由莞尔。
　　虽然明玉昭叨叨个没完，但以他对明玉昭的了解，还是会把张睢给收下来的。
　　果然，明玉昭睨了张睢一眼，问：“你有什么本事，让我收下你？”
　　张睢诚恳说道：“张某愿意任由公子驱使，万死不辞。”
　　这话一出，连带苏清瞳都多看了他一眼。
　　张睢虽然是突然产生的念头，但心念电转间他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红口白牙的凭什么让人收下？单单说自己做个打手，雇主难道还缺了个打手？雇主的未婚夫不过气海境，就已经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威胁了。
　　所以要想让人收下，就得真的效命，至于怎么效命，不必提前说，只交上所有就是了。
　　而这个决定……张睢不是轻易做的。
　　在他看来，苏清瞳应该是不会回去了，而且有很大可能会就保持现在的状态跟在“苏清瞳”的身边，那么如果他也跟随“苏清瞳”，就能以同僚的身份跟苏清瞳近距离相处一段时间了。就算这段时间或许是短暂的，对他来说，也已经是从前说无法奢望的。
　　为了这段时间，他以后给“苏清瞳”卖命也是值得的。
　　明玉昭弯弯嘴角。
　　[还真是挺痴情的啊。]
　　[姓张的潜力至少也是个神海境，既然主动投靠我，那就养着呗，以后再有什么要出手的就让他去，也很省事。]
　　[而且我看，苏清瞳这家伙说不定要赖着不走了，半点表明身份的迹象也没……]
　　[但也无所谓，反正苏清瞳的资质也很好，回头培养一番，神海境也跑不了。]
　　[不要白不要嘛。]
　　——对明玉昭来说，身边缺高手的时候可以找外公要，不过自己养几个也没什么。而且……现在这两人的实力都跟聂骁差不多，以前明玉昭跟聂骁说让他给自己做打手，可是现在嘛，比起让聂骁做打手，他更喜欢让聂骁给他做肉垫子。
　　于是明玉昭一点头，随口说道：“那我就收下你了。”忽然间，他生出点促狭的心思，对苏清瞳吩咐道，“这张睢是新来的，如何行事就由你教一教他吧。”
　　苏清瞳只以为是这位雇主不想他们去打扰对方的夫夫二人世界，就利落地答应道：“是。”
　　张睢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独处……霎时就觉得，自己的决定再好不过了。
　　然而还不等明玉昭把两人赶走到一边，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人影。对方没有立即接近，而是把一块令牌先展示了一下。
　　那令牌，跟聂骁之前展示给宝兴商行一般无二。


第94章 舅甥重逢
　　那人很客气地说：“聂公子, 不知此时可方便？”
　　聂骁认出那是宝兴商行的一位颇受重用的掌柜，就问：“是密匣的事？”
　　那人回答：“是的。”
　　聂骁大概知道了，看向明玉昭。
　　明玉昭点点头。
　　聂骁就说道：“请过来说话, 不妨事。”
　　那人稍作思忖, 也就走了过来——他就是二掌柜，既然那位强者要他联系聂骁，那么现在聂骁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不用说什么废话。
　　待到近前时, 二掌柜拱手为礼, 双手捧起一封手书，交给了聂骁。
　　聂骁接过来, 跟明玉昭一起看。
　　手书上字迹龙飞凤舞的，正是凤飞羽的字迹, 而且其中蕴藏的意韵也清晰地证明了这个人的身份。而手书的内容也很简单, 就是让聂骁找个时间到宝兴商行去跟他见一面。
　　明玉昭一看，顿时乐了, 高兴道：“飞羽舅舅亲自来了？”
　　聂骁见明玉昭高兴，自己也很高兴, 想了想后低声说道：“想必羽亲王是觉得你受了委屈, 加上他先前错手丢了你, 有些过意不去吧。”
　　明玉昭轻哼一声：“关飞羽舅舅什么事？我运气不好罢了。反正阿骁你及时找到我了，我玩得也挺开心的。”
　　聂骁冷硬的面容上倏然带了一抹温柔。
　　其实整件事还是挺危险的，原则上来说的确跟凤飞羽没关系，可凤飞羽作为被特意交托的长辈, 也有个看护不力的责任在, 而明玉昭却不会迁怒。
　　所以明玉昭总是会惹人喜爱, 他是骄纵，却心胸开阔，很明事理。
　　这时候，明玉昭一扫二掌柜，傲慢地说道：“也不用叫阿骁了，你回去通报飞羽舅舅一声，再过一个时辰，我去找他。”
　　二掌柜连忙应“是”，同时，他暗暗也在咋舌，这位假的苏公子莫看实力不高，这通身的气派，可真是只有那等强者的家里才能养出来的啊。
　　·
　　二掌柜走后，明玉昭靠在聂骁的怀里，把苏清瞳和张睢都叫到了近前。
　　苏张两人刚刚怕是主家有什么隐秘的事，没敢接近，现在被召唤，才对视一眼，一同上前。
　　张睢谦让苏清瞳走在前面。
　　苏清瞳对张睢的印象还不错，虽然在一边时只是短暂地交流了一下，但他觉得张睢的性子很好。这样一来，两人出自同一个地方，以后在“玉昭”的麾下做同僚，也可以亲近一点，互相做个助力。
　　·
　　是的，在明玉昭的身边待了好些日子了，苏清瞳自然听过聂骁几次叫他雇主“玉昭”，也猜到恐怕雇主是来自较远的地方，否则也不至于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
　　苏清瞳近来在山中见到的情景多了，帮雇主办事时还看到过几次姜骋和姜秋瞳的相处，总算也跟几个师兄师姐打过照面——他还行礼、出声过，但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就当曾经的苏清瞳真的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归崖。
　　而归崖能跟随在这样大方的雇主身边，还有什么所求？
　　当然是尽量出力，好好干活。
　　·
　　明玉昭看着眼前的“炮灰”和“大反派”，挑眉道：“过不多久我就要离开了，不会留在天问宗。你们两个虽然说要为我效命，但是只在这七星岛为我效命还是日后也一直追随，你们早些做出决定。”
　　张睢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苏清瞳。
　　苏清瞳早就猜到雇主已经恢复了记忆，也想到了雇主多半不是七星大陆上的人，但没料到对方居然这么直率……也没料到还会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没什么可犹豫的，苏清瞳直接说道：“承蒙公子不弃，属下心甘情愿，永远追随公子。”
　　一听这话，张睢心里陡然涌现出一股惊喜——苏清瞳真的不会回去了，那么他跟苏清瞳的相处，就绝对不会是短短的一段时间而已！
　　所以他也非常果断地说道：“自然是追随公子，不论去到何方，都愿意为公子效死！”
　　明玉昭点头，随意地说：“既然如此，你们就跟着我吧。”
　　[我看这个张睢不是要追随我去到任何地方，而是追随苏清瞳才是。]
　　聂骁不由莞尔。
　　·
　　凤飞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手支起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看宝兴商行少东家钱多宝送来的、七星岛上各大势力的详尽资料。
　　对他来说这倒不怎么重要，如今只是暂且打发时间而已。
　　同在院中的还有东云卫的二十二人，虽说都收敛了身上的肃杀之气，但也都颇为肃穆。
　　叫人一见就会心生敬畏之情。
　　正这时，门外有叩门声响起。
　　凤飞羽道：“进。”
　　二掌柜就快步而入，恭声说道：“此去聂公子将手书给了苏公子查看，当时苏公子看过之后，说再过一个时辰，要来拜访飞羽舅舅。如今还有六刻左右的时间。”
　　凤飞羽一怔：“哦？玉昭的记忆恢复了？”
　　二掌柜立即改口道：“玉昭公子并没有提起，但应当颇有可能。”
　　凤飞羽也没想从二掌柜口中得到肯定的消息，只是依照他对自家外甥的了解，能这么说，多半是提醒他已经恢复记忆的事。
　　于是他只颔首道：“行了，你去吩咐一声，待玉昭来了，就把他带进来吧。”
　　二掌柜又应了一声“是”，随后又快步离去。
　　到门外不远，他又见到了自家的少东家和大掌柜，连忙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钱多宝说道：“等那位小公子来了，我亲自引路。”
　　两位掌柜自然没有异议。
　　·
　　明玉昭带着聂骁并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才刚进分行，就看到了钱多宝。
　　钱多宝热情笑道：“两位，久违了。”
　　明玉昭扬眉道：“久违。”
　　聂骁说道：“这次有劳。”
　　钱多宝面带笑容：“赚了笔大钱倒是真的，羽亲王正在客院等着，钱某不耽误两位舅甥重逢，快请，快请。”
　　明玉昭和聂骁也不废话，利索地跟上。
　　很快，几人已经来到了客院外。
　　明玉昭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推，同时大声嚷嚷道：“飞羽舅舅！我被天问宗欺负惨啦！！”
　　聂骁：“……”
　　好熟悉的画面，好熟悉的语气。
　　是了，这就是明玉昭最常用的操作——向长辈告状！
　　聂骁紧跟而上。
　　钱多宝识趣地留在院外。
　　苏清瞳和张睢则是一懵——还、还能这样？
　　只是跟张睢不同的是，苏清瞳的心底，还是难免会有点为从前的师门担心。
　　再怎么失望于师门的薄情，当年师门的教养之恩却是实打实的，尽管他觉得这位雇主并不会大开杀戒，可这毕竟是他觉得，要是万一……
　　·
　　凤飞羽在院内一听自家外甥这活泼的声音，一抬眼又看到自家外甥活蹦乱跳地冲进来，原本还留下的一分担忧，这一刻就都放下了。
　　东云卫们齐刷刷地行礼，肃容道：“见过玉昭公子！”
　　明玉昭摆摆手说：“用不着客气。”
　　在明玉昭的身后，苏清瞳和张睢都是瞳孔收缩。
　　——这些人，境界好高！
　　而此刻，明显地位最高的紫袍青年却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的雇主，说：“天问宗敢欺负你，那就是欺侮我东云皇室，自然要受到惩戒。说吧，想让舅舅怎么为你出气？”
　　·
　　明玉昭理所当然地说道：“飞羽舅舅带了足够的人过来吧，座驾也带过来了吧？”
　　凤飞羽了然，起身来到明玉昭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打量着他身上的确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说道：“舅舅明白了，一定让你满意。”
　　明玉昭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心情极好地说：“多谢飞羽舅舅！”
　　先前没打扰舅甥两人叙话的聂骁，此刻也上前行礼。
　　凤飞羽现在对聂骁的印象很不错，朝他也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在凤飞羽和明玉昭的示意下，东云卫们以及张苏二人都退出院门。
　　·
　　明玉昭和聂骁又跟凤飞羽说了一阵子话，才从院子里出来，准备回天问宗去。
　　苏清瞳和张睢抬起脚步，就要跟过去。
　　然而明玉昭却说道：“你们两个暂且留在商行里。”
　　张苏二人都是一愣。
　　明玉昭看向苏清瞳，意味深长地说道：“明日天问宗里要发生些有趣的事，但你既然要跟随我，就不要过去了，当自己还死着吧，也不必左右为难了。”再轻笑一声，“宽宽心，罪不至死的。”
　　苏清瞳听出话里的意思，心头巨震。
　　明玉昭又对张睢说道：“你在这里陪着他。”
　　张睢不由一怔。
　　随后，明玉昭带着聂骁，大摇大摆地往商行外走。
　　人影很快消失，苏清瞳却还在恍惚中，没太反应过来。
　　张睢想了想，还是主动说道：“清瞳公子请不必过于担忧……”
　　苏清瞳猛然转头，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也知道我是——”
　　张睢不动声色，回答道：“多年前，公子曾救过我一命，我自然不会忘记。”
　　苏清瞳闭上眼。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张睢说：“大概三十一年前。”
　　·
　　明玉昭和聂骁回到天问宗过后，一切如常，虽然后面没跟着人，但谁会注意他的侍奉弟子在不在身边呢？反正他依旧大方，出手豪爽到让弟子们满脑子都是金子、元币。
　　这一夜，无事发生。
　　然而……
　　第二天上午，天问宗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巨响。
　　“轰！”
　　这巨响，是在高空中响起。
　　无数门人纷纷仰起头，就见到整个天问宗的上空，一道弥漫着些微彩光的巨大防御罩突兀地显现出来。
　　这一刻，有反应快的弟子发出尖叫声：
　　“敌袭——”
　　“敌袭！敌袭！”
　　还有人惊叫道：“有人在攻击护宗大阵！”
　　十多道人影，嗖嗖地从不同宫殿、宅邸、洞府中迸射而出。
　　紧接着，又是一声仿若琉璃破碎的声响。


第95章 满门惊恐
　　所有人都看到, 那巨大的防御罩上出现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纹，并不断地朝周围扩张着，它们甚至没能坚持到一个呼吸时间, 就轰然炸开, 化为点点晶莹。
　　更多弟子惊呼起来——
　　“护宗大阵破了！有人打破了护宗大阵！”
　　这一声好似晴天霹雳，让无数人的面上都露出惊骇之色。
　　比起弟子们的惊异叫唤，那些弹射出来的人影——也就是天问宗内达到武王境界和半步武王境界的强者们，面上的神色更加凝重。
　　最前方的正是天问宗的宗主, 其本身实力在武王境界, 虽然比不上灵枢峰峰主灵霄武王的名气大, 但年轻时也是一代天骄，只是后来多年没能进境, 年纪又大了，所以潜力被灵霄武王压了一头而已。此外还有几位武王, 是其他各峰的峰主, 实力要更逊色一些。
　　而灵霄武王并没有过来，其主要原因还是他一直在尽力修炼, 想早日步入武皇境界，所以大多数事务都是不现身的——此刻护宗大阵被破的事, 他当然注意到了, 只是也依旧待在洞府里关注着, 也跟以往一样不显露身形，作为一张底牌存在。
　　天问宗宗主等人作为天问宗的掌权者，现在心中警惕万分，而飞到空中之后他们更是惊骇——他们赫然发觉, 宗门之外竟然悬停着一尊极为可怖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八阶的巨型宝船！
　　宝船方才撞击护宗大阵, 哪怕天问宗的护宗大阵是早年机缘巧合才打造出来的七阶大阵, 在整个七星岛上都堪称坚不可摧，又如何能抵得过八阶宝船？
　　仅仅两下。
　　第一下让护宗大阵被迫显形，而第二下，就轻描淡写地让大阵彻底碎裂！
　　甚至……
　　天问宗宗主等人暗想，八阶对上七阶，大阵恐怕本该一击都不能承受，八阶宝船第一次撞上来时，只怕不过是故意而为的提醒而已。
　　八阶宝船如此张狂，分明来意不善！
　　天问宗宗主等人想得明白，这八阶宝船该是由大陆之外而来，但他们不明白为何对方会找上门来，如此与他们为难？！
　　顾不得心痛护宗大阵的毁损，天问宗宗主等人明白，一个不慎，只怕这回的损失就不仅仅是护宗大阵了，他们整个天问宗，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天问宗宗主猛吸一口气，率众飞出，悬浮在八阶宝船的前方。
　　·
　　与此同时，下方的其他天问宗门人也都看清了这艘宝船，不由都有些呼吸艰难。
　　“好可怕的宝船……”
　　“即便只停靠在高空，我都几乎要忍不住趴下来了！”
　　“轻易就将宗门大阵撞碎，这是何等品阶的宝船？七阶——不，定然是八阶的！”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都噤声！小心些，宝船上单单是那些甲士，就在中轮境。”
　　“得有多少人，好几百个吧……”
　　“除此以外，还有至少二十位武王跟着，他们还听从指令……想想看吧，他们顺从的那几人，又该是个什么境界……”
　　“这、这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众多的弟子都无比慌乱。
　　这样的宝船为什么会到他们天问宗来？护宗大阵都被打破了，师门的长辈们能够抵抗吗？他们是不是要一起对抗敌袭了？
　　在所有的坏结果都还没有开始之前，众多弟子们互相拉扯着，都无比紧张地观望着现在的情况，心里七上八下，既慌又怕。
　　·
　　天问宗宗主等人看得比下面更清楚，在这宝船上，三百中轮境的甲士煞气冲天，合起来只怕可以将他们宗门里除了武王以外的门人们来回碾压好几遍。此外，最前方的那两支可怕的小队，仅仅队员就都是武王！
　　而最前方的三人，每一个威压都极为恐怖，其给他们带来的压力，远远胜过被他们所看重的灵霄武王！
　　尤其是那最中心的紫袍武皇，相貌英俊，威压凌人。
　　气度、实力、气势，分明是个天潢贵胄的模样！
　　天问宗宗主猛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敢问几位前辈来自何处，来我天问宗，有何贵干？”
　　实力不如，不得不低头。
　　众人甚至不敢追责护宗大阵被破的事，只能小心翼翼地打听对方的来历。
　　却听那紫袍青年嗤笑一声，用包含怒意的声音说道：“你们天问宗好大的胆子，将本王的外甥掳来打压、羞辱，竟还问本王为何来此？”
　　天问宗众人都是一愣。
　　他们何时掳来对方的外甥了，又什么时候打压羞辱过？
　　天问宗宗主不解地问：“这……我天问宗是名门正道，门规严明，向来不会如那等邪门歪道一般行事。这位……”
　　一旁，神海境的东云卫男统领冷笑道：“这位是东云帝国的羽亲王。”
　　女统领更冷傲些，没有开口，但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众人，把嘲讽拉满。
　　天问宗宗主瞳孔微缩。
　　也许七星大陆上很多人只知这方寸之地，可是他们这些宗主的候选人在成为宗主以前，是会乘船出去历练的，也会了解一些外面的大致势力。
　　几百年前，这位宗主曾经去历练的时候，东云帝国已经是如此庞然大国了，他还在东云城待了一阵子，见过亲王府的崛起，知道能被称为亲王的，都是什么样的实力和地位。
　　天问宗宗主心中有些焦虑，尽管面上极力隐藏，却依旧流露出一两分来。
　　他强压住这些情绪，继续说道：“羽亲王殿下，帝国与此地相距颇远，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凤飞羽过来就是找茬的，这时似笑非笑道：“误会？你当本王是什么人，不打探清楚，如何会打上门来？更何况，本王的外甥，可不就在那儿么？”说话间，他抬手轻轻一指。
　　天问宗宗主等人一愣，不由自主，纷纷朝凤飞羽所指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在那里，正是他们宗门最为重要的一座峰头——灵枢峰的半山腰，凸出来一块平崖，上面正站着一位穿得花里胡哨的明媚少年，相貌绝艳，气质金尊玉贵的，正摇着扇子，弯唇而笑。
　　而少年的身后，守着一位冷硬的青年，就像是一位忠诚的护卫。
　　此刻的站位很明显了。
　　“外甥”不是后面的那个，而是前面的少年。
　　尤其是，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少年还轻笑着回看过来。
　　毫无疑问，他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也的的确确就认识这位紫袍的亲王！
　　·
　　天问宗宗主等人怎么会不认识这个少年呢？对于这些宗门顶层的人而言，整个宗门里发生的事，就算不能细枝末节都搞清楚，大概上也都是了解的。
　　他们自然也知道，这少年被灵枢峰大弟子带回来后，又被整个峰头的人欺骗，作为已死的苏清瞳替身。期间他还退婚不成又当街抓奸，奸夫被前未婚夫带到灵枢峰成为他的师弟，师门一边骗他一边疏远他，宗门内外对他的打压……
　　林林总总，虽然才几个月的时间，却发生了不少事。
　　天问宗宗主等人的嘴里都不由得泛起了浓浓的苦涩。
　　如果那少年只是个寻常少年，他们这样做根本不算什么，至少期间他们还是给了少年很多好处的。但偏偏少年来历不凡！
　　那么整件事打从一开头起，就已经在羞辱他了。
　　难怪……
　　现在是人家的长辈找上门来了，难怪要如此打他们天问宗的脸！
　　这一刻，天问宗众人都十分后悔。
　　可这样的事，又哪里是他们最初就能想到的呢？
　　更有几个性子急的长老，对灵霄武王都有了意见——你们灵枢峰搞出来的好事，现在让整个宗门替你们承担？
　　·
　　凤飞羽冷声说道：“我外甥明玉昭，自幼备受父亲和我整个东云皇室爱护，从不曾受过一丝委屈。现下不过是意外被空间裂缝卷入，流落到这七星岛上而已，居然被人如此欺侮，你天问宗简直欺人太甚！”
　　这时候，东云卫里的那个女统领上前一步，抱拳请示：“殿下，属下请命，率领麾下队伍，即刻将那姜骋贼子擒来！”
　　凤飞羽道：“速去速回。”
　　女统领厉声道：“是！”接着她身形一转，挥臂道，“跟我走！”
　　其身后十位女武王都是应声：“是！”
　　随着这一幕，凤飞羽再抬手，又齐刷刷地出列了一百位羽王卫，紧紧跟随在女统领等人的身后，化为无数黑影，极快地朝着姜家的方向而去。
　　天问宗众人心头一梗。
　　这般嚣张跋扈，半点不将他们看在眼里！
　　不过……也是，以他们如此实力，自然不需要把他们看在眼里。
　　凤飞羽面色冷沉，嫌恶道：“我外甥早有未婚夫，区区姜骋，竟也敢欺瞒取代？还做出那等龌龊无礼之事？凭他也配！”
　　远远地，那守在明玉昭身后的冷硬青年朝这边微微行礼。
　　天问宗众人倏然就明白了，这个自称是倾慕“苏清瞳”而投身为侍奉弟子的聂骁，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苏清瞳，他原本就是明玉昭的未婚夫，是为了失忆的明玉昭而来！难怪，难怪他才区区二十出头的年岁，就有如此实力，能将姜骋当街殴打成那般模样。原来他原本就是东云帝国那般大国中的天之骄子，他才是能配得上东云帝尊最疼爱外孙的真正未婚夫。
　　这一刻，众人也不觉得聂骁殴打姜骋时有什么过分的了。
　　都是……情理之中。
　　只怕当时没有杀了姜骋那个羞辱明玉昭的人，都已经是聂骁为了低调行事而忍耐住了。
　　·
　　此时，凤飞羽忽然抬手，掌中忽然出现一把长剑。
　　他擎起这剑，朝着灵枢峰猛然斩去！
　　“轰！”
　　又一声巨响。
　　那偌大的山峰，竟被生生从中间劈开了！


第96章 天问宗后悔
　　也不知凤飞羽是怎么使的巧劲, 灵枢峰自中间分开时，有着平崖和明玉昭的那边岿然不动，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那处, 而另一半则朝着左侧歪斜而下, 缓慢地朝那边倒去。
　　更让人惊骇的是，山顶那灵霄武王居住的洞府，也刚好被那一剑劈了，洞顶的山石滚滚下落, 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同一时刻, 那破开的石洞中迸出一个严肃的英俊男子来, 正是灵霄武王。他也没立刻上天，而是迅速在那倒塌的山峰中穿梭几次, 捞出了好几个人，将他们放在了附近的一座山峰上。
　　这几人, 正是灵霄武王的其他弟子——骆华风等人, 以及姜秋瞳。
　　·
　　姜秋瞳瑟缩地躲在骆华风的身后，恐惧地不敢往空中看, 难以置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事。
　　从姜骋的口中，他已经听说了如今的“苏清瞳”并不是真正的苏清瞳, 每次看到对方张扬跋扈地四处招摇, 都在心里幸灾乐祸, 以为等到灵枢峰上的众人忍无可忍了，这个假货就会被彻底厌弃，再也无法嚣张！
　　可现在呢？
　　竟然会有如此可怕的宝船凌空而来，宣告整个天问宗, 说那个假货的身份比真正的苏清瞳高出无数倍, 甚至凌驾于整个天问宗之上！
　　尤其是, 那宝船上的羽亲王实力如此恐怖，其嚣张跋扈竟然还在假货……不是，还在明玉昭之上，不仅质问姜秋瞳目前还可望而不可即的宗主等高层，更是一剑劈开了他视若神明的师尊的灵枢峰！
　　此刻姜秋瞳都还记得，之前跌落下来的时候心里的绝望……
　　如今被救下来，姜秋瞳满心彷徨。
　　这、这……
　　他该怎么办？
　　在差距不大的时候，姜秋瞳一心想着以后可以讨回来曾经收到的侮辱，但现在他被吓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敢在心里怨愤？
　　他只恨不得彻底消失，让东云帝尊的外孙把他给彻底忘了！
　　姜秋瞳可不是傻子，他能不知道自己跟姜骋干的那些事儿有多恶心人吗？以前他是觉得有了姜家和灵霄武王做靠山，不怕而已。
　　但眼下来了个想骂就骂、骂完就劈的羽亲王，他就后悔极了。
　　要是早知道，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儿？
　　他不会直接哄着明玉昭、争取抱上这条大腿吗？！
　　现在，一切都晚了。
　　·
　　骆华风和其他几个同门也都非常震惊。
　　他们同样不是傻子，这一刻难免想到了很多刚将明玉昭带回来的事，也想到了他们给明玉昭送去的种种自以为珍贵的好处。
　　此刻想来，尴尬极了。
　　闻金斗是负责灵枢峰很多财物、资源上之事的，这时一眼扫过那还屹立着的半崖上面的明玉昭，以修武者的眼力，轻易察觉对方的衣装打扮。
　　且不说那套华衣的衣料如何，只说那些镶嵌在各个地方的元力宝石，就有好几枚都是五阶的！更别说算上那些细碎的二阶三阶……只单单这件外衣，就已经超过对方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中，他们全峰上下所给的所有礼物了。
　　一时间，几人都不由想着：当初他们还觉得明玉昭很像苏师弟的时候，所给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宠爱，在明玉昭看来，应该都很穷酸可笑吧？
　　……事实上，当初明玉昭的确觉得穷酸，但好歹一片心意，他倒是没觉得可笑。
　　觉得可笑，是在后面得知自己是“替身”以后。
　　·
　　现在的骆华风等人，脸色都很难看。
　　不过，尴尬是一方面，更多的却是恐慌。
　　刚刚山峰倾斜时，如果不是师尊搭救，他们只怕也会死在重重山岩的倾轧之下
　　明玉昭所受到的委屈，都是来自灵枢峰和姜家，现在已经有人去擒拿姜骋了，那么这位羽亲王，又会如何对待他们这群人呢？
　　如果对方也要拿下他们，宗门为了能延续下去不会力保，师尊也不是羽亲王的对手……
　　·
　　救完了自己的弟子们，灵霄武王身形微晃，来到了天问宗宗主等人的身旁，与船头上的凤飞羽正面相对。
　　灵霄武王之前也听清了一切，即使凤飞羽没有劈山，他也是会现身的。
　　而对方劈山了，则让他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屈辱。
　　自从修炼以来，灵霄武王因为资质好、实力强，从来没有憋屈过，唯一的遗憾是疼爱的小弟子苏清瞳落崖身亡，让他时不时就会想起。
　　也是这缘故，他支持了大弟子的想法，把失忆的明玉昭认作替身。
　　接着，灵霄武王被明玉昭膈应了好几次。
　　但他到底还是自负尊严，不肯把说出的话又吞回去，所以没有对明玉昭做出什么来，只是默许了对他的打压而已。
　　可灵霄武王没想到的是，明玉昭不仅可以自己膈应他，还让他承受了如此大的羞辱，丢了如此大的脸面！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所谓的羽亲王只是站在对面，气势滂沱如渊如海，他……他不得不承认，根本不是羽亲王对手。
　　而且他的宗门也远不及对方的势力，如果他不能解决这件事，即使这次宗门的危难过去，他也没办法再在此地立足了。
　　灵霄武王素来要面子，此时绝不会退缩，硬着头皮也要上。
　　于是，他就开口说道：“阁下直接劈开我这山头，是否过分了些？”
　　凤飞羽俯视着灵霄武王，一眼就看出这是个什么性子的人，顿时冷笑道：“过分？你那般对待本王的外甥，便不过分？你灵枢峰如此作为，本王就是将你等屠个干净，又能如何？如今一个人都没死，已经是本王留手了！”
　　灵霄武王面上一僵。
　　他是个不会说软话的，刚刚的话里自然就有些质问的意思。
　　但现在，他猛吸一口气，措辞更委婉了一些。
　　灵霄武王说道：“虽说后来的确有些对不住那位……明公子，但好歹也是我大弟子将人救回，多少还算有些恩情。有恩有过，难道不可两相抵消？”
　　——这话一出，天问宗宗主等人也反应过来，论起来似乎是有恩情的，毕竟如果骆华风不把人带回来，那位少年的实力不够，身上的宝物也都毁损在空间裂缝里，且昏迷着无法取出其他防御之物，真的是有生命危险的。就像灵霄武王所说的一样，哪怕对方要以实力压人、还要问罪，也应该可以罪减一等吧？
　　·
　　凤飞羽笑意加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恩情？”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你恐怕有所不知，我那外甥随身携带东云帝尊的神光化身，你们这区区七星岛，什么样的危险能伤害我的外甥？”
　　众多天问宗之人和灵霄武王都不由语塞。
　　神光化身啊，制作不容易，而且它的实力多半是跟本尊在同一个境界，他们这里连个七阶都没有，明玉昭手里的却是八阶的，可不就能在整个岛上肆意纵横吗？
　　不过这意思很明显了。
　　要是真的危险，被人从原地带走那叫救命之恩，可明玉昭并没有危险，骆华风把昏迷着的他带走，这就叫强行掳走。
　　其实众人都很明白，如果没有让明玉昭做替身，还可以说是心怀善意，哪怕谈不上救命之恩，那也是有了交情，天问宗也本该借着这个机会跟东云帝国建立联系——那等势力中，现在只丢出一小队的东云卫都能将天问宗抹平，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然而，现在是交情没有，只有过节了。
　　诚然要是换做其他峰头的人把明玉昭带回来，也不一定会给他多少重视，但他们肯定也不会像灵枢峰这么瞎搞不是？
　　灵枢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是灵霄武王潜力最大，给他们天问宗带来了一些隐形的好处，可之前跟姜骋和姜秋瞳相关的那些事，也已经又把宗门的名声败坏了很多。
　　如果不是看在灵霄武王还是最有希望进入神海境的份上，宗门上层早就会把他请过去谈话了！
　　天问宗宗主责备地看了灵霄武王一眼。
　　其他年长的长老们也同样看了灵霄武王一眼，眼里带着后悔。
　　他们纷纷觉得，原以为这世上以武为尊，培养潜力最高的没问题，哪怕性子上还有点不如人意，可只要实力上去了，自然就能镇压一切，带领宗门走向一个新的高度。可现在看来，潜力稍微差点也没事的，潜心修炼不作妖的更好。
　　灵霄武王被这样的视线看得面皮发烫，但自觉理亏，也不能回击。
　　只是他也想起来给他提出这个建议的、带回明玉昭的大弟子骆华风，在心中对他生出了几分不满。如果他没这样做，现在他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所以，灵霄武王扫了骆华风一眼。
　　而且因为姜秋瞳正躲在骆华风身后的缘故，他还冷冷地看了一眼姜秋瞳。
　　这一眼中蕴含的怒火，让骆华风心中发紧，同时他也因为灵霄武王的视线察觉到了缩在自己背后的姜秋瞳，想起了姜秋瞳做出的事……
　　他无言地走开，把姜秋瞳暴露在外——这就是个祸水！
　　姜秋瞳：“……”
　　他默默地，默默地蹲了下来。
　　·
　　就像是在证明凤飞羽话的真实性似的，半崖上的明玉昭拉着聂骁的手，在两人的身边则悬浮着一块玄铁令牌，里面飘出来一位极为威武霸气的中年男子的光影，看起来并不真切，但气势可怖，分明蕴含着无比磅礴的力量！
　　这中年男子并不是十分英俊，却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根本就挪不开眼去。
　　明玉昭冲着这中年男子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唤道：“外公！”
　　中年男子朝着明玉昭微微颔首，也露出一个宠爱的笑容。
　　神光化身不能说话，但它也许是蕴含的神光比寻常神光化身多了太多的缘故，却能表现出属于本尊的情感来。
　　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位东云帝尊对明玉昭是如何的慈爱，如何的关怀。
　　紧接着，这神光化身探出手去，将明玉昭和聂骁带到身边，而后周身的力量仿佛形成了狂风，把二人裹起来，跟着他一同朝高空而去。
　　明玉昭毫不反抗，也没有丝毫的畏惧，还高高兴兴地朝天问宗宗主等人挥了挥手。
　　这架势，实在是……
　　总之，被他挥手道别的人，心情并不好。
　　特别是灵霄武王。
　　在这一刻，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嘲讽，面色铁青。
　　同样是这一刻，欢欢喜喜接到了外甥的凤飞羽，抬手摸了摸明玉昭的头，然后看向天问宗一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屠戮宗门，到底有伤天和，但为外甥出气，则是我这舅舅的本分。灵霄，你若是还有点担当，便与本王对战一场如何？不论胜败，本王都放过你天问宗。而你若是不肯……”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灵霄武王不肯出来挨打的话，那就整个天问宗挨打吧！


第97章 很多个巴掌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灵霄武王的身上。
　　明玉昭一方的人, 眼神是揶揄的，也是轻蔑的。
　　而天问宗这一方的人，神情各异, 情绪各异, 但总归是催促的更多，给灵霄武王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大势所趋，灵霄武王明知道如果自己同意必定会下场凄惨，也不得不去了。
　　既然如此, 还不如表现得更爽快些。
　　灵霄武王沉声说道：“尊驾相邀, 敢不从命？请！”
　　凤飞羽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 但不管他心思如何，是不是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气势在, 也避不开这一次的劫数。
　　于是他勾起嘴角，朝前走了一步。
　　刹那间, 凤飞羽整个人就好似陡然瞬移到前方似的, 飘在了宝船之外。
　　与此同时，他又屈起手指, 轻描淡写地说：“来。”
　　灵霄武王呼吸一滞，涌起了一股极为暴烈的愤怒之情。
　　不过愤怒无用, 他到底还是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半步武皇, 思忖之下觉得自己也未必全无抵抗的余地, 就算打不过，也尽力表现出他的风采就是。
　　当下里，灵霄武王半点没有犹豫，化为一道流光, 直冲凤飞羽！
　　凤飞羽冷眼看着, 依旧是毫不在意的目光, 看得灵霄武王心头火起，然而灵霄武王极有把握的强大攻击才刚到了凤飞羽的近前，就被凤飞羽一剑劈碎了。
　　是的，又是一剑。
　　那攻击自中间分开，蕴含的力量化为滚滚余威，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而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威力了。
　　但凤飞羽的目的难道是跟灵霄武王过招吗？
　　不，他不是。
　　所以在一剑劈出的同时，他另一手也按出了一掌。
　　这一掌随着飞出化为了极为巨大的血红色掌印，直接拍中了随着其攻击而来的灵霄武王！
　　灵霄武王收势不及，就像是恰好把自己送入这掌印上似的，跟它撞了个正着。
　　掌印的威力极大，灵霄武王根本无法抵抗，再加上凤飞羽的动作太快，而灵霄武王是有些猝不及防的，于是在这一掌的威力下，他硬生生地被拍到了地面上。
　　“轰！”
　　发出了一声闷响。
　　灵霄武王双目圆睁！但他反应很快，快速地抵抗掌印，试图在露面时能有个稍微好点的状态。
　　然而那巨大的手掌印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拍到了人，稍稍地抬起了些，又在灵霄武王刚要起身的刹那，再次拍了下去。
　　随后它又好像觉察到了不妥似的，再次抬了起来，就把灰头土脸的灵霄武王给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
　　明玉昭毫不遮掩，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不仅在空中回荡着，还回荡在天问宗的众人似的，让他们齐齐变了脸色。
　　·
　　灵霄武王艰难地爬起来，心里已经被滔天的屈辱和愤怒填满，为了避免自己人前失态，他只当刚才的事只是寻常的一次落在下风，足底一蹬，就像炮弹似的冲了上去，再次奔向凤飞羽！
　　凤飞羽扯扯嘴角，非常轻松地再次拍出一掌。
　　招式不怕简单，只要被打的人扛不住就行了。
　　果不其然，灵霄武王依旧没扛住。
　　这一次尽管他在怒火的加持下超越了全力地出手，也还是被一掌拍飞——他使出的那道攻击，又被凤飞羽轻易地用一剑斩去。
　　灵霄武王倒飞而出，一直飞到了灵枢峰仅剩的那半边山峰上。
　　也不知道是他本身的重量太大，还是凤飞羽这一巴掌扇得太狠，这一撞之下，居然直接把那半边山峰砸得摇摇欲坠，再也保持不了原本的平衡了！
　　于是乎，只见那“半灵枢峰”头顶上那尖尖的一截倒塌，无数的山石从上面滚落，其他各处的山体也连带似的朝下滚动，一截截地碎裂，又争先恐后地砸在灵霄武王的身上，把他掩埋在无数的乱石之下。
　　灵霄武王禁不住闭上眼，足足三个呼吸时间，不愿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但是他根本无法继续躲避，只这么极短的工夫，又有一股力道袭来，把这些乱石连同他一起，统统地扫飞出去！
　　灵霄武王被扫到半空时，快速翻身，勉强地悬浮稳当。
　　这时候，他的脸色几乎是发黑的。
　　他倒是想要保持原有的风度，奈何任谁被甩了好几巴掌后，也根本保持不了了。
　　凤飞羽朝他一笑，语气居然有点温和了。
　　“来。”
　　灵霄武王眼中迸出怒火，一冲而上，用元力在周身形成了一层护甲，与他本身的防御内甲相叠，加强了自己的抵御能力。
　　而他此刻的种种招式，已经凌厉到近乎疯狂。
　　凤飞羽却并没有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骇到，反而依旧漫不经心，就好像灵霄武王如同他手中的蝼蚁，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脱他掌中的方寸之地。
　　灵霄武王平时还是肃然稳重的，可是被这般打过几次后，自尊心严重受损，到底还是心境上露出了不小的破绽——如同此刻，被凤飞羽的眼神刺激到青筋暴起。
　　·
　　天问宗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很多人都面露不忍地转过头，不愿意再看下去。
　　但是，宗主和长老们必须得看着，而这看着的同时，心里也生出一抹兔死狐悲之感。
　　灵霄他……也太受折磨了。
　　——并不是凤飞羽在肉体上对灵霄武王造成了什么伤害，仔细瞧就会发现，莫看灵霄武王现在几次被拍到地面、拍到地下，可实际上他的身上没受什么伤。凤飞羽这位东云帝国的亲王，竟然能将元力控制到如此精妙的地步，面对境界只比他差半筹的灵霄武王，可以做到刚好折腾他又不会伤害到他的地步！
　　既然灵霄武王没事，看样子只是挨打而已，天问宗等人又能说什么呢？凤飞羽留手了，就是因为灵枢峰折辱了明玉昭，所以他这个舅舅就来折辱灵枢峰峰主，一报还一报而已。
　　其他人，没有发话的余地。
　　凤飞羽就是要扯下灵霄武王的脸面，要打击灵霄武王的意志！
　　这一次，如果灵霄武王够坚毅，那么还能将这些磋磨化为打磨自己的养料，最终从里面走出来，甚至可能借此一步进入神海境。
　　可要是他受不住这个磋磨，意志颓丧……
　　那么，灵霄武王终其一生，也就只能是这半步武皇的境界了。
　　甚至他境界说不定还会跌落。
　　那么，灵霄武王能渡过这个难关吗？
　　·
　　明玉昭和聂骁手拉手站在船舷上，高高兴兴地看着凤飞羽一上一下地砸人玩儿。
　　同时，明玉昭还在心里默默地跟聂骁叨叨叨，而聂骁需要回复的时候，就会在明玉昭的手掌上写字。
　　[阿骁，按照你梦里的那个说法，灵霄武王后来能跟苏青童搅在一起，还跟其他几个人共享……可见意志也不怎么样。连苏青童那种人都能看得上，还能指望什么？]
　　[我看哪，等咱们回去以后，这家伙是想不通的。]
　　[就算想通了也算不了什么，他要是有本事去找外公报仇，外公早就进入阳神境了！]
　　[阿骁你看，那个灵霄武王像不像个跳蚤？]
　　[哈哈哈！舅舅再打他！使劲打！]
　　聂骁：“……”
　　嗯，开心就好。
　　·
　　另一头，那位东云卫的女统领，也已经率领一众小队成员并一百名羽王卫，一路疾飞，来到了姜家祖地的上空。
　　他们这群人并没有乘坐什么宝船，反而是肉身飞行的，所以这样浩浩荡荡的一个队伍，虽然不同于宝船镇压那么威临八方，却也是声势浩大——起码七星城的其他人一见空中飞过那么多的中轮境、武王以及更可怕的人物，都是胆战心惊，纷纷朝着周围的屋舍里躲去。
　　有人低声惊呼：“他们好像是去……姜家？”
　　另几人也纷纷想起什么，纷纷说道：
　　“此前我好像看见有极恐怖的宝船往天问宗去了！”
　　“我也看见了！宝船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根本不敢靠近，随便一扫那守船的甲士都是那等五阶的强者，一个个杀气冲天的！”
　　“可怕，可怕，我还有个离天问宗不远的亲戚，听说那宝船是去天问宗问罪的！这里边的事儿，好像跟苏清瞳公子有关！那边的动静很大，人家也没想隐瞒，就是正大光明找上门的，方圆好多里都听得真真切切的，也就是咱们城里远才听不见。”
　　“不是什么苏清瞳公子，咱们平日里见到的那位招摇的，其实好像出身不凡，那宝船是去找场子的……”
　　说到这，所有人都不由得顿了顿。
　　忽然就有反应过来的，迟疑道：“我看这些位应当就是那艘宝船上的，莫非他们一路往姜家去，是也想去姜家问罪？”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人说道：“怎么……不是呢？”
　　另一人也道：“论起来，姜少主更让那位……”他一时不知怎么称呼，本能地换了个说法，“……那位招摇公子不痛快吧。”
　　再次面面相觑后，众人都隐约猜出来，这些强者应该是不介意被人围观的，或者说，他们就想要人围观，也好出口恶气。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可以去凑个热闹？
　　有胆子大的，干脆地呼朋唤友，也匆匆地朝着姜家祖地那边去了。
　　这些散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七星城里的其他大小势力？
　　尤其是与姜家齐名的另外两家，可不就想过去看个笑话！
　　·
　　另一头，女统领等人抵达姜家祖地后，她是个火爆脾气，半点也没客气。
　　在姜家有人冒出来询问之前，她已经大声喝道：“姓姜的都听好了，识趣就把姜骋交出来！如若不然，踏平你姜家！”


第98章 废姜骋
　　这一声呼喝震撼无比, 莫说是整个姜家祖地了，就连整个七星城中，也都人人听见了。
　　霎时间, 很多朝姜家赶来的人不由加快了步子, 其他原本不知道的，同样是一阵互相议论，也纷纷朝着这边赶来。
　　——姜家的热闹！
　　——姜家惹了强敌了！
　　——快去看姜家的下场！
　　要知道，七星城里的三大家族中, 姜家是最为霸道的, 几乎不容人质疑, 只是姜家的实力强大，所以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畏惧姜家的同时，暗地里其实对姜家并没有多少好感。而另外两家的行事温和不少, 偶尔还会对一些人有恩惠, 也会得到一些感激——但不管是哪个家族，也都谈不上受人尊敬爱戴就是了。
　　其他时候众多修武者只能装孙子, 可姜家丢脸的时候，他们还不能一起围观围观吗？就像之前姜骋当街被抓奸, 就有很多修武者看热闹了, 现在也不例外。只是整个姜家都要被卷进去了, 跟看姜骋个人的热闹还是不同的，他们还是得做些准备再去的……比如稍微掩饰一下容貌，想来现在的姜家也注意不到这些。
　　说不定这就是唯一能看姜家倒霉的机会了，怎么也要想法子去看一看！
　　于是, 各处街道中, 很多人连绵不断地涌了过来。
　　乍一看没什么, 可要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人戴面具的戴面具，戴斗笠的戴斗笠，蒙面巾的蒙面巾，还有很多人的面貌非常普通，在人群里压根就没有记忆点……很明显，他们都是用其他方法遮掩了本来面貌的。
　　不多时，姜家占据的这大片的地盘，就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
　　女统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家，在那声暴喝后，就在等待姜家的人出现了。
　　她没有催促，而是凤眸一扫，眼见不少人围过来，干脆老神在在地等候起来。
　　而姜家的人，自然也不能装聋作哑。
　　·
　　姜家内部，无数姜家子弟都察觉到了高空中的可怕威压，一些实力较低的打从心底里生出恐惧，双腿战战，根本一动也不能动。
　　一些实力相对高些的，都是满面惊骇，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自家的少主到底做了什么，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强敌！
　　下意识的，姜家众多子弟都朝着祠堂所在的方向移动过去——以往时间，很多姜家有重要事情宣告时，都会将子弟们召集在那里。
　　姜家的上层，姜家家主、诸多族老和姜骋本人，都是心头巨震。
　　此刻，众人原本就是在一起的。
　　为什么会在一起？
　　当然是因为先前也看到了那艘宝船经过的缘故。
　　这样一艘显然不应存在于七星岛上的庞然巨物，姜家作为顶级势力，不可能不在意对方的去向以及目的。
　　但也因为姜家非常庞大，要对宝船做出如何探究，不可能随便下令，而必须要众人一起商量，再给出一个确切的命令。
　　姜骋作为少主，当然也要参与进来。
　　众人正在猜测、商讨时，忽然就感知到了高空上的多道可怖力量降临，又同时听见了这样的呼喝声，自然都很震惊。
　　姜家主的反应很快，此刻心头大骇，立即斥道：“姜骋，你干了什么好事？！”
　　姜骋也很纳闷，有点慌张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近来我一直安分守己，除了去灵枢峰外，连家门都很少出，更没有招惹任何人。”
　　他当然也能察觉到，空中降临的压力到底有多大，而其点名要找他，他怎么能不慌？
　　其他族老也都纷纷怒视着姜骋，但他们同样想不出，姜骋到底犯了什么事。
　　姜家的老祖——也是姜家的擎天巨柱，半步武皇的姜太苍沉声说道：“不论缘由为何，此刻是我姜家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姜骋，你作为少主，理应承担。”
　　姜骋面色惨白，但面对姜太苍，他根本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喏喏地应道：“是……是。”
　　面对那般恐怖的势力，姜太苍也不敢耽搁，一手抓起姜骋，就带着他纵身而起，站在一件飞舟形态的六阶宝器上，一同来到了空中——没办法，姜骋自己是做不到长久凌空而立的，要是姜太苍一直把姜骋抓着，也太难看了些。
　　面对女统领和一众强者，姜太苍强行按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拱手说道：“这位前辈，不知我姜家小儿犯了何事，要诸位如此……兴师动众？”
　　女统领哪能不知道姜太苍心里那点小算计，说白了就是“即使犯事了的也只有姜骋，现在他们把人交出来了，麻烦给个原因，以及不要迁怒姜家”呗。
　　不过，这一次本来就主要是找姜骋的麻烦，姜家是顺带却也要找茬的——毕竟如果没有姜家的话，单凭姜骋这样一个气海境，他有什么本事敢不把旁人看在眼里？姜家不是主要责任而已。
　　女统领抬起手，掌心之中，迸发出一股庞然之力。
　　姜骋本来是在飞舟上、姜太苍的元力范围内，可这时候却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力量抓起，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抓到了女统领的面前。
　　姜太苍瞳孔骤然收缩。
　　好厉害的神海境！
　　他本以为自己半步神海，已经能窥见那个境界的一些奥妙，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妄想了，真正的神海境，根本不是他所能想象的。
　　此刻，姜太苍不敢轻举妄动。
　　女统领把姜骋抓到面前后，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他，那眼神颇为不怀好意，就像是在打量着一件什么商品似的。
　　姜骋能感知到自己是悬空的，身形微微颤抖。
　　姜太苍、在姜家观望的族老们和姜家子弟们、旁观的大小势力代表以及无数散人，这时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屏息看着这一幕。
　　很多人都不禁生出些古怪的感觉……
　　这是在，干什么？
　　下一刻，众人就听见女统领说话了。
　　女统领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姜骋的脸，轻蔑地说：“长得不怎么样，身材也不怎么样，气质不怎么样，实力更是普通，还好五十多岁的骨龄……就你这样一个处处普通的人，是哪来的自信，敢嫌弃我东云帝国皇室上下精心呵护的玉昭公子，当街搞姘头让公子丢脸？”她说着，还嗤笑了一声，“你们姜家和灵枢峰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趁着玉昭公子失忆时哄骗他，就凭你姜骋，也敢担着公子未婚夫的名头！你看看你自己，比得上聂公子的一根脚指头吗？”
　　——其实自打东云帝承认了聂骁之后，东云卫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了聂骁的存在，当然也知道了聂骁从前的大致经历。毕竟东云帝自己就是白手起家的，对于聂骁这样一个资质明明很差，还能野蛮生长、跻身于比寻常天才更出色的层次的人，他们当然也都是欣赏的。
　　在女统领心里，姜骋是真的啥也不是。
　　·
　　其他人一听女统领的话，再一联想近几个月发生的事，顿时大部分人都明白了，少部分不明白的，也都被身边的人解说明白。
　　一时间，众人心里真是百味繁杂。
　　“嚯……还真是那位招摇公子啊！”
　　“敢情聂骁公子才是真的未婚夫……”
　　“这事儿可真有意思！不知道假未婚夫的玉昭公子抓奸假未婚夫，随手抓的人替换掉假未婚夫，结果抓的人才是真未婚夫……”
　　“难怪聂骁公子打得那么狠！”
　　“要是我也要打，好好的未婚夫被人抓去做替身，还被羞辱……”
　　“这次姜家完了。”
　　“姜家完不完不一定，姜骋肯定完了。”
　　“就是！看这位女武皇，一点都没给姜骋脸啊！”
　　“说实在的，我也觉得姜骋比聂公子差远了……”
　　“姜家的脸丢尽了！”
　　王家和孙家的那些人，这时的神情则都很是微妙。
　　但不管怎样，这次姜家都要倒大霉了。
　　·
　　姜骋在女统领的一番话中，面如死灰。
　　这一刻，周围好像很安静，但又有无数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都传入他的耳朵里。
　　那些嘲笑、那些鄙视、那些讥笑的话，像是一根根钢针，全都刺在他的身上。
　　姜骋满心怨恨。
　　就那个玉昭出现时的样子，谁知道他有这样的身份？更何况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从他开始的，是灵枢峰的那群人先那么做了，之后他同意了而已。
　　他不过是运气不好，就算后来他做出了……也是青童勾引他的，他血气方刚，见到跟心爱的人相似之人，哪里能控制得住？而且他不是已经因此丢过脸了吗，难道还不够？
　　还有那个聂骁，不过是个野蛮人，粗俗不堪，哪里能跟他姜家少主相比！
　　但是，再多的怨恨，在下一瞬就化为了恐惧。
　　原来女统领在嘲讽了姜骋的同时，还轻轻在姜骋的身上拍了几处。
　　刹那间，就有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隐秘剧痛，霎时席卷了姜骋的全身。
　　姜骋不由惨叫起来。
　　“我的气海！我的经脉，我的脉轮——”
　　是的，女统领压根没有杀死姜骋的意思，而是直接废掉了姜骋。
　　如果只废掉气海，其实还有希望重新修炼；废掉了经脉，其实也可以尝试着找到宝药来修复经脉；可那些藏在身体深处的脉轮……因为姜骋的实力不错，都很明亮，也轻易都能找到。再将这些脉轮也都废除，那么就再也无法聚集元气修炼了，而且能稍微修复脉轮的宝药，也起码都在八阶以上，凭借姜家，根本无法得到，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姜骋倾家荡产。
　　所以从现在开始，以往霸道无比的姜家少主，只能做一个废人。
　　他连纳气境的修武者都不如，他的寿元也会大幅度地缩减……现在他五十多岁，再过上个三四十年，就会死去。
　　他甚至比寻常的凡人，还要更加孱弱。


第99章 离开天问宗
　　姜骋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 居然两眼一翻，生生地疼晕了。
　　女统领：“……”
　　就这？就这？
　　她嫌弃地看了姜骋一眼，随手把他一丢, 扔了出去。
　　姜太苍并没有去接, 因为他的气机被女统领牢牢地锁定了，通身的都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压力，根本无法分心其他。
　　但姜骋到底还有个老子是家主，虽然他也很愤怒儿子招惹到这样的强者, 惹到如此大的麻烦, 可盛气凌人原本就是他们姜家的通病, 并不独他儿子一个，只是如今遇见了一批更加盛气凌人的而已——何况他自己当初也没有劝导, 儿子又被废掉，到底还是不能放任儿子去死。
　　于是姜家主起身一跃, 把姜骋接住, 直接落进了姜家。
　　女统领扫了姜家主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原本她也不会让姜骋去死, 姜骋活着受罪、眼看着其他人突飞猛进，自己却只能是个废人, 才能更让她满意。
　　更何况, 她来到这里还是接受了任务的——她得把姜骋擒拿回去。
　　姜家主和姜太苍见状, 哪里还不知道女统领的想法？
　　但他们非但什么也不能说，反而要从此确保姜骋能一直活着……活到寿元终了为止。
　　·
　　女统领没再理会姜骋，而是随手一招，从小队里叫了个上轮境巅峰的修武者出来。
　　这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身形凹凸有致, 面貌美艳, 唇角有一点小痣，当真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但她周身散发的气势却极为强大，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昭示着这女子绝不好惹！
　　女统领对姜太苍说道：“子不教父之过，小辈做人不行那也是长辈的过错，你是现在姜家最顶头的人物，总也要付出点什么。”她利索地说道，“这样吧，你接我这下属十招，不管你是反击还是单纯抵御，十招便罢。你们两个境界相当，你总不至于不敢吧？”
　　姜太苍猛然握拳，目光深沉，说道：“请。”
　　内心深处，他半点也不敢小看那美艳女子。
　　美艳女子轻笑一声，素手一抓，掌中已经出现了一杆火红色的大枪，随后玉臂一转，整杆大枪就快如闪电地刺了过来！
　　她薄唇轻启，说道：“第一招。”
　　枪尖之上，烈焰滚滚，枪身迸发而出时，就好像一条火龙！
　　姜太苍心脏急跳，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危险，他猛然也抓出一杆黑枪，就此跟美艳女子的大枪枪尖相撞。
　　枪尖上的大力极为猛烈，火焰顺着那枪尖直朝着姜太苍的黑枪盘旋而来，一圈圈地爆发，姜太苍被冲击得不断后退，接连倒退了好几十丈，才堪堪收稳了身形。
　　然后，美艳女子弯起嘴角。
　　“第二招。”
　　并没有给姜太苍太多的反应时间，美艳女子又是一招袭来！
　　姜太苍面色骤变，立即反击。
　　他哪里敢只防御、不回击？他根本无法防御！
　　·
　　女统领、其他众人全都看着这一幕场景。
　　对于女统领来说，一切都是习以为常，像姜太苍这样的，根本不可能是她最器重的麾下的对手。但对于围观的七星城之人而言，眼前的情景就太惊悚了。
　　就算是被称为潜力最强的灵霄武王，也不可能轻易地击败姜太苍，而眼前却是如何？不过是女统领手底下的一个队员而已，居然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让姜家老祖连连败退，甚至连第一招都没能完好地接下来！
　　更何况是后面几招。
　　越是往后，姜太苍就越是后退，那杆火焰枪上的威力，将他的毛发、外衣都灼烧得坑坑洼洼。
　　这样仅仅只在不足盏茶的时间里，姜太苍就已经没有了刚出现时的光鲜亮丽，整个人都变得破破烂烂起来……
　　此刻，第十招过去了。
　　美艳女子轻松收手，回到了队伍里。
　　姜太苍勉强爬起来，勉强地朝着女统领等人拱了拱手。
　　在他心底，除了刚才被击败的不甘与怨愤外，更多的也是恐惧。
　　对方的一个队员就是如此，那还有其他九个队员呢？女统领其本人呢？她身后那百位能够悬空的中轮境呢？
　　只要这些人真的动手，整个姜家，今天就是末日。
　　现在姜太苍只希望，女统领等人是真的出完气了，也真的会不再追究姜家。
　　·
　　女统领没有再花时间在姜太苍和其他姜家人的身上，为了给明玉昭出气，她差点耽误时间。
　　于是她直接伸手，朝着姜家的宅子里抓了一把。
　　刹那间，还昏迷着的、被放在一旁软椅上的废人姜骋，就硬生生地被抓了出来。
　　姜骋浑身剧痛，骤然惊醒，发现自己还是悬于空中。
　　而女统领只是一抬手，说一声：“姜骋贼子已经擒下，收工！”
　　众多队员、众多羽王卫，纷纷应“是”。
　　接着，这一群人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化为一道道的黑影，又往回天问宗的方向疾飞而去。
　　·
　　这些人影很快消失在空中，姜太苍面沉如水，忍受着颇重的内伤，阴沉地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众人，乘飞舟落进了姜家的祖地中。
　　姜家大门紧闭，甚至开启了护族大阵。
　　看样子，短时间里，他们是不会有人出现了……
　　此刻，围观的众人也都一哄而散。
　　刚刚看戏就看了，要是他们还在姜家外面指指点点，谁知道会不会有个发疯的姜家人跑出来到处杀人？溜了溜了！
　　一些交情好的、话痨的、感觉大仇得报的修武者们，互相之间都少不了笑话姜家，又或者是讲刚刚姜家发生的事。
　　反正这次虽然姜家看起来除了姜骋毫无损失，事实上却是颜面扫地，以后也很难再招揽到门客了，就连现在还依附着他们的人，只怕也会另投他门。
　　以后啊，姜家一定会走下坡路，而另外的势力则会因此渐渐崛起，谋夺属于姜家的利益……这就属于软刀子割肉了，是个长期的活儿。
　　·
　　所有的围观者中，有两伙人比较特别。
　　一伙人是孙少主和王少主，两人各自带了一批人，是正大光明的、毫无遮掩地看热闹。
　　现在热闹看完，他们对空中强者心驰神往的时候，脑子也转得极快，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姜家有哪些人可以被他们挖过来，依附姜家的哪些势力可以成为他们的……别看两家关系好，这方面还是要竞争的，于是互相对视过后，就心照不宣分头而走。
　　三大家族？
　　孙家和王家都觉得，迟早会只有两大家族的。
　　·
　　而另一伙人，则是满面疤痕的苏清瞳和站在一旁护着的张睢……以及钱多宝和两个掌柜。
　　几人原本是在宝兴商行的分行里的，但宝船横空、女统领等人呼啸而过，他们又如何不会发现呢？钱多宝是个喜欢凑热闹的，而苏清瞳……
　　苏清瞳知道天问宗会发生一些让他心情很复杂的事，也知道姜家同样逃不过。
　　但就像雇主明玉昭所说的那样，哪怕他苏清瞳已经看透了师门其实对他并不是很在意，哪怕他对于师门来说不过是可以取代的人，可师门毕竟养育了他，情感上对他有亏欠，其他的没有。人和人的情感，本来就不能强求，也并不是他把师门当支柱，就一定要师门也对他有这么深刻的感情……他是很失望，有埋怨，可他如果去了天问宗，也不能无视宗门被折辱。
　　可他又有资格阻止明玉昭报复吗？没有。
　　他的师门可太对不起明玉昭了，明玉昭的报复完全是有道理的，甚至明玉昭都说了不会死人，那还有什么能求的？这一切看似因他而起，然而他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所以，苏清瞳决定去姜家。
　　对明玉昭最大的侮辱是从姜家开始的，后续的种种，也是姜骋不忿而造成。
　　而且他……恨姜骋对“苏清瞳”的侮辱。
　　苏清瞳暗暗苦笑。
　　爱恨本来就是一线之隔，归根到底他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他在崖底的时候有多在意姜骋，现在就有多嫌恶他。
　　于是，在眼睁睁看着姜骋在女统领面前的懦弱表现后，苏清瞳不仅觉得姜骋果然就是个这样的人，还打从心底里觉得痛快。
　　而姜骋被废又被像条死狗一般地被拎走……不知怎么的，苏清瞳就像是割掉了什么脓疮似的，倏然如释重负。
　　张睢一直在旁边偷瞧苏清瞳的神色，见他眉目轻松，也微微放下心，油然生出一丝喜意。
　　两人肩并肩，跟在钱多宝等人的身后，往宝兴商行那边去。
　　钱多宝提议道：“从天问宗离开后，玉昭公子他们就要直接走了，两位如果有什么要收拾的，还得尽快准备。到那时，我宝兴商行自有飞舟送两位上那宝船……”
　　苏清瞳和张睢都仔细听着。
　　两人之前其实就听羽亲王吩咐过了，但现在钱多宝提醒是好意，他们也回顾一下，是否遗忘了什么。
　　不久他们就会离开，而离开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了。
　　·
　　天问宗上空。
　　女统领擒来姜骋，遥遥地就禀报道：“姜骋贼子已然就擒！还请殿下与公子查验！”
　　凤飞羽正漫不经心地“拍打”灵霄武王，而灵霄武王此刻正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满脸满身都是淤青。
　　依旧没受什么伤，但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双目无神，无论是攻击还是被拍走，都很是麻木，再没有丝毫从前的风采。
　　在听到女统领禀报的同时，凤飞羽停手了，轻笑着说道：“行了，就到此为止吧。”
　　灵霄武王没有再被打飞，而是被丢到了宝船的一侧。
　　而姜骋，正半死不活地被丢在明玉昭的脚边。
　　这时候，灵霄武王到底看了一眼姜骋，见他被废，居然有一丝解气。
　　姜骋虽然已经废了，可看到灵霄武王如此模样，竟然也露出了嘲笑。
　　两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怨怪对方。
　　——如果不是他们灵枢峰……
　　——如果不是姜家小子带着青童来逼迫……
　　明玉昭看着这样的两人，不由眉眼弯弯。
　　“看到你们这么不舒坦，我就舒坦了。”
　　灵霄武王和姜骋脸上都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又立刻收敛。
　　明玉昭挑挑眉，忽然低头在两人的耳边，用似乎很小，实际上只要是个耳聪目明的修武者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们一个自诩深爱苏清瞳，找了个替身当街乱搞，一个自认宠爱苏清瞳，随便找个失忆的长得像的就像自欺欺人……但你们一个假货两个假货的找替身，却谁也没发现，真正的苏清瞳千辛万苦从崖底爬上来，在你们这些口口声声极其在意他的人面前晃了好些天……而没有一个认出他来。”
　　灵霄武王双目圆睁。
　　姜骋也一时忘了剧痛和怨恨，震惊地看了过去。
　　“是谁？！”
　　“他还活着？！”
　　不仅是他们，下方的灵枢峰一群人，包括缩在角落的姜秋瞳，都震惊无比。
　　——什么？苏师弟还活着？
　　——苏清瞳还活着？他怎么会还活着，竟然还巴上了明玉昭？
　　·
　　明玉昭轻声笑了笑，摇了摇扇子，露出似乎是揶揄，又似乎很惋惜的神情。
　　“就是那个满身满脸都是伤疤的归崖啊，他唯一做得聪明的，就是到我身边来。”他故意叹了口气，“啧啧啧，他可真是受了不少苦，好可怜哪，用了那么大的毅力爬出来，见到听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真是太惨了。”
　　说到这，明玉昭朝聂晓示意。
　　聂骁很懂他，直接把浑身无力的灵霄武王和废人姜骋拎起来，丢下了船。
　　明玉昭这才靠在船舷上，对着正在下落的两人挥了挥手。
　　“所以他是我的啦——”
　　“他可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了！”
　　明玉昭说这些话的时候，八阶宝船已经在凤飞羽的操纵下，飘然飞走。
　　宝船飞得并不快，所以明玉昭的声音还悠悠然地留下来了，回荡在天问宗的上空——
　　天问宗的所有人：“……”
　　·
　　灵霄武王勉强落地，却没管姜骋的死活。
　　但天问宗不能让姜家的姜骋就这么死了，还是有个长老出手拉了他一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苏清瞳……为什么会还活着？
　　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个归崖，在了解了这一切后，那他……
　　更可笑的是，灵枢峰的众人不仅没认出归崖，甚至只觉得归崖丑陋，从没有发现他遍体鳞伤，也没想过他怎么受的伤——也是，不过是个侍奉之人，他们怎么会关注呢？
　　也没有人，觉得他哪怕有一点眼熟。
　　灵霄武王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他甚至不知道在发生这一切后，面对苏清瞳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骆华风等人慢慢地走到灵霄武王的身边来。
　　众人的面上泛起苦涩，只觉得脚步无比沉重。
　　他们是还活着，宗门的损失也不大，可是从此以后，他们要面对的异样目光一定是……
　　而他们……也得慢慢承受……


