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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反派师弟今日以下欺上了吗
　　作者：生煎蛋
　　简介：
　　【无女主＋沙雕＋剧情流＋不正经修仙＋强强，前期群像后期修罗场】
　　顾白穿越到了自己之前看的一本修仙文里，成为一个咸鱼宗门里的炮灰大师兄。
　　手持剧本的他抢先一步带回小反派，给灵石送灵丹，尽心尽力帮助小反派，为其铺好飞升大道。
　　结果没想到事情发展逐渐变了味——
　　沈寂：“师兄，我手疼。”
　　顾白：“我给你包扎。”
　　沈寂：“师兄，我缺一个道侣。”
　　察觉到对面那人目光逐渐不对的顾白面色一青：“滚啊！”


第1章 穿成了炮灰男配
　　“滴答”
　　“滴答”
　　昏暗潮湿的石洞里，四周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冰凉的水珠顺着石棱滴落，不轻不重地砸在背靠着石壁昏迷的青年额间。
　　身上的白衣多处被划破，渗出血色。而最令人骇然的就是青年心口处那拳头一般大小的血洞。
　　昏睡的青年脸色苍白，一身狼狈却又难掩其绝色之姿。如墨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莫名多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顾白被这刺骨的寒意惊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了起来，耳边似有若无的啜泣声不断围绕，再配上这时不时的阴风穿过——
　　好一个闹鬼圣地！
　　顾白稍稍动了动身子，一阵酸痛感让他忍不住低吟出声。
　　夭寿了，这活像是被人用车子碾过百千遍的酸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滴！穿书系统已激活，欢迎宿主来到《破天》世界。】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还没等顾白反应过来，面前就赫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任务板。
　　穿书、《破天》？
　　听到这熟悉的字眼，饶是顾白都忍不住一怔。
　　他不是傻子，这明摆着的不对劲让顾白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真赶上时代的潮流，穿到了一本前些天刚被自己吐槽烂尾的小说。
　　《破天》，某点经典废柴逆袭龙傲天升级流小说，主要讲述了凡间子弟楚泽一路逆袭，打脸修仙界各路大佬，最后带着整个后宫飞升上界的爽文人生。
　　顾白起先还挺喜欢这本书的，只是后来作者写得越来越离谱，男主的金手指大到让他都忍不住吐槽。
　　“你要是让我变成男主升级路上的老爷爷，我立马原地自杀。”
　　顾白低声，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机械音沉默了好半晌，这才重新启动——
　　【时空缝隙关闭，在宿主没有完成任务前，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主线任务一：帮助沈绥之飞升上界】
　　【主线任务二：让太初门成为凌玄界第一宗门】
　　听完两个主线任务的顾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实话，还不如让他成为那个龙傲天男主修仙路上的辅助老爷爷呢！
　　沈寂，字绥之，《破天》第一大反派，美强惨典型代表人物，也是顾白最为意难平的一个角色。
　　他是人魔之子，体内封印着强大的魔气，从小就被周围的人欺负。大概是为了凸显出后期这个大反派心理有多变态，作者把前期的沈寂写得能有多惨就有多惨。
　　他被亲生父母抛弃，收养他的那家人对他严苛虐待。等到那家人死了之后，沈寂又被一个魔修掳走，亏得一无名修士相救。
　　之后他偶然救下了清风宗的一个长老。为报恩情，那个长老就带着沈寂入了凌玄界第一宗门——清风宗，还拜入了那位明通长老门下，成为他的大弟子。
　　天生剑体，一身剑意，少年出世，横空成为整个凌玄界备受瞩目的天才剑修。
　　至此，一切都是好的。
　　直到后来那位明通长老又收了一个凡间弟子，也就是龙傲天男主楚泽。
　　龙傲天男主升级打脸自然要有对照组。而很不幸的，名誉整个修仙界的沈寂就成了那个对照的。
　　之后历经种种打脸事件，沈寂入魔，被楚泽一剑穿心而死——
　　死个屁！
　　沈寂下线后，顾白气到直接弃文。
　　听说之后这作者还烂尾了，顾白直接气到准备黑了那作者的电脑，重新帮他改文。
　　结果他还没动手，就穿书了。
　　而太初门——
　　作为凌玄界唯一一个综合性大学，啊呸，是综合性宗门，太初门每年都是吊车尾的那个，常常是做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
　　想到系统说的那两个任务，顾白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疼。
　　“你——”
　　然而还没等顾白开口说话，系统像是早有先见之明那般，一股脑地开放了原主的记忆。
　　收获了原主记忆的顾白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白：“呵、呵。”
　　奉行“穿书必穿同名”的原则，原身顾白是太初门的大师兄，也是《破天》里的首要男配之一。
　　不过原主并不是嫉妒男主的恶毒男配，而是要和女主们一起抢夺男主的痴情男配，还是对沈寂做了不少落井下石的坏事的炮灰男配。
　　想到原著里的那些描写，自诩钢铁直男的顾白忍不住铁青了脸。
　　好在故事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请宿主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顾白看着眼前泛着阴气的石洞，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哀泣声，大脑后知后觉地冒出了原主记忆里的这一段。
　　太初门内门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接派下山斩妖除魔的任务，原主天赋不高，性格温吞甚至称得上软弱，于是就“走后门”接了一个比较简单的任务——寻找桐花镇上失踪的小孩。
　　掳走小孩的只是一个修为不高的魔修，按理说以原主的实力完全能够顺利解决。但不曾想那魔修半途不知嗑了什么药，修为大涨，直接一拳捅死了原主——
　　“等等，原著里顾白活到了后期。”
　　顾白低头看着胸口上已经不再流血的洞，微微拧眉。
　　系统沉默了好久，机械音隐约窜过些丝的电流声：
　　【出了点意外，但并不影响后续发展】
　　鸦羽般的睫毛微垂，遮住了顾白眼底的一丝怀疑。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铁剑上。
　　原身修为不高，至今还没有自己的本命灵剑，使用的也是普通的铁剑。
　　顾白长吁了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了铁剑——
　　无论如何，如今是他占了原主的身躯，就当是报了这份恩情。
　　…
　　石洞里潮湿不堪，空气里弥漫着的恶臭味隐约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越往里走，甚至能感觉周围的温度陡然上升了好几度。
　　有着系统提供的免费地图，顾白轻轻松松地找到了那个魔修藏着小孩的地方。
　　只是在拐弯处的时候，他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目光落在了面前一大堆的灰白色石块上。
　　“系统。”
　　顾白突然出声：“你那支持高温煅烧吗？”
　　系统：【……？】
　　————
　　蛋有话说：这是一个不正经（bushi）的修仙故事，里面的设定可能会有一些我自己的加入，所以就不要介意那么多啦，快乐看文嘿嘿！


第2章 石灰加上水，苍天饶过谁
　　天然形成的洞穴很是宽阔，甚至那魔修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特地在石洞里凿了一穴小潭——
　　顾白在看到的时候，忍不住感叹：
　　老天助我！
　　洞穴一处偏僻角落里，蜷缩着不少瑟瑟发抖的小孩。
　　他们小声啜泣着，却又不敢大声，生怕惹怒了那喜怒无常的魔头。
　　【距离魔修回到这里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系统开口提醒，只是仔细听，却能从冰冷的机械音中听出一丝的生无可恋。
　　一盏茶？
　　顾白微微皱眉。
　　这点时间完全不够他带着这群崽子逃出去，那么唯一能做的……
　　顾白翻开了自己的芥子囊。
　　作为太初门的大师兄，出门装备必定齐全，更不要说他还有一个护短的师门。
　　顾白在芥子囊中搜刮了很久，终于在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初级法器的时候，眼睛一亮。
　　出来吧，大宝贝！
　　…
　　弛必运气真好。
　　先是在这片森林里找到了仙人留下的功法秘籍，之后又在掳走那群小孩的时候捡到了一颗低级升阶丹药。
　　虽然那功法需要九九八十一个孩童的血肉之躯方能完成。不过他是魔修，魔修就没心慈手软的。
　　就是那个半途冒出的剑修委实可恶了一些。
　　弛必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胸口，熟门熟路地朝着隐蔽的洞穴走去。
　　只要今天把剩下的那些小孩扔进阵法里，他的神功即将练成！
　　想到这，弛必脚步加快了许多。
　　然而当弛必一脚刚踏入山洞，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一粒石子打在了他的腿上。
　　石子滚落，最后停在一双浅浅的脚印边。
　　弛必注意到了，脸色瞬间大变。
　　“谁？谁在这里！”
　　躲在暗处的顾白没想到会这么快暴露，他隐晦地看了眼石子投来的方向——
　　是那个窝着孩童的角落。
　　“我已经看到你了！你继续躲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听着弛必刻意糊弄的话，顾白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躲在暗处，看着弛必慢慢靠近那个水潭，一双漂亮的黑眸微微眯起。
　　“上吧，我的大宝贝！”
　　话音刚落，顾白就以极快的速度迅速闪到弛必的身后，抬起脚快准狠地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同时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庞大的布袋，径直投入水潭里。
　　同时又扔出一个初级法器。
　　法器被抛出，在水潭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顾白又快速扔出好几十张加重符，完美固定。
　　“终于让我抓到……呃！”
　　弛必转过身，看到是之前那个挡路的可恶剑修，当即就扬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原本冰凉的潭水瞬间变得滚烫难忍。
　　“这……嘶……这到底怎么回事？！”
　　弛必惊恐地想要飞出水潭。
　　然后他刚起半个身子，头顶就有一道看不到的屏障狠狠地将他拍入水潭。
　　顾白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感谢太初门有一堆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法器的符修师弟师妹。
　　就比如他掏出的这大宝贝，就是一个典型的居家食物保温良器——
　　持续保温二十四小时！
　　“啊——好烫！好烫！”
　　“死剑修！我弛必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
　　弛必？赤壁？
　　那他这名字的确取得不好。
　　顾白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管身后魔修撕心裂肺的吼叫，顾白看向那堆被吓傻了的孩童，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
　　“别怕。”
　　十几个孩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青年，又看了看后面在潭水中不断挣扎着逃出却又不断被拍回到潭水里的魔修，莫名抖了抖身子。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哪个更可怕了。
　　“咦，还有个小妹妹？”
　　顾白打算领着这群孩子先出去，眼角却瞥到在一群男娃娃中衣着破烂的小姑娘。
　　小脸上虽然沾着污渍，但丝毫遮掩不住小姑娘精致好看的五官。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这小姑娘的小脸都没有几分肉，衬得那双茶色琉璃眸更大，也更让人心疼了。
　　“天杀的魔修，连这种小姑娘都不放过。”
　　顾白抱起小姑娘，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忙着招呼其他的孩童一起逃出去，故而也没注意到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在被抱起的时候，身子猛地僵硬，一双浅茶色的琉璃眸眸色加深。
　　石洞外是一片深山老林。
　　顾白领着一群孩童躲到暂时安全的地方，然后循着记忆从芥子囊中取出传讯符，注入一丝灵力。
　　传讯符很快亮起，一道焦灼的声音响起：
　　“大师兄，你现在在哪里？”
　　顾白简单地把这边的情况告知接应的师弟，然后就在原地等待救援。
　　几十张加重符，等“火烧赤壁”出来后，估计他也早就请来了救兵。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
　　袖子突然被扯动了一下，顾白低头，发现是自己怀里那个精致好看的小姑娘。
　　只是小姑娘许是很久没喝水了，声音很是低沉沙哑。
　　“哦，那是石灰。”
　　顾白摸了摸鼻子，随意地解释了一下：“石灰遇水放热，那一大堆的足够让那魔修好好喝一壶了。”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老师果然没骗我。”
　　末了，顾白还颇为感慨地加上这一句。
　　石灰……？
　　重生前已经三百岁“高龄”的“小姑娘”默了默，似是没想到那一堆石灰就能轻轻松松地降服那个魔修。
　　简直浪费了他那一颗低级丹药和扔出去的石头。
　　不过“书里话”是什么？老师又是什么？
　　“小姑娘”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青年心口处的血洞，眸色又加深了许多。
　　居然这样都没有死吗？
　　嗤，这人倒是福大命大。
　　还是说……这人和那楚泽一样，有着逢凶化吉的“天运”？
　　想及此，他看向顾白的目光带上了寒意。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见小姑娘主动和自己搭话，顾白干脆笑眯眯地开口，甚至还从芥子囊中取出了常备的糕点：
　　“哥哥这边有好吃的糕糕哦！”
　　被误认为是小姑娘的沈寂看了眼糕点，扯了扯嘴角。
　　哥哥？糕糕？
　　顾白这人伤在脑子上了？
　　他记忆里的顾白为了那没用的楚泽，对他可是用尽了恶毒的法子。甚至不惜重伤来污蔑他……
　　沈寂微垂眼睫，眼神幽暗莫测。
　　见怀里的小姑娘没搭话，反而是周围响起了一片令人难以忽视的咽口水声后，顾白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然后他果断把糕点分了出去，又掏出了水灵灵的果子。
　　“小妹妹，吃果果吗？”
　　小姑娘声音那么沙哑，一定是因为渴了！


第3章 你别骗我顾铁柱
　　松诚接到传讯符，匆匆忙忙赶到地点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顾师兄顶着一张“血盆大脸”，拿着灵果哄着一个弱小无辜的小姑娘。
　　松诚：“……”不，这绝对不是他们霁月风光的顾师兄！
　　偏巧那人看了过来，笑眯眯地招了招手：“松诚师弟，我在这！”
　　“顾师兄，你这是……”
　　等松诚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家师兄此时身上的伤口看着实在触目心惊，忍不住大怒：“是谁伤的你？！”
　　顾白抹了一把脸，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松诚：
　　“师弟……”
　　“我在。”
　　“你会替师兄报仇的吧？”
　　松诚犹豫：“对方什么水平？”
　　“他原本只是一个炼体的魔修！”
　　一说到这，顾白就无比痛心疾首：“但是这人作弊，吃了不知道从哪来的丹药之后居然将修为提升到了凝元！不过好在我把他困住了！能困一天呢！”
　　说到后面的时候，顾白声音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自豪。
　　修魔的炼体相当于修仙的开光。而不巧，顾白前些日子才从筑基到了开光。
　　闻言，松诚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师兄……”
　　“我在。”
　　“他不过是提升了一个小境界……”松诚努力让自己说出的话更委婉一些，好不伤了大师兄脆弱的小心灵：“前段时间，只有心动的小师弟就单挑胜了金丹的张师兄。”
　　虽然心动和金丹也只有一个小境界，但是相比较开光和融合相比，那大概就是高考和幼儿园小测试之间的差别了。
　　顾白理直气壮：“我当然比不上天资聪颖的小师弟了！”
　　松诚噎了噎，目光落到了一旁脏兮兮的孩童身上，主动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先送这些孩子回去？”
　　看顾师兄如今这么生龙活虎，想来应该是能支撑到先送孩子回去后再来报仇的吧？
　　“好。”
　　顾白点了点头，爽快应下。
　　两个人很快就把这些被魔修抓走的孩童送回了桐花镇，只是唯有顾白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家人。
　　“你……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松诚总觉得自家大师兄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有些诡异。
　　尤其是那双眼睛，他偶然对上的时候，发现冷静到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松诚，你语气太凶了。”
　　还没等小姑娘回答，顾白就先瞪了自家师弟一眼，然后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语气温柔到能掐出水来：
　　“小妹妹，来告诉哥哥你家里人在哪里呀？”
　　松诚咽了咽口水，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顾师兄他现在的形象很糟糕。
　　沈寂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死了。”
　　“哦死……”
　　顾白陡然闭上了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冰冷：“那个魔修干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沈寂轻嗤，看着顾白的目光甚至还带上一丝不可思议：“他能对付的，也就只有像你这种水平的修士了吧？”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了，然而顾白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甚至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按照那人的猪脑子，的确没什么水平。”
　　松诚：“……”师兄您真的没有听出来这小孩是在嘲笑您弱鸡吗？
　　不对，这种话应该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能说出来的话吗？！
　　顾白忽视了自家师弟震惊的目光，看着沈寂充满了怜爱。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语气安慰：“没关系，大哥哥给你一个家。”
　　啊，他顾白终于有一天也能拥有一个萝莉妹妹了吗？！
　　“不是，顾师兄……”
　　松诚艰难地打断了顾白慈爱的目光：“你不觉得这孩子成熟得有些诡异了吗？”
　　“什么成熟！”
　　顾白剜了师弟一眼，言之凿凿：“这明明叫有个性！”
　　松诚：“……”
　　沈寂轻嗤：“傻子。”
　　顾白更加肯定了：“你看看！”
　　啊，口是心非的傲娇小萝莉更可爱了！
　　最后还是系统看不过去自家宿主这“痴汉”行为。
　　【宿主，请不要侮辱您的任务对象】
　　说人家是小姑娘也就算了，一个心狠手辣、最后走上黑化之路的大反派怎么能用“傲娇”“可爱”来形容呢？！
　　“什么任务对象？”顾白明显一怔，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狗屁话？”
　　系统：【……您怀里那位，正是您的任务对象，沈寂】
　　顾白抱着小姑娘的手抖了抖，最后坚强地支撑住了。
　　他沉默好一会：“性别不同，你别骗我顾铁柱！”
　　系统深呼吸：【这是男的！！】
　　顾白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小孩，不明白为什么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突然变成了臭小子。
　　正巧沈寂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一双琉璃眸对上了顾白的眼睛。
　　顾白又沉默了。
　　“同名同姓？”
　　系统放弃挣扎，直接调出原书里对沈寂的外貌描写扔给了顾铁柱。
　　【……楚泽抬眼看去，却看到长身玉立的青年逆着光，翩然若仙。明明是古板剑修的大师兄，但此人眉眼却极为精致秾丽，像极了修合欢道的媚修，甚至容貌还要更胜一筹。
　　他走过来，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泽。
　　这时楚泽才注意到，这位大师兄有一双琉璃琥珀眸，微微上挑的眼尾处点着一抹极淡的红。】
　　描写很到位，但是由系统用冰冷的机械音读出来的时候，顾白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初中时候，那位严肃刻板的秃头教导主任一本正经地读着他最看不上的校园玛丽苏文。
　　就……挺喜感的。
　　然而顾白这时候也没顾得上喜感不喜感的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容貌精致秾丽，对上了。
　　琉璃琥珀眸，对上了。
　　眼尾处的红痣……虽然现在淡了一些，但也对上了。
　　顾白开始了深呼吸。
　　“那顾师兄，我们真的要带这孩子回去吗？”
　　一旁的松诚面色纠结地问道。
　　这小孩虽然成熟古怪了一些，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孩，还是个小姑娘……实在不行就放外门，等她成年了再说！
　　“……带！当然得带回去啊！”
　　不知道是不是松诚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家师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咬牙切齿的意思。
　　而沈寂有些讶异地看向了顾白。
　　上辈子的顾白，可没有带他回太初门啊。


第4章 顾白想开了
　　“那我们……”
　　松诚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白急匆匆地把怀里的小姑娘扔给了自己，活像是在扔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大男人的怀抱只能给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松诚：“？”
　　还没反应过来就换了个人抱着的沈寂眯了眯眼，看向顾白的眼神带着一丝危险。
　　“我觉得你方才说的没错。”
　　顾白一脸严肃地开口。
　　方才说的？
　　他方才说什么了？
　　松诚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方才的对话，愣愣地开口：“可师兄你明明说这叫有个性。”
　　顾白继续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脑子不正常。”
　　但凡正常一点，能做出装成小姑娘来欺骗他一颗单纯少男心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吗？
　　顾铁柱直接睁眼说瞎话，用实力证明“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松诚跟不上自家大师兄善变的“喜爱”，僵硬着身子抱着小沈寂的茫然模样像极了三百斤的胖子。
　　沈寂：“……嗤。”
　　“师弟走，我们回去报仇！”
　　顾白扭头无视自家师弟投过来的求助目光，撸起袖子一副兴冲冲去问责的模样。
　　松诚：“师兄我……”
　　顾白：“师弟我知道你最为心善，就拜托你先照顾一下我们的小师弟吧。”
　　就在刚刚，顾白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系统说的那两个任务完全可以当成一个任务来看啊！
　　作为本书最大反派的沈寂，实力天赋完全不用说。现在故事还没有开始，他抢先一步带着沈寂回到太初门，精心培养。假以时日沈寂飞升，那太初门可不就是凌玄界第一宗门了？
　　想明白的顾白表示，当什么清风宗的大师兄，当他太初门的小师弟不香吗？！
　　“啊，好……小、小师弟？”
　　听清楚顾白话的松诚没忍住手一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这是个男娃娃？！”
　　顾白叹口气，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师弟啊，回去多吃些枸杞，怎的年纪轻轻的，眼神这么不好使了呢？”
　　松诚：“……可顾师兄你之前一直叫的是小妹妹啊。”
　　“你听错了。”
　　顾白一脸正直：“我一直叫的是小弟弟！”
　　顾白生了一副单纯无害的容貌，当严肃起来的时候，很容易让别人相信他的话。
　　至少松诚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光眼睛不好使了，连记忆都可能有些倒退了。
　　沈寂眯了眯眼，看着一本正经的顾白，一个大胆而又离谱的猜测突然冒出——
　　这人前后态度相差这么大，该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吧？
　　沈寂觉得这个猜测简直太离谱了，可是想到顾白之前做的那些不靠谱的事情，突然又觉得……很合理了。
　　上辈子哪怕入了魔都一直被人追捧的沈寂气笑了。
　　有意思，这个顾白简直太有意思了。
　　左右他现在实力还没恢复，倒不如先留下来看看这个顾白……到底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于是沈寂眨了眨眼睛，学着记忆里那些女妖的模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蒙上了水雾，看上去很是可怜兮兮。
　　小沈寂朝着顾白伸出了手，吃了灵果后好多了的嗓音听上去带着一丝软糯：
　　“抱……”
　　顾白不经意地瞥过松诚怀里安静的小孩的时候，注意到他眸中阴沉的情绪。然而还没有等顾白看清楚，那小孩就立马委屈兮兮地喊着“要抱抱”。
　　顾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和自家系统沟通了起来：
　　“这小反派没问题？”
　　系统：【……没问题】
　　似乎是怕顾白不相信，一向不爱多言的系统此时还多补充了一句：
　　【按照原剧情，顾白没有带沈寂回太初门，而失去了亲人的小沈寂一直被人欺负，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直到他最后偶然间救了清风门的长老，之后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破天》故事的开展主要是围绕男主楚泽，至于配角的经历描写得就很少。
　　而顾白知道这些，也是从系统那了解的。
　　“原来救了反派的不知名修士，感情就是顾白啊。”
　　顾白沉默，语气诚恳：“你的这段描述带上了强烈的个人情绪。系统，你不对劲。”
　　系统：【……】
　　系统直接闭麦，不理会顾白。
　　不过有了系统严肃（？）的保证后，顾白也只当自己之前是看岔了眼。
　　“师兄……”
　　松诚突然面色一僵，咬着牙看向顾白，额前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
　　他似乎是有些羞于开口，一张清秀的小白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得含糊不清的。
　　“你怎么了？”
　　顾白听不大清，所以他凑了上去。
　　而正巧他凑上去仔细听的那一刻，松诚紧紧地闭着眼，大声喊道：
　　“我抱不动了！”
　　顾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揉着发疼的耳朵，目光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师弟。
　　松诚：“……”
　　他觉得师兄什么都没说，但是又什么都说了。
　　于是最后，抱着沈寂的终究还是变成了顾白。
　　严格说起来，他也算是沈寂的亲爹粉了。虽然小沈寂欺骗了他，但是看着小孩这一副吃苦小白菜的模样，顾白终究还是心疼了——
　　大男人的怀抱，偶尔也许、大概、可能是能抱一下“儿子”的！
　　这么想着，顾白又高兴了起来。
　　而沈寂不动声色地随手扔掉了一张加重符。
　　他如今真的变成了一个十岁小孩，就连跟着一起回来的芥子囊也只能取出一枚低级升阶丹药和一张加重符而已。
　　但是这顾白的反应……
　　沈寂抬眼看了一眼明显喜滋滋的顾白，觉得这和他的设想有些出入。
　　顾白没注意到沈寂不动声色的打量。
　　掂了掂重量手臂上的重量，顾白腾出了一只手，拍了拍松诚的肩膀，然后叹了口气。
　　松诚：“……顾师兄，我不虚。”
　　“嗯嗯，师兄懂，师兄明白的。”
　　对上大师兄慈爱的目光，松诚一口血梗在喉咙口上下不得，难受极了。
　　真的不是他的问题啊！
　　明明刚刚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抱得是一座山！
　　松诚悲愤。
　　…
　　三个人很快就到了魔修的石洞里。
　　看着被困在浑浊潭水里奄奄一息的魔修，松诚有些大惊失色地拉着顾白后退好几步：
　　“顾师兄，水里有毒！”
　　顾白：“……我觉得，有毒的是你。”
　　这个时间点，他估计这堆石灰已经差不多反应完全了，于是指挥着师弟把人从水里捞出来。
　　被强制干苦力的松师弟颤颤巍巍，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毒水入侵。
　　“那就是简单的石灰水！”
　　顾白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松诚的后脑勺，垂眸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意识模糊的魔修，握着铁剑的手瞬间收紧，指骨处用力到泛起了微微的白。
　　被放下来的沈寂一直注意着顾白的一举一动。
　　他瞥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顾白这人，又蠢又软弱，十成十要放——
　　“噗”
　　铁剑刺入身体发出一丝细微的声音。
　　顾白低垂着头，稍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
　　“走吧。”