第100章 返回东云城
　　东云帝国的人匆匆而来, 利落地让天问宗和姜家的脸丢了个干净后，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固然有些大势力也有跟东云帝国建立联系的打算，但真正建立了的, 只有宝兴商行而已——宝兴商行还并不是本土势力。
　　天问宗和姜家收拾好心情后, 陆续也做出了反应。
　　毋庸置疑，两家的名声下跌严重，姜家是要慢慢衰弱了，天问宗的也必定会在几个大宗门里排名下降, 天问宗以后再招收新弟子时也不会再同以往那样顺利。
　　外面对两家的嘲讽声和议论声都连绵不绝的, 很长时间都没消停, 特别是灵枢峰一伙和姜骋都没认出来真正的、九死一生才得以回归的苏清瞳的事，就是笑话中的笑话——还有点幽默的是, 苏清瞳成了“假货”的随从，还跟着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谁知道了能不觉得好笑？谁不觉得是这两大势力自作自受？
　　于是, 天问宗的灵霄武王闭了死关, 从此不出，灵枢峰上下都交由二弟子闻金斗带着师弟师妹打理, 大弟子骆华风同样闭关不出，而灵枢峰的其他普通弟子, 则陆续地转移到其他的峰头去了, 留下来的人数并不多。
　　至于灵霄武王刚收下不久的六弟子姜秋瞳……时间太短了, 他还来不及让两边对他真正产生深厚感情。
　　何况现在苏清瞳还活着，两边的脸都被打烂了，怎么可能不迁怒姜秋瞳？所以灵霄武王闭关前把姜秋瞳逐出师门，骆华风吩咐闻金斗对姜秋瞳公事公办。
　　姜秋瞳原本是想缩在洞府里不冒头的, 可灵枢峰这边是完事了, 姜家那边却不肯罢休——姜骋废了总要伺候的人吧？还有什么人会比姜秋瞳更能让他舒坦呢？
　　在一个深夜, 姜家的死卫过来带走了姜秋瞳。
　　从此，灵枢峰的姜秋瞳消失了，只有一个始终服侍在姜骋身边的仆从青童。
　　主仆都是废人。
　　有姜家养着，这两人大概会一起寿终正寝。
　　·
　　八阶宝船上，聂骁坐在软榻上，明玉昭靠在聂骁的怀里，指间捏着个小盅，正慢悠悠地品……甘甜的果酿。
　　喝一口后，他咂咂嘴觉得味道腻了，直接抬手就喂给了聂骁。
　　在对面，苏清瞳和张睢盘膝坐着，都在忙碌。
　　苏清瞳面前放着一堆散发出浓郁元气的食材，他手指轻柔地在其中穿梭，小心地把它们全都收拾出来。
　　张睢的面前则是一些带壳的食材，都至少是二阶以上的妖兽所出，而且因为品种的问题，也半点都不腥臭。他处理时干脆利落，让人赏心悦目。
　　两人都没有露出半点不愿意的神色，反而做事相当仔细，也极爱干净。
　　论起来，这两人本质上都该是天之骄子，大概是经历比较多，现在也能放下身段。给人做随从，他们就听从吩咐，有个随从的样子。
　　当然了，也因为明玉昭……给的太多了。
　　早在上船之后，明玉昭就随口说出了给两人的待遇。
　　两人听得暗暗咋舌，尤其是苏清瞳稍微算了算，就连天问宗长老的月例都未必有这么多，何况他们还不过四五阶的实力？
　　不多办点事儿，他们自己都不安心。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把食材准备好了，就交由旁边及时走过来的一位侍婢。
　　这侍婢就端去后厨，由那厨艺极其高明之人烹了来。
　　接着就没两人什么事了。
　　明玉昭吃饭时有聂骁作陪，端来的菜色里，明玉昭会随手指给两人几盘品阶合适的，让他们在另一桌吃去。
　　张睢原本还不是很熟悉，但苏清瞳却会主动端着菜拉着他到不会影响到雇主的地方，跟他一起用饭去。
　　没多久，张睢也习惯了。
　　……雇主真的给的太多了。
　　而心中都有感慨的苏清瞳和张睢，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关系也稍微亲近了点。
　　张睢乐在其中。
　　苏清瞳因为张睢能认出他，也多少对他有两分另眼相看。
　　·
　　没多远开外，凤飞羽坐在一张软椅里，正在翻阅一本书册，时不时地转头朝这边扫一眼，每每瞧见明玉昭和聂骁的亲密模样，就不由得笑了笑。
　　能把明玉昭顺利带回去，凤飞羽也是松了口气。
　　心中是很安慰的。
　　·
　　一路上，明玉昭时不时会和聂骁一起去甲板上看风景。
　　苏清瞳和张睢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也同样俯瞰了下方的情景，也深刻地体会到了八阶宝船的行进速度，都是震撼无比。
　　高空开阔，原野辽阔，密林广阔，江河宽阔……
　　一切给人的感觉都那样舒展。
　　苏清瞳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
　　张睢的眼里带上一抹温柔，不过，在苏清瞳察觉到、看过来时，就收敛了其中的情绪。
　　明玉昭扒拉着聂骁的胳膊，面上没说话，但心里却没断过叨叨。
　　[阿骁，我想外公了。]
　　聂骁安抚地顺了顺他的发顶。
　　明玉昭拖着下巴，嘟嘟囔囔。
　　[这次回皇城以后，暂时就不出门了。]
　　[到时候还是你修炼，我看着你修炼……]
　　[你是不是要突破到中轮境了？要不要闭关？你要是闭关，我也要跟你一起的。]
　　[一个人多无聊。]
　　[你都不想我的吗？]
　　聂骁无奈地笑笑。
　　他这都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安上了“罪名”。
　　聂骁低声在明玉昭耳边说道：“闭关不会避开你的。”他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不过回去以后，我要出去狩猎一趟。”
　　明玉昭瞪圆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去？咱们家东西可多了，根本用不着狩猎！]
　　聂骁的声音依旧很小，说道：“这次跟以往不同，我必须亲自过去。等我回来以后，什么都不会隐瞒你。只是没去之前，不好解释。”
　　明玉昭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聂骁都这么说了，他虽然很舍不得聂骁，也只能悻悻地点头。
　　[那你快去快回。]
　　聂骁莞尔，拿过明玉昭的手掌，在掌心写字。
　　【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余日，一定回来。】
　　【这段时间，你正好多多孝顺帝尊，这次他一定很担心你。】
　　【我回来以后，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明玉昭抿抿嘴，又点点头。
　　[行吧。]
　　[我的态度很勉强的，你要知道。]
　　[所以越快越好。]
　　[……慢点也不要紧，要安全。]
　　[我还是把外公的神光令牌给你带上吧！]
　　聂骁微微摇头。
　　皇城毕竟很大，尽管有东云帝在，他还是觉得明玉昭把令牌随身携带更安全。
　　而他有疾风靴就够了。
　　明玉昭叹气。
　　[好吧……]
　　·
　　苏清瞳远远看着，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张睢看着苏清瞳，眼里也流露出一丝羡慕。
　　·
　　宝船极快地来到了东云城。
　　不过到了这里以后，凤飞羽虽然没有收起来，但整体就缩小了很多倍，变得只刚刚能容纳众人而已。这样一来，也不会投下太大的阴影，引人围观了。
　　很快到了皇城，宝船才刚降落，城内的第一座大殿前，就出现了一位非常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双目如电地看过来。
　　然而在看到明玉昭的瞬间，他的神情就变得温和，眼里也都是慈爱。
　　明玉昭的反应更快，几乎是立刻就拔腿狂奔过去，直冲进那中年男子的怀中，嗓门特别大地叫道：“外公！我好想你！”
　　东云帝感受到自家外孙对自己的依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外公也很想念玉昭。”
　　明玉昭“嗯嗯”着，到底没赖太久，但是看向东云帝时，依旧带着撒娇的意味。
　　东云帝也仔细打量爱孙，面色红润，神清目朗，依旧是娇娇贵贵的模样。
　　他满意了。
　　接着，他看向聂骁，朝他含笑说道：“聂小子，这次也辛苦你了。”
　　聂骁忙说：“没有，这是晚辈分内之事。”
　　东云帝略点头，没有多说，视线落在一直等在旁边的凤飞羽身上，说道：“羽儿，这一次将你外甥平安带回来，做得不错。”
　　凤飞羽惭愧道：“如果不是我当初没能及时反应，外甥也不至于受这趟罪。”
　　明玉昭立即嚷道：“好啦！过去的事可别说啦！”
　　凤飞羽一笑，果然不再说了。
　　东云帝则又摸了摸明玉昭的头。
　　·
　　苏清瞳和张睢可谓是连连震撼。
　　且不说那八阶宝船登上以后是何等壮观，也不说那极为广袤的东云帝国国土，就这东云城、这皇城、其中凝聚的极其浓郁的元气，都让他们生出一种难以言喻之感。
　　但不管怎么样，这回跟着雇主是跟对了。
　　出来了以后才会发现，以前所见到的世界是多么狭窄。
　　而此时此刻，东云帝尊出现时，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霸道都汇聚在他的身上，而他的霸道又是收放自如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生出的气势，并不同于许多所谓霸道之人那样……浮于表面。
　　更让两人惊异的是，他们雇主明玉昭和东云帝尊之间的亲近程度。
　　就算苏清瞳自以为曾经备受宠爱时的景象，也不及这一对祖孙之间真情流露的半分。
　　·
　　不多时，苏清瞳和张睢跟随着明玉昭等一行人走进了皇城里。他们跟很多护卫一样守在门外，等待明玉昭等人彼此叙旧，还轮班去用了守卫们的常规饭食——在两人认知里是相当奢华的，然而在这里是任由守卫取用的。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傍晚饭后，明玉昭才拉着聂骁回到他在皇城里独有的宫殿。
　　再然后，苏清瞳和张睢就发现……
　　院门里呼啦啦地翩然跑出来足足八个彩衣的女子，每一位都生得极为美貌，身姿也极为动人，她们一拥而上，将明玉昭和聂骁团团围住，对明玉昭嘘寒问暖，“公子公子”地叫个不停；对聂骁相对守礼，但也很是热情，满口都是“郎君郎君”，非常关心……
　　苏清瞳嘴角微抽。
　　张睢也是瞠目结舌。


第101章 土包子的待遇
　　八位美貌女婢立刻接受了苏清瞳和张睢, 一来她们原本就是一心听明玉昭的话，二来张苏两个虽然实力比她们高不少，但对她们的态度很客气, 也在询问她们怎样才能更好地跟随明玉昭, 她们当然也乐得多加两个新增的同僚。
　　于是，在八位女婢相互商量过后，很快就给彼此分配好了工作。
　　比如说，一切需要贴身侍奉的都是她们的事, 而张苏两个则主要把精力放在修炼上, 但是他们不能随意闭关, 在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得随叫随到。
　　苏清瞳和张睢也都听得认真。
　　两人大概明白了各自的职责范围——没出门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事做；一旦出门，那么他们要负责警备方面的事, 以及要在需要的时候做打手, 不能还劳烦郎君，因为郎君要陪着公子……
　　无论如何, 在跟过来以前，两人是没想到自己的活计这么少的。
　　不过, 这几天两人却一直陪在明玉昭的身旁。
　　原因很简单, 聂骁一如他之前说的那样, 暂时离开了。
　　在临别前，聂骁要求两人守着明玉昭，陪他打发时间。
　　当然，打发的是晚上的时间。
　　白天的时候, 觉得还没有安抚好自己思念之情的明玉昭, 是要跑到东云帝那里陪外公的。
　　也许是东云帝太心疼这个外孙, 总觉得他在外面吃了苦，每次明玉昭回来，也都会带来一些东云帝赠予的大小箱子，放在院子里挑挑拣拣，想要的自己收起来，不想要的就让几个婢女分类收起来，入库保存，作为公用的资源——本质上还是属于明玉昭的私库，只是明玉昭的乾坤戒属于私库中的私库而已。
　　·
　　苏清瞳和张睢眼睁睁地看着每天入库的各类资源，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麻木。
　　尤其是苏清瞳，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明玉昭出手那么大方了，敢情他手里的东西压根就用不完。他也更明白为什么聂骁、明玉昭身边的人们总觉得明玉昭吃了苦头，敢情明玉昭是这么被养大的……这么一看，明玉昭住在天问宗里的那些天，可不就是跟入住穷乡僻壤差不多么？
　　而且……
　　苏清瞳默默地查看了下自己的乾坤戒。
　　乾坤戒是明玉昭送的；乾坤戒里有一座五阶宝车，正是他之前在灵枢峰的洞府外替明玉昭守门时给他用的，现在也已经被明玉昭送给了他；他现在修炼的功法，更换了一门更好的；还有很多其他类资源，比如三阶到五阶的食材、四阶到五阶的宝药、四五阶的果酿、一堆堆的元币、十来块的下品元石、合手的四五阶宝器……其中一部分是提前发给他的月例、特殊年例，零零碎碎的元币元石和其他单品，则是每天他帮着收拣东西或者被使唤的时候，得到的赏赐。
　　苏清瞳呼出一口气——不仅他，张睢也是这样。
　　明玉昭在撒钱的时候都很随意，但初期给的待遇会比较公平，譬如张睢也有同样的乾坤戒和五阶宝车、新修功法、月例年例，而其他的东西多一点少一点的就都有可能。但因为得到好东西的渠道多基本不会有人比较这些，彼此之间也都很是和睦。
　　除此以外，皇城里的元气非常浓郁，加上手头已经迅速攒起一批资源，苏清瞳觉得，自己距离突破到中轮境已经不远了——他的日轮已经渗入丝丝缕缕的元气，在这些元气汇聚成一束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打通日轮。
　　真快啊。
　　苏清瞳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眼神之中，也带上了一抹野心。
　　在东云帝国，武皇无数，根本不是七星岛可以相比，他还这么年轻，就能将要跻身中轮境，为什么他不奢望走到更高呢？甚至东云帝尊正是处在武皇之上的境界，那就说明这个帝国的功法是足够强的，他为什么不能也想一想呢？只要他愿意出力，愿意效忠，愿意扎根在东云帝国，他相信东云帝有这个胸襟——毕竟明玉昭就是心胸极为开阔的人，教养他长大的东云帝，想必更是如此。
　　在苏清瞳看来，东云帝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所有人都知道他只差一步就能达到阳神，这一步他也迟早会跨过去。到那个时候，东云帝国会更加强势，成为更恐怖的势力……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他希望自己以后能把东云帝国当作故土。
　　·
　　张睢看出了苏清瞳的野心，而他自己也是有野心的。
　　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对苏清瞳的爱慕，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深厚，苏清瞳值得他付出一切去追寻。而他想要让苏清瞳看到自己，也绝对不能落后。
　　千年百载，张睢想，自己一直陪伴苏清瞳左右，总有打动他的那一天。
　　·
　　两个新随从眼界开阔的同时，都有了更大的目标，非常有冲劲。
　　这样的状态，当然也是让女婢们满意的。
　　同时，也让女婢们更加积极，做事更加周全。
　　——张苏两人不知道的是，期间东云帝其实已经迅速让人去查看过他们了，在确定他们是真心追随明玉昭的以后，才放下心来。但短时间里，他们还是会受到一些隐秘的监视就是。
　　·
　　明玉昭泡在养颜的池子里，打了个呵欠。
　　比较远的地方，苏清瞳泡进了一个特殊的池子，才刚进去，那池水就沸腾起来，快速地侵入到他的体内，迅速地修复他的每一点创伤……而内伤修复其实还是次要的，主要修复的，是他满身的大小伤疤。
　　苏清瞳赫然看见，还没过上一刻的时间，自己就有数个大疤的痂脱落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肌肤，又迅速修复到跟其他肌肤相同色泽。
　　他扭曲的手指和一些筋络骨头，就好像被一双温柔的大手抚摸着纠正似的，徐徐展开，恢复到原本该有的状态。
　　还有他缺了一块的耳朵，迅速地长出肉来；断裂的鼻梁，极快的修复……
　　简直是每过几个呼吸就会发生不小的变化，苏清瞳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理”了一遍，还在修复完成后，快速地被养颜美白？？
　　简直是，不可思议。
　　·
　　一旁的张睢也看呆了。
　　他作为随从，被明玉昭吩咐过来跟苏清瞳一起泡池子。因为对苏清瞳抱有其他心思，他虽然明知不是泡一个池子，也还是有点羞窘，所以没有立刻脱衣入池。也是耽误了这一会儿，他看见了利索泡汤的苏清瞳的一部分身体……当下里，他什么旖旎之感都没有了，只留下对苏清瞳的痛惜。
　　随后，张睢就发现苏清瞳快速地恢复，不多会，眼前池子里的疤痕青年就变成了一个身形颀长、容貌不俗的年轻男子。
　　五官和从前他认识的苏清瞳相似，但应该是长开了的缘故，比以前英气不少，相比起曾经那美少年的模样，而今更显清俊，气质虽然还是带着些从前的孤高，可又有了不少人气，面上带着些讶异，唇边又带着些惊喜的笑意……
　　一下子就戳中了张睢的心。
　　他感觉自己浑身燥热，吓得连忙转身，扒下自己的衣服直入相邻的另一个池子。
　　“噗通”一声，跳出来一团水花。
　　在跳下水之后，张睢就发现一股温热的力量快速进入他的体内，抚慰他的内伤，而也在这时候，他的皮肤……开始变白。
　　倒也不是说他原本很黑，以前是略黑，毕竟是翻山越岭狩猎的散人，风餐露宿的，外形上当然会有些沧桑。
　　可现在，变白了。
　　眨眼的工夫，就跟褪了色似的！
　　变得很白！
　　张睢：“……”
　　·
　　正慵懒地躺在水中石榻上的明玉昭，其实一直都留意着这边的情形，此刻远远地听见动静，又听着悄然观察后回来的虹滟绘声绘色地描述……忍不住笑了。
　　哈！真有意思！
　　明玉昭轻轻抬手，让虹滟再去。
　　与此同时，女婢们犹如花蝴蝶似的穿梭着，对明玉昭这边是仔仔细细地侍奉，对张睢和苏清瞳则是轻言细语地连声叮嘱一些事。
　　苏清瞳因为以前也很白，虽然现在有点白……嫩，倒是也没怎么纠结。
　　而张睢则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满脸的一言难尽。
　　翠瑛温和说道：“张护卫不必奇怪，这汤池为五阶修容汤池，正是适合两位这样有内伤的修武者浸泡。但修容是内外兼修，所以两位内外的伤势都会恢复，肌肤……”她露出一个微笑，“也会恢复到原本的肤色，此外，只多增一分亮色而已。”
　　张睢屏住呼吸。
　　这话的意思是，他原本就该是个满身发白的小白脸？？
　　像苏清瞳那样的莹润洁白是好看，他这么五大三粗的，还发白，成什么样子了！
　　·
　　明玉昭瞧着虹滟手舞足蹈地给他表演，不由得笑到打滚。
　　哈哈哈哈哈！
　　但因为聂骁不在身边，他好歹记得抓住石榻的扶手，别让自己滚到下面去。
　　虹滟笑吟吟地说：“其实张护卫自己没发现，他原本修炼的功法有些不适合他，将他的身形有所改变。如今他已经改修了新的功法，身形也自己恢复到该有的样子了。”说到这，她调侃道，“现在的张护卫，可是个很英俊的高挑公子哥呢！”
　　明玉昭笑得微微发颤，好一会儿平静下来，吩咐道：“你们别忘了告诉他们，养颜的池子每个月都得泡一次。不泡这个，也得泡别的。”他忍着笑，“在本公子的身边，可不能有难看的。”
　　虹滟高高兴兴地说：“是！婢子姐妹们这就提醒两位护卫去~~”


第102章 再见郑青宸
　　在得到虹滟的通知后, 张睢当然更觉得惊悚，但他发现一旁池子里的苏清瞳居然眉眼舒展地笑起来时，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了。
　　尤其是, 当苏清瞳示意他看看汤池、照一照自己的容貌后……张睢才发现, 自己的倒影并不和他原本以为的那样又白又粗犷，反而有几分世家公子的俊朗，看起来……看起来好像比他之前的模样，与苏清瞳更般配两分。
　　霎时间, 张睢心平气和了。
　　不就是泡汤泡白了吗？不就是每个月都泡吗？
　　他干了！
　　苏清瞳见到张睢的模样, 不由得又笑了笑。
　　张睢听见他的笑声, 看了过去，神情间已经恢复了平静, 眼里也闪过一抹炽热。不过他还是觉得时机不到，不敢这么快让苏清瞳发现他的情意, 所以表现出来的依旧如同平时一样。
　　于是, 张睢甚至开了个玩笑，说道：“归护卫, 大哥莫笑二哥，你可是比我还白。”
　　苏清瞳一乐, 神情里是从前所没有的释然, 说道：“只是高兴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
　　这段时间, 他们的相处不错，实际上已经以用了比较亲近的称呼了。既然苏清瞳已经舍弃了这个名字，张睢也就一直唤他“阿崖”，而苏清瞳则叫张睢为“阿睢”。一日他们自己所料想到的, 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 彼此性子都不差, 越来越融洽，也更有默契一些。
　　可想而知，等苏清瞳突破到中轮境后，他们甚至可以学一门合击的战技，到那时，两人就更做个更称职的打手了。
　　·
　　明玉昭泡完澡，随手披上了衣裳。
　　几个婢女瞬间过来围着他，团团转得给他将一切都打理妥当。
　　不多会，明玉昭就又花里胡哨、闪亮闪亮地登场了。
　　这时候，苏清瞳和张睢也已经来到了附近，依照聂骁的吩咐守着明玉昭。
　　而明玉昭则朝他们一招手——
　　“走！跟我出去耍！”
　　今天之所以这么悠闲，一来是因为几天过去了，明玉昭已经不需要再急着让外公陪他了，总不能老是打扰外公；二来就是他外公东云帝并不闲，平时还是很多事务要做的，心疼了这些天的外孙，他也总有些必须要单独处理的事……也就是说，他这两天很忙。
　　八个婢女齐刷刷地娇声应道：“是！公子！”
　　苏清瞳和张睢后知后觉，赶紧也补上一句：“是。”
　　明玉昭当即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朝外走去。
　　婢女们紧随而上，将他簇拥。
　　苏清瞳和张睢同样立刻跟上。
　　·
　　出行乘宝车，下车后怕明玉昭走得累，几个婢女因为之前好些天没能见到自家公子，都非常主动地拿出来一抬轿椅，殷勤地让明玉昭坐上去。
　　然后两个婢女在前面抬，两个婢女在后面抬，两个婢女一左一右地侍奉，一个婢女开路，一个婢女哪缺补哪……
　　苏清瞳和张睢作为护卫，干脆地走在最后面，负责保护。
　　同时，两人再次感慨这位的排场——此刻偶尔再想起七星岛上的事，不由都觉得，那时候的玉昭公子可真是收敛太多了啊。
　　这样看，七星岛那些公子哥，又算得了什么？
　　·
　　走到大街上后，一行人理所当然的被许多路人注目了。
　　不过这注目的原因并不是有人抬软椅，而是抬软椅的全部都是美貌佳人——正常人谁舍得让这些佳人来做这种活计？简直暴殄天物好吗！
　　但是这软椅上的人就这么干了。
　　再仔细看一看，就见这软椅上靠着的是个单论容貌比起那些佳人还要昳丽的小公子，这样想一想，好像也不用太奇怪。
　　所有人还注意到，不仅是这位小公子、婢女们，连跟在最后面分明就是护卫的两个年轻男子，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容貌。
　　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群人。
　　好在东云城里的人见多识广，只是稍微好奇而已，稍作打量以后，就又各做各的去了。
　　几个婢女熟门熟路，带着自家公子来到了附近最大的商行。
　　毋庸置疑，购物是第一位的。
　　苏清瞳和张睢就又看见明玉昭撒钱了。
　　之前在七星岛上时，这位只是撒一撒元币 ，撒元石的时候不多。可在这商行里，他动辄就挑五阶以上的，那自然是一把把元石地扔出去。
　　然后两人转念一想……
　　好像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这撒出来的元石，还比不上玉昭公子每次跟他外公亲近后得到的赏赐的……半成呢。
　　·
　　正在明玉昭被商行里的管事娘子介绍宝物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个人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
　　“快快快！掌柜的，此前说好的月光红绸备好了么？”
　　明玉昭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回头一看，还真就是熟人。
　　郑青宸？
　　他现在满头大汗的，但是脸上都是喜悦。
　　郑青宸很急切，所以压根没注意周围还有什么人，是直奔着卖布的柜台过去。
　　那边的管事娘子似乎也跟他挺熟悉的，利索地回答道：“月光红绸一匹，都是由五阶月光蚕的极品蚕丝编织而成，价位是寻常五阶绸布的十倍，郑公子若是确定要，我这就去将其取来。”
　　郑青宸立刻说道：“要！当然要。”
　　管事娘子也不废话，马上就取出来一匹流光溢彩的月光红绸，是极为鲜艳的红，上面有着莹莹月光一般的光辉，着实是非常美丽——很适合给女子做嫁衣。
　　月光红绸非常难得，郑青宸筹谋很久才在这里买到，一见之下，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当然是立刻爱不释手地就去捧起，也赶紧把钱付了。
　　也是这个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傲慢的少年嗓音。
　　“慢着！这绸子不错，本少爷买了，出十倍的价钱！”
　　此言一出，苏清瞳和张睢就先愣住了。
　　——这不对呀，在他们印象里，这位玉昭公子瞧着骄纵，实则心地很不错的。眼前这位郑公子明显是急需此物，玉昭公子手里又不缺好东西，应当不会横刀夺爱才是。
　　然后两人就发现，“郑公子”朝着这边看过来，看清楚玉昭公子的样貌时，反而笑起来。同时，八个婢女也都掩唇轻笑。
　　郑青宸无奈道：“玉昭，你就别跟我开这玩笑了吧？两年前你就有这绸子了，还色色俱全，哪就缺了我这红绸子？”他连忙拱手，煞有介事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刚刚着急没见着人，现在可不敢忽略您老人家了！”
　　明玉昭轻哼一声。
　　郑青宸又笑道：“也就是当初我见你穿了这种绸子的衣裳，现在正觉得适合给我娘子做嫁衣，还想着问你求一段呢，结果你没回来，我这才到商行里到处找呢。”
　　明玉昭这才说道：“你成婚的日子定了？”
　　郑青宸笑得满足，回答说：“已经定了，就在八日之后。玉昭，你既然回来了，可要按照原本说定的，带着未婚夫一起来参加我的成婚大礼才好。”说到这，他朝周围看看，“对了，你家‘阿骁’呢？”
　　明玉昭撇撇嘴说：“阿骁出去了，说过几日才回来。放心吧，应当赶得上，待他回来了，我保管带他一块儿去。”
　　郑青宸一笑，又跟他寒暄了几句。
　　苏清瞳和张睢这才看出来，原来这是认识的，刚刚的“横刀夺爱”，根本就是闹着玩。
　　因为还忙着给未婚娘子献殷勤，郑青宸很快走了。
　　明玉昭瞥了管事娘子一眼，随口就问：“还有其他的绸子没？价位不是问题，我要好看的！”
　　·
　　被惦记着的聂骁，此刻正在东云城外的山林里。
　　之所以舍得离开明玉昭，聂骁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想要亲自去狩猎一些特殊的五阶妖兽。
　　虽然聂骁只是气海境巅峰，不过他相距中轮境也只有一线之隔，比苏清瞳还要更接近那个境界。不过他的资质太差，现在又不缺资源，他就放缓了脚步，想要花费更多时间夯实基础。
　　所以，即便他现在要越级狩猎的是五阶中颇为强大的那些妖兽，但只要好生筹谋一番，也还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
　　而这些特殊妖兽，是聂骁在明玉昭睡觉时或是没找他一起玩的时间里，暗中挑选出来的。
　　其目的自然很简单，还是为了给明玉昭。
　　·
　　在刚跟明玉昭订婚的时候，聂骁并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跟明玉昭两情相悦，也不知道自己会把这个小公子从此放在心尖上，一直以来想的是对方厚待，他尽力回报。
　　可感情变了的时候，一切就不同了。
　　聂骁想向明玉昭求婚，还想给明玉昭最好的。
　　但明玉昭一辈子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聂骁如果拿现在手中就有的东西给明玉昭，根本就没有诚意。他仔细想过，怎样才能表达出他对明玉昭的心意，在独自思考了很久后，他才做出了现在的决定。
　　越级挑战五阶中的强大妖兽——这是证明聂骁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保护明玉昭，他不过是现在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但是同阶之中，他该是无敌的。随着他境界的提升，他的战力会不断增强，最终从东云帝手中全盘接过守护明玉昭的任务。
　　被他意图狩猎的那些特殊妖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它们或者皮毛鲜亮，或者内丹美丽，或者角、筋络、甲壳等好看……总之全部符合明玉昭的喜好。
　　这代表的是他会一直将明玉昭的喜好摆在前面，即使自己并不是个十分细心的人，却会因为对明玉昭的情意，而给他最细致的照料。
　　·
　　于是聂骁独自来这山林，独自准备。
　　而且他也给自己定了期限，如果十五日还没能找到，那么他就会再找机会出来狩猎。
　　等他一切准备完全，就会呈送到明玉昭的面前。


第103章 聂骁狩猎
　　一道狭窄的山泉前, 山岩的后面，正伏趴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悄然无声, 连一点气息都没有, 就好像也是一块岩石那般。
　　山泉的附近有许多树木，枝杈上缠绕着很多藤蔓，垂挂下来，形成了好些帘子似的, 遮蔽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那些林叶树影的间隙中, 到底有没有隐藏着什么毒虫蛇蚁、体型不大的妖兽生灵之类。
　　不知不觉间,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一只不起眼的鸟窝里，慢吞吞地探出一朵纤弱的兰花, 颤颤巍巍的，但姿态极为妍丽。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这兰花才逐渐拔高,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颗极为精致的鸟头——原来这并不是什么兰花，而是一只十分罕见的妖禽, 兰莺。
　　·
　　兰莺非常娇小，本身的品阶却是达到了五阶的, 如果真的要攻击他人, 往往都能如同锐不可当的利箭一般, 一穿而过！它狩猎许多体型比它庞大无数倍的妖兽时，就是常常找准机会，猛然俯冲而去！刹那间，就将妖兽的心脏穿透。
　　妖兽死了以后, 兰莺就会迅速再冲过去, 用尖锐的鸟喙吸食掉其破损心脏中的精血, 再刨出妖丹吞服，最后将那妖兽身上最嫩滑的一块血肉叼走。
　　这样的兰莺，其实也是相当可怕的一种妖禽了。
　　但它的胆子也非常小，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根本不会现身。它头上的兰花既是个伪装，也是个保护，非常坚硬，而且能够抵挡外来的攻击。只有在它飞行的时候会变得比较脆弱，所以它常常只要飞行，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如果在这期间它被捕捉到轨迹，兰花被人扯掉，它就会立刻死亡。
　　这样的兰莺，羽毛非常美，呈现出一种在阳光下会泛着七彩的碧色，有一种锦缎的感觉。
　　有些厉害的狩猎者，会寻找兰莺的踪迹捕捉它，到那时它的翎羽能卖出大价钱，而它的内丹如果拿去炼制成宝药，则可以帮助修武者修炼身法，提升修武者的敏捷。
　　·
　　此刻，这只兰莺躲藏在极隐秘的巢穴里，刚刚消化完前天得到的食物。
　　现在它又有些饥饿，自然要去觅食了。
　　经由多番试探，兰莺确定此刻周围没有什么危险，于是双翼猛然振动，直冲右侧飞去！
　　但也就在这一刻，山泉的流水声隐藏住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衣袂破空之声，同时有一道迅疾无比的黑影冲天而起，用无以伦比的速度，猛然堵在了兰莺离开的轨迹上！
　　兰莺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它头顶的兰花被扯下来了！
　　然后，它就直挺挺地从空中跌落而下……刚刚好，落在一只摊开的大掌上。
　　方才在山泉边隐匿多时的人显露出真面目来。
　　身形高大，面貌冷硬，这时一言不发地将兰莺的尸身收入乾坤戒里，又取出个小册子翻了翻，把兰莺的那一页划去。
　　这样的兰莺已经被他捕杀了三只，足够作为装饰了。
　　而这冷硬的男子，自然就是潜伏在山林里狩猎的聂骁。
　　从前他独自一人闯荡时，为了能搞到能卖钱的妖兽或者采集一些即将成熟的宝药，他也必须要等待很久，有时候甚至得一动不动好几天。现在捕捉这兰莺耗费几个时辰，他也是轻轻松松，并不会因为过了些无须担忧钱财的日子，就忘却了自己狩猎的本事。
　　接着，聂骁看向小册子另一页上所记述的妖兽，思索一番它的弱点、出没的环境、喜好的食物等，就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后，消失在山林的另一边。
　　·
　　一座山峰的山腰上，极为狭窄的山道间。
　　聂骁的步子在极小的范围内挪移，手中大刀挥舞，虎虎生风，每一刀斩出后都发出尖锐的劈空厉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脚下踩着的地方仅仅只有一尺余宽而已，但下方就是深邃的山谷，一旦不慎踩空，他便要掉落下去。
　　与此同时，与聂骁激烈交战的是一头浑身金羽的大雕，身形极大，展开双翼时甚至有数丈之阔，就这般悬空着不断攻击聂骁时，投下了极大的阴影，将聂骁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让他所能活动的空间更为逼仄——这样造成的巨大压力，会给人带来可怕的死亡阴影！
　　然而聂骁的每一步都很稳当，尽管好像四面八方都能受到大雕的攻击，被这大雕局限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里，可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稳扎稳打，不断地削弱大雕的实力。
　　如果更仔细地观察，就会发现落在下风的其实是这大雕，而这大雕几次试图离开，只是被聂骁的刀风所限，根本无法脱离。
　　真正想跑的，是这大雕！
　　如此缠斗了一个时辰之久，聂骁的面色微微发紧，这正是因为他体内元力消耗巨大的缘故。不过他的耐性和意志力却极为强悍，哪怕已经到了压榨自己的地步，他也半点没有放松，哪怕体内经脉在不断地发出尖锐的刺痛，也依旧没能影响他的动作。
　　突然间，聂骁猛然腾空，返身出刀，其整个人都坐在了大雕的背上！
　　大雕发出一声唳叫，脖颈上迸出鲜血，而整头雕也再没法支撑，无力地、越来越虚弱地拍动着翅膀，轰然垂落，一直掉进山谷之中。
　　而聂骁将自己固定在雕身上，在大雕落地的刹那借力而起，腾空旋身，落在了另一侧。
　　于是无论是大雕落地的冲击力，还是大雕迸发的垂死一击，都没有给聂骁造成任何伤害。
　　接着，聂骁远远劈来一刀，送了这大雕最后一程。
　　大雕死了，庞大的尸身被聂骁斩开，将里面那颗金灿灿的妖丹取了出来。
　　挺有意思的，这种五阶金雕表面金灿灿的羽毛看似漂亮，其实很容易腐坏，并不适合做成什么装饰，但它更明亮的金色妖丹却有一种特性——在特殊调配的宝药作用下，它可以快速融化成金色的液体，然后用这种金色液体染布，则可以万年不褪色，布料也会呈现出非常美丽的金色，不刺眼而极为华丽。
　　聂骁知道明玉昭喜欢花哨的、明亮的东西，这金雕的妖丹自然不能错过。
　　而且明玉昭原本就有用这种金色布料做的衣裳，还曾经叨念过一句，想自己先玩一玩这妖丹。
　　要是明玉昭想要金色布料自然不难，可他要的是妖丹——一般狩猎者得到妖丹就会出售，商家也会立刻投入使用，即使储存也是储存布料或者是金色染料，几乎不会存储妖丹。所以他想要，就得让人去特意狩猎来，要花费一些时间。
　　当时婢女们就已经让人去筹谋了，只是需要等待，后来他们又出门了，所在的地点总是不定，要得到妖丹的消息、还要送过来，就更麻烦一些，还是得花时间。
　　而明玉昭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催促过，后来甚至都没再提起了，要让他再想起来，只怕得等东西被送过来的时候。可他忘了，聂骁没忘。
　　在聂骁看来，既然其他狩猎者的效率不高，那么还不如他趁这机会猎杀了来，回头送给明玉昭，应该能让他高兴一些。
　　金雕的踪迹比较难找，聂骁本来是放在最后找的，但他在寻找其他册子上的妖兽时，却意外先看到了这金雕，自然是毫不犹豫，弄到再说……
　　·
　　明玉昭在豪爽地扫了大半天的货以后，心情很好地回到了皇城里。
　　东西太多了，有些是明玉昭要私藏的，有些明玉昭看着看着又不想私藏了，就准备给几个婢女们收到私库里。
　　于是，在玉照院中堆了好大一堆的东西，其中一些以前明玉昭收着的、现在又看不上的，也被他挑拣出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明玉昭挺想念聂骁的，就干脆自己把乾坤戒里的玩意整理一遍，分类装一装，来打发时间。
　　这一找，明玉昭忽然翻到了一支白生生的、足有一丈高的大蜡烛！
　　啊！
　　明玉昭忽然想起来了，这个是他和聂骁在秘境里弄到的，深海鱼脂做的蜡烛！
　　足足有九十六根呢！
　　他当时就跟聂骁商量好了的，自己留下十六根备用，其他的八十根，是要送给外公的！
　　另外，明玉昭又想起来，他还得到了一门功法。
　　是双修的功法，叫《和合锻身功》，他也跟聂骁说好了要卖给倒霉蛋秦一尘的，只是出秘境的时候遇见了意外，没搞成。
　　而且这门功法……明玉昭自己也没什么用啊，倒是可以送给外公，增加东云帝国的底蕴。就算要卖给秦一尘，也不用卖原本嘛，让外公差人抄一份给他就是了，而且也不用自己动手，顺便也让外公派人卖给秦一尘就行了。
　　想到这，明玉昭把那本双修功法找出来，和深海鱼脂蜡烛一样，都放在乾坤戒的最外面，准备下次跟外公见面的时候就送——放近点，也以免忘掉。
　　正这个时候，突然间，季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小公子，帝尊忙完了，请小公子一同去用晚膳！”
　　明玉昭的眼睛亮了。
　　哎呀，刚好是时候！
　　于是，明玉昭连忙跑过去，亲自给季越开门，还急匆匆地就拉着季越的胳膊，往东云帝的寝宫那跑。
　　“季爷爷！我正好找外公有事儿！快走快走！”
　　季越满脸带笑，看明玉昭这么高兴又这么活泼的样子，也跟着说道：“哎！好，小公子跑慢点，别摔了。”
　　这呵护宠溺的语气，就好像明玉昭是个小孩儿一样。
　　跟在后面的苏清瞳和张睢：“……”
　　又长见识了。


第104章 再听林浩消息
　　东云帝虽然让季越去请人, 实际上也还是要批阅一些公文的。直到他耳朵微动，听见了自家小外孙从外面欢欢喜喜地蹦跶进来时，才含笑收起了公文, 起身走到餐桌前。
　　明玉昭进来的时候，就正瞧着自家外公笑着看向自己，于是也眉眼弯弯地冲了过去。
　　“外公！我今天想死你了！”
　　东云帝忍俊不禁，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明玉昭就挨着东云帝, 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桌面上摆着的是琳琅满目的、大部分都适合明玉昭享用的饭菜, 当然只适合东云帝的高品阶菜色也不少, 但很明显, 还是更多地照顾了明玉昭。
　　明玉昭哪里不知道这个？高高兴兴地就给他外公夹菜了。
　　东云帝把季越当作家人看待, 此刻也吩咐季越坐在对面一同用饭。
　　季越恪守本分地行礼过后，也就并不客套地入座了。
　　三人没有来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反而还闲聊过几句。
　　季越知道明玉昭对什么比较感兴趣，还特意问道：“小公子, 你可还想听一听林浩的故事？”
　　明玉昭经由提醒，才想起来那个傻比，顿时有兴趣了——也是，之前他是流落在七星岛上, 本身处在替身、打脸、真假小师兄、再次退婚等糟心事儿里，又因为事情都交给外公了很放心, 一时间的确忘了林浩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但现在想起来，他也想知道那傻比现在怎么样的。
　　于是, 明玉昭就眼光亮闪闪地看过去。
　　季越不由一笑, 温和地说道：“时间还过得不久, 林浩的身上没有发生太多事。不过小公子梦里提起, 他这段时间应当要因为跟人争斗昏迷落水, 然后被一位农家姑娘搭救……”
　　明玉昭恍然，脱口而出：“就是那个生长在山间，清灵如水纯洁无比的？”
　　季越笑道：“就是她。”
　　明玉昭先是皱皱眉，然后理所当然地猜测道：“那季爷爷一定是把那农家姑娘给收下来培养了，是吧？”
　　季越笑道：“小公子猜得正是。”他的双眼微微眯起，透露着几分意味深长，“那样特殊体质的小姑娘，总不好糟蹋给不懂珍惜的人。还是让她自己成长起来，一边为帝国尽力，一边自己挑一个如意郎君吧。”
　　明玉昭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然后他朝着东云帝一乐，说道：“外公，我看那姑娘很有潜力，说不定还能成为东云卫的统领之一呢。”
　　东云帝笑了笑说：“看她的本事吧。”
　　不过，对他而言，倒不怎么在意以后到底会怎么发展。
　　·
　　明玉昭为什么会这么猜测？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事实上，在他看来，发生在这位农家姑娘身上的事，也真是怪恶心的。
　　这姑娘名叫田琴儿，跟她被人形容的气质一样，是“清灵如水”的清灵之体，属于内外纯澈的特殊体质，而且悟性很高。
　　如此体质跟香月的玲珑无瑕圣体有点类似，属于自己修炼时能突飞猛进，如果跟人滚床单，也可以对男方有极大好处的类型，只是好处的方向不同而已——香月那是能帮人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而清灵之体则是可以改善男方的资质，提升对方的悟性。
　　林浩跟田琴儿之间的故事就是从林浩被田琴儿救下开始的，那时候林浩身受内伤，为了调养就在田琴儿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田琴儿是独自隐居在山上的，父母早亡，唯独一个爷爷也病死了。而她天真无邪，因为体质的缘故不被野兽侵害，对外人也没什么防备心。
　　这期间林浩撩拨田琴儿，田琴儿这么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哪里受得住？所以情窦初开，逐渐对林浩产生了爱慕之情。
　　林浩为了表现自己的实力，带着田琴儿去山里游玩，狩猎妖兽。结果他太托大了，被一株能散发出淫香的藤蔓卷住，然后他吸食了这种气息，色心大发，刚好田琴儿又在身边，两人就在山洞里……
　　一夜过去，田琴儿的体质让林浩彻底痊愈了，还感觉到神智清明，比以往的状态都好。
　　刚好这时候，武院招生，林浩赶时间就过去了，说好了假期的时候过来探望田琴儿。田琴儿也乖巧，就老实地等着。
　　结果林浩身边事多，假期的时候发生意外没来得及回去，下一次能抽出时间去的时候，田琴儿却因为难产而死。
　　没错，田琴儿在那一次后有了身孕！而怀着的孩子资质太好，让她负担太重才会难产。她自己又不通世事没什么经验，靠着一腔母性强行生下孩子，生完就油尽灯枯了……而且就说巧不巧吧，田琴儿刚死不久，林浩来了，那孩子还活着，田琴儿则剩下还温热的尸体。
　　结局当然是林浩痛哭不已，把孩子抱回去给他爹抚养，他自己则继续在外闯荡，并且从此以后……“对身边的女人更珍惜了”。
　　·
　　至于现在？
　　因为季越一直让人盯着林浩，但盯着他是为了截胡，却不会做什么其他的手脚。
　　所以，林浩该跟人争斗时也争斗了，该晕迷落水也照旧。
　　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哪个姑娘会把他救起来了。
　　——在此之前，季越已经派遣一位长相非常和善的东云卫女子前去意外结交田琴儿，并且“发现”了她的体质，在跟她一番恳切地交谈后，收她做了徒弟，带回了东云卫候补训练大营中。
　　东云卫女子跟田琴儿说定了，会好好培养和教导她，如果她努力，将来可以尝试正式加入东云卫的考验。如果她的实力不够也没有锻炼出来，只要有一定的实力，也会得到一份工作。
　　唯一的要求，不过是对东云帝忠诚而已。
　　田琴儿生养在东云帝国，再怎么天真也知道自己是东云帝的子民，当然是愿意忠诚东云帝的。再经由她新师尊的一番教诲，而且本来就失去亲人的她，对新师尊也有一份依赖，就更愿意乖巧听话……
　　于是，在明玉昭梦里的事还没发生前，田琴儿就已经离开了。
　　自然而然的，林浩是硬生生顺流而下，最后搁浅在山间的一处溪流前，又昏迷了三天三夜后，自己醒来的。
　　……盯着他的人也待了三天三夜，避免在这期间发生其他事。
　　结果林浩昏迷时的确没事，但是林浩醒来以后，才一阵蹒跚而行，而前行的方向不远处，就有能给他治疗内伤的宝药。
　　在林浩发现宝药前，一位盯梢的人让自己的契约妖兽过去叼走了宝药。
　　接下来，林浩又遇见了一种能稍微治疗内伤的宝药，没有之前的那个效果好，即使服用了，也就是能让他顺利走出这片大山而已。
　　盯梢的人斟酌一下，这次没有去弄走宝药。
　　而林浩服用后，休息一阵子，慢吞吞地离开大山……说来也有意思，他昏迷、在山里找路、疗伤恢复、离开大山的总时间加在一起，刚好就比他原本告别田琴儿的时间差一点。
　　等他再去商行买疗伤药，将伤势彻底治好，就又正好是原本赶去武院报名的时间了。
　　只不过，林浩本该从田琴儿身上得到的好处，本来资质不凡、能成为他一大臂助的长子，就统统都不存在了。
　　·
　　季越将林浩在山里那些倒霉事儿徐徐道来，而明玉昭借着这些倒霉事儿，多吃了一碗饭。
　　东云帝忍不住好笑道：“小玉昭，这么高兴？”
　　明玉昭点点头，又恶狠狠地吃了口饭，说道：“他越倒霉，我越高兴！”
　　东云帝了然，朝着季越使了个眼色。
　　季越自然就明白，以后在截胡林浩的时候，还可以把林浩的种种“事迹”给记录下来，有机会的时候，再讲给明玉昭听……
　　·
　　几人很快用完饭，明玉昭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又露出个神秘的表情，对东云帝悄悄说：“外公，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东云帝挑眉，接着慈爱地笑了笑，说：“哦？小玉昭想给外公送什么？”
　　明玉昭嘿嘿一笑：“外公闭上眼睛。”又提醒季越，“季爷爷也闭上！”
　　东云帝向来宠孩子，就照做了。
　　季越同样如此。
　　明玉昭左瞧瞧又看看，然后猛然一挥手！
　　刹那间，足足八十根一丈高的深海鱼脂蜡烛，就齐齐整整地出现在了餐桌的附近。
　　而且因为明玉昭的一点促狭之心，还把所有人都包围在里面。
　　明玉昭扫视一圈，这才满意地说：“外公，季爷爷，可以睁开眼了！”
　　东云帝和季越一个圣胎境一个神海境，怎么可能因为闭上眼睛就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是为了哄孩子，没有刻意去“看”罢了。
　　但就算只是“听”，他们也能听出来，周围多出了很多柱状的东西，就连这些东西大致都是个什么方位，都一清二楚。
　　这时候明玉昭发话，两人才睁开眼。
　　接着，以两人的眼力，立刻就认出来，那些“柱状的东西”，就是深海鱼脂蜡烛。
　　东云帝有点惊讶，推测道：“玉昭，这些是你在秘境里得到的？”
　　明玉昭点点头，立即说道：“在秘境里一个宫殿里弄到的，我自己留了十六，其他的都在这了。外公，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所以给了你八十呢！是不是很孝顺？”
　　东云帝乐道：“对，小玉昭最孝顺。”
　　季越也禁不住眼里带笑。
　　明玉昭得意极了，又掏出来一本玉书，放在桌面上。
　　“还有这个！外公，你可以拿去充到东云皇族的秘库里，等级很高的！还有季爷爷，你现在还没有伴侣，说不定以后也需要哦……”
　　说到这里，明玉昭有点心虚。
　　在秘境里遇见好东西他就只想到外公了，其实季爷爷也对他不错的，以后不能只想着只给外公带礼物，多少也给季爷爷带一些。幸好这次的收获还有双修功法，不然可能就有点伤季爷爷的心了……
　　·
　　就明玉昭这点小心思，季越哪能不知道？他其实一直没觉得明玉昭就该把他也放在心里，毕竟他虽然很疼爱明玉昭，用心却还是不如东云帝的，也私底下给过明玉昭一些东西，可相比起东云帝给的而言，又只是九牛一毛。
　　现在明玉昭这样说，季越反而有点受宠若惊，同时心里也很熨帖。
　　他明白，这是明玉昭心里有数，知道他也是真心爱护他，所以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因为忘了给他带礼物，感到挺抱歉的？
　　在季越看来，这真是可爱极了。
　　·
　　季越就笑道：“那就多谢小公子了，回头我就抄一份带走。”
　　明玉昭高兴了。
　　然后他想起来之前的打算，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外公，季爷爷，还抄一份，去卖给西菱州那个秦一尘。说不定会很有意思的。”


第五卷 济陵城副本 


第105章 山林遇见人
　　对于这样的小心思, 东云帝照旧纵容了，直接对季越说道：“越儿，这件事也交给你了。”他又笑了笑, 问，“小玉昭，你和那秦一尘很熟悉么？”
　　明玉昭忽然想起来，自己出秘境后就直接流落到七星岛去了, 回来也就只顾着跟外公说在天问宗的事, 压根没想起来说自己在琉光宗薛真真的命运里是个什么戏份, 现在外公一问, 他倒是想起来了, 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通说。
　　东云帝和季越听着，随着“故事”的发展, 神情也渐渐有些古怪。
　　然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明玉昭顿时绷起嘴角, 不高兴地说：“外公，季爷爷，你们笑话我。”
　　东云帝连忙摆摆手，说道：“不是笑话你, 而是……真的没想到。我家的小玉昭不过出去散个心，还能有这样一朵烂桃花。”
　　·
　　明玉昭也不是真的生气, 事实上，不管是他和林浩的生死大仇、他家阿骁差点被系统夺舍, 还是他在七星岛上被人当替身被羞辱被打压（虽然全没得逞）……薛真真的这一段其实只存在于她的脑补中, 要不是做了个梦, 他压根一点不知情。
　　他刚做完梦的时候是挺激动也觉得挺恶心的, 还急着举办宴会澄清, 可那不是他还没经验吗？等后面去过了七星岛，再想起琉光宗那事儿的时候，更多的就是啼笑皆非了。
　　毕竟薛真真就算脑补，他的戏份也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拦路虎”呢，比烂的话，还是姜骋那群人给他安排的戏份更烂很多。
　　·
　　抱怨两句后，明玉昭就没介意。
　　反倒是东云帝和季越都有点心虚，他们俩活的时间这么久，见到的事那么多，明玉昭被脑补又没受伤，他们第一反应还真就是觉得好笑。
　　但现在想想，对还是个小少年的明玉昭就不一样了，一定委屈得很。
　　于是，东云帝摸摸明玉昭的头，坦诚道：“外公不该笑，小玉昭别恼了。”
　　明玉昭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季越也投来歉意的眼神。
　　明玉昭连忙摇头，根本不是啥大事儿啊。
　　然后明玉昭赶紧提起了别的。
　　“对了外公，现在琉光宗那边怎么样了？”
　　东云帝示意季越。
　　季越那边能说得更详细，有些不用禀报给东云帝的蚊蝇小事儿，他都能讲清楚。
　　明玉昭期待地看过来。
　　季越就说道：“那边暗宗袭击后百废待兴，薛宗主也有许多事情要忙。他门下的亲传弟子也都被安排了不少活计，尤其是他那大弟子陶兰清，为薛宗主分忧最多，也建立也不少功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少宗主，现在也还是事务缠身，但是在宗门里面的名声却更大了，也更得到了门中弟子的信服……只有三弟子和小弟子仍然在思过峰中关着，短时间里都是出不来的。”
　　说到这，季越还补充道：“小公子关注的那位秦公子，如今也在浩元宗里出力，他的身子似乎比之前好转许多。原本他只能坐轮椅，现在倒是可以站立了，平时坚持出力事务的时间也能更长，但也还是有很多时候需要轮椅代步。”
　　对于那边的形势，季越是真的很了解，几大宗门的几乎全都说了。就连那个紫云门的段启晨，同样得收敛自己乱七八糟的感情，帮着宗门跑腿。
　　·
　　明玉昭满意了。
　　薛真真和她那个三师兄还被关着就行，这样的家伙还是别放出来了。
　　东云帝微微一笑。
　　他的确没有迁怒薛勉，加上他家外孙没出事，所以他也还认薛勉这个友人。不过也一如薛勉所猜测的那样，他对整个琉光宗的善意都浅薄了许多。
　　等薛勉不在了以后，东云帝国就不会再跟琉光宗来往了。
　　·
　　接着，明玉昭对东云帝说起了自己要去参加郑青宸婚宴的事。
　　东云帝大手一挥，让明玉昭去他的私库里挑一件东西做贺礼。
　　明玉昭自然乐得自家外公帮忙，而且对于郑青宸而言，出自帝尊私库的东西，和明玉昭在其他地方买到的贺礼，差别还是很大的……
　　·
　　聂骁穿梭在密林中，手起刀落，将前方一头雪白色的妖虎斩杀。
　　这雪白妖虎也是五阶，据说有上古凶兽的血脉，通身皮毛无杂色，又极为厚实，水火不侵，能抵御不同地域的极端环境，可谓是最好的妖兽皮毛之一。
　　它们族群的总数不多，往往都是上百窝的妖虎里面，才能返祖出这么一头雪白的，所以也很难找到踪迹——不过东云城外这山林非常广袤，只要肯花费时间，还是能找到的。
　　聂骁的运气不错，没多久就发现了。
　　虽然这种妖虎先前并不在聂骁准备的小册子上，不过既然发现了，他当然就会觉得……他爱慕之人的收藏里，就少了这么一张皮毛。
　　为了不损伤皮毛，聂骁用了好些力气才将妖虎杀死，而且用迸发的刀风将一切即将落在虎皮上的虎血都击飞，所以在这妖虎轰然倒地时，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脏污感，仔细看去，甚至隐约会觉得那虎毛的末梢处，有点点微光闪烁。
　　当真是非常美貌的皮毛。
　　·
　　聂骁感觉不错，收刀而立，又身形急闪，来到了那头妖虎的尸身前，心念一动间，就把它给收进了乾坤戒里。
　　但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劲风袭来！
　　劲风中并没有杀意，反而像是在阻碍聂骁将妖虎尸身收起来一样，给聂骁提醒而已。
　　然而聂骁的反应太快了，在劲风来袭的瞬间已经收好妖虎尸身，并且也微微挪步，离那支射来的利箭数尺开外。
　　身后的树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几个身穿防护宝衣的男子走出来，其中一人臂上挽弓，很明显，刚刚那一箭，就是他出手射过来的。
　　聂骁面色冷硬，眉头微皱又迅速松开。
　　几个男子也没有马上接近，而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白净的青年不快地说道：“这位兄台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真是半点也不给人面子。”
　　聂骁冷眼看来，并没有理会的意思，反倒抬脚要走。
　　马上又有个青年出声阻止：“哎哎！别！这位兄台，还请留步！”
　　聂骁想尽快回到明玉昭的身边，明明这几人叫他另有目的，他要是还跟他们废话，岂不是耽误？所以哪怕再被叫停，他也仍然没有理会。而且为了避免这群人胡搅蛮缠、再射箭来打岔，他脚下稍稍运起元力，灌注到疾风靴里，随后再一腾身，整个人就消失了。
　　被留下来的几个男子面面相觑，就没见过这么不好相处的！
　　然后，他们就开始埋怨起最初像是要找茬似的白净青年了。
　　“尚海昆，你也太蛮横了，要不是刚刚你态度那么差，那人也不会这么快走。”
　　“还有景良你也是，刚刚就不该射箭，他一定觉得是咱们在挑衅他，这才不肯搭理。”
　　“应该就是这样了，尚海昆，景良，这也不是我们济陵城，而是在东云城外，谁知道刚刚那人是什么来历？要是惹到不能惹的人了，我们那城池可远远比不上东云城的人！”
　　白净青年——尚海昆顿时着急了，立刻说道：“我就不信刚刚你们看见那人把妖虎收起来后不恼火，我们找了好几天才看到的！结果成了别人的猎物，眼睁睁在眼前消失，你们也就是比我慢一拍，才让我先出了声！”
　　挽弓的青年景良也是说道：“我不过是想射箭阻止对方收起妖虎而已，根本没有恶意，那人应该也看出来了，不也没有回击？我看那人就是个我行我素的独行客，没有兴趣听我们搭讪而已。你们信不信？就算一开始我和海昆什么都不做，他也还是不会搭理咱们。”
　　另外三人——韦东予、闵靖元和侯文博互相对视，也把刚刚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们也是有眼力的，现在想想，那人的确很独，应该确实不想跟他们打交道的。
　　韦东予皱眉道：“那现在怎么办，继续慢慢找？”
　　闵靖元说道：“只能慢慢找了。”他想了想，提醒道，“如果再次遇见那人，记得都态度好点，就算他冷漠，也尽量想办法跟他商量，大不了就多出几倍的钱，总有法子打动对方吧？千万不要招惹，你们刚刚有人能看见他消失的速度吗？不管是身法还是宝器，都非常可怕！”
　　几个人中眼力最好的侯文博也赞同道：“来历肯定不凡，还是谨慎点好。别忘了我们冒着危险到这来的目的是什么，可不是为了把命留在这的。”
　　尚海昆很无奈，说道：“我们是过来给紫华找生辰贺礼的，秋家为他办生辰宴，请了许多俊杰过去，如果咱们送的贺礼不能给他长脸，到时候他要怎么自处？咱们都知道，他那个嫡生的弟弟交友广阔，那些人出手还都很大方，要是他们随便给的贺礼就把我们都给压下去，紫华哪还有一点脸面可言？各位，我也不想得罪人，就是好不容易发现了很适合的贺礼，结果……我这不就火气一下子上来，才冲动了吗？”
　　几个男子也都无奈地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他们是过来碰碰运气的，想着亲手取得的总比在外面买的要更能给心上人/好友/视若亲弟的紫华长脸。
　　而现在，堪称是出师未捷。
　　但最终几人面面相觑，还是都收敛了心思，按捺住焦急。
　　他们还是再继续找吧……
　　只希望真能找到合适的。


第106章 聂骁误救人
　　聂骁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曾经摸爬滚打的那些年里，在山里山外遇见的这种人太多了，只要甩掉他们就行，管他们怎么想怎么说呢？哪怕出岔子, 找个隐蔽处待上一段时间再出来, 一切也自然解决。
　　他独自一人、身无长物时尚且如此, 何况现在他手里的好东西多，就更是无所畏惧。
　　……还是给明玉昭准备礼物更重要。
　　于是, 聂骁按照原本的计划, 开始寻找九霄孔雀。
　　这种孔雀等级不高的时候真的很美，尾羽色泽是一种人工调和不出的瑰丽, 尤其是到了五阶时, 尾羽色泽饱和度最高, 堪称世间罕见, 而一旦它突破到六阶, 就变成黑孔雀了……得抓紧时间才好。
　　·
　　一处山坳。
　　九霄孔雀嗅到了人肉的气味, 脸上顿时露出垂涎的神情。
　　然后它脑袋左右晃了晃，扇动着宽大的翅膀, 陡然飞了起来，直朝着山坳外的某个方向而去。
　　——九霄孔雀是一种美则美矣却极为凶残的妖禽, 而且最喜欢的就是人肉的味道, 只要是出现在它附近的人, 都会被它袭击、吞吃。
　　不过它也很聪明，并不会跑到人族的聚集地——城镇里去，因为它知道那里会有人族强者, 一不小心就会为美味而没命。
　　也是因为这样, 没有什么人族强者会刻意去围剿九霄孔雀。
　　除了想拔毛的以外。
　　·
　　尚海昆几人在山林里绕了好几圈, 猎到了几只皮毛鲜亮的妖狐、妖狼、妖兔，但是除此以外，没有什么更新奇的东西。
　　他们对这些皮毛不很满意，不是品质不好，而是它们不过也就是三四阶，再好看也不足以惊艳众人，如果拿出去做普通的礼物是够了，作为一次大型寿宴上的贺礼，就比较薄。
　　可惜几人的实力最多也就是刚入气海境，算是小城里的天之骄子而已，在山林里面也还是很危险的，一些远远就能察觉到凶险气息的地方，他们是不敢接近的。
　　到现在为止的收获，他们是有些失望的。
　　尤其是尚海昆，满脸的不痛快。
　　他也是家里宠大的公子哥，要不是为了心上人，他根本不会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而且他是个下轮境，比起其他几人来实力弱一些，要是这种情况他还不参与，只怕是要在同样倾慕秋紫华的韦东予和景良面前丢人了，他们会觉得他胆小怕事，再到秋紫华面前一告状，他岂不是要出局了吗？
　　——是的，把秋紫华当成心上人的是尚海昆、韦东予和景良；把秋紫华当好友的是闵靖元；把秋紫华当成亲弟弟看待的是侯文博；其中闵靖元又对侯文博有些暧昧的情愫。
　　而来了是一回事，觉得辛苦又是另一回事了。
　　·
　　就在尚海昆烦躁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沁凉，仿佛突然天就阴暗了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闵靖元的提醒声：“尚海昆，快躲！”
　　尚海昆大惊失色，本能地打了个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右腿被一只利爪猛然抓过，霎时就有一大块腿肉被扯了下来——如果不是被提醒后他躲了，恐怕就不是撕掉腿肉了，而是脑袋都被抓掉。
　　“嗷！”尚海昆发出一声痛呼，“疼死老子了！”
　　同时，有刀兵相接的声音响起，闵靖元、侯文博手持兵刃，在跟什么妖兽厮杀，韦东予快速拉起尚海昆往旁边跑，景良则手持弓箭，辅助闵靖元和侯文博进行攻击。
　　几人都是一起猎杀过好几次的，现在倒是还算默契。
　　尚海昆的右腿剧痛无比，疼得满头大汗，如果不是他被韦东予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嘴，只怕现在已经哀嚎不断了……而不是只在最初时惨叫了。
　　韦东予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把那孔雀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你就在这待着，我过去帮忙！”说话间，他取出一个玉瓶，塞给尚海昆，“疗伤的，你吃了就别嚎了！”
　　尚海昆颤抖着接过来，赶紧开塞往嘴里倒。
　　韦东予则把他扔在这，快速上前帮忙。
　　倒不是韦东予跟闵靖元、侯文博有什么生死交情，而是这次本来就是他先提议过来的，如果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回去，而另外几人都死在这，只怕他们韦家就要倒大霉了！
　　至少，他得想办法让家境最好的闵靖元能脱身！
　　很快，韦东予加入到战斗之中。
　　·
　　几人对战的，正是九霄孔雀。
　　适才他们接近了九霄孔雀所在的山坳，这孔雀嗅到人味儿直扑而出，刚好他们的实力也并不算十分强大，孔雀就把他们当成了猎物。
　　因为尚海昆的气息最弱，九霄孔雀当然最先袭击他，这不，尽管最为敏锐的闵靖元出声提醒，依旧让这孔雀满足地叼走一块肉迅速吃掉了。
　　接着，九霄孔雀更有动力。
　　闵靖元等几人知道自己跑不掉，都想方设法地要对九霄孔雀造成伤害，奈何这孔雀达到了五阶，根本不是他们几个能对抗的。
　　不多会，几人非但没能伤到孔雀，反而多多少少都丢失了一些血肉。
　　闵靖元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快声说道：“不好！再这样下去，咱们都要性命不保。如果各位有什么能救命的手段，都要尽快使出来才是，不要再藏掖了！”
　　侯文博最先反应，拿出来的是一颗五阶的惊雷子，迅速丢向九霄孔雀！
　　九霄孔雀狡猾得很，本来对付几个人族就很轻松，只是觉得一边遛一边吃活的更鲜美而已，现在哪里会被这惊雷子伤到，干脆地腾空而起，就避开了惊雷子。
　　然后“轰”的一响，惊雷子把后面的山林炸毁了一大片，却丝毫没能伤到九霄孔雀。
　　这孔雀避开后露出一丝后怕，接着就没了玩耍的心思，俯冲而下——
　　它所攻击的，正是侯文博！
　　闵靖元见状，瞳孔骤然收缩，急忙就去救人。
　　九霄孔雀发现闵靖元的动作，就又猛地回头，迅速朝他杀来！
　　侯文博立即躲开了攻击，反应过来闵靖元成为针对对象后，已经来不及回身帮忙了，其他几个实力弱些的更是没办法，景良倒是射箭而出，可惜伤不了九霄孔雀的一根翎羽。
　　眼看着闵靖元就要被九霄孔雀吞吃，突然间，一道极为犀利的刀芒从侧面而来，快速地斩向这孔雀的脖颈！
　　九霄孔雀小眼睛一瞪，察觉到了这刀芒中的危险，立马腾身而起，想要通过疾飞而躲开这道刀芒。它倒是顺利躲开了，但是刀芒的主人像是推测准了它的动向，居然又有一道刀芒出现在了那个方向，霎时砍掉了它的半边翅膀！
　　完蛋。
　　九霄孔雀踉踉跄跄，飞不起来了。
　　这一刻，一位披发的冷酷刀客快速闪现，手持重刀迅速劈斩。
　　只眨眼的工夫，已经有数道刀影好似形成了一个囚笼般，就此将九霄孔雀的四面八方全部堵住，将它局限在这方寸之地。
　　此前凶悍到让闵靖元几人都束手无策的九霄孔雀，在这刀客的刀下就好像是能轻易拨弄的玩物，不多会就已经遍体鳞伤。
　　从它身上各处创口中不断有鲜血迸发出来，于阳光之下，闪烁着灼灼光辉。
　　闵靖元几人看呆了，也认出来，这个正在快速削弱凶禽的，就是不久前他们刚见过的那个人！
　　尚海昆瘸着腿，却是眸光闪烁，低声说：“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这样一来，事后杀死了九霄孔雀，他们也可以分一杯羹。
　　刚才被救下性命的闵靖元拧眉拒绝道：“你在胡扯什么？现在过去是帮忙吗，是抢夺人家的战利品。尚海昆，你别把其他人都当傻子了。”
　　尚海昆有些不忿，但眼见另外几人也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也就不再多话了。
　　·
　　聂骁自然打得轻松，他的实力早就在气海境巅峰了，也隐约快要步入中轮境，对付这样五阶的凶禽，要是跟之前一样为了皮毛束手束脚，自然还是要多花一点工夫，可这次的九霄孔雀尾羽极美的同时还有个特性，就是滴血不沾！也就是说，哪怕拿鲜血泼它，也会顺着尾羽滑落下去，半点也不会有损于尾羽的美貌的。
　　这么一来，他是大开大合，只管把这孔雀剁了就是。
　　前后大概也就是一盏茶多的时间，聂骁已经将这九霄孔雀彻底杀死了。
　　九霄孔雀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憋屈，临死前也颇为后悔。
　　它要是早知道会被人斩杀，还不如吃了就跑……别这么玩玩闹闹还想着最新鲜的了。
　　可惜啊，这孔雀聪明是聪明，到头来还是犯了贪吃的大错。
　　·
　　聂骁找了大半天的九霄孔雀没找到，仔细寻找着这孔雀的踪迹，慢慢缩小寻找的范围，这才到了附近。而他远远地听见了这边惊雷子爆炸的声音，用上疾风靴，这才极快地赶到，且刚好发现九霄孔雀要吃人。
　　好歹同为人族，聂骁自然是顺手把人救下来，也没去看救了什么人，就奔着九霄孔雀去了。而在跟这孔雀厮杀的时候，他也有戒备周围，听见了有人想抢功、有人责备阻拦的声音，又多了三分心神在外。
　　幸好最后没出意外，聂骁也就利落地把孔雀尸身收起来，让那些尾羽还能得到肉身的滋养，等回去以后，再拔毛不迟。
　　眼看着聂骁拔脚就又要走，闵靖元急忙过去几步，扬声说：“多谢这位兄台的救命之恩，在下闵靖元，区区一些薄礼，还请笑纳——”
　　听到“薄礼”，聂骁才回过了头。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好像是之前就遇到过的几个人。
　　同一时刻，聂骁忽然想起来。
　　“闵靖元”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第107章 没有主角戏份，慎买
　　忽然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中了聂骁的脑子, 让他陡然想起来了一段故事。
　　嚯。
　　这家伙不是那个秋紫华的后宫之一吗？而且是最倒霉催的那个？
　　·
　　聂骁的从系统碎片里得知，秋家所在的济陵城中，闵家是势力相对最大的两大家族之一, 而侯家是另外一大家族。不过跟很多城池中、最大的势力往往冲突不少有所不同的是, 闵家和侯家世代交好, 甚至彼此交好就是祖训。尤其是两家如果确定了要重点培养的、最可能作为继承人存在的那位天才子弟的话, 那么他们就要一起出去历练，加深彼此的交情。
　　这一代重要培养的对象，在原命运线里, 好像就是闵靖元和一个叫“侯文博”的。
　　两人被安排出去历练的时候, 刚好跟秋家的秋紫华相遇了。
　　秋紫华的性情据说很不错，又颇为有实力，于是两人接受而他也跟着一起结伴同行。因为秋紫华的实力要弱上一些，闵靖元和侯文博都颇为照顾秋紫华, 双方也经常合作狩猎妖兽, 到后来, 闵靖元、侯文博的交情的确加深了，但他们也都对秋紫华产生了情愫。
　　为了家族的交好, 也为了彼此的情谊，再加上闵靖元和侯文博都是很自傲的人，所以没有互相大打出手, 而是彼此交谈过后, 让秋紫华选择——当然, 他如果都拒绝掉也行，两人可以选择继续追求或者放弃。
　　秋紫华选择了闵靖元。
　　既然如此, 侯文博就很有风度地退出了, 闵靖元则和秋紫华开始相处。
　　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 秋紫华的家世不如闵家，实力也不如闵家，后续很有可能是嫁入闵家，成为闵靖元的正君。而闵靖元后续是不是纳妾来延续后代，或者直接由其他方式培育子孙后代，那就看闵靖元和秋紫华自己商量了。
　　然而偏偏就出了意外。
　　·
　　秋紫华远远不止闵靖元这一个追求者，哪怕他跟闵靖元定情了，也有不肯放弃的。就比如尚海昆和韦东予，前者自身实力不行但是在家族里很受宠爱，后者则本身颇有天赋，在家族里同样是受到大力培养的。
　　于是双方也还是会以朋友身份围绕在秋紫华的身边，也每每都会献殷勤。而闵靖元心胸比较开阔，并没有去阻碍秋紫华交友，哪怕他也看出两人是另有心思，但他想只要秋紫华没有别的心思，时间久了以后，尚海昆和韦东予也该知道分寸，等他们成亲以后，曾经的爱慕自然就会消退，留下来的就只有朋友之间的交情了。
　　——当然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秋紫华已经跟闵靖元滚过山洞了。秋紫华含情脉脉，甘愿献身，在闵靖元看来，这自然是秋紫华对自己很在意的缘故，他也会对秋紫华更多几分信任，不忍心辜负了对方的一片深情。
　　闵靖元甚至已经做好打算，他一心要在武道上突破，有秋紫华这一个同行的伴侣就够了，并没有什么心思花费在后院上。所以能遇见男子之间孕育后代的宝物很好，遇不见从其他兄弟的后代中直接挑选过继也不错。
　　在闵靖元一次突破要闭关时，秋紫华去历练，却因为中毒而迷失了神智，当时刚好韦东予在附近，一时没忍住爱慕之情，就哄骗了秋紫华。
　　秋紫华也真是“天真又纯洁”，直接相信了韦东予的谎言，相信了韦东予是自己的爱人。他这毒刚好需要男子的……来解，所以他顺理成章地跟韦东予滚在了一起，滚完以后，他就恢复了神智，发现了韦东予。
　　当时秋紫华就非常愤怒，认为韦东予是趁人之危。
　　韦东予跪地表白，说自己情不自禁，表露了很多自己之前隐忍又痛苦的心声，还说了很多闵靖元对秋紫华在他看来不够体贴的地方……
　　听着听着，秋紫华的怒火渐渐地消退了一些。
　　是啊，韦东予真的很爱他也很不容易，虽然是做错了，但并不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两人商量好，隐瞒这件事。
　　就当这一段情没有发生过。
　　秋紫华回到了闵靖元的身边，在闵靖元出关后，对他尤其体贴，让闵靖元更喜欢他了。
　　而韦东予也还是会出现在秋紫华的身边，时不时透露出隐忍的情意，叫秋紫华更不忍心，也会偶尔对他心软……
　　一次酒后，韦东予抱着秋紫华哭且动手动脚，秋紫华真的很心软，一个没防备，就软化在韦东予的怀里，又滚了一回。
　　总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秋紫华反正是拒绝不了如此深情的韦东予的，加上闵靖元在武道上很用心，每次出关发现秋紫华实力没有进步，都会带着他切磋、历练……的确是很木讷又很不体贴呢！
　　然后，秋紫华就更拒绝不了韦东予的体贴了。
　　接着他们一次翻滚时，被尚海昆发现了，痴情的尚海昆满脸泪水地威胁秋紫华，说为什么韦东予可以他却不行，如果他也不行，那么就一拍两散，让闵靖元知道这件事！
　　闵靖元的家世非同一般，秋家和韦家都远远不如，而且秋紫华看着被自己当成弟弟的尚海昆这么难过，也于心不忍……
　　于是滚来滚去的人又增加了一个。
　　不过是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闵靖元头顶上就有了两顶绿帽子。
　　后来闵靖元一次闭长关的时候，秋紫华在韦东予、尚海昆的陪同下又去历练了，这回他们失散，秋紫华走火入魔换了个性子，简直如同妖男一般地引诱了其他男子，让起码三个隔壁城、隔壁隔壁城、隔壁隔壁隔壁城的天才，为他欲罢不能。这三个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只以为那个性烈如火的美少年，都只跟他们相好。
　　不久之后，秋紫华得到一株天材地宝，恢复过来，发现自己之前做的事了，感觉很惭愧。他把三个人都找过来，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而那三个天才极为愤怒，但到底无法割舍这段感情。
　　他们的深情……
　　秋紫华不忍辜负+1
　　秋紫华不忍辜负再+1
　　秋紫华不忍辜负再再+1
　　很好，闵靖元出关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足足戴上了五顶绿帽子。
　　——他为什么会发现？
　　深爱着他并且不想失去他的秋紫华，当然不会主动到他的面前坦白。
　　告诉闵靖元这件事的，是侯文博。
　　·
　　早期虽然对秋紫华有过感情，但侯文博并不和闵靖元一样心大，尽管也为了突破而经常闭关，可他的实力比起闵靖元差一丝，也是这一丝的差别，他闭关要晚一些，瞒住了闵靖元的事，就没有瞒住他。
　　侯文博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不谨慎、随口就来的人，所以他是仔细调查过，又多次找到了证据，才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更让侯文博想不到的是，绿帽子居然还能一次次增加，就算第一次是不得已、可以原谅的，那么后面的那么多次和那么多顶绿帽，就足以说明秋紫华的本性了。
　　那一刻，侯文博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甚至觉得，这是闵靖元为他渡了个劫，因此对这位好兄弟同情之余，也感觉到了一丝责任。
　　因此，即使觉得管他人的情爱之事不妥当，有点插手人家后院的嫌疑，侯文博还是心一横，把自己调查到的事情以及为什么调查、整个来龙去脉，统统告诉了闵靖元。
　　闵靖元：“……”
　　对于侯文博的人品，闵靖元是信任的，不过闵靖元不是那种兄弟一说就怀疑爱人的人，所以他在侯文博的帮助下，也仔细观察了秋紫华和他身边的“朋友们”。
　　这一观察，闵靖元就怒了。
　　敢情他身边环绕着的、经常出现的五个人，全他妈是他的姘头？而且这些姘头，每个跟秋紫华滚山洞都不止一回了！
　　而闵靖元这个秋紫华的正式爱侣，还只跟他滚过一次而已。
　　就他妈离谱。
　　他差点就走火入魔了——如果不是早有准备的侯文博及时给他喂了一口清心药汁的话。
　　也不知当时脑子是被糊住了还是较劲，又或者是因爱生恨，闵靖元就当自己没发现，一边跟秋紫华周旋，一边给自己纳了五个小妾。
　　并且表示，家族不同意他们男男在一起，所以纳妾来生孩子，秋紫华这么温柔这么善良，应该会理解的吧，等有了孩子，再娶秋紫华入门，家族就会妥协了，秋紫华地位不会改变云云。
　　——事实上，闵靖元因为这件事恶心了那档子事，找的所谓小妾根本是他下属。
　　知道一切的侯文博：“……”
　　这种事，倒是也没必要告诉他。
　　但是闵靖元也就只信任侯文博了，侯文博想来想去，更加愧疚，于是出门游历，去帮闵靖元寻找治疗他心理障碍的宝药去了。
　　·
　　秋紫华自己不忍心辜负蓝颜知己们的一片深情，但是对于闵靖元的占有欲还是挺强的，闵靖元先斩后奏地纳妾，秋紫华太难过了，太伤心了……他的蓝颜知己对他一阵轻柔安慰，他自暴自弃，跟五个男人大被同眠了！
　　再后来，秋紫华失忆了，流落在外，来到了一个三级的城池，遇见了某个同城的游历天才——侯家的侯文轩，也就是侯文博一个比较出色的庶弟。
　　随后庶弟对秋紫华好奇观察一番，由怜生爱，骗秋紫华自己是他的爱人，带着他一起去买奇石，开出来恢复记忆的宝药……
　　闵靖元绿帽子，又又又增加了。