第5章 装逼遭雷劈
　　明城是太初门所管辖下的一个州区。
　　其实严格来说，并非是管辖，而是保护。
　　近百年来魔修势力猖狂，寻常百姓为了寻得一方安身立命之所，常会自发在修真门派主要势力处建城安家。修道者向来以“降妖伏魔，捍卫正道”为己任，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乐见其成的。
　　而随着修真界各项规章制度不断规范完善，这些州区往来贸易变得繁荣，不少修真门派更是在州区里开设铺子交易，城内一片繁荣之态。
　　松诚一进城门，往来的百姓纷纷认出。
　　“松小仙长今天又出任务啦？”
　　“松小仙长辛苦了，脸色这么苍白，一定是没有好好休息！快，这是我家老母鸡刚产的蛋，还热乎着呢！”
　　“松小仙长，这是我照着你身形量裁的衣服！”
　　“松小仙长……”
　　而相比较受欢迎的松诚，一脸血污的顾白则是被人指指点点。
　　怪修士耳力太好，有些话想不听到都很难。
　　就比如——
　　“这一看就是松小仙长抓回来的犯人！瞧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对对，他还挟持着一个孩子呢！瞧那小姑娘脸白得，一定是吓坏了。这天杀的哟！”
　　顾白：“？？？”
　　贼眉鼠眼？不是好人？挟持小孩？
　　松诚自然也是听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顾师兄，心里瞬间闪过一丝赞同的念头，不过很快就被压下了。
　　松诚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顾师兄，因为出了点事还没来得及清理。”
　　夭寿了，他居然忘记了让顾师兄掐个清洁术清洁一下！
　　松诚小脸一白，突然觉得命不久矣。
　　而这么一解释后，众人纷纷醒悟，说的话画风骤变——
　　“我就知道，顾小仙长仙人之姿，哪怕一脸血污都掩盖不住！”
　　“对啊，顾小仙长这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真乃少年英雄啊！”
　　顾白：“……”
　　听一句劝，修真界偶像滤镜真是要不得啊要不得！
　　等到两个人从热情的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顾白和松诚手里已经提了一篮子的鸡蛋，一篮子的布料，一只老母鸡和百姓自家种植的蔬果若干。
　　“难怪师父师伯们不愿意下山。”
　　松诚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真心实意：“虽然经历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都觉得这些百姓好热情啊。”
　　受修仙门派的护佑，这些百姓自发想要给下山出任务的小仙长们多给些粮食感激。
　　不过松诚遇到的这种场景，也只有在明城会出现。
　　在州区不断发展完善过程中，有些修真门派增添税收，更会时不时收一些巨额的“保护费”。而只有太初门一如既往地护佑州区普通人而不要求任何的回报。
　　在明城，修士和普通百姓和睦相处的场景处处可见。
　　“是啊。”
　　顾白也甚是感叹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一脸血污？”
　　松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不、不是，顾师兄！我原本、原本想要提醒你的来着！”
　　而对此，顾白只是回以“呵、呵”两字。
　　而被顾白牵着的沈寂想着方才看到的场景，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记忆里的太初门一直是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种。直到他被楚泽一剑杀死的时候，太初门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虽然位列十大门派之一，但是向来整体实力并不是很强。而所有人在谈到太初门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整个门派从掌门到扫地弟子都是吊儿郎当”。
　　然而就是被整个凌玄界都看不上眼的太初门，竟然是那位的师门——
　　有着那位在，哪怕太初门实力再不济，也无人敢对太初门下手。
　　这也是还没恢复实力的沈寂会选择太初门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底的神色，看着还在走路的顾白师兄弟，皱眉：
　　“既然是仙人，为何不御剑上山？”
　　“你不知道，太初门禁止御剑上山。”
　　松诚憋了半天，始终还是没有做到像顾白那样一口一个“小师弟”地称呼着沈寂。
　　“为什么啊？”
　　“这个我知道，”提着一篮子鸡蛋的顾白撇了撇嘴，“因为掌门师伯说要训练我们的体力。”
　　作为整个门派里实力最弱、体力最差的大师兄，顾白很小的时候都会被掌门和自己的师父要求每天爬山。
　　然而事实证明，某些人就算从白天爬到晚上，体力还是一点没有长进。
　　“那如果御剑上山了呢？”
　　小沈寂歪了歪头，起了几分兴趣。
　　“那大概就是——”
　　顾白的话还没有说完，身边就“咻”地一下窜过一把飞剑。
　　然而还没到山下，那飞剑上的修士就平白遭受晴天雷劈，“啪”地一下掉下飞剑，口吐黑烟，一脸茫然。
　　“看！”
　　顾白指着那个修士，一本正经地教育着太初门未来的小师弟，也是太初门未来的扛把子：
　　“装逼遭雷劈！”
　　沈寂：“……”
　　太初门简直有病！
　　“两位道友请慢步！”
　　见身边有人看到了自己的丑态，那修士闹了个大脸红，却不得不凑上来询问：
　　“敢问两位道友可是太初门下弟子？”
　　松诚是个老实人，所以老实地点了点头：“是的。”
　　而顾白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被雷劈成杀马特造型的修士。
　　嚯，这件法衣他认识，价值五千上品灵石！
　　嘶，这腰间的芥子囊看上去像是断岳门新出来的法器，至少得值……三千八上品灵石！
　　还有这把剑……
　　顾白的眼神越来越亮，那倒霉玩意如今在他眼里赫然变成了行走的灵石矿。
　　感谢原主的记忆，感谢原主有一个有钱并且识货的二师弟。
　　“这位道友可是要上山？”
　　于是顾白抢先在松诚开口前笑眯眯。
　　“是、是的。”
　　苏楼咽了咽口水，目光被迫放在了这个一开始就被他努力忽视的青年身上。
　　而对上顾白的笑容的时候，他身子抖动幅度更加厉害了。
　　顾白假装没看到苏楼脸上莫名的神色，主动出击：“我叫顾白，是太初门望凌峰申……申通长老门下大弟子。”
　　天知道他在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多拗口。
　　苏白胡乱地听了个大概，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顾白皱了皱眉，干脆凑了上去，重新强调一遍：“我是……”
　　“妈呀，鬼啊！！”
　　然而顾白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小少年大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顾白：“？？？”


第6章 碧云门苏楼
　　作为碧云门掌门的独苗子，苏楼几乎是被全宗门团宠着长大的。
　　然而在碧云门这么一个全是医修和丹修的宗门里，对剑道痴迷成性的苏楼一度因为这个爱好而让全宗门头疼不已。
　　于是苏楼的娘，也就是碧云门掌门轻淼决定以毒攻毒。
　　她深知自家儿子素来最怕鬼怪，于是就诓骗了年幼无知的苏楼，言剑修一道向来是整个凌玄界最为凶险的。
　　且剑修向来极为重视感情，故而大多成了灵魂体之后都会回去看看宗门，看看自己疼爱的小辈或者是同门。
　　“你若是到了清风宗，指不定走两三步路就能见到去世多年的老祖！”
　　轻淼一本正经地恐吓着自己的儿子。
　　“可是……”
　　彼时不过六七岁的小苏楼含着两泡眼泪，声音弱弱唧唧：“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事？”
　　隔壁断岳门的小师妹前些日子去了清风宗，也没说过这事啊！
　　她只说清风宗的师弟们都穿着统一的白底蓝纹的弟子服，配着一把小木剑，看上去可威风了！
　　“清风宗的那群剑修们可惯会藏着掖着。”
　　轻淼轻嗤：“不然你以为为何清风宗会有那么多优秀的剑修天才？那都是他们老祖宗亲自教导的！”
　　小苏楼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当即就哭着喊着回去找他爹去了。
　　而他的亲娘在身后笑得一脸奸诈。
　　原本轻淼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胆子素来很小的苏楼肯定不会想着去清风宗当剑修了。
　　按照轻淼的想法，放弃了剑修这一条路的苏楼定是会安心下来跟着她走医修那条路。
　　实在不行也可以跟着他爹搓丸子当个丹修去。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苏楼会跑到太初门。
　　作为凌玄界唯一一个综合性且在位列十大宗门之内的宗门，太初门自然也有剑修。
　　想着太初门剑修不多，鬼怪或许少一些，于是苏小公子含着泪、咬着牙来了。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这还没上太初门呢，就看到了刚牺牲不久的剑修灵魂体——
　　看看那张脸上的血污还没有消失呢！
　　剑修向来注重形象，哪会如此就出门？这、这一定是宗门里的师兄牺牲了，回来看看了！
　　“鬼呜呜呜呜。”
　　苏小公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原本被雷劈得焦黑的脸上流下两条清晰的宽面泪。
　　顾白：“……”
　　怒气值持续upup。
　　松诚看了一眼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沉可怕起来的师兄，再看了看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不知名道友，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
　　一盏茶后。
　　苏楼咽了咽口水，对着顾白一阵道歉。
　　“对、对不起，是我之前误会了！”
　　对此，顾白：“呵呵。”
　　察觉到对方明显低沉的气压，苏楼有些无助地看向了松诚。
　　毕竟在这堆人里，也就他看上去靠谱极了。
　　然后很靠谱的松诚果然开口了：
　　“师兄，我方才见这位道友的剑似乎是断岳门新出的中品灵剑。虽然说是拿来哄骗那些单纯无知还蠢的医修和丹修用的，不过上面的灵晶还是值点灵石的。”
　　“单纯无知还蠢的医修”苏楼抱着自己心爱的剑，茫然无措得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顾白虽然有些气，但是听了苏楼说起小时候自家娘告诉自己的那些所谓剑修秘闻后，顾白对这傻孩子只剩下了同情。
　　莫非这孩子从娘胎里出来得太急忘带了脑子？
　　他对自家实诚师弟当着人面就惦记着人“老婆”的行为表示了严厉斥责，同时看向了小可怜苏楼，打算开口安慰他一下——
　　然后顾白就看到苏楼抱着自己的剑后退了好几步，那屈辱的小表情像极了即将要被玷污的小媳妇。
　　顾白瞬间面无表情。
　　毁灭吧！
　　赶紧骗光这地主家傻儿子身上所有灵石然后扔到山下去吧！
　　苏楼后知后觉地听懂了松诚的话。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相老实的剑修，只觉得自己多年对剑修“清风道骨、刚正不阿”的坚定信念似乎开始逐渐崩塌。
　　而更可怕的是，那位大师兄、那位据说“和邪恶魔修大战了三天三夜”的望凌峰大师兄！居然！眼放绿光地！盯着他的老婆！
　　苏楼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脚步坚定地挪向了在场唯一一个小孩子身边——
　　“小、小妹妹，你也是太初门的剑修吗？”
　　一日之内被错认为小姑娘三次的沈寂：“？”
　　他抬眸看了一眼脸上写着“傻黑没有甜”几个字的苏楼，目光缓慢下移到他怀中视若珍宝、镶满了五颜六色灵晶的灵剑，扯了扯嘴角。
　　“你、你别……”
　　感觉到老婆似乎又再次受到觊觎的苏楼嗓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沈寂：“恕我直言，装饰得再好看也遮掩不住这是废铁的事实。”
　　这话戳心极了。
　　比之前松诚的那句“单纯无知还傻的医修”还要更戳心。
　　这也导致了后半段路苏楼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最后变成松诚单手拎着他上去——
　　毕竟是碧云门的独苗子。
　　剑修跟那些医修和丹修打交道最多了，碧云门又是最大的医丹修宗门，可不能因此交恶。
　　然而苏楼却误以为这人是见说不通所以上手来抢了，当即抱着自己的云水剑抖得更厉害了。
　　顾白、沈寂：“……”
　　听闻碧云门掌门轻淼前辈行事极为……潇洒不羁，一手“辣手摧花”针在凌玄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为何这儿子如此弱弱唧唧？
　　—
　　申通在收到大弟子的传信后就候在了山门口，被他揪过来的还有陵洞峰峰主兰云。
　　“申通师兄莫要着急，小白向来能够逢凶化吉。他既已和你说了无碍，那必定不算什么大事。”
　　一身白衣、俊逸潇洒的兰云峰主好脾气地劝着申通。
　　“是这么个理。”
　　申通摸了摸自己头上所剩不多的头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我之前瞧见小白的命灯熄灭，又瞬间燃起……我这心怎么也放不下。”
　　要不是宗门有规定，下山任务弟子若非是命悬一线、主动捏碎宗门的求救符后，宗门方可给以帮助，否则申通早就跑下山去见他的宝贝大徒弟了。


第7章 顾白：谢邀，差点弑师
　　入太初门的每一位弟子皆有一盏命灯。一旦弟子身死，命灯立灭。
　　但是像顾白这种命灯灭了一刻又瞬间燃起的现象，申通活了几百多年了也未曾见到过。
　　他思索半刻，把这归结于是顾白遇到了命中大劫的缘故。
　　故而在收到顾白的传信后，他二话不说就去陵洞峰提了自己的师弟过来。
　　要是在别的宗门，两位峰主候在山门口的场景必然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整个宗门都严阵以待。
　　毕竟能够由两位峰主亲自迎接的，那可都是大人物。
　　然而，这是太初门。
　　在太初门，这样的场景弟子们都见惯不惯了——
　　“师姐，申通师伯又拉着兰云师叔在山门口等着了诶！”
　　“你又不是不知道，申通师伯最喜欢找兰云师叔了，他们可是顶顶好的基……咳咳，朋友！不过看这架势，莫非是大师兄又下山了？”
　　“之前听五行堂的师兄提起过，这次轮到大师兄接下山任务了。”
　　“这感情好！大师兄每次下山回来都能和咱们说一大堆八卦，可比陵洞峰的张师妹说得有趣极了！”
　　“是极！”
　　小辈们的窃窃私语自然是没能逃过两位出窍大能。
　　兰云感叹：“太初门的弟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有趣啊。不过师兄，你可知这鸡朋友又是何意？”
　　恰巧被三徒弟科普过的申通不断咳嗽，大怒：“我就说为何小白回来后每每都见不到人影，原来是被她们掳走讲八卦去了！这简直是在阻碍我们师徒的情感交流，委实心思歹毒！”
　　兰云：“……”
　　要不是他知道自家师兄在“情”之一字上多年不开窍，或者说是直接把窍堵死了，否则他真要怀疑这顾白就是申通的私生子了。
　　不过兰生想到师侄平时霁月风光的模样，再看了看身边邋里邋遢的师兄，很快就把之前的念头打消。
　　绝对不会是私生子！
　　“啊师弟，你快瞧瞧那是不是松诚师侄？”
　　申通眼尖，很快就看到了从山下走上来的一行人。
　　“不过松诚师侄怎么还带了两个乞丐和一个小姑娘上来了？我大徒弟呢？”
　　他摸着下巴，忍不住皱眉疑惑。
　　而兰云看着松诚身边那道熟悉的人影，眉心一跳，之前被打消的怀疑重又升腾起。
　　“师兄我……”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申通就已经跳了出去：
　　“松诚师侄，你师兄呢？”
　　似乎是嫌弃那个突然迎上来的乞丐有碍眼睛，申通还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说不出的嫌弃。
　　松诚一顿，心觉不妙，眼神疯狂瞥向了方才被申通推开的顾白。
　　申通更加不解：“松诚师侄，你受伤了？为何眼睛不断抽搐……师弟，你速来帮松诚师侄瞧瞧！”
　　松诚：“……”真好，现在被顾师兄记恨的不止他一个人了。
　　兰云怡怡然地走到了申通的身边，然后——
　　一个转身，面对着方才被申通推开的“乞丐”，面带微笑：“顾师侄身体可有大碍？”
　　“多谢兰师叔关心。”
　　顾白朝着兰云拱手行礼。
　　话虽然是对着兰云说的，但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家师父：
　　“我感觉身体已无大碍。”
　　甚至生龙活虎到能干出“弑师”的罪孽来！
　　或许是受到记忆的影响，顾白总觉得自己在看到太初门、见到自家师父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而他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出于身体本能反应——
　　为什么一个出窍大能会认不出自己脏一点的宝贝徒弟？！
　　申通虎躯一震：“小、小白？”
　　短短一个名字，硬是让申通叫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感觉来。
　　顾白面无表情：“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为师的乖徒啊！”
　　申通直接泪汪汪地扑了上去，心疼地看着顾白：“你怎会变得如此？”
　　许是申通的表情太过于哀恸，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就在顾白差一点要忘记申通之前的“罪孽”而感动到眼角湿润的时候，申通下一秒哭天抢地：
　　“你现在这模样看上去更像是为师的私生子了怎么办？为师花了几十年才证明了为师的清白啊！”
　　顾白一秒收起虚假的眼泪，继续面无表情：“呵！”
　　兰云和松诚已经习惯了这对师徒相处方式，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却是第一次看见。
　　苏楼咽了咽口水，目光逐渐绝望。
　　为什么太初门看起来比传闻中的还要更不靠谱呜呜呜！
　　许是苏楼的目光太过于悲伤，兰云微微偏头，笑得如沐春风：“这位小道友又是何人？”
　　原谅他眼拙，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位被雷劈得面目全非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苏楼一惊，看着兰云的目光逐渐呆滞了起来。
　　他小声呢喃：“……原来太初门还是有正常人的吗？”
　　兰云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感叹掌门师兄的雷居然还能顺带着劈掉一个人的脑子。
　　但凡正常一点的，能当着太初门两位峰主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兰云师叔，这位是碧云门的苏楼道友。”
　　松诚在一旁赶紧解释。
　　碧云门？苏楼？
　　兰云身子一直，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楼，勉强从那乌漆嘛黑的小脸上依稀寻得友人容貌的几分相似。
　　他忍不住感叹：“原来是阿淼的孩子，果真……”
　　果真什么，兰云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那你缘何来我太初门？”
　　因着是故人之子，兰云脸上重又恢复了之前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想到这故人之子听闻是百年难遇的医修天才，当即态度更和蔼了起来。
　　“弟子、弟子——”
　　苏楼抱紧了怀中的剑，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好半晌后他闭上了眼，极为大声地开口：“弟子想入望凌峰！”
　　入望凌峰啊……
　　兰云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点头的动作突然一顿，猛地反应了过来。
　　望凌峰里不都是剑修吗？！
　　好端端一个医修天才居然想要去当一个剑修？！
　　“你……”
　　兰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轻淼都未曾让苏楼出碧云门的原因了。
　　苏楼说完这话就低下了头，生怕面前的兰云峰主也跟着劝自己离开。
　　然后他就听到兰云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叹：
　　“的确也是个不正常的，倒是挺适合当我太初门的弟子。”
　　苏楼：“……？”
　　原来我现在也已经被同化成不正常的了吗？
　　他有些迟钝地想着。


第8章 太初门上下都不正常
　　而在一旁听到的申通恢复了三秒的正经。
　　他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楼弱不禁风的小身骨，目光停留在那把华而不实的剑上，然后摇了摇头：“好端端的一个医修，怎么就想不开想来我望凌峰了？”
　　顾白在一旁“呵呵”。
　　“说不定人家可以入峰给您治治眼疾？”
　　“咳咳！”
　　申通用力地咳嗽了几声，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忽着：“为师只是一时眼拙，一时眼拙。”
　　这么说着，申通又想起来很重要的一件事。
　　“不对啊，”他纳闷，“你为何不用清洁术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
　　这下轮到顾白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
　　顾白：谢邀，刚来，不熟，勿扰。
　　然而申通懂了。
　　他悟了。
　　他了然地拍了拍自己乖徒的肩膀，语气沧桑又带着一丝坚定：“我知道了，你又忘了。”
　　这下顾白咳嗽得更大声了。
　　夭寿了，感情原身也经常忘记吗？
　　顾白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对这具身体熟悉的掌控，和其他人不算生疏的交际，还有原身和他近乎如出一辙的性格……
　　“系统，原身真的死了吗？”
　　他忍不住呼叫着系统。
　　然而此时系统却装死，无论顾白怎么呼叫却怎么也不出现。
　　顾白微微眯眼，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疑惑。
　　而另一边，苏楼在听说眼前这对不靠谱的师徒，一个是望凌峰峰主，另外一个是望凌峰峰主亲传大弟子后，当即两眼发黑。
　　好在最后，想要入望凌峰的渴望战胜了他对未来的绝望。
　　“申通峰主您、您好，我叫苏楼，年方……”
　　苏楼哆哆嗦嗦地朝着申通介绍着自己的情况。
　　起先申通还因为是小辈所以耐心听着，可是等到苏楼越说越起劲，甚至就差把自己小时候几岁干的蠢事都要说出来的时候，申通忍不住东张西望了起来。
　　也就是这么一张望，倒是让申通注意到了一直沉默呆在一旁的沈寂。
　　他“咦”了一声，抬手打断了苏楼的絮絮叨叨，朝着沈寂走了过去。
　　“你这女娃娃，根骨有些奇怪啊。”
　　申通上下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语气意味深长。
　　只是在听到“女娃娃”三个字的时候，饶是沈寂再面无表情，此时也忍不住眉心狠狠一跳。
　　这太初门迟早要完！
　　从峰主到底下的弟子，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师兄，”兰云深深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提醒了一句：“这是一个男娃娃。”
　　“男娃娃？！”
　　申通脸上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听到顾白是他私生子这件事。
　　“他是……大师兄专门带回来，说要当望凌峰小师弟的。”
　　工具人松诚继续老老实实地开口解释。
　　大徒弟带回来的？还指定要入望凌峰？
　　申通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顾白，然后二话不说就拍了案：“行，那这小娃娃以后就是我望凌峰最小的弟子了！”
　　之前展示了自己一大堆优点的苏楼：“？？？”
　　什么话都没有说的沈寂：“……”
　　望凌峰吃枣药丸！
　　申通其实要比这群人想得更多。
　　他这乖徒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但是做的决定最后无一不是证明他是对的。
　　大徒弟特地带着这孩子回望凌峰，说不定这孩子身上真有什么奇特之处。
　　不过也不排除他这徒弟是因为看这小孩生得好看的缘故。
　　申通瞅着沈寂那一副年纪虽小却已经风华初露的脸，有些忧心忡忡地想着。
　　而兰云也有些讶异地看着申通。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师兄你就先带着师侄们回去，至于苏楼你……”
　　兰云对上了苏楼一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噎了噎，最后叹了口气：“师兄，你可介意多带一人上望凌峰？”
　　于是最后，顾白、沈寂以及苏楼都被申通带上了望凌峰。
　　—
　　望凌峰内。
　　因着据说在此峰的最高顶放眼远望，能瞧见凌玄界的大片景色，故而取名为“望凌峰”。
　　然而名字取得大气磅礴，实则峰内清贫一切，真真是验证了那句“剑修永远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句话。
　　申通领着三人来到了顾白的洞府门口。
　　顾白眼角抽搐：“师父，我记得峰内还有很多个空的洞府。”
　　申通脸上的笑容一僵硬，眼风不断示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剑修有多穷！让他们住别的洞府，不得购置一些新的摆设？败家玩意！】
　　顾白面无表情，眼神回复：【那你可以让他们去住其他师兄弟的洞府！】
　　申通只觉得额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在爆着，拉着顾白走到了一旁，恶狠狠又极为小声地开口：
　　“我不敢！”
　　用最凶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申通觉得自己做一个师父实在是太难了，收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不听话，还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顾白继续面无表情，但是握着铁剑的手紧了又紧。
　　“师父。”
　　他突然叫了一声申通。
　　“做什么？”
　　“我想弑师。”
　　申通：“……孽徒！”
　　最后申通只能带走了一个苏楼，而沈寂被留在了顾白的洞府内。
　　“你带回来的孩子你自己照顾！”
　　申通说得理直气壮，只是话音刚落他就提着苏楼先溜了。
　　顾白：“呵呵。”
　　而沈寂自一开始就几乎没有开口说过什么话。
　　他只是站在那，微微垂眸，一副半分都不会被外物所影响的模样。
　　倒是有几分小说里描述沈寂成年后“清冷高贵如同雪山之巅神圣不可侵犯”的姿态。
　　然而顾白却极为不喜沈寂的这种姿态。
　　他有些恶劣地伸手捏着小沈寂的脸，嬉皮笑脸：“小师弟，我洞府后面有一片温泉，等会我们一起泡澡去啊！”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有多想泡那个温泉。
　　偏偏芥子囊里的清洁符都用完了，偏偏松诚这个小蠢货只会给自己使清洁咒，偏偏他芥子囊里只有一件干净的衣服，最后还是披在了沈寂的身上——
　　毕竟小孩子身体单薄，夜晚赶路的时候难免会受风凉。
　　这么多“偏偏”加起来，就导致顾白顶着这么一副乞丐的模样回到了太初门。
　　沈寂有些苍白的小脸立即被顾白的这一通捏给蹂躏得泛红。
　　纤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抬眸看向顾白，一双琉璃眸中带着淡然，不见任何的恼怒。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顾白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甚至伸出手想要抱起小沈寂。
　　“走，师兄带你一起去洗澡澡！”
　　“……我不是你的小师弟。”
　　沈寂稍稍后退了半步，正好避开了顾白伸过来的手。
　　也不知是被顾白捏的，还是因为被气得，沈寂那张原本病态白到不正常的小脸上一片红意。
　　他开口说出了自己来到太初门后的第一句话。
　　就是在方才，沈寂基本上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顾白，和他上辈子认识的顾白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软弱又可笑，以为自己痴心一片就能得到回应，却没想到只是被人当做棋子而已。
　　那会是夺舍吗？
　　可是如果夺舍的话，为何太初门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沈寂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怀疑。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眼底的暗沉情绪。
　　但不管是怎样，这顾白都是一个变数——
　　而他正好需要更多的变数。
　　电光火石之间，沈寂就下定了决心。
　　“你……”
　　沈寂刚抬起头，身子却猛地腾空，耳边更是响起了顾白含着笑意的嗓音：
　　“马上就是了。师兄相信以你的天赋，绝对能让那老头子哭着求着让你当他徒弟的！”
　　“你——”
　　沈寂瞳孔骤缩，下意识挣扎了起来：“放开我！”
　　“别动！”
　　顾白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沈寂的屁股，低声喝道。
　　下一秒，沈寂被气得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停止了挣扎，面无表情，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变数，顾白必须死！