第108章 聂骁回归
　　这样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扑面而来, 闵靖元也就是往他后院又加了一个又个的小妾而已。他给出的理由是前面那些小妾没生出孩子来，当然要不停地找个好生养的来生啊，而秋紫华他们一群人, 居然还真的信了——就没想过其中原因。
　　当然, 也有可能是自欺欺人、身在局中看不清等等，总之全员瞎子。
　　再后来, 绿帽子也依旧没有停止制作, 包括但不局限于秋紫华又出什么事、中什么药以后滚过的，陆陆续续的, 闵靖元后院的小妾多达十五位, 这绿帽子嘛, 自然也是已经发现且固定的就多达十五顶了。
　　因为这缘故, 闵靖元的实力都没怎么提升了, 可谓一闭关就心浮气躁。
　　不得不说，侯文博真是个好哥们，不仅总在外游历找药，还每逢找到了就回来一次——在闵靖元戴上这些帽子的期间, 他已经给闵靖元送过三次药了！
　　只可惜每次闵靖元刚有点被好哥们的心意安慰到、再加上宝药作用恢复了一点的时候，绿帽子就多上几顶, 导致病情反复复发。
　　侯文博：“……”
　　算了算了，还是问问闵靖元要不要一起出去历练吧。
　　·
　　闵靖元毫不犹豫地就跟侯文博一起出去了, 不是别的, 而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困在济陵城里, 一边戴绿帽子一边纳妾一边有心结一边还不肯分手, 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所以他决定出去一趟, 说不定就海阔天空想明白了呢？
　　然而刚离开济陵城, 还没有游历几天呢，闵靖元却和侯文博一起被埋伏了。
　　被谁埋伏了？
　　理所当然是被秋紫华的姘头们埋伏了。
　　为什么被埋伏？
　　是因为闵靖元太让秋紫华伤心了，姘头们决定要为秋紫华出口气。
　　至于更深的原因？
　　或许还因为吃醋吧。
　　毕竟现在有正式名分的就只闵靖元一个而已。
　　·
　　结局比较惨烈。
　　闵靖元和侯文博实力是比较高的，而且因为闵靖元近年来被感情的事拖累而侯文博又为了找药常有历练的缘故，侯文博后来居上，反倒是比闵靖元厉害一点。
　　所以两人合力将那过来埋伏的十几个人（还有几个没来）杀掉了一大半，就只剩下了三四个而已，可侯文博却是为了保护闵靖元，死掉了。
　　闵靖元无比愤怒，这一瞬仿佛清醒了似的，对秋紫华也产生了恶意。
　　剩下三四个姘头见闵靖元凶狠的样子，心生退意，最终没有继续跟闵靖元拼死厮杀。
　　闵靖元活下来了，返回了济陵城。
　　秋紫华得知姘头被闵靖元两人毫不留情地杀了那么多后，很心痛地去质问闵靖元为什么要杀他的“朋友”，就算他们有不对的地方，难道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吗？
　　闵靖元表示不能。
　　并且他跟秋紫华撕破了脸皮，还发誓要为好兄弟报仇。
　　·
　　后面的事就理所当然了。
　　因为侯文博没了，跟秋紫华一伙的侯文轩把一切推到了闵靖元的身上，加上侯文轩成为了接下来被培养的继承人，侯家和闵家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闵靖元开始针对秋紫华一群人，秋紫华的后院又多了很多新的成员，给闵靖元戴了更多……不对，已经分开，谈不上是给闵靖元戴绿帽子了。
　　反正就是两边掐起来了。
　　闵家的人得知了掐起来的原因后也支持了闵靖元的行为。
　　最后的最后……
　　秋紫华他们赢了，闵家输了，闵靖元油尽灯枯了。
　　秋紫华他们一群人成就多人之好了。
　　倒霉催的闵靖元和也挺无辜的侯文博，好兄弟前后脚奔赴黄泉了。
　　·
　　电光石火之间，聂骁就在脑子里把“故事”重温了一遍。
　　心情虽然很微妙，但是聂骁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你要给什么薄礼？”
　　闵靖元一愣，真没想到，恩人回话居然第一句是问这个。
　　不过没关系，他反正是出于感激之心叫住对方的，本来就是要送东西。
　　于是他迅速说道：“不知什么样的东西适合恩人，因此闵某想着，直接送恩人一些元币，聊表心意。”
　　聂骁伸出手道：“拿来吧。”
　　闵靖元被噎了噎，仍旧快速动作，取出来一只乾坤袋，里面正是他这次出来特意带上的私房，有足足一万元币。
　　既然是救命之恩，当然要全部送给恩人。
　　聂骁拿来一看，就知道闵靖元尽力了。
　　仅仅是个气海境的修武者，哪怕出自大家，能一次拿出一万元币，也算是很认真地感谢。
　　聂骁毫不客气地收下，抬脚又要走。
　　这时候，侯文博也立刻出声要给薄礼，他反应过来，要不是这位相救，他们是全都要死在九霄孔雀嘴里的。
　　聂骁就又停下脚步，接收了侯文博给的一万元币。
　　接下来，韦东予和景良也不好不表达感激了，纷纷给了元币感谢，但他们出手就没有闵靖元和侯文博大方，也没有他们真心。
　　两个人，每人给了两千元币而已。
　　聂骁也没嫌少。
　　唯独尚海昆，因为自己腿上缺了肉的缘故，非但没给什么谢礼，反而有些恶劣的开口说道：“看来恩人的手头很紧哪，不如就把那头妖虎的白皮子卖给我，看在是恩人出手相救的份上，我可以给个高价，怎么样？”
　　这话一出，闵靖元和侯文博都有些恼怒了，如果不是这人出现，他们都已经死了，如果真想找对方买皮子，好言好语地询问就是了，满口阴阳怪气的算什么？
　　韦东予和景良则觉得这个尚海昆没事找事，别是以为人家顺手救了他们就是脾气好吧，一只九霄孔雀差点让他们都死在这，却被人家砍瓜切菜似的收拾掉了，尚海昆哪来的脸跟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找死吗？找死也别拉上他们啊！
　　聂骁眯眼看向尚海昆。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扇了过去。
　　下一瞬，尚海昆就像是滚地葫芦似的，骨碌碌地滚到一边去，一路上直撞飞了好几块石头树杈什么的。
　　闵靖元几人：“……”
　　看来是死不了的。
　　死不了就行了。
　　聂骁沉声问：“你们几个怎么称呼？”
　　闵靖元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怎么问。
　　但考虑到自己等人也没得罪对方，稍作犹豫后，还是纷纷报上名来。
　　聂骁示意滚远了、好不容易停下来趴在原地不敢再表露什么的尚海昆，又问：“他呢？”
　　闵靖元几个不知道该不该说，但知道了他们，也就没法隐瞒尚海昆了，于是也同样说了。
　　聂骁把名字跟人一个个对号上后，再回想一下刚刚见过两次的这拨人的表现，心情就变得更加微妙了。
　　在原本的命运线里，尚海昆、韦东予、景良都是参与了对闵靖元和侯文博的围殴的，景良和尚海昆还是被闵靖元砍死了的，也就只有一个韦东予活了下来，还缺了半条胳膊。
　　可是现在，他们不仅一起行动，还互帮互助？
　　不过，聂骁视线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就发现一点很奇妙的事。
　　闵靖元和侯文博站得很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超过了大多数好兄弟之间该有的分寸感。就比如韦东予和景良的关系也不错，但是他们之间却并不怎么靠近，普普通通很正常。
　　聂骁觉得自己大概是跟明玉昭在一起久了，也有了想看热闹的心情，偶尔还会带上些奇奇怪怪的好奇心——就比如现在，他就倏然觉得，闵靖元和侯文博之间的关系可能跟原本命运线不太一样了，难道说，他们俩暧昧起来了，已经都不喜欢秋紫华了吗？
　　他忽然又想：这或许跟那个系统带来的天外来客有关？那玩意阴毒得很，又需要攻略气运值高的人好脱身这个世界，而秋紫华身边围绕的基本都是“天才俊杰”，俩人要抢……呃，要抢男人，必然会发生冲突。可能就搞出什么蝴蝶效应来，反而让倒霉蛋闵靖元脱离了那摊子绿帽层层叠叠的瞎搞关系？
　　啧啧。
　　聂骁有点想回东云城了。
　　明玉昭一定对这些事儿感兴趣，他想讲给他听。
　　·
　　聂骁心思一起，就没了再跟闵靖元他们交谈的心情，但看在元币的份上，丢下一句“我走了”，才一脚踏出，瞬间消失。
　　……哪怕招呼过了，这走得也相当突然。
　　闵靖元不由一愣。
　　侯文博则是感慨：“这可真是……来去如风啊。”
　　但不管怎么说，除了那个已经被随手教训过的尚海昆还在不忿以外，其他人都没有纠缠的意思，也不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毕竟他们不傻，明显是真的打不过聂骁，还张扬个什么呢，嫌命太长？
　　最后，虽然几人都有些厌烦尚海昆几次搞事，但现在大家也没出事，到底还是韦东予走过去，捏着鼻子把他抱起来，放在了他的契约妖兽上——在场的众人里，也就只有他契约的三阶妖狼能驼人了。
　　·
　　聂骁又狩猎了两日，终于觉得猎到差不多了，再看看时间也过去好些天，他的确有点抵不住心里对明玉昭的思念……这些天没被小公子使唤，没被小公子……亲一亲，还真觉得缺了点啥。
　　于是聂骁加快速度，没过多久，就顺利地抵达了皇城的玉照院。
　　刚到门口，守在门外的苏清瞳就立刻肃然行礼，说道：“恭迎聂郎君归来，玉昭公子等候已久了。”
　　原来就在这几天，每天都有婢女或者护卫、随从到玉照院外帮着等人——大家都很清楚，尽管小公子没有刻意地念叨，可他明明就很想念聂郎君的嘛！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当然得给他分忧啦……


第109章 聂骁求婚（虫）
　　[阿骁怎么还不回来？]
　　[有点生气了, 阿骁再不回来，我就得一个人去参加郑青宸的婚宴，到时候他成双成对, 我独自一个，那可太讨厌了！]
　　[阿骁到底干什么去了？]
　　[也不好总赖着外公, 阿骁最好赶紧回来！]
　　[阿骁走了几天来着……？]
　　类似的心声, 自打聂骁进入皇城以后不久, 在百里范围内时, 就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听见。
　　他心里有点沉甸甸的暖意, 让他一直加快步子。
　　等到了这玉照院的门前时，苏清瞳又说了这样一句话——
　　霎时间，聂骁就有些归心似箭的感觉。
　　于是聂骁点点头，也没跟苏清瞳多说什么，大步就直朝着心声的方向而去！
　　·
　　明玉昭趴在软榻上, 一会儿看几个婢女翩翩起舞, 一会儿让张睢耍剑给他瞧……或者换苏清瞳回来耍剑。
　　不过这些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总是看着看着, 就觉得有点百无聊赖的感觉。
　　他时不时就会想……
　　[如果是阿骁在练刀，就没这么无聊。]
　　正在这个时候, 外面风风火火地有一个高大男子走进来。
　　刚好是几个婢女在跳舞, 察觉到动静后, 纷纷警惕地朝后看，而瞬间看清楚那人的面貌时, 又都是掩唇轻笑，一个舞动, 就将道路让来。
　　来的人, 当然就是聂骁。
　　明玉昭一抬眼, 忍不住想坐起来，但他趴着不好用力，才一撑起身子就反应过来，哼了一声后，又趴了下去。
　　[阿骁现在才回来，我才不要主动理他。]
　　聂骁心中莞尔，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而是立即过去，半蹲在榻前，轻声地问：“玉昭，这几天我很想你。”
　　明玉昭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可他马上又忍住这份开心，侧过脸瞪着聂骁不说话。
　　心声却……
　　[你想我你还走这么久！]
　　聂骁冷硬的面庞柔和下来，眼里带着一种让明玉昭有些不自在的热切。
　　明玉昭有点脸热，抬起手，捂住了聂骁的眼睛。
　　聂骁一怔，随后他任由明玉昭这么捂着他，又轻声说道：“我这次出去的目的，现在可以告诉玉昭你了。”
　　明玉昭抿抿嘴。
　　[那你说说看。]
　　聂骁半跪下来。
　　明玉昭一惊，伸手就去拉他，有点生气地说：“你干什么啊？”
　　聂骁右手轻轻握住明玉昭的手，又抬起左手，在手掌中，出现了一个匣子。
　　“玉昭，你打开看看。”
　　明玉昭闻言，有点纳闷，但还是按照聂骁说的，把匣子打开了。
　　刹那间，就有几道华光闪过，不过那光芒柔和，倒是不至于刺眼。
　　“赤风狐、银鬃兽、青花火焰驹、独角啼血豹、金雕……的妖丹？”
　　这一匣子里面，足足有八颗出自五阶妖兽的内丹，每一颗都有着与众不同的色彩、或者清淡或者浓重的光泽，一眼看去，可谓是十分美丽。
　　都很难得。
　　明玉昭自己不缺好东西，不过也没有一次性地能把玩这么多的特殊而美丽的妖丹。起码那个什么青花火焰驹就很罕见，他只是有过由它切片后做成的扣子而已，完整的没看到过。而且还有那金雕的妖丹，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提过想要玩一玩的，后来却忘掉了——但是阿骁记得！
　　霎时间，明玉昭眼中亮亮的。
　　“阿骁，这些都是你猎到的吗？”
　　聂骁眼神里带着对明玉昭的喜爱，低声地问：“你喜不喜欢？”
　　明玉昭大声说道：“喜欢！”
　　聂骁不由一笑：“你喜欢就好。”他捞起明玉昭的手，在他指尖轻轻亲了亲，“我还有其他的东西，想要送给你。你要不要看？”
　　明玉昭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看。”
　　聂骁的神色更柔和了。
　　接下来，聂骁一样样地拿出他猎给明玉昭的宝物。
　　·
　　有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碧色翎羽，出自五阶妖兽兰莺……
　　明玉昭立刻拈起一根，对着光照了照，高兴地说：“漂亮！”
　　有一张很大的五阶雪白虎皮，末梢上闪烁着点点微光……
　　明玉昭马上上手摸了摸，更高兴地扬声吩咐：“这个很软，翠瑛，你拿去炮制一下，晚上铺到我跟阿骁常睡的那张床上去！”
　　翠瑛遥遥答应：“是！公子。”
　　有一大片瑰丽无比的孔雀尾羽，色泽饱和度极高，恍惚间多看两眼，甚至会感觉这仿佛是许多细碎的宝石点缀在上面一样，美到了极点……
　　明玉昭忍不住拿起一根尾羽，在眼前晃了又晃，惊喜道：“阿骁你居然连九霄孔雀的尾羽都找到了啊！太好看了！”
　　聂骁微微地笑，心里也很高兴。
　　送礼物的时候，最想要看到的就是对方这样的反应了。
　　接着，还有如同烈火燃烧一般的火狐皮，毛发根根分明，触手时还有一种炽热的感觉，但炽热得并不夸张，没有那种可怕的灼烧感，而是相当温暖……
　　明玉昭拎起一件，再数一数，兴高采烈地说：“这可以做褥子！”
　　聂骁说道：“一共六只火狐，都在这了。”
　　然后明玉昭又看到了好几样在他审美里相当美丽的东西，每一样都让他爱不释手。越是看，他就越高兴，他也都认出来，绝大部分都是五阶的！只有极少数虽然不达到五阶，但相当罕见，可能是他家阿骁瞧见了顺手而为。
　　是的，明玉昭也发现了，就眼前这些东西，聂骁起码得杀死十七头五阶妖兽才能得到。而聂骁的实力才四阶，那么很明显了，他是特意去狩猎五阶的。
　　其中的心意……
　　明玉昭又不是个傻子，哪还能不明白呢？
　　不由自主地，明玉昭微微垂头，看向还半跪在他身前的聂骁。
　　“阿骁，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他的眼神更加闪亮了，满眼都是期待，甚至心跳得很快，仿佛就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聂骁清了清嗓子，诚恳地说：“玉昭，我们此前订婚，虽然彼此都是忠诚的，但也都没有想过情爱上的事。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对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回报之心，而是真正的情意。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正式地向你发出成婚的邀约，并期盼你能接受我的心意。玉昭，你愿意成为我聂骁以往余生中，独一无二的伴侣吗？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的生命只会与你分享。”
　　明玉昭其实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了，可是真正听到聂骁这番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打从心底里高兴起来。
　　他干脆地朝下一滚，直接扑向聂骁的怀里。
　　聂骁忙不迭地伸手去把明玉昭接住。
　　而明玉昭已经灿烂地笑起来，非常大声地说：“我当然愿意！”
　　聂骁这时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
　　他也非常非常、非常高兴！
　　·
　　从聂骁开始送东西的时候开始，所有婢子们、守在旁边的护卫以及苏清瞳张睢等人，统统都自发地噤声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之后发生的事。
　　·
　　婢女们的脸上都带着动容之色，一个个笑靥如花，满怀欣慰地看着自家公子和新郎君，只觉得整件事的发展再好不过。在她们回想起公子和郎君的初见，想到之后发生的种种，她们也都很是感慨。
　　——果然没看错人！聂郎君就是聂郎君！
　　——对啊对啊！聂郎君就是最好的！
　　——看看咱们公子！他脸红了！脸红了！
　　——哎呀，小公子脸红可真好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成婚大典？什么时候对天地盟誓？
　　——公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肯定很快就天地盟誓了，大典也看公子呗。
　　——就是就是！
　　·
　　张睢跟在明玉昭和聂骁身边的时间不长，不过也从婢女们的口中听到了一些，说实在的，各种想法都挺多的。
　　他其实为了赚钱，有过不少短期的雇主，那些雇主们身边的婢女大多都是会被沾手的，婢女们别说对雇主的未婚夫/未婚妻维护尊重了，不上点眼药那都算淳朴。
　　可明玉昭身边的这些不同，她们简直是忠心到不像是普通婢女，而且每个人都有本事在身，各个都表现出独当一面的能力……而且完全没有勾搭明玉昭的意思，反而是极尽呵护宠爱，就像是对待她们的主子加上亲弟弟。
　　时间久了，张睢看出来了，一来是婢女们的确不是普通婢女，只怕是经由过培训的；二来明玉昭有一种很有冲击力的美貌，很难让相貌逊色于他的人鼓足勇气去对他爱慕；三来就是明玉昭和聂骁之间的感情的确谁也插不进去，婢女们也不至于搞这些小动作。
　　现在显然更证明了这一点。
　　婢女们简直是满怀期待与祝福……
　　而聂骁送出的这些东西，也充分证明了他对待明玉昭的真诚心意。
　　张睢很清楚聂骁表达心意之难，而且聂骁在面对豪富无比的明玉昭时，也必定有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无能为力，会有很大的压力。但是聂骁居然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该接受的时候接受，该付出的时候懂得付出，并且始终知道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聂骁这样的人，算是跟明玉昭绝配吧。
　　明玉昭的反应就更是……绝了。
　　张睢心里是有点羡慕的。
　　既羡慕婢女们对待明玉昭的这一份忠诚，羡慕聂骁的豁达与坚守本心，也羡慕明玉昭和聂骁之间的这份情意。
　　张睢也难免会想，如果真的想要打动爱慕了多年的心上人的话，他也许应该多向聂骁学一学。毕竟爱慕是心意，却也该要表达在行动上的。
　　·
　　苏清瞳则表情平静。
　　他似乎想了很多，似乎又什么都没想。
　　但苏清瞳总是明白的，一份真正真挚的情意，该是他眼前所见到的这样的……


第110章 卷轴变化
　　当晚, 明玉昭和聂骁待在他们的寝殿里，所有的婢女们都退出门外，而因为在皇城之内, 其实安全得很，那几个护卫、张睢和苏清瞳等人，也都要求不必守在近处了。
　　婢女们心领神会, 都是面带笑容，犹如穿花蝴蝶似的, 将其他人纷纷带走。
　　留下来的, 就只有明玉昭和聂骁两人。
　　·
　　寝殿之内，不再是如同以往那般的四处通明, 而是在烛火摇曳中, 显得有些昏暗。
　　明玉昭和聂骁都已经沐浴过了，似乎跟以往一样, 互相依偎地靠在一起。
　　但事实上, 跟以往都不一样。
　　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作祟，两人都有些紧张。
　　一举一动间，他们都有些不自在。
　　更怪异的是, 两人明明应该互相靠着挺舒服的，却是身体都有些僵硬, 心跳也越跳越响……他们好像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似的。
　　聂骁下意识地去听了听明玉昭的心声。
　　但是明玉昭的心声里，满满的都是毫无意义的奇怪情绪，并没有一句清晰的意识。
　　奇怪, 太奇怪了。
　　两人忍不住又朝着互相靠了靠。
　　温度好像越来越高……
　　明玉昭的脸红了, 像是一抹飞霞, 染红了他的眼角, 让他通身的莹白肌肤上, 都好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极美的。
　　聂骁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也觉得自己的体温在升高。
　　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感受，让他陡然的，在内心深处，生出一抹欲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互相对视起来。
　　聂骁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自己年幼时经历的那种种之事，似乎都只是为了把他的运气积攒起来，让他遇见明玉昭。
　　他的小公子，他的明玉昭。
　　聂骁也露出一抹笑来，然后俯身而下，主动亲上明玉昭的唇。
　　同时，他握住明玉昭的手腕，轻柔地一寸一寸地抚摸到他的袖子里……
　　明玉昭瞪大了眼。
　　然后他又闭上眼，手臂环绕在聂骁的胳膊上，安安心心地等待着聂骁接下来的举动。
　　反正……
　　反正他相信阿骁。
　　·
　　清晨，明玉昭在聂骁的怀里醒来。
　　聂骁已经更早地清醒了，这时紧紧搂着明玉昭，就像是搂着自己永生永世的珍宝，一会儿都舍不得放开。
　　明玉昭扯开眼皮，额头砸在聂骁的胸口，抱怨道：“你力气太大了，阿骁！”
　　聂骁本能地回答：“对不起，下次注意。”
　　明玉昭那一丁点儿的怒气在聂骁的抱歉声中迅速消散，然后他勉勉强强地说：“好吧，那你下次不可以再那么乱七八糟了。”
　　聂骁忍俊不禁，然后郑重地答应道：“好。”
　　·
　　其实明玉昭也没有那么不满意，只是他活了这么大，昨天一整夜的翻来覆去是他从前没感受过的，让他觉得又怪异又新奇，所以就不由得叨叨几句。
　　总体来说，明玉昭的体验还是挺舒服的。
　　由此可见，聂骁在此之前其实精心准备过了，也很是注重他的感受。
　　所以叨叨过以后，明玉昭就不在意了，尤其是聂骁其实一直在帮他按压身上酸软的部分，就更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了。
　　·
　　两人亲亲密密地躺了一会儿。
　　聂骁抱着明玉昭去泡澡。
　　而明玉昭半点没有害羞的意思，还直接把聂骁拉下水，跟他一起泡。
　　聂骁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尤其是明玉昭大张着胳膊让聂骁把他洗的时候，他就越发地觉得……他真的非常庆幸，能得到眼前人的青睐。
　　他家的小公子，既坦荡又可爱，让他欲罢不能，只恨不能互相融合在一起才好。
　　明玉昭眨眨眼，好奇地问：“阿骁，你又想了吗？”
　　聂骁一愣。
　　明玉昭非常大方地说：“这里也很好。”
　　聂骁：“……”
　　聂骁没忍住，再次俯身而去。
　　·
　　两人泡汤的这个池子，以后可能只能做个普通的温泉池子了。
　　再拿来泡汤……
　　似乎不太好。
　　·
　　几次亲密过后，两人终于消停下来。
　　明玉昭懒洋洋地靠在聂骁的怀里，身上只用一层薄被将两人盖住。
　　在明玉昭的手指间，正捏着一个卷轴。
　　这正是他最初和聂骁签订的顶级订婚卷轴，上面的誓约是不变的，但是它已经从散发七彩光芒的订婚卷轴，变成了一张正红色的婚书——婚书上写着的誓言正是之前的那些。
　　明玉昭戳了戳聂骁的胳膊说：“阿骁，你的也拿出来看看。”
　　聂骁照做了。
　　果不其然，他的也变成了一张婚书。
　　两人看看你的、看看我的，心情都很好。
　　说起来，从聂骁被明玉昭随手从路边拉过来订婚，到后来的两情相悦而成婚，前前后后算起来，其实还不到一年。
　　明玉昭刚刚十八岁而已，聂骁也才二十三。
　　不过也是缘分吧，明明在原本的命运线里应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竟然不仅对对方的长相无比顺眼，在相处的过程中也没有半点波折，仿佛自然而然地就相信了彼此，又在互相坦坦荡荡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情愫。
　　仿佛天生一对。
　　而对于两人来说，一切顺理成章，似乎也不需要去寻根究底这份情意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原因而产生。
　　他们两个仔细算来，像是对彼此一见钟情，又好像是日久生情……
　　有点奇怪，但没人觉得不妥。
　　在聂骁正式求婚过后，两人之间也似乎理所当然地就认定了可以更进一步，一切水到渠成。
　　很多的情人也好、伴侣也罢，在相处的时候总是会有意见不统一的地方，彼此之间不会没有半点波折，可明玉昭和聂骁之间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明玉昭永远相信聂骁，聂骁也永远不会让明玉昭不开心。
　　一切都恰到好处。
　　·
　　气息融合后，明玉昭和聂骁在一起厮混了两天，黏黏糊糊的让人没眼看。
　　婢女们始终没有打扰，即使是送餐点，也是悄然而至，悄然消失，没有打扰到这对夫夫半点。
　　等明玉昭觉得差不多了，和聂骁之间的相处模式才回到了从前……不，应该说才勉强地再次出现在人前。
　　而他们之间的气氛那是回不到此前了，反倒多出了很多让人脸红心跳的氛围，有时候未婚的婢女护卫随从们看上一眼，都有些脸红耳热起来。
　　最终，明玉昭和聂骁还是二人世界更多了。
　　婢女们等人不是不想多侍奉，而是很多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觉得最好消失得远一点。
　　明玉昭毫无所觉。
　　聂骁也毫无所觉。
　　两人所有的心思，都在对方身上。
　　·
　　聂骁郑重向明玉昭求婚的事，当然还是传到了东云帝的耳里——这并不是东云帝派人过来监视，而是心花怒放又总算跟聂骁腻歪够了的明玉昭，直接忍不住地跑到东云帝面前炫耀——不是，是分享喜悦去了！
　　东云帝察觉到自家小外孙身上的气息变化，在欣慰于他找到爱侣的同时，心情也难免有些复杂，很多情绪都在翻滚：
　　他一直很看好聂骁……有点想揍聂骁。
　　聂骁肯为小外孙这样做很好……有点想揍聂骁。
　　小外孙炫耀地拿出正红婚书……有点想揍聂骁。
　　小外孙能找到一个待他极好又并不是因为他身家而在意他的人，自然是再好不过……还是有点想揍聂骁！
　　这融合的气息也太明显了！……真的有点想揍聂骁！！
　　但最终，东云帝还是什么也没做。
　　不管怎么样，小外孙高兴就好。
　　·
　　明玉昭并不仅仅只是对着东云帝炫耀，他也对着季越炫耀，对着刚好遇见的舅父姨母炫耀，对着偶遇的表哥表姐们炫耀，还对着特意入宫正式呈上一份请帖的郑青宸炫耀。
　　除了实力不高的郑青宸以外，被他炫耀的、能看出他身上气息变化的众亲戚长辈：“……”
　　还能怎么样呢？当然是祝福他啊。
　　也都有点想揍聂骁。
　　那么又有一个问题来了。
　　明玉昭是否准备举办成婚大礼，什么时候进行天地盟誓？
　　·
　　明玉昭坐在东云帝的对面，靠着身边的聂骁，侧头想了想，说道：“成婚大礼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办，都可以吧。天地盟誓也可以直接在大礼上进行呗，都是走流程。我什么时候想炫耀阿骁了，就举办大礼。”
　　的确是走个流程而已，真正的誓言出现在订婚卷轴上时就已经是得到天地认可和约束的了，在两人气息交融的时候，卷轴转变为婚书，那就是真正的在天地间挂上号的成婚之礼完成了。
　　至于什么对天地盟誓、请很多客人过来参加的成婚大礼……在明玉昭看来，这些还真就是让他用来炫耀的，没有其他意义了，他想弄的时候再说呗。
　　东云帝对此没有意见，他也觉得小外孙高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于是他只是说道：“想办的时候提前对外公说，外公给你办个大的，到时候让你舅舅姨母都来给你们送礼。”
　　明玉昭立刻眉开眼笑，扑过去抱住东云帝的胳膊，用力甩了两下。
　　“我就知道外公对我最好！”
　　东云帝被他晃得心软，看着这样的小外孙，慈爱地笑了笑。
　　明玉昭对着东云帝碎碎念道：“外公，我跟阿骁想好了，在皇城里待了这些天也有点腻，等参加完郑青宸的成婚大礼后，咱们就出去玩……”他悄悄地、小小声地说，“阿骁从那个什么磨掉的系统碎片里知道，好像天外有很多地方，成婚的夫夫两个要去度蜜月的。我跟阿骁说好了，一起出去玩，我们度蜜……蜜年！”
　　东云帝忍不住地笑了。
　　“蜜年？那也……咳，也挺好。”


第111章 东云帝的私库
　　明玉昭忽然想起来什么, 从乾坤戒里掏啊掏，掏出来好几块留影盘，送到东云帝的面前，兴冲冲地说道：“外公你看！这是我上次跟你分开后录下来的！有西菱州的也有那边那个秘境里的, 还有七星岛上的！”
　　东云帝接过留影盘一看, 微微有点惊讶。
　　小外孙的确对他说过, 在以后出去游玩时会把美景录下来送给他，但后面发生了不少让小外孙不太愉快的事, 他以为得等到以后真正游玩的时候，小外孙才会再想起这件事来。没料到，居然在西菱州的时候，小外孙就已经开始录了。
　　不得不说，东云帝心里很熨帖。
　　于是他故意好奇道：“在七星岛的也有？你那时候不是连外公是谁都忘记了吗？”
　　明玉昭立刻说道：“阿骁来了以后不久我就想起来了的！然后我跟阿骁一直出去玩，看到有趣的地方，就录下来了呀。”
　　东云帝顿时笑了，说：“原来如此。”他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就学着小外孙平时的样子似的，“那我的小玉昭有没有想好, 要去什么地方度蜜……年？”
　　说到这明玉昭可就来劲儿了, 毫不犹豫地说道：“去阿骁出生的那个济陵城啊！我们俩说好了, 要过去看热闹！”
　　东云帝一怔：“哦？”
　　明玉昭立即绘声绘色地开始解释起来：“外公你不知道吧，之前阿骁去狩猎聘礼的时候，遇见了一群人……”
　　·
　　原来就在之前两人恩爱的几天里，他们总不能老是滚来滚去的吧, 总要讲讲甜言蜜语的。这聊天的工夫, 聂骁就半点没隐瞒, 把他觉得明玉昭会感兴趣的秋紫华那一伙的事儿, 全都跟明玉昭说了。
　　明玉昭果然感兴趣。
　　以前他就已经嚷嚷着要去截胡秋紫华给聂骁出气了，现在跟聂骁已经两情相悦，那就更看那些人不顺眼了，而且那个差点把聂骁给夺舍了的阴毒弟弟，聂骁自己是不在意，可他却很想知道那家伙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不也要去看看吗？反正秋紫华和阴毒弟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是最好的，要是哪一边落在下风了，他就把上风的那个朝下扯一把，让双方又公平起来，再互相咬起来！
　　而聂骁……这方面向来都是听明玉昭的。
　　他自己确实是不在意从前怎么样的，可是他既然已经对现在那条命运线发展产生了几分好奇，明玉昭又想去看，那他当然也愿意去看一看。
　　现在，整条命运线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
　　东云帝听明玉昭描述完，瞧着他手舞足蹈的这么快乐，不由觉得可爱极了，伸手在他发顶摸了摸，叮嘱道：“那就去玩吧，不过要把令牌带好，不能太大意。”说到这，他还是不太放心，又说道，“你和聂小子成婚，虽然还未举办大礼，但也已经真成了一家人。外公该给你们贺礼……这样吧，你们现在就跟外公去私库吧，除了帮郑家的青宸小子挑一件贺礼外，自己也多挑几样喜欢的，外公也替你们挑几件。”
　　明玉昭眉开眼笑，半点也不跟自家外公客气，直接说道：“那我要是挑得不够好，外公就给我更好的！”
　　东云帝就喜欢他这样坦诚的样子，也高兴说道：“放心吧，肯定给你好的。”说到这，他也对聂骁说道，“聂小子也不必客气，只管挑好的，外公也要考一考你的眼力。”
　　聂骁知道东云帝的心意，郑重说道：“是，外公。”
　　东云帝满意地点点头。
　　·
　　拥有偌大帝国的东云帝，本身也是个奇遇不断的人，在最初时东云国的公库就是他的私库，并没有分得太开，他自己的东西也都是放在一起。但后来东云国变成东云帝国、他又有了那么多的儿女后就不同了，公库和私库是彻底分开，他自己弄到的好东西，当然都隐秘地藏在了私库里，“公私分明”了。
　　在这以前，除了吩咐最信任的几个心腹以外，东云帝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子女后代进入过自己的私库挑东西，而是自己赏赐。
　　在这方面，明玉昭是唯一的——或许还要加上一个聂骁。
　　明玉昭拉着聂骁的手，雀跃地跟在东云帝的身后，心里浮想联翩的。
　　[啊！不知道外公的私库有多大，里面有多少好东西呢？]
　　[阿骁，我超——好奇的！]
　　[里面一定很多好东西！我们俩挑出来最好的，吓外公一跳！]
　　聂骁听着这样的心声，不由好笑。
　　尽管明玉昭是在“觊觎”东云帝私库里最好的宝物，但是那活泼的语气却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他并不是贪婪宝物的好处，而是想要给东云帝一个惊吓。对明玉昭而言，宝物的珍贵反倒是比不上他外公的情绪变化的。
　　大概也是因为明玉昭是娇养长大、没缺过宝物，自己修炼的级别又一直不高的缘故——直到之前两人洞房的期间，由聂骁气息牵引，明玉昭才终于突破到下轮境——不管是七阶八阶还是四阶五阶的宝物，反正都比他的境界高，具体有多高他也没有那个概念，心思反而纯粹。
　　·
　　很快，几人来到了内殿的深处，有一面石墙。
　　这石墙并不是寻常石块，而是一种隔绝元力的宝矿，非常稀有，也只有东云帝这般奇遇不断之人才有机会得到了一整条的矿脉，并且以此打造私库。
　　除了隔绝元力以外，石墙上、私库内都有无数的阵法防护，其品级高达九阶，正是东云帝的底蕴之一。
　　东云帝伸出手，微笑着将手掌按在门上，灌注自己的神光。
　　原来，这私库唯一开启的方式，就正是以他的神光为钥匙——神光才是独一无二的标识。
　　明玉昭好奇地在后面左瞧瞧又看看，却一直没忘了拉着聂骁。
　　聂骁眉眼不复冷硬，神情中带着微微的柔和。
　　接着，整面石墙上，出现了能通过一人的门户。
　　东云帝笑道：“来吧。”
　　明玉昭、聂骁就前后脚地跟进去了。
　　·
　　私库很大，一抬眼根本就看不到尽头，还分成了很多间内室，每一间内室都有着密密麻麻的箱笼、货架等等，光芒璀璨的满是宝物。
　　甚至有的室内根本没有任何摆设，就是堆积着成山的元石——而且，那都是上品元石，似乎只有上品的才配被陈列在外，这内室的四壁挂满了乾坤戒，随便拿一个看看，里面都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中下品元石。
　　元币这样价值不高的……是连乾坤戒都没资格进去的。
　　东云帝站在私库最前面的那间内室，抬手比划了一下，说道：“玉昭，聂小子，你们去挑吧，外公在这里等着。待你们选定了，外公再去挑几样新的。”
　　明玉昭扬扬眉毛，自信地说道：“我们去去就来，外公你就等着瞧好啦！”
　　东云帝含笑道：“那外公就等着了。”
　　明玉昭拉着聂骁，雄赳赳地往最近的内室而去。
　　聂骁任由拉扯，陪着他走。
　　·
　　明玉昭才刚进第一间石室，就有点眼花。
　　每一样宝物上都是宝光流转，乍一看压根分辨不出其价值在什么档次。其中有宝器、宝矿、各类天材地宝，大多散发出很强大的气势，一旦接近都能因此感觉到有些窒息……倒是很多长得奇形怪状的宝药都装在透明的、不知什么材质的保鲜匣子里，从外面就能看得清楚，散发的气息也被匣子封存起来，更方便辨认。
　　明玉昭虽然不爱修炼，但多年来各种好东西拿着，眼力还是有的，随便看看后，就有不少都认出来了。
　　“这个五阶的……这个四阶……这个六阶的……这个是七阶！”
　　“七阶的级别挺高的，不过我已经有了，得找个没有的。”
　　“啊这个不错！但我不认识，阿骁，你认识吗？”
　　聂骁听着他的碎碎念，一路跟着瞧过去，见明玉昭问他，就仔细观察，然后回答道：“是六阶彩瓶琥珀，可以调制一种帮助打通心轮的汤药。”
　　明玉昭想了想，觉得自己手头有存着更好的、类似用处的宝药，这个不是必须，于是摆摆手说：“我再找找其他的，对了阿骁，你也要帮我挑啊！七阶以下的就算了，外公会笑话我没眼光的。”
　　聂骁答应道：“好。”
　　为了避免遇见宝物而认不出，他曾经在很多书铺中翻阅过游记典籍之类，也算是有些见识的。
　　不过尽管如此，东云帝的私库内存货还是太多，他也依旧有许多根本认不出来——只能尽力而为，争取不让他的新婚对象失望了。
　　·
　　东云帝看着两个小辈一边聊天一边到处寻找，忍不住微微笑了。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要送什么——对于一位长辈而言，但凡是和修炼相关的资源，在合适的时候他都可以送去，真正要注意的，还是两人的安全。
　　因此，其实东云帝是压根不需要在私库里挑选的，早在认可了聂骁这个外孙的未婚夫时，他就已经请穆柏青给两人炼制防御宝甲了，而他给出的宝矿和出手费，足够让穆柏青炼制出八阶宝甲了。而穆柏青也很是喜欢他家的小外孙，出手炼制时，也必定会尽他全力。
　　如今，宝甲已经做好，堪称八阶中的极品，正是最适合做成婚贺礼不过。
　　·
　　大概真是被自家外公养大的、喜好和想法都有些相似，明玉昭还没给自己挑好宝物的时候，先看见了一对鸳鸯宝衣，分散来都是六阶，而合起来可以达到七阶……这不正好适合给郑青宸、吕灵珂那对小鸳鸯吗？


第112章 神海圣兵
　　明玉昭扒拉聂骁, 小声开口道：“阿骁阿骁，你看这个怎么样？”
　　聂骁虽然跟明玉昭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大概真的是天生一对的缘故, 立刻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说道：“你想送给郑青宸和吕灵珂，保住他们的性命。”
　　明玉昭点点头，又撇撇嘴说：“郑青宸这胖子跟我关系还行, 我总不能看着他死。而他那个新娘子又挺疯的, 还是让这小两口天天腻歪去, 别搞出什么事来, 到时候辛苦的还是我外公。”
　　聂骁不由莞尔，摸了摸明玉昭的侧脸, 说道：“听你的。”
　　明玉昭顿时眉开眼笑，当下决定——就是这一套了！
　　看来看去, 这一对鸳鸯宝衣别的用处普通, 但保命功能是真的强, 而且夫妻俩越是心意相通, 越是肯为对方牺牲, 威力就越强。
　　这不就刚好吗？
　　郑胖子和吕疯子就那么点实力, 只要不故意去招惹人, 能在神海境（七阶）强者手底下保命不就足够了？他们要是得罪圣胎境……整个东云帝国也就他外公一个圣胎境, 只要这夫妻俩不作死, 外公也不会随便对外孙下手呀，哪怕不是感情好的外孙呢。
　　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 但也都只是一闪而过就算了。
　　明玉昭喜滋滋地决定了给郑青宸的贺礼。
　　接下来, 就是给他们自己选了。
　　肯定不会选比给郑胖子还差的就是。
　　·
　　东云帝的私库是真的大, 何况还要辨认里面的东西, 轻易是走不完的。
　　明玉昭拉着聂骁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间看了大半天，都还有好几个内室没看完呢。
　　东云帝也不催促，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宝物，也知道以他家小外孙的性子，难得进来这么一趟，不都看完才怪呢。
　　于是笑吟吟的瞧着俩人，一点都不焦躁。
　　明玉昭走着走着，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叫起来。
　　“阿骁，快看那里！”
　　聂骁顺着明玉昭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在那间石室之中，分为多个悬空的区域，每个区域里面，都有一件打造宝器的器胚！或是极为珍贵的宝材。
　　剑胎、刀胚、枪胚、可以打造任何宝器的器胚、带属性的不同器胚……天雷石、异火矿、玲珑百变乳胶、金蝉羽丝、重水千层砂……
　　聂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其中很多种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也都是打造本命宝器的上好宝材。
　　明玉昭兴冲冲地就过去了，指头直接戳在一块刀胚上，脆生生地说：“阿骁，你就选这个！”
　　聂骁虽然被各种宝材震得心神涣散，却还是一直走在明玉昭的身边，这时本能地抬手拉住明玉昭的手，说道：“小心刀气伤人。”
　　等说完后，聂骁才反应过来，每一块悬空的区域都是有阵法封锁的，所以虽然明玉昭看似戳在刀胚上，实际上还是有阵法阻隔，不会被伤到。
　　明玉昭察觉到聂骁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聂骁有点不自在，这时候才仔细观察那刀胚——是看起来比较沉重的一块刀胚，而且上面所蕴含的气息相当强大，隐约间，似乎有呼唤他所修炼的功法的意思。
　　明玉昭说道：“我刚刚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聂骁反应过来，明玉昭所修炼的《照玄经》跟他所修炼的《玄天功》互补，所以哪怕明玉昭的实力还不高，也能隐隐有所感知。
　　不过，聂骁还是说道：“我已经有你送我的刀胚了。”
　　明玉昭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在跟聂骁刚认识的时候就送了他刀胚，还跟他说要请穆伯伯给他打造本命宝刀的。只是后来到了皇城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他都忘记这件事了。
　　而这本命宝刀最好还是在气海境的时候就打造好，刚巧聂骁也已经换了功法，一切都是正好……
　　明玉昭眨眨眼，说道：“不冲突啊，这个刀胚更适合你，你就用它来做最基础的刀胚打磨，我给你的那块你可以用其他宝材培养着，也放到气海里蕴养，等你以后实力提升到神海境的时候，再融合到宝刀里啊。我记得在那个境界里，好像这样做是可以培养神海圣兵的！”
　　聂骁怔了怔。
　　这样的确是个办法……虽然他境界低的，但是对后面很多境界都是百般了解过的。
　　·
　　如果是个有野心晋级到最高层次的修武者，也会找到这样两块器胚，其中一块打造为本命宝器，另一块则跟本命宝器蕴养在一起，养出灵性来。等晋入神海境的时候，第二块器胚融合到本命宝器中，并且利用神海境中炼化出来的阴神包裹住这一丝分离出来的灵性。
　　灵性跟随着阴神一起吸收月华，在阴神吸收月华到饱和后，灵性也要吸收月华到饱和，接着阴神饱和到出现米粒大的圆形圣胎，圣胎也会包裹住这饱和的灵性。
　　接着圣胎将阴神全部吸收，圣胎再不断地吞噬日精成长，内部的灵性也同样地吞噬日精……直到圣胎转化为金色，犹如一只巨卵，再经由继续对日精的吞噬，巨卵破开，阳神钻出。
　　这时候，阳神的手中就会持有一把神海圣兵——可以直接伤害到阴神、圣胎和阳神的圣兵。而这神海圣兵的模样，跟修武者的本命宝器一模一样，彼此也能互相呼应。
　　可以说，拥有神海圣兵的阳神，才是最强的阳神。
　　没有圣兵的阳神强者跟拥有圣兵的阳神强者对战，一定会败在对方的手中。
　　·
　　聂骁以前是没有这样的野心的，毕竟他资质太差，能维持这样的速度修炼就已经耗费了很多心思，并不敢保证自己有那个幸运。
　　可是现在，他似乎可以想一想了。
　　更何况，聂骁不会辜负明玉昭的心意。
　　于是他点头说道：“好。”
　　聂骁要做最强的那个，让明玉昭一直开开心心地、骄傲地生活。
　　以往有东云帝的爱护，但是东云帝在原本的命运线里并没能成就阳神，虽然现在有了明玉昭的梦境指点，突破的几率增加了很多，但他也还是要防止那个万一。
　　东云帝还有一千年左右的时间突破，聂骁给自己划下了一个期限，在这一千年里，他至少也要达到神海境的巅峰——有望突破到圣胎境才行。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自己能真的突破到圣胎境。
　　这样一来，哪怕东云帝有个意外，他也还是可以保护好明玉昭。
　　·
　　明玉昭可不知道聂骁转眼间就想了这么多，只是很高兴聂骁听他的，他想了想，挨着聂骁说道：“阿骁，我给你选了，那我的那一件，你给我选吧。”
　　聂骁眼神柔和，半搂着明玉昭，走到了另一块悬浮区域。
　　刚刚那一眼扫过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一样东西，是他觉得很适合明玉昭的。
　　金蝉羽丝。
　　这宝物很罕见，出自九阶妖兽百宝金蝉。
　　·
　　百宝金蝉是天生就达到九阶的妖兽，堪比阳神境的修武者，其实力堪称无敌。只是正因为它有这样的先天优势，也有一个极大的缺陷，就是寿元并不同于阳神境修武者那样，是理论上的无限悠长。
　　它只能活五百年。
　　五百年一到，百宝金蝉就会寿终而亡，在它死去后的前两天，它的威压迟迟不散，敢接近的修武者除非实力相当，否则都会被它震死。
　　到了第三天，百宝金蝉的尸身会直接化入天地，留下来的只有一小团的淡金色丝线，也就是它的一身精华——跟天地孕育而出的天材地宝差不多，是一种可以说是器胚，也可以说是宝材，还可以说是修炼资源的宝物。
　　如果把它当作宝材，是可以融入到任何一种本命宝器里，提升宝器威力的；如果当作修炼资源，它可以融入到神海境修武者的阴神之中，加快阴神吸收月华的速度，而且能稳固阴神，不让阴神崩溃；如果当作器胚……在修武者成就气海境之前，让修武者将它吸收，那么它就融入到修武者的每一分元气之中，成为他元气的一部分。等该修武者气海境以后，它就自动出现在气海，依照修武者的想法，凝聚成对方想要的本命宝器。
　　更特殊的是，如果这修武者以后能成为神海境修武者，这本命宝器里还能分离出灵性来……接着也能形成神海圣兵。
　　·
　　百宝金蝉太罕见了，金蝉羽丝更是极其珍稀。
　　聂骁只是阅读某种典籍的时候意外看见，但他也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可以在东云帝的私库里面看见——还被这么寻常地跟其他宝物放在一起？
　　但聂骁再想想其他悬浮区域里面的珍奇，又释然了。
　　珍贵程度不在金蝉羽丝之下的，也起码还有七八件呢——还仅仅只是这间内室里。
　　·
　　聂骁一边自己回忆，一边给明玉昭解说。
　　最后，他提议道：“等修武者达到气海境时再来用它，就只能是寻常的、孕育在气海的宝器器胚了，以后想成就神海圣兵，就还得再取一件其他的器胚，而且很难和这金蝉羽丝适配。但玉昭你现在拿来炼化，就能化入元气里，以后其他那些艰难的打熬过程统统都能省去。”
　　简而言之，像明玉昭这样的懒人，一旦得到这种宝物，那可真是太省事了，可以少操很多心。
　　而且，还新增了极大的自保能力。
　　聂骁继续说道：“等你成就气海的时候，可以引导它炼化为攻防一体的宝物。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攻击敌人。而且，因为它在你的元气里，到时候即使你觉得炼化麻烦，我也可以帮着你对它塑形……”


第113章 东云城收尾
　　明玉昭听着, 眼里亮晶晶。
　　[阿骁你真好！我就要这个什么羽丝了！]
　　聂骁眼神微微柔和，很高兴明玉昭接受他的提议。
　　在他心里是不怕明玉昭偷懒的，反正功法互补, 他们资源足够, 即使明玉昭怕疼也不爱自己修炼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他在呢，自然可以帮着明玉昭一起——他只希望明玉昭愿意这样一直活下去, 他也能跟明玉昭天长日久地相守下去, 以后年年月月都能同赏这百万里河山的风光。
　　·
　　两人都选好了东西，还都不约而同是替对方选的，然后就手拉着手，兴高采烈地转头去找东云帝了。
　　明玉昭远远地就已经大声说道：“外公！我和阿骁选好啦！我要那个跟《玄天功》适配的刀胚, 阿骁要金蝉羽丝！”
　　东云帝何等人物, 其实即便不跟过去, 也能听见这私库里任何一个角落的声音。自然而然的，在小两口选定东西的时候, 他就已经知道了。
　　从这两样东西中，他能感觉到小外孙和聂骁之间的情意, 两人都更多为彼此着想，心心念念的都是对方——不得不说, 他是很欣慰的。
　　因此, 在迎接扑过来的两人时, 东云帝的神情越发慈爱。
　　“哦？已经选好了？”他温和地笑着, “快给外公说说。”
　　明玉昭就毫不犹豫, 轻快地统统说出来，还把他跟聂骁的打算都讲了个明明白白。
　　东云帝一边听, 一边微微颔首, 表示自己的赞同。
　　等明玉昭说完后, 他才笑道：“难得聂小子不嫌你懒，以后你可要待他更好些。”
　　·
　　……在东云帝内心深处，想来想去，也确实觉得，这世界上恐怕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对待他小外孙的心意能如同聂骁一般了。
　　最令东云帝满意的是，此刻出现的是其他任何一个年轻人，或许他都会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可能对小外孙的心意不复如初，可聂骁不同——聂骁毕竟是个能扛住系统夺舍的人。
　　这样的人意志力何其坚毅，而聂骁现在分明是把他凤东云的小外孙当成了自己的信念，那么既然是信念，就会与他的灵魂融合在一起，永远不会被磨灭了。
　　不过，他的小外孙，原本就值得这样一个人。
　　东云帝一路看着明玉昭长大，最清楚他的性情。
　　小外孙认定他这外公是最疼爱他的人，那么他就给出百万分的信任，连未来的命运线、聂骁能听见他心声的种种事都不会隐瞒；小外孙认定下属们对他忠诚，他就毫不犹豫地厚待；小外孙认定了聂骁是他的伴侣，那么除非聂骁背叛，这辈子都不会换人……
　　在东云帝看来，没有比他们俩更般配的了。
　　所以东云帝放心了，对自家小外孙寿元上的担忧也放了下来——以前的他，既不想勉强小外孙修炼，又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颇为烦恼的。
　　而且……
　　那金蝉羽丝，原本就是东云帝想方设法地为小外孙找来。
　　·
　　东云帝带着两人回到他们挑选的宝物所在，亲自解开阵法禁制，把它们分别交给两人。
　　明玉昭想了想，都交给聂骁收好。
　　聂骁知道这两样都算是他的事儿，也就好好地收了起来。
　　明玉昭又把给郑青宸的也拿了，这回自己收好。
　　东云帝笑道：“说好的给你们‘几件’贺礼，你们两个各选一样就够了？”
　　明玉昭一听就想起来，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还跟聂骁说好的，要挑最好的让他外公大吃一惊来着，结果现在东西是非常好，外公却没有被吓到。
　　[哎呀，有点小失望。]
　　聂骁不由莞尔。
　　明玉昭已经跟东云帝又聊上了。
　　“外公，这不是都想着以后的神海圣兵吗？就忘了多挑了。”他侧头想了想说，“不过好像也没有更多想要的，不然外公随便给吧。”
　　东云帝点点头，随手拿了几件七阶的宝物，让明玉昭和聂骁收起来。
　　明玉昭看着喜欢，觉得外公特别了解自己，也都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最后，东云帝才说道：“走吧，一起去你们穆伯伯那儿。柏青已经按照我的安排给你们打造了一双八阶宝甲给你们做贺礼，防御极强，一直在他那百炼池里蕴养着，差不多火候也足够了。”他揉了揉明玉昭的头，又拍拍聂骁的肩，“那百炼池极其珍贵，他自己十年八年的都用不上一回，这次把那双宝甲放进去，也算是送你们两个的成婚贺礼了。”
　　明玉昭也听过百炼池的大名，立刻追问：“真的泡进百炼池啦？能增强宝器一倍力量而且每次开启都要消耗大量元石的那个？穆伯伯真是太好了……”
　　·
　　穆柏青是个颀长优雅、面貌很年轻的男子，即使几个人过去的时候，他刚好就在炼制宝器，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韵律，非常美妙。
　　整个人的卖相相当不俗。
　　聂骁没想到被称为“穆伯伯”的，居然会是这个模样，毕竟在刻板印象里，神匠一类的人物专注于打造宝器，多半是不修边幅的——或者说，没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外貌。
　　但是穆柏青明显不同，真是让人惊异。
　　聂骁生得一张冷硬的面孔，心里再怎么震惊也没表现出来。
　　明玉昭则早就知道，表情很是习以为常，但他也是个懂礼貌的，眼见穆柏青在忙，就和外公、聂骁一起站在一边，静静等着。
　　不多会，穆柏青打造完手头的宝器，轻轻松松就是一件七阶。
　　聂骁：“……”
　　穆神匠有这个效率，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东云帝如此富裕了，而这外公外孙两个又为什么出手如此散漫了——麾下太多能人了。
　　明玉昭拉着聂骁蹦跶过去，一张嘴就是连串密集的话。
　　“穆伯伯我来啦！外公说你给我炼制了好东西，还放在百炼池里的，快点给我瞧瞧！都是八阶的宝甲对不对？我还知道穆伯伯你一定自己也往里面添加了不少宝材，打造出来的效果一定是最好的！”
　　穆柏青回过身，朝着明玉昭微微一笑，俊逸温润的面容上，带着温柔宠爱的神色。
　　“还是小玉昭了解伯伯。”
　　一边说，穆柏青一边把几人带到了密室中的百炼池旁。
　　元气蒸腾的池子里，有两件看着非常轻薄的宝甲浮浮沉沉，一件是匹配聂骁气质的玄色，一件是点缀了不少宝石、绚烂的金中带彩。
　　宝甲上的宝光流转，散发出里的气势几乎要让人窒息一般，瞧着就很可怕。
　　穆柏青很喜爱明玉昭，想来想去，不是八阶宝器送不出手，想要打造一件极好的八阶宝器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他已经要按照东云帝的吩咐打造一双宝甲了，还想再多一件好的，就算他是八阶神匠也是难以做到。
　　所以干脆的，穆柏青选择更精心地打造东云帝这件，往里面添加好几样他自己收藏多年的珍贵宝材，直接把这双宝甲的品质推到了他现在可以做到的极限——差一点点就能晋入九阶了。
　　可以说，明玉昭和聂骁只要穿上这宝甲，基本上就是安枕无忧。
　　除非阳神对他们几度动手。
　　但世界上就没这么不要脸的阳神，居然亲自对付三阶四阶的年轻修武者……
　　·
　　除了收取宝甲外，聂骁还干脆趁机请穆柏青帮忙协助他把器胚打造成了本命宝刀，收入气海中慢慢地蕴养。
　　至于那金蝉羽丝，就得晚点回去后再说了。
　　·
　　告别穆柏青后，聂骁和明玉昭都把宝甲穿上了。
　　别说，这次的宝甲能大能小、能显能隐，在两人滴血认主后，它们就随着两人的心意，没入到他们的皮肤之下。
　　——遇见危险的时候，会自动激发。
　　平时是半点也不碍事的。
　　不管两人在做什么……
　　·
　　晚上，聂骁趁热打铁，协助明玉昭把金蝉羽丝给吸收了。
　　虽然明玉昭不勤奋，可聂骁的心意他还真就很珍惜，“辛辛苦苦”地抽空把这玩意化入到元气里，了却了这一桩心事。
　　聂骁很高兴，主动把明玉昭翻来覆去地啃了一个晚上。
　　明玉昭的心情也不错，他正是少年血气方刚时，对这档子事儿，也很感兴趣……
　　·
　　次日，就刚好是郑青宸和吕灵珂的成婚大礼了。
　　明玉昭算一算时间，没有起太早，躺在聂骁的怀里拉着他一起赖床。
　　聂骁纵容地守着明玉昭，时不时地给他揉揉捏捏。
　　明玉昭更舒服了，也更不想起床了……就连肚子饿了用早膳，都是聂骁用薄被盖住两人后，吩咐翠瑛她们端过来，自己在床上亲手喂给明玉昭的。
　　外面的婢女们都是窃窃私语，满心喜悦。
　　被噎得慌的苏清瞳和张睢却是面面相觑，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真是……
　　就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爱侣。
　　·
　　成婚大礼的确切时间是黄昏时。
　　明玉昭直到下午才终于肯起身，又在婢女们的服侍下打理妥当，再拉着聂骁的手，大摇大摆地乘坐着那驾八阶的宝车，且带着不少护卫，一起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郑家。
　　大礼的地点，是郑家宅邸中的一处颇为巍峨的大殿。
　　而那位闭关失败的郑贵妃，也已经得到了东云帝的允许，从宫里离开，来到郑家，作为高堂接受新婚夫妻的跪拜。
　　大概是看在郑贵妃和明玉昭的面子，接到了请帖的众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哪怕他们自己不来，也都会派遣各自家中比较出色的小辈或者心腹带着贺礼过来。
　　一直很冷清的郑家，在今日也变得颇为热闹了。


第114章 郑青宸大婚
　　郑家四处张灯结彩, 无数的宾客已经在正殿里坐下来了，郑贵妃穿着一身喜庆的宫装，面容上涂着鲜亮的脂粉, 正与她的几个心腹大宫女一同待客。
　　那些身份较高的自然是郑贵妃亲自来，而身份相对不如的, 就由这些心腹们出面, 每个都要招待妥当, 要给足人的面子。
　　对于郑贵妃而言，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出面了, 也是为了她心爱的外孙。她自己闭死关失败，已经油尽灯枯，此事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陨落。趁着她现在还活着、有几分薄面，她也想尽最后的努力，为外孙多经营些人脉——这次来的也会有她曾经交好的人，她都会仔细对待，希望对方能在她去了以后, 对她的外孙多照拂几分。
　　众多来客也都能发现郑贵妃的努力。
　　如今郑青宸所在的这个郑家是没什么权势了, 而郑贵妃本人所在的那个郑家, 也因为如今主掌那家的不是郑贵妃这一脉, 又埋怨当年的帝女被夫君拿捏、很是跟郑家冲突过几次，所以跟郑贵妃关系越来越淡，跟郑青宸本身几乎没什么来往。
　　所以等郑贵妃去了以后，就只能靠郑青宸自己了。
　　他娶的娘子是吕家一个不起眼的姑娘, 他本身的实力也不怎么强……郑贵妃怎么能不为他担心呢？拖着这样的残躯, 也要操持。
　　这不免让人心中唏嘘——看在郑贵妃面子上来的人, 大多是这样的。
　　不过, 更多来客是属于消息灵通的, 他们知道郑青宸的这门亲事是由明玉昭一手促成，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看看明玉昭跟郑青宸的关系到底如何。
　　他们心里都是几度翻滚着念头，想着明玉昭的确做了大媒，从吕家那边就可以打探到消息；也有人记得，两年多前明玉昭是跟郑青宸一起混了一段时间玩耍的；还有人得知了明玉昭接到请帖，很可能要过来参加大礼的事，想想郑青宸和明玉昭同为东云帝的外孙，彼此有交情也不奇怪；还有人就想，虽然不知道明玉昭是否真的会来，可要是他真的来了，说不定能借此跟明玉昭攀上几分交情呢？
　　种种念头之下，众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总之，来都来了，面子上当然是要做到位的。
　　·
　　宾客们很快都被引入各处座位，郑青宸本人一直跟随郑贵妃的身边，同样是在招待贵客们，由贵妃心腹接待的那些，他也都一一打过招呼。
　　即将要迎娶妻子，郑青宸早就不是先前的那个纨绔了，他心知肚明，哪怕是为了以后能和妻子好好生活下去，这次他也得借助外祖母的余荫、以及即将到来的明玉昭的名头，跟一些人搭上交情，争取日后有所合作。发展。
　　郑青宸其实内心深处也很清楚，他跟明玉昭是亲戚关系，也因为在一起玩过所以交情不错，但也就是不错了，还达不到好友的程度，更别想着以后有什么事都能拿去麻烦明玉昭——现在明玉昭能帮他顺利娶到心爱的姑娘，已经很帮他了，他也很感激。
　　以后的路，还得他自己走才行。
　　郑贵妃看见现在努力上进的外孙，也很欣慰。她这辈子已经走到了尽头，攒下来的一些东西都是要留给外孙的，此前她也想过要送明玉昭一些东西，但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没用上感谢明玉昭帮忙的借口，而是送过去一些元石，说是补上给明玉昭小两口的见面礼。
　　至于其他的……
　　她都要没了，就不必卖好了，还是让小辈们自行交往吧，反而更纯粹些。
　　·
　　渐渐地，将要到去接新娘子的时候了。
　　郑青宸有点着急，明玉昭不会等他要拜堂的时候才来吧？
　　其他有些宾客们，互相之间也小声议论，想着也许消息有误，明玉昭并不会过来？
　　但也正是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惊叹声。
　　“是八阶宝车啊！”
　　“这是谁来了，还用上了这样的座驾？”
　　“难道……”小声的猜测，“难道是一位亲王？”
　　“不不，这不是任何一位亲王的座驾……”
　　“我知道了！是玉昭公子来了！”
　　“果然是玉昭公子！”
　　郑青宸听见这动静，顿时露出笑容，连忙大步走出门去迎接。
　　一些宾客也好奇地张望。
　　就在郑家的大门口，一驾极为华丽的宝车停靠在那里。
　　周围有甲胄护卫们拱卫着，两边各有四位极为美貌的婢女侍奉，还有两位形貌犹如公子哥的随从恭候。
　　一行人可谓是光鲜亮丽。
　　而就在这时，一位瞧着最稳重的婢女站在车前，素手轻扬，将车门打开。
　　刹那间，一位身形高大的冷硬男子走出车厢，又朝车门前伸出手。
　　接着，满身花里胡哨的小公子搭上这只手，蹦跶了下来。
　　此刻，众多视线汇聚在小公子的脸上，只觉得被闪了好几下。
　　这位还真是生得明艳照人，又瞧着金尊玉贵。
　　……可真是命好啊。
　　郑青宸大步走过来，高兴地说道：“玉昭，你总算来了！我差点以为得把灵珂接回来以后，你才能到呢！”
　　明玉昭斜睨他一眼，说道：“我倒是想来晚点，但瞧着你这家伙身边人手不够，就先过来，把这些护卫借给你一起去接你娘子。怎么样，够朋友吧？”
　　郑青宸立刻高兴起来，这是明晃晃地表示会给他撑腰的意思啊！
　　他完全不矫情，打蛇随棍上，立即说道：“够朋友！玉昭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明玉昭翻了个白眼：“行了，先带我和阿骁进去入座，然后你赶紧去接人吧。”
　　郑青宸嘿嘿一笑，赶紧就把明玉昭和聂骁引入门去。
　　跟随着一起的，只有八个婢女和张苏二人，护卫们则还是守在宝车旁，等着一会儿陪郑青宸一起去接新娘子。
　　·
　　郑青宸和明玉昭相处的情景，被很多宾客收入眼中。
　　他们还以为两人只是普通的交情，现在看来，明玉昭肯这么对郑青宸说，搞这么明显……多少有点给郑青宸长脸的意思？
　　看起来，他们以后对郑青宸可以更多一点善意了。
　　郑贵妃同样发现了这一点，不由眼里带上了欣慰。
　　她的心腹大宫女们都知道自家主子的不容易，这时在旁边极轻地说些什么旁人听不清，但是郑贵妃却很明白的安慰之言。
　　明玉昭大摇大摆地走近之后，来到郑贵妃的面前，行礼道：“拜见郑娘娘。”
　　郑贵妃露出和蔼的笑容，她以往对明玉昭算是喜欢，可如今对明玉昭就是着实喜爱了，心里也不由暗想，以往相处得少，难怪总有宫里的姐妹说小玉昭可爱，现在看来，真的可爱。
　　聂骁跟随着明玉昭一起行礼。
　　郑贵妃双手虚扶，和和气气地让两人不用多礼，又叮嘱郑青宸好生安排两人。
　　郑青宸自然是满口答应。
　　自然而然的，明玉昭是坐在首座的。
　　·
　　皇子帝女们大多事务缠身，跟郑青宸也不熟悉，当然不会亲自过来。唯一那个本想要过来的凤飞奕，却有突发事件要处理。
　　于是皇室中人，来的是几个同属于孙辈的皇族子女，他们各自也都入座——但毋庸置疑，还是备受东云帝宠爱的明玉昭地位最高，位子最前列。
　　还有一些皇子帝女们家中的心腹、管事等人，当然也不会被安排到超过皇族子女们的位子。
　　·
　　明玉昭跟聂骁坐在一起，接过郑青宸递来的一杯果酿，甩甩手赶人了。
　　“你还不快去？当心吕姑娘生你的气。”
　　郑青宸怎么可能耽误吉时，当下立刻说道：“那我可就走了，你有你家婢女服侍，我就不多事了。回头灵珂来了，拜过堂，我再来敬你。”
　　明玉昭再甩手：“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
　　郑青宸这才笑着离去，而越是多走出几步，他心里就多出几分雀跃。
　　今日，是他成婚的大喜日子！
　　他要赶紧去吕家接人了！
　　等人走后，明玉昭才撇撇嘴，说：“阿骁，这郑胖子也太腻歪了。”
　　聂骁好笑道：“他是感激你。”
　　明玉昭当然知道，捏着指间的酒杯玩玩，说道：“也没什么可感激的。”
　　[我也就是想着，咱们俩成婚了挺好的。]
　　这心声似乎跟明玉昭的做法有点扯不上关系，但聂骁却听懂了。
　　如果说之前明玉昭帮郑青宸做媒只是因为郑青宸请求他了、他顺手为之，后来发现吕灵珂就是小寡妇后，他才来了点兴趣……那么现在，明玉昭就是因为自己跟聂骁定情了，高高兴兴甜甜蜜蜜的，就想着原本命运线里郑青宸和吕灵珂的那场悲剧，还是不要悲剧了比较好……
　　·
　　郑青宸去吕家接人，本该受到刁难，不过吕家一直也派了人在郑家这边看情形，发现这一次的联姻声势颇大，众人都很给面子，自然就不会很为难郑青宸。
　　因此，郑青宸稍微努点力，就顺利把吕灵珂给接到了。
　　然后他骑着妖马，守着吕灵珂的轿子，带着那些护卫和吕家的人们，浩浩荡荡地回到郑家。
　　这时候，大殿里的红绸备好，宾客们也都安静下来。
　　郑贵妃高坐在上，看着郑青宸进来，带着吕灵珂一起，对着她深深下拜。
　　·
　　行礼、盟誓、揭盖头。
　　修武者的成婚大礼和寻常百姓的到底有所不同，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容颜清雅的吕灵珂显露出她的面貌。
　　就有好些人感慨：
　　“真是美貌的姑娘……”
　　“这小夫妻颇为般配啊。”
　　“若是从前的郑青宸可不行，现在他倒是上进了。”


第115章 贺礼惊人
　　行礼过后, 郑贵妃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去查过吕灵珂，也是赞同这个外孙媳妇的。
　　而吕灵珂和郑青宸在恭恭敬敬地拜过外祖母后, 又互相对视。
　　吕灵珂清丽的面容上，都是喜悦。
　　郑青宸也特别高兴, 能迎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但与此同时，这对新婚小夫妻，不知为什么，心里却又都涌现出一抹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能够这么幸福, 非常难得。
　　两人转念又想, 也的确很难得吧, 毕竟他们两个一不小心就会被拆散了, 能像现在这么顺利，也着实是托了明玉昭的福气。
　　·
　　这拜堂行礼过后, 宾客们又热闹起来。
　　郑青宸和吕灵珂互相依靠着, 带着酒壶、酒盏, 从首座上的明玉昭和聂骁开始敬酒, 表达他们愿意过来参加大礼的谢意。
　　明玉昭端起小酒杯，喝了一口后，剩下的丢给聂骁。
　　聂骁毫不嫌弃地喝了。
　　郑青宸一阵好笑，又因为吕灵珂在身边而十分喜悦。
　　明玉昭扬眉说道：“你们两个成婚不易, 我在这给你们贺喜了。”说话间，他手掌微动, 取出来一个木匣子, 丢给郑青宸, 又说，“这个是我、阿骁还有外公一起送的贺礼。”
　　郑青宸双手抱着匣子，愣了愣。
　　外公？外祖父？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以往的小辈成婚，不管是哪一辈的，宫里都是会安排一份贺礼的，只是大多数都是宫里的人自动安排的定例，只有少数比较受看重的后辈，才会经过东云帝的吩咐。
　　郑青宸很清楚，自己是没那个资本让外祖父留意这大礼的，但明玉昭现在这样特意说出来，就是宣告一下，他在外祖父那里也是挂上号的人而已。
　　为什么会挂上号……那还不是因为明玉昭吗？
　　郑青宸这人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因为同为外孙，自己远不如明玉昭被东云帝看重就嫉妒，毕竟也就这么一个明玉昭，除了明玉昭和自己以外，其他跟东云帝能扯上孙辈关系的不知道多少数目呢，活得比他差的也不知多少，比来比去那就没完了。
　　所以，他还是更感念明玉昭的用心。
　　吕灵珂反应更快，立时笑着说道：“多谢两位和外祖父的好意。”她见明玉昭的神色，忽然明白什么，又故意说道，“我可真急着想瞧一瞧。”
　　明玉昭灿烂一笑：“瞧吧，一定让你们满意。”
　　[阿骁，这吕疯子果然比郑胖子聪明啊。]
　　听到明玉昭在心里这么给人取绰号，聂骁不由好笑。
　　不过……
　　他在桌下握着明玉昭的手，轻轻捏了捏，表示同意。
　　是的，吕姑娘的确比郑青宸聪慧得多，但郑青宸胜在心思简单。
　　所以这两人，也着实很是般配的。
　　·
　　郑青宸一听，当即就把匣子打开，他其实也很好奇啊！
　　吕灵珂则是更加确信，他们夫妻俩的大媒所送的宝物，应当很适合他们。
　　宾客们都有百八十个心思转来转去的，但无论什么心思，现在的注意力也都在郑青宸手里的匣子上——没有一个人会错过能过东云帝之手的宝物！
　　下一瞬，所有人都忍不住睁大了眼。
　　郑青宸将匣子里的东西取出来，轻轻抖了一抖。
　　刹那间，一件男子长袍陡然显现，浑然一体，不见丝毫缝隙——它分明并非由衣料裁剪缝制而成，而是由匠人精心打造的宝衣！
　　其上有无数的纹路，但隐而不现，样式也极为华美，且以正红为主，衬着如今的气氛，显得尤为喜庆，又不很张扬。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宝衣是六阶的宝器。
　　……而这还没完。
　　吕灵珂不由自主地取出匣子里的另一件宝衣，同样抖了开来。
　　这是一件女子的裙衫，雍容华贵。
　　跟之前的男子长袍是类似的款式，彼此呼应，互相映衬。
　　同样是一件六阶的宝器。
　　不过，如果众多宾客在之前看到那六阶的长袍时只是惊讶的话，那么在看到女子裙衫时，就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两件宝衣在都被抖落开、且分别出现在郑青宸与吕灵珂的手上时，居然齐齐出现了形似鸳鸯的纹路！而在这纹路不断流溢光彩时，两只鸳鸯居然彼此呼应，两件宝衣的气机也都合在一起，变得仿佛成双成……套。
　　尤其是，它们的品阶上升了。
　　这两件宝衣似乎合起来，成为了一件七阶宝器！
　　如此宝物，何其精妙。
　　而且……
　　在场的众多宾客们，哪怕实力达到了上轮境的，都未必手中能有一两件出众的六阶宝器，更何况，是七阶。
　　郑青宸和吕灵珂两人，一个从前是个纨绔、努力修炼的时间还不久，另一个早就被当成了联姻的工具，也没有精心教导。
　　所以，他们的实力不过是在下轮境而已。
　　那么两人能完美使用的宝器……也就只是三阶。
　　这样两个晚辈，怎么就值得拥有七阶的宝器？！
　　太铺张浪费了！
　　而且根本没法用啊！
　　但很快众多宾客又发现，这两件宝衣是以防御为主的，哪怕这对小夫妻的实力不高，但当他们穿在身上以后就能自主地抵挡外界伤害，并不用他们消耗多少元力。
　　简直就是，绝佳的保命利器。
　　东云帝不愧是东云帝，出手就是了不起——不，也许不仅仅是。
　　对明玉昭稍有了解的宾客想着：恐怕更是因为明玉昭和聂骁这两人也极为大方，甚至说不定这宝衣根本就是明玉昭挑选的！
　　现在，宝物就归属郑青宸夫妻了。
　　滴血认主后，旁人如果想要剥夺就得把他们杀死，而能够越过宝衣保护而杀死他们的人，又实在是用不着非得死磕这宝衣，还得罪明玉昭夫夫俩和东云帝。
　　于是众宾客也只能羡慕地看着郑青宸和吕灵珂，纷纷在心里感叹，他们的运气可真好啊……
　　·
　　旁观的人尚且如此，颇有眼力的郑青宸和吕灵珂，自然更是很快就明白了明玉昭送这东西给他们，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几乎是量身替他们选择的。
　　两人不由得再一同向明玉昭道谢，心里都是感激无比。
　　而高座上的郑贵妃，也同样生出几分感激。
　　这样的七阶宝物，她也是没有的，否则，早就为自己的外孙准备上了……
　　·
　　郑青宸和吕灵珂赶紧把东西收起来，跟明玉昭夫夫俩作别后，又去给其他来客敬酒。
　　来客们当然也都一一同夫妻俩共饮，也都各自送上他们的贺礼。
　　有了明玉昭夫夫的珠玉在前，其他的宾客出手虽然不小气，可也没再引起什么震撼了。倒是也有几个有趣的，就是凤飞奕他们几个舅舅姨母派来的人，除了送些宝器、宝药之类的以外，还是送元石的更多——这大概也是有意为之，给新婚夫妻俩添点儿家底的。
　　后续也很热闹，明玉昭没再出头，也没多说什么，就跟聂骁靠在一起，吃吃喝喝而已。
　　·
　　这一次的成婚大礼，还是圆满结束了。
　　过后郑青宸倒是要留客明玉昭，却被明玉昭摆手拒绝，揶揄道：“大好的新婚夜，你不陪新娘子，留我干什么？”
　　郑青宸：“……”
　　吕灵珂还没修炼到后来那个地步，微微有点脸红。
　　接着，明玉昭笑着拉起聂骁，扬长而去。
　　郑青宸也轻轻拉起吕灵珂的素手，被笑得也脸红起来。
　　“还是……先去见一见外祖母。”
　　“嗯。”
　　·
　　东云帝静静悬浮在高空中，看着城墙之下遥遥而去的宝车，神情一点点从带着慈爱，恢复成平常时的肃穆与威严。
　　在他的身旁，一身红色官服的季越也飘着，宽慰他道：“帝尊，小公子只是出去玩玩，不多久又会回来的。”
　　东云帝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眼见那宝车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就转身又朝着皇城之中飞去。
　　其实，习武之人道路长寿元也长，不可能长年累月地聚在一起，只是这回跟小外孙相处的时间长了点，还把小外孙真正托付给了他的伴侣，这感觉就又有不同。
　　不过，东云帝也不至于想不通。
　　目送过后，他也还有很多他自己要做的事。
　　·
　　八阶宝车里，明玉昭靠在聂骁的胸口，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告别了外公后，两人正式开始他们的“蜜年”之旅，途中带上了来时的那班人马，再多上张睢和苏清瞳两人。
　　一路上，都很顺利。
　　而且既然是蜜年，就跟他们刚认识时赶路不一样了——对于小夫夫俩来说，那时候可以随便婢女们进出，可现在，就得让她们回避。
　　……总不能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门开了吧？
　　婢女们也很懂事，在得了吩咐后，都掩唇轻笑，不来打扰。
　　除非被传唤。
　　比较窘迫的是张睢和苏清瞳——更确切的说，是张睢。
　　苏清瞳还不知道张睢的心意，天天看着两位雇主秀恩爱，也不过是有些窘迫。
　　而张睢，在窘迫之外，还暗恋着身旁的青年，不知该怎么表白心意，又不知是否找到了能够表白的契机。
　　·
　　八阶宝车不紧不慢地前行，渐渐地靠近了一片山脉。
　　这山脉，距离济陵城也不远了。
　　但从这边并不能直达济陵城，明玉昭他们绕路到这里，其实是刻意为之。
　　明玉昭摇着扇子从车里蹦下来，朝四周看了看。
　　“阿骁，你过来认一认，是这里吗？”
　　所以明玉昭还能有什么目的？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新婚的伴侣出口恶气，来截胡了！
　　……当然，并不能确保截胡，只是试试。
　　毕竟，原本的命运线里多了个夺舍的家伙，也不知道到底改变了多少不是？


第116章 成功截胡
　　聂骁走在明玉昭的身旁, 也抬头朝四周看去。
　　……说实在的，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毕竟他不像明玉昭一样是做了怪梦，而是直接从碾碎的系统里得知了一段命运, 是没有具体画面的，想分辨是不是，还真得仔细观察才行。
　　聂骁就说道：“还要再看看。”
　　明玉昭也不在意，往聂骁怀里一靠，打了个呵欠说：“那你看吧。”
　　聂骁换了个姿势，让明玉昭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已经在寻找附近是否有与系统所记载中能对应上的特征了。
　　大概过了盏茶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右侧的一座峰头上, 低声在明玉昭的耳边说道：“是在这附近, 得再往右边走。”
　　明玉昭在聂骁的身上蹭了蹭, 含糊地说道：“那我们就往右……”走。
　　聂骁微微垂头，就见明玉昭两眼似睁似闭的, 分明就是困了。他顿时莞尔, 干脆地就这样直接把他侧抱起来，轻轻掂了掂, 让他能睡得更安稳。
　　明玉昭的侧脸, 刚好贴在聂骁的胸口。
　　聂骁朝着不远处的翠瑛示意。
　　翠瑛立即取出一张薄毯子送过来, 柔和地盖在了明玉昭的身上。
　　接下来, 一行人直往右边而去。
　　张睢和苏清瞳：“……”
　　又一次，被两位雇主的恩爱闪瞎了眼。
　　·
　　一直到半山腰, 明玉昭才模模糊糊地醒了过来。
　　聂骁适时地递给他一颗三阶果子, 说道：“先润润喉。”
　　明玉昭叼住, 果子很小巧, 刚好够一口。
　　[阿骁你挑果子的手艺更好了。]
　　聂骁神情微微柔和。
　　婢女们、护卫们以及张苏二人都在不远处好好地守着。
　　明玉昭这才发现，聂骁是抱着他坐在树荫下的。
　　他好奇地问：“阿骁，找到地方了吗？”
　　聂骁点点头，回答道：“我们离那个山洞不远了，里面跟命运线里说的一样，有两头妖虎，一雌一雄，都是四阶妖兽。原本应该是秋紫华跟几个姘头在附近山上游玩的时候察觉到消息的，当时雌虎刚好生产完，非常虚弱，所以他们趁虚而入，利用雌虎牵制雄虎，这才顺利将它们杀死。而那个虎崽子因为血脉出众，也被抱走。”
　　虎崽子算是机缘之一，跟秋紫华契约以后，最终能达到六阶，可谓十分强大……对济陵城来说十分强大。但这不是重点，秋紫华在妖虎们的山洞里得到了一条小的元石矿脉，挖出了上万块下品元石，上千块中品元石，成为他和他的姘头们以后实力突飞猛进的极大的资源底蕴。
　　对于明玉昭来说，这点元石还不如他自身拥有的一成呢，可他也不想便宜了那不知道是外来者还是秋紫华，所以既然来了，就找找看呗。
　　目前那两只妖虎都还存在，看来那元石矿脉应该也还在了。
　　明玉昭扬扬眉。
　　[秋紫华挖元石的时间不在现在，还得过上几年……这么说来，那雌虎现在应该还没怀上虎崽子呢？那个外来的家伙应该跟阿骁你一样也知道原本的命运线，他现在还没来挖，约莫是实力还不足，又或者是还想要那虎崽子。]
　　[啊！现在想想，等那个外来者过来挖元石的时候，却发现妖虎没了，元石也没了，这场景可就太好笑了。]
　　[我都忍不住想在济陵城多住几年了哈哈哈！]
　　聂骁不由莞尔，附和道：“你想在这住几年，我就陪你住。”
　　他们的寿命还有很长很长，当然是明玉昭想做什么，他就陪他做什么。
　　这样的人生，才更有趣味。
　　·
　　被聂骁哄得高高兴兴的明玉昭，拉着他一起往山上走。
　　妖虎的洞穴是靠近山顶的，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上走，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那宽阔的洞穴。
　　在这附近的山脉中，四阶妖兽已经属于实力比较强大的了，所以越是靠近洞穴，就越是没有其他妖兽存在——它们也不是傻的，来给妖虎送口粮。
　　所以，到处都是妖虎的气息，彰显着它们山大王的存在感。
　　明玉昭摇着扇子站在洞穴对面，扇开到处都是的虎味儿。
　　聂骁抽刀在两侧劈斩几次，就把这些气味尽数驱散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危机，洞里发出一声虎啸，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明玉昭吩咐道：“张睢，归崖，你们去处理了。”
　　张苏二人迅速领命，应一声“是”后，前后脚冲进了洞穴里。
　　不多会，血腥气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聂骁取出一只手心大的香炉，给明玉昭挂上。
　　明玉昭高高兴兴，在聂骁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也就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张睢和苏清瞳各拖着一具虎尸出来。
　　这两头妖虎都非常雄壮，每头都起码有一丈多高，浑身的毛皮是褐色的，因为达到了四阶的缘故，也都很是厚实。
　　但是相比起明玉昭手头的那些皮子来，就逊色很多。
　　明玉昭说道：“你们自己杀的，自己拿着吧。”
　　[虎皮毛毛躁躁的，不怎么好看。]
　　[阿骁你看，我要来截胡，杀了就杀了，才不找什么借口。]
　　聂骁揉了揉明玉昭的头，表示他说的都对。
　　·
　　原本的命运线里，可能是为了表现出秋紫华的温柔善良吧，他过来杀这些妖虎、拿了它们的虎崽子，不是他为了争夺资源，而是这两头妖虎吃人无数，相当凶横，洞穴里都堆满了很多的尸骨，还发表了一通类似的见解。
　　然后秋紫华为了让这些尸骨安息，跟姘头们一把火烧掉它们，又挖个坑给它们埋了，这才发现了被遮掩住的、隐藏得很是完好的元石矿脉。
　　于是他又发表了一通关于这矿脉说不定就是那些尸骨的些许谢意的话。
　　姘头们纷纷表示赞同，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
　　哪怕这两头妖虎不吃人，只怕也会是秋紫华表示放过，姘头们却私下里杀妖虎、取崽子、挖元石，最后还会让秋紫华发现，彼此再来一通“好残忍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吧。
　　而原本的命运线里，还真就有类似的事儿。
　　那还是某个姘头为了给秋紫华弄到某种资源，直接杀死了怀璧其罪的人来着。
　　对人尚且如此，何况妖虎。
　　后来秋紫华不也原谅了这个姘头吗？还要跟他一起背负这“害死了无辜之人的罪恶”呢。
　　·
　　明玉昭就挺嫌弃秋紫华一帮人的，不过这时候他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了。
　　[对了阿骁，我记得秋紫华就是这么吸引了一堆姘头的吧，那个外来的要跟他抢，是不是也得……“温柔善良”？]
　　聂骁一愣，随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进了济陵城就知道了。”
　　明玉昭想想也是。
　　[到时候打听一下，那个外来者的名声。]
　　随后明玉昭又想起一个忽略了很久的问题。
　　[哎，我都没问过，外来的叫什么名字？]
　　聂骁拿起明玉昭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几个字。
　　【秋紫韶。】
　　明玉昭眨眨眼。
　　[嚯。]
　　·
　　这边明玉昭和聂骁亲亲密密的时候，婢女们却在张苏二人带出尸体后，就主动进入洞穴收拾去了——明显他们家公子是感兴趣的，总不能让公子去个环境糟糕的地方吧？这后续的处理，她们当然得及时跟上。
　　所以，当婢女们袅娜地站在洞口时，明玉昭就知道，现在可以进去了。
　　明玉昭拉着聂骁，饶有兴致地走了进去。
　　洞穴还算宽阔，至少容纳妖虎一家三口是没问题的，四周墙壁上都长满了苔藓，左边有一堆被烧干净、没有臭味了的属于修武者们的骨灰，另一边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比如一些品阶更低的妖兽骨头和一些都是爪子印牙齿印的宝材等。
　　明玉昭说道：“这些玩意我都不要，你们要是想要，看着挑吧。”
　　婢女们等下属纷纷应“是”。
　　明玉昭打量一下周围，又吩咐道：“这里据说有个小的元石矿脉，你们放手去挖。挖出来以后，五成归我和阿骁，剩下的你们谁挖到的给谁。”
　　众多下属各自对视，面上都露出喜色，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奋力在洞里各处挖掘起来。
　　明玉昭懒散地跟聂骁一起又走出洞去。
　　[啧，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
　　聂骁好笑，拉起明玉昭的手，轻轻地捏了捏。
　　·
　　明玉昭和聂骁在山中看风景，看着看着，忽然听见一些喧哗声。
　　聂骁陡然警惕起来，周身都散发出隐隐的威压。
　　明玉昭的功法跟他互补，两人又是经常黏黏糊糊的，倒是没有觉得被压迫。但他也能察觉到，周遭的草木都仿佛带上了一丝肃杀似的，变得“根根分明”起来。
　　聂骁说道：“有人上来了。”
　　明玉昭想了想，猜测道：“难道是……”
　　[秋紫华或者秋紫韶？]
　　正这样说着，明玉昭他们上山的那条山路上，有几个人冒出头，陆续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五官艳丽偏向于女子的少年，跟明玉昭差不多，都是十八岁左右，正是十分鲜嫩的年纪，本身的实力也跟明玉昭差不多，都在下轮境。而在他身边的三个男子同样都是年轻修武者，总归都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有的是下轮境，也有的是气海境。
　　——不过因为一路过来没赶时间的缘故，聂骁在路上突破到了中轮境，又比这些人合起来的实力都强了。
　　几人上来的刹那，就发现了聂骁的威压，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面貌艳丽的少年，在看到聂骁的刹那，双眼就微微亮了，然而他很快又发现靠在聂骁身上、跟他很是亲密的明玉昭……以及明玉昭那张跟他属于同类型，却比他好看得多的明艳面容。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妒忌，又闪过一抹对聂骁的势在必得。


第117章 秋紫韶
　　明玉昭看得清楚, 不由眯起了眼。
　　[这是什么见鬼的反应？]
　　[阿骁，他想勾引你！]
　　[哪里来的玩意, 竟然敢撬我的墙角？！]
　　聂骁顿了顿。
　　一时之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要还是……
　　他倏然有了个怀疑。
　　明玉昭似乎是跟聂骁心有灵犀，在本能地反感艳丽少年流露出来的情绪后，突然也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让他刚刚的愤怒陡然一滞。
　　[等等，这见面就想勾搭强者的性子……该不会是那个一心搞攻略的秋紫韶吧？]
　　明玉昭的嘴角微抽, 不由得瞥了聂骁一眼。
　　聂骁默然。
　　刹那间，明玉昭的心声瞬间流泻而出。
　　[我刚刚就猜可能是秋紫华和秋紫韶中的一个来着, 不过现在看到这位感觉不像。秋紫华的外貌好像是比较纯洁的类型, 而且多少要点脸，不像这位满脸都写着要勾搭人。]
　　——是的，在原本的命运线里，秋紫华不管找几个姘头，全都是“被动的被迫的不得已的”, 明明最后搞了大被同眠，那也都是他“不忍心辜负不愿意让他们伤心”，就连那张脸，也长得看起来就很忠贞，不然那绿帽子王也不会总是发现不了, 绿帽子王的好哥们也不至于难以置信以至于找了很久的证据。
　　明玉昭撇撇嘴。
　　[这么看的话, 秋紫华的段位还挺高的。]
　　[但如果这家伙是秋紫韶……阿骁, 起码他那壳子，是你血缘上的亲弟弟吧？]
　　[不对, 这家伙只怕是也没什么节操, 是不是你的血缘弟弟, 好像也不耽误他攻略。]
　　[只是想想这玩意曾经差点害死你，现在又把你当成什么必争之物，我就想弄死他！]
　　[阿骁，要不然直接弄死他吧。]
　　聂骁默然。
　　事实上，他也很怀疑是秋紫韶。
　　不仅仅是明玉昭所推测的那些缘由，还因为对方的相貌，真的跟他记忆里那个秋夫人，长得足有八成相似。
　　至于弄不弄死……
　　聂骁对此没有意见，都听明玉昭的。
　　明玉昭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算了，先看看再说。]
　　[这玩意和秋紫华应该是争斗了十来年，不知道他们现在谁占了上风，谁又算是这段命运线的主角了。贸然弄死怕是弄不死，打蛇不死可不行。]
　　[而且这玩意恶心，秋紫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不能弄死一个还留一个。]
　　对于现在的明玉昭来说，看戏只是一方面，实际上，就像林浩作为他的仇人，最终一定会被剥夺走一切奇遇再杀死一样，秋紫华这个命运线里会害死聂骁的、秋紫韶这个已经夺舍还追杀过聂骁的，统统都是仇人。
　　仇人就要弄死。
　　哪怕是命运线的主角，只要等一等，总能有机会弄死。
　　·
　　电光石火之间，明玉昭和聂骁之间已经交换了很多念头。
　　艳丽少年全无所觉，反而立刻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他对着镜子尝试过无数遍的、最美最清澈最和善最……的笑容，轻柔地打招呼。
　　“在下秋紫韶，与几位友人到这山里历练。两位看着眼生，想必不是我们济陵城中人？”
　　——啧，果然没猜错，身边被几个“才俊”簇拥着的，还真就是那个外来者。
　　明玉昭眼珠一转，露出个傲慢的表情，说道：“怎么，全济陵城的人你都认识，就知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
　　秋紫韶神情微僵，几不可察地微叹，又露出温和的神情，像是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不好，反而用比较诚恳的神情说道：“这位公子误会了，只是两位的气度不凡，应当是有名之士。如果真是济陵城中的人，必定早就声名远扬，人人都能识得，在下也不会眼生了不是？”
　　明玉昭就好像被他恭维得高兴似的，轻哼一声，揭过这事了。
　　聂骁则是默契地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就像他本人的外形一样冷酷。
　　“聂骁。”他略点头，又用稍显柔情的视线看向明玉昭，说道，“他是玉昭，姓明。”
　　·
　　明玉昭虽然是东云帝最疼爱的外孙，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认识他，也就只有皇城中比较顶层的那些大家族才会告诫子女。
　　所以，区区一个济陵城，哪怕是里面的几大家族中子弟呢，其实连知道明玉昭这个人的资格都没有的。
　　秋紫韶所得到的那段命运线中没出现过聂骁和明玉昭这两个人，他当然也是一样的不知道。
　　·
　　秋紫韶心里又生出一丝妒忌。
　　比他长得更艳丽的少年，竟然连名字也比他更大气好听。
　　不过，秋紫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带着笑容寒暄道：“原来是聂公子和明公子，能见到两位，真是荣幸。两位可是初来济陵城，可有落脚之地？”
　　明玉昭斜睨着他，简直把轻蔑写在了脸上。
　　“没有落脚之地又如何，怎么，你给我们安排？”
　　话里仿佛还有个意思——凭你也想给我们安排？你配吗？
　　秋紫韶哪里瞧不出对方的态度，尤其是对方靠着聂骁、随便把玩聂骁手指的情形，更让他心里嫉妒又厌烦。
　　其实，像聂骁这样外貌冷硬的男子，正是他最喜好的类型。尤其是如果对方性格冷酷、实力高强，却偏偏只为自己一人融化，就更是让他心满意足。
　　可现在秋紫韶是遇见自己喜好的类型了不假，对方融化的对象却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各方面似乎都压过自己一头的人，怎么能不让秋紫韶膈应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想要从明玉昭的手里把聂骁抢过去了。
　　秋紫韶忍住了明玉昭的不屑，也看到了聂骁对明玉昭的维护、半点没有觉得他的态度不妥的样子，于是在心里又给明玉昭记了一笔，然后和气地说道：“在下与两位初相识，再怎么觉得一见如故，也哪能就敢安排呢？只是如果两位有什么需要，秋家在济陵城还算有些地位，可以给两位一些提议而已。”
　　明玉昭这才又笑了，轻松地说道：“既然这样，你就说说这济陵城里最好的住处吧，地方要宽阔，想要什么东西就能立刻送来，防御也要周全。客栈、租住的干净宅邸、客院之类都行，要是这些都没有，找个地段好的地方，买个宅子下来也无妨。”
　　秋紫韶被这番话气得肝疼，只觉得对方满口都是炫耀。
　　不过他到底是习惯于攻略人的，对什么人怎么去讨好，几乎就成了他的本能，现在哪怕气炸了，也还是能平和地说话。
　　秋紫韶状似有些为难地说：“如果按照明公子的要求，只怕还真是直接买个宅子更妥当。济陵城里，最好的地段在扬行商行附近，因着这扬行商行遍及全帝国，所以尤其拉高了价钱……”
　　明玉昭满不在乎地说：“直接说吧，宅子要多少元石？你这人，婆婆妈妈的。”
　　秋紫韶：“……”
　　像他这样搞攻略的男人，最厌恶的就是说他婆妈。
　　而且这他妈是什么人，出口就是要用元石？
　　秋紫韶忍气吞声，报出一个高价。
　　“一万元石。”
　　明玉昭追问：“一万中品？”
　　秋紫韶：“……”
　　秋紫韶说道：“一万下品。”
　　明玉昭随意地说：“也挺便宜的，有的挑吗？我要最好的。”
　　秋紫韶微笑说道：“在下认识几个空的宅邸主人，要是明公子不嫌弃的话，等回到济陵城后，在下做个向导，陪两位慢慢挑。”
　　明玉昭听这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阿骁，这家伙怎么回事，好像突然情绪变了？]
　　聂骁：“……”
　　不知该怎么说，反正从开始到现在，都挺一言难尽的。
　　·
　　在明玉昭说要买房子前，秋紫韶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用明玉昭的跋扈衬托出他的温和有礼的意味，还用一种非常隐晦的方式，向聂骁“暗送秋波”。
　　然而……
　　秋紫韶男生女相，那女相还是聂骁他血缘亲妈的女相……
　　这就等同于聂晓一直看着自己亲妈的脸对自己挑逗，这根本就是惊悚好吗！
　　他可不就觉得一言难尽吗？
　　然后……
　　等明玉昭把“一万中品元石”说的好似随手就能使出来的时候，秋紫韶这样心机深沉的人，立马就感知到了明玉昭的有钱程度。
　　明玉昭也是个男子，他还是个爱男子的男子，身边就有个男子随行……
　　秋紫韶虽然嫉妒明玉昭的容貌，虽然也不喜欢明玉昭这个类型，可是明玉昭财富惊人！
　　财富惊人代表什么？代表攻略等级高。
　　一个身经百战的攻略者，只是攻略非喜好的类型而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秋紫韶几乎是瞬间就改变了心态。
　　他，要攻略明玉昭。
　　聂骁也是个很敏锐的人，迅速地发现了秋紫韶的改变，而且秋紫韶根本就是准备将主要攻略对象变成明玉昭的同时，还没忘了要把他这条鱼也给网住！
　　所以，聂骁的心情，能不复杂吗？
　　·
　　聂骁轻轻捏了捏明玉昭的手指。
　　明玉昭还是挺了解聂骁的，不由得又看了秋紫韶一眼。
　　秋紫韶对他的敌意，几乎趋近于无了。
　　明玉昭脑中突然闪过一道霹雳。
　　[不是吧？他想攻略我？！！]
　　如果这话说出来，明玉昭简直就要破音了。
　　同时，他也不得不有点佩服秋紫韶了，可真他妈的心志坚定啊，讨厌对象和攻略对象瞬间转换，要不是他提前就在处处留意秋紫韶的情绪，恐怕还真是看不出来。
　　·
　　明玉昭的演技可比不上秋紫韶，于是努力为之，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行吧，到时候你就带我们过去了。事成之后，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秋紫韶依旧微笑：“那在下就提前谢过公子了。”
　　明玉昭内心尖叫。
　　[啊啊啊啊啊！他真的要攻略我啊啊啊！]


第118章 真不挑嘴啊
　　秋紫韶的“神来之笔”, 让明玉昭差点都忘了表现自己的高傲了，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见这么扯淡的事。
　　聂骁察觉到明玉昭的暴躁, 对原本已经无感的秋紫韶也厌恶起来。
　　他伸出手, 把明玉昭朝自己怀里揽了揽。
　　——在秋紫韶看来，这就是聂骁占有欲的表现。
　　秋紫韶唇边的笑容僵了僵。
　　这两人似乎感情很好。
　　但他很快又想开了。
　　感情越好就越是容不下瑕疵, 只要他能给他们制造一个裂痕, 那么这段关系就会飞快地崩塌……就像他以前干过的那些事一样。
　　·
　　明玉昭懒得再跟秋紫韶说话, 而是把脸往聂骁的怀里埋了埋, 又蹭了蹭。
　　[不行不行, 我得补补元气。]
　　[阿骁, 这辈子我都没这么无语过。]
　　[这也太他妈离谱了！]
　　聂骁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帮他顺了顺发梢。
　　这就是询问明玉昭要不要他出手做点什么的意思。
　　明玉昭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突然。]
　　[现在用不着你出手，不过我倒是换了个想法, 回头把秋紫华弄死以后，就把秋紫韶抓回去带给外公吧。]
　　[像这样天外来的人, 说不定有什么外公可以利用的呢。]
　　想到这里, 明玉昭忽然一顿。
　　[对了阿骁，你说咱们以前没想起来这点，外公难道会想不到吗？到了济陵城以后, 你说会不会能遇见外公安排盯着秋紫韶的人？]
　　[啊啊我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个扬行商行，好像是我飞扬舅舅的产业啊！]
　　聂骁怔了怔，但想想也不奇怪, 像凤飞扬那样的亲王, 能修炼到如此地步, 有如此权势，钱财和资源都是少不了的，开个遍布全帝国的商行，实属正常。
　　不过……明玉昭是在怀疑东云帝会放几个人手在扬行商行里面、顺理成章地观察秋紫韶吗？
　　果然，接下来明玉昭的心声就提到了。
　　[阿骁，外公会不会把人安排在扬行商行里？以外公对帝国的掌控力，哪怕是飞扬舅舅的地盘，插个把人也不算什么吧。]
　　[而且，飞扬舅舅就算知道外公插人了，也不会介意。]
　　[我敢说，任何一个舅舅姨母，他们手下的产业，外公都是了若指掌的。]
　　对于这些，聂骁是赞同的。
　　别看东云帝宠爱明玉昭的时候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外公，可实际上，他的手腕、心思以及魄力，都远远不是他的任何一位子女所能比拟。
　　明玉昭继续反应。
　　[外公有外公的打算，咱们有咱们的猜测。]
　　[不过是不是这样都无所谓啦，反正等到了合适的机会，我也要请外公派人来帮忙的。]
　　[嘿。]
　　·
　　秋紫韶见两人毫不掩饰的亲密，就像是唯独他们两个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不由眸光微微闪烁。
　　然后他又主动起了个话头，来打断两人之间的气氛，笑容可掬地说道：“对了，还没给两位公子介绍，我身边的这三位好友，也是济陵城中名声不俗的公子……”
　　·
　　秋紫韶身边跟着的几个“才俊”，在秋紫韶跟明玉昭、聂骁两人交谈时，并没有插话，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反应。
　　当然，在明玉昭对秋紫韶毫不客气的时候，他们是恼怒的，也有想要喝止的冲动，但是秋紫韶了解他们，很快给了他们安抚的眼神，他们才偃旗息鼓……避免心地善良的秋紫韶为难。
　　后来他们见明玉昭虽然还是很傲慢，但态度似乎好了些，也就不再多计较了。
　　这样的经验曾经也有过。
　　曾经对秋紫韶不怎么看得上的人，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后，就会放弃那些偏见，转而和秋紫韶成为不错的朋友——至少也会把他当作朋友。
　　这时候，秋紫韶把他们介绍一番，他们虽说还是不太喜欢明玉昭的脾气，不过明玉昭和聂骁明显是一对，既不是情敌，又有秋紫韶的面子在，他们对明玉昭表面上也就都是客客气气的。
　　·
　　明玉昭听着秋紫韶的介绍，跟记忆里的那些“才俊”对了对。
　　不出意料的，都能对上。
　　[王家的王傅，李家的李朝，孙家的孙擎。]
　　[其实没必要仔细去记，都是济陵城二流家族的子弟，原剧情线里跟秋紫华滚过以后一起袭击闵靖元然后一起被砍死的对吧？]
　　[总结，没活到最后的三个姘头。]
　　[那么问题来了，都不能活到最后，攻略级别肯定不高，秋紫韶带着他们干什么，难道说，这就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秋紫韶可真不挑嘴啊。]
　　聂骁一时无言。
　　他家玉昭的记忆力挺好的。
　　一个都没说错。
　　不过秋紫韶身边只跟着三个，不代表他只攻略成功三个，毕竟还有不少秋紫华姘头是在附近的其他城池里的“天才”，那多半是没法子常常跟随的……
　　·
　　明玉昭的心理活动很快闪过，聂骁的无语也不明显。
　　秋紫韶那边几人的观感就是自己等人向他们两个做过介绍后，明玉昭和聂骁也都跟他们意思意思地点了点头。
　　几位“才俊”顿时心想：这可真是够高傲的，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接下来，秋紫韶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一旁的洞穴上。
　　今天他本来只是带着攻略对象们出来狩猎和加深感情，没想着要到这个机缘之地来，但是不知怎么的，之前他突然心血来潮，才悄然引导着攻略对象们一起往这边走。
　　没想到，直接看到了明玉昭和聂骁。
　　他们在这里说了不少话，山洞里都没反应，可见里面的妖虎是凶多吉少了，两人身边没人侍奉，是否因为侍奉的人正好都去了洞里？
　　秋紫韶的心里闪过无数念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如果妖虎死了，那么里面的元石矿脉……
　　不，元石矿脉藏得颇深，又是属于主角的机缘，外人只怕是得不到的。如果他不知道原本的剧情线，只怕也会错过。
　　这群人杀死了妖虎也好，等他抽个时间过来，就把元石给挖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正在秋紫韶这么想的时候，洞穴里面走出来好些个人，有男有女。男子英俊，每个都不在他身边这几个攻略对象之下；女子也都极为美貌，姿容不逊色于济陵城的夫人小姐们。
　　而这些男女都恭恭敬敬地向明玉昭和聂骁行礼，然后顺从地分开在两边，明显就是随从婢女一类的人物。
　　张睢是经验很丰富的人，这时候见有几个陌生人在，本能地找了个借口掩饰他们进入山洞的事，故意禀报道：“公子，郎君，我等不辱使命，妖虎已经猎杀了。”
　　明玉昭微微扬眉，颔首道：“不错。”
　　[阿骁，这个张睢挺会的啊。]
　　聂骁也略略点头，看起来是在附和明玉昭，实际上是在回应他的心声。
　　张睢见明玉昭和聂骁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做得不错。
　　翠瑛等人其实反应也很快，但还是比张睢这个在外面混久了的人要慢点，所以此刻有点遗憾，不然，她们也会看风向“禀报”的。
　　不过，翠瑛也有她们的事要做。
　　她上前一步，将一只乾坤袋奉给明玉昭，说道：“妖虎的尸身都在这里了，还请公子和郎君收下。”
　　——实际上，这里是众人挖完元石后，分出来的那部分元石的汇总。
　　甚至他们还顺手把山洞里的坑坑洼洼给填了填。
　　明玉昭随手收起来，交给聂骁，说道：“阿骁，收着吧。”
　　聂骁就拿过来，直接收进乾坤戒里。
　　·
　　明玉昭的两拨下属都呼唤聂骁为“郎君”，秋紫韶心里就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了。据他所知，只有至少是两人订婚了，才会称聂骁为“郎君”。
　　秋紫韶顿了顿，还是准备打听一下。
　　“还未恭喜……两位这般年轻，又有如此品貌，果然是般配得很。不过两位结伴出游，不知是游玩还是历练？”
　　明玉昭果然顺口接话道：“我跟阿骁刚成婚，自然是出来游玩的。看你们这济陵城外的风景不错，决定在这里盘桓一段日子。”
　　要攻略一对刚新婚的夫夫当然比热恋中的情人要难得多，秋紫韶觉得有些棘手，却还是没露出什么端倪，而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原来如此，明公子家底厚实，难怪更愿意买个宅子入住了。两位放心，我济陵城不仅城外风景好，城内也繁华热闹，城中更有许多年轻俊杰可以为友，不会让两位失望的。”
　　听这番话，旁边的三位“才俊”都颇挺直了身板。
　　明玉昭轻哼一声，说道：“那我也得多玩一阵子才知道。”
　　秋紫韶一笑，附和了几声。
　　聂骁眼里划过一抹杀气。
　　看来，这外来者是真把他家玉昭当猎物，不准备更改了。
　　明玉昭察觉到聂骁的紧绷，习惯性地抬头在聂骁侧脸上亲了亲。
　　聂骁：“！”心情忽然好起来了。
　　秋紫韶：“……”越来越觉得棘手了。
　　几个“才俊”忍不住看向秋紫韶。
　　成婚以后就这样不同吗？倏然有点羡慕了。
　　·
　　明玉昭和聂骁在秋紫韶的盛情邀请下，跟他们一起进城。
　　秋紫韶等人是骑着妖马出来的，看着还是挺英姿飒爽的。
　　但明玉昭可不会跟他骑马聊天、欣赏他英姿什么的，而是直接拉着聂骁就上了宝车——这次换了个六阶的。
　　秋紫韶果然认出来了宝车的品阶，越发感叹明玉昭的资产丰巨。
　　·
　　有秋紫韶带领，明玉昭等人入城时很顺畅，压根没怎么等。
　　到了城里，秋紫韶也没搞什么故意拖延这样低端的手段，反而相当爽快地把他们带到扬行商行所在的那条大街上。
　　不过，明玉昭才刚下车，正被秋紫韶引领着看宅子时，忽然间就有一道温柔的嗓音响了起来。
　　“九弟？”


第119章 溜了溜了（虫）
　　[嘶——]
　　明玉昭陡然来了一句心声。
　　聂骁连忙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摸了摸。
　　这会儿两人其实都知道，能发出这种动静的，多半就是他们所想的那人。
　　明玉昭原本就是过来看热闹和替自家伴侣报复仇人来的, 现在发现另一位也出现,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顺着声音就看了过去。
　　果然，在不远处，就站着个相貌清丽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衫, 头上系着同色发带，窄肩细腰，比起寻常修武的男子来要显得纤瘦一些。再加上他的气质也比较柔和, 显得亭亭玉立的。
　　就像秋紫韶一样, 也是男生女相, 乍一看就像个楚楚动人的漂亮姑娘。
　　此刻，这位年轻男子正朝着秋紫韶微笑，态度和和气气。
　　原本刚才的秋紫韶在面对明玉昭、聂骁等人时也很温和有礼，而且那种气质还压过了他艳丽容貌所带来的逼人感, 但是秋紫韶跟这年轻男子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显得更有侵略感，那种温和也仿佛有点蹩脚似的。
　　明玉昭眨眨眼, 扇子一个抖开, 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嚯。]
　　[刚刚我就觉得秋紫韶很有段位了, 不过外貌的先天优势还是比不上秋紫华啊。]
　　[看看秋紫韶那表情，这些年没少吃亏吧。]
　　——是的, 虽然清丽的蓝衫男子还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可就凭他这姿态, 这种让秋紫韶的笑意略带僵硬的模样, 明玉昭笃定，他一定就是秋紫华！
　　·
　　秋紫韶看着来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但他也还是保持着很平和的态度，对着来人一笑，说道：“七哥，你也在这？此前听说你去访友了，原来提前回来了。”
　　清丽男子面上带笑，笑容纯挚。
　　“闵兄和侯大哥正在切磋，得了些感悟一起修炼去了，我不比他们的实力，闲在侯大哥的家里也不好，就先走了。倒是九弟你，不是狩猎去了么？”他的视线在明玉昭、聂骁的身上划过，眼里带着好奇，眼神则很清澈，“这两位公子瞧着面生，是九弟在狩猎时新认识的朋友？”
　　——他可真是太了解秋紫韶了，居然瞬间就推断出来。
　　清丽男子又拱拱手说：“在下秋紫华，从未见过如两位一般风采的人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失礼之处，还请两位莫怪。”
　　秋紫韶：“……”
　　这朵白莲花又抢他看上的男人！
　　·
　　明玉昭收起扇子，朝秋紫华倨傲地点了点头，却说道：“你眼光不错。”
　　聂骁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家玉昭被秋紫韶恶心到了，现在给秋紫华加把火，顺便把秋紫韶给恶心回去呢。
　　果不其然，明玉昭的心声快速闪过。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不过秋紫华的眼神没那么膈应人，我先撑他一把，看看秋紫韶是个什么反应。]
　　聂骁拉着明玉昭的手，也就去看秋紫韶的反应了。
　　看过以后，还可以回去学给明玉昭听呢。
　　——有聂骁一样想法的远不止他一个。
　　没错，婢女们虽然其他人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儿，可她们了解自家公子啊，只看公子先前那些反应，就明白公子其实对这俩秋公子都没什么好感了。自然她们就要仔细观察，随时能够向自家公子表现。
　　·
　　秋紫华虽然不知道明玉昭在秋紫韶的面前是怎么样的，可他对于明玉昭这样的傲慢也很迁就，微微一笑间，他脾气很好。
　　秋紫韶暗暗咬牙。
　　又是这样，这主角有毒吧，在他使尽浑身解数之前，他看上的男人一开始都对主角更有好感！
　　就连这么难搞的明玉昭也这样？明玉昭对他的态度，可没有对主角这么好！
　　不过，秋紫韶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满心的不甘。
　　他应该也有心理准备才是，主角毕竟是主角，他要攻略本来就是抢主角的气运，困难才是正常的。大概是他之前已经抢走了不少主角的男人，所以这回才会突然出现明玉昭和聂骁，他们可能就是气运补给主角的，他得再接再厉才行。
　　——他为什么不觉得来的人是一对小夫夫有问题？
　　因为原本的命运线里，就有一对互相有情的人，先后喜欢上了秋紫华。眼下的夫夫俩在他看来，不过是那两人的加强版而已。
　　正因为那对有情人因为他们之间的“争斗”一人分了一个还就没有情过，所以补来的才会是夫夫，加大了动情和攻略的难度。
　　·
　　秋紫韶咬牙，按捺住所有的情绪，对秋紫华客气道：“七哥，我这还有点事，就先去了。”说话间，他朝明玉昭和聂骁示意，“明公子，聂公子，请往这边走。”
　　秋紫华好奇地开口：“九弟，你们要去侯大哥名下的宅子？”
　　秋紫韶眉头微蹙又松开，说道：“七哥记错了吧，这是文轩哥的宅子。”
　　秋紫华胸有成竹，笑着提醒道：“九弟还不知道？前些天侯大哥回去跟家里商量，用一样文轩兄刚好缺了的资源，把这宅子换来送给闵兄了，说是感谢他的救命恩情。闵兄本来也不差一两个宅子，但为了让侯大哥宽心，也就接受了。现在他们俩的关系更加和睦，时不时也会一起约来这个宅子，打理宅子的人因是文轩兄的，现在也都搬走了。不过今天闵兄他们不在，九弟要是带人过去了，只怕也是进不去的，到时候岂不是怠慢了新朋友吗？”
　　说到这里，秋紫华又对明玉昭婉转笑道：“这位朋友见谅，我这九弟处处都好，就是偶尔粗心，行事也有些冲动。”
　　秋紫韶猛然捏紧手指。
　　他知道，在这一局上，他是输给秋紫华了。
　　而且他更明白，以明玉昭那个傲慢的性子，差点因为他被关在门外，恐怕对他的好感会急速下降……
　　事情也真是这样。
　　明玉昭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对秋紫韶说道：“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和阿骁也不劳烦你了，告辞！”
　　说完，他拉着聂骁，大步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完全不顾秋紫韶的挽留。
　　聂骁看着明玉昭这么演，又听着明玉昭的心声，神情有一瞬的微妙。
　　[真他妈精彩啊阿骁！]
　　[溜了溜了！]
　　[秋紫韶的段位虽然高，但比起秋紫华的浑然天成来，还是差了一丝火候啊！]
　　聂骁：“……”
　　虽然是这样不假，可他家玉昭也过于高兴了……吧。
　　·
　　顺利脱离了想攻略自己的秋紫韶后，明玉昭这样的壕，怎么可能还真的自己去看房子买房子？他有这么多懂他心思的美貌婢女，坐享其成就行了啊！
　　婢女们簇拥着明玉昭进入这济陵城中最豪奢的酒楼，又去跟店家一通吩咐，让人准备好能符合她们家公子和郎君口味的美味佳肴，一个个忙得团团转。
　　之后几人留下一半负责侍奉，留张睢、苏清瞳二人在附近的桌子上一边用饭、一边负责保护主子们的安全，又让护卫们陪同她们前去打听房子的消息，安排得处处周到。
　　明玉昭则和聂骁在雅座里靠在一起，吃着喝着的同时，也听着这酒楼里流传的不少消息。
　　……完全不出意料的，秋紫华和秋紫韶这两位，属于整个城里的风云人物。
　　就一会儿的工夫，流传出来的消息中，十条里面就有六七条，都跟他们相关。
　　·
　　明玉昭侧头喷出一口水。
　　聂骁拿出一块手巾给他擦擦，神情有些无奈。
　　这反应也太大了。
　　明玉昭呛咳两声，惊异地低呼道：“阿骁，我没听错吧，秋紫华和秋紫韶，就他们俩这下轮境的实力，并称为‘秋家双璧’？而且，他们俩还是‘济陵十杰’里面的两位？”说到这，他的神情有点古怪，“就这么个济陵城，还排出来‘十杰’，这含金量也太低了吧。”
　　聂骁好笑道：“秋家这一辈的年轻人中秋紫华和秋紫韶的名气最大的话，并称‘双璧’也不奇怪。而济陵城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城，资源也很有限，可能比较出众的子弟其实实力拉开得不算太远，留下前面几个，靠后的没法完全服气，就干脆一起列上，但不管怎么样，总归也该都是气海境的。秋家两个能进去，多半是因为他们跟其他八杰的关系好，又‘极有潜力’之类的，就把‘八杰’给扩充到了‘十杰’。”
　　明玉昭想想，点头赞同道：“有道理。八杰愿意，十杰就十杰呗。”
　　[反正这个济陵城的命运线也跟提升实力什么的毫无关系，就是你爱我我爱你的乱炖狗血。]
　　聂骁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
　　之后，聂骁夹起一些菜色尝过，觉得不错的就也给明玉昭夹些，两人之间很是亲昵，比起很多新婚的夫夫更甜蜜，也不怎么忌讳对外显示。
　　不过他们身在雅间，只是这种程度的亲密，也不会有人非要嫌弃。
　　差不多吃了大半后，屏风之外，有人温声说道：“今日是在下的不是，差点让明公子白走一趟，为给公子赔礼，这顿就由在下会账，还请公子消消气。”
　　明玉昭听出这是秋紫韶的声音，倒是知道这玩意阴魂不散是正常的，只是……他说要给他的这顿饭付账？
　　聂骁的视线也落在这桌菜上。
　　因为明玉昭向来出手大方，到酒楼里用饭当然也都从不吝惜花费，但从前他自己境界才在二阶，许多高品阶的菜色不能吃，再怎么奢侈，花费也不多。然而现在他有了聂骁，且聂骁的实力达到五阶，体质还很强，明玉昭不会亏待伴侣，给他点的也就都以五阶六阶菜色为主。
　　这价钱……


第120章 大出血
　　桌上的菜色达到二十多道, 其中明玉昭品尝的、大致吃一些后被聂骁打扫干净的二三阶菜色，足有十七道，总价钱顶天了也就三四个元币。
　　但是还有六道是独属于聂骁的, 其中五阶的有四道, 六阶的有两道。
　　凡是五阶的食材，每一株药植、每一头妖兽的价位，都在几块下品元石起，而每一道菜色的食材难道只出自一株药植和一头妖兽吗？那必然是不止的。
　　还要加上厨子的烹饪，为了烹饪要往其中灌注的元力、使用的烹饪用具也得是宝器、用来配上的调料得包含一些天材地宝等等……合起来的总价值, 单是这每一道五阶菜色，都不少于十块下品元石！
　　而到了六阶, 想要找个能顺利烹饪的都不容易。
　　其中每一株药植、每一头妖兽的价值都达到了几百块下品元石，同样是要做熟它还得手艺好, 工序与其他消耗更是不菲。
　　于是这两道六阶的菜色，一道的价位三百八十元石，一道是四百三十元石。
　　除了菜色以外，还有香茶美酒果酿，又是至少几十上百的元石。
　　……明玉昭的这顿饭, 至少也要花上九百五十块下品元石。
　　这还没算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
　　·
　　修武者每提升一阶, 花费都是大为提升，也就是明玉昭富得流油，随便去一趟皇城、拜见几个长辈，长辈们随手就能给上几百个中品元石——折合几万下品元石——的补贴，他才能一顿饭就吃出个千把块的下品元石。
　　而就这还是因为济陵城太小了，哪怕是如此豪奢的酒楼, 筹备下的六阶食材也不多。于是挑来挑去, 明玉昭才挑出来这么两道六阶菜色而已。
　　否则, 桌上起码得有个四五道——更多就不会有了，多了聂骁也消化不了。
　　·
　　明玉昭可还记得呢，就那之前妖虎的洞穴里的一条小矿脉而已，所出的折合也就十一万多块的下品元石，就能作为秋紫华极大的资源底蕴，秋紫韶也似乎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得到来着。
　　可现在，秋紫韶的手头……应该没有多少元石才对。
　　结果，为了来攻略他明玉昭，秋紫韶竟然要给他结账？
　　[嚯。]
　　[真是好大的勇气。]
　　这一刻，明玉昭原本还想起来就有点犯恶心的想法消散了。
　　聂骁向来知道明玉昭的心思，就主动说道：“既然他要赔礼弥补，就答应他吧。”
　　明玉昭顿时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是声音里却没带上这种情绪，而是似乎很随意地说道：“行吧。”
　　屏风外的秋紫韶一听，就松了口气。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想着，那聂骁分明是个性子冷酷的人，却主动帮他说话，果然他还是给聂骁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吧。
　　他得要抓住机会，不着痕迹地给他们制造误会才行。
　　想到这，秋紫韶就用很坦然的态度说道：“两位请慢用，在下去掌柜处，就不打扰两位了。等两位落脚处定了，在下再去上门拜访，交个朋友。”
　　明玉昭轻哼一声。
　　聂骁则还是很冷酷地说：“多谢。”
　　秋紫韶就更满意了，转身就真的去找掌柜了。
　　·
　　接待秋紫韶的掌柜是专门负责高品阶菜色的，实力当然也不低，竟然是个中轮境——这也有效地减少了想要耍赖的霸王餐事件发生。
　　秋紫韶来这酒楼的次数不多，又沉浸在刚刚的想法中，一时就没留意到掌柜的区别。
　　他温和地说道：“竹屏风雅间的那两位客人花销几何？在下与他们是朋友，当做个东道主。”
　　掌柜的抬眼看看秋紫韶，刚刚他到雅间外去打招呼，他当然也是发现了的。
　　毕竟那群客人是真的壕，一群婢女过来点菜，那毫不在意元石的架势，简直前所未见，她们的主人是贵客中的贵客，半点也不能怠慢的！
　　于是，必定是时时关注。
　　所以掌柜的那时候就知道了秋紫韶说要来付账而贵客也同意了的事。
　　此刻，他就笑着说道：“竹屏风雅间的贵客花销一共是九百八十八块下品元石……”
　　话刚出口，秋紫韶就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九百八十八？！”
　　掌柜见过的客人多了去了，一眼就看出秋紫韶的震惊，转念间涌现出许多想法，不过他依旧面不改色，笑容可掬。
　　“紫韶公子请看。”他取出来一本小册子，是专为贵客们特制的点单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长串的菜名和所消耗的食材、品阶等，其价位当然也都是一目了然，还标注了今天日期、贵客们的长相大致特点等等。
　　“尤其是这两道六阶的菜色，乃是我楼珍藏……”
　　秋紫韶只觉得呼吸困难，脑子里在这一瞬有点空白起来。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会出点血的，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两位一看就是享受惯了的，而且这酒楼奢侈得很，是他们济陵城里最贵的一家。
　　可他顶多也就是觉得，可能要花上些下品元石，如果能给对方两人刷刷好感，弥补掉先前差点让对方丢面子的事，也算是值得的。
　　那个明玉昭不就是个三阶吗，还能吃出几个元币吗？吃一盘丢一盘也不至于吧。
　　还有那个聂骁，实力是高出不少，也不知道是气海境还是中轮境，但几块元石也差不多了……
　　然而……九百八十八？！！
　　逗他呢！
　　秋紫韶表情僵硬。
　　四道五阶的菜，两道六阶的菜，他算是知道了，这聂骁应该是个中轮境。
　　可就算是他们秋家的老祖，一位上轮境的修武者，为了突破大多数时候也都在专心闭关，有元石都会花在购买六阶天材地宝上、辅助修炼的。
　　聂骁一个中轮境而已，吃什么六阶，也不怕撑死啊！
　　·
　　这么多年下来，秋紫韶殚精竭虑，一边跟秋紫华抢男人一边跟他抢奇遇抢资源，但因为境界和年纪的限制，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两百多块下品元石而已。他满以为自己能凭借这些元石冲入中轮境，等搞到小矿脉的元石后，那些又足够送他晋入六阶，到时候，他就可以和原本的秋紫华一样，成为整个济陵城不可忽视的存在，也能攻略更多人——他甚至有个野心，到时候离开济陵城，去攻略更高级别的强者，到那时候，他就能更快的凑齐气运，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结果现在一顿饭，就要把他的积蓄掏出大半？
　　当然了，还有个小矿脉可以挖掘，可这也是足足近千的元石啊！
　　掏出来，何其肉痛。
　　那小矿脉还没到手呢！
　　秋紫韶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可要是不出这元石，不仅是在这种豪奢的地方大丢脸面，说不定消息还会被传出去，让他没脸见人，多年来他在济陵城塑造的形象就会崩溃，再攻略男人的时候，也很难再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了……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提出给明玉昭会账，又跑掉了，那么必然会让明玉昭恼怒，就肯定没办法再攻略对方了。
　　甚至……
　　明玉昭何等傲慢，如果觉得他秋紫韶故意耍他，说不定会直接派遣身边的人过来追杀于他！
　　帮他说过好话、说不定对他有些好感的聂骁，只怕也会觉得好意被浪费，同样对他产生杀意。
　　聂骁是能吃下六阶菜色的中轮境，实力必定颇为强大。
　　·
　　无数的想法被建立又被推翻，但种种纠结，其实只是电光石火之间，就在秋紫韶的心中闪过了，同时也促成了他的决定。
　　秋紫韶猛然捏拢手指，止住那点颤抖。
　　同时，他微笑着从自己的乾坤戒里取出一些元石，抖落在柜台之内。
　　【六百……七百……】
　　【九百……】
　　【……九百八十八。】
　　秋紫韶的眼神微动，心里默默地数着。
　　他一块也不会多给的！
　　掌柜的同样在数，他也看出来秋紫韶的肉疼，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拿到的元石数目足够就行了。
　　全都收好后，他也不吝惜说几句好话。
　　“早听说紫韶公子出手大方，为人仗义，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秋紫韶勉强笑了笑，明知道这是恭维，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接着，他又转过几个念头，是上去邀功还是依照刚刚说的那样潇洒离去？不不不，元石都给了，那就要更大方点，还是走吧。如果去邀功，显得太掉档次了，就很难再被对方当做同等级的看待，也就没法让对方对他真情实感了。
　　秋紫韶挪动着脚步，强逼着自己转身离开。
　　往好处想想，明玉昭一顿饭就能吃得他秋紫韶差点倾家荡产，岂不更证明了对方的富贵程度吗？他的攻略等级一定超出他的想象，一旦顺利攻略，说不定就他和聂骁这两个人，就足够他攒足气运了！
　　秋紫韶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啊。
　　想想看，现在的秋紫华身边对他死心塌地的男人可没有原本剧情里多，他的气运要反扑，给他补充的明玉昭和聂骁才会如此不凡。他们的气运一定很高，也很难得到，可一旦他们喜欢上秋紫华，秋紫华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秋紫韶更加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花元石……就花。
　　秋紫韶努力保持仪态，但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很多。
　　为免夜长梦多，赶紧回去，找人手去山上挖元石！
　　到那时候，他手头就宽裕了，有大把元石在手，再去拜访明玉昭、跟他们两个来往，他也能阔绰些，让他们两个对他刮目相看。
　　得起码达到能平等交往的地步，才有希望攻略成功……