第9章 沈寂：终于要动手了？
　　望凌峰清晨的宁静是被一阵杀猪声给打破的。
　　顾白惊得从榻上摔下，捂着自己的腰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他的洞府内就一张床，自然得让给他病弱可怜的鹅子。
　　好在芥子囊里还有一方硬榻，勉强凑合着也能过去一晚。
　　顾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去叫沈寂起床，却没想到床上的被子原样不动，整张床都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反倒是一旁的木凳被人挪过——
　　很明显，沈寂昨晚并没有睡在床上。
　　而顾白第一反应却是：妈的，早知道他昨晚就睡在床上了！
　　一直装死的系统都忍不住开口：【宿主，请你多关爱一下任务对象的身心健康】
　　“我关爱了啊。”
　　顾白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收起了洞府内所有能坐的玩意，语气随意：“可他不接受，我能怎么办？”
　　顾白倒是挺能理解的，毕竟原文里小反派实在过得太惨了。
　　收养他的那家人在偶然得知了他体内有魔气后，对沈寂非打即骂，这也导致了沈寂不信任其他人，总是会用最大恶意来揣测所有人的心思。
　　这一点，在昨天他稍微对沈寂释放一点善意，结果却得到对方更警惕的反应后就能体现出来了。
　　沈寂就像是一只小刺猬，对着所有接近他的人露出尖锐的刺，只要稍稍靠近，都能被刺得鲜血淋漓。
　　顾白微微垂眸，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昨晚沈寂坐的那张木凳拿了出来：
　　“凡事总得慢慢来的。”
　　系统没有吭声。
　　而一大清早就简单出去看了望凌峰的沈寂一进洞府，就看到顾白把昨夜他坐的凳子收了起来，然后又拿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木凳。
　　他微微眯眼，打量的目光落在了木凳上，唇间轻动，发出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嗤。”
　　终于忍不住了吗？
　　昨晚他被顾白强迫着扔到了温泉里，恼羞成怒之下便释放了一丝魔气——
　　他和体内封印的魔气斗争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该如何控制了。
　　但是当时，顾白并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他是打算现在动手了吗？
　　在他昨晚坐的木凳上？
　　沈寂微微避身躲在了阴影处，漫不经心地看着顾白接下来的举动。
　　然后他就看到了顾白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了一个花色的软垫放在木凳上，还放下屁股自己试了试，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嗤。”
　　沈寂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这个顾白没救了。
　　顾白并不知道沈寂看到了一切，他只是听到了细微的动静，然后抬头就看到刚走进来的沈寂。
　　“哟，清晨遛弯结束了？”
　　漂亮的黑眸弯成好看的新月，顾白笑眯眯地朝着沈寂招了招手：“过来试试，这软垫合不合适？”
　　沈寂站着没动，亦是一言不发。
　　顾白倒像是习惯了沈寂这种冷淡的态度，主动朝着他走了过去。
　　“啧，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对我软乎乎地说要抱抱的样子。”
　　沈寂：“……？”
　　他那个时候明明是单纯为了恶心他！
　　见小沈寂原本冷漠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扭曲，顾白笑得很是开心：“对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杀猪声？”
　　“还是说师父他从来召峰又偷了一头灵猪过来？”
　　顾白摸着下巴猜测。
　　来召峰是太初门内御兽一门所在的峰头，里面养了很多灵兽，当然也有可供修士吃的灵兽。
　　顾白很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家师父绝对是没有灵石来买的，那自然只有偷这一法子了。
　　……啧，堂堂一峰之主，居然沦落到要去偷灵猪的地步了。
　　顾白摇了摇头，深觉得望凌峰的剑修迟早要被穷死。
　　见顾白越想越离谱，沈寂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不住冷声开口：
　　“……是昨天的那个人。”
　　昨天的那个人？
　　苏楼？
　　顾白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纳闷：“他做什么气得我师父把他变成猪了？”
　　沈寂抿着唇，别过脸直接不想理会这个脑子有病的人。
　　谈话之间，顾白就收到了自家师父的飞符来信——
　　【速来剑竹林】
　　剑竹林是望凌峰内专门给弟子训练用的林子。里面的剑竹每一片竹叶都是锋锐的利器，稍稍触碰就能鲜血淋漓。
　　而剑竹林内设有四季阵。
　　所谓四季阵，阵如其名，便是利用春夏秋冬四季特点，再结合剑竹峰内特有的剑气而设下的一个阵法。此阵能根据试炼者的能力而应变调节，然而四季阵变化万千，哪怕是申通这种出窍大能入此阵，出阵的时候都免不得要受一些皮肉之伤——
　　反正顾白这种小菜鸡是不敢去剑竹林的。
　　“师父让我去那里做什么？”
　　顾白纳闷，但是脚下的速度却没有半分慢下。
　　见沈寂走得有些慢，他甚至还很热情地推销着芥子囊里的符咒：
　　“小师弟，你要不要试试太初门特产的‘一日千里’符？只要贴在腿上，就能比御剑还要快！特适合咱们这种不会御剑的。”
　　沈寂原本想要拒绝，但是他注意到了顾白伸过来跃跃欲试的手——
　　那架势，颇有一种他不用这“一日千里”符，顾白下一秒就能立即抱起他的感觉。
　　沈寂直接黑了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了符。
　　他如今虽然真的变成了还未修道的普通人，但是对灵气的敏感依旧存在。
　　故而在接过这张符咒的时候，沈寂就惊讶地察觉到了符咒上一股浓郁的灵气。
　　这种程度的灵气，完全能够画一张中品符咒了。
　　而这张“一日千里”符——
　　沈寂看着符咒上弯弯扭扭、甚至好几处落断的痕迹，眸色瞬间一沉。
　　这明显就是一张下下品的符咒，甚至画符者为了让此符能够使用，多用了千百倍的灵气来支撑。
　　这太初门……
　　沈寂居然一瞬间都找不到什么话来形容了。
　　“你怎么不用？”
　　顾白好奇地凑了上来，发现沈寂居然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张符，顿时心中警铃大响：
　　“小师弟我和你说，你可不能去当符修啊！这符修哪有当剑修快乐的，我听说符修一天就得画上万张符，手都要画没了！”
　　沈寂瞥了他一眼，直接学着顾白的模样，把符贴在了自己的腿上，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顾白笑眯眯地跟在身后。
　　真好，今天又是成功把小师弟拉回正道的一天呢！
　　“小师弟，剑竹林是往左拐的！”
　　沈寂一顿，收回了脚，默默地转向了顾白指的方向。
　　—
　　申通焦急地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乖徒。
　　“小白！”
　　顾白被申通这一声叫得毛骨悚然的，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师父，怎么了？”
　　“苏楼进四季阵了！”
　　申通连忙拉过顾白，语气焦急。
　　“进四季阵？”顾白讶然，“怎么会呢？四季阵不是只针对剑修的吗？那苏楼如今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医修啊！”
　　“我也纳闷啊！”
　　申通苦着一张脸：“昨日带你们回来，我便发现这四季阵有些活跃得不对劲。原本想着今早过来瞧瞧的，结果没想到苏楼这小子居然闯了进去。”
　　“你也知道，这四季阵一旦开启就只有破阵一法方能停止。这苏家小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进去可不就是送死吗！”
　　申通一拍大腿，一张老脸都直接皱成了菊花，可怜兮兮地看着顾白，就差嚎几声了：
　　“小白啊，你师父可没有私生子去赔人家这儿子啊！”
　　顾白：“……感情私生子这梗您是过不去了是吧？”


第10章 申通：谢邀，准备铁树开花了
　　虽然口头上还是要怼一下，但顾白总不能真看着苏楼在望凌峰上出事——
　　他可不想自家师父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遭受轻淼前辈的“辣手摧花”针。
　　直接来一场辣手摧花花开堪折直须折。
　　顾白从记忆里搜刮着关于四季阵的信息。
　　可惜关于破阵的法子没有多少，关于这四季阵的八卦他倒还真知道不少。
　　例如这四季阵是太初门久负盛名的传奇小师叔祖泽和设计的。
　　这位泽和师叔祖少年天才，不过元婴便持着一把空鸣剑直斩渡劫，震撼整个凌玄界。
　　然而当年在那场仙魔大战后，这位师叔祖便闭了死关。有人说这位在冲击飞升，也有人说他早已经死了。
　　不过原著里对太初门这位泽和师叔祖的描述也很少，直到男主飞升，都未曾见这位出场。
　　而这四季阵，据说就是泽和闲来无事随手设下的一个阵，原本定位是“随便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对此，顾白只想保持沉默——
　　当真人比人，气死人。
　　“师父，”顾白想了好一会，语气诚恳：“要不您现在就去生一个私生子出来？趁着您还抓住了中年的尾巴。”
　　主要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破阵啊！
　　申通：“……孽徒！”
　　好在在顾白来之前，申通就揪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想到了一个法子——
　　“您让我进四季阵？”
　　顾白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点着自己：“我？”
　　“为师想来想去，望凌峰只有你一人是开光剑修了，也只有你现在能进入这四季阵救回碧云门那小子。”
　　申通叹了口气，老眼泪汪汪：“小白啊，师父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喂你长大，如今到了你……”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给您找师娘去！”
　　顾白面无表情，立马转身要下山。
　　“顾白你站住！”
　　听到申通连名带姓地叫了起来，顾白眉心一跳，下意识心生不妙。然而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背后一道强大吸力就迫使他不断往后退。
　　申通眼疾手快地开了四季阵，快速利落地一脚把自己的乖徒踢入了阵中。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顾白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申通的老脸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
　　“乖徒，这几日你就在四季阵里好好修炼吧。不要太想为师哦！”
　　顾白：“……！”
　　你妈的他现在就想叛出师门！
　　等到四季阵重又关起，申通满意地拍了拍手，身后的巨树后探出一个熟悉的人头。
　　苏楼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申通，语气犹带着哭腔：“申通长老，您把那位小兄弟也一起关了进去！”
　　太可怕了，望凌峰实在是太可怕了！
　　剑修居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申通拍着手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木着脸转着头，果然没有在周围看到沈寂的小身影。
　　他回忆着方才自己释放的灵力，似乎、也许、大概一不小心……用多了点？
　　申通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药丸。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着苏楼，直把人家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哆嗦着开口：
　　“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苏·小可怜·楼快要哭了。
　　“不，”申通开口，语气沉重：“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有认识什么年纪与我一般大如今还没有找到道侣的道友吗？”
　　苏楼：“啊？”
　　“我得有个私生子去赔人家儿子啊！！”
　　申通在线暴躁跳脚。


第11章 不怕幻境本领大，就怕不学数理化
　　顾白是在被申通踹进四季阵的时候才发现沈寂也被吸进来的。
　　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然后顾白深呼吸一口气。
　　就在沈寂以为这人会说出什么正经话来的时候，没想到却得到顾白的一阵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不光我这么惨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算是死了也有个伴了吗哈哈哈哈哈！”
　　沈寂：“……”他到底在抱有什么期待？
　　不过好在，顾白笑了几分钟后就停了下来。
　　因为眼前的环境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四季阵第一关就是“春”。
　　原身没有进入过四季阵，所以也并不清楚这个四季阵里到底有什么。不过听进去过的师弟师妹们说，四季阵的第一关是能幻化出自己心底最为害怕的事物。
　　顾白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一棵棵参天大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他害怕大树？
　　而沈寂很明显也跟顾白想到了一块。
　　他一顿，看着顾白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诡异。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害怕树？！
　　然而下一秒，两人面前的参天大树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枝条、气根疯狂地扭动了起来。
　　一大片树，群魔乱舞一样，配上背景音乐，堪比贞子2.0版现场直播。
　　顾白在起先的惊吓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努力分辨着这些树木扭动的轨迹，越来越觉得这玩意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就连一旁的沈寂都忍不住皱眉：“什么是……二维线段？”
　　顾白沉默。
　　顾白觉得他悟了。
　　顾白觉得他可以原地飞升了。
　　你妈的你不认识“二维线段树”、“决策树”、“子母树”就算了，你伪装不出来也就算了，你用枝条写出那几个字然后搭配你本身的物种你就能变成这些玩意了吗？！
　　顾白深呼吸了一口气，额上根根青筋在暴跳。
　　这些玩意绝对是一个OIer（奥林匹克信息学竞赛参与人群）的噩梦。
　　顾白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四季阵居然能灵气到连21世纪的噩梦都能展现出来——
　　虽然表现形式很是笑话。
　　他的确很怕这些玩意，尤其是手撸的红黑树莫名其妙run time error（运行错误）的时候更怕，但是这些又不是真实的树，他现在怕个锤子！
　　顾白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一步。
　　面前的树扭动得更加欢快了，枝条扭曲成的字也变换得更加勤快，似乎是想看到顾白害怕到痛哭流涕的模样。
　　果然，顾白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对着沈寂一脸微笑地伸出了手：“小师弟过来，师兄带着你破阵。”
　　沈寂看了一眼顾白，又看了一眼后面群魔乱舞的背景牌，默默后退了半步。
　　顾白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转过头，然后掏出了自己的大铁剑，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朝着那些树走了过去。
　　“我是一个砍树匠，砍树本领强，我要把那怪树树，全部都砍光！”
　　要被砍光的树：“？？？”
　　捏妈的你不是害怕这些什么树的吗？！！
　　这剧本发展不对！
　　而对此，顾白冷酷一笑：“不怕幻境本领大，就怕不学数理化！”
　　沈寂万万没有想到，四季阵的第一关就这么破解了。
　　剑修的阵，不应该都是要用剑……
　　沈寂看了一眼被顾白握在手里当斧头的铁剑，默默闭上了嘴。
　　他应该在期待什么？！
　　“你愣着干嘛？”
　　顾白心满意足地看到面前的怪树消失，面前的场景陡然一变——
　　很好，第一关就这么被破了！
　　不愧是他顾铁柱！
　　顾白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结果扭过头就看到沈寂呆楞在原地的场景。
　　他走了过去，喜滋滋：“是不是被师兄英勇的表现给震惊了？”
　　沈寂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顾白。
　　他怀疑整个幻境都被顾白同化了，并且他有证据。
　　而顾白却误以为沈寂的沉默是被吓傻了的表现。
　　他慈爱地看着面前瘦弱的小反派，拍了拍小沈寂的脑袋，语气哄骗：“没关系啊，大师兄会永远保护好你的。”
　　沈寂心里微微一动，但是面上却依旧是毫无表情。
　　而顾白对小反派这冷淡的态度倒是习以为常了，乐滋滋地领着他去破下一关了——
　　请多来一些这样呈现他心中恐惧的阵吧！
　　然而事实证明，顾白的好运只用在了第一关上。
　　他蜷缩在巨石投下的阴影中，茫然无措得像三百斤的胖子。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关于“夏”的阵法他就是来到了一个沙漠里？
　　这两者除了热之外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四季阵的阵灵看着顾白，同样也沉默了。
　　四季阵的巧妙之处就在于，能够根据入阵者的第一反应而迅速改变阵法运转，构造出最适合入阵者试炼的环境。
　　就比如顾白。
　　在他要进入到“夏”阵的时候，他脑子里想到的是“啊夏天好热我是不是要换一身衣服”。
　　想到第一关时候那些惨遭顾白“毒手”的小可爱，阵灵脸上一片狰狞。
　　不行，它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个邪恶的人类！
　　于是顾白刚张了张嘴，想要和沈寂说话的时候，就惊悚地发现周围的沙漠里冒出来一只只像极了老鼠的玩意。
　　“这、这是什么？”
　　原谅顾白贫乏的知识体系让他一时间无法辨认出这些玩意的物种。
　　“沙岩鼠。”
　　沈寂微微抿唇，眉心的折痕更深。
　　他实在不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沈寂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一关，所以和顾白解释的语速也加快了不少：“沙漠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异兽，危险性不高但是数量多，解决起来会很麻烦。”
　　“我想——”
　　他抬头看了一眼逐渐强烈的太阳，心中的烦躁感更甚：“应该是要你解决了这里的沙岩鼠之后，才能破阵吧。”
　　话音刚落，沈寂就感觉到脸上一阵凉意。
　　他微微睁大眸子，圆溜溜得看上去莫名显得呆萌。
　　“你看起来很讨厌热，”顾白笑呵呵地把沈寂拉到了阴凉处，反倒是自己大片身子暴露在阳光之下，“我这玉佩虽然小，不过贴着也是能够有凉意的，你且将就着用吧。”


第12章 打地鼠
　　冰凉的玉佩贴着脸侧，清清凉凉的触感缓解了一小部分的燥热。
　　但也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沈寂看着大半身子暴露在太阳底下还一副乐呵呵模样的顾白，没由来地更加烦躁了。
　　他抿了抿唇，努力把身子往阴影处更缩了缩——
　　“别贴着石头，那玩意脏得很。”
　　没想到顾白直接一把拉回了沈寂，认真叮嘱：“我暂且还不会用清洁咒，芥子囊里也没有小孩换的衣服，你可不要弄脏了。”
　　“我也不会帮你洗衣裳的。”
　　顾白想了想，又默默加上了这句话。
　　沈寂：“……嗤。”
　　他干脆双手环胸，闭眼休憩，不再理会某个脑子有疾的人。
　　而顾白则扭头看着面前一大片的沙岩鼠。
　　这一大群的沙岩鼠暂时还没有对顾白两人发起攻击，应当是在观察，然后寻找着最有利于它们进攻的时机。
　　只不过它们观察的方式有些奇怪。
　　顾白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呆头鼠蹦出来观察了一会，然后又缩回到沙子底下。
　　“它们是在排练什么阵法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顾白立即如临大敌。
　　沈寂已经习惯了顾白这时不时地抽风。
　　不过想到现在两个人毕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嘴角轻掀，脸上露出一抹不算友善的笑容：“它们可没有那个脑子。”
　　“沙岩鼠对光亮敏感，现在沙漠里的太阳光是它们能接受的最大程度，不过也只能让沙岩鼠在外面维持一小段时间。”
　　“沙岩鼠的活动时间，一般是在晚上。”
　　说到这的时候，沈寂眉尾轻轻扬起，连带着微翘的眼尾都向上掠起一分弧度。
　　他嘴角的笑意噙着几分嘲弄：“看起来，这四季阵的阵灵对你不大友好啊。”
　　不然怎么会等不到晚上，就直接把沙岩鼠放出来恶心人了？
　　“笑容正常点！”
　　顾白干脆直接上手，捏着沈寂的脸硬生生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他语气嫌弃：“不要露出那么反派的笑容来，你可是我太初门的小师弟！”
　　沈寂冷淡地瞥了一眼顾白，直接不予理会。
　　“不过小师弟，你为什么会懂那么多？”
　　顾白突然问道，一双漂亮的黑眸微微眯起，直直地盯着沈寂看。
　　“这是三岁小儿都会懂的常识吧？”
　　沈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抬起有些苍白的小脸，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那我是不是该问问师兄，为何连这点常识都不知？”
　　这句话一出来，沈寂就紧紧地盯着顾白，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小变化。
　　然而，什么都没有。
　　顾白只是愣愣地看着沈寂。
　　就在沈寂绷紧身子，以为这人被发现后要对自己动手的时候，顾白只是抽了抽鼻子，眼含热泪。
　　“小师弟，你终于喊我师兄了，师兄真的太感动了呜呜呜。”
　　沈寂：“……？”
　　这人为什么总能岔到别的地方去！
　　而一直看着这两个人的阵灵更是气到冒烟。
　　你妈的你妈的！！为什么一个剑修不好好破阵要在这里和它谈什么师兄弟情？！！
　　这里是谈师兄弟情的地方吗？！！
　　阵灵气到想要咬死那个剑修。
　　而此时四季阵幻境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顾白脸上的笑意一敛，下意识把沈寂挡在了身后，语气也正经了起来：
　　“师弟，要开始破阵了。”
　　周围的沙岩鼠出来的频率也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式的攻击模式——
　　四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沙岩鼠，“吱吱”的声音听着瘆得慌。
　　顾白如今的实力也不过是开光，许是四季阵的阵灵都未曾见过有那么弱鸡的剑修会入阵，故而幻化出的异兽也不过是最为低级的沙岩鼠。
　　虽然低级无用，但对顾白来说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略长的眼睫在沈寂眼底垂落了一小片深邃的阴影，也正好遮住了他眼底的一丝冷意。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和顾白拉开了距离。
　　四季阵的幻境只对破阵者产生作用，而他……左右不过是一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小可怜蛋而已。
　　顾白没有注意到沈寂的这个小动作。
　　他环看了一下不断向自己逼近的沙岩鼠，看着它们一波又一波钻入钻出，某个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回忆直接在脑海里跳了出来。
　　“小师弟！”
　　沈寂还在饶有兴趣地想着顾白这次会怎么解决的时候，却没想到前面那人直接扭过头，灼灼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喜悦：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沈寂一愣：“什么？”
　　“——打地鼠！”


第13章 顾白在扮猪吃老虎？
　　捏妈的捏妈的！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阵灵已经想跑出去狠狠地咬死那个该死的剑修了。
　　哪个剑修对自己的剑不是当老婆一样疼着爱着？哪怕只是一把铁剑而非自己的本命灵剑……但那也是一方受宠小妾啊！
　　但是谁能告诉它，为什么眼前这个剑修居然可以把自己的剑当成锤子使！
　　上一关当斧头也就罢了，这一关直接当锤子来用！
　　这该死的剑修到底会不会剑的正确使用方法！
　　阵灵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
　　……心平气和个屁！
　　而另一边，顾白正打地鼠打得异常快乐。
　　“打地鼠就得快准狠。”
　　顾白抽空扭头教育着自己身后的小师弟，一本正经：“你别看师兄如今轻轻松松，但也是练了十几年才会出来这样的准头的。”
　　顾白说的准头是指自己打地鼠的准头。
　　但是沈寂却误以为是另外一个“准头”。
　　他眯了眯眼，心中对顾白的标签又多了一个——
　　扮猪吃老虎。
　　就在方才，顾白一把铁剑突然分化出许多把铁剑，同时快准狠地砸向了冒出地面的沙岩鼠。
　　练气成剑！
　　沈寂自然一眼就认出那其余的铁剑不过是顾白用周身的灵气凝练成剑。
　　但……
　　他目光落在了被铁剑重重砸伤的沙岩鼠上，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致。
　　练气成剑，剑气收发，有形而无质。可顾白的剑，却是有型而有质。
　　这可不是一个开光剑修能做到的地步啊。
　　而阵灵也在起先的暴跳如雷后反应了过来。
　　它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顾白的铁剑，“咦”了一声。
　　阵灵不信邪地再检测了一下顾白的境界，结果显示他真的只是一个实力很弱的开光剑修。
　　可是开光剑修……能达到这个水平吗？
　　阵灵有些茫然。
　　顾白并不知道一人一阵灵的心思，他此时正惊讶于自己对灵气的熟练使用。
　　这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被某种很舒服的气体包裹着，身体轻飘飘地像是在空中飞一般。
　　而周身的灵气没有任何牵引一般地涌入顾白的身体，往身体四周的重要穴位不断运转。那种浑身上下像是浸泡在温泉里的舒适感让他甚至想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喟叹。
　　不过好在，顾白还记得自己是在打地鼠。
　　于是不断涌入体内的灵气像是中途被人生生切断了联系一般。
　　在沈寂和阵灵的眼中，那就是四季阵里磅礴浩荡的灵气浓郁到快要化出实质一般地围绕在顾白的身边，不断想要涌入他的体内却又被生生隔绝在外，只能茫然无措地在顾白身边晃荡着。
　　沈寂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灵气的委屈。
　　就像是回不到家的孩子。
　　……他果然还是被顾白带偏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饶是沈寂都忍不住黑了黑脸。
　　一团死物而已，又何来“委屈”一说？
　　看着兴致勃勃打地鼠的顾白，沈寂垂在身边的指尖微微一动，目光沉沉地锁在他身上。视线顺着那双操控着铁剑的手往上，一路上移到那张他并不陌生的脸。
　　在太阳光下，青年的皮肤白得透亮。微长墨黑的碎发沾湿了黏在额前，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漂亮的黑眸总是噙着笑意——
　　和上辈子的顾白不同。
　　那个人的眼睛也很好看，只是经常蒙着一层雾霭，如同一潭死水，有形却无美。但是现在这个顾白……
　　想到青年那双经常弯成新月的眸子，沈寂低头看着自己纤长却又过分瘦弱的手，低低地笑了笑。
　　这个顾白，果然要更有意思得多了。
　　算了，暂且先饶着他一条命罢。
　　“呼～终于打完了！”
　　顾白长吐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前的细汗，乐颠颠地跑到了沈寂的面前，递给他自己的铁剑：“小师弟，我还给你留了几只，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用。”
　　沈寂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好吧。”
　　顾白有些可惜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快准狠地打晕了最后几只沙岩鼠。
　　——天杀的剑修！
　　阵灵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因为顾白的这一举动成功暴动了起来。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原本还算平静的沙漠里突然刮起了狂风，黄沙漫天飞舞。
　　“咦，还没有结束吗？”
　　顾白有些纳闷。
　　而沈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灵气暴动的中心，收回目光后安静地呆在巨石旁边一言不发。
　　原本想趁机惩罚一下顾白的阵灵身子突然一顿。
　　刚刚那个眼神……
　　想到方才沈寂看过来的一眼，阵灵身子颤了颤，立马歇了惩罚顾白的心思。


第14章 自请入申通门下
　　四季阵的阵灵原本以为，前面两关顾白的表现已经让它的心变成了铜墙铁壁。
　　可是事实告诉它，有些人的骚，是没有边际的。
　　接下来的一路，顾白身体力行地告诉阵灵，剑修的剑不光是剑，它还能拓展各种业务。
　　甚至就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不装死：
　　【请任务者出阵后闭关突破心动】
　　开光之后是融合，而融合之后方是心动境界。
　　这狗系统是要他一下子跳两个境界啊！
　　顾白气结，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很弱鸡。
　　到了最后，阵灵不得不直接把这两个人踹出四季阵——
　　它怕再看下去，它会忍不住带着四季阵和顾白同归于尽。
　　于是顾白还在想着用数理化的办法来破阵的时候，一眨眼他和沈寂就已经出了四季阵，面前是他师父以及刚赶回来的二师弟慕商。
　　“……嗨？”
　　同时对上两张面无表情的脸，顾白迟疑了一下，举起手小心翼翼。
　　可说完之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小心翼翼做什么？该提心吊胆的不应该是把他踹进去的师父吗？！
　　“你再晚出来一会，可能整个凌玄界都会被通知，太初门望凌峰的申通峰主在半只脚踏进棺材后，终于被迫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春。”
　　慕商“唰”地一声打开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和顾白的距离。
　　他笑眯眯地开口：“大师兄在这四季阵里可有何收获？”
　　“收获倒是没有，闯祸倒是一大堆。”
　　顾白瞥了一眼奸商二师弟，目光落在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家土地的申通身上，皮笑肉不笑：“师父，好久不见啊。”
　　“也、也没有好久不见。”
　　申通轻咳嗽一声，语气透露着一股心虚：“也不过是过了五日而已。”
　　顾白“呵呵”一笑：“我是你徒弟，被坑了就坑了吧。可是小师弟怎么说？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突然被顾白cue到的沈寂一顿，下意识想要离他远些。然而还没等沈寂动作，他就被顾白眼疾手快地拉到了申通的面前。
　　顾白痛心疾首：“小师弟身子本就瘦弱，先前还被师父您害得入四季阵吃苦，您良心不会痛吗？”
　　申通：“啊，会痛会痛。”
　　顾白继续痛心疾首：“小师弟他如今无父无母，独身一人如何在这乱世中生活？师父您就忍心看着小师弟一人继续流浪下去吗？”
　　申通：“忍心忍……啊，不忍心不忍心！”
　　而慕商饶有兴趣的目光在顾白很沈寂两个人之间打转，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沈寂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于冷静，就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
　　慕商合起扇子，轻点下颌，习惯性扬起的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有意思，这个未来的小师弟可真有意思。
　　在上山前，慕商就已经听到了关于“顾白山下捡来一个小孩，执意要让申通收徒”的八卦了。
　　“大师兄，”慕商笑眯眯地打断了顾白的“卖惨”，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我在凡人界还有些人脉，可以帮忙照顾一下这位小兄弟。”
　　顾白一秒面无表情，投给了慕商一个“糟心玩意到底要干什么”的眼神。
　　慕商继续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师兄，合作？】
　　顾白翻了个白眼。
　　恕他直言，原身被这位二师弟“合作”得已经快要倾家荡产了。
　　“咳咳。”
　　申通站在了这对师兄弟的中间，成功阻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
　　他板起脸，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虽然我太初门收徒向来随个眼缘，不过小白啊，你这么积极为这孩子争取，可有问过这孩子是否愿意？”
　　顾白噎了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无论是刚开始决定带着沈寂上太初门，还是现在想让沈寂拜入太初门，他好像、也许、大概都没有提前问过沈寂的意见吧？
　　嘶——
　　顾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扭头看着沈寂：“小师弟，你要不要入我太初门？虽然太初门实力不强，门下弟子每天不专心修炼而是执着于八卦事业，几位长老也各个是不着调的老不正经，尤其是望凌峰的申通峰主……但太初门绝对是一个和谐友善的好地方，尤其是望凌峰！”
　　顾白一连串介绍完毕，完全不留喘气的空隙。
　　说完后，他就眼巴巴地盯着沈寂，一脸期待。
　　倒是有点像他之前养的那头无念犬。
　　看着顾白的眼睛，沈寂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想到那只为了救他而死在楚泽剑下的无念犬，沈寂微垂长睫，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戾气。
　　那只丑东西，不光丑还蠢。
　　明明自己有能力可以逃走的……
　　“小师弟？”
　　见沈寂沉默了，顾白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原著里沈寂最后是入了清风门的啊，虽然他现在破坏了原本的轨迹带着沈寂上了太初门，但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
　　他忍不住开口催促：“小师弟你放心，只要你成了太初门的小师弟，我保证整个凌玄界都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没有人敢欺负他？
　　沈寂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本正经在和自己做保证的顾白，眼尾眉梢染上了几分嘲意。
　　不过他很快就压下所有情绪。
　　一旁的申通看得着急。
　　这蠢徒弟哟！
　　虽然他对太初门的描述都是实话，但是这么说的话，哪里还会有正经人家的孩子愿意入他太初门的？
　　“其实……”
　　“好。”
　　申通刚想开口为太初门挽尊，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沈寂平静的回答。
　　沈寂没有理会顾白惊喜的目光以及慕商诧异的打量，循着淡到近乎忘记的记忆，朝着申通行了大礼：
　　“弟子沈寂自请入申通峰主门下。”
　　是“自请”而非“愿意”。
　　沈寂这话一出来，就把自己地位摆得很低，甚至都不需要顾白的帮助。
　　但是顾白压根都没注意那么多，他正焦急地催促着申通：“师父你看，小师弟他答应了！”
　　申通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近乎低眉顺目的沈寂。
　　他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了一些，但这些年看人的本事还在。
　　这小孩，起先可不是愿意入他望凌峰的样子啊！


第15章 带着沈寂去测资质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干的不着调的事情，申通有些尴尬地轻咳嗽一声，倒也没太大纠结下去。
　　不过就是收一个弟子嘛，到时候如果这孩子没有修仙的天资，当个望凌峰的外门弟子也是可以的。
　　申通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所以点头答应得很爽快：
　　“那既如此的话，你且先随我去五行堂测一下资质吧。”
　　五行堂是太初门负责杂务接待的分堂，拜师登记、测试灵根什么的都需要去五行堂。
　　顾白闻言，松了一口气，眉梢都染上了明显的喜色。
　　“师兄似乎认定这孩子会有修仙天赋？”
　　慕商走到了顾白的身边，笑眯眯地开口。
　　顾白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不光有天赋，而且必定天赋极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音量，故而走在申通身边的沈寂也听到了。
　　他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又如常地往前走着，甚至都未曾回过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顾白说的那些话。
　　慕商挑了挑眉，目光若有所思了起来。
　　“师兄，”他突然叫住向往沈寂身边凑过去的顾白，语出惊人：“师弟我刚回来的时候，听闻弟子间流传了一个有意思的八卦。”
　　一听到有八卦，顾白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收回了往沈寂身边走去的腿，放慢了脚步等着慕商慢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努力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你也知师兄向来不是什么好听八卦之人，只是这一路上左右无聊得很，倒不如咱师兄弟好好聊天。”
　　“师弟知道，”慕商含笑着应下：“弟子间传闻——”
　　他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师兄从山下捡来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有了天人之姿，俘获了师兄一颗少男之心。”
　　顾白：“？？？”
　　他跳起来捂住慕商的嘴，下意识往沈寂那看去。
　　好在小反派距离他们有段距离，也没回头，这才让顾白稍稍放下心来。
　　“哪个小贼如此污蔑我！”
　　顾白气急：“我明明喜欢前凸后翘、36D小蛮腰的大美妞！”
　　慕商：“……师兄你方才说了什么？”
　　为何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顾白四十五度忧郁望天：“算了，我和你沟通不来。”
　　慕商嘴角的笑意一滞。
　　早些时候师兄也经常胡言乱语，可为何这一趟下山后，病得更重了些？
　　“总之，”顾白拍了拍慕商的肩膀，意味深长：“师兄我的少男之心只能托付给娇娇软软的小师妹。”
　　“望凌峰只有小师弟。”
　　顾白瞬间面无表情：“其他峰有。”
　　“可……”
　　“二师弟，快到五行堂了，你先闭嘴吧。”
　　顾白冷酷无情地打断了慕商的话，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沈寂的身边。
　　看着对着沈寂笑容灿烂的大师兄，慕商摩挲着下巴，突然笑了起来。
　　他有预感，望凌峰又得热闹了起来。
　　—
　　这段时间五行堂内没有什么事物要做，所以当申通领着沈寂进去的时候，五行堂内的管事师兄还在小憩。
　　“啊！申通师伯！”
　　被叫醒后的管事连忙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朝着申通行了个大礼：“见过师伯！”
　　他看了一眼跟在申通身边的沈寂，还在纳闷这是哪家的小孩，结果下一秒眼角就瞥到随后进来的顾白，当即一个激灵——
　　他想起来了，这莫非就是传闻中俘获了顾师兄纯洁少男心的小师弟？！
　　沈寂还没入门，这称号就已经响彻了整个太初门。
　　而接下来，申通的话更是让管事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这孩子刚来，我先带着他测一下资质。”
　　“这是自然。”
　　管事点了点头，领着申通几人到了偏堂。
　　堂内有一扇专门用来测试灵根的五灵门，只需测试者走过这扇门，便可测试出灵根。
　　“这位师弟，你只需走过此门即可。”
　　因着顾白的缘故，管事对沈寂的态度很是和蔼。
　　沈寂对这测试灵根的法子不生疏，微微颔首就准备抬脚往五灵门走去。
　　“等等！”
　　然而下一秒，顾白却叫住了沈寂。
　　不管其他人诧异的目光，顾白快步走向沈寂，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的，对吗？”
　　这句话一出来，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沈寂都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向顾白，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深切的担忧。
　　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
　　顾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他只是看着沈寂走向五灵门的时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改变了原著的故事走向——
　　一旦沈寂走入了五灵门，测出了天生剑体，那他必定是会留在望凌峰，成为太初门最有潜力的弟子。
　　到那时候，沈寂就真的和清风门、和那个龙傲天男主没有了牵扯。
　　一瞬间，顾白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了起来，而同时一股深切的担忧席卷而来。
　　这个世界有天道吗？
　　天道会让剧情走回到原位吗？
　　沈寂他……
　　顾白不敢多想，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叫住了沈寂。
　　“你会留在太初门的，对吧？”
　　他也没等沈寂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一定会的。”
　　沈寂安静地看着顾白，眸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这个人，似乎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一瞬间，沈寂心中就有了个肯定的猜测。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垂下一片阴影，掩去了他眸中的光亮。
　　“我过去了。”
　　沈寂淡然开口，然后也没等顾白的反应，径直朝着五灵门走了过去。
　　没想到沈寂会开口和自己说话的顾白一时间楞在了原地。
　　“顾师兄莫要担心。”
　　在一旁看得内心土拨鼠尖叫的管事笑眯眯地上前安慰着“担忧”的顾师兄，“这五灵门不会对小师弟的身体有任何损害的。”
　　果然在太初门，唯有颜值才是王道啊。
　　管事内心感叹。
　　这小师弟小小年纪就如此年轻貌美，长大后不知要为太初门贡献多少八卦了！
　　“谁担心他了？”
　　顾白瓮声瓮气地开口，只一双眼睛却紧紧黏在沈寂身上，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系统，不会出事吧？”
　　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家长看着孩子去高考的心情？
　　系统沉默半晌，答非所问：【请任务者尽快闭关修炼。】
　　顾白：“……”
　　捏妈的，一秒破坏紧张气氛！


第16章 天生剑体
　　越靠近五灵门，周围纯净的灵力波动就越明显。
　　沈寂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感受着体内横冲直撞的魔气。
　　这样的场景他上辈子也经历过。
　　不过当时的他还不知如何控制体内的魔气，虽然死死地压抑，却依旧让一丝魔气溢出。
　　而这丝魔气恰好被清风门的明通长老发现。
　　想到那个算是他上辈子师父的人，沈寂冷笑，眼底的戾气越来越浓。
　　名义上收他为大弟子，实则是为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沈寂突然有些好奇，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也泄露出一丝魔气，那太初门的人又会怎样呢？
　　但是当这个想法冒出的时候，沈寂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方才顾白担忧的目光。
　　他鬼使神差地压下了那股冲撞着要冒出的魔气。
　　……算了，反正他的目的也是为了留在太初门。
　　沈寂微微抿唇，抬脚往五灵门走去。
　　“此子心性不错。”
　　在后面一直看着沈寂的申通忍不住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少人在面对五灵门的时候都会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灵力。这些灵力对修仙者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这些初踏上修仙之路的人而言却像是一座大山。
　　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看他脸色如此平静，想来定是有灵根的。”
　　申通打趣地看向自己的大徒弟：“你就不必担……”
　　申通的话还没有说完，偏堂内突然“嗡”地响起一道剑鸣声。
　　无人出剑，何来鸣声？
　　在场除了顾白以外的三人纷纷脸色大变，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正在过五灵门的沈寂。
　　清脆的剑鸣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响彻了整个五行堂。
　　沈寂身上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与此同时，无数的剑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浓烈到快要化为实质。
　　申通脸色凝重地释放出自己的一丝剑气，但是这丝剑气在面对沈寂身上的剑气的时候，却被狠狠地反弹了回来。
　　他连忙挥袖，散去这丝剑气、
　　“变异冰灵根……天生剑体……”
　　管事师兄怔怔地看着走过五灵门的沈寂，目光已然呆滞。
　　而和其他人震惊的反应不同，顾白则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的反应自然是落在了沈寂的眼中。
　　沈寂微微垂眸，朝着申通几人走了过来，俯身行礼。
　　“你……”
　　申通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连忙抓住沈寂的两肩，语气激动：“你当真要入我望凌峰？”
　　而一旁的慕商则更是直接。
　　他收敛了嘴角的笑意，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严肃之态：“你是天生剑体又是变异冰灵根，这可是天生的剑修苗子。而我望凌峰虽也为剑修一道，但是却远远比不上清风门。沈寂，你可想好了？”
　　慕商就差没直接说他望凌峰都是一群菜鸡，配不上沈寂的天赋了。
　　申通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沈寂的天赋实在太过于逆天，望凌峰……或许并不是他的最佳选择。
　　而沈寂闻言，多看了这师徒俩一眼。
　　他这天赋，哪个宗门见了不是千方百计地想要拉入，可偏偏这太初门却把话挑明，把选择权交在了他手上……
　　“哎哎，你们做什么呢？”
　　顾白连忙揽过沈寂的肩膀，护犊子似的把他护在了身后，气呼呼：“这是我的小师弟，才不去清风门呢！”
　　“小白，我知道你舍不得这小子。虽然清风门里伪君子的确不少，但咱得承认，清风门才是正宗的剑修宗门……”
　　“师父！”
　　顾白直接打断了申通的话，“我们望凌峰里也是正宗的剑修啊！”
　　申通很想说他望凌峰里哪有一个是正经的剑修，但他看着顾白这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他刚想张口再劝，却没想到顾白直接扔下了一个炸弹：
　　“师父若是觉得徒弟的实力拖了望凌峰后腿，那徒弟不日之后就闭关修炼！争取早日打败清风门的那群剑修！”
　　申通大惊：“乖徒啊，晴天大白日的你做什么荒唐梦呢！”
　　就连慕商都微微皱眉，开口劝道：“师兄，我们只是在给沈寂一个建议，是去是留还得看他的意思。”
　　顾白气极，扭头瞪着沈寂，语气凶巴巴的：“你说，你是要留在我太初门？还是要去那劳什子的清风门！”
　　顾白发誓，如果沈寂开口说“qing”这个字，他绝对会捂上这臭小子的嘴，然后直接带上望凌峰！
　　好在这小反派还有些良心。
　　“弟子沈寂自请入申通峰主门下。”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
　　但是这次，听者却有了不同的心情。
　　“好，好，好！”
　　申通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用力地拍了拍沈寂的肩膀，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为人师者的庄重使命感：“为师一定会好好教导你的！”
　　沈寂垂眸，不作应答。
　　而慕商也稍稍松了口气。他开口笑道：“大师兄如今可安心了？”
　　却没想到顾白一脸严肃地拉住他：“二师弟，你可知闭关修炼可要准备一些什么？”
　　原谅他从原身留下来的记忆里，搜刮不出一丝半点关于闭关的信息来。
　　慕商讶异：“大师兄你认真的？”
　　“比真金还要真。”
　　慕商沉默了好半晌，扭头看向泪汪汪对着沈寂说掏心窝子话的申通：“师父，要不您再去请一下兰云师叔吧？”
　　“怎么了？”
　　“师兄魔怔了。”
　　这就好比一个学渣突然某天发奋说要当一个学霸，外人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学渣疯了。
　　而现在，顾白就是那个疯了的学渣。
　　顾白扯了扯嘴角，义正言辞：“作为望凌峰的大师兄，我自然是要做好表率的！说好要打败清风门的那群剑修，我定是说到做到的！”
　　申通：“……乖徒啊。”
　　“什么？”
　　“你上次还说辟谷丹都是一股泔水味。”
　　顾白回想起记忆里的那股不可言喻的味道，虎躯一震：“所、所以呢？”
　　申通叹了口气：“闭关必备物之一就是辟谷丹。”
　　顾白：“……师父，我觉得这件事还得慎重考虑一下！”


第17章 顾白即将闭关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想到自己要完成的任务，顾白还是咬了咬牙，坚定了闭关修炼的心思。
　　申通见劝道无果，表面上叹着气，实际上兴致冲冲地打算好了给顾白闭关准备的东西。
　　不过在此之前，沈寂的事情必须得解决完。
　　五行堂内发生的异常自然是没有瞒过太初门掌门衍启和其他几位峰主的眼睛。
　　“既然如此的话，”衍启沉吟半晌，拍了拍申通的肩膀：“那便早日举行拜师大典吧。”
　　他见申通那弟子年纪虽小，却眉目沉稳，心境平定，会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这我自然知道。”
　　申通乐呵呵地开口，然后下一秒眉目忧愁了起来。
　　见申通这一秒变脸的功夫，衍启心觉不妙。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申通已抢先一步：
　　“掌门师兄，我这小徒弟在上山前吃了不少的苦，我这当师父的看了也是心疼。可您也知道，我望凌峰的剑修向来是苦修的，您看……”
　　“知道了，知道了！”
　　衍启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然后拿出了一个芥子囊扔给了申通：“这是我给小师侄准备的一些见面礼。”
　　“多谢师兄！”
　　申通立马眉开眼笑。
　　他接过衍启的芥子囊，然后扭头看向了其他的同门。
　　其他峰主：“……”
　　早晚让申通把他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捧着一大堆灵石灵丹灵符的申通乐呵呵地回到望凌峰，把这一大堆东西一股脑地都扔给了沈寂。
　　“你师伯师叔们的见面礼，快收下！”
　　沈寂猝不及防怀里多了一堆东西，僵硬着身子，脸上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嚯？掌门师伯都把这个中品芥子囊给你啦？”
　　顾白正好走过，随手拿起最上面的芥子囊，“啧啧”好几声：“真大方！我眼馋了！”
　　沈寂没有开口。
　　在顾白拿起芥子囊的时候，他脸上都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直到他看到嘴上说着“眼馋”的顾白打开了芥子囊，又往里面塞了很多灵石跟丹药之后，脸上才闪过一丝诧异。
　　“反正我快要闭关了……”
　　顾白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私房钱”，吸了吸鼻子：“也用不到这些了。小师弟，你大师兄可是把全部家当都留给了你，你可不要辜负大师兄的一番心意啊！”
　　他拍了拍沈寂的肩膀，一脸肉痛地把芥子囊放到了沈寂的怀中。
　　但下一秒，顾白的怀中也被扔了一个来自申通的芥子囊。
　　顾白大喜：“师父，你把你的私房钱留给我了？”
　　“不，”申通一脸冷酷地打碎了顾白的幻想，“这是为师囤了几十年的辟谷丹，专门为你闭关准备的。”
　　顾白：“几十年的……这不是比泔水还要泔水吗？”
　　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对辟谷丹的嫌弃，但是顾白还是默默地收下了。
　　他还没有辟谷，他还需要吃饭。
　　身怀一堆泔水味辟谷丹的顾白眼含热泪，第一次对修炼产生了坚定的信念——
　　他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辟谷！


第18章 顾白出关
　　十四年后。
　　顾白闭关出来的时候，恰逢是个月明星稀的好日子。
　　……好日子个屁！
　　顾白抬头看了一眼惨淡的月色，内心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寂寥感。
　　谁家乖徒、大师兄出关的时候不是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偏偏轮到他，一个两个都说要睡养颜觉，让他清早去见个面。
　　睡个屁的养颜觉！
　　在收到这些回信的时候，顾白差点被气到走火入魔。
　　三师妹睡养颜觉也就算了，师父一个老头子睡劳什子的养颜觉？
　　恰巧一阵寒风吹过，更是增添了几分萧瑟。
　　顾白吸了吸鼻子，朝着身边的洞穴微微俯身行礼：“小师叔祖，弟子就先一步离开了，等我有空的时候再回来看看您！”
　　等到顾白闭关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闭关洞府的隔壁邻居居然是太初门早些年享誉盛名的泽和师叔祖。
　　顾白还记得当时申通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白啊，为师特地给你选了这么一个风水宝洞，就是希望小师叔祖的余威能够通一通你在剑修这路上被堵死的窍。”
　　顾白想吐槽，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
　　闭关的日子的确枯燥了一些，于是顾白时不时对着隔壁自言自语。
　　说他今日修炼遇到的难题，说他师父给他准备的泔水味辟谷丹有多难吃。
　　但说得最多的，却是一句“师叔祖，您什么时候闭关出来啊”。
　　顾白想得很简单，如果有这位师叔祖在，那太初门距离成为凌玄界第一宗门的目标就又更近了一步——
　　毕竟整个太初门都无心修炼，宗门上下估计也只有他有如此雄心壮志了。
　　不过隔壁却是一点动静都没，安静到让顾白都有些怀疑这位师叔祖是不是真死里边了。
　　于是他就疯狂缠着系统，终于得到了系统一句不耐烦地“没死”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来。
　　如今一眨眼，他也出关要离开，这空荡荡的山头上，也只剩下小师叔祖一个人了。
　　顾白有些感叹，于是他拍着胸脯保证：“师叔祖您放心，我每隔几天就过来陪您说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那位师叔祖太过于感动，山头上原本还算微弱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顾白有些瑟瑟发抖。
　　他吸了吸鼻子，快快乐乐地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而在顾白的身后，原本沉寂许久的石门上突然有一道亮光闪了闪，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
　　—
　　顾白回到自己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洞府后的温泉。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全身上下被温水包围着的感觉！
　　温泉隐蔽在一片密林之间。
　　顾白在巨石后褪下衣物，快快乐乐地把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温泉之中，发出了一声满足地喟叹。
　　然而这种快乐的享受并没有持续多久。
　　鼻翼间隐约传来一股血腥味，察觉到不对的顾白睁开眼，却被眼前的场景猛地吓一跳——
　　距离他不远的石头后，水面上漂浮着一团黑色的不知名玩意。
　　顾白咽了咽口水，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了起来。


第19章 师兄，您是怕师弟死得还不够快吗
　　然而那种不正常的心跳却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顾铁柱当年人送外号“顾大胆”，是个看鬼片都能给你一本正经挑出不合理之处的大胆直男。
　　于是在经过短暂的一秒思考后，顾白果断朝着那颗石头游了过去。
　　四周一片静谧，只听得到顾白手拂过水面时候发出的细微声响。而原本黯淡的月色又被一片乌云遮住，视线里陡然暗了许多。
　　月黑风高夜，闹鬼吓人天。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顾白眼底的激动神色更甚。
　　想他穿到这修仙界，还没过多久就被狗系统逼着去闭关修炼了，也不知这修仙界的鬼到底有何不同？
　　这么想着，顾白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鼻翼间的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顾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想这鬼真不爱卫生，流血了还要在温泉里泡……
　　温泉里？！！
　　想到自己此时也衣不裹体地泡在温泉里，顾白脸瞬间青了又红，红了又黑，生生忍下了一蹦跳出温泉的冲动。
　　他决定撸起袖子去和这鬼好好探讨一下鬼生。
　　然而，还没有等顾白的手抓到那一团黑色，浸泡在温泉里的脚踝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握住。
　　那手实在太冰冷了，就连温泉里的水都未曾暖过半分，如今就这么直接握住顾白的脚踝，冰得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踹过去。
　　但还未等顾白动作，那握住顾白脚踝的手稍稍一用力往外扯，一股大力迫使顾白身子往后仰去。
　　顾白一个没防备，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体，却在慌乱中猛地抓住了之前看到的黑色玩意。
　　然后他就清楚地听到一声极为隐忍的闷哼声。
　　还未等顾白仔细分辨清楚，他就被迫整个人跌入温泉里。
　　视线一片模糊中，顾白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朝着自己袭来。他下意识避身躲过，抓着的那团黑色的手也微微用力。
　　“唔。”
　　这下，顾白听到的闷哼声更加清晰了。
　　他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许的耳熟，稍稍一怔。
　　而就在顾白发怔的这一间隙，一只苍白冰凉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极为冰凉的触感让顾白猛地一激灵，反应了过来。
　　他下意识想要掐剑诀，却在下一秒，双手被温泉的水流紧紧禁锢住。
　　眼前的视线并不清晰，水里长时间的憋气再加上脖子上的那只手，让顾白根本喘不过气来，憋得一张脸通红。
　　好家伙，修真界的鬼都这么厉害的吗？
　　迷迷糊糊间，顾白还有心思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在就在顾白觉得自己快窒息而死的时候，那只手的主人像是良心发现一般，手中微微用力，把顾白整个人都拖出了水面。
　　双手一下子失去了禁锢，脖子上的那只手也松开，顾白大力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彼时乌云散开，黯淡的月光倾撒下来。虽然环境依旧昏暗，却也足够让对方看清顾白的脸。
　　那人一顿，一时间没有任何的动作。
　　“你妈的！”
　　顾白也没等自己的力气全部恢复，狰狞着脸就往面前的那鬼扑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语气凶狠：“敢掐你祖宗爷爷，看我不弄死你！”
　　对方想是被顾白这一举措吓到了，僵硬着身子没有动。
　　顾白一开始是气极了的，可是冷静下来后发觉不对。
　　尤其是手下那微弱但是却又清晰跳动的脉搏。
　　他下意识稍稍松开了自己的双手，语气有些不确定：“你是人”
　　虽然对方的体温冰凉到完全不像是人。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一声极轻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师兄。”
　　顾白眨了眨眼睛，又再眨了眨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作弄，原本黯淡的月亮像是一下子被掀去了薄纱，月光透明而又明亮——
　　完全掐死了顾白试图装作看不清的意图。
　　他沉重而又缓慢地抬起头，视线中猛然撞入了一张精致昳丽得过分的脸。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漂亮，朦胧的月光勾勒出精致完美的轮廓。
　　他微微垂眸看着顾白，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垂着承接了大部分的月光，以至于些许细碎的光亮坠入那双暗沉沉的眸中的时候，让人莫名觉得冷清。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顾白注意到微微上挑的眼尾处点着的那抹红。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顾白总觉得那颗红痣，红得有些过分惹眼了。
　　好了别说了，他已经认出来眼前这人是谁了。
　　顾白吸了吸鼻子，心里一股绝望逐渐蔓延。
　　他之前那么可爱娇俏的一个鹅子呢？
　　他那么大一个鹅子呢？
　　现在这长得比他还要高的小反派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大师兄？”
　　见面前这人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看，沈寂微微拧眉，压抑住心底不断升起的暴戾。
　　他不喜欢自己这张过分漂亮的脸，那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堪的事情。
　　他也不喜欢别人这样一直盯着他看，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是贪婪和垂涎，那让他恶心。
　　就在沈寂快要按捺不住戾气的时候，顾白突然开口，声音悲痛欲绝：
　　“养鹅子的快乐，‘啪’地一下就没有了！”
　　沈寂：“……？”
　　好在他也差不多习惯了顾白这时不时“语出惊人”的情况。
　　鸦羽般的睫毛微垂，冷淡的目光扫过顾白还掐着他脖子的手，沈寂面色不变：“师兄还要这般？”
　　顾白眨了眨眼睛，但是为了维持住自己大师兄的威严，他趁势把手搭在了沈寂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小师弟，这么些年不见，你居然长大了这么多，哈哈哈。”
　　他有些干干地笑着。
　　原本是想着借机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顺便弥补一下目前岌岌可危的师兄弟情。但是顾白没想到，自己这两巴掌下去，沈寂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更加惨白。
　　鼻翼间嗅到的血腥味又浓重了几分。
　　“师兄，”他听到沈寂开口，声音都虚弱了不少：“您是怕师弟死的还不够快吗？”