第121章 矿呢？
　　明玉昭喝了一口果酿, 靠在聂骁的怀里，心情不错。
　　在两人的前方，张睢禀报道：“秋紫韶付账了, 但神情间很踌躇，恐怕是用了大半的身家，此刻急匆匆离去，朝往秋家的方向。”
　　——原来在秋紫韶去找掌柜的时候, 除了聂骁以外实力最高的张睢就悄然跟过去了, 并且无声无息地将秋紫韶和掌柜之间的一切收入眼底。
　　明玉昭嗤道：“阿骁, 你来猜猜, 他回秋家干什么？”
　　聂骁回答说：“他可能想去挖矿了。”
　　明玉昭忍不住笑出声来。
　　·
　　秋紫韶派遣几个心腹, 先到城外的山里等着, 而他自己直到夜里，才潜行而出。
　　来到山中那个妖虎洞穴时，秋紫韶先行进入，就发现里面干干净净, 连半点腥臭气都不存在, 瞬时明白这是明玉昭的下属清理过的。他四周扫视一圈, 见各处都很平整, 没有什么被挖掘的痕迹，也微微松了口气。
　　注：翠瑛等人顺手填好挖矿的坑洼时用了元力夯实，根本瞧不出有人挖过。
　　秋紫韶依照自己的所知，在那据说有矿脉的地方站定, 对几个心腹吩咐道：“你们过来，从这里朝两边挖掘。”
　　说完他让开了地方, 等着心腹开工。
　　心腹们之所以能称为秋紫韶的心腹, 那就是已经脱离了被他攻略的范畴且完全服从于他的命令的工具人, 所以秋紫韶不怕他们泄露消息，才会让他们过来挖。
　　这些心腹也确实听话，问都没有问一句，就立即动手。
　　一盏茶……一炷香……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过去了，被挖出来的土石无数，堆积了半个山洞，然而除了土石以外，压根就连一块元石也没有。
　　秋紫韶：“……”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怎么会没有？
　　剧情线里，分明就是这个地方！
　　秋紫韶不死心，吩咐道：“挖，深挖！”
　　心腹们自然照做，更多的泥土纷纷被扫了出来，也有更多的山石抛飞。
　　秋紫韶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变化，难道说，明玉昭的下属们在杀死妖虎之后，就把这里的元石已经都挖出来了？可是不像啊，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元石矿脉？当初的秋紫华是为了埋葬尸骨才挖坑的，而且也得挖下两尺多的大坑时，才意外发现了几块元石，从而进一步地深挖。而明玉昭那群人，根本没有埋葬尸骨，他看得很清楚，明明那些骨灰和一些杂灰都堆积在洞穴的角落而已。
　　秋紫韶仔细观察了那被挖出的坑，里面都是很普通的泥土石块，仿佛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山体的一部分。
　　里面好像就没出现过矿脉似的。
　　难道说……
　　秋紫韶皱紧眉头。
　　难道说，这里虽然也有妖虎，但根本不是剧情线里的那个洞穴？
　　又或者说，因为秋紫华的气运还在，所以即使妖虎被人预先杀死了，矿脉也不会落到他这个争夺者的手里，而是会出现在什么他未知的地方，等着秋紫华去挖？
　　心里涌现出了很多猜测，秋紫韶十分不甘。
　　心腹们见他没有叫停，也就不停地继续挖。
　　就这样，一直挖到了将至黎明的时候，秋紫韶终于死心。
　　他黑着脸，一挥手，喝道：“回去吧！”
　　整个洞穴被挖下去了差不多有近一丈的深度，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秋、紫、华！
　　秋紫韶咬牙切齿。
　　准备再去抢他几个男人泄愤。
　　·
　　婢女们在明玉昭和聂骁用饭的时候，已经翩然而走、分头行动，麻利地挑好了相对来说最符合明玉昭喜好的大宅子，还很快进行了一系列的改动，让它更符合明玉昭的心意一点。
　　——为什么不按照聂骁的喜好来？
　　因为聂骁活了这么大，除了喜好明玉昭以外，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喜好了。
　　就连他练刀，也是因为他最擅长而且在这方面进度最快而已。
　　差不多了以后，虹滟就轻飘飘地过来禀报。
　　“公子，郎君，新居已经落定，随时可以入住了。”
　　明玉昭点点头，又吩咐道：“你们几个都没吃东西，你去准备些，带回去跟她们一起吃。”
　　虹滟立即露出满足的笑容，巧笑倩兮道：“多谢公子！”
　　这时候，聂骁迅速扫空盘子里剩下的菜，一应酒水果酿也都尽数喝了。
　　明玉昭侧头一笑，冲聂骁伸出手臂，说道：“阿骁，我们走吧。”
　　聂骁把他抱了抱，垂头任他亲了亲，眼里也带上了笑意，说：“好。”
　　·
　　济陵城占地面积很大，属于三级城，只比明玉昭所在的凤悦城稍微小一点，但实际上同样达到百万顷，街道无数，势力也很多。
　　尤其是其中能发生那么多“才俊”都跟秋紫华有一腿的事，那大大小小的家族之复杂，其实也还在凤悦城之上——毕竟凤悦城改名都是因为帝女，明家是当仁不让的占据最重要的地位，其他势力都要退去一射之地，也都不敢怎么跟明家争夺，自然就要消停一些。
　　济陵城势力最大的是闵家和侯家不假，不过他们能一直这么相对最强，也跟两家的关系世代交好、互为盟友有很大关系。单拎出它们任何一个家族出来，差上一筹的家族势力也起码还有五六个之多。
　　满城都有这些家族的耳目，这些家族也对所有城中的势力了然于心。
　　于是，有个奢靡无度的少年带着他对象来到城里、在豪奢酒楼里随意花费元石，还刚到就买下了昂贵宅子的消息，当然也都会放到各家的书案上。
　　很快，这些势力就知道了少年叫什么名字，跟什么人有过接触等等，不过时间太短了，少年的具体来历一时半会的还是没法知道的。
　　但很明显，明玉昭的气度和花钱的态度，都清晰地表现出了对方的来历不凡，那么……可以先套个近乎。
　　·
　　明玉昭才刚住进宅子里，就有不少人投了请帖来。
　　翠瑛禀报道：“公子，这些请帖都来自城中的势力，大多都是邀请公子赏花、逛园子、赴年轻子弟的聚会小宴等等。其目的应该是为了打探公子的虚实，以及摸清楚公子在济陵城居住的时间、来到这里的目的。”
　　明玉昭撇撇嘴道：“就他们事多。”
　　说是这么说，但明玉昭同样世家子弟，当然能明白其中的原因。不过明白归明白，烦也还是很烦，他跟聂骁出来度蜜年的，谁乐意跟这些不认识的人瞎混啊？
　　明玉昭摆摆手，说道：“让他们都滚蛋，一个都不去。”
　　翠瑛嫣然一笑，应道：“是。”
　　聂骁对这没有意见。
　　在他看来，明玉昭原本也不需要跟人虚与委蛇。
　　聂骁就很自然地问：“想去什么地方玩？”
　　明玉昭也很自然地回答：“让归崖和张睢去打听，找到好玩的地方有赏，找不到好玩的地方，就断他们三天的饭食。”
　　还算有点存在感的张睢：“……”
　　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苏清瞳：“……”
　　但是，还是要努力去找。
　　赏赐暂且不说，他们的雇主就没小气过，可饭食不能断——虽然他们并不一定要吃饭，不过跟着明玉昭一起准备的他们的饭食，那都是精挑细选元力充沛的，断一顿就会少进步一点，何况还要断三天，足足有九顿！
　　霎时间，张苏二人的眼里都闪过了一抹光彩。
　　必须！努力！
　　·
　　在张苏两人退下去打听的时候，明玉昭朝翠瑛招了个手说：“你们几个也去找一找，咱们还要多住段时间，要玩耍的地方也不止一处。”
　　翠瑛等人都是掩唇轻笑，齐齐说道：“是，公子！”
　　婢女们很识趣地纷纷散开，明玉昭倒在聂骁的怀里，忍不住地笑了。
　　聂骁有点无奈，揉了揉明玉昭的头，说道：“捉弄他们两个这么有意思？”
　　明玉昭灿烂地笑：“很有意思！”
　　聂骁也不劝说，瞧见他开心，反而神情微微柔和，说道：“那也不枉费你把他们带回来了。”
　　明玉昭笑得更高兴了。
　　·
　　张睢和苏清瞳出门后，就陷入了纠结。
　　苏清瞳是在宗门里长大、偶尔历练、一心苦修、在山崖下关了几十年的，这种情况下他哪知道什么地方好不好玩？别说不知道了，他根本连找的门路都没。
　　张睢在野外拼杀多年，可他的心力都用在找资源提升实力上了，又哪来的趣味去找好玩的地方享受呢？但相比苏清瞳，他算是多少能摸到点门路。
　　两人面面相觑。
　　苏清瞳说道：“……阿睢，我给你打下手吧。”
　　张睢想了想，这是个自己表现的机会，也是跟心上人相处的机会，说不定还能从中看出心上人对这方面的喜好，以后有万一可能两人在一起，就不会踩雷……
　　他精神头更足了，果断说道：“好，我们先去酒楼茶馆打听，那边人多，消息也灵通，听一听那些客人们的谈论，再打赏店里的活计，让他们介绍。之后我们筛选筛选，再一个个看过去，亲身体验一下，应该能有个选择。”
　　苏清瞳觉得很有道理。
　　“行，我们先去茶馆，喝茶的人应该更喜欢风景好的地方……吧？”他这样猜测。
　　张睢附和着，随手拉了个行人询问最近的茶楼所在。
　　——不管是不是的，问过就知道了。
　　·
　　来到茶馆中后，张睢和苏清瞳坐下，主动帮他叫了杯茶。
　　苏清瞳朝他笑笑。
　　张睢的眼里的温柔闪过，又替苏清瞳斟茶。
　　苏清瞳一怔，觉得自己结交的这个友人着实体贴。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颇好时，忽然有一道嗓音柔柔地响起。
　　“两位……有些面善。”
　　张睢：“……”


第122章 毛骨悚然
　　苏清瞳一直是个很懂礼貌的人, 听见有人搭话，自然就转过头，跟对方照面。
　　站在两人茶桌前的是一位身穿蓝衫的清丽男子，颇为年轻, 气质柔和, 正是先前他们见过的秋紫华。只不过他们作为随从护卫, 并不会跟对方交谈。
　　——可是现在，秋紫华来搭什么话？
　　苏清瞳有点不解。
　　张睢就没有苏清瞳这么平静了, 尽管秋紫华这人楚楚动人, 声音柔声柔气，可一心想趁机跟心上人多多相处、打探心上人更多喜好的张睢，半点也没觉得秋紫华“温柔动人”什么的, 只觉得他吵闹。
　　就很烦。
　　苏清瞳还是先说话了, 而且人家都主动过来了，他也就让对方坐在对面, 招待他一杯茶。
　　“我们与紫华公子有一面之缘，恐怕正是如此，紫华公子才觉得有些眼熟吧。”
　　秋紫华纤长的手指抚上额头，别有一种美态。
　　“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他微微一笑，“两位是跟随明公子和聂公子同来的。”
　　苏清瞳只好点点头, 不知道跟这人说什么。
　　大家又不熟。
　　秋紫华始终带着自然的微笑, 看起来很好相处, 也给人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我看两位兄台似乎有什么心事，不知道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苏清瞳默然。
　　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张睢见苏清瞳有点招架不住, 就主动接过话来。
　　“让紫华公子费心了, 我们出来为公子办事, 也不方便劳烦你。”
　　秋紫华又是一笑：“没什么劳烦的，你们不嫌我多事就好了。”
　　——这要是明玉昭在这，肯定是直接撅过去一句“就是嫌你多事”，但张苏两个都是随从护卫，也不知道秋紫华、秋紫韶在明玉昭那属于仇人地位，自然不能在外面胡乱得罪人给他们雇主拉仇恨。
　　所以，人家秋紫华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两人也只能都说：
　　“紫华公子哪里的话。”
　　“紫华公子若不嫌烦，我等自然求之不得。”
　　秋紫华笑道：“称呼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们的境界还比我高出许多呢，论起来，我该叫你们一声前辈才是。”他见两人要推拒，就继续说道，“不过两位如此年轻英俊，这样称呼倒是把你们叫老了。不如彼此都亲近些，你们唤我一声‘紫华’，我也唤你们为兄长就是——对了，还不知两位兄长如何称呼？”
　　张苏二人并不想认下这个“贤弟”。
　　但这秋紫华真是软语温言态度极好，要是推拒，好像他们嫌对方境界低似的。
　　张睢嘴角微抽：“……紫华兄。”
　　苏清瞳嘴唇动了动，实在叫不出来，也就跟着张睢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秋紫华的笑意顿时更加清浅温柔起来，一双星眸也好似闪动着动人的光彩。
　　张睢在心里不爽地“啧”了声。
　　苏清瞳还是不太懂，这位这么殷勤，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瞧见他们家雇主气度不凡，也想要依附过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看不太行，秋紫华的实力太弱了，家族里面纷争也多还跟家族分不开，并不适合跟他们做同僚啊。
　　而且他还觉得，张睢这人做同僚很不错，可要是换成了秋紫华，那可这是哪哪都不对劲了。
　　·
　　明玉昭倒在软榻上，正看聂骁在前方演武场上练刀，那刀风凛冽，纵横八方，哪怕并没有施展什么元力进去，威力也实在不小，将地面斩出许多刀痕来。
　　翠瑛等婢女侍立在两侧，除了分神关注他们家公子、随时增添东西侍奉外，剩下的心思也都在聂骁身上。她们既然并非单纯的婢女，还是死士，实力就不能落下太远。在明玉昭看不到的时候，她们可都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在修炼上的，有足够的资源提供，也称得上进步飞速——现在聂骁练刀，聂骁的实力又超过她们很多，她们自然也能从那刀法中悟出许多能助力她们自己修炼的东西来。
　　这时候，张睢和苏清瞳走进来，在廊下朝明玉昭行礼。
　　聂骁察觉到人来，顺手将这一套刀法劈完，才收起了力道。
　　明玉昭也才招手道：“你们过来说话。”说着斜睨他们一眼，“回来得可晚，天都快黑了，倒是打探到合适的地方没？”
　　张睢也正想把事情说明，就直接坦白了。
　　“禀公子，属下与归护卫原本先去了茶楼打听，但还没来得及，先遇上了秋紫华秋公子。”
　　明玉昭一愣。
　　[哈？秋紫华？]
　　[这可真是阴魂不散哪，我都没出门，还能听到这家伙的消息。]
　　[还有那个秋紫韶，跟他约好的吧，下午送了张拜帖来，说明天要上门来。]
　　聂骁同样觉得一言难尽。
　　明玉昭又吩咐：“行了，你仔细说说吧，他怎么你们了？”
　　张睢：“……”
　　苏清瞳：“……”
　　什么叫……秋紫华把他们俩怎么了？
　　秋紫华在他们家雇主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
　　张睢就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把自打见到秋紫华之后的事全部说出，叙述的时候相当仔细，连秋紫华的每句话都给重复了一遍。
　　其实秋紫华在行动上也没做什么，听到张睢说起他们的需求是找济陵城中的有趣之地、回头告知给明玉昭和聂骁以后，他就轻言细语地给出指示，足足推荐了有二十来个地方。
　　·
　　明玉昭的神色微妙。
　　[阿骁，这秋紫华知道的地方也太多了。]
　　[是不是……]
　　[每个跟他关系亲近的“朋友”，都带着他或者被他带着去不同的新鲜地方玩耍？]
　　聂骁深以为然。
　　他抬手捋了捋明玉昭额前的碎发，又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
　　·
　　张睢还在继续禀报。
　　秋紫华这人热情到让人头皮发麻，别看他一直表现很自然，事情的发展也似乎顺理成章，但抛开一切干扰因素就会发现，他从在茶楼搭讪的时候开始，到告知了二十几个地方，再到张苏二人急匆匆地挨个儿在那些地方踩点……他居然都一直跟只见过两面的张苏二人待在一起，半点也没有不自在，也消除了大半的距离感。
　　这种可怕的、润物细无声的跟人拉近关系的能力……
　　说实话，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
　　张睢说道：“也不知为什么，属下反应过来时，头皮发麻，浑身发毛，很是难受。”
　　苏清瞳倒是没有张睢的感觉这么夸张，也才知道张睢对秋紫华是这个感觉，想到平时张睢对自己很关切，也不由关切地看向张睢。
　　同时，他也迅速回想了今天的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属下不像张护卫那样对秋紫华反应剧烈，但属下不善言辞，今天都是张护卫和秋紫华对话，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属下大致如常。属下现在仔细分辨，也觉得秋紫华太容易跟人来往，今天得了他的推荐，前去查探时，他实在没什么同去的必要，属下两人为公子办事，都应当措辞推辞才是。然而当时不知怎地，只简短推让一句，就遂了秋紫华的意思。”
　　明玉昭听着，微微颔首，说道：“这个人的确有些古怪，你们两个以后离他远点。如果再落单了，他又主动再靠近你们，你们不管有礼无礼，只管跑就是了。”
　　张睢到现在还挺不舒服的，当然是忙不迭地就答应下来。
　　苏清瞳也不敢怠慢，同样郑重答应了。
　　接着，明玉昭让他们两个去把今天踩点的结果干脆集结成册，再拿来给他们挑。
　　同时他也在心里纳闷起来。
　　[阿骁，张睢很敏锐，他对秋紫华这感觉，这秋紫华是个什么怪东西？]
　　聂骁也皱起眉，低声在明玉昭耳边说道：“也或许只因为他的身份。”
　　明玉昭撇撇嘴。
　　[因为他是所谓的“主角”吗？也不是没可能啊。]
　　[说不定主角的气运就是这么奇奇怪怪的、专门对出色的男子有吸引力呢。]
　　[张睢心有所属意志坚定，所以浑身都散发着抗拒呗，对抗得激烈了，他就炸毛了。]
　　聂骁莞尔。
　　明玉昭还在碎碎念。
　　[我跟那个什么秋紫华见面的时候，倒是对他没多大感觉。]
　　[阿骁你有没有？]
　　聂骁失笑，这怎么可能？
　　明玉昭也忍不住笑了。
　　[也对，他论血缘也是你弟弟。]
　　·
　　两人对秋紫华的“特性”持保留意见，在张苏二人很快把游玩地点的集结册子送来后，他们就先放下那事儿，转头翻阅、挑选起来。
　　而到了第二天上午，在明玉昭还趴在聂骁怀里、一起窝在床褥中睡觉的时候，秋紫韶就拎着礼物上门来了。
　　说起来只是比帖子上约定的大概时间略早一点，并不算唐突，不过……明玉昭为什么要配合呢？对秋紫韶，他是准备把傲慢进行到底。


第123章 被晾着的秋紫韶
　　秋紫韶静静地站在石桥边, 看着粼粼的湖水，心里有点烦躁。不过烦躁归烦躁，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从明玉昭身上捞好处的, 即使被怠慢, 他也还是会忍着的——只是他心里记下一笔, 等他攻略成功, 一定会给他好看！
　　湖水里有廊桥、亭子，景色很是美丽，而湖边的不远处就是成片的花圃，里面绽放着许多缤纷彩花, 生得娇艳非常。
　　有身着彩衣的婢女拎着篮子在里面穿梭，动作轻快极了。
　　还有几个婢子徐徐走过, 身形翩然。
　　在秋紫韶身旁不远处静立陪着的也是一位婢女, 一身碧绿透蓝的罗裳，容貌十分美丽。
　　不管是这位还是采花的，抑或是其他的, 每个婢女的容色都很不凡。
　　……这同样也是让秋紫韶烦躁的原因之一。
　　像他这样的攻略者, 除非去的是只有男人的世界, 否则除了跟主角抢男人之外，还要跟女人抢男人, 毕竟大多数的世界都是男女相配为主流的。他跟主角抢男人的时候，往往因为吸取气运的缘故, 会打破一些剧情线，而打破之后, 原本只被主角吸引的男人, 未必一定是被他吸引, 还有个很大的可能, 就是直接娶妻生子去了……
　　所以，他不断跟秋紫华抢男人的同时，还得加重对剧情线里面恶毒女配的防备——这类有的是真恶毒，有的只是在主角男人心里有一定地位而被强加恶毒形容，还有的则是主角男人的未婚妻子、原本的暧昧对象或者爱慕他们的人了。
　　但不管是哪一类，总归都是漂亮的姑娘，秋紫韶要想成功，对于这些姑娘也必须了如指掌，才能针对性地解决。
　　目前的济陵城里，所有出现在剧情线里的女子不说，其他的凡是有些名气的美貌女子，秋紫韶都有所留意。
　　而她们之中，居然只有少数的一两个才能堪堪与这些婢女的姿容相比。
　　秋紫韶就搞不懂，这些婢女如果只是单单美貌也就罢了，各个实力都不在他之下，有几个还犹有过之。除了实力以外，气质也都各有不同——照常理说，婢女再美，气质上都会有欠缺的。可明玉昭身边的这些却仿若群芳争艳，气质没一个拉胯的，甚至他见到的好些大家小姐，都比不上她们的气度。
　　就这，婢女？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侍奉在一位贵公子身边的美貌佳人，居然全都元阴未失！
　　这让秋紫韶一边暗中且高兴那明玉昭恐怕就是只喜爱男子的一类人的同时，又郁闷这些婢女的完璧之身。诚然原本的剧情线里没人看重贞洁，可人都有劣根性，如果同样对两个人都很喜爱，其中一个不知跟几个人纠缠过，另一个却还从不曾沾惹过谁，哪怕对前者好感不变，心思也总是会往后者身上有更多倾斜的。
　　所以对秋紫韶来说，眼下的这些婢女们不是背景墙似的仆婢之人，而是直接往济陵城加塞了八个绝色美人！
　　她们还在附近晃个不停……
　　秋紫韶瞥一眼婢女们，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
　　虹滟在一边的花圃里摘花，满脸都是欢悦的笑容，还对身边的另一位美貌婢女说道：“这里的花儿品阶还是低了些，不过颜色还好，采下来磨成粉，回头混在咱们带来的那些干花里面调色，再一同做个点心。我记得有碧玺芙蓉和月烟柳？用它们的干花来配，滋味都不错的。”
　　旁边的绿烟也是嫣然一笑，轻轻细细地嗔道：“你就只想着摘花儿，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下去了让咱们姐妹几个晒干它帮你去磨吧？可真是‘别出心裁’！”
　　虹滟笑嘻嘻地说道：“那公子要是吃着喜欢，给我赏赐，我也不分给你们咯？”
　　又一位艳光四射的美人儿走过来说道：“我看还是调成香料吧，现在还是急了些，这里的花儿没经过几次雪净水浇灌，色彩虽好，滋味没到最好的时候，只给香料调色吧。虹滟你若是还有这心思，亲自拿雪净水来浇它，等再生出个五六茬的花儿以后，献给公子不迟。”
　　虹滟立即轻轻捂住额头，低呼一声，懊恼道：“哎呀！我都忘了，这不是咱们常住的地方，以前看这宅子的仆婢想必也不会时时用雪净水浇灌着。”
　　绿烟温柔说道：“你呀！幸好有花潋姐姐提醒，不然回头给公子奉上，叫公子吃得不顺嘴，岂不就是咱们的过错了……”
　　·
　　秋紫韶作为修武者，一心攻略男人的同时也没忘了提升境界，实力上还是要跟主角秋紫华保持一致的。
　　现在虽说婢女们的声音不大，他却也还能都听个一清二楚。
　　碧玺芙蓉和月烟柳都是五阶的药植，药性温和，磨成粉再做点心，里面的能量会散去一大半，只留下最精纯的那一点，但也同时能让低阶的修武者食用了。
　　但是散去的那些能量就散去了，就不能不用这两种药植做点心给低阶的修武者吃吗？换个能保存能量的、低阶的美味药植做点心不行吗？
　　雪净水是四阶的修炼资源，给修武者能洗涤他们肉身中的杂质，还有一个小作用是可以促进药植快速生长，不过只局限于三阶和三阶以下的药植，还能清除这些药植里的杂质……但是相比起来，哪个冤大头会只拿来浇灌？四阶的一份雪净水价值在三阶药植的许多倍以上，即使去除了低阶药植的杂质又如何，除了更纯净些、滋味更好些以外没有别的作用，这也太不划算了！
　　然而……
　　明玉昭的婢女们就是会这么做。
　　秋紫韶迅速算了算价钱，面色微微发僵。
　　他忽然想到，元石矿脉没找到，要想跟明玉昭平等交往，就不能在以后相聚时只让对方出资，而他自己身家没了大半，总不能请客就用二三阶的东西吧？
　　可明玉昭随便几口点心，都要掺和进去起码两种五阶药植，十来块元石就花没了。
　　这种囊中羞涩的感觉，秋紫韶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不由陷入沉思，倒是又把这些绝色美婢带给他的威胁感放到一边。
　　好歹这条剧情线里也是男多女少，感情戏和炕戏都发生在男人之间，还是再琢磨一下攻略的方式比较重要……
　　正在这时候，一位肤白清冷的姑娘翩然走来，很有礼数地裣衽过后，声音也带着冷清，肃然说道：“公子起身了，有请客人前往。”
　　秋紫韶点点头，跟在这位婢女的身后，走上了一条石子路。
　　他心里暗忖，从头到尾把他晾在这足有半个时辰，但这些婢女明面上都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也都很傲慢，没有谁给他表达歉意，说明在她们的心里，他等明玉昭是应该的，就更证明了明玉昭的生活态度，和以往地位的尊贵。
　　秋紫韶觉得，对明玉昭还是要以包容他态度、恭维他的方方面面为主。
　　就这样想着，绕过了重重的回廊，秋紫韶来到了一间华丽的大宅前。
　　又穿过了几道门，进入了一个……并不是正式会客的地方。
　　·
　　这是个极其舒适的房间，铺满了厚实柔软的妖兽皮毛，更奇异的是，以秋紫韶的眼力可以看出它们虽然色泽浑然一色，也仿佛没有任何缝隙，但实际上却是出自不同的妖兽——就比如有妖狐的、妖狼的还有妖虎妖熊的。要想达到这种程度，不说其中的手艺了，光是挑选和炮制皮毛，就得花费不小的工夫。
　　四面墙壁上悬挂着无数的珍奇异宝，还绘制着聚集元气的阵法，阵法里面镶嵌着元石，让整个室内的元气，达到外面的十倍之浓。
　　明玉昭闲散地躺在聂骁的怀里，两人的衣着都很随意，而秋紫韶是何等的经验，自然眼尖发现，在明玉昭白皙的脖颈、锁骨附近，都有许多吮出来的殷红痕迹。
　　……这两人昨夜必然被翻红浪。
　　同时，聂骁正在仔细地从旁边小几上拿起精细的膳食给明玉昭喂下，被他拿来给明玉昭漱口的果酿，也都是元气极其的浓郁。
　　秋紫韶深吸一口气。
　　攻略了那么多个世界，他见过了的豪富之人太多了，甚至自己攻略成功后也多有享受，但眼前的明玉昭，还是顶尖中的顶尖巨富。
　　秋紫韶把一切情绪都压在心底，含笑行礼后，说道：“玉昭公子近来好响亮的名声，人人都争相与你认识呢。”
　　明玉昭斜睨他一眼，随手指了指一侧某处的位子，说道：“坐吧。”
　　秋紫韶被他这种使唤的态度一噎，但还是依言坐在了那里——房间不小，他坐的地方相距明玉昭起码是两丈开外，简直像是把嫌弃写在了脸上似的。
　　明玉昭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过来找我，也跟那些投帖子的人一样？”说时还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们济陵城屁大点地方，破事倒是很多。”
　　秋紫韶眼皮微抽，他最讨厌这种不把他当回事的人！以往他攻略的人里，有些性格独特的人最开始也是这样对待他的，但这种人最后也都是被他虐得最惨的。
　　但此刻，他依然得小心翼翼。
　　“我济陵城难得接待如玉昭公子这般的贵客，自然都是诚惶诚恐，唯恐不周到的。”秋紫韶面带笑容地说，“公子若是有空闲，不妨挑上几家去玩玩，说不定另有趣味呢？像我秋家就知道几个不错的地方，可供公子游玩。”
　　明玉昭听到这话，忽然有些玩味地说道：“你这话或许有些道理，昨日我叫下属去打听城中有意思的地方，恰好遇见你们家那个秋紫华，他的性子不错，眼光也不差，推荐的那些地方是有点意思的。空了的时候我和阿骁一起去瞧瞧，那些帖子上的人家就算了吧。”


第124章 身份表露
　　秋紫韶一听到“秋紫华”这三个字, 就本能地戒备起来。
　　然后他才仔细去品味明玉昭的话，隐约觉得这话里的意思不对——好像有些刻意为之？
　　好像……有挑拨的意思？
　　可明玉昭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挑拨他和秋紫华两个？
　　秋紫韶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左思右想曾经跟这位也没有过什么瓜葛, 而且对方高高在上的，身边能人也多，有什么问题直接镇压就行了, 何必还搞挑拨这种事。
　　——他是没有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跟他一样知道“剧情线”的人, 所以即使对方底蕴深厚也要拱火，而拱火的目的自然是坐山观虎斗, 削弱他和“主角”的气运。
　　秋紫韶只好试探地附和道：“在下的七哥, 的确是颇有眼光的。”说到这, 他也没忘了顺口来点实话, “他结交的‘好友’众多，时常分别与他们出去游玩, 经验是很丰富的。”
　　然而紧接着, 明玉昭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倒真是擅长交朋友, 我两个下属奉命出去替我办事，他是全天相陪, 一点让他们抽身的空隙也不留啊, 实在是殷勤得很。”他说到这，看向秋紫韶的神情带了一抹薄怒, “你们秋家是怎么回事, 你和你那七哥轮流找麻烦, 到处钻空子, 真是一点分寸也没有！我和阿骁不过是暂且留在此地玩一玩，却被处处打扰，你们到底有没有眼色？”
　　秋紫韶被这一通话给砸懵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明玉昭不止是瞧着是有些脾气不好，还喜怒无常！前日里他花了那么一大笔钱给对方，还以为可以留下点好印象，结果现在看来，反倒是让对方觉得很烦？
　　不不不。
　　秋紫韶脑子快速转动，迅速品味对方话里的意思……“轮流”“钻空子”“分寸”“处处打扰”“眼色”。
　　·
　　秋紫韶忽然明白过来，恐怕他自己一开始给对方的印象不坏，后续的事原本也应该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但偏偏城中一连发了好些帖子给明玉昭，秋紫华又见缝插针，连人家派个下属出去办事，都被他强行一直跟着……对方属下回来一说这事儿，可不就让明玉昭不耐烦了吗？然后今天他又上门来了，自然就让对方烦上加烦，不仅把他晾着好久，还因为他再提起什么争相认识、秋家不错的话，发起怒来。
　　说白了就是他还是有些掉以轻心了，没有想得更仔细，所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结果就把之前的好印象全给搞没了。
　　想明白了，秋紫韶是稍微放下心来，又感觉有些不爽。
　　秋紫华可真是他攻略上的大敌，他这是想搞什么？故意接近明玉昭来跟他抢，还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不得不说，秋紫华无论什么目的，都奏效了。
　　秋紫韶又迅速知道，自己这一趟是白来了。
　　再想想，他以前是想岔了，就想着对方感情越好、出现瑕疵后就越是容易崩溃，容易被他趁虚而入，接近他们成为朋友才方便去制造裂痕，却忘了像这样的年轻夫夫一起出游就跟度蜜月差不多，最情热的时候恐怕压根没什么心思交朋友，是只想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哪怕再诚恳、再不着痕迹地接近，对方也只会觉得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感觉烦躁。
　　秋紫韶心里一凛，连忙自我反省。
　　是了，他是搞攻略习惯了，再优秀的男人对他来说都是利用对象，心如止水的没有感情，所有情意都是他演出来的。但真正互相爱慕的人的情绪却很热切也很复杂，还没什么规律变化，但凡有个什么刺激，就是他推理不出来的。
　　于是，秋紫韶慢慢地把自己之前的盲目自信给压了下去。
　　这边暂时就这样吧，别想着在人家你侬我侬的时候搞攻略了，以免弄巧成拙。还是再等一等，对方买了房子应该会多住段日子，总能找到机会的。
　　·
　　转瞬间，秋紫韶想通了，态度上就更加坦然。
　　秋紫韶诚恳地说道：“玉昭公子，对不住了，在下只是想着此前与两位约好上门拜访，这才立即来了，却忘了两位现在正值新婚燕尔，再想跟两位结交，也不该如此冒昧。”他满脸都是歉意，“在下那七哥在家中地位高，比在下还喜欢交朋友，总抱着一腔热情，虽说没什么坏心思，但的确时常给人造成困扰。这次是他的不是，在下回去后，一定与他说明，也会与长辈禀明情形，叫他不再来打扰两位的。此前的种种……还请两位见谅。”
　　说到这里时，秋紫韶的神色更加温和。
　　“当然，像玉昭公子这样的人物，我秋家也很想结识，两位如果什么时候有兴致了，随意给我秋家一张帖子，我秋家定然热情接待两位，让两位玩得舒心愉快。”
　　一边说，秋紫韶一边观察明玉昭的表情，见他脸色随着他的话渐渐缓和许多，才暗暗放心。
　　说到这个地步，秋紫韶又故作迟疑后，小心询问：“玉昭公子初来，又有这样的气度，我济陵城中的长辈们难免想要亲近，投帖子过来，也只是欢迎之意。不过既然公子不喜欢，回头在下替公子跑个腿，劝阻长辈们的热心就是。只不过……在下也不知公子的来历，若要去劝阻，有些话也不知要如何说啊。”
　　·
　　明玉昭自打借机痛骂了秋紫韶几句后，就一直在悄悄观察秋紫韶的表情，果然就看到他眼里的光芒连连闪动，明显就是情绪急速变化的样子。
　　所以，他一边听秋紫韶后面的那一连串话，一边在心里跟聂骁点评。
　　[啧，这玩意的心情变化挺快的嘛，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次骂他一顿，他总该清静一段日子了吧？可别再过来了，看着就烦！]
　　[赶紧滚回去跟秋紫华掐去啊啊啊！]
　　[哈哈哈他这是在骂秋紫华狗皮膏药？的确挺狗皮膏药的就是了，骂吧，多骂几句，都一样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听他这话，是总算明白点事儿，不会死皮赖脸再过来了是吧。]
　　[图穷匕见！]
　　[这玩意打听我身份，阿骁，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他？]
　　聂骁听着这连串的心声，握着明玉昭的手，像是在把玩，实际上只是在回应他的心声。到最后这句的时候，他在明玉昭的掌心写了几个字。
　　【告诉他吧】。
　　明玉昭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过来是为了找秋紫华和秋紫韶的麻烦，而不是让这两个玩意儿为了攻略他而找他的麻烦。诚然保持神秘能看戏，难道说明身份后就不能看戏了？
　　只要不是个傻子，在知道他的来历以后，有什么屁话就都得给他憋着了。
　　到那个时候，只要他表现出不满来，这济陵城里不管是谁，都得知道他不好招惹，也不可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搞什么不知者无罪的戏码。
　　所以，明玉昭瞥了秋紫韶一眼，就给一旁侍奉着的翠瑛使了个眼色。
　　同时他自己则是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来历，所在的明家不过只有六位武王，一位武皇而已。明家所在的凤悦城，也只是个寻常的三等城池。”
　　秋紫韶一愣。
　　一位武皇，六位武王……他们济陵城最大的两个家族闵家和侯家里，各自都有一位武皇，但各自的武王却要少些，闵家有四位，侯家有三位。
　　而他们秋家，也是有两位武王的。
　　但不管是闵家还是侯家，他们养出来的子弟，哪怕是武皇子孙辈里备受宠爱的纨绔，也绝不会有明玉昭这个财力，能挥金如土至此。
　　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明玉昭凭什么待他们如此轻蔑？他的庞大财力，难道是奇遇所得？
　　总不至于偌大的一个明家，都只供应他这样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辈吧。
　　然后，翠瑛就适时地补充（吹嘘）了。
　　“公子实在谦虚了些，明家虽然是公子的本家，却不是什么寻常人家，而是曾迎帝女下嫁的，就连所在的那城池，也都早早改名为凤悦城了，公子的地位，可不是一个明家可比。公子乃是帝女之子，更是最受帝尊宠爱的孙辈，明家能供养公子，那是明家的福气。”说到这，她还忍不住叨念道，“要不是公子，明家的老祖宗可不能那般顺利地突破为武皇，也没有六位武王之多。不仅明家要给公子最高的待遇，多年来，帝尊的赏赐也是不断的，就连皇城里面，帝尊都特意为公子留下了极好的居处。以帝尊对公子的宠爱，多年来赏赐不断，此番公子出来游玩，帝尊都还舍不得呢。”
　　秋紫韶的瞳孔渐渐收缩。
　　他早想到明玉昭的来历不凡，但他的猜测却也只是明玉昭是来自东云城里某个大世家里备受宠爱的嫡系子弟，却没想到，对方原本不是出自东云城，却是比出自东云城更可怕！
　　帝尊，东云帝那可是圣胎境的顶级强者！
　　他们这偌大的一个济陵城，也不够他老人家几掌拍的。
　　秋紫韶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却也知道东云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早夭，的确留下来一个他宠爱无比的小外孙，只是他不知道这位小外孙的真实身份而已。
　　没想到，明玉昭竟然就是。
　　他就是那个大杀器啊！！
　　这一刻，秋紫韶突然产生一个怀疑。
　　如此身份的明玉昭，还有他身边跟他成婚了的聂骁，真的会是气运补给秋紫华的后宫成员？
　　秋紫华这么大脸？


第125章 二秋对峙
　　秋紫韶喏喏说道：“原来是帝尊的爱孙, 难怪公子有如此风仪了。”
　　他现在心里生出很多杂乱的想法，一时推翻一时重建的，最后还是没有多留, 迅速告辞，并且表示自己会把那些“长辈”的事都处理好。
　　·
　　人走后, 明玉昭打了个呵欠，在聂骁的怀里蹭了蹭。
　　“总算是走了。”
　　他一挥手，翠瑛等婢女就退出房外。
　　聂骁亲了亲他的脸, 说道：“不用太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心里是觉得很温暖的，因为明玉昭如果不是为了他, 根本用不着把秋家这两人放在眼里, 不像现在，还要忍受那两人的骚扰。
　　明玉昭也是了解聂骁的，仰头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是被他俩膈应了一下，不过想必今天过后他们就会乖巧很多了。而且我喜欢看热闹, 咱们出来玩的, 要是太风平浪静，不也是缺点意思吗？”
　　聂骁见他说得真心, 又亲了亲他。
　　明玉昭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反应就做什么反应, 尤其面对自己人时, 更不会遮掩。刚刚见到秋紫韶这人, 他虽然是不爽地拱火了，可现在被聂骁亲了两口以后, 他就把那玩意抛到脑后, 反而兴致勃勃地扳着聂骁, 跟他一起滚到兽皮堆里去了。
　　于是，两人又来了个胡天胡地。
　　至于外面怎么样，秋紫韶走了以后会干点什么，他都是想不起来的。
　　·
　　秋家在整个济陵城的地位不很高，最强大的不过是一位武王老祖宗——也只有这么一位。所以如果说闵家、侯家属于一流之上的顶流家族，那么秋家就处在二流，跟王、李、孙三家（秋紫韶的姘头所在家族）一样。
　　不过这一代出来的“秋家双璧”从小就很擅长交朋友，还总能交到很优秀的朋友，而既然是朋友，就常常会行些方便。于是一连十多年过去，秋家在各方面都很顺遂，家业也不疾不徐地扩大，到了现在，虽然因为顶尖实力的限制而无法将整个家族升入一流，却也差不多能列入二流势力中的头等席位了。
　　自然而然的，秋紫韶和秋紫华在整个秋家的地位都很不一般，而且他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父凭子贵之下，他们的父亲打败了他的几个兄弟，成为了这一代的家主。同时，秋紫韶的母亲坐稳了家主夫人的位子，秋紫华的母亲原本是个小妾，现在也成为了妾室里头最尊贵的一个，简称“贵妾”。
　　家主夫人时时刻刻都在警惕秋紫华超过秋紫韶、导致贵妾地位进一步提升而威胁到她，贵妾也不怎么安分，常常暗地里怂恿秋紫华跟秋紫韶明争暗斗，迟早有一天把家主夫人给拉下马来。
　　还因为这缘故，家主后院里其他的妾室们眼见自己的儿女比不上“双璧”，就快速做出打算，纷纷站队，各自依附家主夫人和贵妾。又因为秋紫华比秋紫韶大个三四岁，交朋友更早，所以早期是贵妾相对强势，家主夫人后来迎头赶上，势力是分布却早有雏形……总之现在的形势就是家主夫人凭借嫡妻的名头略占上风，但无论如何也没法打压贵妾就是了。
　　另外还有其他秋家支脉各自都有支持的、有争权夺利的、有作壁上观的……
　　很复杂，还乱糟糟。
　　·
　　这边明玉昭夫夫俩亲热起来，那边的秋紫韶在离开后，大步流星地回到了秋家。
　　多年来利益相同，秋紫韶和秋夫人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很多秋紫韶不方便做的事，秋夫人都心领神会地帮着做了，而秋紫韶所能带来的好处，秋夫人也可以分一杯羹。
　　母子合作，亲密无间。
　　现在秋紫韶发现自己的攻略出了问题，自然第一反应就是回去跟秋夫人商量。
　　当然，他并不会说自己是要攻略，而是甩锅给秋紫华——反正他也不冤枉。
　　·
　　富丽堂皇的大宅中，秋夫人正在喝茶，长长的指甲染着正红的色泽，双唇也是同色娇艳，衬着她光洁白皙到没有一丝皱纹的面容，半点也显不出她的年纪来。
　　看见秋紫韶面色不渝地走进门，秋夫人慢条斯理地问：“怎么这样不高兴，我的宝贝儿子？”
　　秋紫韶嘴角微抽，其实他对这位没多大感情，不仅是因为对方只是土著，还因为这位是利益大于一切的，如果他不是个有用的，这位绝对是第一个背刺他。就这样的人，他防备还来不及，听她叫声“宝贝”都觉得瘆人。
　　但这不影响他告状。
　　秋紫韶直截了当的把自己看中了巨富的明玉昭准备跟人来往，结果因为秋紫华搞事而导致对方反倒是嫌烦的事都说了。
　　最要强调的，一个是对方的身份来历，一个是他准备先在秋家把这消息传出去，另一个就是他们母子俩能不能借助这个帮人解决外界干扰的事件，给他们多牵点人脉，搞多点好处。
　　秋夫人美眸微亮，忽然意味深长地对秋紫韶说道：“那个明玉昭，真的不能成为你的‘好朋友’？他可是帝尊心尖上的外孙，如果你能把他握在手里……”
　　秋紫韶有时候觉得这位夫人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她很蠢，刚刚他都说那么清楚了，她还问这种蠢话？不过一转念他又觉得，可能不是她蠢，而是她太贪了。
　　太贪的人，是会弄巧成拙的。
　　秋紫韶正色说道：“母亲不要做多余的事。”又给她画个饼，“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如今还不是时机。母亲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玉昭公子吩咐的事情做好，帮儿子一把。”
　　秋夫人面色酡红，显然还没有从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怎么就不是时机了，要是他走了，岂不是太晚了？你还是要多多用心才好。”
　　秋紫韶眉头紧锁，神情冷淡地强调道：“母亲，不要做多余的事，想想你曾经急功近利后造成的结果。”
　　秋夫人一噎。
　　她很不高兴地盯着秋紫韶，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但最后，秋夫人还是只能妥协。
　　她向来知道，在这方面她的确得听儿子的，因为凡是她不听的，全都结局不佳……
　　秋夫人百无聊赖地说：“行吧，先去打那个庶子贱人一巴掌。”
　　秋紫韶这回倒是赞同。
　　没错，秋紫华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专门跟他作对的贱人。
　　·
　　在秋夫人的提议下，秋家主在祠堂附近的一座小殿里，请了诸多家老和各房的话事人过来，正是为了秋紫韶带回来的消息。
　　秋紫韶把来龙去脉说过后，愤然道：“早先我已经跟玉昭公子确定拜访，可去时却被迁怒，正是因为七哥过于热切，不知进退，打扰了公子！如今若不是我及时反应，请帮公子办事，只怕公子对我们整个秋家都会生出嫌隙来！等公子回去后，跟帝尊随口提上一嘴……到那时，我们秋家可能承担得起？”
　　秋家主和秋夫人坐在最上首处，其他秋家的人则分别落座在两边。
　　秋紫韶、秋紫华相对站在堂中，彼此之间起码间隔七八尺远，互相很不对付。
　　在秋紫韶这一番话后，秋家主等人的目光落在秋紫华的身上，神情中带着几分不悦。
　　“紫华，你平时做事很是周到，这回怎么将那尊大佛给得罪了？”秋家主沉声斥责，“平时你在城中小打小闹，为父见你开心，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这次你可是犯了大错！如果不是紫韶应对得当，我秋家可如何是好！”
　　其他家老也摸着胡子，纷纷责怪道：
　　“紫华啊紫华，这次的事是你办得不妥了！”
　　“玉昭公子的护卫出来办事，你怎能随意打扰，耽误他们的事？”
　　“老夫早就说过，你平日与人来往的时候行事太没有分寸……”
　　此刻，秋紫韶志得意满，秋紫华却露出一丝委屈之色。
　　他按捺住委屈，轻声地解释道：“我意外遇见了那两位护卫，得知九弟的新朋友想要寻找些可供游玩的地方，我又恰好知道这些地方，就想要帮一把手。以往我也是如此做，并没有思考太多，且因为实在是与其中一位张护卫聊得投机，这才忘了其他，一路跟了过去，只想着一尽地主之谊，身在那些地方，也能更好讲解……”
　　听到了这些解释，秋家的众人——除了秋夫人和秋紫韶以外——都也觉得很有道理。说到底，秋紫华的确热情过度，但他多少也受了那些帖子的连累。
　　秋紫韶一看这些人逐渐转为缓和的态度，就知道又是那种奇怪的“主角光环”作祟了。
　　倒不是说秋紫华的解释全无说服力，而是凭秋家人的这些德性，只要是有损他们利益的，再有道理他们都可以不讲道理，何况这解释还透着心机？此刻他们居然还会有谅解的趋势，这简直太不符合他们的人设了。
　　秋紫韶很清楚，在将秋紫华的气运削弱到一定程度前，秋紫华不管说什么话，都很容易让人相信，尤其是意志越不坚定的、对他好感越多的人，就越容易被他“纯净的眼神”一晃就糊涂。他每每抢不过秋紫华，也都是因为这类似的缘故。
　　至于秋紫华本人……倒就是朵挺一般的白莲花而已。
　　心机有，但不多，还明显。
　　秋紫韶冷声说道：“七哥，就算你真是这么想的，那又有什么用？玉昭公子这样的人，被得罪了就是被得罪了，他还会管你是不是纯洁善良吗？他只在意他被你打扰了兴致！七哥你平时跟朋友来往的时候就毫不顾忌，那些朋友也巴不得跟七哥多多亲近，但玉昭公子可不是那些人，他所见过的世面，可不是咱们这些困于济陵城的小家小户可比！”
　　秋紫华被训了个劈头盖脸，心里很不舒坦。
　　活了这么大，他想要接近的人，向来无往而不利，虽然秋紫韶总喜欢跟他争，可他还是赢多输少，哪怕输了的，也往往不会对他抱有敌意。
　　这次他不过是接近秋紫韶“朋友”的护卫而已，居然被嫌弃？
　　秋紫华到底还是个一直被人宠溺着的年轻人，一时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九弟怎么就确定……你那位朋友的身世无异？”潜台词是，这不查都还没查过吗？
　　而这一句话出口，秋家众人的视线落在秋紫华身上时，都变得有些怪异。
　　秋紫韶嘲讽道：“七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们东云帝国所有的城池，都跟皇城有联系，帝尊监察全国，如果有人胆敢冒认他所宠爱的外孙招摇撞骗，哪怕他相隔千万里，一巴掌过来，也就把人给抹掉了。”说到这，他声音微微拉长，“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七哥，你别是不知道其中的轻重吧？”
　　——对于秋紫韶来说，来到这样玄幻的、弱者完全不可冒犯强者的世界里，很多手段都是不能用的，因为用了不一定能达成目的，达成目的后还可能被打死。所以他才不得不花费这么多年的时间，慢慢地周旋。当然，他也利用以强对弱的手段解决过不少事就是了。
　　现在他就觉得好笑，连他这个外来者都战战兢兢不敢犯错的事，主角秋紫华居然还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来。这让他有所怀疑，是不是因为秋紫华得罪了处在剧情线外且身份尊贵的明玉昭，气运被削了一层？
　　秋紫华被噎住，陡然发现自己闹了个大笑话。
　　秋家主沉声说道：“行了！紫华，近期你就不要出门了，也不要再去接近玉昭公子一行人，就老老实实地在这祠堂里跪着，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为父再来放你出去。此外，你这段日子的月例也别拿了，给紫韶拿去打点吧。”又吩咐秋紫韶，“你也不要去打扰人，但事情要办好。为父和几位家老会商量个章程，把事情透露给其他势力的上层，你则与你的朋友们聊一聊。都不要太着痕迹，尽快把事情办成！务必不能让玉昭公子记恨我秋家。”
　　接着，秋家主又看向秋夫人。
　　“对了夫人，你也稍微跟一些女眷提一提，此外准备一份厚礼，到时候还让紫韶把东西送过去，放下就走，不要纠缠。”
　　秋夫人端庄地答应道：“好，夫君放心。”
　　被种种质疑、烦闷、恼怒的目光扫过的秋紫华，面色微微发白，身形轻轻颤抖，就好像弱不胜衣，稍不留意就会倒下来。
　　但这时候却没有人会安慰他了。
　　秋紫韶看他这模样，明白自己彻底胜了这一局，心中颇为快意。
　　·
　　秋家的人都忙碌起来。
　　这些年铺开的人脉很广，分头行事后，很快就把这消息隐晦地传到了各家。
　　各家震惊之余，一些小动作、暗中的打探，就都偃旗息鼓了。
　　自然而然的，明玉昭那边就清静下来。


第126章 再见绿帽王
　　明玉昭说是来玩的, 那就是来玩的，说是不会搭理济陵城的各势力，那他也就真的不搭理。同时他说要过来看戏且报仇是认真的, 而聂骁说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也同样领情，以看乐子为主，并不着急。
　　于是从丢给秋紫韶一个炸弹后，明玉昭就翻着下属送来的册子，兴致勃勃地跟聂骁一起挨个儿地去游玩了。
　　·
　　别看济陵城不过是个三级的城池，架不住这儿原本有个秋紫华坐拥多男的剧情线啊, 他跟那么多人都有感情戏, 要想不太冲突, 还想培养感情，又得跟不同的对象有点特殊性……那么能供给游玩的“景点”，就还是挺多的。
　　这一天, 明玉昭和聂骁先来到了城中南边的一个大湖前。
　　湖泊的形态很奇特，大致上是如同明日一样的浑圆状态，但其中又有很多小岛，把整个湖面切割成许多弯月。
　　那些小岛上有的盛放着不同品种的花，成簇的成片的, 非常美丽；有的上面生长着的是密集成林的花树，风吹过去的时候，花瓣簌簌而落又随风飘走, 形成一条条的“花带”；还有的小岛直接就是一整座的小山，上面挂着许多的藤萝, 各种色泽的藤花垂落下来, 或者直接在水波里飘荡, 或者飞舞起来, 几乎能把人的双眼都给晃花了……
　　而除了这些小岛、群花以外，在湖泊靠岸边的地方，也生长着成片的不同品种的莲花、芦花、菱花……每一种都是千娇百媚的，散发出阵阵幽香。
　　·
　　明玉昭站在湖边，遥看这大湖上的景象。
　　[阿骁，这地方的确很美，以往我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湖泊。]
　　[我把它录下来，回头寄给外公瞧瞧。]
　　[不过……]
　　[也就是这湖的形态这么奇特，到处都是花，还能遮挡视线……]
　　[所以，才给了秋紫华和他姘头们机会嘛。]
　　明玉昭展开扇子摇了摇，神情有些微妙。
　　——事实真的是这样啊！
　　就像现在，很多分明有情的男男女女们在这湖上泛舟也好，坐画舫出行也罢，又或者在岛屿上谈情、在哪个芦苇荡子里面说爱……无论哪种情况，轻易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所以命运线里的那个秋紫华，曾经被某个姘头摁着在芦苇荡里的小舟上厮混晃悠，而不远处的一艘船上，他的正宫闵靖元就刚好被侯文博邀请出来，一边泛舟一边钓鱼，还一边喝闷酒。
　　就完全没有发现秋紫华。
　　而秋紫华的姘头却发现了闵靖元……妒忌心大起之下，那自然是玩得更嗨了嘛。
　　想到这里，明玉昭叹了口气。
　　[惨，绿帽王真惨。]
　　聂骁站在旁边，任由明玉昭靠在自己身上，又听着他心里的碎碎念，忍不住就眼神柔和，看向怀中人的时候，冷硬的面容上也透露着纵容。
　　而也是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
　　“敢问……可是恩人在此？”
　　聂骁的记忆力是很好的，听到这声音后，就听出了是谁。
　　明玉昭则是心声被打断，又感觉那声音好像是朝着他这边来，不由得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就看了过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成片绯色莲花，正有一个中等大小的画舫，船头上站着个身形颀长、大概三十出头的男子，眉目硬朗，正朝着这边露出询问之态。
　　而这男子的旁边也还有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青年，长得颇为英俊。
　　两人的实力都在气海境，气质也都很不错。
　　明玉昭瞧见他们的表情，就问聂骁道：“阿骁，你认识？”
　　[啊！在这济陵城里出没你又认识还叫你恩人的，是绿帽王闵靖元？]
　　[还真是刚说到他就到啊。]
　　[看起来长得不差啊，他旁边这个又是谁？]
　　[跟他关系好像不错，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现在跟闵靖元之间可能有点暧昧的侯文博吧。]
　　[侯文博长得也还行啊，他跟闵靖元一样，瞧着都比秋家那几个顺眼。]
　　聂骁并没有错过明玉昭的每一句心声，同时也自然地回答明玉昭的问题。
　　“早先在东云城外给你猎些玩物的时候，刚好碰见了他们，顺手帮了一把。”他眼里带着笑意，“他们当时给过谢礼，性情还算不差。”
　　说话间，聂骁也没忘了对闵靖元、侯文博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
　　先说因为秋紫韶的存在，秋紫华在秋家的地位是被瓜分了的，在很多人眼里他仍旧纯洁无瑕不假，但是在闵靖元、侯文博这样的人眼里，那就知道对方其实也没那么特别的。
　　更何况，秋紫韶的重重阻碍之下，秋紫华也没能长久跟闵侯两人出去历练，而是闵侯两人单独去。后续秋紫华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还是跟两人关系比较好，可爱慕之情……闵靖元已经先对侯文博产生了，那么以闵靖元的性情，就不会再对秋紫华有这方面的情愫。
　　连聂骁这样对外人不怎么感兴趣的都能瞧出闵靖元对侯文博有暧昧了，闵靖元自己难道会不知道吗？而他向来是个敢于出击的人，闵家和侯家又是常有联姻的，所以他对侯文博也是会主动出击的，时不时就会去找对方一起切磋、出游等等，培养感情。
　　侯文博既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在感情上很迟钝的人，在闵靖元有所表示的时候，他想了想不反感，而且本来就对闵靖元情谊颇深，就选择了顺其自然。
　　——秋紫华能还在两人面前刷出一定的好感度，起码得到了“好友”“视若亲弟”的对待，跟他本能敏锐也有关系。
　　他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做才对他自己最好，所以哪怕一开始对两人是抱着“交朋友”心态，可一旦发现此举不可行就自动转变方式，会不打扰两人相处，还会给闵靖元创造机会，甚至会在一些情形下对侯文博用上一些“亲人式的相处”。
　　由于闵侯两人平时修炼为主，秋紫华也不吝于为他们提供游玩路线。
　　所以这一次，闵靖元和侯文博也是出来游玩的。
　　他们来到这湖，还租了画舫，当然也是秋紫华曾经提过的建议。
　　·
　　闵侯两人刚上画舫，船夫按照要求按照风景最美的路线划船，两人也并肩站在船头欣赏美景。
　　于是在左看右瞧、互相点评景色的时候，刚好看到熟悉的人影，也就很正常了。
　　闵靖元和侯文博都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力的，那为什么会迟疑呢？
　　因为他们两个在见到聂骁的时候，正是聂骁几刀一头五阶妖兽的凶残状态，且聂骁长得冷酷、行为冷酷、言语冷酷……对他们也很冷酷。
　　而此刻他们看到的聂骁，半揽着一位长相明艳、气质尊贵的少年，满身满眼都仿佛写着“啊我好爱他”——这能不让他们怀疑吗？
　　也许在一些人眼里，聂骁并没有太多的温柔显露在外，可但凡跟聂骁接触过的人就会发现，聂骁简直是摆明了把明玉昭放在心尖上。
　　因为太惊讶，闵靖元一个没忍住，脱口就问了出来。
　　结果这一问，还真就是。
　　闵靖元顿时有点麻爪。
　　刚刚问完以后，他其实就后悔了。
　　目前来看，恩人正跟爱侣一起游玩，他突然打扰，不太好吧？
　　可现在是他主动打过了招呼，接下来他要是再直接来一句“是恩人就好我不打扰了”……这是不是有点戏弄人的嫌疑了？
　　侯文博也是有点尴尬，他是知道闵靖元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好像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
　　明玉昭跟聂骁每天都很甜蜜，现在遇见了绿帽王，还挺感兴趣的。
　　他再一看，这绿帽王和“好兄弟”似乎还挺抱有歉意的，明显是比秋家那两个恶心玩意懂事，现在他们俩尴尬……倒也不必。
　　所以明玉昭理所当然地开口了。
　　“原来是阿骁你早先帮过手的。”他扬眉看向闵侯两人，说道，“你们叫住阿骁，是想再感谢几句？单单用嘴说，没什么诚意吧。”
　　闵靖元得了台阶，连忙说道：“失礼了，闵某正有意邀请两位同来游船，如果两位不嫌弃，闵某这就让画舫靠岸，有请两位。”
　　明玉昭理直气壮地说：“行吧，那你们就把船开过来。”
　　闵靖元笑道：“是，马上就来。”
　　侯文博则立刻吩咐船夫，将船划过去。
　　一小会儿后，画舫就停靠在附近。
　　闵靖元和侯文博亲自下船来接，一举一动，可谓是礼数非常周到了。
　　明玉昭因此对两人感觉不差，一边任由聂骁带着自己上船，一边还说道：“若是光游湖也没什么意思，你们不请吃饭么？”
　　闵靖元仍旧带着笑容，说话语气也很温和。
　　“当然是要请的，如果两位不嫌弃，这画舫上有专用的厨子，最擅长做本地的特色菜，其取材都是自这湖里而来，很是新鲜，应当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明玉昭高傲地说道：“那我可要吃吃看了，要是不好……”
　　闵靖元说道：“要是不好，闵某亲自下湖，再抓新鲜的食材来。”


第127章 四人约会
　　明玉昭瞅他一眼, 神情缓和了点。
　　“行吧。”说话间，他嘟哝了一句, “你们这济陵城, 倒也不是都没眼色。”
　　闵靖元依旧脾气很好。
　　不说明玉昭本人年纪小、看着高傲但其实这模样他并不讨厌了——毕竟高傲归高傲，却没什么恶意，哪怕是他真看明玉昭不顺眼, 可就凭着聂骁这个救命恩人的面子, 他也还是会用更容让的态度对待明玉昭的。
　　最重要的是，聂骁的救命之恩远远不止他一个人，那时候的九霄孔雀根本不会在吃了他之后罢手, 侯文博也是逃不掉的。
　　所以闵靖元完全不反驳, 反而一边引领着夫夫俩在画舫上四处看看, 一边满口“恩人”地去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更偏好的菜色之类的。
　　明玉昭靠在聂骁怀里，随口说道：“别恩人来恩人去的，我叫明玉昭，我伴侣叫聂骁, 你们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闵靖元和侯文博都不由一愣。
　　——明玉昭和聂骁？这名字可真是太熟悉了！
　　昨晚两人都分别被各自的长辈叫回家里去, 非常郑重地对他们说了关于帝尊外孙的事，也说明了要如何对待帝尊外孙, 以及尽量和对方交好云云。
　　对于闵侯两人而言，这事儿比较遥远，而且在他们看来, 这样的人不是可以随便就能结交的人物，如果真碰上了, 尽量交好, 不要妄求太多。
　　今日出来游玩, 两人也就只是加深彼此之间的情谊，是比较轻松的，压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长辈千叮咛万嘱咐的两位贵客。
　　现在一看……
　　明玉昭和聂骁的外形，可不就能跟长辈们的描述对上吗？
　　只是刚刚两人更多注意力都在救命恩人聂骁的身上，压根就没考虑其他，此刻回想就有所不同了——他们遇见聂骁的时候，正是东云城外的山林里，那时候聂骁一人一刀横扫四周，屠戮那些五阶妖兽搜集美丽之物，恐怕正是要送给玉昭公子，讨好心上人。
　　是了，也只有玉昭公子才会要求那么高，要如此罕见难得的东西才能讨好。
　　·
　　转瞬间，闵靖元和侯文博心里都闪过无数的想法，但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准备巴结谄媚。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更多的还是认准聂骁的“恩人”身份，以及明玉昭是“恩人的爱侣”。
　　所以两人还是决定，一如此前那样和他们相处。
　　不叫“恩人”可以，但只叫名字还是有点不尊重……他们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想法。
　　闵靖元就笑着称呼道：“玉昭兄，聂兄。”
　　侯文博拱拱手，同样笑道：“原来是两位，真是意想不到。”他非常坦然地点出了他们这就知道两人来历的事，“我们两个特意被长辈教导，见到玉昭兄和聂兄一定要尊敬有加。如今看来，这可不用长辈们叮嘱。”
　　明玉昭瞅了两人一眼，依旧态度很随意地说：“行了行了，别再一大堆帖子再来几个不知所谓的人套近乎就行了，倒也用不着怎么尊敬。”说话间，他似乎就把这个话题抛到脑后，而是摇了摇扇子，又合拢来用扇柄指着水面某处，兴冲冲地催促，“快看那！那是不是你们刚提起的银丝鱼？头发丝粗蹦挺高但难抓的那个？快快快！阿骁快帮我抓起来！”
　　聂骁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出，并且几乎是在明玉昭提出的刹那，就已然倾身伸手，将双掌上遍布元力，抓了过去。
　　这架势仿佛不是在抓鱼，而是在对付某个老谋深算的敌人。
　　闵靖元和侯文博则是一愣。
　　这位玉昭公子可真是孩子性情，情绪变化极快，简直让人反应不过来……不对，聂兄就能反应过来！居然真的抓到银丝鱼了！
　　两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恩人出手如电，竟然好像比他们这些住在济陵城的修武者更老道似的，只一瞬，就有一抹银光在他手掌之中跳跃。
　　更让他们难以言喻的是，又一眨眼，恩人就把银丝鱼捧到玉昭公子面前献宝了，双掌合拢任由银丝鱼在他掌心的元力之中跳跃，一闪一闪的，尤为美丽。
　　在方寸之间闪动的银光中，两人看见明玉昭露出个明媚的笑容，眼里的光也亮闪闪的，一会儿看看鱼，一会儿又看看聂骁，眉眼间都是喜悦和情意。
　　两人：“……”
　　哇。
　　闵靖元不由暗暗感叹，看来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向恩人学习才是。面对心上人的时候，不用顾及颜面，也不用太理性，只管凭着本心来献殷勤就最好了。
　　而侯文博仿佛察觉到闵靖元的心思似的，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呢，喜爱之人想更珍重自己当然很好，但他还是希望闵靖元别只跟着恩人学了表面，他的喜好可跟玉昭公子不同。要是闵靖元也来了个银丝鱼闪光的，且不说他能不能像恩人一样轻松又帅气地抓到鱼献宝，只说他自己，他对看鱼真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闪光中表露出和玉昭公子一样的喜悦来啊。
　　侯文博还是很细心的，很快就从自己的乾坤戒里取出一只长颈的透明瓶子，上面有塞子，可以将一些液体状的天材地宝放在里面封存。如今刚好可以拿出来敬献。
　　稍微等了一会儿后，侯文博悄然把这瓶子送到了明玉昭的手边。
　　明玉昭顺手拿起来，笑吟吟地打开塞子。
　　聂骁的神情带上柔和，轻轻地把银丝鱼放进了瓶子里面。
　　明玉昭再自然地塞上塞子。
　　两人这番动作，也是十分默契，就好像一起做过无数遍似的。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因为两情相悦，才有这样的心意相通。
　　瓶子里，一抹银丝若隐若现，映着透明的琉璃，又收到一抹日光坠落，着实是美丽极了。
　　明玉昭捧着瓶子，跟聂骁一起站在船舷。
　　聂骁侧头看着他，低声问：“我们再抓一些？”
　　明玉昭高高兴兴地说：“好！”
　　聂骁再没其他话，将大半心神仍旧放在明玉昭身上，但也有一些心思，飘到了湖面。
　　·
　　一旁，闵靖元和侯文博就这样被夫夫俩给遗忘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放轻了步子，朝着画舫的另一边走去。
　　先前两人意外打扰到夫夫俩，现在好像弥补回来了，他们也觉得很轻松。
　　而且将心比心，爱意上头的时候，的确是会忽略掉其他人的，稍微有点眼色的人，就该知道不要破坏气氛。
　　待到足够远了，闵靖元才感慨道：“他们两位的感情可真好。”
　　侯文博很是赞同，也说：“真是难得见到这等情意深厚的爱侣，莫看玉昭兄的性子傲慢些，但面对聂兄的时候，却是很让人喜爱。”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船尾。
　　侯文博提议道：“跟船夫吩咐一下，不要去打扰贵客，我们两个不如一同下水，直接为两位贵客去抓些食材。”
　　闵靖元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虽说刚刚是打趣了要等玉昭公子不满意才亲自下水，但既然出来玩嘛，其实也不用一板一眼的，他跟文博一起下水，也其实是一同玩耍了。
　　挺好的。
　　两人说定后，各自取了避水的珠子挂在腰间，然后互相看了看，都是忍俊不禁。
　　接着，他们与船夫吩咐过，自己就悄无声息地进入水中。
　　因为实力不差，连水声都无。
　　·
　　明玉昭的确是把闵侯两人抛到脑后了，只在侯文博给他塞了个瓶子的时候偶然想起，但对方也没其他动静，于是一瞬间后他又忘记了，看到的记得的就只有他家阿骁以及阿骁给他抓到的好玩好看又好吃的银丝鱼。
　　紧接着，两人一边抓鱼一边亲亲密密，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明玉昭的实力不行，但眼力是很好的，聂骁也同样眼力好，行动还敏捷。
　　银丝鱼属于这湖里的特产，其实数量不少，只是它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每次跳出水面就真的好像一道光芒闪过似的，抓起来十分艰难——当然，它们再快也不过就是三阶的妖鱼，最多提升到四阶，比三阶的更快一些。
　　它难抓也是有限的，只不过在湖面上讨生活的大部分实力不高，抓它的确艰难，而不用以此为生的人却不会盯着它抓而已。
　　现在，有聂骁这样“不务正业”的中轮境（五阶），自然都是手到擒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而已，但凡是出现在湖面的银丝鱼，就没有一条能够逃脱聂骁的手掌，而明玉昭抱着的那个瓶子里，已经有了起码近百条的银丝鱼。
　　朝瓶子看去，就能见到许多长长的银丝互相交错，在灌注进入的湖水中彼此缠绕、交错、分开。像是一缕缕的顺滑的发丝，又好像一道道轻柔的银光，还好像丝丝银线，真是将美景书写得淋漓尽致。
　　明玉昭看着看着，心情更好了。
　　聂骁低声问：“是就这么养着，还是烹了？”
　　明玉昭想了想，豪爽地说道：“吃了吧！你亲自给我抓的，我全都要吃进肚子里，要是养着，一不小心养死了怎么办？”他理直气壮地说，“回头我让张睢和苏清瞳过来抓，给我抓个几百上千条回去，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聂骁：“……”
　　倒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玉昭高兴就好。
　　——宅子里的张苏二人，此刻禁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面面相觑。
　　·
　　到这个时候，明玉昭往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闵靖元和侯文博不在画舫上了。
　　他有点纳闷地说：“那两个家伙去哪了？”
　　聂骁也扫了一眼，说道：“也许，一起去湖里游玩了？”
　　明玉昭一怔，很赞同地说：“挺有情趣的。”