第20章 给沈寂上药
　　“你受伤了？”
　　顾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稍稍后退半步，借着月光打量着沈寂赤裸在外面的上半身——
　　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从肩膀处蔓延到胸口，皮肉外翻，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因着顾白之前大喇喇的举动，如今那伤口加剧，血流不止。
　　“受伤了不去处理，反倒过来泡温泉？”
　　顾白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但是却没有一丝吃惊。
　　原著里就描述过沈寂是一个极为能够隐忍的人。他的痛觉神经有些迟钝，所以在忍受着巨大疼痛的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做其他的事情。
　　不过顾白一直觉得，那是因为沈寂已经疼习惯了。
　　果然，顾白这话一出来，沈寂面色不变地瞥了一眼伤口：“不死就行。”
　　“那我应该拍得用力一点，直接把你拍死算了。”
　　顾白“呵呵”冷笑，干脆握住沈寂的手腕转身把他往岸边带去。
　　原本冰凉到没有知觉的手腕上突然多了一抹温热的触感，沈寂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想挣脱开。
　　然而对方像是知道沈寂的动作一般，握着的手用力了几分不说，还扭过头瞪了一眼，语气威胁：
　　“你要是敢动作大一点，我直接在这里掐死你。”
　　沈寂倒是不怕顾白的威胁，毕竟他的实力在沈寂眼中真是不够看的。
　　可是沈寂怕麻烦。
　　而顾白就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于是沈寂微微一顿，随后卸了力道，听话地跟着顾白往岸边走去。
　　顾白率先上岸。
　　他大喇喇地背对着沈寂，走到巨石边上快速穿好衣服。
　　沈寂没有想到顾白会那么直接。
　　他虽然快速地移开了视线，但方才匆匆一瞥看的却留在了脑海中。
　　沈寂微微抿唇，面无表情地想着：这人真是不知羞。
　　顾白很快就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然而等他回过头，却看到沈寂依然浸泡在温泉里的场景，当即那个火就腾地一下子冒了上来。
　　“你是打算死了还要污染我的温泉？”
　　顾白冷哼：“麻溜的，快点上来。”
　　沈寂注意到顾白手上已经拿着药瓶。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水面。
　　黑色的长发被打湿了贴在身上，犹带着血迹的发梢散在水面上，氤氲出一片极淡的血色。朦胧的月光打在沈寂赤裸着的上半身，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身材清瘦修长。
　　然而，这么一副美景落在顾白的眼里，就是沈寂作死的证明。
　　“嘿！”
　　他被气笑了，刚想撸起袖子亲自抓起沈寂的时候，却被一道冷清喑哑的声音打断：
　　“师兄可否先转身？”
　　顾白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寂的意思。
　　“都是大男人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白一下子被逗乐了。
　　想当年的大澡堂，他看到男人的身体还算少的吗？
　　兄弟间互相搓背都不算什么稀罕事的好吗？！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顾白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心里安慰着自己这毕竟算是一个古代人，他不好计较那么多。
　　身后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不对啊！
　　顾白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
　　他还要给沈寂那小反派涂药呢，穿劳什子的衣服？！
　　于是顾白直接转过身，二话不说地阻止了沈寂系上衣带的动作。
　　“你等等，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沈寂垂眸瞥了一眼顾白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动作顿了顿，甚是乖巧地停了下来：“好。”
　　这下轮到顾白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沈寂。
　　小反派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麻烦师兄帮我脱一下吧。”
　　听话的小反派朝着顾白微微一笑，面色更加苍白：“我有点动不了。”
　　想到那么大的伤口，顾白倒是能理解沈寂说的“动不了”。
　　他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直接上手扒下沈寂穿到一半的衣服。
　　顾白的动作算得上粗鲁，有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伤口，沈寂却像是毫无反应一般，任由着顾白的动作。
　　温热的手不小心擦过冰凉的肌肤，引起阵阵的颤栗。
　　“你在温泉里泡了那么久，都没有把身体泡热？什么怪人！”
　　顾白小声叨叨。
　　他方才泡的那一会都觉得浑身热了起来，可偏偏沈寂的身体还像是万年寒冰一样。
　　“许是今晚风大。”
　　沈寂好脾气地笑了笑，只一双眸子暗沉沉的，像是任何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
　　顾白没想到沈寂居然会解释，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吃错药了？”
　　这臭小子之前不爱理人的臭脾气他还牢牢记得呢！
　　于是这下沈寂干脆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顾白近距离地看沈寂身上这道伤口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严重。本就皮肉外翻得过分，再加上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一会，伤口处泛着不正常的白，看上去更加狰狞。
　　顾白“嘶”了一声，不断咂舌：“你是真不怕死啊。”
　　沈寂没有吱声，很聪明地保持着沉默。
　　顾白手脚娴熟地给沈寂伤口倒着灵药。
　　虽然动作看似粗鲁，但实际上却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伤口处。
　　剑修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顾白也没有多问沈寂什么，只是在简单处理好伤口后，就朝着沈寂伸出了手。
　　“什么？”
　　沈寂微微抬眸，目露茫然。
　　“芥子囊。”
　　顾白是一点废话都不想和沈寂多说了。
　　沈寂一顿，然后乖巧地摘下了自己的芥子囊递给了顾白，甚至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没有禁制，师兄可以打开。”
　　顾白挑眉：“心这么大？不怕别人抢了你的芥子囊过去？”
　　沈寂依旧乖乖巧巧：“师兄说过，会保护好我的。”
　　被这么一提醒，顾白才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了哄骗沈寂入太初门时候说的话。
　　“还记得啊？”
　　顾白扯了扯嘴角，从芥子囊里取出了自己眼熟的丹药，随手扔给了沈寂，朝着他抬了抬下巴：“吃下去。”
　　“还有，我保护好你的前提是……你不要把自己先作死没了。”
　　他朝着沈寂磨了磨牙，扬起一抹甚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第21章 沈寂的试探
　　沈寂接过丹药的手一顿，然后朝着顾白扬起一抹乖巧的笑容：“好的，师兄。”
　　少年的笑意很浅，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礼貌，全然是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当年被原著里清风霁月、冷清似雪山之巅的沈寂大师兄吸引了的顾白面无表情地戳开了和系统的聊天对话框。
　　“狗东西，出来。”
　　从一开始的“系统”，到“狗系统”，再到“狗东西”，顾白已经不想说这些复杂的心路历程了。
　　好在这一次狗系统没有装死。
　　【说】
　　顾白继续面无表情：“小反派崩人设了。”
　　系统忍了忍，忍到顾白似乎都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环境因素！】
　　顾白默了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系统的意思。
　　其实不能说是沈寂崩人设了，只能说太初门的大环境……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沈寂。
　　顾白想想，也对。
　　清风门一大堆不懂人情世故的呆板剑修，哪有他太初门有人情味啊！
　　自以为想明白的顾白点了点头，继续一脸严肃地盯着沈寂吃药了。
　　而沈寂服下丹药，感受着肩上那道伤口痊愈的速度，轻啧了一声。
　　他本就享受极痛之后难得的清醒和餍足，可惜却要被硬生生打断。
　　顾白洞府后的这片温泉灵力充沛，又恰好能和他体内压抑的魔气对冲，对他身上的伤口来说非但不能治愈，反而更是折磨。
　　可沈寂偏偏喜欢这种折磨，那种极大痛楚下的刺激和清醒让沈寂很是满意。
　　他许久未受伤了，好不容易受一次伤想来享受一番，却被硬生生打断。而如今还要逼着恢复……
　　啧。
　　沈寂瞥了一眼刚被顾白处理好的伤口，心里在暗暗算着回去之后用灵气冲撞撕裂这道伤口而不被顾白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实在不喜欢麻烦。
　　可是沈寂算来算去，这样的可能性微弱为零后，他才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等下次吧。
　　顾白并不知道沈寂看似乖巧的外表下居然有这么变态的想法，他认真看着沈寂肩上的伤口，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行了，这药给你，回去之后每日敷一次就行。”
　　他把之前的药瓶扔给了沈寂，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困了。明儿我再找你。”
　　说完，顾白转身就想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师兄。”
　　沈寂却突然叫住了他。
　　顾白停住脚步转过身：“什么？”
　　下一秒，犹带着湿意的衣袍和头发无风自干，顾白浑身上下瞬间清清爽爽。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沈寂，却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夜晚风大，师兄莫要着凉了。”
　　沈寂温声说道，“还有，恭喜师兄已入心动之境。”
　　顾白闭关出来后，修为达到了心动。
　　他轻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就一般般吧，比不上你。”
　　想到沈寂如今的修为，顾白就是一阵感叹。
　　啧，不愧是原著里能和龙傲天男主对抗的大反派，这资质简直没法说。
　　入门十四年就已达金丹修为……这修炼速度大概比得上他隔壁那位师叔祖了叭？
　　他虽然在闭关，但是多亏了一个八卦的师门，外界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知晓的。
　　比如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弟，四年筑基，十年成金丹。除了可怕的修炼天赋外，更少不了夜以继日的勤练不缀。
　　三师妹扶星在和顾白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感叹：“要是让我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修炼，闭眼前最后一件事也是修炼，还不如直接让我去喝师父的洗脚水来得痛快。”
　　由此可见，沈寂的天赋加努力给扶星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顾白感叹地摇了摇头，却毫无一丝羡慕嫉妒之意。
　　而沈寂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他实在好奇，自己一眼道出了顾白的修为，这人又会怎样？
　　是嫉妒？还是会埋怨老天不公？
　　然而沈寂只在顾白的眼底看到一片坦然。
　　顾白问：“照你这个天赋，掌门师伯是不是给了你好多礼物？”
　　想他当时筑基成功的时候，可是收到了宗门好多贺礼的！
　　顾白又问：“那劳什子的什么仙才天榜是不是又刷新了？你排在第几？”
　　修仙界里总有一些吃瓜群众喜欢排一些所谓的天才榜，而仙才天榜就是这么一个列数着凌玄界青年才俊的榜单。
　　当年龙傲天男主横空出世的时候，一下子就把原本排在第一的沈寂挤下榜单，震惊了整个凌玄界。
　　当时顾白在看原著的时候，深切觉得这所谓的天榜不过就是为了方便龙傲天男主在茫茫修真界威震四海，也方便吃瓜群众看到男主装逼用的。
　　但是现在，沈寂是他太初门的人了！这逼不得让他太初门来装一回？
　　沈寂一怔，而后微微一笑：“师伯的确送了很多贺礼，忝列榜首。”
　　忝列？
　　顾白眼睛更亮了，心情更激动了。
　　沈寂这装逼装得他给满分！就应该这样！
　　“不愧是我的师弟！”
　　顾白心情一激动，就想起来自己作为大师兄应该补上一份贺礼。可他方才闭关出来，芥子囊里的东西也早在十四年前就全给了沈寂，他还能给什么呢？
　　顾白思索半天，最后抠抠索索地从芥子囊里拿出一方小盒，一脸肉疼：“这是你师兄最后剩下的一颗勉强能入口的辟谷丹了。如今、如今就送你了罢！”
　　沈寂还以为顾白拿出了什么稀世珍宝，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一枚辟谷丹，这下饶是他都没忍住僵硬了笑容。
　　“那便多谢师兄了。”
　　顾白总觉得自己从沈寂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思，不过他很快就否认了。
　　如今的小反派已经被太初门带成了四好青年，又怎会和他大师兄计较什么呢？
　　想开了的顾白吸了吸鼻子，不舍地看着沈寂手掌上的那枚草莓味的辟谷丹，强迫自己别开脸：“小师弟，师兄最后的心头爱就交托给你了。师兄困了，先走一步了！”
　　这次他也没等沈寂再说什么话，往前走的脚步飞快。
　　他怕自己走得慢了，会忍不住从沈寂手里抢走这最后一枚草莓味的辟谷丹。
　　天知道在那一堆泔水味的辟谷丹里，这一枚草莓味的有多珍贵！


第22章 有本事你就劈死小爷
　　沈寂看着顾白逃也似的背影，终究没忍住被气笑了。
　　他垂眸瞥了一眼手上的辟谷丹，指腹微微摩挲着粗糙的边角，最终还是扔进了顾白之前拿的那个芥子囊里。
　　这芥子囊十四年了，也唯有顾白一人打开过而已。
　　朦胧的月光倾撒在平静的水面上，漾起了点点碎光。
　　沈寂侧身看了一眼灵泉，想起方才那令人兴奋而又满足的疼痛感，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惋惜。
　　算了。
　　他习惯性地勾起唇角，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唯有地面上不甚明显的一片湿润，昭示着方才有人在过的痕迹。
　　—
　　顾白一觉睡得很是舒坦。
　　按理说筑基以上的修士少食五谷，闭眼便是修炼。不过顾白身为一现代人，始终接受不来这些。
　　好在原身的习惯和他差不了多少，顾白很快就习惯了下来。
　　他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也不知道是谁在他洞府外烤着什么肉，那香味硬生生让顾白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果不其然，等到顾白走出洞府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师父以及师弟师妹围着火堆，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哟，大师兄醒了啊！”
　　伸着脖子看肉烤好没的扶星抬头，第一个看到了顾白。
　　她朝着顾白挥了挥手：“师兄你来得正好，师父烤得仙……咳，灵鸟肉快好了！”
　　灵鸟？
　　顾白怀疑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堆白色的翎羽，再想了想扶星方才停顿的话，顿时了然。
　　他走了过去，蹲在扶星的身边。
　　师兄妹两个同款伸头姿态。
　　“师父，弘丰师叔今天没有数他仙鹤的数量吗？”
　　过了好一会，顾白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此时申通正烤仙鹤烤得起劲，也没细探究顾白的话，随口回答：“他现在改成了未时检查一遍了，等他数的时候，我早就……”
　　话说到一半，申通猛地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有的吃就不错了！”
　　顾白“嘿嘿”笑，他搓了搓手，期待地看着即将成为腹中餐的仙鹤：“师父，您挑的是最肥的那只吧？”
　　“那是当然！”
　　这次回答的是扶星。
　　她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目露凶光：“我可是盯了好几日，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大肥鹤！”
　　顾白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夸道：“干得漂亮！”
　　“那收尾工作呢？”
　　“这你更要放心了。”扶星得意地抬起下巴，“我特地让二师兄去色诱了当日守值的小师妹，保证万无一失！”
　　不远处还在扇着扇子、自作风雅的慕商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那就……”
　　顾白刚想笑着夸赞一下师妹，结果话说到一半，他像是心有所感一般，猛地抬起了头。
　　本是晴空万里的天上突然出现了几片不正常的云。
　　一向不爱多说的系统此时突然开口提醒：【那是你的劫云】
　　压了两个境界的劫云。
　　顾白觉得狗系统此时一定是在幸灾乐祸。
　　他怕打雷，更怕雷劈。所以在闭关的时候就死缠烂打着让系统帮他压了两个境界的雷劫。
　　当时顾白就想，能拖一会就拖一会吧。
　　然后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很快其他几个人也都发觉了不对劲。
　　“你这孽徒！”
　　申通直接跳了起来，忙不迭地把烤到一半的仙鹤收了起来，这才有些讶异地瞥了一眼顾白：“你晋升心动了？”
　　顾白：“……”
　　很好，真很望凌峰。
　　彼时头顶的劫云越来越厚，沉甸甸得像是要堕下来一般，隐约还有雷光在中间闪现。
　　他扭头看向申通，眼中有泪光闪烁：“有渡劫丹吗？”
　　“巧了。”
　　申通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芥子囊，然后下一秒闪身和顾白拉开了距离。
　　在自家乖徒期待的目光中，申通笑眯眯：“我以为你在里面就渡了雷劫，所以渡劫丹都在之前给你的芥子囊里了。怎么，你没带出来？”
　　顾白忍不住抓狂：“您难道没有注意到我闭关的时候都没有一道雷劈下来的吗？”
　　“没太注意。”
　　申通老老实实：“我以为你所谓的闭关，就是换个地方吃吃喝喝。”
　　顾白：“……”他要叛出师门！现在！立刻！马上！
　　“等等，您给了我渡劫丹？”
　　电光火石之间，顾白猛地想起了一个关键的玩意，面露惊恐：“那一堆花花绿绿看上去是毒药的玩意就是渡劫丹？”
　　当即扶星就不乐意了：“大师兄，你可以说我的剑术不好，但你不能否认我在炼丹上面的天赋！”
　　是的，扶星就是望凌峰里一个对炼丹感兴趣的剑修。
　　最后还是沈寂靠谱一些。
　　“师兄，我这备了一些。”
　　在顾白身边一大片真空地带上，唯一一个走近顾白并给了他渡劫丹的沈寂瞬间成为他内心靠谱top.1的人。
　　也就是在顾白刚接过渡劫丹的那一瞬间，轰鸣的劫雷伴随着强大的威力朝着顾白狠狠地劈来。
　　申通也在瞬间出手，建起屏障护着周围。
　　饶是他见多识广，在见识了顾白的劫雷后都忍不住吓一跳：“嚯，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想太初门历来心动雷劫的，不都是象征性地劈几道就行了吗？
　　小白如今这雷劫，比当初其他几人的丹劫都要凶得很啊！
　　而顾白的雷劫自然是引来了太初门所有人的八卦。
　　“这是心动期的雷劫吧？威力这么大？”
　　“心动？望凌峰上还有谁才到心动期的吗？”
　　望凌峰虽然说是太初门最不靠谱的峰头，不过太初门好几个好苗子可都是在望凌峰上。
　　有个弟子提出了这样的疑惑后，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四周顿时安静了几秒。
　　“妈呀！是顾师兄出关了！”
　　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吼了一声，原本还安静的四周顿时又吵闹了起来。一大群人拿出了自己最快的灵器，飞快地朝着望凌峰奔去，试图吃到第一手的瓜。
　　而此时的望凌峰上，一个没防备体验了一把雷劈酸爽的顾白干脆一口把所有的渡劫丹都吃了下去。
　　他顶着乌漆嘛黑的脸，露出阴森森的一口白牙：
　　“你就是坑里的辣椒，阴险又毒辣！”
　　居然趁着小爷没注意来劈小爷！
　　“轰隆隆！”
　　“有本事你就劈死我！小爷我今天就让你小刀刺屁股，开开眼！”
　　“轰隆隆！”


第23章 渡劫成功
　　“顾师兄在说什么？”
　　“我没怎么听懂……不过应该是骂人的话叭？”
　　“不对，是骂雷的！”
　　“反正都一样。不过顾师兄口才好生厉害，骂了一炷香了都没有带一句重复的诶！”
　　“隔壁桐霞峰的小师弟都记了满满好几张纸呢！”
　　衍启和其他几位峰主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宗门的弟子有的坐在灵兽上，有的坐在灵剑上，一边吃着瓜果唠嗑，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顾白渡雷劫。
　　“咳咳。”
　　他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几声，成功让还在看戏的太初门弟子一惊，下意识收灵兽的收灵兽，收瓜果的收瓜果，一秒恢复正经弟子的模样。
　　“见过掌门，见过各位师叔师伯。”
　　“在这看望凌峰的热闹，就不怕申通一个个找你们？”
　　池定峰峰主明苑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申通，捂嘴笑道。
　　“他怕是也没时间来找这些弟子的麻烦了。”
　　兰云微微蹙眉，担忧的目光看向了还在经历雷劫的顾白，尤其是在注意到顾白周围没有任何一个防御阵法，完全是自已硬抗的时候，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赞同：“申通师兄这次大意了，怎的还未给小白多布置一些阵法？”
　　“按照申通对小白的上心程度，应该不至于这么粗心大意。或许是……操，我要杀了申通这老匹夫！”
　　来召峰峰主弘丰是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他原本想替申通说几句，结果眼睛瞥到一堆熟悉的白色翎羽上，当即气得眼如铜铃，撸起袖子就想弄死申通。
　　“弘丰，别捣乱。”
　　最后还是衍启掌门拦住了他。
　　衍启也看到了那一堆翎羽，额上的青筋“突突”地暴着。好在他还记得现在是顾白渡雷劫的紧要关头，不可鲁莽行事。
　　“等小白雷劫结束，我让申通去给你来召峰打扫半个月的灵兽笼。”
　　他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师弟，只觉得心累。
　　“嘿，这感情好！”
　　弘丰当即乐呵了，“我要让他去打扫最臭的灵猪笼！”
　　还在紧密关注着顾白情况的申通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师兄一定在骂您！”
　　扶星在一旁唯恐不乱地开口。
　　起先扶星也很担心顾白。但是看着这劫雷一道又一道地劈下来，顾白非但半点事都没，反而还活蹦乱跳地对骂的时候，扶星觉得她的一腔担忧完全喂了狗。
　　没看到隔壁二师兄都已经拿出纸笔开始饶有兴趣地记录着大师兄的奇人奇语了么？
　　“小星啊，”申通没有生气，反倒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你说小白这雷得劈多久啊？”
　　扶星没有回答。
　　扶星只是抬头，一脸深思地看着十几道雷劈下来，半分颜色都没有变淡的劫云。
　　“师父，我们睡一觉吧。”
　　申通：“……那是你大师兄！”
　　“可他就是天王老子，咱也不能替他受了这雷劫啊！”
　　扶星指了指正跳脚的顾白：“而且师父，你确定这雷劫真的要劈我师兄吗？”
　　除了一开始的那一道，之后的所有劫雷压根都没有劈中她大师兄啊！
　　“原来小白已经废物到连劫雷都知道他只能承受一道雷了吗？”
　　这下，申通更加忧心忡忡了。
　　这下，别说扶星了，就连慕商都忍不住开口：“师兄是有大福气之人。”
　　潜台词是，你怎么不想想是天道偏爱呢？
　　而沈寂，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方才第一道劫雷劈下来的瞬间，冥冥之中沈寂有了一丝感悟：
　　他的转机，在顾白身上。
　　他的转机……
　　想到上辈子自己在面对楚泽时候处处受到的限制，以及六岁之前完全空白的人生，还有这莫名其妙的体质……
　　沈寂抱着剑倚靠在树旁，稍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正好遮住了他眸底的阴霾。
　　恰巧扶星这时不想和自家师父胡扯，刚一转头就发现这最后入门的天才师弟正一人呆着，索性便随口一问：
　　“沈师弟你在想什么呢？”
　　“扶星师姐。”
　　沈寂抬眸，脸上的笑温润如玉：“我在想，大师兄或许能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扶星一顿，立马懂了沈寂的意思。
　　修道本是逆天而行，顺为凡，逆为仙。
　　这条道上不知有多少人是死在劫雷之下，但渡过雷劫，获益匪浅。
　　劫雷淬体淬骨，蕴含的庞大灵力更是能助人修为，让原本的境界战力更强几分。大师兄的劫雷多，虽然狼狈一些，不过也的确如同沈师弟所言，或许能够因祸得福。
　　不过……
　　“小师弟你这么想，就进了误区了。”
　　扶星一本正经地教育：“虽然大师兄此番渡过雷劫后，实力定是要比一般的心动期强上几分。可你看看周围这太初门看热……咳，关心大师兄的师弟师妹们，你又怎知大师兄会觉得这是福呢？”
　　沈寂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变化：“师姐说的是。”
　　“你虽然天赋极高，不过修仙这一路道阻且长，你且多学学罢！”
　　扶星重重地咳嗽了一下，努力拿出自己当师姐的威严。
　　不过她瞧着沈寂毫无变化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听说当初还是大师兄执意要让这人入望凌峰的？
　　恕她直言，十个大师兄都玩不过一个沈寂！
　　而就在扶星和沈寂交谈的这会功夫，原本还很浓厚的劫云逐渐散去，边沿染上了淡淡的金光。
　　劫雷消失，周围一片安静。
　　而原本还一直跳脚的顾白此时也安静了下来，全身被劈得焦黑。
　　“我去你大爷的……”
　　他默默咬牙，但是这句话是骂的系统。
　　狗系统秉持着“没事有事都装死”的原则，对于顾白的斥骂一并忽视。
　　顾白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么一冷静下来，一股后怕才席卷上头。他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到动不了了。
　　“师父……”
　　他刚张了张嘴喊了申通，结果一道清脆的“咔嚓”声音响起。
　　“遭了，忘记准备法衣了！”
　　申通顿时脸色大变。然而还没等他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衣服，一抹白色就迅速地盖在了顾白的身上。


第24章 沈寂是小天使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了顾白身边，手里拿着法衣包住了顾白整个人的沈寂，扶星张大了嘴，目光有些呆滞。
　　“师兄可还好？”
　　沈寂微微垂眸，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神色。
　　顾白暂时没有回答沈寂。
　　因为他感觉到那一阵阵“咔嚓”的声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身上焦黑的皮肤迅速脱落，重新变得雪白，还透着一股娇娇嫩嫩的粉。
　　顾白这时候才知道沈寂为什么要拿衣服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
　　这完全是阻止了他裸奔场面的发生！
　　“小师弟……”
　　许是还没恢复过来，顾白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他咬着牙，顽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立在这片土地上。
　　“你可否带我进洞府？”
　　“师兄受伤了？”
　　沈寂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既是受伤了，那便正好可请兰云师叔看一看。”
　　“我腿软……”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丢脸了，所以顾白说的时候声音如同蚊讷一般。
　　沈寂没有听清：“师兄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腿软！”
　　这回，顾白声音咬牙切齿。
　　沈寂一顿，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师兄可是腿受了伤？这并非小事，需得请兰云师叔过来瞧上一瞧。”
　　顾白：“……”
　　顾白觉得沈寂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非但没有证据，反而对上沈寂那担忧的眼神的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受伤了得看病。
　　“不用！”
　　在沈寂作势要带着他去找兰云的时候，顾白直接拉住了他的袖子，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受伤，我就是怕。”
　　沈寂见好就收。他压了压微微上扬的唇角，温声应了一句“好”。
　　“你们俩一直嘀咕着说什么呢？”
　　申通好奇地凑了上来。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顾白，在确定他没受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赶紧回去修整一番，随后和我去见掌门，好好说说你这劫雷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都散了，见顾白没事后，衍启和其他几位峰主也先离开。
　　顾白恹恹地应了一声好，结果刚踏出第一步就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倾。
　　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沈寂，把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了沈寂的身上。
　　“你怎么回去还要拉着你师弟？”
　　申通皱眉，语气很是嫌弃。
　　“我正巧有些事想跟师兄沟通一下。”
　　沈寂瞥了一眼顾白抓着自己的手，抬眸看向申通，悠悠地开口。
　　顾白吸了吸鼻子。
　　这尼玛是什么小反派？！
　　这明明就是人美心善的小天使！
　　他决定了，以后谁敢说小天使的坏话，他一定先骂回去！
　　“行吧行吧，那你们快些。”
　　申通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屁颠屁颠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动作娴熟地掏出之前没烤完的仙鹤，继续着自己的烤肉大计。
　　这是沈寂十四年里第一次踏入顾白的洞府。
　　他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变化的装饰，注意力很快被身边顾白的哼哼唧唧吸引了过去。
　　“我不行了，我腿太软了，我根本走不动路了！”
　　自从进了洞府后，顾白像是丝毫没有了顾忌一般，大喇喇地说出了自己因为害怕而腿软的事情。
　　沈寂微笑：“师兄可要我抱着过去？”
　　然后顾白下一秒挺直腰背：
　　“不用，不要，我可以！”
　　他堂堂一个大男子汉，怎么可能需要别人抱着上床？
　　这说出去多丢脸！
　　顾白选择性遗忘自己腿软这件丢脸的事情了。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这句拒绝的话一出来，沈寂却是顿了顿，而后长睫微垂，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我只是想帮师兄。”
　　顾白一瞬间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语气是不是太过于严肃和凶狠了。
　　人家小天使只是因为知道他腿软，所以好心想要帮忙，但自己拒绝得也太直接了叭？
　　顾白认真检讨，开口都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哄着：“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觉得男人抱男人什么的，也实在太诡异了些。”
　　从洞府入口到床榻的距离并不大，沈寂扶着顾白坐下后，才抿了抿唇：
　　“可我幼时走不动的时候，也是师兄抱着我上了太初门。”
　　顾白心想，那时候你才多大啊。瘦不伶仃的一个小可怜，他一个都能抱俩呢！
　　但这么想着，顾白又忍不住感叹太初门的大环境是真的好啊。没看到都把小时候那么沉默寡言不讨喜一小孩培养成如今二十四好小天使了吗？
　　“咳，这还是有些许的不同的。”
　　顾白轻咳嗽了一声。
　　“有何不同？”
　　沈寂微微歪头，无声地抬眸看向顾白，眼底一片认真之态：“当年师兄的再救之恩，绥之自不敢忘。”
　　绥之，是沈寂的字。
　　猛地一听到这两个字从沈寂的嘴里出来，顾白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原著里沈寂后期黑化杀人的时候，总爱留下“绥之”这两个字。
　　明明是一片血腥残忍的场景，却偏要嘲讽意味地留下具有安抚意思的“绥之”二字，倒又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沈绥之杀的人。
　　顾白很快地反应过来，装作有些讶异：“绥之？你的表字？”
　　沈寂轻“嗯”一声。
　　他没有忽略方才顾白那一瞬间的错愕。那种表情，倒像是知道“绥之”这两个字的意思。
　　“沈绥之？挺好听的！”
　　顾白笑呵呵地伸手拍了拍沈寂的肩膀：“小师弟你不光人长得好看，就连名字都一样好听！”
　　沈寂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底的暗沉。
　　“那绥之便不打扰师兄的休息了。”
　　很快，沈寂就离开了顾白的洞府。
　　等到沈寂走后，顾白躺在床榻上缓和着方才刺激的心情，忍不住感叹：“系统，我可越来越喜欢小天使了。”
　　这下系统没装死了。
　　【小天使是谁】
　　顾白理直气壮：“沈寂！沈绥之啊！”
　　系统：【……呵呵】


第25章 顾白：把一切锅都推到小师叔祖的身上
　　好在顾白心大，没过一会就从之前被雷劈的惊慌中恢复了过来。
　　他把沈寂之前盖在自己身上的白袍收了下来。
　　洁白的袍面已经被弄脏，顾白想着改天找个时间清洗赶紧就送回去。就是……
　　“这小反……小天使是吃激素长大的吗？”
　　顾白比量了一下白袍和自己的身形，最后只能悲痛地认清了一个现实——
　　在他闭关的这十几年里，他已经成功沦落为望凌峰最瘦弱的男人了。
　　系统：【……呵】
　　顾白走出洞府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沈寂小天使。
　　“师父呢？”
　　他左看右望，都没有发现之前那个说好和他一起去见掌门的师父。
　　“师父有事先去了。”
　　沈寂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虽然都是白色的，但是顾白很肯定自己之前没有在沈寂的衣角上看到金丝边。
　　想到自己方才的狼狈样，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咳嗽一声：“方才……多谢师弟了。改天师兄带你去山下的芙蓉楼好好吃一顿！”
　　芙蓉楼名字虽然好听，但实际上只是一家小面馆。
　　作为“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顾白，兜直接都要比脸干净了，更别说闭关前他还把自己所有的灵石都给了沈寂。
　　沈寂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的变化：“那绥之便多谢师兄了。”
　　“小事小事。”
　　顾白没心没肺地挥了挥手，然后眼巴巴地盯着沈寂的剑：“师弟，我们得去主殿了吧？”
　　沈寂突然明白为什么申通要让自己留下来等顾白了。
　　因为顾白不会御剑。
　　“是，”沈寂微微一笑：“师父让我带师兄过去。”
　　“那就麻烦师弟了！”
　　顾白眼睛亮晶晶的。
　　说实话，来到这个修真界这么些年了，他好像还真的没有体验过御剑飞行的快乐呢！
　　被麻烦的沈寂微笑不语。
　　半盏茶后，主殿外练武场上的弟子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嚎叫声。
　　“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一个弟子摩挲着下巴，皱着眉认真思考。
　　“当然耳熟了？”
　　路过的一位师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前不久的时候，咱们还在望凌峰上围观着人家骂雷呢！”
　　“啊，居然是顾师兄！”
　　而此时的顾师兄正意犹未尽地盯着面前的沈寂。
　　“师弟。”
　　“嗯？”
　　“我们还可以溜一圈吗？”
　　沈寂脸上笑容一僵，委婉开口：“师兄，我们已经到了主殿。”
　　“那回去的时候你再带我一次！”
　　沈寂一顿。
　　他温温和和地应了一声“好”之后，顾白这才兴高采烈地进了主殿。
　　等到顾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沈寂才收回了幽深莫测的目光，微微垂眸不知在想着什么。
　　—
　　主殿内。
　　顾白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整个人都很颓废的自家师父。
　　“顾白见过掌门师伯，见过各位师叔师伯。”
　　他收回了自己八卦的视线，微微低头朝着主殿上的人行礼。
　　“顾师侄不用多礼。”
　　衍启轻咳嗽一声：“师伯还得祝贺你成功晋升心动期。”
　　当年望凌峰的大师兄顾白修炼多年也不过是一个开光期的修士，这事传出去的时候不少人都借机嘲笑着望凌峰，嘲笑着顾白。尤其是望凌峰的其他弟子都是天才，就连当时最晚入门的阚阳都入了心动期。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短短十四年的闭关功夫，顾白就从开光晋升到心动，这个修炼速度也就堪堪比那沈寂稍逊色一些。这事传出去，看谁还能说顾白是个废柴的？
　　想及此，衍启心情大好，当即就送了顾白一堆的灵石丹药等等作为贺礼。而其他几位峰主也都送上贺礼，顺便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顾白一律笑眯眯地应下，但是把贺礼放进自己芥子囊的速度却无比快速。
　　“咳咳。”
　　等到贺礼送完、勉励也讲完了，衍启轻咳嗽了一声，进入了这次的主题：“方才你渡心动期的雷劫，到底是何情况？”
　　顾白这一路上早就想好了借口。
　　“弟子也不知。”他微微皱眉，装作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弟子只是安心闭关，也不知为何晋升融合期的时候未有劫雷降下。”
　　“那你修炼时可有感觉不妥？”
　　兰云也忍不住问道。
　　“没有。”
　　顾白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怎么了？”
　　“弟子突然想到在修炼的时候，感觉比平时修炼要更加通顺。”
　　顾白“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许是因为我受到了小师叔祖的福泽？”
　　“小师叔？”
　　众人纷纷一愣，然后面色复杂了起来。
　　当时申通安排顾白在那位洞府旁边修炼的事情，衍启也是知道的。不过他当时只是觉得申通又在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
　　毕竟那位闭死关已经多年，饶是他都不确定那位是否还活着。
　　让小师叔来通一通顾白在修道上被堵死的窍，还不如期待着已经仙逝的师父老人家入梦来敲醒那棒槌脑袋！
　　但是现在听了顾白的话，衍启也忍不住迟疑了起来。
　　莫非，小白进步如此神速的缘故真的是因为小师叔？
　　主殿上的几个人纷纷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凝重的神色。就连原本颓废的申通也端正了脸色。
　　不管这事是否和小师叔有关。但有一点能确定的是，沉寂多年的凌光洞有了异常，那便是好现象！
　　顾白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胡诌扯到小师叔祖身上去的借口，居然能让太初门的掌门和几位峰主有了如此大的反应。他此时正在为自己暂时隐瞒了系统的事情而稍稍松了一口气。
　　“此事你先暂勿对外宣扬。”
　　在顾白临走前，衍启想了想，还是叫住了顾白，好声叮嘱了一番。
　　“弟子知道。”
　　顾白心想，他当然知道了，毕竟这借口说多了肯定会有人发现不对劲的啊！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乖乖巧巧地应下，态度让衍启一行人很是满意。唯独一个申通看着自己的乖徒，目露疑惑。
　　然而这点疑惑最后还消灭在衍启毫无感情的一句话中：
　　“申通，你既吃了弘丰的灵鹤，那便替来召峰打扫半个月的灵猪笼。”
　　申通：“……”他关心什么顾白！好好关心自己不好吗？！


第26章 出去历练
　　顾白原本说好改天带沈寂去芙蓉楼吃一顿的计划最终还是被耽搁了。
　　“出去历练？”
　　顾白似是不敢置信地点着自己的鼻子，重复问了一遍：“我？”
　　“是的。”
　　过来告知顾白此事的慕商点了点头，似是安慰一般地提了一句：“总是要比大师兄您再去五行堂接三十八个任务要轻松得多。”
　　顾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太初门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从五行堂领取任务下山完成，便是外门弟子也都有这个要求。顾白闭关十四年，不知漏领了多少任务，五行堂都给他在那记着呢！
　　“就不能……看在我闭关修炼的份上，取消了吗？”
　　天知道顾白在知道自己已经欠下三十八个任务的时候有多震惊。
　　“不行的，”慕商笑着打破了顾白的幻想，“此次历练主要是为了磨炼门内优秀弟子，师兄多年久在太初门，也未曾出去瞧瞧，不若就趁此机会好好游历一番。”
　　顾白面无表情：“那我是被分为历练的那一块，还是领队的那一块？”
　　“师兄缘何白日做梦？”慕商惊讶地用扇子捂住自己下半张脸，眼里带着二分笑意四分不可置信四分感叹：“以师兄的境界，当然是被分在历练的弟子里啊。”
　　他就知道！
　　顾白只想“呵呵”。
　　“师兄莫要推辞了。”
　　慕商叹了口气：“望凌峰统共就两个名额，我们都让给了大师兄和小师弟。”
　　此次太初门共挑选了十八名弟子去玄海秘境参与历练。在其他峰上或许能让弟子们争取一下的名额，在望凌峰却是个烫手山芋。
　　但是慕商和扶星对视了一眼，都抢在掌门开口前自动让出了这个名额。至于另外一个师弟阚阳……
　　不好意思，人都不在太初门，自然不能算上。
　　“你……”
　　顾白刚想开口，结果却被系统打断：
　　【请任务者进入玄海秘境，寻得天罗仙露】
　　在听到“天罗仙露”这四个字的时候，顾白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在听到二师弟说玄海秘境的时候，会觉得这个秘境的名字这么耳熟了。
　　在原文里，龙傲天男主第一次出现在凌玄界众人视线里，就是因为玄海秘境。
　　玄海秘境虽然只是一方小秘境，不过这个秘境灵力浓郁，再加上危险程度不高，很快就成为了各个宗门磨炼门内优秀弟子的好去处。
　　众所周知，修仙界内一旦扯到门派优秀弟子，就免不了要来一些比拼。而恰巧玄海秘境内灵宝丰厚，于是各宗门就以弟子出秘境时所取得之物的等级高低，来进行宗门比拼。
　　原文里，龙傲天男主楚泽就是因为获得了一件天品一阶的宝物而震惊了整个凌玄界。
　　要知道在此之前，各门派弟子所取出来等级最高的也不过是灵品七阶的宝物。
　　顾白面无表情地回忆着当时楚泽拿到的宝物。
　　哦，就是天罗仙露，那没事了。
　　“你是真巴不得我跟男主杠上啊！”
　　顾白努力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
　　发布完任务的系统装死。
　　就在顾白以为这狗东西会装死到底的时候，系统又突然开口：
　　【任务失败，任务者会遭受三十八道天雷】
　　【每道都很精准的那种】
　　狗系统还要加上这么一句话。
　　顾白……顾白只想骂爹。
　　每个任务完成了之后非但没有任何奖励，反倒是失败了就会有一大堆的惩罚，这什么狗屁系统！
　　似乎是听到了顾白心中的骂声，系统沉默了一会：
　　【等到所有任务完成，系统会送给任务者一个超级大礼物】
　　“什么大礼物？”
　　一听到这个，顾白整个人就有些激动了。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么问，系统都继续装死去了。
　　“师兄？师兄！”
　　而慕商认认真真地给顾白分析了一通去玄海秘境的好处后，结果却迟迟没有得到顾白的回答，忍不住有些心急地叫道。
　　“啊……”
　　顾白回过神来，随意地点了点头：“我同意了。”
　　“师兄您别不同意，这秘境……什么？”
　　慕商原本还想继续劝下去，结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白刚刚说自己同意了。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顾白一眼，却被顾白抢先开了口：
　　“师弟，你那可有什么保命的玩意？”
　　“师兄，”慕商哭笑不得：“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修炼秘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可说不准。”
　　顾白心想，他都要和男主抢灵物法宝了，还不得多备一些防身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提前准备好。于是从慕商那坑了一些保命灵器后，顾白又跑去找了扶星，要了一大堆丹药。
　　深夜，万籁俱寂，顾白敲响了沈寂的房门。
　　和其他几个弟子不同，沈寂干脆在望凌峰上凿了一块地，造了一个小木屋。
　　顾白初次看到沈寂这处所的时候，嫉妒到眼睛都要红了。
　　他早就不想当山顶洞人了！
　　“师兄？”
　　房门被打开，露出了沈寂一张精致昳丽的脸。
　　“这么晚你还没睡啊？”
　　顾白笑嘻嘻开口，趁机闪身进去，大喇喇地把自己搜刮了一天的东西放在了屋子里的木桌上：“快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沈寂转身，看向桌面上多了的一堆东西。
　　许是刚沐浴完，还带着潮意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发梢上的水珠滚落，晕出一片深色。
　　沈寂穿着雪白的中衣，领口露出若有若无的精致锁骨。
　　他一顿，而后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润：“师兄这是何意？”
　　“过几天你不是要去历练了吗？”
　　顾白趁机欣赏了一波美色，随口回答：“我今天从二师弟和三师妹那讨来了不少好东西，你瞧瞧有什么用得上就拿去，到时候也好有个防身的。”
　　顾白已经对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不抱任何期待了，听说人现在还被困在来召峰打扫灵猪笼呢！
　　沈寂的视线重又落回到桌面那一堆的灵丹符咒灵器上，眼神幽暗莫测，微垂的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第27章 顾白：你拿着，才能更好保护我啊
　　沈寂的嗓音有些喑哑：“此次历练，师兄也要去的。”
　　“我知道啊，”顾白回答得理直气壮：“所以我才要你多备一些防身的啊，这样才能保护好我啊！”
　　顾白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哪里不对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天，发现如果自己要和男主抢天罗仙露的话，还得是抱紧小反派的大腿。
　　毕竟是能和龙傲天男主抗争到快要结局的男人，怎么说都要比他这个炮灰大师兄强！
　　沈寂被顾白这话噎了噎，眼底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了起来。好半晌后，他才轻轻一笑，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绥之自然是会保护好大师兄的。”
　　顾白没有发现沈寂的异常，他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招呼着沈寂过来挑选装备。
　　“你看看这个！二师弟说此乃金刚大罗罩！意思是此罩金刚不坏，哪怕大罗来了都不能损害半分！”
　　沈寂瞥了一眼，灵品三阶。
　　“还有这个！三师妹说这是她花费了好大的心思才炼制出的龟息丹！作用……嗯，作用就是等你打不过又跑不过的时候，适合用来装死！”
　　沈寂一顿，复又看了一眼。
　　嗯，下品丹药。
　　“还有这……”
　　顾白兴致勃勃地把自己今天搜刮来的战利品都和沈寂好好介绍了一番后，这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寂：“怎么样？你觉得到时候我们需要带上哪些？”
　　沈寂垂眸瞥了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垃圾，温润笑道：“师兄所说的，都是极好的。”
　　顾白：“……可我方才，都介绍了一遍啊。”
　　总不能把这些东西都带过去吧？
　　顾白纠结地看了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他的确很想，可是还是要搞一个重要级别的分类出来吧？不然到时候紧急情况下拿错了怎么办？
　　“既是慕师兄和兰师姐的心意，那师兄你便都收下罢。”
　　顾白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不是啊，我是让你先选的……”
　　“我忘性大，经常丢三落四。”沈寂语气极为诚恳：“这些东西还是先由师兄替我保管吧。”
　　小天使忘性大？
　　顾白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看上去就极为稳重可靠的沈寂。
　　“师兄成熟可靠，又心思缜密。交给师兄……绥之是极为放心的。”
　　沈寂的一顿彩虹屁让顾白瞬间沾沾自喜了起来。他成功忘记了自己之前过来的目的，拍了拍胸脯：“咳咳，既然师弟如此相信我，那我定不会让师弟失望的！”
　　沈寂微笑：“那是自然。”
　　于是，被沈寂哄着收下了桌上的一堆灵丹灵器外加沈寂一个芥子囊的顾白出去后，才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他之前进去……是做什么的来着？
　　—
　　很快就到了太初门弟子出宗门历练的日子。
　　这日，五峰十八个弟子站在主殿外的演武场上聆听着衍启的谆谆教诲。
　　“此次历练本是为了磨炼你们心性，同时也是一次能让你们更好地与其他宗门弟子友好交流的机会。”
　　衍启看着底下的十八个弟子，目光停留在最前面的顾白身上最久。
　　他微微叹了口气，很快面色严肃了起来：“我太初门向来不在意门派排名。此次不过是一番小小的历练，万不可以命相抵。”
　　每逢弟子出门历练前，作为掌门的衍启总要说一番“动员大会”。但是方才这话，他却是第一次说。
　　果然，衍启这话一出来，底下的弟子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彼此的眼神却交流了起来。
　　衍启假装没有看到，说了一些惯例话之后就先离开了。
　　此次领队的是衍启的大徒弟，松肇。
　　而先前去救顾白的松诚，就是松肇的弟弟。
　　松肇模样气质都很温和，再加上与人和善，虽为掌门大弟子，但是却与门下弟子们相处得极好。
　　于是等到衍启一离开，所有弟子一哄而上。
　　“大师兄，掌门方才说的以命相抵是何意啊？”
　　松肇笑了笑，耐心地给自己的师弟师妹们解释：“前不久星罗门有个弟子为此行算了一卦，乃是凶兆。那弟子不信，然多次算得都是凶兆，甚至惊动了星罗门的几位长老。于是星罗门的掌门便把此事告知了几大门派，要求此行多加小心。”
　　按理说星罗门卜算皆是大事，像这种为了一次小小历练就去卜算的……
　　松肇只能说那弟子真的是闲到没事做了。
　　“星罗门？就是那个出门都拿着罗盘的算命宗门？”
　　松肇好脾气地提醒：“师妹，此话只可在我太初门内说说。”
　　“多谢师兄提醒，”方才出言说星罗门的一群修士是算命的师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朝着松肇拱了拱手，“只是平日里多说八卦的时候，总得有些代号。”
　　比如星罗门就是算命的，专是一群体修的百炼门则被太初门的弟子们亲切地称为“大石头”。
　　松肇自然知道这一群师弟师妹们的脾性。他笑了笑，把手中的玉牌分发了下去。
　　“此是宗门专门用来通讯的玉牌，方便你们之间进行通讯，只需注入一些灵力即可。当然，在危险时刻这也是你们的保命符。”
　　说到这的时候，松肇脸色都严肃了不少：“一旦遇到危险，立即捏碎玉牌。玉牌内有一个小型的传送阵法，可立即将你们传送回宗门。当然，送回宗门便是当你此次历练失败，我也不希望你们能有遇到捏碎玉牌的时刻。”
　　“切记，百般之中，性命为上！”
　　“是，大师兄！”
　　弟子们拿着属于自己的玉牌，目光灼灼，朗声应道。
　　太初门内用于给弟子保命的法器很多，多到让凌玄界的其他人有时候都会嘲笑太初门乃是当今“第一贪生怕死”的宗门。但是每次历练归来，也唯有太初门损失的弟子最少。
　　这也导致了凌玄界内年轻一辈对太初门的感观形成了两极分化。
　　一种是觉得太初门贪生怕死，有辱修道者“不畏生死，一心为道”的本意；而另一种则是觉得太初门对门下弟子多为呵护，就连外门弟子也可得到应有的机缘。
　　不过太初门一向不在乎这些外界评论，每次给历练弟子们准备的保命法器依旧很多。


第28章 只有顾白才是真正的穷剑修
　　顾白捏了捏手里的玉牌，深觉得这大概就是修仙界的电话了。
　　他好奇地注入一丝灵力，却没有任何反应。
　　“顾师弟，注入灵力的时候要想着联系的人，这样玉牌才方能通讯。”
　　松肇不知何时走到了顾白身边，笑眯眯地开口解释。
　　“哦哦。”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沈寂的玉牌突然亮起，伴随着顾白大喇喇的声音：
　　【我师弟真是小天使！】
　　顾白没有开口说话。
　　顾白傻傻地看着沈寂手里捏着的玉牌，恍若雷劈。
　　而此时，那道欢快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沈师弟真是人美心善的小天使！】
　　【我要抱好小天使的大腿！】
　　一瞬间，顾白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咳咳，”松肇忍着笑意，轻咳嗽了一声：“玉牌比较……灵敏，它能及时把你心中想要说的话传达给你想联系的人。”
　　顾白扭头，愣愣地看着松肇：“大师兄，你为何方才不一起说了？”
　　“我哪里会知道顾师弟的心里话有这么多？”
　　松肇也甚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顾白：“……”
　　怪他心理活动太多，看到沈寂就忍不住好好夸一番！
　　而此时的沈寂，手里捏着还在发光的玉牌，隐约觉得手心一阵发烫。
　　“顾师兄，什么是小天石？”
　　“对啊对啊，沈师弟明明不是石头啊！”
　　“顾师兄，你为什么要抱沈师弟的大腿啊？”
　　当这个问题被问出来的时候，全场沉寂。所有的弟子纷纷扭头看向那个敢大胆问出这个问题的师弟，目露钦佩。
　　好师弟（师兄），这才是他们想要八卦的重点啊！
　　“咳咳咳！”
　　顾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下意识眼神飘忽地看向沈寂的下半身，支支吾吾：“也、也没什么，就是我觉得沈师弟的腿，嗯……又细又直又长，甚是好看！”
　　末了，顾白还要不怕死地加上一句：“你们不觉得吗？”
　　不觉得吗？
　　还没等沈寂反应过来，在场所有弟子，包括松肇的目光一瞬间都聚集在沈寂的下半身上。
　　“被长袍遮住了，看不到沈师弟的腿啊。”
　　“不过顾师兄向来是个诚实的好师兄，他这么说，那必定是沈师弟的腿有过人之姿。”
　　“此言甚是在理！”
　　沈寂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他不动声色地把剑横在身前，温声开口：“诸位师兄师姐，可是在看我的绝凌？”
　　沈寂的本命灵剑名叫绝凌。
　　用太初门其他弟子的话来形容，这绝凌剑就如其主人一般，看似温润，但实则一剑就能要了人命。
　　不好惹不好惹。
　　所有弟子纷纷同步后退，飞快转移自己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沈寂。
　　“师兄？”
　　但彼时还有一道目光停留在沈寂的身上。
　　沈寂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如同三月春风，又仿若是冰雪消融。
　　被抓了个正着的顾白重重地咳嗽，装作是鹌鹑。
　　免费看了一出现场八卦的松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好了，我们该上路了。”
　　一行人正式踏上了历练的征途。
　　等到上了太初门给弟子们准备的飞舟后，看着飞舟上一应俱全的物品，精美绝伦的装饰，以及一小口就价值一块下品灵石的灵食，顾白吸了吸鼻子，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原来太初门不穷，穷的只是他们望凌峰的一堆沙雕剑修！
　　“顾师弟你怎么了？”
　　松肇见顾白愣愣地看着飞舟上的柱子，忍不住微微皱眉上前询问：“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这飞舟他前些日子就检查过好几遍了，存储的灵石够用，备有的物品一应俱全，就连外部结构都很牢固，按理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啊！
　　“没什么。”
　　顾白擦去了眼角嫉妒的泪水，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我只是觉得这根柱子眉清目秀，甚是好看！”
　　前不久刚被顾白称赞过腿“甚是好看”的沈寂恰巧路过，脚步微微一顿。
　　他偏头看了一眼被顾白再度称赞的柱子，轻嗤。
　　“顾师弟好眼力！”
　　松肇一脸惊奇地称赞道：“此乃白羽木所制成，坚硬非凡，且有助于弟子修炼！”
　　顾白心想，他就那么随口一说，还真的是宝贝？
　　于是他又随口一问：“那大师兄，此木价值多少？”
　　“这可不好估量，”松肇摇了摇头，“不过上次万品阁拍卖了一小截的白羽木，据说被御兽门用四万八的灵石拍了下来。”
　　四、四万八？
　　顾白倒吸了一口凉气，试探一般地开口：“下品灵石？”
　　松肇继续笑着摇了摇头：“上品灵石。”
　　顾白……顾白人已经傻了。
　　“正巧此木对弟子修行也有利，顾师弟你可再次多瞧瞧，说不定心有所感。”
　　松肇拍了拍顾白的肩膀，好生叮嘱一番后就打算先行离开了，结果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了在他们身后站着的沈寂。
　　“沈师弟？”
　　沈寂微微颔首：“大师兄。”
　　“过来寻你师兄？”
　　松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正巧你师兄要在此修炼，你也可先在此等待一会。”
　　“好。”
　　沈寂温声应下。
　　等到松肇走了之后，顾白扭过头看着沈寂，一双黑眸像是盛满了璀璨光芒，亮晶晶的。
　　“沈寂！”
　　沈寂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待着顾白的下文。
　　果然下一秒，顾白有些贼兮兮地蹭到了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瞧瞧我们砍走这根柱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小截就四万八上品灵石了……
　　顾白吸了吸鼻子，觉得贫穷真的限制了他的想象。
　　沈寂闻言，真的听了顾白的话，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根柱子。然后，在顾白期待的目光中，沈寂微笑着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大概要比师父现在出现在飞舟上的可能性要大一点罢。”
　　“那算了。”
　　顾白叹了口气。
　　师父他老人家如今还被弘丰师叔扣押在来召峰上打扫呢，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飞舟上呢？
　　想及此，顾白又忍不住悲伤：“果然我们望凌峰，都是一群很穷的剑修！”
　　沈寂微笑不语。
　　他没好意思提醒顾白，望凌峰上除了他以外，个个都有着自己的小私库。
　　整个望凌峰上真正穷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顾白而已。