第128章 狂野秋紫华
　　“挺有情趣”的闵侯两人, 正在稍远处的湖底捞湖鲜，虽然的确也有二人世界的意思，但他们两个平时并不是十分腻歪的人, 本质还是为了能更好地招待恩人及其伴侣。
　　在幽静的湖面之下, 闵靖元拉着侯博文——如果不这样的话很容易被偶尔沸腾的湖浪冲开——快速地追赶着一条三丈长的赤鳞妖蛇。
　　这条妖蛇虽然体型不算小, 实则只有三阶，对于闵侯二人来说，追杀起来并不艰难。而他们追击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这条妖蛇和银丝鱼一样属于这湖里的特产，数量很少但滋味极其醇厚鲜美, 而且得在十二个时辰内食用才能保持最好的味道。
　　因此两人相信, 哪怕有人来替玉昭公子捕捉, 东云城相距济陵城也实在遥远, 快速捕捉快速送回, 都难以让他在一日内享用。
　　也是这个缘故，这反倒成为他们招待明玉昭和聂骁的极好之物。
　　·
　　妖蛇虽然速度极快，不过闵靖元和侯文博配合着互相促进对方的身法, 转瞬之间, 他们就已经到了妖蛇的近前。
　　侯文博丢出一只小笼子, 闵靖元则绕到侧面, 出手攻击。
　　两人默契之下，妖蛇被扒拉到笼子里, 又被侯文博一道手决后, 活生生地被关在了笼子里。
　　闵靖元笑道：“回去现杀, 还能更新鲜。”
　　侯文博应声说道：“现在咱们都抓了些什么了？”
　　闵靖元回忆了一下, 回答道：“臂长的蓝虾, 缸口大的湖蟹, 这条妖蛇，还有数种鲜甜的湖鱼之类。不过品阶所限，最多不过是四阶的，供给玉昭兄还算合适，但对于聂兄而言，恐怕就只能尝个味道了。”
　　侯文博盘算着，觉得有道理。
　　“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时辰，那两位想必更有意自己游玩，你我再找一找。”他想起一物来，提议道，“我记得这湖里有一种巴掌大的月光小蚌，每晚浮在空中吸取月华，然后陷入湖底淤泥中蕴养自身。品阶慢慢提升，肉质也颇为鲜嫩，且即便是提升到四阶、五阶往上，也依旧没什么攻击之力……就是难找了些。”
　　闵靖元懂了。
　　“趁着时间还充裕，我们去湖底多找一找，挖出一些年份久远的来。如果刚好能碰上五阶的，也能给聂兄添一道菜。”
　　侯文博笑道：“就是这样了。”
　　两人如此说定，彼此都更有动力，于是仍旧是和先前一般拉着手，快速蹬水，又往更湖水的更深处而去。
　　·
　　月光小蚌的确不容易找，可一旦找到了，也的确容易捕捉。
　　闵靖元和侯文博仔细搜寻，不错过一寸的淤泥，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后，两人仅仅找到了五个月光小蚌，但有三个小蚌达到了四阶，还有两个小蚌达到五阶。
　　侯文博心情不错。
　　闵靖元摸了摸那些小蚌，将它们好生收拢，继续说道：“咱们再找一找，五阶的再凑两三个，也就差不多了。”
　　侯文博一笑：“朝右边去吧，那里还没找过。”
　　闵靖元拉住他，两人继续前往……
　　·
　　这一次的搜寻不怎么顺利，两人一路游去，元力消耗颇大，逐渐也有些疲惫。
　　待终于又找到两个五阶、两个四阶后，他们就准备不再继续——再继续下去，未必还能搜到更多且不提，画舫上的两人也该觉得他们说话不算数了。
　　侯文博说道：“先浮到湖面看看到了什么地方，再往回游。”
　　闵靖元点头道：“一起。”
　　随后，两人就迅速朝上游去，没多久，就逼近了湖面。
　　而就在他们准备冒头的时候，突然有一阵极为暧昧的声音响起。
　　这动静，还有稍上方那并不很宽阔的颤动的黑影，以及黑影下一圈圈蔓延出去的涟漪……
　　闵靖元：“……”
　　侯文博：“……”
　　此刻两人倏地反应过来。
　　这是一艘小舟浮在湖面，而且有人在舟里亲热啊！
　　这一刻，两人就没法出去了。
　　撤了撤了。
　　他们的视线对上，都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后退的时候，上面忽然传出一声稍大些的欢愉尖叫，并且，这叫声颇为熟悉！这就让他们游开的动作顿了顿。
　　两人再次相视，都有些震惊。
　　这声音——是秋紫华？！
　　但让他们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很快又传出来另一个男子的粗喘，还有一些亲热时才会有的荤话，而这声音同样很熟悉，居然就是侯文博的庶弟侯文轩！
　　侯文轩和秋紫华的对话隐隐约约，断断续续。
　　“文轩兄，我……我好还是九弟好？”
　　“自然、自然是你好……他看着清纯，实则入幕之宾多得很，哪像你，只愿意跟我相好……”
　　“我只爱慕文轩兄，就只……啊！”
　　“再叫几声给我听一听……”
　　·
　　侯文博有些难以置信，拉着闵靖元的手，与他一同游得远了一些，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紫华他竟然跟侯文轩……我记得他们只是泛泛之交，紫华也提过不喜欢侯文轩的行事做派。现在他们怎么突然就——”他眉头紧锁，“跟侯文轩关系更亲近的，不是经常跟紫华过不去的秋紫韶吗？”
　　闵靖元是把秋紫华当好友没错，不然也不会专门为了让他长脸而和韦东予等人一起赶往东云城的附近去狩猎，还差点死在那里。但他更在意的当然还是侯文博，之所以能和秋紫华成为朋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秋紫华跟侯文博交好，而且时常给侯文博打抱不平——而不平的对象，就是手段颇为阴损、明里暗里都对侯文博不利的侯文轩。
　　可现在，秋紫华反而跟侯文轩就光天化日的搞起来了？听他们的动静，这恐怕还不是第一次搞起来，恋奸情热的。
　　这时候，闵靖元的脸都绿了。
　　“韦东予他们几个都在追求他，他还说过大家都是好友，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现在竟然做出这档子事，敢情是一直吊着他们？亏你还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在闵靖元看来，秋紫华跟谁、在哪里亲热都可以，但是对侯文博有恶意的人就不行。秋紫华做出这样的事，根本就是打侯文博的脸，是对侯文博的背叛，白瞎了侯文博对他的种种照顾。
　　侯文博原本也有些怒气，但是闵靖元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他心里微暖，尚且还算平静。
　　于是他拍了拍闵靖元的手，忽而说道：“我们再过去听一听吧。”
　　闵靖元：“哈？”
　　侯文博解释道：“亲热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我想知道紫华是真的情不自禁，还是对我不怀好意。”
　　闵靖元眸光沉了沉，点头应道：“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去听一听了。”
　　·
　　闵靖元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如今的秋紫华并不像命运线里那样具有不可替代性。那时候闵靖元是深爱秋紫华的，秋紫华是他不可或缺的爱侣，再加上秋紫华的“主角光环”作用，闵靖元才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现在的秋紫华，对闵靖元来说更多的是对侯文博的爱屋及乌而已。
　　侯文博则是虽然在命运线里对秋紫华有过喜爱，但他那时候抽身早，再加上意志力等缘故，后面反而可以发现秋紫华的不妥，还几度伸手试图拉闵靖元一把，就可见他还是理性大于感性，为人处世都很果断了。
　　现在他是把秋紫华当亲弟弟一样付出了不少情谊不假，可他的弟弟妹妹不少，亲的堂的表的都有，秋紫华就算是颇为亲近的一个，却远远谈不上是他的人生支柱之类的，他一个心志甚坚的修武者，还不至于为此太过伤心。
　　·
　　两人说做就做，很快又悄然地游到了那小舟之下。
　　周围的水波仍旧不断地泛起涟漪，层层铺开，足见那战况之激烈。不过闵靖元和侯文博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上面亲热的人都不尴尬，他们尴尬什么？
　　他们反而是聚精会神，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呓语中，极力地提取出需要的消息来。
　　·
　　就如同两人所推测的那样，秋紫华和侯文轩可能是情绪激动，加上侯文博跟他们俩都有关系，互相之间的确说到了关于他的事。
　　大概是因为在互相商议，所以他们的声音极小，如果不是闵侯二人几近贴着小舟下方，又运足了耳力去听、去分辨，只怕也是听不清楚的。
　　“我那个嫡兄，向来高傲得很，你这么跟我搅在一起，就不怕被他发现以后失望？”
　　“我对侯大哥是真心实意的，但亲情与爱意不能两全，我既然爱慕你，就放不下你，即使侯大哥会失望，我也还是选了你。文轩兄，你可不要辜负了我。”
　　“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等我成了侯家的继承人，就正式迎娶你过门，到时候我的风光有你一半……你跟我那嫡兄关系好，我这里东西准备妥当，他又对你没防备，只要你给他喝下去，他气海被废，就只能嫁出去了。”
　　“那药不会真伤到侯大哥吧？唉，侯大哥向来喜欢习武，如果废了气海，一定十分难受。但这种伤痛是可以痊愈的……其实我也是为了侯大哥好，闵兄很喜爱他，他也对闵兄有好感，各自作为继承人掌管家族，岂不是聚少离多？时间久了感情淡了，对谁都不好。人在世上失去了挚爱之人，活着、掌握了权势又有什么意义？他一定会后悔的。我深知闵兄不会嫌弃侯大哥被废，他正好趁此机会嫁到闵家去，偌大的侯家再没有一个比文轩兄你更出色的，你自然就会是继承人了，这是双赢的事……”
　　“对对对，就好像我，要是失去了你，我可真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文轩兄，我也是……”
　　·
　　侯文博面无表情地干呕了一下。
　　闵靖元实在没忍住，把侯文博拉近自己，轻轻的抱了抱他。


第129章 两人反击
　　两人都被秋紫华的话恶心得够呛。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弱肉强食, 即使因为东云帝尊的镇压，让他们东云国境内相对安稳许多，强者也不能任意欺凌弱者, 可涌动的暗潮始终不少, 实力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当然，如果闵侯两个是在外历练遇见危险，他们是毫无疑问愿意废掉自己甚至为对方去死的——甚至闵靖元在面对九霄孔雀时已经差点就为侯文博被杀死了，原本命运线里侯文博也是为了保护闵靖元而死。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闵侯两家又不是没有同为继承人的男男女女联姻过，往往都是各自仍旧做继承人、做家主，顶多是伴侣两人在每一家轮换着住一段时日罢了，何况修武者一旦修炼到了紧要关头, 闭关数年十数年都是常有的事，怎么就会聚少离多感情淡了？
　　闵靖元根本不可能舍得牺牲侯文博，他更希望的是跟侯文博并肩而行, 长长久久地厮守！侯文博要是废了，寿元就有限，他们还厮守个什么？
　　更何况现在闵靖元还处在追求侯文博的阶段，侯文博只是慢慢地在给出自己的回应而已。哪怕真要牺牲自己感动对方，那也得是从闵靖元开始, 而不是仿佛侯文博十分恨嫁似的。
　　就这还“双赢”？
　　把暗算他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简直是闵侯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作呕。
　　·
　　这种难言的恶心感一直过了有盏茶的时间, 才缓缓地消退。
　　侯文博面无表情地拉着闵靖元, 继续静静地一边听活春宫, 一边从中提取到关于秋紫华要在什么时候、找个什么机会来害他的消息。
　　就这样, 一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实在是除了“嗯嗯啊啊”再无其他后, 侯文博才在闵靖元的陪同下, 又游到了稍远的地方，彼此商议起来。
　　闵靖元怒声说道：“他们要害你，不如就趁他们两个苟且时，直接从下方穿剑上去，把他们杀了！有心算无心，至少也是个翻船，他们猝不及防之下，你我合力出手，先除掉秋紫华，再围杀侯文轩，定能成事！”
　　侯文博知道他这是为自己担忧，所以也一时顾不得其他，才说出了这样的话，不由心里一暖。
　　——侯文博却没料到，因为秋紫华的话里话外是让侯文博下嫁，在这种还没能跟心上人定情的关头，闵靖元自然是有些惶恐的，担忧心上人听到这番话后，在内心深处也生出对他这份情意的犹豫来。哪怕这种可能只有万分之一，他也是想要立刻表明自己心迹的，绝不会让心上人有一丝误会的可能的。
　　此刻侯文博已经刨除了那些无用的情绪，低声说道：“不要急着露出杀意。”他见闵靖元还有不忿，继续说道，“秋紫华这人是有些奇怪的运气在的，但凡是对他有不利之心的人，轻则行动失败，重则自食其果，非常古怪。只是以往我跟他关系亲近，他能用这种运气自保，我更多是为他高兴。但现在你我要是动手，他这运气如果还是发生作用，你我多半也会被反噬，而他们的毒辣算计，除了你我听到了以外，外人都不知道，所以在外人看来就只会是你我突然对他们动手，说不定你我还要被迫搅进什么乱七八糟的是非中去。”
　　闵靖元比侯文博要冲动一些，这时候抓出了侯文博话里的关键词，皱紧了眉头说：“秋紫华运气诡异，要是你我不现在动手，秋紫华事后给你下药，岂不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宁可现在撕破脸皮，也不要再给他接近你的机会了！”
　　侯文博先是一愣，看着闵靖元带着焦急的双眼，心里不由一动。
　　然后，他笑了，一字一句地说：“我有了个新的主意。”他又忽然加快了语速，“撕破脸皮不需要对秋紫华下杀手，我们可以先收点利息。”
　　闵靖元也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
　　侯文博取出一件宝器，其形态好似一只倒扣着的小碗，神情透着冷漠，说道：“曾经的一次意外里，我得到这件东西，品级虽然达到了四阶，但杀伤力不大，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它可以自动定时。”
　　闵靖元忽然反应过来，看着宝器的视线，流露出一丝意外，迟疑道：“你是说——”
　　侯文博点点头，说：“我把这宝器附着在那小舟下方的湖水之内，他们这档子事一时半刻的恐怕还完不了，等一炷香后，你我都走得远了，宝器就会将那舟掀翻，并发出巨响，有气浪阻碍他们逃遁。到那时，自然会有许多人来瞧一瞧这香艳的一幕。”
　　闵靖元也终于有些解气，说道：“不会伤到他们而咱们又离得远，就很难反噬到咱们。随后我们就可以假作痛心，跟秋紫华撕扯开来。”
　　侯文博笑道：“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他秋紫华背叛了我，跟我那个不对付的庶弟相好。我从此不再理会他，也是伤心所致，理所应当。”
　　闵靖元呼出一口气，说：“从此你不再给秋紫华靠近的机会，甚至对他百般戒备都是情理之中的，而他也就没办法再利用你的‘毫无防备’而给你下药了。”
　　至于为什么小舟会突然被掀翻，秋紫华和侯文轩能不能猜到是他们做的，都无所谓。
　　如果那两人真有本事正面对他们做点什么，也就不必如此算计了。
　　说到就做，侯文博将元力灌注到小碗之内，并轻轻地朝着那小舟所在的方向一抛——他付出的元力很是精准，所以这小碗也准确地来到了他们原本偷听的位置。
　　在残存元力的作用下，小碗顺着水流徐徐旋转，其频率跟水流融为一体，气息极其微薄，让舟上的人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此刻，闵侯两人也无比默契，极快地蹬水，朝着与小舟相反的方向游去。
　　再游出很长一段距离后，他们才冒出水，看看自己所在的方位，寻到他们那画舫的所在，又朝着那边而去。
　　·
　　再说另一头。
　　明玉昭和聂骁抓过一轮银丝鱼，却不见闵侯两人的身影，但他们也无所谓这个，转而明玉昭又找出一根钓竿，靠在聂骁的怀里跟他一起钓鱼。
　　因为明玉昭用的饵料极好、能量充沛，在他垂钓的时候，不多时就会有起码三阶以上的湖鱼游过来，还要一番争斗，再争抢这饵料。
　　阶位高了，湖鱼往往重量也非同小可，以明玉昭的力气很难在钓住那鱼后跟其搏杀一番拽它起来，可这也没关系，有聂骁在呢，当明玉昭跟湖鱼玩一玩后不耐烦了，聂骁就会适时地出一把力，握住明玉昭的手，跟他一起把湖鱼拽到画舫上来。
　　船夫是个有眼色的，又在此前得了闵侯两人的叮嘱，所以悄然观望这边。在瞧见两人随手把鱼丢在甲板上时，就会主动且动静极小地找几个人来，替他们把这鱼好生地收进船舱里，用池子养起来，留待贵客备用。
　　明玉昭和聂骁也发现了船夫的举动，都没怎么在意。
　　于他们两人而言，现在还是一起钓鱼有趣，其他的事情，都要先扔到一边去的。
　　·
　　不多会，明玉昭就钓起来五六条特色大湖鱼，心情更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投放的饵料附近，忽然出现了两团颇大的水花，又冒出来两颗脑袋来。
　　明玉昭：“嚯！”
　　仔细一看，那俩脑袋很眼熟，可不就是闵靖元和侯文博吗？
　　明玉昭有点好笑地说：“你们怎么从这边出来？差点被我当成大鱼钓上了。”
　　闵靖元和侯文博看到明玉昭手持钓竿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这钓竿能钓起三四阶的大鱼来，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钓竿，其品阶起码是在五阶以上的，才有如此可怕的承重力与禁锢钓上来的大鱼的能力。而那些品阶的妖鱼又不是傻子，要是明晃晃一个散发能量的钩在那里，它们岂还会上当？
　　所以，这鱼竿的整体隐匿性都是非常强的，鱼发现不了，人也发现不了。
　　闵侯两个要不是运气不差，直接来到了鱼钩前来，那恐怕还真有可能被明玉昭给钓上来……
　　闵靖元不由一笑，说道：“还要多谢玉昭兄手下留情了。”
　　侯文博也作势拱了拱手。
　　两人从侧面爬上船来。
　　明玉昭对他们的印象不坏，这时调侃道：“你们一去这么久，说好的盛情款待，可把食材准备充足了？”
　　闵靖元笑道：“还算小有收获。”
　　侯文博不知怎么的，先前那些对秋紫华的隐约不满在明玉昭的话中消退了许多，此时也是说道：“不敢说让玉昭兄有十成满意，但七八成总没问题。”
　　明玉昭挑眉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这一番来回后，气氛又松弛了不少。
　　闵靖元和侯文博把他们在湖里找到的东西交给船夫，让他拿去让厨子烹饪。
　　侯文博说道：“先卖个关子，待会儿也好让两位惊喜一番。”
　　明玉昭倒不在意这个。
　　聂骁见明玉昭心情颇佳，也越发冷酷不起来了。
　　然后……
　　在稍远处的湖面上，突然炸起了很大的水花。
　　其炸响的声音，居然能响亮到传递到这边来。
　　明玉昭一愣。
　　接着他就发现，湖边岛里芦苇荡的，都有好些修武者跳跃起来，往发出巨响的那个地方而去。
　　[哇，这是有热闹？]
　　闵靖元则说道：“好像那边有什么事发生了，两位可要过去凑个热闹？”
　　一听这话，明玉昭忽然有些狐疑起来。
　　[闵靖元有点太积极了吧，阿骁，他好像很期待过去。]
　　[他竟然是这么喜欢看热闹的人吗？]


第130章 人设崩塌
　　聂骁跟明玉昭有同样的疑惑。
　　侯文博见闵靖元幸灾乐祸的, 略感无奈，他也悄然觑了一眼明玉昭和聂骁的神色，发现了他们的一些异样, 不过他一转念，也知道这两位不会是多管闲事的，那么也没什么要紧的。
　　闵靖元则是脱口而出后就感觉到自身冲动了, 但都已经这样了, 他就干脆兴致盎然地又说：“两位意下如何？”
　　明玉昭摇了摇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扇子, 也来了兴趣。
　　“去看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儿。”
　　聂骁点头，表示对明玉昭的赞同。
　　同时, 明玉昭的心声在聂骁的心底响起。
　　[让我看看他们搞了什么鬼。]
　　[那边的热闹肯定跟这俩人脱不开关系！]
　　[突然好奇起来！]
　　[阿骁我们快走快走！]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聂骁忍不住捏了捏明玉昭的手。
　　明玉昭对他粲然一笑。
　　·
　　在附近的人都往那发出巨响的地方而去时, 船夫驾驭着画舫也往那边滑行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当画舫绕过一座小岛继续向前时, 还能发现在宽阔的湖面上，还有许多小舟大船的也都纷纷往同一个方向而去，争先恐后的, 仿佛竞渡一般。
　　明玉昭站在船头，抬眼前眺。
　　越来越近了, 前方已经堵了好些船只, 许多修武者或者悬浮在空中，或者待在附近的岸边, 还有嗖嗖来到另一侧小岛的矮山上观望的……可谓是密密麻麻都是人。
　　——也对, 这一片湖泊可是风景绝佳、情人幽会的胜地, 不仅是城中人喜欢来, 外地的人客居此地的时候, 也不时会有被本地人推荐的。
　　自然这里人多, 自然人多热闹。
　　·
　　巨响的地点是一片附着于水面的浮莲附近。
　　这种浮莲很是奇特, 是无根的，只有无数的叶片飘浮在水面，而叶片和叶片拱卫着许多各色的、犹如莲花之物——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莲花。
　　它的用处不大，甚至都谈不上品阶，也就仅仅是好看而已。
　　然而此刻，有好些浪涛冲击而去，将那原本铺展开去的浮莲群边缘冲得七零八落，无数残花败叶飞散开去，高高地抛起，又被另几股水浪卷走。
　　而这些浪涛的来处，正是一根颇为粗壮的水柱。
　　水柱的所在应该就是产生巨响的地方，湖面有个水涡不断的旋转，正是这旋转的力量才让水柱冲天而起，足足有七八丈高，很是惊人。
　　但更奇异的是在这水柱中间，居然有半截舟体也在快速地浮沉——如果不是舟上有个只披了件空荡袍子、裸露着小腿的赤脚男子正在运转元力死死地踩住舟体，只怕是它也会飞快旋转，跟其他被旋转力道打碎、崩散出去的碎裂木片一样了。
　　赤脚男子满脸都是愤怒和窘迫，却还是必须要死撑着，在他身后还有破了一半的船篷，勉勉强强地遮住里面的另一个人。那人似乎周身不着片缕，蜷缩着两条白皙细长的腿，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努力地不暴露出自己更多的肌肤来。
　　·
　　无数人都在围观，更有许多的议论声，都在对这两人指指点点。
　　“啧啧啧，真没想到，‘秋家双璧’中的紫华公子居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跟人苟合，都说他冰清玉洁纯净善良，如今看来，是不是纯净善良暂且不知，但定然不是冰清玉洁的了。”
　　“那就要看是哪种冰清玉洁了……嘿，别说，刚刚我来得早，看了一眼，这位紫华公子的身子的确绝美，比那花楼里的头牌也不差啊！难怪他相好的欲罢不能呢，也不知道鏖战了多少回合，真是开了眼界了。”
　　“我也来得早，那时候紫华公子还跟他那相好的l……在一起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是吧？真还那样儿？这也太——咱们谁能想到呢，有朝一日还能看见这场面？”
　　“对了，紫华公子的相好的是谁啊，还挺面熟的。”
　　“你当然面熟，那是咱们济陵城最顶上侯家的一位庶出的公子，叫侯文轩，也是侯家的一位拔尖儿的天才，也就是在嫡系侯文博公子之下，可是很了不得的。就是现在这位一心发力护住最后那点脸面，面目狰狞了些，你才没认出来哈哈哈！”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都这样了，他们俩还不走？”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哪是他们不想走？刚刚一股气浪从湖底冲出来，直接就把他们的小舟给冲断了一半，生生把他们的……咳咳，都给暴露出来！文轩公子还强点，他穿着袍子玩的，紫华公子就惨了，是裸体啊！哪怕他赶忙缩进剩下的那点篷子里，也被好些人都看了个一清二楚！偏偏那股力道冲出来那个水柱，把他们俩给困在里面了，他们要是不想直接被卷进水里、暴露得更难看，就得靠文轩公子出力，强行稳住那半截小舟了。紫华公子臊得不行，是压根是不敢出来了，也不敢在船篷里使力，不然一个没配合好，他和文轩公子的两道力量交错，小舟就要解体……”
　　“这可真是……
　　“我就说别吹捧什么秋家双璧了，别看他们平时人模人样的，搞得好像高不可攀似的，实际上还不是男子？男子都好色，他们好的还是男色，这色上加色的，可不就是干柴烈火，片刻也等不得了吗？不奇怪，不奇怪啊！哈！”
　　“这事儿可够有意思的，也不知道其他几个把紫华公子捧上天的俊杰怎么想，他们的心肝儿肉不仅跟别的男人玩得开，还被咱们这群底层跑腿儿的看了个全乎，哈哈！就那白生生的皮子，嘶——了不得了不得，难怪能迷住那么多人了！”
　　虽然没有人直接说什么太过难听的话，大多数的议论都停留在“男人好色”“紫华公子身段好”之类的话题上，但不少修武者的视线都时不时地往那残破的篷子处扫过，去瞅那暴露出来的几抹莹白……以及实在无法遮住的一些嫣红、淤青的痕迹。
　　不过他们那带着淫意的眼神、那挤眉弄眼的神情、彼此对视仿佛不可说一般的交流，却都充分地展现出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
　　画舫上的一众人，都把这情景收入眼底，同样听到了那些议论声，也从中得知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玉昭的神情有些微妙。
　　[这就是闵靖元他们俩搞出来的幺蛾子？]
　　[像这样的事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事主是秋紫华，那就是活该了。]
　　[阿骁，你说对吧？]
　　聂骁握住明玉昭的手，捏了捏，表示赞同。
　　·
　　其实秋紫华和侯文轩再怎么瞎搞，那都是起码有个遮羞的船篷的，而且两人也都没有跟他人订婚，谈不上什么捉奸，这么把他们的隐私暴露出来，还是挺下作的。
　　侯文博和闵靖元同样并不喜欢这种手段，要不是因为秋紫华他们两个要谋害侯文博，闵侯二人即使发现他们的私情，也不会这么做。
　　如今这两人阴毒还扯幌子，闵侯两人愤怒之下去撕他们的面皮，也就没什么愧疚可言——潜意识里，这甚至也是他们为了自救而选择用这种方式让大家重新“认识”秋紫华的缘故，并以此来削弱他在其他人心里的形象，减少一些他从旁人手里得到帮助的机会，变相削弱他的运气。
　　而明玉昭和聂骁则另有原因。
　　在他们看来，秋紫华被人侮辱几句、下流地看几眼，实在是没什么可同情的。
　　毕竟在原本的命运线中，他不仅是看客，还称得上是间接的加害者。
　　·
　　秋紫华走火入魔的那段日子，陆续勾引了三个不同城池的天才，其中一个城池中的臧垣原本有个关系亲密的师妹班婉婉，两人青梅竹马，虽然臧垣对班婉婉还没有太多情愫，但班婉婉对臧垣情根深种，臧垣也不排斥班婉婉在自己身边。
　　可自从秋紫华的着意勾引后，臧垣毫不意外地陷入进去，也没有隐瞒班婉婉。班婉婉虽然很不喜欢秋紫华，性子也有些任性，到底心地不坏，只是对秋紫华没有好脸色而已，却没有对秋紫华做过什么其他手段。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班婉婉才发现臧垣居然只是秋紫华勾引的对象之一，这下子她可就忍不住了，可不就怒气冲冲地跑到济陵城来指责秋紫华了吗？她就算不再要嫁给臧垣了，也还是把臧垣当师兄的，自己的师兄被这么侮辱还无法脱离，她恨铁不成钢的同时，也当然是性烈如火地骂了秋紫华很多难听的话。
　　秋紫华这时候已经恢复“本性”了，温柔善良默默承受，可他的其他姘头们却很不满，觉得就这么个女人，也敢羞辱秋紫华？其中就有实力比较低、在秋紫华身边地位不算高的心生毒计，给班婉婉下药，还让好几个人一起玷污了她，并且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虽然现在的修武者也不讲究什么贞操，但班婉婉受到了如此可怕的侮辱，她一个从小没吃过苦头的姑娘怎么能忍受？哪怕强忍着没自杀，也终于受不了这些异样的眼光，在勉强回去拜祭了几年前去世的父母后，就心血上涌，内外俱焚而死。
　　臧垣得知了班婉婉的遭遇，却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他对班婉婉也是有兄妹之情的，自然是立即着手调查。不过他调查几度被秋紫华转移了视线，秋紫华则是美其名曰什么“逝者已矣，不忍心看到喜欢自己的人互相残杀”……后来他还是找到了真凶，当即就要将对方杀死。可惜秋紫华当时也正跟这人在一起，还有几个其他姘头，他们在阻止臧垣的时候，将他“误杀”。
　　秋紫华很生气，把臧垣下葬后，可是足足三个月没有理会那个真凶呢！
　　虽然后来还是在对方的做低伏小之下，选择了“他已经知错了”“斯人已去”“珍惜眼前人”……原谅了对方。
　　当然了，可能冥冥之中也觉得作为主角的秋紫华不能总收着这个下作东西吧，真凶姘头后面积极参与围杀闵靖元，被乱刀砍死了事。
　　·
　　明玉昭轻哼一声。
　　[班婉婉说了实话就被害死，秋紫华可是自己乐意做的这档子事儿，凭他那厚脸皮，被说几句也不疼不痒吧，被男男女女的多看几眼，不也是显摆他的魅力吗？他该乐在其中才是。]
　　聂骁摸了摸明玉昭的手腕，微微点头。
　　闵靖元、侯文博远远看着那情景，神情有些复杂。
　　·
　　倒也不是只有一些看热闹的各种议论，附近的几艘小画舫里、湖边或是其他地方，一些姑娘们不过是来游湖而已，突然得知这件事，后知后觉地让下仆一打探，都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是、是紫华公子？他、他竟然……”
　　“不会的！紫华公子分明是要娶妻生子的！那些臭男人的追求，他可从未应过！”
　　“紫华公子怎能如此不自爱！居然在这种地方，跟一个男人——”
　　“是不是有人算计他？”
　　“不会是算计，有人提起过，看到这里有小舟许久了，一直晃荡，只是那时没人知道是紫华公子而已……”
　　秋紫华的名声向来经营得很好，虽然另有俊杰追求，却不代表他就不招姑娘喜爱了。也多少有些年轻女子将他视为梦中情人，现在有的掩面离去，有的面色乍红乍白，都是一番梦碎。
　　明玉昭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姑娘身上，而是仿佛福至心灵般，看向了后方。
　　在那里，又有几道身影从不同侧面而来，直直地奔向秋紫华所在的地方。
　　这几人来的速度各有先后，正是秋紫华的另几个爱慕者，听闻消息后，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
　　跑在前面的当然是实力稍强的，比如韦东予，比如景良，还比如……
　　落在后面些的，就是实力更差的几位，又比如尚海昆……


第131章 一群绿帽子王？
　　跟其他人并不靠近地围观不同, 韦东予他们几个过来的时候，都是直冲着水柱的方向的。也大概是时间差不多了，那水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粗壮强势。
　　自然，水柱内的情景也更加清晰起来。
　　韦东予几人看见了半截小舟上的侯文轩和楚楚可怜的秋紫华, 自然也都发现了秋紫华身上的痕迹, 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在他们赶来的路上，其实就已经听到了许多的议论声, 只是直到现在亲眼看见, 他们才真正确认而已。
　　一时间, 韦东予几人不知是什么感受。
　　在他们心里的秋紫华是那样纯洁, 那样让他们心神迷醉，可现在的秋紫华, 却是跟另外一个男子鬼混，而暴露在无数人的视线之下！
　　强烈的占有欲、嫉妒心还有不忿不甘，都在这一刻涌现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紫华他为什么会跟侯文轩他——难道说, 此前他的若即若离, 他那羞怯却不能确定的眼神，那些“我还要再想一想”“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朋友所以无法决定”“再等一等我也许就明白心中的最偏爱”的话语, 难道都是哄骗他们的吗？！
　　也正是在这时候, 或许是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 船篷里躲着的秋紫华，怯生生地转头看来, 正对上了几个人复杂的神情。
　　秋紫华美丽的眸子里, 一下子就滚落出成行的泪水, 满是哀伤与羞愧, 还有一些企盼、一些欲语还休、如泣如诉……
　　韦东予等人被他这个眼神击中了。
　　然后, 他们妥协了。
　　还能怎么样呢？无论之后如何,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秋紫华解救出来。
　　……把这件事的风波都压下去。
　　·
　　仍在努力保持小舟不解体的侯文轩也发现了韦东予他们的到来。
　　侯文轩早就知道这些人对秋紫华的爱意，而秋紫华明明这么吸引人，却偏偏只跟他一个人燕好，更是让他为之自豪的事——尤其是秋紫韶同样对他比普通人热切，就更让他得意万分。
　　秋家的双璧，居然都对他这般亲近！
　　不过侯文轩可不是个喜欢戴绿帽子的人，他自己也是有所挑选的，经过他一番查探，秋紫华不仅看面容、气质比秋紫韶纯洁，本人也的确还没有跟任何一人行过那事，而秋紫韶倒是曾经有过一两个入幕之宾。
　　相比起来，且不说侯文轩原本就更喜欢秋紫华这类长相的人，只凭着秋紫华没被他人破过身，他就自然偏向秋紫华了。
　　更何况，秋紫华还被他那嫡兄当作亲生弟弟看待，却对他这个庶弟欲罢不能，就更是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快感来。
　　多番作用下，侯文轩对秋紫华也多有怜惜，滚过几次后，他同样是欲罢不能，简直恨不得死在秋紫华的身上才好，对秋紫华也格外信任。
　　他对秋紫华所说的，等他成为侯家继承人后就迎娶秋紫华，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侯文轩没想到，他们幽会的小舟竟然被袭击了！
　　他不知道袭击他们的到底是谁，但他内心深处，隐约有几个怀疑对象……比如秋紫华另外几个追求者因爱成恨，比如秋紫韶对他因爱成恨，比如对他们侯家或者秋家有恶意的人，还比如闵靖元和侯文博等等等等。
　　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不过侯文轩忙着控制小舟还来不及，却没办法去寻根究底，只能事后再来调查了。
　　现在见到韦东予几人，且他们满是不可置信，侯文轩对他们的怀疑先按下几分。而且，这几个人来了，总算是能救他们一救，也让他们赶紧脱身，不要再给人看笑话了！
　　·
　　于是，侯文轩沉声说道：“劳烦诸位在外攻击，侯某在内中配合，尽快击溃水柱。”
　　韦东予几人对侯文轩毫无好感，但到底都是身经百战的修武者，除了一个尚海昆如同公牛般愤怒地瞪着侯文轩外，其他人都还是分散开站在不同方位，准备一起攻击那水柱——反正尚海昆的实力不行，左右是派不了什么用场，也就压根没人理他怎么样就是了。
　　侯文轩到底也不是白在水柱里待着的，见几人摆好姿态，也就指着水柱上的某个地方，说道：“都一起往这里攻击。”
　　同时，秋紫华用期待的眼神看过来。
　　韦东予等人接收到这样的视线，虽然不是很痛快，却也一一照做。
　　·
　　明玉昭捏着扇子敲着掌心，瞧着韦东予他们几人抵达后的种种情景，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毛。
　　其他的围观者们这时候也都纷纷噤声——谁不知道这几位才俊既有地位还追着紫华公子不放的？虽然现在紫华公子的确是残花败柳还丢人现眼了，可万一他们调侃的时候被人听见，然后被人拿来发泄怒气，岂不是他们倒霉？
　　而一些人闭嘴后，周围的人往往也都会察觉到什么，也纷纷闭嘴。
　　所以才一小会儿过去，这附近居然称得上是寂然无声了。
　　侯文轩和韦东予等人的对话在这寂静之中，被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知道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人们脸上都浮现出古怪的神色，看热闹的心思更加炽热。
　　侯文博倒是没什么异样，闵靖元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聂骁将一切收入眼底，轻轻地戳了戳明玉昭。
　　明玉昭顺势看去，发现了闵靖元的表现，心情有点微妙起来。
　　[阿骁，你说闵靖元这绿帽子王，算不算给原本命运线的自己报仇了？]
　　[这一招算是直接给韦东予他们都扣上绿帽子了吧？]
　　[哦不对，他们还只是追求者，谈不上戴绿帽子。]
　　聂骁莞尔。
　　——韦东予他们在秋紫华还正在跟闵靖元交往时插足，秋紫华半推半就；现在秋紫华主动跟侯文轩相好，闵靖元给他捅穿，就让韦东予他们这些追求者统统被打脸，可不就是给自己报了仇？诚然他们还没跟秋紫华交往，但他们只怕都早就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现在这情景，内心深处也都会觉得自己是被戴了绿帽子吧。
　　明玉昭笑颜如花。
　　[啧啧，这热闹还真有意思。]
　　[这种情况下还要合作，韦东予他们几个怕是要怄死了哈哈！]
　　[活该！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
　　水柱那边。
　　韦东予几个大概是把悲愤化为了力量，每个人的攻击都相当猛烈，又因为侯文轩的遥控指挥把力气往一处使了，很快就让那水柱的冲击力削弱三分。再加上水柱的威势的确是在逐步减少，被这般接连攻击了几次后，整根水柱突然有一个大水花迸溅出去，接着几个浪头翻滚，就彻底崩溃了。
　　侯文轩察觉到了水柱的力量流动，反应极快，迅速把船篷里的秋紫华搂在怀里，这时他能分出心神来，就赶紧从乾坤戒里拿出一件袍子，几乎在同一时刻披在了秋紫华的身上。
　　秋紫华紧紧地拽着衣带，依偎在侯文轩的怀里，整张脸都藏在他的胸膛。
　　韦东予一眼就看见这一幕，瞧着心上人被另一个男子抱住、穿着另一个男子的衣裳，露出的玉白的耳廓上泛着粉红，隐隐露出的一些肌肤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他们一边看直了眼睛，一边更加嫉妒。
　　侯文轩则压根没在原地等着，而是腾空而起，用最快的速度疾奔到远方。
　　某个方向的围观者们只感觉身前刮起了一阵风，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等他们站稳的时候，就明白是侯文轩带着秋紫华离开了。
　　韦东予几个怎么可能还待在原地，也都纷纷追赶过去……
　　湖面上的水浪也都平复下来，变得仍旧和寻常时候一般，安静地犹如一面镜子了。
　　众多围观者吁气的吁气，继续议论的继续议论，意犹未尽的还在意犹未尽……不过搞出热闹的人已经都走了，他们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自然也都各自离开。
　　·
　　画舫上。
　　明玉昭就是那个意犹未尽的。
　　“后面来的几个是跟秋紫华有一腿吧，居然没打起来？”明玉昭只当自己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感慨道，“真是一群勇士，戴了绿帽子也能忍。”
　　说到这，明玉昭又顿了顿，状似有点好奇地说：“也不对，总不会几个人戴的是同一顶绿帽子？那到底是谁戴了绿帽子？还是其实并不只有一顶绿帽子？”他继续感慨，“真是难得的热闹，让人忍不住想知道后续啊。”
　　闵靖元：“……”
　　侯文博：“……”
　　……玉昭公子的这一番话，让他们简直要不认识“绿帽子”这三个字了。
　　但不知怎么的，两人居然都隐隐感觉，这话让他们心里挺痛快的？他们又点纠结，难道说他们是这么恶趣味的人，竟都喜欢这种的事儿吗？
　　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不要回答明玉昭的问题……又或者说，他们也搞不清楚明玉昭是真的不明白在问他们，还是就只感慨而已。
　　侯文博还是觉得，哪怕不是问，也别怠慢得好。
　　所以他就说道：“既然玉昭兄感兴趣，那么后续的发展，我就让下面的人打听出来，到时候讲给玉昭兄听。”
　　明玉昭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好！那你们赶紧打听，回头到我的住处聚一聚。”
　　闵侯两人当然都是满口答应。
　　同时，明玉昭在心里跟聂骁叨叨。
　　[对了，我怎么没看见秋紫韶？]
　　[有点奇怪，这种能踩秋紫华的时刻，他居然不飞奔过来。]
　　[总不会他一个攻略者，竟然还顾着秋家的脸面吧？]
　　聂骁想了想，倒是有一个猜测，就握住明玉昭的手，轻轻地写了几个字。
　　【没放弃攻略。】
　　明玉昭顿时了然。
　　也是啊，秋紫韶应该还没放弃攻略侯文轩。
　　对于他这样的攻略者而言，肯定也是不介意插足侯文轩和秋紫华的。


第132章 消息满天飞
　　也正如聂骁所猜测的那样。
　　秋紫韶是非常关注秋紫华这位“主角”的, 很多时候秋紫华有什么动向，他的姘头们还不知道呢，秋紫韶就先知道了——虽然也不可能次次都知道就是了, 也没法知道太过具体的东西。
　　这次秋紫华去城南的那个大湖, 秋紫韶就属于知道他跟人幽会但不知那人是谁的情况, 不过他也派人去暗中观察就是了。
　　而也正是这一观察，秋紫韶很快得知了那湖上发生的事，也知道了秋紫华竟然从他这里把侯文轩给撬走了！
　　无疑，秋紫韶在那一刻是极为愤怒的。
　　原本的剧情里, 侯文轩作为单独在外跟秋紫华有过一段剧情，最终还得到了侯家的人，是秋紫华所有的后攻中分量起码排在前三的, 气运自然也是相当高了。
　　秋紫韶是从小就试图去接近侯文轩了，只是可惜侯文轩为了跟侯文博争夺地位, 早期很少出门，他自己挑选的攻略对象多，难免也分身乏术，又没了系统的帮助，他难以准确得知对方的动向，一直没有什么效果。
　　后来侯文轩成年，出门的次数多了，秋紫韶就抓住机会向他示好，也自觉得到了对方的一些看重, 只是因为秋紫韶身边围绕的人多, 没能彻底攻略对方。
　　秋紫华跟侯文轩相识、也曾对侯文轩释放过善意的事, 秋紫韶是知道的, 不过秋紫华被侯文博当成了弟弟, 跟侯文轩的交集的确不多，秋紫韶自然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抓到秋紫华跟人野合，其对象居然会是侯文轩！
　　那一瞬间，秋紫韶在愤怒之外，还有难以置信之感——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上的？此前完全没有预兆啊！
　　但秋紫韶毕竟是个身经百战的攻略者，而且他原本就知道主角向来气运惊人、不容易撬墙角，他对侯文轩更不是什么真爱，所以还是能很快冷静下来。
　　同时，秋紫韶的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有个念头是让他趁这个机会过去围观，并且使出些莲言茶语的让围观者对秋紫华的观感更差，进一步地破坏秋紫华的名声，更多地削弱他的气运……可很快他就遏制住这个念头了。
　　秋紫韶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是攻略足够多和气运旺盛的对象，抢夺他们的气运，从而脱离这个世界。秋紫华这一番暴露，本来就已经形象崩塌，围观者一传十十传百，他的气运会缓慢地流失，即使他过去加以刺激，也就是加快流失速度而已，其流失总量只怕不会增多。但这样一来，同样被围观的侯文轩必定会对他秋紫韶印象变差，侯文轩是个极为大男子主义的人，他看了对方的笑话，还想再攻略对方就会难上很多倍，甚至失去这个机会！
　　倒不如不去。
　　之后，秋紫韶可以找机会表现出一些哀怨和伤心的感情，勾起侯文轩对他的歉疚，再让人不断在侯文轩耳边提起出丑的缘故是秋紫华不自爱，给他们之间制造嫌隙，逐渐将侯文轩的心拉到他的这边来……
　　秋紫韶也从这件事中，深思了一个问题。
　　侯文轩为什么这么轻易地选择了跟秋紫华翻滚？照理说，他各方面都不比秋紫华逊色，侯文轩怎么也得多摇摆一阵子吧？
　　或许……
　　秋紫韶紧锁眉头。
　　或许，他跟其他男人滚过的事，被侯文轩知道了。
　　而秋紫华，或许还吊着那些人，除了侯文轩外，还没跟其他人那样过？
　　秋紫韶突然觉得这一次的事是帮了他一把了，让他更用其他的方法，把“失过身”的缺陷给弥补起来。
　　不过他又在思索，掀翻那小舟的究竟是谁，如果知道了，那么秋紫华的“敌人”说不定能成为自己的“朋友”，互相利用一番也是可以试试的……
　　当然，此刻其他的想法都可以先压一压。
　　秋紫韶揉了揉脸，迅速露出个悲愤又失望的神色，冲向了他那父亲办公的书房。
　　来自秋紫华的“好消息”，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去告诉他那渣爹呢？
　　“父亲，不好了！”
　　“紫华，紫华他……”
　　·
　　济陵城外的锦扇峰是一处极为美丽的地方，许多人都喜爱到此处游玩。
　　这里的布局很是奇特，十多个笔直的小峰头上都垂挂着如同匹练一般的瀑布，水流落下的时候迸溅出无数的水花，与特殊的地形结合，蒸腾出弥漫的水雾，居然将这些峰头全都连为一个整体似的，当真就犹如一幅扇面。
　　无数的繁花绿荫点缀在诸多山峰中，在多种光线的反射之后，则在这些水雾中形成了奇妙的影像，就好像于扇面中画出栩栩如生的图景一般，让这把“锦扇”显得更美了。
　　这时候，风景最美那支“扇骨”中，湍急的瀑布之下，容颜极盛的小公子靠在个冷硬男子怀里，两人一起靠坐在一张宽阔的矮小软椅上，正一边吃果子，一边饶有兴趣地听人讲故事。
　　在软椅的周围，有八个美貌婢女正在忙碌。
　　她们有的生起一团篝火来，有的半蹲在篝火边炙烤着什么美味，有的各持乐器似有若无地奏响悠扬的曲子，有的忙着在水流边清洗些蔬果之类……
　　更远处是几个四散开的英俊护卫，巡逻八方，驱逐可能会接近的妖兽或者其他人。
　　又有两个长相格外出众的随从，实力比护卫们还要更高一筹，此刻肃容而立，负责他们雇主的安全。
　　一时间，美食的香气，山中的花香，淡淡的水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却又十分诱人的味道，不断地蔓延开去。
　　而相距软椅不远的地方，另有两张靠在一处的软凳，各坐着一位年轻的男修武者。
　　两人顺次开口讲述，神情时而古怪，时而一言难尽。
　　——这讲故事的，自然就是闵靖元和侯文博。
　　前几日的游湖事件后，两人说定了要替明玉昭打探后续的发展，自然也是说话算话。要是以前他们对秋紫华还有情谊的时候，这种事他们不会去做，可现在差点就因为对方倒大霉，他们不仅打听，还会在合适的时候推波助澜。
　　·
　　那次众人散去后，韦东予等人急急追了过去，想要从侯文轩手中把秋紫华抢过来。尚海昆性子急躁，还率先出手攻击侯文轩的后背。
　　这样一来，侯文轩被激起了怒气，反手回击，韦东予几人也借机发泄心头的妒火，一群人竟然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体面了，就此打了起来。侯文轩被他们围攻，一时也是陷入了重重危难之中，加上先前为了稳住小舟消耗了不少元力，应对起来可谓是左支右绌，各处为难，越打越是心头火起。
　　打着打着，又有人围观起他们来，秋紫华原本在侯文轩被打中几次时就放在一边了，他见这样局面，几次劝阻都没人听他的，而且还打得更厉害了，再加上周围无数指指点点的声音都灌入他的耳中，就让他羞愤之下掩面奔逃，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侯文轩他们打了几轮后才发现秋紫华不见了，纷纷停手，到处寻找。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秋紫华去了哪里……
　　·
　　不仅这些姘头在找秋紫华，秋家同样派了好些人出来暗中打听秋紫华的下落。只是这件事太丢人了，秋家即使找人也不敢大张旗鼓，可这样的消息本来就瞒不住，又是事发后的风口，秋家的人再想低调也还是被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时不时地会受到一些嘲讽，很是狼狈。
　　秋紫华可能是觉得没脸见人，又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反正没人能找到他。
　　之后秋家的仆婢们散播出一些消息来（根据调查，并不是他们嘴碎，而是内部争斗导致的），说是虽然一直没能找到秋紫华，但秋紫华趁着深夜时自己悄然归家了。不过秋紫华丢脸丢到了全城，秋家内部对他意见很大，对秋紫华动了家法，狠狠地抽打了他十鞭，又勒令他去跪祠堂。还有消息说，原本秋紫韶对秋紫华也很愤怒，可后来还是心生不忍，对家主家老们多次劝说，还给秋紫华送了药。
　　一时间，“紫韶公子”的声望颇高。
　　不仅是秋家内部对“紫华公子”很是失望，就连秋家之外的人在听到这些消息后，对秋紫华的感官也变差了好些。
　　还有人觉得，秋家双璧名不副实，只该有紫韶公子一人才是，甚至他们对秋紫韶也更多了几分审视，对他要求更高……秋家内部因为这些消息，对秋紫华的感觉越发微妙起来。
　　侯文轩被围攻又劳累找人，身体受了不少内伤，且不想面对侯家内部对他的反应，于是在得知秋紫华归家后就立刻回到了侯家自己的院落里闭关，好些天都不肯出现在人前。
　　韦东予他们几个各有各的想法，对秋紫华的爱慕也各自都有程度不同的动摇，不过在得知秋紫华回秋家后的遭遇后，他们又对秋紫华有着许多怜惜，无法轻易地放下他……而且甚至还有人已经重新坚定了内心，决定继续追求秋紫华，从侯文轩手里抢回他。因为在他们看来，侯文轩的闭关行为很不负责任，是对秋紫华不够关爱的表现，不配永远得到秋紫华。他们觉得秋紫华只是一时看错人而已，时间久了就会明白，他们才是真正值得他委身相待的人。
　　……而闵靖元和侯文博，对于一切关于秋家的消息传播，都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第133章 挺花哨的
　　明玉昭随意抬了下手, 说：“给他们点东西喝。”
　　碧罗就翩然而至，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满满当当一壶果酿, 另有两只碧玉杯子, 也都是倒满了的。
　　虹滟轻飘飘地送来一个矮几, 放在闵侯两人的面前。
　　碧罗默契地将壶、杯依次放好，又翩然退去。
　　期间，明玉昭在心里跟聂骁叨叨听后感。
　　[哈哈哈，阿骁, 秋紫华这“主角”被用家法打了？原本命运线里他虽然也常常失忆脑震荡走火入魔还虐身什么的搞狗血，但是秋家这边是他板上钉钉的靠山，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的吧。]
　　聂骁顿了顿, 神情略带古怪。
　　明玉昭发现聂骁的反应，有点纳闷, 然后“咻”地反应过来。
　　[等等，难道说，你给他动过家法？]
　　聂骁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握着明玉昭的手心轻轻摩挲。
　　【这些细节要不是你现在问，我都想不起来。原本秋紫华的作风我就看不惯，他那些姘头去围杀闵靖元和侯文博之后，后果惨烈，引得诸多家族动荡，他却还只顾着情情爱爱, 到处游走。我担忧秋家会被声讨, 就亲自把秋紫华抓回来, 压入祠堂打了五十棍。】
　　·
　　也是因为聂骁胆儿肥, 居然敢对主角下这样的重手——事实上, 那也是秋紫华受伤最重的一次——所以他后来才被强行安了个爱慕秋紫华对象的名头，把他给弄死了。
　　那个“被爱慕”的对象，就是侯文轩。
　　而原本的秋紫耀……
　　他其实连侯文轩长什么样子都没怎么注意过，只觉得这批人脑子都有问题，既蠢又蠢，一言难尽，最好都自己爆炸得了。
　　·
　　闵侯二人看着面前的壶、杯，各自拈起一只碧玉杯子，啜一口润润喉。
　　接着，闵靖元继续说道：“总的来说，秋紫华名声扫地，成了大笑话，但韦东予他们几个还是会去探望他，秋家对他的处罚已经越来越弱了。”
　　侯文博则说：“期间秋紫华还抽空给我送帖子来解释，我回了一封断绝兄弟情义的书信，跟他撕扯开去。而这个消息，我们也让底下的人手暗中流传开，目前全城都已经知道，我因为秋紫华跟庶弟的私情而十分伤心，已经不愿意再跟秋紫华来往了。”
　　闵靖元又道：“当天没及时来到湖边的一些年轻天才，大多对秋紫华不复从前倾慕，转而跟秋紫韶走得比较近了。”
　　侯文博再补充道：“不过秋紫华失踪一日去了什么地方，暂且还不知道。”
　　·
　　明玉昭寻思一下，也不意外。
　　[失踪一天还能去哪？不是找哪个姘头，就是新增姘头了呗。]
　　[不过既然这俩没找到他的去向，多半还是新认识了一个，说不定还是隔壁城、隔壁隔壁城里的。就不知道是倒霉蛋还是哪个傻蛋了。]
　　[现在他身边还是挺多冤大头的……]
　　[秋紫华下去了，秋紫韶上来了？这也挺让人不爽的。]
　　[不行，得让秋紫华再跟秋紫韶撕扯几轮。]
　　聂骁亲亲明玉昭的侧脸，也打断了明玉昭内心的叨叨。
　　倒不是嫌他叨叨烦，而是听着听着发现明玉昭变得有点不开心了，那自然是要打断的，亲一亲他，让他开心起来。
　　明玉昭果然被亲亲就开心了，刚刚想的什么秋紫韶秋紫华的，统统都甩到天边去。他也扭过脸，在聂骁的脸上亲了亲。
　　[最喜欢阿骁！]
　　聂骁的神色柔和下来，周身那冷硬的气场，一瞬间也温软了许多。
　　他虽然没说话，可眼角眉梢都仿佛也写着喜爱。
　　看到这一幕的闵靖元和侯文博：“……”
　　所以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听着他们“讲故事”，突然就你亲我、我亲你了？
　　也太不把他们当外人了。
　　但不自觉的，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大庭广众的过于亲热的确不太好，也挺辣路人眼睛的，可像眼前人这样毫不掩饰的亲昵，轻轻地亲一亲表示彼此喜爱，不知怎么的，就只觉得很美……也很让人羡慕了。
　　不过问题来了。
　　后面的故事，还要继续讲吗？
　　也正在这时候，仿佛回答他们似的，明玉昭又吩咐道：“上些点心。”
　　碧罗等人又送过来几盘非常精致、能量也极为充沛的点心，每一只点心都小巧精致，一口就能吃下，食材也颇为高等。
　　闵侯两人：“……”
　　是觉得他们讲故事饿了？
　　两人很给面子地吃了些，的确是滋味好，又饱腹，还能提升实力。
　　对面，聂骁也喂了明玉昭好几口。
　　稍微用过点心后，明玉昭催促道：“后面呢？”
　　闵靖元也就继续讲了：“在秋紫华被关在秋家的期间，韦东予等爱慕者间或去探望他，但期间，他们都陆续在夜间去过花楼。”
　　明玉昭来了兴趣，追问道：“去嫖？”
　　闵靖元嘴角微抽，从这位娇贵小公子的口中听到这么个词，感觉还真是有点诡异。
　　倒是侯文博很淡定，回答道：“是的，确定都嫖了。”
　　闵靖元也就平静地说：“韦东予和景良都挑选了花郎，尚海昆挑选的是花娘，都是卖艺不卖身但用钱砸下来的。”
　　侯文博说：“不过他们挑选的对象都有相似之处，韦东予挑选的花郎长相清秀，身材跟秋紫华足有九分相似。据可靠消息，入夜后花郎不许露脸，始终保持趴着的姿势。”
　　听到这，明玉昭眼皮一跳。
　　[我去，这侯文博厉害啊，连韦东予用什么姿势都知道？]
　　聂骁好笑地握住明玉昭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比划。
　　【花楼里的男男女女聊天时应当不会避讳这个，侯文博如果在里面有人手，自然就知道了。】
　　明玉昭想想也是。
　　闵靖元则往后说道：“景良挑选的是眼睛跟秋紫华很相似的花郎，并让花郎自己装扮，把自己的容貌妆点成跟秋紫华相似七分，再加上传神的双眼，在灯光之下，就几可乱真了。然后一夜都很癫狂。”
　　明玉昭：“……”
　　[行吧，挺会玩儿的。]
　　侯文博说：“尚海昆选的花娘是擅长伪音，她女扮男装，并且用秋紫华的声音唤他‘夫君’。据说，尚海昆更兴奋了。”
　　明玉昭忍不住乐了。
　　[这个尚海昆不对劲吧，他该不是想看秋紫华女装？]
　　聂骁瞧他乐不可支的模样，有点无奈。
　　明玉昭忽然对聂骁挤了挤眼睛。
　　[阿骁，你想不想看我女装？]
　　[这是不是就是情趣？]
　　聂骁：“……”
　　他的耳根发烫。
　　然后，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的确是情趣，不过，他还是最爱小公子如今的这副模样。
　　再次看到两人眉目传情的闵靖元和侯文博：“……”
　　好在聂骁和明玉昭稍微地眉来眼去后，注意力就又在故事上。
　　闵靖元就讲道：“接着，尚海昆包了那个花娘，每晚都会去。韦东予和景良交换了花郎陪伴，也依旧是过夜了。”
　　侯文博仍旧非常淡定地说：“可能是感觉不错，三人互相碰头后，给两位花郎、一位花娘赎身，放在了同一个比较奢华的小院里。期间三人经常过去，据可靠消息……”
　　明玉昭忍俊不禁。
　　[来了来了！又是可靠消息！]
　　[竟然放一起去了？]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侯文博面无表情，这回说出的却是一连串的虎狼之词。
　　“……韦东予三人偶尔一起去，偶尔分开去，包括但不限于让两位花郎装扮成秋紫华、花娘在屏风后配音，一个露背影一个露正面……让花娘在屏风后伪音高歌，正面的花郎穿着不显身材的袍子配嘴型，背面的花郎翩翩起舞……关上灯以后，花娘配音，两个花郎跟他们一起……让两个花郎背面的在下、正面的在上，花娘依旧配音，他们在一旁观看……三个人各占据一个，灯火通明地互相比拼能力……”
　　明玉昭：“……”
　　聂骁：“……”
　　这一刻，连明玉昭的心声都空白了一瞬。
　　然后才是滚滚而来……
　　[哇！阿骁！他们真的好花哨啊！]
　　[这是在搞替身吗？！]
　　[替身能替成这样，也很新潮啊！]
　　[比一比我都觉得灵枢峰那伙人是一群老古板了！]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明玉昭一向觉得自己有见识，但此刻还是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聂骁是在底层混过的，倒是不像明玉昭这么震惊。
　　不过……
　　这群人也真让人一言难尽就是了。
　　·
　　侯文博说完后，是有点尴尬的。
　　闵靖元则呼出口气。
　　明玉昭好奇地问：“还有别的吗？”
　　侯文博想了想说：“不知道秋紫韶单独的事，玉昭兄感不感兴趣？”
　　明玉昭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凡是热闹的，我都感兴趣。”
　　这可不是假话，哪怕跟秋家没关系的，只要有意思，他都愿意听着玩的。毕竟他出来是度蜜年的，当然是怎么好玩怎么来。
　　侯文博点点头，就继续说道：“秋紫韶以前跟侯文轩的关系就不错，因为发现了他跟秋紫华的事，到侯家去拜访侯文轩了。而侯文轩说是要闭关，但还是跟秋紫韶见了面。秋紫韶离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眼睛也是肿的，似乎是哭过。有传言，侯文轩伤了秋紫韶的心。”
　　明玉昭眨眨眼。
　　“然后？”
　　侯文博说：“后来秋紫韶又来过几次，离开的时候从眼眶发红到满脸心疼再到喜笑颜开，情绪变化很快。侯文轩虽然一直闭关，但是据可靠消息，侯文轩已经跟秋紫韶约好了要一起出去游山玩水，放开心怀，忘掉不愉快的事了。”


第134章 玩够了回城
　　讲到这里, 游湖事件的后续发展才终于说清楚了。
　　闵靖元和侯文博回想一下，心里也都还是很感慨的。
　　真没想到啊，他们只是为了跟秋紫华割席而掀翻了一条香艳的小船而已, 竟然还能跟上这么多出乎意料的发展。
　　一时间, 他们不由得又感叹自己眼瞎。
　　如果不是瞎的话，为什么此前会真的把秋紫华当成自己所在意的人呢？又为什么会跟韦东予那么几个东西一起去出生入死？
　　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明玉昭对闵侯两人的观感不坏, 侯文博原本就称得上是济陵城这么一群人中难得的正常人, 闵靖元现在没有了原本命运线中的越陷越深, 也是相当正常的一个人。
　　如今他们互相有意，应该不会再卷入到两秋的糟心经历之中。
　　明玉昭再抬手, 吩咐几个婢女上菜。
　　然后，他又对侯敏二人说道：“你们给我打听这些也算辛苦, 一起用顿饭吧。”
　　闵靖元和侯文博也没推辞，倒不是他们不懂谦逊, 而是短暂的相处中他们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明玉昭公子是个不喜欢被人回绝的，他可不管是不是有礼数呢, 反正被推辞了他就不开心。
　　于是两人非常干脆地说道：“那就多谢玉昭兄好意了。”
　　明玉昭果然满意，示意翠瑛, 多加几个好菜。
　　同时, 他靠着聂骁, 暗搓搓地跟他用心声聊天。
　　[阿骁, 秋紫华和秋紫韶牛逼啊, 这才六七天的时间吧, 后续竟然可以发展出这么多事来, 可真是够波澜壮阔的。]
　　[不过你看这俩, 虽然打听了那么多事儿吧，看起来是不是压根不怎么累，还挣脱一块巨石似的，好轻松的样子？]
　　[闵靖元好像是秋紫华原本的正宫，前期给了秋紫华不少帮助来着。侯文博作为闵靖元的好兄弟，也对秋紫华有过情愫的，好像也帮了他不少……]
　　聂骁耐心地听这心声——玉昭接下来想说什么？
　　明玉昭把玩着聂骁的手指头，眨巴眨巴明媚的大眼睛。
　　[秋紫韶是为了跟秋紫华抢气运来的，现在闵侯两人搞出这事，我仿佛听到一个声音。]
　　聂骁好笑地看着他——什么声音？
　　明玉昭自然地在心里回复。
　　[秋紫华气运-10]
　　[秋紫华气运再-20]
　　聂骁忍笑，悄悄地对明玉昭比了个拇指。
　　老实说，这还真挺形象的。
　　·
　　闵靖元和侯文博已经很习惯那对小夫夫甜甜蜜蜜的样子了，已经不会再被他们引起注意，而是把心神都放在面前的长几上。
　　已经摆满了精细雕琢、元力极为浓郁的十二道美味佳肴——也不知道那些婢女是怎么悄然无声地准备好并捧过来的。
　　先前那达到三阶的果酿、能量等级达到四阶的点心就已经很让两人惊讶了，不过他们知道明玉昭财大气粗，倒也没太惊讶。
　　可现在却更夸张了。
　　十二道菜里，有十道都是品阶达到四阶的，然后两人面前还各有一道五阶——从菜色的品种和属性来看，都很契合他们两个，所以尽管比他们自己的实力还高一个等级，他们吃下这一份菜，也是温补和促进的作用，而不会对他们的经脉、肉身造成什么损害。
　　用最粗略地估算，这桌子菜的价值也大概在二十块下品元石左右。
　　还就是随便拿来招待他们的而已。
　　他们俩作为气海境继承人的月例，也就五十元币……相当于两个月才一块下品元石。
　　这一顿饭，得吃掉他们三年多的月例。
　　闵靖元和侯文博抬起头，恰好又看到明玉昭再给聂骁喂一颗大概只有鸽卵大的红艳艳的果子。看那动作相当随意，仿佛就是个普通果子。
　　然而从果子的品相和气息来看……
　　六阶。
　　那么这果子的价格，至少也在上百下品元石。
　　两人再随意瞥了眼守在附近的护卫随从婢女们，发现他们也挺自在的，似乎除了戒备外，并不需要保持绝对严肃的态度。
　　还有个年纪小的婢女悄然塞了朵指甲盖大的小花儿到嘴里咬着吃——那是四阶的。
　　又有个护卫喝了一小口果酿，喝得有点快，导致他嘴角挂上一滴——竟然是五阶的，调和得相当温和，所以他只要用小口的，还是可以饮用一点点的。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他们俩不是各自肩负着继承家族、守护家族的重任，他们都想要抛下一切求这位玉昭兄收下他们做随从了！
　　啊，可惜。
　　于是，两人对明玉昭、聂骁说了句“我们就不客气了”以后，也相当豪爽地甩开膀子开吃。
　　现在稍微斯文一点，都是对这桌子好菜和对明玉昭的不尊重！
　　·
　　等用完饭，也不需要再讲故事，闵侯两人就给明玉昭做向导，引领他和聂骁在这锦扇峰上四处游览，给他们介绍各处的美景，还跟护卫们一起帮着清一清场地，任由明玉昭在山间采撷品阶不高的野果子玩，图个野趣而已。
　　除了这野趣外，明玉昭但凡对济陵城好奇的事儿，只要问了出来，本地人闵侯两个也都很仔细地给他介绍，巨细靡遗的，半点都不会隐瞒——以明玉昭的身份，他们还怕他算计什么吗？没得小家子气！明玉昭真想干点什么，直接找帝尊借来个把七阶的强者，他们整个济陵城都会完蛋。何况明玉昭对他们家族的隐私又不感兴趣，他们连这点犹豫都不需要有的。
　　渐渐地，就临近傍晚。
　　一天下来，明玉昭的面容上焕发着高兴的光彩，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闵靖元和侯文博就发现，因为这个缘故，不管是婢女还是随从，甚至是一身冷硬的聂骁，对他们两个的态度似乎都好了不少。
　　两人心里一琢磨，都觉得挺有意思的，而且他们也都觉得明玉昭跟他们从前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看似傲慢，实则竟然真的很好相处……让人忍不住的就对他生出许多好感来。
　　而且这好感还不像他们曾经对秋紫华那样的有点虚浮。
　　毕竟明玉昭是真的大方，遇见什么了他就撒钱，只有他给得超过的，没有他给的不到位的。
　　就比如大概是明玉昭觉得他们今天的导游做得不错，在回去前又是给了一顿饭，其菜色多达十八道，色色完美，比中午的那顿更丰盛……
　　·
　　回去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闵靖元和侯文博分别骑在妖马上，搞得跟宝车的护卫似的。
　　城中的人迅速把他们认了出来，寻常的城民都有些好奇，但一些家里有势力的稍微打探，再向长辈们一个禀报……
　　他们顿时发现——嚯！了不得了！侯家和闵家的继承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缘故巴上了东云帝尊的好外孙啊！
　　很多家族的人因为被秋家的人送过消息，知道明玉昭不喜欢被打扰，还在想着到底要怎么才能跟明玉昭交好。后来发生的秋家那事又带来好些风波，甚至让其他一些家族也有些烦扰，暂时就没想到什么办法，而现在秋家的事还不算是完全平息呢，结果闵侯两家的继承人居然这么堂而皇之地跟在了明玉昭的宝车两侧？
　　看那些婢女、护卫们的样子，也很自然地接纳了这两人，可见他们是真的能扯上关系的。
　　这就很离谱了。
　　很多家族的家主、家老们都在皱眉思索。
　　他们原本还以为秋家的人替明玉昭办事，是秋家有机会巴上呢，结果秋家后来再没能跟明玉昭有什么接触，反倒是闵侯两家……该怎么说，不愧是他们济陵城最出色的两大世家吗？也不愧是那两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就是会抓住机会啊。
　　不过其他家族的人也不知道，闵侯两家的长辈们也都是迷茫着呢。
　　他们也都没怎么打算过啊，毕竟多做多错，没有万全之策不要轻举妄动才好。
　　可现在，靖元/文博那小子都搞了什么？
　　·
　　闵家和侯家，分别将各自的继承人传唤了过去。
　　家族可不能对这事儿一无所知。
　　接着他们才知道……
　　原来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根本原因在于……
　　两人被明玉昭的伴侣聂骁救过一命，所以他们能搭上话。
　　而之所以能交好，居然是因为秋家的事发生后，两个小辈会讲故事？？
　　闵家和侯家众人：“……”
　　行吧。
　　小辈的事，小辈自己相处吧。
　　·
　　明玉昭听过一段故事，就没再继续压榨闵侯两人给他打听了，毕竟也要给故事一段发展的时间嘛。而这期间他干什么呢？他拉着聂骁，出去逛街了。
　　整个济陵城里，最大的商行是扬行商行，也是凤飞扬手底下的产业。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明玉昭要逛的地方得是最好的，要不要直接去扬行商行呢？
　　聂骁低头看着明玉昭，说道：“想去就去，正好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只当不知道是飞扬舅舅的地方就是了。”
　　明玉昭想想也对，他有什么必要考虑乱七八糟的？他虽然猜到里面会有他外公的人手，但全帝国里不管他去哪，总是能碰上些他家亲戚的产业的，他是出来玩的，又不是肩负了什么很机密的任务，难道还要避嫌亲戚？
　　想到这，明玉昭干脆说道：“那咱们就先去逛扬行，再去本地的几个商行里瞧瞧。”
　　聂骁点点头，应道：“好。”
　　·
　　扬行商行就在明玉昭买下的宅子附近，地盘是真的不小，足足占据了一条长街的三成之多。
　　其门面光辉明亮，可谓非常富贵的卖相了。
　　就很合明玉昭的眼缘。