第29章 申通及时赶到
　　然而在飞舟行进没过多久后，一道光亮迅速朝着飞舟冲来。
　　一声“松肇师侄勿动手，我是你申通师叔”成功让松肇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剑。
　　“申通师叔？”
　　松肇有些诧异地看着落在飞舟上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您不是在……”
　　接下来的话最终消寂在申通一阵刻意大声的咳嗽中。
　　瞧着师叔他老人家咳到快要倒下去的样子，松肇很善良地岔开了话题：“申通师叔可是来找顾师弟和沈师弟的？”
　　“还是松肇师侄了解我。”
　　申通抚了抚心口，四处张望了起来：“我那两个乖徒在哪里？”
　　松肇了然。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飞舟尾部，顺便夸了一句顾白：“顾师弟自闭关出来后勤奋修炼，如今在那盯着白羽木修炼呢！”
　　修炼？他徒弟？顾白？
　　申通狐疑地看了一眼松肇，很想下意识反驳。
　　不过他也顾不上说那么多，急急忙忙地朝着飞舟尾部走去。
　　松肇笑眯眯地看着申通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申通师叔真是关爱顾师弟啊！”
　　“师兄，你去偷了弘丰师叔的灵猪？”
　　恰巧有个弟子路过，皱着眉挥了挥手：“好大一股臭味啊！”
　　松肇脸色瞬间僵硬，匆匆留下一句“申通师叔来了”为自己洗脱罪名后，就着急忙慌地掐了好几个清洁咒。
　　他怎么忘了，申通师叔是从灵猪笼那赶过来的啊！
　　—
　　顾白还在盯着那根白羽木柱子唉声叹气，结果没多久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师弟，你可有听到师父的声音？”
　　顾白扭过头，目光带着一丝困惑。
　　而在申通上了飞舟就已经发现了的沈寂语调温和：“……许是师兄听错了。”
　　“是吗？”
　　顾白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然后不疑有他地继续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算着这一根柱子到底价值多少上品灵石。
　　直到——
　　“你这孽徒！”
　　后脑勺上重重落下个“糖炒栗子”，伴随着申通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师叫了你那么多声，为何不回头看看为师！”
　　顾白“哎哟”一声捂着脑袋，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往后直接跳了一大步。
　　他下意识开口：“师父您是掉粪坑了吗？为何会如此臭！”
　　但是这话刚一说出口，顾白就猛地反应过来申通之前的处境。
　　那灵猪笼里的味道，可不比粪坑更带劲吗？
　　果然，申通的脸色下一秒就菜色到无法言喻。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生生压下了想要清理门户的冲动，一股脑地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储物戒扔给了顾白：
　　“你们两个是第一次出去历练，该有的为师都替你们准备好了。先前未曾想被扣押在来召峰未得出来……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
　　申通语气有些感叹：“一眨眼，小白你都有了能出去历练的资格了。”
　　顾白：“？？？”大可不必说得他如此菜好叭！
　　不过顾白还是被申通尽职尽责的师父行为深深感动了。
　　“师父……”
　　“乖徒……”
　　“所以师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下一秒，顾白的语气变得兴致勃勃了起来，还带着一丝八卦：“或者说弘丰师叔怎么肯放您出来的？”
　　吃了弘丰师叔的宝贝灵鹤，怎么说这一次都得弘丰师叔自己亲自守着督促吧？
　　申通：“……孽徒！亏了为师花了一盏茶的功夫赶来送你，你居然好奇的是这个吗？！”
　　顾白：“师父，您知道您每次一心虚都会叫我孽徒吗？”
　　申通：“……孽徒！”
　　“行了，”他气得一拂袖，转身又往太初门赶去：“东西送到了，为师就先走了。”
　　“师父！”
　　看着申通那小老头略显沧桑的背影，顾白突然鼻子一酸。
　　他喊了一声，成功让申通停住了脚步，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顾白认真道：“我一定带好东西回来孝敬您！”
　　申通一顿，有些掩饰性地转过头，匆匆离开。
　　“你们好好回来就行！”
　　等到申通的身影消失不见，一道声音却随着风进了顾白和沈寂的耳里。
　　顾白乐了：“小老头还傲娇呢！”
　　不过顾白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来来来师弟，”他低头，把申通送来的两个储物戒分给了沈寂一个：“好好拿着，小老头的保命手段都在里面呢！”
　　“师兄我……”
　　“你要是不要，我直接帮你戴上！”
　　似乎是猜到了沈寂会说什么，顾白故意板着脸威胁。
　　只是他这威胁在沈寂眼里实在不够看。
　　一点都不凶狠不说，反而更像那只蠢笨的无念犬在龇牙咧嘴做着蠢表情了。
　　沈寂嘴角衔着浅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他温和应了一声“好”，便接过了顾白手中的储物戒。
　　而顾白则看着手上的储物戒，陷入了沉思。
　　许是因着把顾白当成了那只蠢笨无念犬的缘故，这一次沈寂倒是对顾白多了几分耐心。
　　“师兄可是有心事？”
　　“心事倒没有。”
　　顾白摇了摇头，迟疑着开口：“师弟……”
　　“嗯？”
　　“师父不应该叫申通啊。”
　　照这个速度，师父应该改名叫京东自营啊！
　　顾白感叹。
　　然后还没有等沈寂反应过来，他就转过头，一双眼睛更加亮晶晶的：“师弟，你看师父都出现在飞舟上了诶！”
　　潜台词就是，我们现在能砍了这根柱子带走了叭？
　　从顾白亮晶晶的眼里读出了他心底渴望的沈寂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师兄。”
　　“嗯？”
　　“只要你能逃得过松肇师兄的追杀。”
　　原本还激动着的顾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萎靡了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羽木柱子，忍痛别开了目光：“那还是等我再修炼修炼叭。”
　　沈寂眉梢微微挑起，差点被气笑。
　　都这样了还不肯放弃？
　　他这大师兄到底有多爱财？


第30章 顾白：我的山楂糕
　　和一些秘境不同，玄海秘境在涿城内，由百炼门守着。
　　百炼门的体修，就是被太初门弟子们亲切代号为的“大石头”。
　　体修算是凌玄界的一股清流了。
　　和其他修炼元神的修士不同，体修修炼的是肉体，讲究的是简单粗暴，通过不断地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来修炼。
　　这次因着玄海秘境即将开启，涿城内涌入了一大批宗门弟子，街道上往来更加繁荣热闹。
　　太初门算是最早那批来到涿城内的宗门了。
　　和其他下了飞舟依旧神采奕奕地打量着四周的弟子们相比，最后一个下来的顾白就小脸发白、两腿发软。
　　顾白没想到自己不晕飞机不晕船，但是他会晕飞机和船的结合体——飞舟！
　　“顾师弟可还好？”
　　松肇瞧着顾白那一副下一秒就能一口气没上得来咽气的模样，忍不住忧心忡忡：“怪师兄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发生，没有及时备好丹药。”
　　顾白顺了口气，摆了摆手：“这不怪大师兄。”
　　毕竟就连无所不能的松肇师兄，大概都不会猜到凌玄界居然还会有晕飞舟的人吧？
　　顾白站在原地缓和了好一会，等到压下那股恶心劲后，这才发觉了不对劲——
　　“我师弟呢？”
　　“沈师弟好像一下飞舟就往城内去了。”
　　附近一个师妹接了上去，多嘴了一句：“我怎么瞧着沈师弟对涿城很熟悉的样子？”
　　“许是沈师弟之前来过吧？”
　　松肇倒是没有多想，把其余的弟子都召集了起来。
　　“等沈师弟回来后，我们再去百炼门。”
　　“师兄，我方才听说百炼门出了几桩大事！”
　　松肇刚说完，就有一个师弟举起了手，兴致勃勃地开口。
　　他这话一出来，所有弟子，包括之前不大舒服的顾白都目露精光地看了过去。
　　松肇好奇：“我们方来涿城，你怎的又知道了百炼门的八卦？”
　　那师弟表情甚是无辜：“我方才和几个柴夫随便聊了聊。”
　　松肇：“……”
　　果然，太初门八卦的本能无处不在。
　　于是等到沈寂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堆人围着一个弟子兴致勃勃地听着。就连一向成熟稳重的大师兄松肇虽然站在一旁，但是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那边瞥去。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了顾白的身边，低声唤了一句“师兄”。
　　彼时顾白正听到师弟绘声绘色地说着“据闻那长老还有一个外室女，此女……”，然后他就被沈寂打断了。
　　“师弟？”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兴高采烈了起来：“你怎么才回来？快快快，冉卢师弟讲八卦可有意思了呢！”
　　冉卢就是被众人围在中间讲八卦的弟子。
　　见沈寂过来了，冉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一双眼睛却亮了起来：“沈师弟也要听我讲八卦吗？我可以再讲一次的！”
　　虽然沈寂在这群人里辈分最低，不过也不妨碍太初门弟子对这位“四年筑基，十年金丹”的师弟怀着憧憬敬佩之心。
　　顾白一看，乐呵了。
　　嚯，感情还是他师弟的小迷弟啊！
　　然而沈寂却礼貌中透着几分疏离地拒绝了冉卢的好意。
　　“多谢冉师兄。”他转而看向了顾白，迟疑了一下：“师兄可还不适？”
　　顾白原本听八卦都快听到忘记自己晕飞舟这件事了，结果被沈寂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提醒，那股恶心犯呕的难受劲又冒了上来。
　　他不舒服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微微皱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点难受了。”
　　然后顾白的面前就多了一个油纸包。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抬眸看向沈寂，语气不解：“师弟？”
　　沈寂慢条斯理地解开油纸包，露出了里面的糕点：“涿城的山楂糕算是比较有名的，师兄可要尝尝？”
　　随着油纸包的散开，那股酸酸甜甜的气息迅速萦绕在顾白的鼻翼间，很快就消散了之前那股不适感。
　　“要！”
　　顾白瞬间睁大了狗狗眼，眸底光亮惊人：“谢谢师弟！”
　　顾白喜滋滋地咬了一口山楂糕，那又酸又甜的滋味让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三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的。
　　身边有个平时贪吃的师妹瞧着顾白吃得乐滋滋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偷摸着上前询问：
　　“顾师兄，这山楂糕……真有那么好吃？”
　　“可好吃了！”
　　彼时顾白正伸手从沈寂那边又拿了一个山楂糕，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看到身边师妹眼里的渴求更甚了。
　　顾白悟了。
　　秉着“大家都是吃货，一起吃更快活”的心思，他大方地把自己手上的那块山楂糕分给身边的师妹：
　　“陆雨师妹你尝尝！”
　　“多谢顾师兄！”
　　成功蹭到吃的了的陆雨这下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更加甜蜜蜜的，听得顾白心里也是一阵舒爽。
　　果然，还是娇娇软软的师妹最好了！
　　心里喜滋滋的顾白转头就想伸手往沈寂那再拿一块山楂糕。结果山楂糕没有拿到，手背上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顾白：“？”
　　顾白：“师弟？”
　　沈寂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油纸包，声音依旧温润，只是一双眸中却全无了笑意。
　　“师兄今日吃了四块山楂糕了，不宜多食了。”
　　顾白：“可我方才、方才给了陆雨师妹一块！严格算来，我只吃了三块！”
　　顾白一脸严肃地伸出三根手指怼到了沈寂的面前，语气很是严肃。
　　然而沈寂理都不理，微微偏头看向松肇：“大师兄，可要去百炼门了？”
　　一直笑眯眯看着这里的松肇一拍脑袋，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沈师弟说的是极。好了，收拾收拾出发去百炼门了！”
　　沈寂也没理会顾白，径直略过他朝着松肇走去，也不知两人在说什么。
　　顾白眼睁睁地看着山楂糕就这么离自己而去，吸了吸鼻子，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的陆雨。
　　陆雨下意识把这还没吃的山楂糕护在了怀里，目光警惕：“顾师兄，你给了我的！”
　　顾白：“……不，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地、慢慢地品尝这块山楂糕。”
　　毕竟是从他仅剩的四块山楂糕里分出去的呜呜呜！
　　————
　　谢谢漓小悠、耽美文中的楼主的礼物！！笔芯！


第31章 体修的特殊迎接
　　百炼门的弟子早就在城门处等着了。
　　太初门一行人甫一进城，就看到了一直翘首以待的百炼门弟子。
　　原因无他，主要是这弟子太过于显眼了——
　　到底哪个天才会想出在体修身上写上太初门三个大字的？！
　　第一次见识到体修这般迎接方式的太初门一行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斥责的目光瞬间看向了众人之中唯一入过城的沈寂：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提醒他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就连脾气一向很好的大师兄松肇也忍不住开口：“沈师弟，你方才进城的时候……可有看到这位体修师弟？”
　　沈寂面不改色：“未曾。”
　　松肇噎了噎，反复念了好几遍清心咒后，这才没把心里的脏话说出来。
　　“师兄，我们到底要不要过去？”
　　“是啊师兄，我看那位师弟一直在阳光下晒得实在是太惨了。”
　　于是太初门一行人缩在那位体修弟子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
　　而周围往来的人看着这一堆狗狗祟祟的人，忍不住心生警惕，寻思着要不要告诉城内的仙长。
　　松肇顶着师弟师妹们热切的目光，以及周围行人诡异的视线，涨红了一张俊脸。他咬了咬牙：“我们……”
　　然而接下去的话松肇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那位身上写着“太初门”三个字的体修弟子身边又多了一个光着膀子的体修，上写三字——
　　“清风门”。
　　松肇当机立断：“我们再等等！”
　　这种第一个出面丢脸的事情，当然要扔给清风门那群老古董上了啊！
　　众所周知，一向严于律己的清风门向来看不上太初门的吊儿郎当，而太初门也不喜清风门的古板严肃。
　　两个门派宿怨已深。如今有能让清风门丢脸的机会，太初门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很明显，有这个想法的，不光是松肇。
　　而顾白心思明显活络了许多。
　　按照原文的发展，这次清风门来的弟子里自然会有龙傲天男主楚泽。
　　此时的他因为变异火灵根而被明通看上，成为其关门弟子，在清风门的一群弟子中自然也算春风得意的那类。
　　然而，他正式在凌玄界众多门派中露面，正是因为此次历练拿到了天罗仙露。
　　顾白摸了摸下巴，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是对这还未来的清风门多了几分兴致。
　　而沈寂一直在观察着顾白的一举一动。
　　他见自从那来接清风门的体修出现后，顾白就频频一脸激动地看向城门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唇角。
　　指腹微微摩挲着剑柄，沈寂垂眸，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眼底酝酿的风暴。
　　而绝凌似是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杀意，剑身微鸣。
　　很快，城门口就一阵骚动。
　　一行身着蓝纹白底，手里抱着长剑的人出现在了涿城城门口。
　　这赫然就是清风门的弟子。
　　瞧着清风门这仗势，松肇忍不住感叹还好太初门弟子低调，不愿意穿统一弟子服——
　　其实真实原因是因为太初门这一届弟子服实在太丑了，就连松肇自己都看不下去。
　　门口的骚动自然是引起了体修弟子的关注。
　　只见那过来迎接清风门的弟子拍了拍身边一脸苦色的另外一个弟子，然后乐滋滋地朝着清风门走了过去。
　　彼时的清风门还不知道可怕的未来在等着他们，直到他们看到了一位光着膀子的体修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阳光下，体修弟子健美的身躯上汗珠闪闪发光，在不可言喻的地方写着的“清风门”三个大字彻底闪瞎了清风门弟子的眼睛。
　　“师兄。”
　　一个清风门的弟子咽了咽口水，目光逐渐呆滞：“这不会就是来接我们的百炼门弟子吧？”
　　清风门领头师兄没有开口说话，脸色变得铁青。
　　他也不用回答了，因为这个体修弟子站在他们面前，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问：
　　“是清风门的师兄师姐们吗？”
　　清风门领头师兄：“……”这你让他怎么回答？这该怎么回答？！！
　　领头师兄很想矢口否认，但是良好的修养让他生生忍下了。
　　“是、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
　　那体修弟子脸上明媚的笑容更大了。他乐呵呵地开口：“清风门不愧是大宗门，你们是第一个抵达涿城的！”
　　第一个？
　　这三个字一出来，清风门的几个师兄师姐就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谓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那个人的敌人。
　　清风门与太初门互看不顺眼多年，自然也是极为了解彼此。
　　比如清风门就知道一旦涉及到宗门交流，太初门永远是第一个到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先到了，才有更多的时间去听八卦、品美食！”
　　涿城美食众多，太初门不可能——
　　“哎呀，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清风门最早到呢！”
　　下一秒，松肇的声音在清风门弟子身后响起，带着一股笑意。
　　果然！！
　　一瞬间，清风门弟子都悟了！
　　尤其是看到来接太初门的体修弟子跑过来，但周围反应没有之前第一次那么大的时候，清风门觉得自己瞬间真相了——
　　太初门，果然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辛苦这位师弟了。”
　　松肇笑眯眯地递给了那师弟一方帕子，语气亲切：“先擦擦汗吧！”
　　“多谢这位师兄！”
　　那位体修弟子感激地接过帕子，在又得到了一杯水之后，更是对太初门倍加热情，让松肇少有地良心泛痛。
　　他忍不住感叹：果然，百炼门还是一如既往地老实。
　　清风门瞧着自己面前的体修弟子频频看过去的羡慕目光，忍着气咬着牙，却又学不来太初门的做派。
　　“这位师弟，”领头师兄冷声打断了那体修弟子频频看去的目光，“可否带我们先行入城？”
　　“啊，好的。”
　　而另一边，过来接太初门的体修弟子正受宠若惊地接过太初门弟子的投喂，感动到眼眶都在泛红。
　　两方对比之下——
　　“大师兄，这手段太高明了！”
　　顾白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情真意切地夸赞。
　　“一般一般，”松肇笑眯眯，还不忘了叮嘱一番：“以后遇到这些清风门的，能多坑一些就多坑一些！”
　　顾白一听，瞬间斗志昂扬了起来。
　　坑人，他可是一把好手！


第32章 顾白：我长得比沈寂好看
　　那体修弟子领着清风门和太初门到了城中的一家客栈，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各位师兄师姐，这附近的客栈我们百炼门都已经包下了，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提出。”
　　而清风门的领头师兄看着进来后就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的太初门弟子，面色有些不虞：“我们和太初门的住一家客栈？”
　　那体修弟子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是长老们安排下的，若是师兄想要换一家客栈，可以等其他宗门的来了自行交换。”
　　领头师兄顿了顿，面色虽然有些不虞，却没有继续开口。
　　和其他宗门的换客栈？那不是表明他清风门落了下乘么！
　　“麻烦师弟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领着清风门的弟子先行上楼休息了。
　　而另一边的太初门。
　　“师兄？”
　　松肇瞥了一眼都蠢蠢欲动的师弟师妹们，笑眯眯地大手一挥：“记得回来就行。”
　　“多谢大师兄！”
　　一群弟子欢呼了一声，下一秒都各自结伴去逛涿城了。
　　“诸位不要休憩一番吗？”
　　负责招待太初门的体修弟子有些好奇地问。
　　“我这些师弟师妹都是爱玩的年纪，何必拘着？”松肇继续笑眯眯，伸手示意：“我也想逛一逛这涿城，不知师弟可否为我介绍一番？”
　　“好、好的。”
　　那体修弟子在离开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下二楼，心想这太初门果然很疼爱弟子。
　　方才他可瞧见那清风门内年纪稍小的弟子眼里露出的神色羡慕极了。
　　—
　　顾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社牛，直到他遇到了沈寂。
　　明明都是在无条件附和应“好”，可是怎么听着就这么不舒服呢？
　　顾白微微皱眉，干脆停下了脚步。
　　“师兄？”
　　见顾白停了下来，沈寂也只好停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解。
　　“沈寂你……”
　　顾白心觉得不对，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感觉不对，最后只能胡乱扯了一句：“你方才瞧见清风门的那群剑修了，有何感觉？”
　　他刚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清风门的剑修，却没有看到男主楚泽，忍不住心下有些困惑。
　　原文里……谈到了楚泽是后来赶到的吗？
　　“师兄觉得我应该有何感觉？”
　　沈寂笑了笑，似是安抚一般：“望凌峰很好，绥之暂时还未有换宗门的想法。”
　　顾白：“……我倒是没这个担忧。”
　　毕竟他会在沈寂有这个苗头出现的时候，快准狠地砍掉！
　　“就是、就是……”顾白微微皱眉，斟酌着自己的语句：“我听闻清风门近年来收了一个变异火灵根的天才弟子，你方才可有瞧见那弟子？”
　　莫不是男主乔转打扮了过来，他没有发现？
　　都说反派和主角天生气场不和，若是那楚泽易了容，沈寂应该是能一眼就认出的吧？
　　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绝凌，沈寂嘴角含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白有些纤细的脖颈。
　　“倒是没有瞧见。”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师兄对那弟子很好奇？”
　　“倒也不是很好奇……”
　　顾白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地开口：“就是别人把那弟子传得如何天赋异禀的，我想着和师弟你比比又是如何。”
　　“那师兄觉得呢？”
　　“当然是我师弟更厉害啊！”
　　说到这个，顾白一下子挺直了腰背，语气也坚定了起来：“我师弟绝对是凌玄界第一天才剑修，谁都比不上的那种！”
　　他没有压低声音，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师兄当真那么认为？”
　　沈寂一时微愣，轻笑了一声，有些意味不明地压低声音：“那师兄可要一直如此认为下去啊。”
　　恰巧这时候顾白的注意力被路边的摊子吸引了过去，再加上沈寂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小声了一些，他一个没注意就没听到。
　　“你方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寂摇了摇头，眼底重新盛满了之前的笑意：“师兄可是对这个感兴趣？”
　　“挺有意思的。”
　　顾白点了点头，扭过头继续看着那老汉画着糖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沈寂也没开口催促，就只是站在顾白的身边安静地等着。
　　“小郎君可有想要画的？”
　　顾白见那老汉只是画着一些寻常鸟兽，忍不住有些心痒：“老人家可会画人？”
　　老汉抬头看了一眼顾白身边的沈寂，了然地笑笑：“可是要画这位小郎君？”
　　“画他做什么？”
　　顾白有些莫名其妙，说出来的话更是理直气壮：“他有我好看好画吗？”
　　老汉一顿，似是没想到顾白的回答居然是这样的，当即认认真真地比量着两个人，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确然，小郎君你更为好画一些。”
　　“那老人家你就帮我画两个！”
　　顾白笑眯眯地伸出了两根手指，还特地把自己的脸凑过去一些，提醒道：“记得画得好看一些！”
　　“好嘞！”
　　老汉笑眯眯地应下，手上麻利地动作着。
　　顾白原本全神贯注地盯着糖人，结果下一秒却听到旁边“噗嗤”一声，伴随着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
　　“师姐你瞧，这小师弟可真有趣。他是如何当着那大美人儿的面言之凿凿说自己更为好看的？”
　　“妙音师妹此言差矣，我可觉得这小师弟长得倒是对我胃口极了。”
　　顾白循声看去，却看到两个千娇百媚的女修在那旁若无人地交流着。
　　他一时看不透那两位女修的修为，想来是在心动期之上的。
　　不过瞧着这两位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
　　顾白眼睛一亮。
　　媚修！
　　见顾白瞧了过来，那两位媚修脸上的笑容更是妩媚了。
　　她们朝着顾白和沈寂两人款款走来。
　　“这位小师弟生得可真好看。”
　　顾白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扬起，就发现这两位媚修是对着他师弟沈寂开的口。
　　就连方才说顾白对了她胃口的那位师姐，如今一双眼睛都是紧紧黏在了沈寂身上，身子更是若有似无地朝着沈寂黏了过去。
　　顾白：“……”这看脸的修真界真的可以毁灭了！