第135章 入商行
　　商行真的很新潮, 跟很多要进入其中才能看到货品的商行不同，它那大开着的、金色巨门的两侧，都是透明琉璃组成的墙壁, 正对着许多货架，把上面的货品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也让外面的行人可以看到里面的大概布局——如果以为这琉璃可以轻易干碎并且进去偷窃也是大错特错，如果稍微有见识的人仔细看一看, 就会发现在那些琉璃墙的表面, 每逢有微风拂过、阳光映照的时候, 就会有几道非常恐怖的光华流转——那正是很多大阵的光辉，一旦有人心怀不轨就会激发，来犯者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此刻，有几个行人刚好经过, 其中有个年轻修武者忍不住被吸引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顿时神魂颠倒，驻足于琉璃墙外，几乎要贴上去似的。
　　而琉璃墙里, 正有个极为婀娜美貌的女子舒展身形，悄然将几样货品放入货架。
　　很明显, 年轻修武者是没来过这里的。
　　他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赶紧拉扯他一把，低声斥责道：“看什么看？你多大点本事，就敢用这种眼神去看扬行的管事？”
　　年轻修武者还有点不甘心，在他看来，既然是美人, 瞧一瞧又怎么了？
　　年长的连忙说道：“她的实力可是上轮境！是这里的大管事！平时的事务都是由她处理, 只有商行的掌柜实力达到上轮巅峰, 比她稍胜半筹。掌柜的平日里都在闭关修炼，遇上大事了才来坐镇，她的实权可想而知！像你这样的初入下轮境，用刚刚那种眼神去瞧她，不要命了？”
　　年轻修武者惊异地睁大了眼。
　　突然间，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危险感从琉璃窗里扫来，他本能地抬眼一看，脑中仿佛针扎似的一阵剧痛。
　　同一时刻，年轻修武者反应过来，是那位先前在摆弄货架的女子，回头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轻描淡写的，像是很平常，瞥完以后就仿佛他微不足道似的收了回去……但年轻修武者却是心中一阵后怕，背上沁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裳。
　　此刻他哪还敢好色？恨不得刚刚就管好自己的这双招子！
　　年长者见他腿软，也发现了刚刚那短促的情景，立即伸手把年轻修武者拉到一边。
　　年轻修武者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毋庸置疑，他是半点也不敢再将视线往琉璃窗里瞟了。
　　——赶紧恢复，赶紧恢复！
　　——恢复了就立刻离开！
　　年长者其实可以直接把年轻修武者带走，不过他有心给这胆大妄为的外甥一个教训，所以任由他沉浸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里。
　　在他料想，有了这一次的震慑，外甥应该会老实一些了。
　　也是这时候，有几股颇为强大的气息扫过来，稍微分辨，就是中轮境的。
　　不过这气息并没有恶意，大概的意思只是提醒有人过来，请前方的人不要堵路之类。
　　年长者带着自家外甥所在的地方比较偏，但刚好可以看到那个方向。
　　年轻修武者不经意抬眼，顿时惊呆了。
　　原来左侧的街道上正走过来一群人，最前方的是两位长相俊逸甚至超过城中许多俊杰的随从，最后方也紧紧跟着数名高大英俊、身着轻甲的护卫，两边各有两位绝色女婢，都是身形翩然。
　　而这些人，团团簇拥着一位打扮花哨、气质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且小公子的右侧是一位气息冷酷的刀客，待小公子有十分的呵护。
　　年轻修武者情不自禁地再次瞪大了眼。
　　刚刚被威慑的感觉虽然还萦绕在心头，却也不再那么恐惧了……除了这行人的气度震撼以外，还因为适才给了他一个小教训的美貌管事，此时面上带着笑容，脚步微动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前，朝着那位小公子行了个礼。
　　年轻修武者：“……”
　　居、居然这么恭敬！
　　她可是上轮境！
　　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要知道，即使是商行管事做生意对客人会很客气，但也就是客气，上轮境强者是不会对着实力低微的人行礼的。
　　而那小公子抬眼，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美貌管事嫣然一笑：“公子的画像，但凡是主子麾下的产业中，负责的管事都有，以免有那不长眼的，怠慢了公子，惹您生气……”
　　在说话间，美貌管事已经引领着一群人走进商行里了。
　　年轻修武者呼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年长者一把拽住外甥，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走吧！”
　　年轻修武者再不敢多话，赶紧就走了。
　　两人又小声对话了几句，声音似有若无的。
　　“舅舅，你知不知道……”
　　“这还能有谁？想想我们济陵城近来有什么大人物？”
　　“啊！是那位？”
　　“多半是了，各方面描述都像，我们两家都不过二流，记住这位的长相，不要惹事……”
　　“舅舅放心……”
　　·
　　明玉昭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人进入扬行商行，视线往左右一扫，就发现这里比起从外面看到的要大上许多。
　　管事女子微微带笑，温柔地说：“公子是自己看，还是枚娘为您介绍？”她又轻声说，“商行中也有专门的精品册子，公子也可以去雅间坐一坐，翻看册子挑选。”
　　明玉昭摆摆手道：“不用招呼我，你去忙，我带着阿骁他们自己看去。”
　　周枚娘笑道：“那枚娘就不打扰公子了，公子玩得开心。”
　　明玉昭点头，也没再跟她多聊，果然拉着聂骁直冲向左边的货架。
　　在那里，有好几样东西都炫彩炫彩的，很吸引他的注意！
　　聂骁视线一扫，顿时明了，神情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果然，玉昭的喜好一直都是这样的。
　　等到了那地方后，明玉昭又随意吩咐：“翠瑛你们都自己挑东西玩吧，每人十元石的额度。”
　　翠瑛几个都是应道：“是！”
　　不仅她们，跟随已久的其他护卫、张苏二人，也都习惯了明玉昭的作风，也都各自散去，把二人世界留给明玉昭和聂骁。
　　尤其张苏两人，彼此相视一笑，也都不再和最初来时那样，时不时地就有点受宠若惊了。
　　毕竟，这种情况发生太多次了，他们也习惯了……只凭如今这么短时间里攒下来的丰厚身家，他们也都觉得，能离开七星岛那个鬼地方，真是太好了！
　　商行里一些本来就在挑选货物的客人们，在周枚娘迎客时就已经纷纷看来，后面听见明玉昭那么大手笔地撒钱给身边人，都是惊掉了下巴——这一下子就得撒出去百来块的下品元石吧，谁家的败家子啊！平常除了给家族大批量地购买物资，他们的手头根本不可能一次流过这么多的元石！不过天下间毕竟傻子少，来这里买东西的多少有点消息渠道，很快就有人猜到了这群人的来历，想想又觉得，可能不是人家败家子，而是他们土包子……
　　一时间，好些人都更想巴结了。
　　这位的手指缝里漏点儿东西出来，也足够他们消受了啊！
　　·
　　明玉昭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问价钱，也从来不会货比三家、多做犹豫，何况这还是他舅舅的产业，他花出去的元石也都落入一家人的手里了，算个什么？
　　所以在接近几样炫彩货物后，明玉昭辨认出它们同属于五阶的天材地宝，也毫不犹豫地在柜台上抖了抖袖子。
　　二十几块元石乒乒乓乓地落在了柜台上，就像真的从他袖子里掉出来似的。
　　聂骁对看守这片柜台的小管事说道：“那几样都取来吧。”
　　小管事非常有眼色，连忙去取，也同样放在了柜台上，又把那些元石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七块退还给明玉昭。
　　“这些就够了。”
　　明玉昭随手拿起一块丢给小管事说：“给你的。”
　　小管事立刻喜悦接住，连声道谢。
　　明玉昭这才将几样买到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又侧头看聂骁。
　　聂骁会意，替他把剩下的几块元石拿起来。
　　明玉昭高高兴兴，再奔向另一个货架。
　　聂骁看着他高兴，心情也是很好的。
　　然而……
　　商行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群起码二十多个人。
　　尽管商行够大，但这些人密集而入，穿着的衣裳又都是色泽相对沉闷的，给人的观感就好像是一团乌云飘进来似的，有点黑压压的。
　　同时，有个稍稍尖锐的女音响起：“你们这里有什么新货？来个人介绍一下。”
　　明玉昭觉得有点刺耳，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捂了捂眼。
　　来的这群人全部都是女眷，穿着的衣裳虽然深浅不同，但大概的样式是比较相似的。再仔细看，她们的相貌都是平平，顶多有少数几个中上的，而且多是吊梢眼吊梢眉之类的略显刻薄的长相，甚至没法“相由心生”地让人觉得看起来顺眼……
　　而这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形婀娜的美貌妇人。
　　这位妇人满身的华丽，可谓是光彩照人。


第136章 梁雪芩
　　明玉昭在看到的瞬间, 就崩不住叨叨的欲望。
　　[我去啊，这群人里的小姑娘们长相普通就算了，先天条件有限没办法, 可也不至于都往丑了打扮吧？五分容貌搞得只剩三分，婆子们就更婆子了，这是主人家要求的吗？主人家自己不觉得辣眼睛吗？]
　　[要是都丑，我就当这户人家审美不行, 可阿骁你看中间那个年纪大的，起码五十岁了吧, 自己倒是花枝招展的，七分姿色给衬得有八分似的。]
　　[等等, 她就是为了用一群丑的衬托她吧？？不过她挑人怎么挑的, 刨去打扮不说，这一个个的瞧着也不顺眼啊。]
　　——其实明玉昭这些叨叨多少有些偏颇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玉昭对这群人的确没好感, 也不仅仅是因为灰扑扑的不符合他喜好, 甚至那整体的气场都让他觉得有点犯冲了。
　　·
　　这一番叨叨后，明玉昭诧异地发现, 聂骁给他的反应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是非常小的一点点，可依旧让明玉昭察觉到了。
　　明玉昭眉头微动，捏了捏聂骁的手。
　　[阿骁，你刚刚怎么了？]
　　聂骁一怔，他其实只是愣了一瞬间而已，居然明玉昭也能知道？
　　这一刻, 他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弛下来。
　　聂骁在明玉昭的手上写了几个字。
　　【玉昭, 你再看一眼她的脸。】
　　明玉昭就稍微认真点地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他也愣住了。
　　很熟悉的面孔。
　　[长得真他妈像秋紫韶啊！]
　　下一瞬，明玉昭反应过来。
　　[像秋紫韶？]
　　[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说过，秋紫韶长得很像你血缘上的亲妈。]
　　[中间这个该不会就是那个秋夫人吧？]
　　——无论是明玉昭和聂骁，都不怎么避讳说秋夫人是聂骁“血缘亲妈”，秋紫韶是聂骁“血缘亲弟”的话，因为彼此的牵连早就斩断了，提不提的都无法改变什么，聂骁对这两人也不存在半点所谓的亲情。
　　聂骁点了点头。
　　的确，这个妇人一进来，聂骁就已经认出来了。
　　虽然已经是十几年过去了，可秋夫人擅长保养，修武之人也本来就老得很慢，秋夫人的相貌跟当年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并不像明玉昭说的那样起码五十岁，才四十出头而已。
　　而聂骁是被养到八岁才被抛弃的，还能记不住秋夫人的样子吗？
　　这时候，得到确认的明玉昭就拉着聂骁的手，拉着他去了另一边。
　　[原来是她，难怪我看她不顺眼。]
　　[走走走，阿骁我们去撒元石玩儿！]
　　聂骁不由莞尔，眼神温和地看着明玉昭。
　　——好。
　　·
　　梁雪芩向来心胸狭窄，且喜好争名夺利，当初与秋家的联姻算是她所有联姻对象中能挑到的最好的了，哪怕她得嫁进秋家，自己不再是“雪芩小姐”而是“秋夫人”，但只要她的儿子最后能在秋家掌权，她也能风风光光地过这一辈子——远远强过她的同族姐妹们。
　　所以多年下来，梁雪芩为了自己的利益筛选子嗣，果然培养出一个处处为他争光的秋紫韶来，除了眼中钉秋紫华外，她可谓是十分舒坦。而最近秋紫华出了个大丑，秋紫韶直接压过秋紫华，那个贵妾也得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她当真是春风得意了。
　　高兴之下，梁雪芩取了些私房钱，带着一众婢子婆子们，浩浩荡荡地来到济陵城最大的商行，要把她曾经看中却舍不得买的几样宝物拿下，回去再好生的炫耀风光一把。
　　人逢喜事精神爽，梁雪芩带着些高傲的神情，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货架。
　　同时，她也听着一位被她婢子叫过来的小管事给她介绍新品货物，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就抛出元石去买，也好收获周围人羡慕的眼神——这一次，她可是足足带了三百块下品元石！五阶的宝物她可是几乎都能任意买下的！
　　真是舒坦啊。
　　——多年下来，作为家主夫人的梁雪芩搞了不少油水，积蓄也很丰厚，实力更是凭借这些油水推进到了气海境的！要知道，她嫁进来的时候可才是开脉境呢，年纪比她儿子秋紫韶如今要大上几岁，但资质和实力就差多了。
　　·
　　梁雪芩优哉游哉地缓缓在货架之间行走，小管事给她介绍得口干舌燥，她也状似云淡风轻地听着，时不时微微地点头。
　　一旁，她的婢女婆子们也纷纷开口，时不时地就要恭维“这一样宝器很适合夫人”“此味天材地宝对夫人修炼很有利”“此物又能将夫人的肌肤滋养得越发水嫩”之类的话，还要自贬“像我们这样的容貌可不配”“我等丑无盐能陪伴在夫人身边观夫人仙颜已经三生有幸”“也就只有夫人的花容月貌能用上，我等嗅一嗅气味就是莫大的运气了”……
　　梁雪芩越是听，越是志得意满。
　　这世上，谁不喜欢被奉承呢？尤其是在这种大商行里。
　　那么接下来……
　　梁雪芩用一副很从容的作态，纤纤玉指轻轻地在刚刚看过的三件五阶宝物上点了点，轻启红唇，语气平静地说：“这几件都要了。”
　　小管事始终保持着微笑，此刻也同样平静地报价道：“五阶天材地宝朱颜华，价值七十二下品元石；五阶碧空草是药植，价值二十五下品元石；五阶妆镜宝器，价值五十三下品元石。三件合计一百五十下品元石。夫人是现在交易，还是另有购买之物，暂且由在下保管，待会儿一同交付元石？”
　　梁雪芩心里有点肉疼，却依旧淡淡地说：“还要挑一挑，待会儿一起吧。”
　　小管事说道：“好的，夫人还想看什么，在下为夫人引路。”
　　梁雪芩说道：“随便看看，你跟着就是了。”
　　小管事：“好的。”
　　·
　　梁雪芩带着人继续在商行里晃悠，所经过的地方如果正有其他客人在观看，发现人这么多的，不急着买的也会绕到另一边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倒是梁雪芩发现这情形，越发自得起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大家风范让人望而生“敬”呢。
　　不知不觉间，梁雪芩就来到了左侧的一处。
　　前方的人不少，她早就看好的东西刚好就在附近了，所以她也没继续向前，而是就此驻足，完成她的最后一项交易。
　　梁雪芩声音微扬：“这件雪玉玲珑珠也拿下吧，和前面几样一起交易了。”
　　小管事报价：“五阶天材地宝，一百三十下品元石，加上先前一百五十，合计两百八十。”
　　梁雪芩抬起手指，拿出一只乾坤袋，递给了小管事。
　　小管事态度平和地接过乾坤袋，点过数目后，又把几样宝物交给她。但是他从前到后都没有露出什么震惊、讨好的神色来，难免让梁雪芩有点失望。
　　梁雪芩一转念，这商行据说是遍布全帝国的，里面的管事可能时常会经手大数目，这些元石可能的确不会惊到他。
　　这样想着，她勉勉强强地安抚了自己。
　　梁雪芩假作平常地把宝物随手收起，矜持地转身，准备在婢女婆子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同时，她也在等着众人的小声惊叹和羡慕嫉妒的声音。
　　然而……
　　并没有。
　　梁雪芩的面容微微有点僵硬。
　　怎么回事，这商行里的人不少啊，看到她如此大手笔地花销，怎么没有反应？
　　也正在这个时候，在梁雪芩的身后响起了一阵乒乓碰撞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同一瞬间，刚刚梁雪芩非常想听到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声音不大，但细细碎碎地传进了她的耳里。
　　“哇！真不愧是……”
　　“厉害……大手笔啊！”
　　“数了没？买了多少……”
　　“起码……几千……”
　　“……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梁雪芩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这压根不是对她迟来的吹捧，而是指向了另一个人！
　　梁雪芩一个没忍住，也转过身，跟其他人一样，把视线投注到左边靠后面的一个地方。
　　霎时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柜台上，晶莹璀璨的好大一堆元石！
　　只粗略估计，绝对是用“千”计数的！
　　这一刻，梁雪芩的神情更扭曲了。
　　她自己也没发现，在她的眉眼之间，满满的都是嫉妒……以及怨毒。
　　·
　　明玉昭一边拉着聂骁的手给他挑东西，一边在心里跟他说话。
　　聂骁则照旧用一些捏捏揉揉比比划划的小动作，让明玉昭知道他的回应。
　　[飞扬舅舅不愧是亲王，这商行里面的东西还挺多的，品阶也不错啊。]
　　[你看这个熔火石，是不是可以给你淬刀？品质还可以，做个普通保养吧。]
　　[啊这个！这个好吃！我记得的！]
　　[好像叫什么蚌？海里捞出来的吧。]
　　[啥？你以前也捞过？]
　　两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是这许多天下来，他们默契极了，显然是完全没有沟通障碍的。
　　挑过一轮后，除了颜色特别喜欢的不分品阶外，明玉昭选出来的至少是在五阶，而他向来习惯要给聂骁挑比他说是来更高一个品阶的宝物，所以现在选定的六阶宝物也足有五件——这些他倒不是一定要花里胡哨符合他自己的审美，所以一边嫌弃，也能一边挑出这些来。
　　明玉昭招了招手，就有管事的要主动过来。
　　不过周枚娘更快一步，主动过来招待。
　　明玉昭示意，多少元石？
　　周枚娘轻声说：“七千六百八十三，殿下有命，凡是您的单子，皆折去一半。”
　　明玉昭坦然接受，手指微微一动，面前就是一片莹光。
　　“用不着算那么仔细，直接给四千吧。”
　　周枚娘含笑收下。
　　彼此都知道，真的用不着讨价还价。
　　撒了一笔元石后，明玉昭朝聂骁笑笑，把东西给他收起来。
　　可突然间，他却有种怪异的“背刺”感。
　　明玉昭转过身，眉头皱起。
　　[阿骁，秋紫韶他妈这是什么眼神？]
　　而聂骁其实比明玉昭更快反应，他更早地留意到了梁雪芩的恶意。


第137章 出大丑
　　霎时间, 聂骁周身生出一股杀意，额头青筋暴起。
　　明玉昭敏锐地察觉到聂骁的不对劲，一看聂骁的手臂绷得紧紧，杀意已经不受控制的直奔梁雪芩而去, 就抬手握住了聂骁的胳膊。
　　[阿骁, 冷静。]
　　[看我的。]
　　聂骁被那股骄纵语气弄得一愣，不知不觉地消散了杀意。
　　前后过程十分短暂, 以至于只有实力最高又离得很近的周枚娘发现了聂骁的杀机, 同时, 她的视线也随着杀机的方向看过去。
　　自然，她也同样发现了梁雪芩那专注而恶毒的神情。
　　这一刻, 明玉昭开口了。
　　“那边的妇人，你这么看我作甚, 想杀我？”
　　声音清脆，在商行里回荡。
　　站在各处的客人们原本就很关注大手笔撒钱的明玉昭，自然就都随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梁雪芩那还来不及收回的表情。
　　——我艹, 真的是想杀人的眼神啊！
　　一时间, 无数古怪的目光, 都落在了梁雪芩的身上。
　　梁雪芩也没想到明玉昭这么敏锐还直白, 当即就有点慌乱, 脑子里也有些空白——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居然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反应了。
　　而越是如此，旁人的眼光就越是怪异……
　　明玉昭也没准备给她措辞的机会，“啪”地打开扇子摇了摇, 冷笑着说道：“本公子自问没跟你这妇人有什么交集, 也不知你因什么缘故要杀我, 不过——”
　　旁边忽然有人高声说道：“还能是什么缘故？因为公子您的大手笔挡了她炫耀的路，又让她嫉妒呗！”
　　此言一出，明玉昭愣了愣，也不由看过去。
　　这可不是他安排的，有点意料之外了。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外形很粗犷，但是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分明就是个心思多的。现在他嬉皮笑脸，快言快语地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语速又快又清晰，就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似的。
　　“这位进门时我就发现了，她就是过来显摆的，在一堆货架里面来来去去，最后拿东西的时候却明明就是早有打算，这一出就折腾给她引路的管事了啧。后面她又拖了一段时间，她身边那些人的奉承够脸皮厚的，我都要听不下去了！终于好不容易肯抛出来两百多的元石，后背都挺直了，这我还能看不明白？等人惊叹起哄呗！”
　　“结果公子您出手太大方了，大家伙早早见识到您给身边人随手就能撒出上百的元石，哪还能被区区两三百的震惊？您刚好又花了几千元石，大家伙又被您给惊着了，这妇人心胸狭窄，目的没达到反而被您憋出一腔火气，就把您给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啦！”
　　几乎是立刻，梁雪芩近乎歇斯底里地脱口而出：“你闭嘴！”
　　她根本没有想到，会被人这样戳穿心思！
　　·
　　明玉昭眨了眨眼。
　　[嚯！]
　　[这真不是我安排的。]
　　[但他肯定是故意的吧！]
　　[我猜他肯定是跟秋家结了仇啊，要不然就是跟秋紫韶他妈自己结仇了！]
　　[真是好凶狠地扒皮，嘶——]
　　聂骁的嘴角微抽。
　　所有人都能看到，此刻梁雪芩那漂亮的脸蛋乍红乍白的，十足十的恼羞成怒，他们再咂摸一下那魁梧大汉的话，想一想，都懂了。
　　刹那间，满堂的大笑。
　　“哈哈哈！还真是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点元石也拿出来显摆，可真够小家子气的。”
　　“哎！也别说人家元石少，好歹也近三百呢，要不是咱们遇上更有财力的，不说是惊叹震撼，起码也是有点羡慕啊。有钱嘛，炫耀炫耀也不是问题，人大多都这样，咱们要是有钱，那也很想炫耀一把嘛！”
　　“话是这么讲，可现在被人戳穿了，我这还真就忍不住笑。”
　　“噗，就是想到这位堂堂一位贵妇人，居然装模作样的等咱们夸赞，就……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梁雪芩真的像她之前所希望的那样处在了众人议论的中心，却不是她所想要的那种议论，这些嘈杂的传到她耳里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其难熬的境地里。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梁雪芩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大门之外快步走去！
　　她身后的婢女婆子们也都非常尴尬，有些平时就忍气吞声的，还有点憋不住笑。不过再怎么憋不住也得憋住，不然要是被听见了，她们就要倒大霉了……
　　·
　　明玉昭看着被众人嘲笑的梁雪芩，眯起了眼。
　　这可不是他报复的手段。
　　明玉昭冷哼一声，说道：“我见过秋紫韶，这妇人与他长得相似，恐怕跟他有些关系吧。”
　　在场的客人们很多家里势力不错，可彼此都是济陵城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这位公子要是报复……这梁雪芩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由他们来说出。
　　一些攒钱进来的、没什么势力的，自然就更不方便说出口，要避免被秋家报复。
　　但是，整个商行里，却有人完全不必避讳这些。
　　周枚娘神情微肃，语气里带着些怒气，说道：“这位是梁雪芩，也是如今秋家家主的夫人。”
　　明玉昭扯了扯嘴角，对周枚娘说：“你应该有能及时上报消息的宝器？拿出来我传个消息上去，你家商行的主人，也总该给我个面子。”
　　周枚娘立即说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不必那么麻烦地传信上去。亲王殿下早就示下，凡是公子的要求，我等都要全力满足，任由公子驱使。”
　　明玉昭扬眉道：“舅舅真给我面子。”
　　周枚娘笑道：“这是理所应当的，公子的吩咐，只管说吧。”
　　明玉昭的神色微沉，又露出个张扬的笑容，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给秋家下禁令吧。”他摇了摇扇子，仿佛只是随口而言，“梁雪芩敢对我有杀意，但毕竟还没动手，那么也不必多做什么，只但凡与舅舅相关的产业，从此再不跟秋家做交易就是了。”
　　周枚娘嫣然一笑，轻声说道：“公子真是心善。”她的美眸朝周围正瞠目结舌听这番交谈的客人们扫过，很是平静，“其实……即使公子不吩咐，这等对公子不敬之人，我扬行商行也是不欢迎的。”
　　明玉昭笑了笑，朝他一摆手，说：“那就这样吧，我和阿骁先走了。”
　　周枚娘跟在一旁，把人送出门外，柔声说道：“这次让公子受惊了，也有我扬行的错处，回头我备一份薄礼，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明玉昭随意道：“行了，谁知道哪来的疯婆子？不关你的事，你也用不着客气。”
　　周枚娘又温柔一笑，目送明玉昭等人远去。
　　还在商行里的客人们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面上的惊容。
　　——真是没想到啊，听大管事的口气，这扬行商行背后的主人是一位“亲王殿下”，难道说，是那声名显赫的扬亲王？
　　——是了是了！如果不是出自亲王的产业，哪能筹备到那么多的资源，还能源源不断地出售？
　　——这么一来，那位秋夫人……还有秋家……
　　众人想想近来秋家的那些热闹，都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秋家莫不是犯太岁吧，前有精心培养的年轻俊杰出那香艳的大丑，现在又有家主夫人不懂事得罪人，如此下去，秋家就完蛋了啊。
　　·
　　明玉昭拉着聂骁，和他一起回到宅邸去。
　　[给我出气，也给阿骁出气！]
　　[秋紫华是倒霉一回了，但秋紫韶也不能得意。]
　　[这回给他们一边一棒子，秋紫华该能抓住机会了？]
　　[也不知道这城里几个家族能知道我的意思。]
　　[赶紧去搞秋家啊……]
　　聂骁握住明玉昭的手，由衷地感受到明玉昭对他的心意。
　　如果不是为了他，明玉昭就算看热闹，也绝对不会总惦记着的……
　　在进门的时候，聂骁一个没忍住，低头在明玉昭的侧脸亲了亲。
　　明玉昭当即抬头，又在聂骁的嘴上亲了亲。
　　[哎呀，阿骁真会撒娇。]
　　聂骁无奈，又不由莞尔。
　　·
　　城里但凡发生点大事儿，消息总是传递很快的。
　　秋家的夫人前脚在商行里出了个丑，后脚所有稍微大点的家族就都知道了来龙去脉。
　　某个比秋家势力小些、产业常有冲突的家族里，年轻点的公子哥邓威正在跟自家父亲抱怨。
　　“我说爹啊，那位的报复也太轻了吧，就只不跟秋家再做交易而已，但咱们城里的商行这么多，秋家换一家买东西就是了，压根就不麻烦啊！”
　　“唉，不过也是，毕竟秋夫人没动手呢，就因为看人眼神凶狠点就对秋家下重手，这也让咱们心里不安。”
　　“但还是挺不甘心的，秋家那群人……”
　　邓父没好气地敲了他的头一下，说道：“你这小子想太浅了！还报复得少？这是你不懂！那位现在的报复，才是最可怕的报复呢！”
　　邓威还真就不懂，纳闷道：“怎么说啊？”
　　邓父神情微深，说道：“你以为这仅仅只是秋家换个地方交易的事吗？这是那位直接掐断了对秋家的顶级资源供应！”
　　邓威还是不懂。
　　邓父冷笑着说：“以前为父也不知道扬行商行的水有多深，但是那商行里出售的很多资源，其实在其他商行都是找不到的。现在一听是亲王的产业，为父就明白了，亲王之尊是神海强者，能深入很多险地获得资源，我们这小地方最高境界也就上轮境，如果想要突破，所能获得的顶级资源何其艰难？一个探险人就没了！”
　　“顶级资源最常见的是以物易物，可是……扬行里面是有售卖的。只要攒足了元石，就能买到。用元石比起其他来，可容易太多了。”


第138章 各方反应
　　像这样的父子对话可不止一家两家, 年轻一辈多的是跟邓威一样搞不明白的，自己搞不明白当然就要回去跟老子抱怨，老子的阅历多一些, 当然也会趁机教孩子。
　　同时, 这些做长辈的, 自己心里也会琢磨。
　　说断的是秋家的顶级资源……其实也不仅仅如此，出自亲王手底下的产业能搞到的资源那绝对不是普通城池里的商行能比的，除了顶级以外，还有个稀罕。
　　·
　　就打个比方, 有一种七阶资源石钟乳髓心，可以帮助神海境的修武者滋润经脉、储存温和的元力，同时可以缓解魂魄在吸取月华时的疼痛, 让修武者可以更顺利地把魂魄炼化为阴神。
　　而这种石钟乳髓心有很多伴生的资源, 就比如很多万年石钟乳、十万年石钟乳、石钟乳清等等。其中十万年石钟乳可以在中轮境修武者打通心轮的时候保护心脉，同时滋养心脉中的细小脉络，使它们不会轻易被崩断——或者说即使崩断了也能快速修复。
　　石钟乳清则是可以帮助中轮境修武者修补心脏, 就是倘若一个修武者在打通心轮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心脏给炸掉了，只要当时及时地吞服石钟乳清，那么就可以捡回这条小命，等他再休息一段时间, 把药力彻底炼化后，心脏完好无缺了, 这修武者也可以重新尝试打通心轮。而且正因为这个有破有立的过程, 心脏会更强韧些, 比先前要更难炸掉。
　　七阶资源的守护妖兽往往至少是六阶巅峰的, 它们会对一切争夺资源的人疯狂攻击。所以神海境或许稍微出点力气就能把这资源搞到, 上轮境的修武者就要搏命了。
　　而神海境得到七阶资源后, 伴生资源对他来说品阶就低了，当然随手就能撒出来，要么给后辈，要么培养人才，要么直接放到名下的产业去打响名声稳固顾客……但这样的伴生资源几乎不能在其他危险不那么大的地方得到，品阶虽然只是五阶，可实际上也只有神海境的修武者才可能获取到。
　　这样的资源也算是那个品阶中最顶级的了，同时也真的是稀罕无比。
　　·
　　再看秋家的后辈，别的家族子弟气海境时可以去扬行商行买一瓶艳兰凝露滋润气海，能更快地开拓气海、稳固气海还没有任何副作用，而秋家子弟没法去，他们就只能去寻找其他商行里的类似资源，可惜这个境界里，艳兰凝露是最好的，价格也不算高，他们想要达到跟艳兰凝露同样的效果，花费起码是三倍，一个两个子弟就算了，一群子弟、代代子弟都是如此，浪费的元石就可以想象了。
　　——原因很简单，艳兰凝露是七阶药植千面妖兰的伴生药植五阶艳兰的凝露，栽种了千面妖兰的地方，能成长出成千上万的艳兰，而且每一朵艳兰每日都能凝聚出至少三滴凝露！
　　凤飞扬有这样一个妖兰园，占地面积非常广阔，里面的艳兰是以十万计数的，他的麾下根本用不完这凝露，自然就作为拳头产品销往全帝国上下了。
　　而他把价钱定得不高，很大原因也因为他是亲王，是想要角逐帝位的，自然把帝国中人都看成是自己的子民，出售资源的时候并不完全是为了利益，也会适当地让利，好给帝国培养出更多强者来，提升国力——这是普通商行根本不会做的。
　　·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
　　越是罕见的高阶资源附近，就有可能出现更多有奇妙作用的珍稀资源，根本不可能在普通的商行里得到。
　　甚至不仅仅是气海境往上，从刚踏入修炼的低级别就开始了，每个境界所需要的最合适的资源中，很多都会是稀罕的伴生资源，除了扬行商行以外的地方都是不容易得到甚至无法得到的。
　　所以可以想一想，现在的秋家中，武王级别的资源是直接没法在扬行商行里买了，其他商行里的品质要次一等，花费的元石还不会少，这已经就是一种局限。而秋家后辈也会比其他家族的后辈修炼慢、花费多……
　　很多家族都几乎可以做出一个判断了。
　　秋家一定会衰弱。
　　如果秋家还想慢慢恢复元气，除非能得到明玉昭的谅解，可人家明玉昭能在东云帝尊那么多后代中脱颖而出，还被亲王如此看重，总不会是个傻的——秋家的夫人都想杀他了啊！他怎么可能原谅？
　　至于现在的秋家双璧会交朋友而且本身资质、实力都不错？
　　这没什么用处。
　　任何人修炼都需要资源，再“双璧”也不例外，资源不能给到位，相比起资质不够好的来也就是慢一步和慢半步的区别而已，都是慢。
　　而且……
　　不管秋家双璧多么会交朋友，在更大的利益面前，都得憋着。
　　秋家的衰落已成必然，其他家族难道只干看着，不掺一脚？
　　已经有很多跟秋家有过生意上交集的势力决定断掉跟秋家的关联了，这样就又把秋家削弱了一层；跟秋家生意有重叠的势力自然会把秋家的事多多宣扬，客人们明哲保身，当然会放弃秋家，选择另一家；还有对秋家某些产业虎视眈眈已久的，从前因为秋家上面那位老祖而有所犹豫，也因为秋家双璧交的那些“朋友”家的势力而更迟疑的，现在也不理会那么多了，那些势力难道现在还敢公然帮助秋家吗，不怕玉昭公子生气吗？
　　想到就做。
　　在消息传开的极短的时间里，济陵城很多势力都动作起来。
　　甚至秋家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一些不太重要的产业蒸发了，还有一些原本很是热闹的店铺，一下子门可罗雀。
　　·
　　秋家。
　　陪侯文轩出去散心之后回来的秋紫韶，在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家族的不对劲。
　　很多仆婢的神情都带着惧怕，小心翼翼的完全不敢出声，一些秋家的子弟原本都是颇为尊重秋紫韶的，但现在看到秋紫韶的时候，却忍不住拧紧了眉头，甚至很多人面上涨得酡红，像是想要骂他几句，又憋住了。
　　但不管怎样，就没一个对秋紫韶有好脸色的。
　　秋紫韶心中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
　　才一天时间而已，怎么好像换了个世界似的？
　　但秋紫韶也没有贸然拉着一个人就问话，而是加快步子，准备去问秋夫人。
　　然而他还没能走进院子，就被秋家主的心腹管家叫住了。
　　秋紫韶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这位管家，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管家伯伯，父亲传唤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管家对秋紫韶的印象一向是还不错的，可这次跟以往都不同，他也不敢透露点什么，只好叹息一声，说道：“九少，还是先去见家主吧，家主自然会告诉你的。”
　　秋紫韶心中不妙的感觉更深了。
　　一切都不对。
　　但就连这位管家都这个态度，之后他就一定要千万小心！
　　秋紫韶依旧保持着不解的神色，脚下却加快了步子，迅速地跟着管家往书房里走去。
　　·
　　才刚进书房，就有一个茶杯猛然砸了过来！
　　秋紫韶连忙就要躲闪，但是想到这次怪异的气氛，硬生生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并没有躲避，而是任由茶杯砸到了自己的额角。
　　同时，他赫然跪下，俯身说道：“请父亲息怒，不知儿子是怎么惹您生气了，让您发了这么大的火？生气伤身，还请您保重身体。”
　　秋紫韶是了解的，像自己便宜爹这样的人，好面子还喜欢被奉承，凡是他的内眷都得在他面前恭敬温顺，儿女也不可以有丝毫的忤逆——秋紫华和秋紫韶之所以很受宠爱，除了他们给秋家带来的利益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都能把这个草包秋家主哄得开心。
　　秋家主见秋紫韶什么都不问、宁可自己被砸也要先安慰他这老父亲，心里的火气就不自觉地消退了一些。
　　然后，他倏地坐进宽阔的椅子上，怒声说道：“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梁雪芩，真是害死我秋家了！你是她的儿子，平日里怎么不多劝劝她，让她惹下如此弥天大祸？”
　　秋紫韶有些不解，但心里的不安却更炽了。
　　他那个便宜妈，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说她会害死秋家？
　　也太夸张了。
　　秋家毕竟是主角受背靠的家族，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害死”？
　　秋紫韶小心地抬头。
　　秋家主胡乱摆手，让他起来。
　　秋紫韶也没找个地方坐，而是恭恭敬敬地站着，谨慎地询问：“母亲她……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
　　他能看清楚，便宜爹的眼里都是血丝，精气神也非常颓废。
　　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啊！
　　秋家主发过火后，揉了揉太阳穴，颓丧地说道：“秋家完了。”他冷笑着，“你那个母亲多了不起，在玉昭公子面前炫耀那三瓜两枣的元石，没能达成目的，就敢对玉昭公子起杀心！她可真是不怕帝尊降临，灭我秋家九族啊——”
　　秋紫韶的瞳孔骤然收缩。
　　得罪了……明玉昭？
　　这一刻，秋紫韶猛地吸了一口气。
　　而管家在秋家主的示意下，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在扬行商行里发生的事巨细靡遗地对秋紫韶讲了一遍，最终明玉昭给出的“判决”，也说得明明白白。
　　秋紫韶可不是那些经验少的年轻子弟，几乎在听到的瞬间，他就已经分析过一轮，也明白了如今的秋家，究竟处在一个什么危险的境地。
　　他几乎咬牙切齿——
　　那个梁雪芩，真他妈蠢到了极点！


第139章 潜入秋家
　　从没有哪一刻, 秋紫韶像现在这样后悔。
　　她梁雪芩贪慕虚荣爱炫耀没什么，连端着点不暴露心思都做不到，是以前她出面少没被他发现, 还是最近好不容易压过秋紫华一头而飘起来了？
　　秋紫韶其实已经暂时放弃攻略明玉昭了，毕竟明玉昭处在剧情线外而且身份又高，恐怕轻易掌控不了。所以他把精力放在侯文轩上, 也有了一些进展。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一直互相利用的便宜妈不动则已, 一动就玩了个大的！
　　牛啊。
　　这何止是拖他的后腿，简直是直接把他的两条腿都给剁了啊！
　　秋紫韶心念电转, 再次跪下,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母亲之过, 儿子无话可说，父亲若有什么指示, 儿子……无不从命！”
　　秋家主长叹一声, 缓缓说道：“为父向来知道, 小九你聪慧过人, 行事也很谨慎, 这些年来，几乎没闹出过什么乱子。”
　　秋紫韶把头压得更低了, 一副任凭父亲做主的模样。
　　秋家主的声音，逐渐冷酷起来。
　　“为今之计, 只有委屈你的母亲了。”他的语气甚至有些瘆人, “但我秋家都被连累到如此地步，自然不能让罪魁祸首反倒逍遥起来。”
　　“小九啊, 你去看一看你的母亲吧。”
　　“她如今就在囚心池里的小筑中, 你跟她说话归说话, 却不可放她出来，明白吗？”
　　秋紫韶低低地应道：“是。”说到这里，他抬起脸，面上已经遍布泪痕，“是儿子不孝。”
　　秋家主摆摆手，丢过去几个字的手书，说道：“去吧。”
　　秋紫韶一咬牙，磕了个头后，把手书好好地收进袖中，转身而出。
　　他很明白，从现在起，因为那个蠢货，他在秋家的地位会大幅度地降低，恐怕比起秋紫华更低了。秋紫华是自己出丑，连累秋家名声，闹出笑话，而他的亲生母亲却是——
　　即使他现在这么做小伏低地忏悔，也顶多得到便宜爹的几句宽慰而已。
　　事实上，秋家上下所有人，都会对他有意见。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更可怕的是，他再想攻略新人的时候，会艰难无数倍。甚至已经被他攻略过的“朋友”，都会被他们的家族叮嘱“避嫌”！
　　秋紫韶眼里都是恨意。
　　那个梁雪芩，就该早点去死！
　　·
　　秋紫韶来到囚心池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虽然秋家即使入夜也有颇多灯火照明，但这种关押罪人的地方，却不会给予多少光亮。
　　是的，囚心池中心的小筑，就是专门用来囚禁罪人的。
　　为了避免罪人逃离，小筑的四面并不是普通的池水，而是饲养着许多毒虫、毒蛇、毒蛙的毒水，如果没有佩戴特制的香囊，想从湖面掠过，就会被这些毒物攻击。
　　池子周围的守卫极为森严，是直接包抄到密不透风的，足以看出秋家对关押梁雪芩的决心。
　　秋紫韶来到这里时，一眼扫到池子边缘飘着的那只特制竹筏。
　　岸上有两个身披甲胄的男子手持长矛，倏然拦在了秋紫韶的面前，冷声喝道：“紫韶公子，前方不可进入！”
　　秋紫韶眼眶发红，语气里带着哽咽地说：“父亲有命，吩咐我来探望母亲。”
　　说话时，他把手书取出来，递给守卫男子。
　　守卫男子看到上面秋家主的印章和一句简短话语，才分开两边，放秋紫韶过去。
　　秋紫韶抹了把脸，快步匆匆，跳上竹筏。
　　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无措又伤心的神色，来到了池心小筑。
　　·
　　戴着隐身宝器、飘在竹筏尾部的明玉昭和聂骁：“……”
　　这个秋紫韶，还真是挺会演戏的哈。
　　·
　　至于明玉昭和聂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紧跟着秋紫韶？
　　这其实是明玉昭用过晚饭后脑袋一拍，突然产生的想法。
　　明玉昭大上午的借着梁雪芩的契机正大光明地折腾了秋家，又听了些婢女们打探来的、这一天济陵城乱糟糟的各方反应，算是感觉到热
　　闹了。
　　只是秋家得到消息后，大门紧闭，不仅一应族人都不许进出秋家，还进行了彻底的封锁，所以里面的消息自然也就无法传递出来。
　　明玉昭就很好奇。
　　因为其他家族、其他势力的种种反应是在他预料之中的，可秋家这个原命运线又挤入天外来客的大背景里会发生什么，就很难预测。
　　他当然感兴趣啊！
　　在用过晚饭后，明玉昭终于忍不住了，兴冲冲地跟聂骁提出建议——
　　“阿骁，咱们一起夜探秋家吧！”
　　特别是在婢女来报说秋紫韶归来后，他就更是蠢蠢欲动。
　　明玉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造成秋家倒霉的梁雪芩必然会被自私自利的秋家处置，而秋紫韶这种同样自私自利的攻略者，也不可能真把她当亲妈看待，回来后知道自己的靠山秋家都快没了，他接下来的攻略难度起码提升一百倍，不恨死梁雪芩才怪！
　　到那个时候，梁雪芩被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取代了长子的心爱儿子怨憎仇恨甚至说不定还要对她用点什么手段，那表情一定是好看极了！
　　明玉昭眼里流露出一丝冷意。
　　[阿骁这样好的儿子不要，偏偏挑了个冒牌货，看她后悔不后悔！]
　　聂骁眼里划过一抹暖意。
　　从前他独自一人时没觉得孤独，但如今有了心爱之人在身边，得其怜爱心疼，似乎整个生命都被其照亮了一样。
　　好像有一种从前他没有刻意感受过的、人生的缺口，就此被所爱填满。
　　再无丝毫遗憾。
　　哪怕是他曾经不懂得的遗憾。
　　·
　　为了悄然无声地潜入秋家，明玉昭在乾坤戒里翻来找去，终于翻出来一件宝器。
　　这是一对隐形手环，七阶宝器，当两人分别将它套在手腕上后，再身体相接，就可以让他们两个一起隐形。
　　为了保持接触，聂骁按照老法子，是直接背着明玉昭奔行的。
　　反正没人看到他们，而明玉昭他们俩不仅用了隐形的手环，还披上了隐藏气息的斗篷，聂骁更穿着疾风靴……多种手段之下，哪怕是秋家的老祖宗，都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而进入秋家后，也是相当的巧合。
　　两人依照聂骁的记忆到处走走，居然就遇见了从家主书房里走出来的秋紫韶。
　　自然而然的，他们就跟在了秋紫韶的后面。
　　又更自然地，来到了这囚心池边。
　　明玉昭心中叨叨叨，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啧啧啧，梁雪芩求来的好结果啊。]
　　[被关起来了吧？养尊处优的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她嫁的好夫君，生的好儿子哎……]
　　·
　　明玉昭跟着秋紫韶一起走上跟小筑相连的踏脚木板，四周一扫视，就发现这里布置了阵法，可以有效地隔绝小筑里的声音向外传，但是当他站到木板上后，他又能清晰地听见……梁雪芩绝望的哭泣声。
　　秋紫韶明显也是听见了的，而此刻有了小筑的遮挡，他的神情就再没有什么掩饰，几乎是立刻就沉下脸，眸色暗沉地站在窗边，通过防护琉璃看向小筑内部。
　　明玉昭也探着脖子看了。
　　窗口狭小，透过去看到的小筑内空间更狭小，仅仅只能容纳一张六尺长两尺宽的床板，就再也放不下任何其他陈设了。
　　床板上铺着灰扑扑勉强还算厚实的被褥，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床板前的地方很狭窄，宽也不过一尺多，甚至只能放下两只脚而已。
　　梁雪芩躺在床上，鬓发散乱，衣衫也很凌乱，她的面色惨白，嘴唇也惨白，如果不是双眼中不断地流出泪水，如果不是她不停地哭泣呓语，只看她这副卖相，几乎就像个死人。
　　但梁雪芩又很敏锐，在秋紫韶来到窗前的刹那，她就察觉到了，简直迫不及待地看向窗口，在发现这竟然是她唯一的儿子时，更是直扑过来！
　　“紫韶！紫韶！我的宝贝儿子！快将我救出去！”
　　“你去求一求你父亲，让他放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给玉昭公子下跪，求他
　　放过我，放过、放过我们秋家！”
　　“紫韶，你一定要帮一帮为娘啊！”
　　“帮一帮为娘……”
　　梁雪芩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盼，分明对秋紫韶寄予浓厚的希望，而且她似乎觉得秋紫韶一定会救她，整个面庞都兴奋到发光。
　　然而，梁雪芩求了很久，秋紫韶都一言不发。
　　渐渐地，梁雪芩的声音变小了，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火，陡然嘶吼起来！
　　“秋紫韶，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的性命都是我给的，现在装什么哑巴？”
　　“这么多年来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真当你是什么紫韶公子冰清无瑕吗？要不是我替你扫尾，你能勾引到那么多男人？”
　　“你这些年来靠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你要是不救我，就别怪我把你这些年做的事都给抖落出来了！看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装什么单纯善良！”
　　吼到此处，梁雪芩猛然抬头，看向秋紫韶——
　　但同一时刻，她却对上了秋紫韶阴毒的眼神。
　　梁雪芩的怒骂顿时戛然而止，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个眼神……
　　此刻，梁雪芩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手无寸铁，身上的东西也都被搜走了，而且房间里有阵法，把她的元力全都压制。如果她把秋紫韶惹怒了、秋紫韶想对她做什么，那她就……
　　梁雪芩心惊胆战的，态度又软了下来。
　　“紫韶……”
　　秋紫韶打断了她的话，阴冷地说道：“梁雪芩，你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你居然还有脸向我求救？”
　　这一瞬，明玉昭兴奋地瞪大了眼。
　　狗咬狗！


第140章 狗咬狗
　　在听见秋紫韶这番话的刹那, 梁雪芩花容失色。
　　她从没想到，她这个儿子居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简直就像是——从来没把她当成母亲看待？！
　　更可怕的是，秋紫韶居然真的对她有杀意, 他真的想杀了她！
　　这怎么可能？再怎么样, 秋紫韶也是她儿子, 她就算骂了他, 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那都只是因为她很激动很害怕啊, 她的儿子怎么能不体谅她？
　　梁雪芩猜测, 难道……难道是为了秋家？但是她觉得以秋紫韶的性子, 难道不该是及时止损, 迅速掏空秋家后去依附他哪个姘头吗？最多也就是不带上她一起, 任由她被秋家处置, 为什么会对她这样仇恨？
　　梁雪芩想不通。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 这不妨碍她这在一瞬间的情绪暴乱！
　　梁雪芩就算对秋紫韶的感情有限，现在也露出了一个仿佛是真的伤心的神色, 几乎是含着泣音地说：“秋紫韶，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你怎么可以想杀我？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我生你养你培养你，这么多年来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秋紫韶冷眼看着梁雪芩，半点也没有动容, 甚至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个疯婆子, 除了满地打滚地撒泼, 你什么也不会。”
　　梁雪芩被这么残酷的话震得眼前发黑。
　　“你——”她想起来很多年前的往事, 尖声诉说着自己的付出, “为了你, 我甚至放弃了我的第一个儿子！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把所有资源都投入你的身上，不惜送你哥哥去村落里，可怜他是个没福气的，在过去的路上不知是被哪个仇人杀死了，我失去了我的长子！这都是因为你啊！从此以后我把对他的愧疚也弥补在你的身上，我对你百般呵护……”
　　秋紫韶冷笑着打断她道：“你闭嘴吧！什么叫为我才放弃长子？我那个倒霉哥哥不正是因为你嫌弃他资质不够才送走眼不见为净的吗？你要是真心疼儿子，他在床上挣扎了一年，你除了为面子去看几眼外，还为他做过什么？”
　　“你对他有愧疚？你的愧疚就是随口说一声可怜后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争宠？你对我百般呵护？你的呵护就是每天跟我说就靠我争气了实际上只要我稍微懈怠就用戒尺抽我，从我出生以后，你压根连衣服都没帮我穿过几次，也没给我喂过一口奶一口饭，一应照顾全都是婢女婆子们来？”
　　“你把他的愧疚弥补给我？这玩意你都没有，补了什么补！就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东西，也配谈什么母爱！”
　　·
　　明玉昭原本看两人狗咬狗还兴致勃勃的，可当梁雪芩提到聂骁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地恶心起来。
　　[她愧疚？她弥补？她——]
　　如果不是想到聂骁能听到他的心声，他恐怕就是一串的脏话要在心头咆哮而出了。
　　聂骁连忙握住他还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温柔地捏了捏，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不要在意。】
　　【这些对我没有伤害。】
　　明玉昭怎么可能不介意，不过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算是主动被动地见识到了很多奇葩，对于这个梁雪芩也算有心理准备，被聂骁一阵安抚，也就真的抚平了心绪。
　　与此同时，秋紫韶快言快语地把梁雪芩骂了一顿，除了“百般呵护”那段的，其他的全都是说在了明玉昭的心坎上，搞得明玉昭的神色微微有点古怪。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代表明玉昭就会对秋紫韶有好感了。
　　[秋紫韶这个王八蛋什么都明白啊。]
　　[不过他都明白还要那么干，不是更王八蛋了吗？]
　　[咬啊！赶紧咬！]
　　[我看他们还能骂出点什么东西来。]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聂骁见明玉昭已经不至于会气大伤身了，也就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两人都有种预感，接下来，秋紫韶还会继续干点什么。
　　·
　　梁雪芩被秋紫韶那些毫不留情的话弄得尴尬无比，脸色发青。
　　这么多年来，她其实真的从没想过那个资质低下的大儿子——或许
　　极偶尔的时候，在看到秋紫韶实力高强的时候，会在脑子里飘过她的选择没错，顺带飘过那个年幼孩童模糊的脸，但什么愧疚，什么惦记，真的是完全没有。
　　刚刚对秋紫韶那么倾诉，只是想让秋紫韶认可她的付出而已，结果被秋紫韶一句一句地拎出来撕破她的用心，她脸皮再厚，也还是会窘迫一下的。
　　但也就只有一下而已。
　　她更多的是责怪秋紫韶不该不给她面子，恼怒秋紫韶的忤逆。
　　秋紫韶忽然朝着窗口靠近了些，用一种很缥缈的语气说道：“而且……无论你是真心假意，对我那倒霉哥哥有没有感情，他也都是要死的。”
　　梁雪芩倏然一惊。
　　秋紫韶慢悠悠地说道：“为了彻底取代他的身份，他必须死。所以当你们决定把他送到村子里的时候，我就让人跟过去了。”
　　梁雪芩难以置信地质问道：“杀了他的是你的人？”
　　——这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取代身份”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指取代在秋家的地位之类的意思。
　　秋紫韶不疾不徐地说：“就是秋家给我的死卫。也是你们做父母的太轻忽那个倒霉蛋，连死卫都没给他，我的死卫才那么容易就能杀了他。”这时候，他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如果我那倒霉哥哥还活着，他一定会非常孝顺你，会对你百依百顺，你的意见他都会听。而且他虽然资质不好，但他毅力极强，耐心也极强，只要给他投入资源，他就会昼夜苦练，实力的突破不在天才俊杰之下。如果他能活到现在，他的实力也会达到气海境。除了修炼以外，他对家业的掌控能力也极强，即使秋紫华的实力能跟他差不多，但是在经营上，却连他的脚趾头都够不上。他可以让你坐稳家主夫人之位，根本不需要去跟妾室争宠，因为在她们动起来的时候，就会被他率先掐灭。”
　　梁雪芩嘴唇蠕动一下，不由自主地依照秋紫韶的描述去幻想，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梦幻的笑容，像是沉浸在其中。
　　然而，秋紫韶再次打断了她。
　　“可惜啊，他被你们放弃后，就被我杀死了。”他忽然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笑容，“而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以你这样恶心的玩意，我甚至不会把你当成养母。”
　　梁雪芩被打破幻梦，心中陡然涌起巨大的落差，同时她又听见后面这番话，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什么你不是我儿子？那我的亲生孩子在哪里？谁把你们交换了？是不是刘梦儿那个贱人？”
　　——注：刘梦儿就是贵妾，秋紫华的亲生母亲。
　　秋紫韶露出个怜悯的表情，轻柔地说：“是你自己交换的啊。你命中注定只有一个儿子，我为了夺取你儿子的身体而去撕咬他的灵魂，但他年纪小小意志却强到可怕，居然把我驱逐出去，所以他才会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你从来不关心他，自然不会发现他的不对劲，后来你和你夫君都嫌弃他，都不想承认他的存在，所以我才能找空子投胎成你的儿子，当我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算是你们的儿子了……可我跟他一山不容二虎，单单只是命运上‘不算你们儿子’又怎么行呢？所以我杀了他，我就彻底取代了他。”
　　梁雪芩的表情一片空白。
　　什么交换？什么灵魂？什么投胎？这都是什么？！
　　她不能相信，更不敢相信。
　　但是……
　　梁雪芩却已经本能地问出来：“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非要取代他？”
　　秋紫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原本应该经历的，就是我给你描述的。你用一个既出色又孝顺的好儿子，换了我这个厌恶利用你的假儿子，你是不是把肠子都悔青了？”
　　因为他也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该看梁雪芩好利用而留她到现在，就该早点把她弄死！不然她也不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简直要被气疯了！
　　梁雪芩当然后悔，而且她在这一刻忽然产生了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促使着她本能地后退、后退，四处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以她虽然时常
　　犯蠢但好歹没笨到家的脑子，现在也反应过来，秋紫韶这样的人能跟她说这么多，连取代的事都说出来了，就根本没打算让她活下去！
　　秋紫韶讥笑地看着梁雪芩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从怀里摸出来一管针剂。
　　——在这个世界的十几年他被秋紫华恶心太多次了，所以他利用自己以前的知识储备，耗尽力气用了许多珍贵材料，弄出来这么一种毒药——在把秋紫华的气运削弱到归零以后，他就要把这管针剂注射到秋紫华的身体里，让他变成哑巴，从身体内部开始一点点化为脓血，足足疼上七七四十九天后痛苦而死！
　　但现在的梁雪芩，比起秋紫华的恶心来更让他憎恨，秋紫韶先从精神上疯狂打击梁雪芩，再用这针剂，让梁雪芩死无葬身之地！
　　秋紫韶利落地按压针管。
　　挟着浓缩毒液的针头迸射而出，结结实实地刺在了梁雪芩的手臂。
　　这一瞬，痛苦无比。
　　梁雪芩倏然瘫倒在地，张口尖叫：“啊！啊——啊呃，呃！呃呃！”
　　她真的变成哑巴了。
　　接下来等待着她的，是一点一点地，绝望而死。
　　秋紫韶没有再看梁雪芩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第141章 最后的布置
　　梁雪芩已经顾不上秋紫韶的离去了, 她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她却疼得满地打滚，衣衫发髻都比先前更加凌乱、狼狈，堂堂一位贵妇人, 完全无法顾及自己的仪态, 更没有留下半点风度。她就像是疯了似的, 疯狂地在自己的身上抓挠, 几乎只在转瞬的时间里, 她就被自己的长指甲挠出了道道血痕, 迅速地遍体鳞伤。
　　明玉昭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阿骁, 你能看出来吗, 她中了什么毒？]
　　聂骁微微摇头, 轻轻在明玉昭的手心比划。
　　【看不出是什么毒, 应该是秋紫韶特制的, 不过我能察觉到, 梁雪芩虽然疼痛剧烈，但体内的气息却削弱得非常缓慢。她所中的应该是慢性毒……要完全磨掉她的气息, 让她殒命，可能需要四五十天左右。】
　　——不得不提, 如果是个寻常修武者，未必能像聂骁一样发现这些，然而聂骁所修炼的功法很特殊, 对各类的气息都比较敏锐, 稍微聚集元力去查看, 就能发现梁雪芩的变化。
　　明玉昭的心声, 瞬间刷过。
　　[我想过秋紫韶不是个好东西, 但没想到他能这么不是个东西。当然梁雪芩也没个当妈的样子, 可再怎么说也犯不着这么折磨吧？]
　　[这种不知道攻略了几个世界的人，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态，还真不是咱们这样正常世界里的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我倒是挺想看梁雪芩后悔的，不过这样的结局，也真是预料之外，我也不怎么想看见。]
　　聂骁其实……心情还是比较平静的。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外面见到的恶心事多了去了，利益相关时哪怕很多关系极其亲密感情十分深厚的人之间都可以互相残杀，何况秋紫韶明明白白的攻略者，梁雪芩又是这种性子，秋紫韶对梁雪芩没感情而拿她泄恨，只能算是比较恶心，不至于让他侧目。
　　聂骁把梁雪芩当成陌生人，陌生人的母子关系搞成这样，他当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也明白，他家的小公子跟他不同，哪怕同样对梁雪芩没感情，但他的心早就冷硬了，小公子的心地却其实很善良，而且因为他沐浴在东云帝的关爱中长大，待东云帝这亲人是连“未来命运”都愿意和盘托出的，又怎么会看得惯秋紫韶这种……如此恶毒地折磨人的做法？
　　明玉昭的确感慨很多。
　　[秋紫韶这人不行啊，你看选择降生这个世界是他自己选的对吧，要不是梁雪芩的决定，他可能直接就没了，连攻略的机会都不会有，毕竟他的系统被你扬了不是？]
　　[也不是说让他感恩，毕竟大家互相利用嘛，谈不上什么恩情。被自己讨厌的人拖后腿都会生气，但给梁雪芩一个痛快很难吗？]
　　[唉！阿骁，我看咱们得更密切地关注秋紫韶了，我怕他是要疯啊。]
　　[现在秋紫韶勉强还能撑得住，等他回头去攻略时受几个挫，我怕他破罐子破摔了……说起来，他应该不会这么脆弱？好歹经历过那么多，怎么也攒足了失败的经验才对。不过他没了系统没了后盾，再发现没有成功的曙光，疯起来好像也不奇怪……]
　　[啊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聂骁一直默默地听明玉昭在内心叨叨发泄情绪，现在听他突然振奋起来，也就侧头跟他蹭了蹭，意思是问：什么办法？
　　明玉昭叨叨完以后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回蹭聂骁后，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外公给过我一个小玩意儿。]
　　聂骁示意：什么小玩意儿？
　　明玉昭嘿嘿一笑。
　　[那个东西是一种天材地宝，叫“蝉声”，别的作用是没有的，但是有一种天生的玄妙，就是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变成哑巴的人，在服用它以后，都可以说话。]
　　聂骁一愣。
　　还有这样的东西？
　　然后他就明白明玉昭的想法了。
　　明玉昭确定了他的猜测。
　　[梁雪芩以前那么对待你，其实现在也是自食其果，就是这个果有点过于严重了，又让秋紫韶得意，所以我决定帮她一小把。]
　　[解毒是不可能解毒的，可我能把蝉声留给他，再顺便把这个小筑附近的阵法破坏掉。]
　　[后续她是自己依旧留在这里被折磨而死呢，还是自己想办法离开后争取那一线生机、报复秋紫韶之类的，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在明玉昭看来，今天这事儿吧，还挺巧合的，不如顺水推舟吧。
　　他们这些“陌生人”，在看完了热闹以后，帮这一小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临走前，明玉昭的心里飘过这样一句话……
　　[不过不管他们互相怎么咬吧，都是一窝的烂人。幸好阿骁你脱身出来了，要不然你长在秋家，谁知道秋家会给你灌输什么？哪怕歹竹出好笋呢，我也受不了秋家这样的亲戚。]
　　·
　　梁雪芩很疼，太疼了，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痛苦。
　　秋紫韶，秋紫韶，秋紫韶！
　　她为什么当年要一念之差，让这个怪物托生到她的肚子里来了？！
　　紫耀……母亲很想念你啊紫耀……
　　母亲后悔了，母亲不该放弃你的，母亲不是故意的！
　　只有你才是母亲的好儿子！母亲只有你这一个儿子！紫耀，母亲应该留你在身边的！
　　虽然明知道秋紫耀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可因为秋紫韶之前的那番话，居然成为了梁雪芩的精神支柱。她必须要想点什么，要幻想她原本该有的那个儿子，才能撑过这一轮轮的痛苦。
　　梁雪芩不是没想过直接了断自己，但她怕死是一个方面，更恐怖的是，她发现自己在这样的疼痛中，连了结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天外来的怪物果然是怪物，那个恶心的怪物！！
　　如果她能逃出去，如果她能再见夫君一面，一定要揭露这个怪物的真面目！
　　大概是这样的心态支撑着梁雪芩，她居然还能在疼痛中保有一丝理智。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有一个小纸团落在了她的手边。
　　梁雪芩努力地抬头去看，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她伤痕累累的手指轻微地抓和，非常努力地……打开了纸团。
　　纸团里包裹着一个小巧的好似小蝉的东西，还书写着极为陌生的字迹，没有泄露任何气息。
　　【蝉声可以让你恢复声音，小筑外阵法已破坏，你中的毒会在大概一个半月以后彻底爆发。】
　　梁雪芩颤颤巍巍地捏着小蝉，心一横，放进了嘴里。
　　此刻的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已经被剧痛折磨到无法去分析谁给的纸团、有什么用意了，她只能接收到最简单的信息。
　　她要……逃出去。
　　也许，那样她才能有机会活下来……
　　·
　　在丢了左手写下的纸团和蝉声到窗子里后，聂骁背着明玉昭，用疾风靴一脚跨出，就已经越过了这囚心池，站在了岸上。
　　接着，他又走了几步，就带着明玉昭一起离开了秋家。
　　·
　　回宅子的途中，明玉昭留下了几个记号。
　　这记号非常隐秘，却可以联络到东云帝手下的人，或者密探，或者什么其他下属。
　　接着，两人回去，一起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明玉昭靠在聂骁的怀里，突然对现在济陵城里这事儿，生出了厌烦。
　　泡完后，聂骁给明玉昭擦擦干，换上衣裳。
　　自打两人在一起后，这种非常贴身的事儿，就由聂骁一手包办了，而婢女们都很懂规矩，也毫不介意地纷纷退出这份工作。
　　两人打理妥当后，到亭子里去用点宵夜。
　　倏然间，就有几道黑影悄然而来，半跪在两人的面前。
　　聂骁始终是保持警惕的。
　　明玉昭则低头看到他们取出来的黑色令牌和他们脸上的黑色面具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阿骁，这批是外公手底下的黑面密探。]
　　聂骁微微点头。
　　明玉昭则说道：“起来吧，自己找个地方坐。”
　　来的一共是三个密探，是一个上轮境，两个中轮境。
　　他们的根基都很扎实，而且学的是东云帝
　　特意挑选的秘法，可以有效地收敛气息，并且奇快无比又悄无声音地完成任务。
　　三个密探依言分散坐下。
　　明玉昭说道：“外公派你们调查什么我就不多问了，不过我这次找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安排你们去做。你们既然来了，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吧？”
　　三个密探纷纷点头。
　　明玉昭就继续说道：“我让你们分别去跟踪秋紫华和秋紫韶两人，尤其是秋紫韶那边，人手安排得更多一点，也要更隐秘。他们做了什么，你们都巨细靡遗地记录下来，回头给我和外公一人一份。另外，每当秋家这两人的名声下跌、受到被人拒绝的挫折、被人辱骂嘲讽却没人替他们解围这几类情况时，你们就制造机会，看他们会不会受到伤害，以及伤害的轻重。”
　　“我举个例子，如果秋紫韶去追求某个男子，那个男子因为家族或者秋紫华以外的爱慕对象拒绝了他，那么就想办法制造危机。这个危机你们所预料的后果如果是让秋紫韶断腿，他却没有断腿，只是跌了一跤，就不要再继续动手，而是等待下一次他受挫折等情况。如果他真的断腿了，就继续加大危机，看是否能取他性命——失败就把这件事嫁祸给秋紫华或者秋紫华的姘头，成功了就立即将他的尸体烧成灰烬，然后前来禀报。”
　　三个密探仔细地听着，并且一一记下来。
　　明玉昭想了一会儿，又提出了一些可能的情况。
　　到这个时候，秋家的大背景接近衰落，秋家所谓的双璧、梁雪芩等都各自出了不少问题，他觉得，是可以进一步试探的时候了。
　　如果顺利的话……


第142章 黑面密探的禀报
　　秋家的确垮得很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来越多的家族都对秋家下手了，虽然为了□□而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可这样群起而攻之、还注定会长久持续的状态, 依旧让秋家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尤其是，寻常的危机还会有秋家的姻亲、交好的势力相助一把, 现在却是什么情况？是除非哪个势力愿意一起搬出东云帝国，否则都是不敢冒头的！
　　而如果要申诉也没得申诉——因为秋家的主母对明玉昭有杀意, 所以皇室某个亲王的自家产业不再接待秋家而已。
　　主母是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家族的，明玉昭甚至没动那主母一根手指头，秋家能怎么说呢？所有对秋家的狙击, 都不是明玉昭让人做的。
　　半个多月过去后，秋家的产业失去了一半有余。
　　剩下的那些产业属于比较难插手的, 就是水磨工夫了——大家一起磨的时候, 也会相对磨得比较快——比起迅速失去的那些, 大概能多坚持个几年吧。
　　很多秋家的人都在找下家了，其本身嫡支的族人自然是不敢的, 但很多边缘化已久的旁支, 倒是能悄无声息地拿着最后一点财产跑路。
　　大概也是因为秋家的势力流失颇多, 所以很多秋家内部的消息也无法再隐藏住, 逐渐在街头巷尾中传递，沸沸扬扬的。
　　·
　　据说, 秋家那个坑了一家的主母疯了，从被关禁闭的地方跑了出来, 满嘴都是胡话……
　　据说, 那位主母不是被关疯掉的, 而是她的亲生儿子秋紫韶嫌弃她拖了他的后腿, 在主动去探望她的时候，给她下了毒……
　　据说，秋家主得知真相后，立刻派人去把秋紫韶叫过去，但是秋紫韶却提前得到风声跑掉了，很快不见踪影，似乎佐证了秋家主母的话是真实的……
　　据说，秋家主母又被关起来了，秋家也请了一些名医去为她诊治，然而毫无用处，她好像只有很短的寿命了，又因为中毒的样子很不端庄，所以她没再现身人前……
　　据说，秋家去侯家找侯文轩打听秋紫韶的踪迹，而侯文轩却跟秋紫韶划清了界限，说是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心狠手辣，连生母都要毒害，从此再不想见到秋紫韶。这一次倒是没什么人认为他不妥，毕竟秋紫韶弑母之举极其恶劣，全大街都是对他的唾弃声。
　　据说，秋家内部乱糟糟的，逐渐连寻找秋紫韶的人手都挤不出来，只能放弃，同时秋紫华则又重新出现在人前，到处去访亲问友，想请他们帮忙，拉秋家一把。
　　据说，秋紫华找到了从前爱慕他的一些人求助，但是那些人中大部分都直接拒绝了，毕竟秋紫华已经有了相好，没必要为他付出太多，也有少部分痴心的，却被家族关押起来，不允许他们跟秋紫华再来往。秋紫华又去找侯文轩，侯文轩却闭关了，很多人又认为侯文轩是放弃了这个相好的，秋紫华痴心错付，反而秋紫华的名声又好了一些，侯文轩则名声变差……
　　据说，东云城里某个年轻公子跟秋紫华有交情，曾经在秋紫华离家出走的时候收留了他，现在被秋紫华求上门去，也许会去求见玉昭公子，跟玉昭公子谈一谈，请他手下留情。
　　·
　　明玉昭靠在聂骁怀里，两人一起窝在一张软榻中，正在听黑面密探禀报。
　　“那些据说我都听见了，哪些真的哪些假的？”他问。
　　黑面密探用一种机械的、毫无感情也无法分辨音色的声音回答道：“都是真的，只是部分传言在细节上不全面。”
　　“梁雪芩在秋家大声叫嚷秋紫韶是个怪物，但很快被拖进祠堂严加审问，具体细节未知。秋家的确请名医去为她诊治，确定她中的毒非常诡异奇特并且无法解救后，由秋家主亲自动手，给了她一个痛快。目前名义上是仍旧关押着她，实际上已经把她下葬了，但因为她的存在给秋家带来了毁灭的灾难，所以只是由她的仆从用薄棺把她草草埋在荒山，也没有立碑。”
　　明玉昭顿了顿。
　　然后他想起一事，皱皱眉，又问道：“梁家&#3
　　0340;人呢，他们没反应？我记得梁雪芩的父亲是现任的家主？”
　　黑面密探说道：“梁雪芩事发后就有梁家的人暗中去过秋家一趟，与此同时，梁雪芩的父亲卸任，由另一房的出众人物担任了家主。现在也没有人去秋家问过梁雪芩的情况，梁家已经彻底放弃梁雪芩，任由秋家处置。”
　　明玉昭撇撇嘴。
　　黑面密探继续先前没禀报完的事。
　　“在秋紫华离家出走那天跟他有接触并收留他的是东云城魏家三房的纨绔小公子魏阳，下轮境实力。魏阳很受魏家的老夫人喜爱，身边常年跟随着两个上轮境护卫陪同。他那天邂逅了一身狼狈的秋紫华，被他的纯洁善良所吸引，所以调戏了他并收留了他。”
　　明玉昭想了想，魏阳？这名字很陌生啊。
　　[魏家我倒是知道，算是东云城里的二流世家吧，整体名声不显，他们家好像出了个魏子……魏子阗（tian）？是个比较活跃的天才，二十多岁的中轮境，但性格据说是挺古板的，也不知道是谁说过一嘴……可能是郑青宸讲八卦的时候提过吧。]
　　[没想到，他们家还会出个跟秋紫华有一腿的纨绔。]
　　[阿骁你记得吗，在秋紫华原本的命运线里有这个人没？]
　　聂骁握着明玉昭的手掌比划。
　　【没这个人。】
　　明玉昭想了想，像秋紫华那样的人被秋紫韶抢了不少姘头，再来个新的也正常。
　　算算级别，魏阳那种的自己实力不行但家族势力不错又受宠的，综合起来大概能比侯文轩强一些，不过也没强太多就是了。
　　明玉昭扬扬眉问：“魏阳对秋紫华的求助是什么反应？”
　　黑面密探说道：“他一口回绝了。”
　　明玉昭又扬扬眉。
　　黑面密探说：“魏阳对秋紫华表明不可能为他对付玉昭公子，但如果秋家毁灭，他倒是可以将秋紫华纳入后院，成为他的侍君。”
　　明玉昭顿时乐了，好笑道：“那秋紫华肯定不甘心吧？”
　　黑面密探说道：“秋紫华伤心欲绝，认为魏阳是在羞辱他，流泪狂奔而去。”
　　明玉昭“噗”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秋紫华这就觉得被侮辱了？那他原本命运线里给闵靖元戴那么多绿帽子怎么说？他还不给绿帽子名分呢。他这典型的只需自己搞七搞八，不肯委身给人做那后院一员啊。]
　　[本来魏阳这小子回绝掉还算是有点脑子，但后面做个纳人的决定，又有点弱智了。虽然秋紫华母子和秋紫韶母子不对付，可真算起来，秋紫华还是梁雪芩的庶子呢，我是有可能迁怒魏家的，而且魏家又不是没对手，对手也能因此抓小辫子来个小题大做啊。魏阳都这么为秋紫华冒险了，秋紫华还不领情，啧！]
　　[不过幸好跑了，不然秋紫华真入了魏阳的后院，还不知又要给他戴上几顶绿帽子呢，他也得成绿帽王了。]
　　[哎阿骁，你说这魏阳该不是取代了闵靖元的戏份吧？]
　　[也不知道人跑了以后，魏阳又是个什么反应？]
　　明玉昭问了黑面密探。
　　黑面密探回答道：“魏阳本想去追，但是他的两个护卫及时反应过来，强行把他带走了。我们的人跟着魏阳等人离开济陵城，大概在几千里外后，魏阳就不再念叨秋紫华，而是又跟以往一样，出入各地的花楼玩乐。”
　　明玉昭点点头，若有所思。
　　[魏阳的运气也还可以，远离秋紫华保平安啊。]
　　聂骁不由莞尔。
　　黑面密探还在继续说：“在魏阳离开的几天后，秋紫华在流言中被秋家主找回去，密探了一个多时辰后，秋紫华眼眶发红地又去找魏阳，但是人去楼空，秋紫华空手而回。秋家主大发雷霆，秋紫华也遭受了很多秋家人的白眼。”
　　明玉昭：“……”
　　[是了是了，秋紫华又很勉强地被迫去求人，又受到了大磨难，回来后还被父亲责骂了。]
　　[总是要来这么几个剧情的，都这份上了，还有这惯性呢。]
　　[排挤剧情也来了，估摸着要是最后秋紫华翻身了，可能又要很大度地原谅这些人了吧。]
　　[不过，翻身个屁。]
　　[只有他更难受的。]
　　黑面密
　　探说道：“秋紫韶逃离秋家后，我们的人也密切跟踪。”
　　明玉昭微微来了精神。
　　“有试验的结果了？”
　　黑面密探毫无感情地说道：“秋紫韶没有在相邻的城池里停留，而是服用了一种能够改变容貌的宝药后，乘坐城池之间的搭载大型飞行妖兽，来到了两座城外的鳞画城。”
　　“他借助宝药给自己捏了一张跟秋紫韶截然不同的清纯脸孔，很快认识了鳞画城里的一位纨绔小公子，并且被其纳入后院。”
　　明玉昭：“哈？”
　　黑面密探说道：“在那后院里，他小心侍奉纨绔公子，备受他的喜爱，但纨绔公子生性风流，他去另外一个妾室院中时，他就趁着夜色来到后宅的一株柳树下，迎风忧郁。很巧合的是，那家很正经的大公子回来得较晚，刚好从那条路上经过，去拜见母亲。”
　　明玉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黑面密探说：“秋紫韶当晚作态娇柔，但是没有引起大公子的注意，后续也另有两三次的尝试，始终没能成功。大公子一切如常，依旧和他的娇妻情意深厚。所以，我们尝试着给秋紫韶制造了一次危机，他被纨绔公子的小妾砸破了头。”


第143章 秋紫韶的遭遇
　　明玉昭眨眨眼：“你们制造的危机是？”
　　黑面密探说道：“让他被砸破头。”
　　明玉昭：“……”他沉吟着, “说服力不是很大，不过你们是怎么让那小妾动手的？”
　　黑面密探做出解释。
　　“在后宅制造危机，最方便的方式就是利用后院原本就有的人, 我们只负责在其中推波助澜, 让事情按照我们所想的方向发展。”他的语气依旧非常机械，说起接下来的内容时, 给人带来一种微妙的喜感, “纨绔公子院子里的妾室和侍君原本就对秋紫韶这个新宠很不满, 我们的人在该世家里也有探子，经营出了一定的人脉。就由该探子发出信号，促使多人反应，层层变化后，促使两位彼此为兄妹、在后院里守望相助的妾室、侍君对秋紫韶的恶意加剧。”
　　“那对兄妹贪财好利, 且因为妾室有子, 从而对纨绔公子的家产十分在意。这里需要提示的是, 大公子目前虽然各方面都比纨绔公子优秀，但他的娇妻身体不好, 本身也没有纳妾的心思, 加上修武者寿元悠长不着急子嗣，所以他是没有孩子的。倘若纨绔公子的孩子中有足够出色的, 有很大可能会被大公子直接教导, 将来继承家业。”
　　“兄妹俩也抱有这样的期望，所以对他们膝下的孩子很严格, 孩子也颇为聪明。所以，当间或有一些秋紫韶受宠、对妹妹的孩子会不利、秋紫韶事后可能会跟其他妾室联合或者购买丫鬟来生子争夺等挑拨的话传入他们的耳中后, 无论他们是不是怀疑被挑拨, 都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为了避免秋紫韶做大, 他们利用自己拉拢到的各方关系盯梢秋紫韶，揪他的小辫子。”
　　明玉昭：“噗。”
　　[阿骁，这密探用这种语气说“揪小辫子”的话真的好好笑啊！]
　　聂骁本来没觉得什么，被明玉昭这么一说，他就品了品，还真就觉得有点好笑了。
　　于是他捏了捏明玉昭的手，表示赞同。
　　·
　　黑面密探始终没有中断禀报，一板一眼的用平铺直叙的风格，讲述着一个奇葩又宅斗的故事。
　　“秋紫韶虽然有所防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早被盯住，加上初来乍到人手不足，没有进行有效的防御。该兄妹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秋紫韶对大公子的觊觎，尽管秋紫韶的表现不明显，却瞒不过同样宅斗高手的兄妹。他们没有选择按兵不动，而是直接由小妾妹妹表现出暴躁任性但深爱纨绔公子的模样，拉着纨绔公子去逛园子。”
　　“平时的纨绔公子这时间绝不会去园子里，而大公子却会在这里为娇妻摘花，秋紫韶去刷存在感，还给大公子推荐更美的奇花拉好感，推荐完以后大公子虽然没接受建议，他也脉脉含情地目送大公子。”
　　“小妾妹妹抓起一旁的茶盏直接去砸秋紫韶的头，并指责他水性杨花对不起纨绔公子。”
　　黑面密探总结：“非常的简单粗暴。”
　　明玉昭：“噗。”
　　黑面密探说道：“秋紫韶没想到她攻击得这么突然，没能躲开，就被砸破了脑袋。不过秋紫韶似乎经验很丰富，立刻采取种种宅斗争宠的手段，对纨绔公子发起了楚楚可怜的‘爱你只爱你’‘大公子夫妻的融洽勾起了他的甜蜜回忆’‘我很想念你却只能睹人思人’攻击。而纨绔公子色令智昏，选择了半信半疑，对秋紫韶的态度是冷淡了些，却也给了他治疗伤口的药。但是他并没有指责小妾，反而当晚就歇在了小妾那里，根据他们在床榻上不小心流溢出来的只言片语可以得知，纨绔公子有意努把力，让小妾再生个孩子。”
　　明玉昭抿抿嘴，忍不住又想笑了。
　　[这种描述方式……也不知道这探子是谁，真是个人才啊。]
　　聂骁的眼里也闪过笑意。
　　明玉昭往他怀里靠了靠，惬意地内心叨叨。
　　[不过纨绔半信半疑而不是直接被迷昏了头，秋紫韶似乎确实气运削减不少。他那些没能攻略百分百的姘头，是不是攻略值都下降到没了？]
　　[再看看。]
　　[这些探子真不愧是外公手下的，出手真
　　是密集又有力。]
　　黑面密探说：“为了避免两头空，秋紫韶放弃了向大公子示好，而是更进一步地弥补他跟纨绔公子的关系。纨绔公子脑子不太好，很快就对秋紫韶恢复了宠爱，但也因此引起了兄妹俩更大的忌惮，开始在秋紫韶身上使用更多宅斗陷害的手段。”
　　“后续，我们派了人一直紧跟着秋紫韶，再找机会制造危机，这一次我们决定采取‘意外’和看起来像是后宅陷害的方式。虽然秋紫韶疑心很重，但是当他被小妾欺负后必定情绪受到刺激，即使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其他人身上，而是会将视线放在后宅其他人的身上。加上那兄妹俩的确出手，其他小妾侍君也会借机搅混水，真真假假之下，我们的人就会被彻底掩盖住，行事也更加方便。”
　　·
　　明玉昭就听着黑面密探细数。
　　比如给秋紫韶下药（春天的药、坏身子的药、毁容的药），其中春天的药中了以后，秋紫韶跟纨绔公子的好色父亲滚上了；坏身子的药中了以后，秋紫韶呕吐出大半来，剩下的小部分让他非常痛苦但还可以借此赢得纨绔公子和他爹的更多怜惜；毁容的药也中了，但是他用面纱遮脸并且很快请求纨绔公子从好色爹那里得到了恢复容貌的药物——达成的不够圆满，但大多数都能奏效，只是部分效果适当被削弱了。
　　比如秋紫韶遇见有孕的小妾后，某个侍君意图一箭双雕，既陷害秋紫韶又弄掉小妾的孩子，不过秋紫韶反应算快避让了，只是避让的时候一个不稳摔倒还撞在了石头上，导致小臂骨折——探子的目的也是让他小臂骨折——这个圆满达成了。
　　比如其他小妾侍君出手加害时，他们探子进行扫尾，让秋紫韶避开几个又会中上一个，达成的效果也始终都是圆满或者接近圆满。
　　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秋紫韶在纨绔公子的后院一共待了十八天，前三天安然无恙，第四天他准备勾搭大公子开始，探子已经做好了种种铺垫，第七天他被砸破头，第八天开始他陷入后宅争斗的漩涡，第十一天他跟好色爹开滚，十三天毁容并恢复，十四天跟纨绔公子你侬我侬，十五天去感谢好色爹又滚在一起，之后就是陆续地滚……
　　·
　　明玉昭呼出一口气，内心想法疯狂闪烁。
　　[所以说秋紫韶离开家才半个多月，不仅顺利勾搭了纨绔公子还试图勾搭大公子，勾搭不成搞宅斗，中药多次被陷害还能依旧勾搭上纨绔公子他爹——]
　　[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攻略者啊，效率真是高。可能因为那纨绔父子不是命运线里的人物，秋紫韶比以前攻略还更快……不过既然攻略纨绔快得多，他为什么不干脆放弃秋紫华身边的人，转而多攻略些普通角色，早点凑足气运早点走人？]
　　想到这，明玉昭忽然又反应过来。
　　[啊不对不对，秋紫韶这攻略是得要百分百攻略才能把气运带走的，这些不在命运线里的人变数比较大不说，而且纨绔父子虽然容易被勾搭，可想要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深爱”就难太多了。所以秋紫韶才会那么快就盯上大公子，就因为大公子是个正经人还专一对待娇妻，一旦他把大公子从娇妻那抢过来，大公子以后就会对他专情了，达成百分百攻略后，大公子的情意只怕是他再多找几个男人，大公子也会自欺欺人地忍受……吧。]
　　聂骁想了想，对明玉昭的推测表示赞同。
　　明玉昭看向黑面密探，又问道：“后来还有吗？你都说到第十七天了吧。”
　　黑面密探点头说道：“后面还有最后一段。”
　　明玉昭好奇地问：“是什么？”
　　黑面密探说：“我们想办法给后宅其他人递上消息，让他们几个互相利益接近的聚集起来，一起跟纨绔公子玩撞天婚的情趣游戏。然后他们不着痕迹地引导纨绔公子玩耍到他爹所在的一处比较偏僻的小院子附近，再一起撞进去。”
　　明玉昭懂了，笃定地说：“秋紫韶跟好色爹在这个地方偷情。”
　　黑面密探说：“是的。”
　　自然而然的，一群人撞进去后，争先恐后地发出尖叫声。
　　而唯一被蒙上眼睛的纨绔公子发现不对，抓下蒙眼睛的布条，然后就发现了正在跟好色爹玩情色游戏的自己的爱宠，秋紫韶。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了。
　　纨绔公子非常愤怒，不管不顾地大闹起来，而好色爹当然是恼羞成怒，对这个不顾自己面子的儿子严厉斥责，跟他争执起来。
　　秋紫韶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被众多的“情敌”搞得既尴尬又难堪，只能想方设法地先遮住自己的身体……
　　再后来，事情闹大了，正经的大儿子被召唤过来，发现了这样的闹剧，如果它传出家门，这就不仅是闹剧了，更是天大的丑闻！
　　同时，纨绔公子痛恨绿帽子，好色爹觉得自己是被勾引的还被打了脸于是迁怒秋紫韶，大公子更是相当反感秋紫韶这样的人。
　　再再后来，作为罪魁祸首之一的秋紫韶，就受到了惩罚。
　　黑面密探说：“第十七天秋紫韶被捉奸，当晚就被关进了暗房里。”


第144章 秋紫华死了
　　明玉昭忍不住灿烂地笑了笑。
　　[暗房啊, 那玩意儿不就是一些什么内宅大院中处理内眷时的小黑屋吗？跟私牢差不多的那种？秋紫韶把自己给送进去了，真是活该。]
　　[想不到吧，他自己也有这一天！稳健一点, 再跟一拨, 就可以……嘿嘿。]
　　[阿骁你等着瞧吧，看我给你报仇！]
　　聂骁没忍住, 低下头在明玉昭的脸上亲了亲。
　　明玉昭觉得备受鼓舞。
　　黑面密探非常稳重, 即使这两位在他面前秀恩爱, 他也没有什么被闪瞎眼的异样反应，而是把最后最后的那一小段说完。
　　“秋紫韶并不死心，尽管被用了藤刑，半夜过后，他利用相貌优势引诱看守暗房的牢头进入其中, 用身体迷惑对方, 趁其燕好防备低弱时用藏在身上的细针刺晕对方, 并且再次服用秘藏起来的药物将容貌改换为牢头的，与牢头交换衣服, 且将牢头用破被盖住伪装成昏迷的自己, 然后假装牢头的身份，以出恭为理由暂时离开, 再用已经摸清的小道逃离该家族。”
　　——注：那家的藤刑就是用藤鞭把出轨的内眷用鞭子抽到满身伤, 还要搞藤鞭侮辱。
　　明玉昭噎了噎：“……也对，以他的经验, 是会早就想好逃跑路线的。”
　　[行吧，我高兴得太早。]
　　黑面密探说：“我们的人还跟着, 他逃走后再次改变容貌, 换上藏好的其他衣物, 就找了一个民居借住养伤了。”
　　明玉昭直接吩咐：“还是按照我最初的交代，你们继续派人跟着，根据他的反应做安排，在反复确认你们制造的危机能完全达成相应效果后，就对他下杀手。本公子再次强调，你们不要轻敌，必须预先确定最周密的计划，包括他可能逃走的方案至少十种，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持续追杀，尽可能多地调集人手，下杀手的时候调动神海境至少一人，上轮境至少十人，重重包围，天罗地网……这方面你们比我懂，就是绝对用最谨慎的态度去对付他。”说到这，他表示，“对了，行动上你们还是优先听外公的，他老人家更清楚怎么做。”
　　黑面密探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平静地应“是”，并且双手捧来一叠资料，是比他刚刚讲述还更加细致的关于秋紫华和秋紫韶两边的事。而这样的资料也的确是明玉昭这边和东云帝那边都会有的。
　　接着，这位密探悄然离开了。
　　·
　　时间过得非常快。
　　大概是有个盼头的缘故，明玉昭隔一段时间就得到黑面密探的一番禀报，而为了这个，他干脆连游玩也不出去了，除了关注这事儿就是跟聂骁在宅子里待着玩乐——当然也包括看聂骁修炼以及被聂骁拉着双修提升实力。
　　尽管明玉昭没再出去玩了，倒也觉得这日子很充实。
　　期间闵靖元和侯文博也来拜访过几次，但他们的时间不是很充裕的，这两家也是要接手秋家一部分产业的，而秋家的势力本来就只在三流，一些家老、长辈们不会亲自出手，就把这事儿交给小辈们历练。作为继承人的闵侯两个就是里面的带头人，自然是忙碌极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个月之久。
　　某一天，明玉昭突然得到消息，说是秋紫华死了。
　　·
　　明玉昭正在喝果酿，被这消息震得一口喷出来，惊异地说：“你说什么？秋紫华死了？这么快他就死了？你们把他弄死的？”
　　[这就很让人意外啊！]
　　[一直在努力搞死的秋紫韶还没死呢，怎么秋紫华这个原本的“主角”突然没了？！]
　　[该说外公的探子们太厉害了，还是秋紫华太没主角排面，轻易就被人把气运给削没了呢？]
　　聂骁也难得有些诧异。
　　经过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命运线过去，他早就知道了气运的难缠，没看哪怕是东云帝这位圣胎境巅峰也没办法对付区区一个不入流的林浩吗？秋紫华的气运全在男人身上，自己实力不济，是比不上最终能跟东云帝对战厮杀的林浩没错，可现在就死……难免就有点让人发懵。
　　感觉轻飘飘的。
　　黑面密探用没感情的声音做出了解释。
　　明玉昭：“……”
　　他算是知道原因了。
　　其实……
　　还是探子们对明玉昭的吩咐贯彻得太彻底了。
　　·
　　虽然明玉昭一直更看重秋紫韶那边的问题，毕竟天外来客嘛，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但是黑面密探们对秋紫华这边也是丝毫也没放松的，在对付秋紫韶的同时，秋紫华这边也是持续地试探、下手……于是也持续地削弱了他的气运。
　　秋紫华虽然因为秋紫韶的存在而没有原命运线里那么单纯善良，不过也是有心计却不多的类型，在护花使者们都被关在家里的时候，他又因为明玉昭空降的压力而没法勾搭新人，其气运就只有少没有多。
　　所以探子们的危机制造中，他是从不受伤到小伤再到比较严重的伤，就仿佛是踩中了霉星似的不停地在倒霉。
　　秋紫华自己是没太多能力躲避的，哪怕他后来逐渐反应过来是有人在针对他，却不知道是谁，也想不出是谁，只能怀疑可能是有他追求者们的……爱慕者们，或者以前嫉妒他的人，看他现在势弱，就悄悄地欺负他。
　　·
　　明玉昭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聂骁忍笑，给他顺了顺毛。
　　·
　　探子们的操作比较奇特，就是把这些秋紫华被针对的消息悄悄透过其他渠道告知了那些被关在家族里的、还没对秋紫华死心的公子们——特别是侯文轩那个渣男，明明已经得到了秋紫华的身子，却在秋紫华遇见危难的时候抛弃他，真的是太过分了！
　　这些公子当然是心疼极了，怎么可以让秋紫华受这样的伤害呢？他们要逃出去！
　　在探子们更加隐秘的帮助下，没脑子的公子们还真的就顺利逃走，并且带着各自的一些资源钱财，在差不多的时候找到了刚把脚扭伤的秋紫华。
　　接着，在公子们轮番的劝说下，秋紫华忍痛离开了秋家，跟着他们私奔了。
　　至于那个狠心的侯文轩？
　　秋紫华再也不要爱他了！他被他伤透了心！
　　·
　　明玉昭又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聂骁……又给他顺了顺毛。
　　·
　　这群人私奔到远方，恰好来到了秋紫韶新投奔的另外一座城池——同样是三级城的梨岳城。
　　秋紫韶来到这里后吸取教训不再那么急功近利了，而是用一副新面孔伪装成一个实力不高的、采药为生的、住在附近山上（常常可以遇见喜欢狩猎但没什么大本事的公子哥的安全区域）的没有爹娘陪伴的少年，既可怜，又坚韧。
　　理所当然的，秋紫韶巧遇了一些公子哥但是没再进入他们的后院，反而一边若即若离地吊着他们，一边让他们发现彼此，一边“不配做你们的朋友很自卑又忍不住关心你们”……倒也是如鱼得水的。
　　探子们小心地引过来几头妖兽对付秋紫韶，但秋紫韶也是苦练了一番实力的，还是能顺利解决掉，遇见级别高的妖兽只有一次——多了太显眼。可那次偏偏就有冤大头来找秋紫韶，反而给他解决了问题——气运削弱只是会让人比较容易被杀死，却不代表他会平白无故的倒霉。秋紫韶钓到不少鱼，所以鱼来找他的概率就高，救他的概率当然也高。
　　心中警惕的探子们就暂时不做多余的手段。
　　另一拨探子跟这批探子沟通后，把秋紫华那群人引了过来。
　　·
　　秋紫华也有一群好朋友，有了他们的陪伴和钱财，他们在城中就租下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大家住在一起。而秋紫华为了排解伤心，就在他们的轮流陪同下，到附近的山间散心，也就认识了一些新的公子……这不就巧了吗？
　　一个城里，容易结交的公子哥就那么多，所以这朋友和朋友嘛，自然是有重合的。
　　秋紫韶吊着的朋友认识了秋紫华，被秋紫华吸引更
　　多。秋紫韶察觉后打听到秋紫华，也发现了秋紫华现在依靠的那批公子，但秋紫华一群人却没有认出秋紫韶。
　　于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秋紫韶又暗暗地巧遇了秋紫华那些爱慕者，从他们那愚蠢的脑子里打探出一些关于秋紫华现在的霉运问题。
　　秋紫韶也安排了几次意外，发现秋紫华的气运确实不太行了以后……他给秋紫华下药了！
　　顺便，他还引去了自己网里已经偏向秋紫华的几条鱼里最出色的那一条，乔公子。
　　秋紫华跟原命运线一样，迫不得已呗，以为自己是意外吃了山间的什么有催情效果的果子呗，跟人滚在一起还食髓知味，并且爱得深沉呗。
　　但秋紫韶怎么会放任秋紫华聚集气运？他也主动勾引了乔公子跟他滚，还用上自己的经验，让乔公子滚得欲罢不能。
　　这样一来，秋紫韶固然是攻略度不高的，可秋紫华那边也一样得不到什么气运。
　　特别是这乔公子因为跟两秋都有关系，被秋紫韶那边捧得开心，又因为秋紫华的满眼爱慕而洋洋得意，自然对秋紫华没多少爱慕的——两秋都很多人喜欢不假，可两秋都在抢他，他全部都得到了，还有什么可珍惜的？
　　再后来，秋紫韶找个机会，让冒着巨大危险带着秋紫华私奔而来、为他付出这么多却舍不得勉强他一丝一毫、还在竭力地讨好他希望他能垂青的公子们，看到了秋紫华跟乔公子滚在一起后的痴态，而乔公子还特别喜欢听秋紫华表达对自己的爱慕以及对其他公子的“只有感激没有爱意”“爱是自私的”“心里只有乔公子”……
　　济陵城的几位公子其实都是暴躁又跋扈的，不过是为了秋紫华忍耐而已。
　　秋紫华如此辜负他们，他们同样也被秋紫韶找的人、探子们借势而为给挑拨得怒火冲天，然后他们就一起杀向了乔公子。


第145章 正文完结
　　乔公子实力不错, 还有护卫，奈何滚山洞的时候护卫不在，所以受不住这个围攻。
　　乔公子身受重伤, 秋紫华穿好衣服拉拉扯扯, 然而他对乔公子的保护和对爱慕者的劝说更是刺激人……秋紫韶暗搓搓地还弄了能放大内心阴暗情绪的药粉顺风吹过来……
　　济陵城公子们杀红了眼，混战得无比激烈，把秋紫华也卷了进来。
　　一开始还有人能冷静地稍微保护秋紫华，然而后来就顾不上了。
　　刀剑无眼……
　　最终，秋紫华是死在了他那些爱慕者的乱刀之下的。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死去。
　　而这情景，其实跟原本命运线中闵靖元和侯文博的遭遇……有几分相似。
　　·
　　秋紫华一死, 血溅了几个济陵城公子满脸，但这非但没让他们清醒过来，反而激发出他们更大的恨意, 全都冲着乔公子去了！
　　如果说先前还是冲动斗殴，现在就是疯狂索命。
　　哪怕乔公子不算太草包, 而济陵城公子中颇有几个草包，也最终没能抵挡得住这群殴, 很快就步了秋紫华的后尘, 也死在乱刀之下。
　　济陵城公子们这才渐渐清醒，然后无比悲伤地……争夺起秋紫华的尸体来。
　　最后的结果是把秋紫华烧成灰, 再一人分一部分骨灰带走。
　　·
　　明玉昭：“嘶。”
　　[突然毛骨悚然！]
　　[这他妈是真的疯了吧？]
　　[秋紫华这算不算是……被分尸了？]
　　聂骁轻轻摸了摸明玉昭的脸，安抚他。
　　明玉昭倒也不是害怕, 但聂骁的心意, 他还是很受用的。
　　黑面密探说：“我们把乔公子死在济陵城几人手里的消息, 不着痕迹地传到了乔家。”
　　·
　　乔公子在乔家的地位很高, 而且他的父母实力都很强, 都是颇有权力，当然不会罢休，派出一些强大的护卫，迅速找到了几个济陵城公子，将他们都杀了。
　　这些公子们的尸体则被喂了妖兽，手段也是很残忍的。
　　探子们又把这个消息传到济陵城几个公子所在的家族。
　　济陵城的几个家族当然不甘心，也派遣不少族中强者过来，要跟乔家掰掰手腕。
　　诚然是他们家的子弟带人私奔过来还先砍死了乔家的公子的，但这乔家公子可是压根不顾他们家子弟面子而跟秋紫华搞起来的！这明显就是故意的！他先搞事的！
　　而且杀了还喂妖兽，这就是活生生的折辱，是完全没把他们几个家族放在眼里，如果他们这都忍下来，家族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当然了，如果秋紫华没死，他们可能还要顾及他是秋家人这回事，可秋紫华不仅死了还被烧成灰了，完全可以解释为被他们家子弟挫骨扬灰嘛！他们再给自家人报仇，又岂不是天经地义？
　　乔家那边是还没来得及调查几个凶手的来历就先动手了，属于乔公子的父母太冲动，而现在也骑虎难下，他们不可能因为给家族子弟报仇反而向凶手的家族服软。
　　然后，乔家和济陵城的几家就打起来了。
　　这一打，又是血流成河。
　　·
　　明玉昭现在已经有点摸清黑面密探们的行事作风了，现在就很笃定地问：“你们又对秋紫韶做了什么？”
　　秋紫韶作为乔公子的某个姘头而已，实在没什么可注意的，毕竟乔公子花心得很，姘头也远不止两秋，跟他各种露水姻缘的七八个都不止呢，还陆续更换很多。
　　可探子们暗搓搓做了挺多了，难道还真会放任秋紫韶神隐吗？
　　黑面密探说：“我们把他暴露出来了。”
　　明玉昭：“怎么暴露的？”
　　黑面密探说：“让某个探子伪装成秋紫韶，由假秋紫韶鬼鬼祟祟地引起济陵城派来的某个心思很细但实力不比秋紫韶强的人注意，然后假装警惕却任由那人跟踪，再假装偷偷摸摸实际上当着那人的面再易容成秋紫韶伪装的身份，使用的宝药也跟秋紫韶使用的一模一样。夜晚的时候假装没发现那人还在跟踪，又用一种宝药卸妆，变回秋紫
　　韶的模样。”
　　明玉昭想了想。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也就是“让一个假的秋紫韶做了一个易容和卸妆的教程”的意思吧。
　　黑面密探继续说道：“那人以为发现隐秘，自己独自又拿不下秋紫韶，就回去禀报亲长。”
　　明玉昭猜测：“于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秋紫韶，被有备而来的那家人给抓了？一切都在你们的掌握之中？”
　　黑面密探摇头道：“秋紫韶跑了，拿出一件六阶宝器，轰炸了来抓他的一干人，因为那些人实力最高只在中轮境，所以全都被他炸死了。那家族发布了通缉令，其他家族从战斗痕迹推测出秋紫韶身上有宝物，觊觎之下，同样发布通缉令。我们的人仍在跟踪秋紫韶，将会对他开启永无休止的全力追杀。”他非常平静地说，“已经顺利斩断了他的左臂。”
　　明玉昭顿了顿，好像也不觉得怎么意外。
　　“他果然是有底牌的啊，以他的能力应该没办法自己凑钱买一件，那么多半就是奇遇所得了，也不知道被他藏了多少年。”
　　黑面密探居然连这个问题也调查过。
　　“是奇遇所得，应该是他十三岁时在山里失踪一天一夜时得到的，他当时被几个朋友找到，出来时很狼狈，据说只是迷路后在山洞里睡了一夜。”
　　明玉昭点了点头。
　　·
　　在黑面密探的步步紧逼之下，秋紫韶再有千般手段，也无法接连抵抗追杀了——毕竟他实力弱，而密探不讲武德地用神海对付他；他有六阶宝器，而密探不讲武德地挂满了五六七阶的宝器对付他；他阴险狡诈经验丰富，而密探不讲武德地经验更丰富，且经验不限于攻略情人……
　　一个月以后。
　　没有系统帮助，苦苦撑不下去的秋紫韶也死了。
　　相比起来，秋紫韶死得算是轰轰烈烈，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杀的，出手的除了一个神海还有很多上轮，统统没有分毫留手。
　　秋紫韶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就已经倒地断气了。
　　作为攻略者，他的灵魂还是很强大的，身躯死后，灵魂原本还可以存在一会儿……可惜这些人并不仅仅只攻击了他一次，而是在确定他已经断气之后，还持续不断地围着他，攻击了足足一刻钟之久！
　　再顽强的灵魂也受不住这种摧残，直到最后秋紫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么多强者这么追杀，甚至来不及用灵魂暂存的极短时间里回忆一下过去的经历，就死得透透的了。
　　而明玉昭到底实力不足，还是低估了强者们的能力，在他们轰击秋紫韶这么久后，秋紫韶的尸体哪里还要他们特意去烧？早就变成灰灰了。
　　至于秋紫韶最后那点意识消散前，会不会后悔和系统来到这个世界攻略呢？
　　结果系统碎了，他自己挣扎多年后，同样完蛋了。
　　……多半还是后悔的吧。
　　·
　　这一次黑面密探离开了许久都没回来禀报，明玉昭心里就有预感了，而且自打秋紫华出乎意料地早死后，他其实隐隐也觉得，秋紫韶也快完蛋了。
　　——可不就是这样吗？
　　明玉昭趴在聂骁怀里啃果子，听着黑面密探最后的禀报，用力又咬了一口。
　　[啊……]
　　[终于死了！]
　　[阿骁，这次我真的给你报仇成功了！]
　　聂骁的心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潜在的仇人秋紫华、真正的仇人秋紫韶都死了。
　　这犹如让他丢开了两颗绊脚石，一瞬间让他心情无比开阔。
　　在明玉昭的唇上亲了亲，又亲了亲。
　　明玉昭挥退了黑面密探，起码短时间里也用不上这些人了。
　　人走后，他靠着聂骁的胸口，听着他一声一声稳定的心跳，忍不住露出个极为好看的笑容。
　　·
　　济陵城里还是乱糟糟，不仅分割秋家，也为他们家族与梨岳城之间逐渐升级的矛盾。
　　城里有点乱七八糟，无论是城民还是一些讨生活的修武者，都很难再活泼起来。
　　而一座已经许久没有过动静的大宅子里，于某个清晨缓缓驶出一辆看不出品阶但相当低调奢华的宝车。
　　护卫们骑着妖
　　虎，簇拥在宝车的两侧。
　　车厢门前的座板上，左右各有一位长得很俊的随从，负责驾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济陵城。
　　·
　　车里，明玉昭靠着聂骁，打着呵欠，睡眼惺忪。
　　“阿骁，我们这回朝哪个方向去来着？”
　　聂骁回答道：“你昨日捏手指选的，要先去南边。”
　　明玉昭又打了个呵欠：“那就去南边。”
　　聂骁神情温柔：“玉昭，先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明玉昭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越来越小。
　　“好……我知……”
　　睡着了。
　　·
　　不远处的拉门外，绝色的婢女们正在烹制一碗汤羹。
　　她们瞧着这边的情景，都掩唇而笑。
　　——公子和郎君的感情一点儿也没变呢。
　　——是啊是啊。
　　·
　　轻烟袅袅，岁月静好。
　　他们还有很长的岁月一起走过，还有很多的风景共赏……


第146章 番外1 十年后的日常
　　明玉昭说是度蜜年, 就跟聂骁一起在外游玩了足足十年。
　　这十年里，婢女们为了保证明玉昭的产业不出问题，轮流换班地离开去处理，护卫们也会因为种种缘故换人过来。但无论是什么情况, 陪同在明玉昭身边的人都是不会少的, 也绝不会出现没有足够的人侍奉明玉昭的情况。
　　明玉昭的游玩是漫无目的的, 每经过一个城池, 他就会直接在那里住上一些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租一个不错的院落、园子之类的, 在那个城池中最有趣或者风景最好的地方都玩过了，他就会带着聂骁和麾下一群人, 朝着下一个城池而去。而少数会在那个城池里买一个住处, 这就必然是那个地方可玩之处太多了, 又或者发生了什么很有趣的事——得在那多住上一些时间才能看到结局的事。
　　·
　　就比如，曾经有个很大的镇子，那里的姑娘长得格外好看，男孩子们也都格外俊秀，“燕瘦环肥”的什么风格都有。
　　所以那地方每年都会举办两次花魁评选大会，一次挑选美女, 一次挑选美男。
　　明玉昭他们过去的时候，刚好是挑美男的时候，刚住进客栈就有掌柜的过来询问他们是不是也要参加。明玉昭自己是懒得去搞什么表演的，不过他喜欢看热闹, 就让苏清瞳去了。
　　苏清瞳：“……”
　　作为每个月都能获得丰厚月例的随从，尽管苏清瞳不喜欢出这个风头, 还是只能抱着娱乐雇主的心态过去了, 还使出了浑身解数。
　　该怎么说？不愧是曾经做过白月光的美少年, 这一去就把整个镇子的美男都给比下去了, 直接夺了魁。
　　这成了花魁以后得坐在花车里游街三天的，每天都有无数姑娘甚至无数小伙子给他砸花枝，堆了他满车的香花，还满头满身都香喷喷的。
　　尤其有趣的是，竟然就有该镇子里的富家老爷过来提亲，说是想把女儿嫁给苏清瞳！
　　苏清瞳一下子就懵了，而张睢简直急得不行，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毕竟他也没表白过，只是还在温水煮着呢。
　　明玉昭这下来兴趣了，所以就跟那老爷说先考虑考虑。
　　他这么一说，苏清瞳就更懵了，张睢也更着急了……而事实上，明玉昭除了想逗他们俩玩以外，也是觉得这位老爷只凭一个选美就想把女儿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外来人，多少是有点说不过去。哪怕这地方很看重这个花魁，也还是说不过去。
　　所以明玉昭一边看张苏二人的戏，一边让人去调查富家老爷那边的事……
　　这一调查，就发现原来是这位老爷的独生女儿被个小白脸骗了，跟人家未婚有孕了，所以趁着还没显怀，他想找个冤大头把闺女嫁过去，所以只好趁着这选花魁的大会上找个看起来还行的做女婿。
　　明玉昭原本就没打算让苏清瞳去娶一个陌生姑娘，在看够了张睢急得团团转、几次对着苏清瞳欲言又止，而苏清瞳似乎隐约明白点什么居然也看张睢着急的戏码后，他也算是发了点善心，让人把那个小白脸给找到了。
　　小白脸是真没什么本事，脸也是真长得不错，还嘴甜。
　　这种人要是真把闺女嫁过去，后面的日子是一眼可见的……
　　明玉昭让人把小白脸送到富家老爷的家里。
　　富家老爷见事情败露了挺惭愧的，把小白脸痛打一顿后，主动送来厚礼赔罪。
　　明玉昭看在他也是爱女心切的份儿上，干脆地给他出了个主意——反正都这样了，他闺女瞧着还是个恋爱脑，不然就把小白脸带他们家里入赘呗，回头他女儿生下第三代，就让女儿女婿玩自己的，他再培养下一代不就完了？
　　富家老爷当时眼睛就亮了！
　　仔细一想也是啊，他现在才五十多岁，再努努力是可以争取突破到下轮境的，那就能活三百年了，培养个孙子/孙女还不行吗？要是孙辈不行，他再努努力培养重孙辈呗。
　　至于家产问题，只要他还活着，就他那女儿女婿，还真翻不起大浪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
　　于是，小白脸只能入赘了。
　　明玉昭作为出主意还不追究他们家过错的大好人，被请过去做了上席，还用了能拿出来的最好&#30
　　340;菜肴美酒招待。
　　·
　　也许明玉昭还真就是事故体质，也可能这天底下就是随便看看都能有乐子，明玉昭这一路玩过去，遇见的戏码还真不少。
　　大概也是明玉昭的霉运到头了吧，他遇见的事多归多，但是再没有把他卷进去过，他再没扮演过什么被渣的原配啊、被乱认的未婚夫啊、被替身的小可怜啊……等等恶心他的角色。跟他关系最深的也就是苏清瞳被人提亲之类的了。
　　明玉昭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游玩虽然很舒坦，可要是一路就只是游玩，那难免也有点单调不是？
　　现在就很好，在旁人的故事里路过嘛。
　　明玉昭的心情，也始终很畅快。
　　聂骁同样的心情愉悦。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从前就没什么隔阂，这些年过去了，他们居然也连一次吵嘴都没有过。
　　在外人看来，多少是有点离谱的，毕竟再好的感情也难免有分歧的时候不是？哪怕情意再坚定，难道他们就从来没有引起误会的时候？
　　然而，那曾经降临的系统，所带来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让聂骁能听到明玉昭的心声。
　　这还能产生什么误会？
　　聂骁作为能听到的那个，根本没有误会明玉昭的机会，而明玉昭要是有误会的苗头了，心声就已经问出来了——聂骁再一解释，哄一哄，一切就又恢复到了最舒服的状态。
　　时间越久，两人感情越深。
　　再加上两人可能的确彼此性格太合适了，默契更深，自然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好处，也难以对对方挑剔什么——明玉昭脾气不好，在聂骁面前却总是暴躁不起来；聂骁话不多，却总是最明白怎么才能让明玉昭高兴。
　　·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十年过去的现在，聂骁仍旧处在中轮境，毕竟心脉的打通是非常缓慢的过程，他的资质也不强，哪怕时不时就有上好的宝药提供，也不可能把百年的水磨工夫化为十年，而明玉昭却已经成为了气海境的修武者。
　　这成就……也并不是明玉昭自己苦修来的。
　　他不喜欢修炼是真的，哪怕资质比聂骁强太多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然想过要为了延长寿元而修炼一段时间，可这不是寿元还长吗？不着急不着急的。
　　但他也会考虑聂骁的心情，所以聂骁在修炼时，他是不会挑三拣四的……最多，也就是聂骁盘膝打通心脉是，他贴着聂骁大腿躺平睡觉、看话本嘛。
　　两人的功法同样是契合的，在两人默契越来越高时，有意思的事发生了。
　　当聂骁在修炼时，居然有一些元气通过二人接触的部位直接进入到明玉昭的体内，带动着他体内的力量流转！
　　明玉昭和聂骁，当时都是有点懵的。
　　早知道只要突破到下轮境后，明玉昭就可以被聂骁带动着一起修炼，可原来这不需要明玉昭配合，甚至不需要主动开始，都能做到？
　　再然后……
　　聂骁懂了。
　　从此，明玉昭更加积极地陪着聂骁修炼——虽然他依旧是看话本和睡大觉；聂骁修炼的时候也更加努力了——毕竟多了一个负担，但也还是很快乐。
　　下轮境到气海境的突破不算太苦难，最艰难的那个突破紧要关头，聂骁直接把明玉昭带上了床。同样不需要明玉昭自己做什么，聂骁将自己的力量跟明玉昭的混合在一起，一点一点地，替他把气海打开……
　　·
　　十年里，婢女们也纷纷突破到了气海境，甚至因为资源足够，有几个冲劲更猛的婢女也已经中轮境了，慢慢地准备去打通心轮。
　　张睢和苏清瞳也都是中轮境、在打通心轮了，这个阶段是修武者修炼过程中，最艰难的关卡之一，不论资质多好的人，都会在这里熬上很长一段时间……
　　·
　　明玉昭也始终没忘了东云帝，每逢去一个地方，在离开时都必定会送一块留影盘回去，还外带一封长长&#303
　　40;、记述他所遇见的好玩事儿的信。除此以外，还有他吃到的觉得特别好吃你的当地特产，也都不会忘记给他外公一份。
　　东云帝很喜爱小外孙这样跟自己沟通，每每得了东西后，都会一一仔细地看完、吃完，再给一封回信，把他小外孙夸了又夸，时不时地也会让人送些好吃好玩的过来，又怕小外孙没钱花用，常常送些元石过来，也会考虑小外孙和聂骁的修炼问题，送来一些适合他们的资源……
　　其中比较特别的一样，是为火莲酒酿。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了，这玩意是流火莲酿造的酒水啊！
　　而流火莲是什么？
　　是原本聂骁被炮灰掉的那个副本里，他奋力争抢用来改善自己资质，结果却被坐山观虎斗的林浩所捡漏到手的宝物。
　　很明显，东云帝对林浩的盯梢从没放松过，所以自然也就在他去争夺火武王传承时，从他手里直接把东西拦截到了。
　　拦截到以后，东云帝还特意让人将流火莲酿制成这种药酒。
　　流火莲本身太烈了，一旦直接服用不仅非常痛苦，还会浪费一定的药效，而药酒就不同了，不仅把所有药性激发，聂骁还可以慢慢喝，慢慢地改善体质……
　　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第147章 番外2 林浩相关的事
　　在蜜年过到第五十年的时候, 明玉昭的实力居然也达到中轮境了，寿元暴涨到八百岁，而聂骁在甜甜蜜蜜之余照旧很勤勉，又有无数资源相助, 居然也成为了上轮境的修武者——为此, 东云帝还特意让人送来了大笔的元石和更多珍贵资源, 奖励他这位外孙伴侣年纪轻轻进步飞快, 他真是相当满意。
　　同时, 远在东云城的诸多亲王、皇子帝女们，都送来贺礼。
　　在他们看来, 不出意外的话, 聂骁也该是板上钉钉能成为神海境强者的了。
　　明玉昭原本没什么太大感觉, 但是外公和舅舅姨母们的表现，却让他发现，原来他家阿骁这一突破居然这么厉害！
　　他一个高兴，就干脆在当时所在的那个城池里最好的酒楼设宴，把整个酒楼都包了下来。除了顶层是他和聂骁、婢女护卫们一起用饭以外，第一二三层都是对外开放, 一层开放给普通的城民，二层开放给气海境以下的，而三层则开放给气海境及以上的。
　　明玉昭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个大好日子！
　　唯一的要求也不过是, 每个过来用饭的人都要说一句“恭贺聂武王”而已。
　　·
　　明玉昭高高兴兴，亲手扒了颗千雪荔, 送到聂骁的嘴边, 说道：“阿骁, 快点吃！”
　　聂骁眉眼柔和。
　　跟自家小公子在一起甜蜜了这么多年,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半点看不到从前的冷硬之态了，每时每刻，都是温和的。
　　聂骁心中感念明玉昭的心意，不由垂头，将雪白的荔肉吃下，又舔了舔明玉昭的手指。
　　明玉昭高高地挑眉，但他可不羞涩，反而说道：“阿骁你害什么羞？来，亲你一大口！”说话间，他凑过去就在聂骁脸上响亮地来了一口。
　　聂骁忍不住笑，在明玉昭的唇上吮了吮。
　　明玉昭坦然地说：“千雪荔还是挺甜的。”
　　聂骁更忍不住笑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么快活。
　　就在这时候，明玉昭忽然听见有个少女尖细的声音在念叨着谁，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刚刚你怎么回事，道一句贺而已，有什么难的啊？差点咱们就进不来了你知道吗？我可是听说了，今天包了酒楼的是个特别富裕的公子哥，为了给他伴侣庆祝很要面子，二楼准备的席面最低层次也是四阶的菜，咱们也才气海境，随便找到几盘子五阶的菜就能省很多资源了，看你那不甘不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道喜的，差点人家就不让咱们进来了！那咱们得有多亏啊？”
　　然后，一个有点耳熟的嗓音响起，语气带着压抑和不耐烦。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后来不是就道贺了吗？反正已经进来了，大庭广众的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少女尖声说道：“面子是自己赚的，不是让人给的！你说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在外维护你的面子？要不是你那个丫鬟念着你，我家根本不会把我嫁给你……”
　　·
　　明玉昭愣了愣，不由得稍微探头，朝着下面看去。
　　就见在二楼的楼口处，正有一对男女站在那。
　　男子看外貌有近三十岁年纪了，而女子颇为娇俏，只是吊梢眼翻白眼，颧骨略高还没什么肉，就显得有点刻薄。
　　让明玉昭有点讶异的是，这男子……居然是林浩？
　　他不由得看了看自己对面的聂骁——还是跟初遇的时候一样英俊过人！而且比起那个时候还更显年轻了！再从乾坤戒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他自己也是依旧美貌过人啊，而且长开了也更好看了！
　　怎么林浩就……这么老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浩的年纪好像是跟他差不多吧，毕竟当年他们是指腹为婚来着。
　　聂骁察觉到明玉昭的情绪变动，也顺着他的视线朝下看。
　　一眼他就认出来，那个男子就是林浩。
　　不过林浩现在的实力只在气海境，他一只手是能打死差不多四五十个林浩的。
　　【注：气海境一击冲击范围大约是一百三十五亩，而上轮境一击的冲击
　　范围达到六千亩。】
　　·
　　明玉昭瞧着林浩被那姑娘不停地数落，饶有兴致地看起戏来。
　　“阿骁你看，外公那边的进展好像挺顺利的啊，转眼这都五十几年了，傻比林浩居然才刚气海境，就这气息还不怎么稳当呢，而且他好像不仅娶了老婆，还变得怕老婆了，被这么说都没敢多顶嘴，太惨了太惨了哈哈哈！”
　　聂骁握着明玉昭的手，对他说道：“刚才这姑娘似乎提起了林浩的丫鬟，会不会是那位香月？她或许已经回到那个隐世家族了？”
　　明玉昭不怎么在意地随口说道：“她回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被废掉的圣体总不能再恢复，就这样的回去了也受不到太多重视。”
　　聂骁笑着点点头，不过心里还是觉得，之后得问清楚才好。
　　这是个小插曲。
　　明玉昭虽然看着林浩倒霉就高兴，但今天可是他家阿骁突破庆贺的大好日子，怎么能把心思都花在林浩身上呢？所以稍微看了会儿热闹后，他就又靠在聂骁身上，跟他甜甜蜜蜜起来。
　　两人差不多用完饭后，就一起走下了楼。
　　虽然他们并没有刻意搞出什么动静来，但是他们的离去也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而随着这些人询问身边不停上菜的伙计，自然也就都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这次的宴席等级的确很高，凑热闹的城民们吃人嘴短，再刻薄的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现在见着正主了，稍微懂点礼数的可不就抽出点时间，遥遥地朝两人拱手致谢吗？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想记住这两位的长相——办宴席的这位豪富无比，而他的伴侣又是武王，怎么都是值得结交的嘛！
　　林浩和他身边那位姑娘听了那些议论声后，也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霎时间，林浩如遭雷劈——怎么会是他们？！！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林浩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被退婚时的屈辱情景，而现在他却又发现，自己和妻子为了省资源而过来占便宜的地方，居然是他的前任未婚夫为了给其伴侣庆贺而大加操办的喜宴！
　　一时间，林浩的脸乍红乍白。
　　更让他觉得屈辱的是，明玉昭那么张扬跋扈的人，现在的伴侣居然还是那个聂骁！就算聂骁化成了灰，他也忘不了这张脸！
　　是了是了……难怪他刚刚在进来时就有种不情愿的感觉，他当时还以为是这种吃白食的事有些丢面子的缘故，可此刻看来，这根本就是他的本能在警示他。
　　林浩恨不得把自己吃掉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太侮辱人了……
　　他看向身旁妻子的眼里，忍不住就闪过了一丝怨恨之意。
　　都是她要拉他过来的，如果不是他，他怎么会对曾经的仇人卑躬屈膝！
　　林浩死死地盯着那两人，心里不断盘旋着一个念头——如果他们要来嘲笑他，他该如何反驳才能保住些许颜面？他该如何说才能更有风度些？他该……
　　但林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论他在心中如何措辞，预想了何种情景，而真实却是，那两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这样微微颔首，相携离去。
　　林浩目眦欲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烧。
　　真是——
　　欺人太甚！
　　·
　　离开酒楼后，明玉昭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心情格外好。
　　[阿骁，我把虹滟留在酒楼里守着付账了。]
　　聂骁微微点头，带着笑意，侧头看着心爱之人。
　　明玉昭的扇子摇得更加欢快了。
　　[虹滟性子活泼，她回头肯定会给我一边比划一边讲那傻比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聂骁有点无奈，又不由莞尔。
　　·
　　明玉昭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过林浩了，既然巧遇，他也就给他家外公写了封信问问这些年大概发生了些什么事。
　　接着他就还是按部就班地带着聂骁一起玩乐，顺便也拒绝一些想跟他们拉关系、又来邀请他们回家做客的当地豪族们。
　　巧合的是，明玉昭这天正跟聂骁逛商行呢，都能又听见林浩的妻子滔滔不绝地抱怨他，大意是“很多家族都去邀请那天请客的公子了偏你事多说什么
　　都不肯”“人家的饭都吃了还装模作样个什么”“什么叫那公子把旁人都回绝了，试都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能成呢”“父亲对你很有意见了你最好心里有数”“你那丫鬟怕是早就把你忘了吧这都十年没有音信了”……林林总总，反正句句都在暗示林浩没用，口口声声对他都是打压。
　　林浩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是不想跟人争辩，又或者是压根吵不过、没心思吵。
　　明玉昭瞥了一眼。
　　那对夫妻俩正在另一个柜台前挑选东西，嚯，林浩那副憋屈的样子，脸又涨红了——有趣的是，商行里的管事们都是视而不见的，完全没有惊讶，而且这似乎不单单是服务态度好、见多识广的缘故，反而更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而林浩在不经意地抬眼间，就刚好又看到明玉昭和聂骁在豪爽地买东西，一出手就是一大把亮闪闪的元石，随便一买就是好几样武王才能用上的宝物。
　　而依旧不变的是……
　　明玉昭和聂骁买完就直接走了，还是没有朝他看上哪怕一眼。
　　林浩：“……”
　　怒火冲头，又不得不忍。
　　这熟悉的屈辱感……
　　·
　　明玉昭拉着聂骁溜溜达达，刚刚翠瑛传话给他，说是他家外公的信已经到了。
　　随着信而来的，又是一个黑面密探。


第148章 番外2 林浩相关的事
　　翠瑛、碧罗、绿烟等几个绝色女婢满头珠翠、身着花裙,一个个光彩照人的，犹如穿花蝴蝶似的来来去去，手持托盘,在前方的矮几上布满了极为精致的糕点、小碟佳肴,更有多种果酿、剥了壳的坚果和其他各色果子,全都放在一个七八层高的旋转托子里，稍微一转,就可以随意享用,十分方便。
　　待这些准备好了,她们又纷纷去搬来厚实柔软的兽皮椅子,只要人一坐就回整个陷进去,堪称是舒服到顶。
　　另外又有一些准备好的热饮、香茶之类,也都是时时刻刻都烧着净水,随时都能取用。
　　一切都妥当后,几个婢女才去将你侬我侬的公子和郎君请了过来。
　　聂骁习惯地抱起明玉昭，二人一起倒进兽皮椅子里面。
　　护卫们守在门口，实力更高的张苏两个则守在不会影响两位雇主视线、能轮番打坐修炼又能随时出手相护的位置。
　　这时候，虹滟翩然而入，朝着明玉昭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又笑眯眯地说道：“公子,已经招待那位黑面前辈用过饭了，您可要现在召见他？”
　　明玉昭笑道：“让他来吧,我这正等着呢。”
　　虹滟一个旋转，把身上那套流萤羽衣之美非常应景地显摆又显摆,才飘然而去。
　　聂骁拈起一块甜的葵花糕,喂给明玉昭,哄道：“先垫垫肚子,待会儿听故事你容易专注，别饿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冷酷的刀客已经可以做到随时随地都能将这样肉麻的话说出口了。再不会有初时的羞赧，也再没有不自在的。
　　明玉昭很吃这一套，当即一口吃掉，再把自己嘴边的糕点屑蹭在聂骁的嘴角。
　　聂骁很自然地舔掉。
　　两人相视，都是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此刻，门外响起轻飘飘的脚步声，但随着脚步而来的，却有两个人。
　　一位看起来跟从前所见的那些没什么不同的黑面人站在门槛前，无声无息的，如果不是刚刚那脚步声，甚至都难以察觉到有人来了——而且，乍一看密探们仿佛都是男子，但实际上，他们是男是女压根无法分辨。
　　明玉昭好整以暇地说：“你来说什么故事，你已经心里有数了吧？”
　　黑面密探没有感情地回答：“是的。帝尊吩咐，关于林浩的一切，都可以依照公子的希望叙述。可以详细，也可以简略。”
　　明玉昭点头说道：“行！我倒也不用知道多详细，像是外公怎么截胡他，又从他的际遇里得到了什么东西……这些都用不着讲。你主要给我讲述他的大致经历和倒霉事儿，越是倒霉的，可以越是详细地说。”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就比如我在这里遇见林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有妻子，跟妻子关系具体怎么回事，他妻子为什么嫁给他，他妻子提起的那个被带走的丫鬟是谁，为什么十年没来……差不多就这样吧。”
　　黑面密探表示明白。
　　接着，他就一板一眼，依旧毫无感情地开始讲述了。
　　·
　　从那次聂骁夜里偷袭抢林浩的盲匣开始，林浩的倒霉事是一桩连着一桩。
　　先说那件事的后续，就一如聂骁推测的那样，林浩的确是被李娜儿的祖父李隼救下来了，但也的确是断臂里面还有碎骨头，中的毒也非常麻烦，花费了不少精力慢慢养好。而他到底还是“主角”，气运本该是非常庞大的，那时候即使被明玉昭退婚、倒是气运失去很多，但剩下的数目也很可观，在没经历过太多削弱的前提下，李隼居然还是望气了。
　　这一望之下，李隼就发现，林浩是个气运颇佳的，能比得上他曾经看好的几个大城里的天才人物。而这天才还在微末时，他可以投资一点。
　　是的，投资“一点”。
　　比起原本命运线里那样差多了，器胚是不会给的，最多也就是以看在是“孙女友人的份上陪个几天等他伤势恢复”，再给了几颗低阶但也还算符合林浩如今境界的药丸子——真论起来，总价值还不到那器胚的一成。
　　林浩倒是很感激，不过东西被抢走了，他自己认不出来，李隼也没来得及看到、鉴定，罗青青当然不承认自己输了，最后这事儿也不了了之。罗青青对林浩也没太大兴趣，她是觉得林浩有点特别，不过，也就是“一点”而已。
　　罗青青很快把这异样抛到脑后，回家以后没几天，也就忘了。
　　反而是李娜儿的性子她还挺喜欢的，两人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友情，偶尔也会联络一下。
　　林浩那边对李娜儿同样很有好感，对李隼也很感激，后续李隼当然是不会主动跟林浩来往的，李娜儿则把林浩当成了网里的某条鱼——她打从一开始就失去对林浩的欣赏源头，对林浩就与她看好的其他才俊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笼络，不能断了联系，但同时不给任何承诺，只跟他们做“好友”的。
　　精于算计，没有感情。
　　·
　　说到这里时，黑面密探简述了罗青青和李娜儿的个人发展。
　　“李娜儿在最初的十几年里都跟林浩保持着较为暧昧的好友关系，但暧昧不多，只是她没有强势回绝而已。但是后来李娜儿前往其他各处大城，跟林浩的联系越来越少，现在她活跃在东云城附近的几个大城里，闯出了一些仙子名号。她尚且还没嫁人，不过根据观察，她目前看好的共有三人，都是接近上轮境的天才修武者，年纪都不超过百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可能选择最先突破上轮境的那个，成为对方的妻子。”
　　“罗青青在四十五年前嫁给了同城许家家主一脉的二公子，其上有稳重大方的兄嫂，她与二公子也是夫妻恩爱，如今陆续诞下二子三女，且资质都很不差，已经都成才了。”
　　“如今罗青青的两个儿子都投军了，在军队里敢于拼杀，其中实力更强的长子已经成为百夫长，此子在其兄长麾下拼杀，如果兄弟俩的实力突破得更快些，两人都有可能被选入更高级别的秘密队伍培养，或者晋入东云卫候补培养中。罗青青三个女儿中的长女迎娶了一位郎君入府，将来可能会继承罗青青夫妻的产业；次女资质颇佳但不喜修炼，已经嫁入二级城中某大世家；幼女资质绝佳，观察一段时间品行后，来日有可能被皇室挑中为候补近卫培养，也可能直接收入东云卫的候补培养基地。”
　　·
　　明玉昭一听，乐了，不由在心里跟聂骁叨叨起来。
　　[看来这群密探对罗青青的观感不错啊，虽然语气还那样，可这话里都是赞赏嘛。]
　　[想想也不奇怪，罗青青生了五个，有三个都差不多要成同僚了，哪怕干的不是同一个业务，也都是为帝国办事。]
　　[说起来，罗青青嫁的那个什么二公子，是不是叫许崧的？好像这位在原本命运线里是爱慕罗青青的世家子弟之一，被林浩打脸了还差点杀了的。幸好罗青青对许崧感觉一直不错，所以及时阻止了林浩，林浩还为此生了罗青青的气，是后来香月劝解，罗青青还难得放下架子耐着性子几番讨好，也不再强求一定要做林浩的妻子，甘愿成为他的妾室，这才把他哄好？]
　　[现在没了林浩，罗青青果然还是嫁给了许崧，夫妻关系也好，这不比成为林浩后院里的小妾强多了？她又没什么实力上的进取心，跟人争宠还不如被许崧宠着吧。]
　　[而且罗青青嫁给许崧后不仅自己幸福了，还又能给外公输送三个人才呢。她就算没了星光蝴蝶，可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她的儿女们要真成了东云卫，能用功劳兑换出更好的来，还没那么糟心呢！]
　　聂骁见明玉昭听得高兴，虽然他没张嘴说话，还是给他倒了一杯果酿到嘴边，给他润润喉。
　　明玉昭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亲了亲聂骁。
　　黑面密探：“……”
　　·
　　林浩在微末的时候，从罗青青、李娜儿手里都是得到一些好处的，现在罗青青直接跟他不来往，李娜儿也只愿意口头付出，他的实力突破自然是比原本要慢些。哪怕后来气运给他找补了一些资源，奈何更好的都被密探截胡，他得到的又是更次的，这层层剥削下来，他的实力当然也大不如原本命运里的自己了。
　　后来他还失去了田琴儿的臂助，又受了伤，勉强痊愈后亏了精气神，在入院考核的时候，就又更比原来差了点。
　　这就导致了一个连贯的后果……他本该在入院时刚好跟某个纨绔有争斗的，这纨绔在武院里颇有人脉，会给他带来明明他成绩好却没人收徒的危机，但否极泰来，他的顽强反而得到了武院一位隐藏大佬的注意，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后，主动收他为徒了，他就此成为了这位很护短的大佬的唯一一位弟子。
　　现在因为一点微妙的差距，林浩并没有被那个纨绔注意到，也就没争斗，纨绔不会用自己的人脉阻碍他，他的成绩不再是最耀眼的之一，而是比较好的，所以也就被武院里一位同样各方面都挺好却也没有特别好的导师看中了，收为弟子。
　　只不过，这位导师挺喜欢收弟子的，广撒网啊，于是林浩在他弟子们之中的编号就排到了三十二，不仅前面有三十一个师兄师姐，同届的又被师尊收下的师弟师妹还有三个。
　　自然而然的，林浩不仅少了被大佬观察期间的一些磨炼，也少了大佬倾斜的资源……他也仅仅只是成为了武院中，一位平平无奇的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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