第33章 沈寂学坏了
　　顾白一边感叹着修真界果然很少有人发现内在美，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沈寂被两个媚修纠缠的场景。
　　这么一看下来，顾白觉得自家小师弟简直比那龙傲天男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媚修娇娇弱弱地贴上来，他师弟都能游刃有余地避开而不损了对方的面子，再想想那看到一个美女就要收入后宫的男主，顾白就忍不住在心中狠狠“tui”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原文里好像没有提到沈寂有官配？
　　顾白虎躯一震，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鹅子如此优秀，身边怎能没有佳人陪伴！
　　这么想着，顾白就觉得眼前那两个媚修如此纠缠着沈寂有些不妥了。
　　毕竟媚修很少有谈情感的，最主要的是——
　　这两个媚修加起来都没有他师弟一个人好看啊！
　　于是吃瓜群众顾白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
　　正巧这时候老汉做的糖人也完成了，顾白拿着两根糖人笑嘻嘻地挤了进去，成功隔开了沈寂和两位媚修。
　　“两位师姐好。”
　　他顺手把另外一根糖人递给了沈寂，笑眯眯地开口，对着那两位媚修就是一顿夸。
　　从头到脚，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落下的那种赞美，生生听得两位媚修原本因为顾白的插入而产生的不悦，逐渐转化成惊叹和喜爱。
　　“这位小师弟虽然长得没有那位师弟好看，不过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那媚修捂着嘴直笑，一双勾魂儿的眼睛像是带着钩子似的，语气挑逗：“小师弟可要随了姐姐，享受一番世间万般好滋味？”
　　“我们师姐妹可一同……”
　　那媚修一边暗示性地说着，一边伸手就想搭上顾白的肩膀，然后却被一柄长剑挡住。
　　“两位师姐请自重。”
　　之前饶是那两位媚修千万般挑逗都未曾有所反应的沈寂，如今微抬起手中的绝凌，脸上的笑意未有半分变化，但却莫名让人心中一颤。
　　顾白没有注意到沈寂这一动作。
　　他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他他他、他方才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两个？！！
　　修真界已经玩儿这么开了吗？
　　两个媚修看了一眼横在面前的绝凌，笑得花枝乱颤的：“我们重不重的，师弟可要亲自感受一般？”
　　沈寂没有开口，但是手中的绝凌却已经在微微颤鸣。
　　“两位师姐！”
　　顾白抬手按下了绝凌，情真意切地开口：“感谢两位师姐的厚爱，只是我师弟心有所属，实在是配不上两位师姐了。”
　　媚修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若是对方心中已有了人，哪怕媚修再怎么欢喜都要及时收手。
　　果然，听到这话后，两个媚修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那看来，只能与师弟你欢好一番了。”
　　那语气听上去很是惋惜。
　　顾白：“？？？”大可不必如此直白好吗？！
　　“不瞒两位师姐，”他继续语气诚恳：“只是师弟我也是心有所属了。”
　　结果没想到他这话一出来，面前两位媚修却是“噗嗤”一声笑了。
　　“小师弟你莫要逗我了，瞧你这小雏儿的模样，怕是连女子的手都未曾碰过吧？”
　　顾白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逐渐开始抗拒交流。
　　他是小雏儿，那沈寂就不是？！
　　凭什么还带瞎眼歧视的？！
　　“清风门门下有一变异火灵根弟子。”
　　沈寂突然开口，语调温和：“听闻那弟子还是纯阳之体。”
　　“纯阳之体”这四个字一出来，眼前两个媚修眼睛立马亮了。
　　对她们来说，纯阳之体的诱惑要远甚于眼前这个小雏鸡。
　　可是那是清风门的弟子……
　　那两个媚修又犹豫了起来。
　　而沈寂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宗与清风门向来交好，我也有幸与那位楚师弟交谈了两句，得知楚师弟乃是一个深解风月、良善体贴之人。”
　　两个媚修原本想要打消的念头又顿时蠢蠢欲动了起来。
　　“两位师姐若是此刻去城门外候着的话，想必不久应该就能遇见楚师弟了。”
　　这话一出来，两个媚修立即有些呆不住了。
　　“多谢这位师弟告知，若是事成，我们姐妹俩必定上门相谢！”
　　顾白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媚修就一拱手，然后兴冲冲地朝着城门走去。
　　顾白：“……？”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
　　“师兄是在惋惜那两个媚修？”
　　见顾白还在傻傻地盯着那两个媚修离去的背影看，沈寂微微眯眼，语气陡然寒了下去。
　　……嗤，原本还想着这人有点意思暂且先留着解解闷，故而方才出了手。
　　沈寂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顾白的小身材，心中微嗤。
　　不然以他师兄这身板，怕是在那两媚修如狼似虎的热情下都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吧？
　　“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顾白收回了视线，皱眉：“亏我还挺身而出给你赶跑了两朵烂桃花！”
　　沈寂：“……烂桃花？”
　　许是这三个字一定程度上取悦到了沈寂，他微微眯眼，心情好了不少。
　　“多谢师兄方才出手。”
　　沈寂一秒恢复如常。
　　他看着顾白，情真意切地道谢：“若不是师兄出手，绥之怕是又要为难许久了。”
　　顾白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乖乖巧巧的师弟，有些疑心自己之前的感觉是否出了错。
　　“这糖人师兄……”
　　见顾白眼底还有惑色，沈寂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他垂眸看着手上的糖人，笑道：“可真是好看。”
　　“是吧！”
　　果然下一秒，顾白的注意力就被手上的糖人吸引了过去。
　　他眉目得意，毫不心虚地自夸：“本人可是要比这糖人更加好看呢！”
　　“师兄所说极是。”
　　沈寂温声应道。
　　两个人继续逛了下去。只是逛到一半，顾白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方才想要问的问题。
　　“师弟，你是如何认识那清风门的楚师弟的？”
　　沈寂一顿，而后面不改色：“不认识，只是为了脱身而已。”
　　顾白噎了噎，又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怎知她们去城门不久后就能堵到楚泽？”
　　“我也不知，”沈寂继续诚实回答，面色甚是纯良：“只是我也未曾说不久是多久。”
　　这不久是一盏茶，是一炷香，还是半日……那就端看楚泽赶来的速度了。
　　顾白倒抽口气，痛心疾首：“师弟，你怎的和松肇师兄学坏了！”
　　——
　　某蛋：感谢生煎蛋（划重点）、尘＿阴、耽美文中的楼主的礼物！！


第34章 剑拔弩张……？
　　顾白是在临近傍晚回到客栈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的龙傲天男主。
　　不愧是小说里邪魅狂狷的男主，一出场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是此时的男主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顾白频频回头，目光落在楚泽被扯得松开的领口，以及脖子上若有若无的暧昧口脂，忍不住咂舌。
　　媚修威力之大，一个楚泽抗不下！
　　“师弟。”
　　“嗯？”
　　彼时沈寂正因为看到楚泽的狼狈之态而勾唇，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这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嗯”语调愉悦，又似乎带着钩子一般，听得顾白心都跟着颤了颤。
　　“咳咳，”顾白轻咳嗽了一下，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他比不上你！”
　　一本正经，语气肯定。
　　沈寂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脸上，半晌后轻轻扯着嘴角：“我也这么认为。”
　　顾白原本以为沈寂会和之前一般又是回答“师兄所言极是”，如今听到他这么一说，忍不住有些诧异。
　　而沈寂明显此时心情大好。
　　他愉悦地留下一句“师兄好好休息”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白：“……？”
　　恕他直言，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自己被用完就扔的感觉？
　　而另一旁的楚泽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两个缠人的媚修赶到了客栈，结果眼角却瞥到了一抹白色身影。
　　他身子猛地一顿，微微眯眼。
　　早先他也是跟着清风门的大部队一起来的。只是半途不知中了什么邪，飞剑时不时失去控制，上了飞舟飞舟却又出现了故障……
　　最后不得已，楚泽只能咬着牙让师兄领队先走，自己后面慢慢跟上。
　　结果不曾想入城的时候又遇到了两个媚修纠缠，浪费了他许多时间。
　　他方才听那媚修失言说是一白衣剑修告知了她们一些事情……
　　顾白刚感叹完师弟长大了，心思摸不准了之后，结果一扭头就看到男主眯着眼，神色不明地盯着自家师弟的背影，当即虎躯一震。
　　剧情都歪成这样了，反派和主角看不对眼的气场还能发生？
　　顾白立马警惕了起来。
　　好在那楚泽只是看一会后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不过顾白却依旧留了个心眼。
　　他狐疑地看着神色狼狈的男主，再想了想方才上楼的沈寂，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
　　第二日清早，太初门与清风门狭路相逢。
　　顾白特地瞥了一眼楚泽，感叹不愧是男主，只一夜的功夫就恢复了之前光彩照人的模样。
　　“请。”
　　松肇停下了脚步，微笑着伸手示意清风门弟子先下楼。
　　清风门的领队师兄虽然有些狐疑，但是却没有想太多，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僵硬的“多谢”后，就领着清风门的弟子下楼。
　　然而还没走几步路，身后太初门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就传入了他的耳里——
　　“这就是那位被明通长老收在门下的楚泽？”
　　“听这描述，看其样貌……应当就是的了。”
　　“啧，话说都带一个通字，同是近些年收了关门弟子，怎的这明通长老和咱们申通长老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师弟，咱们是不是八卦得太大声了？”
　　“确实有些……不如再大声一些？反正修道之人耳力极好，再小声也能听到。”
　　清风门弟子统一脚步一顿，而被议论纷纷的楚泽顿时黑了脸。
　　他转过身，强忍住怒火：“背后议人是非，这就是太初门的礼貌？”
　　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不过太初门和清风门向来不对盘，也不需要什么表面客套了。
　　“我们说这话是当着你的面的，何谈什么背后议论？”
　　顾白当即就回怼了过去。
　　楚泽噎了噎，脸色更加黑沉到仿佛要滴出墨汁来。
　　“而且我们也没议论你的是非啊，”顾白继续笑眯眯，面上甚是无辜：“我们有说谁对谁错，谁好谁坏了吗？”
　　“没有！”
　　太初门其余弟子回答得很是统一响亮。
　　清风门弟子：“……”
　　太初门，果然是一群无耻之徒！
　　“你……”
　　楚泽气极，刚想说什么却被领队师兄拦住。
　　“楚师弟！”
　　他呵止，又抬眸看向松肇。只是还未等他开口，那松肇却抢先一步：
　　“我这些师弟师妹们过于顽劣，回去后我定会好好教育一番。”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谁不知道太初门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回去教育？回去奖励还差不多！
　　领队师兄也黑了脸，嘴上讨不到什么便宜，只能冷哼：“此次玄海秘境，希望能讨教一二。”
　　“讨教？”
　　松肇讶异：“如今清风门已经堕落到要与我太初门讨教了吗？”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在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不知这清风门乃是第一大宗，虽然太初门也是第一，不过却是倒数第一。
　　松肇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像是一点都不在乎太初门的脸面，但实际上打的却是清风门的脸。
　　“个人恩怨，不上升至宗门。”
　　此时的楚泽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抬眸看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沈寂，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暗光。
　　他朗声开口：“清风门楚泽，特向太初门沈寂师兄请教一二！”
　　沈寂？太初门沈寂？
　　那个位列仙才天榜第一的沈寂？
　　楚泽这话一出，众人看向太初门的视线纷纷热烈了起来。
　　谁不知道那位“四年筑基、十年金丹”，还是天生剑体的天才剑修沈寂？
　　传闻清风门掌门曾叹惋此子应入清风门，却没想到偏偏入了他最看不上眼的太初门。
　　而楚泽……那不就是明通长老的得意徒弟吗？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然而，众人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却没有发生。
　　那位传说中的天才剑修只是懒懒掀眸看了一眼楚泽，下一秒面色苍白。
　　“师兄。”
　　化身病美人的沈寂眉尖微蹙，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师弟你怎么了？”
　　顾白立即戏精上身。
　　“这人丑到我心口疼。”
　　众人沉默。
　　太初门……果然有毒！


第35章 参观百炼门
　　没过多久，来参加历练的其他宗门弟子都知道了早上太初门和清风门发生的事情。
　　周围都是诸如此类的对话——
　　“师弟，你可听闻了早上那事？”
　　“你是说太初门当面八卦清风门的事情？还是说那位楚泽师弟丑到沈寂师弟的事情？”
　　“我听说啊，其实沈师弟是在暗讽！那个楚泽我也见过，长得一表人才的，说是丑到心口疼我觉得不像。八成是那楚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沈师弟是在暗指他心丑呢！”
　　而凑巧又有弟子正好瞧见了楚泽在城门口与两个媚修纠缠不清的场景。于是到了最后，舆论直接发展成“清风门楚泽道貌岸然，对着媚修来者不拒”。
　　主要是清风门古板严肃的剑修形象太深入人心，如今一有了清风门剑修的花边新闻，修真界众人都瞬间化成瓜田的猹。
　　顾白在听到舆论发展越来越离谱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人类的本质还是八卦啊。”
　　“这不挺好的？”
　　正巧松肇听到了顾白这句，笑眯眯开口：“为枯燥的修道生活增添了几分趣味嘛。”
　　顾白想到今早不见的几个师弟师妹，尤其是那个讲八卦最为绘声绘色的冉卢师弟也不见之后，再看了看一旁总是一脸和善的松肇，深觉这些玩战术的人呐，心可真够脏的。
　　不过这脏得他很喜欢就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白四处打量着面前的百炼门，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困惑：“这百炼门看着挺大的，为何让过来历练的宗门只住在城中客栈？”
　　先前过去接太初门的体修弟子原是百炼门一长老的亲儿子。那日他回去跟他爹提了一嘴，那长老当即很是感动，觉得太初门虽然不上进了一些，但确实是个可深交的和善宗门——
　　能对一个弟子都如此和善的宗门，能差到哪里去呢！
　　于是第二天，那长老就邀请了太初门一行人入百炼门交流。
　　顾白这话一出来，原本还在四处打量的其他弟子也都纷纷看向了松肇，目光灼灼。
　　松肇表情一顿。
　　他轻咳嗽一下，瞪了顾白一眼，然后有些歉意地看向前面领路的体修弟子庞庄：“我这师弟向来好奇心比较旺盛，无心之言还望庞师弟勿要生气。”
　　顾白没有明白为啥自己方才问的问题会让人生气，直到他看到了庞庄黝黑脸上的一抹红。
　　顾白：“？？？”有内幕！
　　“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庞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羞涩红更深了几分：“这主要还是和我们体修的修炼方式有关……”
　　众所周知，体修修炼的是肉体。他们会通过高强度的挑战极限来提升自己的肉体强度，而在这样的训练中，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和损失，体修都会选择赤裸上半身。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修真界民风还算开放，女修也并未是那种见了男人赤裸上半身就会羞涩的性子。相反，有些女修会热情到……离谱。
　　据说当年有其他宗门弟子早上偶然见到了体修的修炼，当即就被体修们健壮完美的身材吸引了，甚至还有人没有受得住诱惑，直接下手，惊坏了一群单纯无知、一心只有修炼的体修弟子。
　　顾白眨巴眨巴眼睛：“这不是在有效提高百炼门的生育率吗？”
　　庞庄闻言，脸更红了：“也、也是有男修的……”
　　太初门弟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再来一句众所周知，百炼门的体修们都是纯正的钢铁直男。
　　说话间，庞庄就带着太初门一行弟子进了百炼门。
　　一入宗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宽大的练武场上，十几个赤裸着上半身的体修弟子在阳光下挥汗淋漓，各种完美公狗腰、人鱼线、八块腹肌……
　　顾白眼馋了。
　　顾白看着自己因为劫雷而重新变得白嫩的皮肤，陷入了深深的嫉妒之中。
　　“师兄……”
　　一个师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美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着松肇：“我想现在叛出宗门。”
　　松肇：“……”
　　庞庄：“！！！”
　　他大惊，有些无措地看向松肇，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这位师妹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顾白也震惊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沦陷的居然是太初门向来最为高冷的雪芙师妹。
　　而松肇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
　　“不，师妹，”他温温柔柔地开口，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你不想。”
　　语气依旧很温和，但是手上已经拿出了手腕粗的木棍。
　　“嘶！大师兄居然拿到了执事长老的教棍！”
　　“大师兄恐怖如斯！”
　　雪芙也没想到松肇居然拿出了这玩意，当即脸色大变。
　　下一秒，她果断开口：“我觉得我还可以在太初门再呆一段时间。”
　　松肇依旧笑眯眯。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庞庄又一开始的担心，到之后的震惊，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隐约觉得，自己之前对太初门的认知……似乎出了一点偏差。
　　—
　　许是被松肇掏出来的大棍吓到了，这一路上太初门弟子端得很严肃，让庞庄又忍不住开始恍恍惚惚。
　　只是让他有些胆战心惊的，就是太初门男弟子们时不时凑到他身边，旁敲侧击地询问体修的一些事情。
　　比如——
　　“庞师兄，您看我需要多久才能练到方才那些师弟们的身材呢？”
　　“庞师弟，你们体修平日里可有什么饮食方面需要注意的？”
　　“庞师弟，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手臂吗？”
　　最后一句是顾白问的。
　　他这话一出来，顿时受到了太初门一众弟子的眼神洗礼，外加一句由衷的感叹——
　　“不愧是顾师兄！”
　　顾白：“……我只是想看看体修的身体是否真的和传闻所说的那般坚硬如石！”
　　所以赶紧把你们这些少儿不宜的思想净化干净！
　　他顾白只喜欢娇娇软软的妹子！


第36章 百炼门恐怖如斯
　　“其实也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
　　庞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口解释：“毕竟身体还是有极限的。”
　　“那庞师弟如今练到了何种境界？”
　　顾白眼馋地看着庞庄那粗布衣裳都遮盖不住的手臂完美线条曲线，不死心地暗戳戳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
　　哦，他果然还是个小辣鸡。
　　正巧沈寂的目光落到了顾白的身上。
　　瞧见他这举动后，沈寂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庞庄想了想，然后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
　　他憨憨地笑了笑：“我修为不高，如今只能碎了这块石头。”
　　太初门弟子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之后他们就目睹了一场“肱二头肌夹碎石头”的场景。
　　太初门弟子：“……”
　　百炼门，恐怖如斯！
　　“我修为尚浅，让各位师兄师姐见笑了。”
　　完全不知道太初门一群弟子已经陷入自我怀疑中的庞庄还要万分歉意地开口。
　　松肇瞥了一眼呆愣的师弟师妹，微微一笑：“庞师弟谦虚了，以你的年纪，修为达到如此境界已然是不易。”
　　“还远远比不上我们枫师兄。”
　　庞庄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枫师兄如今已是金丹修为，乃是我们百炼门这一辈最为杰出的弟子！”
　　“庞师弟……”
　　陆雨恍恍惚惚地开口：“敢问你如今是何修为？”
　　太初门弟子在试图做着最后一丝挽救。
　　“我？”庞庄更不好意思了，声音都低了下去：“我才筑基。”
　　随着“筑基”二字的出来，太初门弟子听到有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
　　百炼门，恐怖如斯！
　　于是之后的一路，松肇眼角经常瞥到自家师弟们时不时捡起路上的一粒石子，然后涨红了脸试图捏碎的场景。
　　他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这一届弟子，真的是见识浅薄啊！
　　—
　　翌日，晴空万里。
　　各宗门弟子聚集在百炼门的演武广场上，等待着百炼门长老开启玄海秘境。
　　太初门最后赶到。
　　原因无他，一路上买糕点吃食多费了点时间。
　　一到演武广场，顾白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清风门一众弟子间的龙傲天男主楚泽。
　　一身蓝纹白底长衣，玉冠束发，五官俊美邪肆。他只是光光站在那，就吸引了不少女修频频看过去的视线。
　　顾白忍不住感叹：男主不愧是男主。
　　这几日的流言蜚语似乎对楚泽没有半分的影响，到了最后竟让楚泽收获了一枚红颜知己。
　　想到这，顾白忍不住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沈寂，痛心疾首：
　　他师弟这么好看，怎的就没女修上来勾搭呢？
　　“师兄？”
　　似乎是顾白的视线太过于灼热，沈寂微微偏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可是有事？”
　　“师弟，”顾白立马振作精神。他贼兮兮地凑上去，“这几日可有其他宗门的师妹前来寻你？”
　　闻言，沈寂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动声色地掩下，状似无辜地摇了摇头，又似是不解：“师兄为何这般问？”
　　“你看那楚泽。”
　　顾白朝着楚泽那努了努嘴。
　　作为整个凌玄界脱单率最低的宗门，清风门的男弟子常常因为不解风情、呆愣如同木头而被众多女修所嫌弃。但是现在，楚泽的身边却围绕了众多莺莺燕燕。
　　“他也没你好看啊。”
　　顾白更是不解了：“莫非现在这些女修们开始注重内在美？”
　　“呸呸呸，那楚泽哪来的内在美！”
　　听着顾白的自言自语，沈寂指尖轻叩绝凌。
　　他展颜一笑，眉眼柔和，端了一副祸水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又轻又柔：“许是因为我没有楚师弟那般善解人意罢。”
　　毕竟晚上来他房间的女修，他都打包送到了楚泽房间内呢！
　　顾白一听，想了想楚泽后期的庞大后宫团也了然了。
　　“你可不要学他。”
　　顾白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我师弟这样的人，合该配个天仙一般的人物。 ”
　　天仙吗？
　　沈寂眸色暗了暗，嗓音温润：“师兄过誉了。”
　　顾白想说自己哪里过誉，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百炼门的长老就已经到场了。
　　惯例的一番开场白后，百炼门的长老面色严肃：“我即将为诸位开启玄海秘境，还望诸位恪守本心。此次秘境只维持五日，五日后还请诸位速速离开！”
　　话音刚落，天地变色，各宗门弟子所在的演武广场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
　　初次历练的弟子没有任何防备地跌进了这个黑洞中。
　　顾白万万没有想到，玄海秘境的门居然就是整个演武广场——
　　哪家秘境的门会那么随意啊喂！
　　短暂的黑暗过后，顾白已身处玄海秘境之中。
　　入秘境的时候降落地点都是随机的，没有人知道最后会和谁分配在一起。
　　而顾白眨了眨眼睛，似有所感地迟缓转头，不出意料地在自己身后看到了同样黑着脸的楚泽，心中有几分“果然如此”的凄惨了然。
　　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
　　顾白倒吸了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地后跳了两三步，拉开了和楚泽的距离之后，这才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容：
　　“楚师弟，好巧哦。”
　　楚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落地点居然会和顾白在一起。
　　想到那日顾白的话，他微微眯眼，冷嗤一声不作应答。
　　顾白摸了摸鼻子，也没自讨没趣地凑上前，而是自顾自地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他降落的地点不算太好，周围没有什么灵植奇宝，反而只有一片阴森森的沼泽——
　　这不符合原文给龙傲天男主配置的逆天气运啊！
　　顾白虽然不大记得原文里楚泽降落在哪里了，不过他记得楚泽刚入玄海秘境的时候就找到了一株灵品三阶的紫霜灵。
　　“顾师兄。”
　　楚泽先开口，声音冷冽：“我欲往他处去，咱们就此别过。”
　　顾白习惯性地点头。
　　然后点到一半动作猛地僵住——
　　别过个屁啊，他还得靠着男主才能找到天罗仙露啊！
　　“你等——”
　　顾白刚想开口挽留楚泽，却没想到原本平静的沼泽地突然剧烈翻滚了起来，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楚泽心中警铃大响，紧紧握住自己的龙玄剑。
　　下一秒，“哗”地一声，从沼泽里冒出一条庞然大物。
　　等看清楚这条庞然大物的真实面貌后，顾白瞳孔猛地骤缩。
　　这是——


第37章 古有仙女散花，现有顾白撒盐
　　沈寂的落地点也不算太好。
　　“沈、沈师兄……”
　　他瞥了一眼正羞怯地朝着自己不断靠近的女修，眼底的戾气快要压抑不住。
　　柳初瑶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当初去找的是沈寂，为什么最后房门打开走出来的会是楚泽。
　　不过也没关系，那楚泽虽没有沈寂那般貌美，却也是个顶好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柳初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所幸老天眷顾，竟让她落到了和沈寂同一个地方！
　　柳初瑶心中暗喜，但是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羞怯模样。
　　“沈师兄……”
　　柳初瑶轻咬贝齿，羞怯地看了沈寂一眼，柔柔弱弱地开口：“初瑶和同门师兄师姐们走散了，不知可否与沈师兄一起？”
　　沈寂看了一眼手中微鸣的绝凌，笑意不及眼底：“按照入门先后来说，我应当唤你一声柳师姐。”
　　柳初瑶脸上笑容一滞。
　　不过好在她脸皮厚，随机应变得也快。
　　“是、是这样吗？”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带歉意：“实在是因为沈师弟你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修为，初瑶这才……还望沈师弟你莫要介意。”
　　“柳师姐此言差矣。”
　　沈寂脸上依旧是一派清风朗月的温润模样，语气也极为诚恳：“严格算来柳师姐比我大了几百岁。这几百年……我还是要介意一下的。”
　　柳初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这沈寂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女人的岁数是不可以随便说起的吗！
　　然而所有的恼怒和生气在对上沈寂那一张过分昳丽的脸的时候，终究还是消散了。
　　“沈师弟……”
　　沈寂自然是没有落下柳初瑶眼底的痴迷。
　　他虽是笑着，只是眼底的情绪却早已经一片冰凉的杀意。
　　“柳师姐也已心动修为，想来这小小的秘境定不会对师姐有所伤害，沈寂便就此告别。”
　　“哎，沈师弟……哎呀！”
　　见沈寂要走，柳初瑶一个心急，干脆朝着他快步走去，假意要跌到沈寂的怀中。
　　但是想象中身体的接触并没有发生，重重砸到地上差点吃了一嘴土的柳初瑶气得面目狰狞，差点撕破表面的伪装。
　　然而很快，头上落下一片阴影。
　　低低的笑声响起，轻柔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知名的蛊惑。
　　他问：“柳师姐，你很喜欢我这张脸吗？”
　　下一秒，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上脑。柳初瑶下意识感觉不妙，但她的意识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
　　顾白怎么也没想到，修真界的异兽居然会长得如此朴实而又无华——
　　这不就是放大版的泥鳅吗？！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
　　顾白看着已经持剑和那泥鳅怪对战的楚泽，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想到了这首家喻户晓的歌。
　　恕他直言，要不是场景不对，他都快唱出来了。
　　“顾师兄！”
　　楚泽虽然是气运逆天、天赋极佳的龙傲天男主，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历练，没过多久就落了下乘。
　　他扭头见顾白似乎是“吓傻了”一般站在那愣愣地看着，忍不住怒从心起：“顾师兄为何不动手！”
　　“我不捉泥鳅！”
　　顾白下意识开口。直到对上楚泽那愤怒的眼神的时候，他才不好意思地轻咳嗽了一声：
　　“楚师弟你先顶着，我再观察一下这异兽的弱点在哪！”
　　其实不用继续观察了。
　　顾白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从芥子囊中取出的那一袋子白花花的盐，只觉得有些肉疼。
　　泥鳅遇到盐会死。
　　就是这么大一条泥鳅，也不知道要浪费他多少盐。
　　顾白很心痛，他觉得自己下次出来应该多带点调料品，说不定哪天就能成为自己的武器了。
　　碰巧此时那泥鳅怪似乎被楚泽的攻击恼怒了，身躯扭动得更加灵活，剑刃与躯体碰撞发出的声音很是刺耳。
　　顾白叹了口气，持剑拿盐飞身而上。
　　楚泽眼角瞥到顾白也来了。
　　只是他御剑技术实在不是很好，歪歪扭扭像是下一秒就能摔下去自动当这异兽的口粮。
　　楚泽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
　　他知道太初门望凌峰顾白很废柴，但他没想到会废柴到这个地步。
　　“顾白你……”
　　楚泽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白费力地御剑，从手里提着的口袋里不断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白色粉末扔向那异兽。
　　而更让楚泽震惊的，是自己用龙玄剑都无法刺破的异兽，居然在碰到这些白色粉末后痛苦地挣扎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恐怖如斯的毒药？！
　　“你跟个呆头鹅一样愣着干嘛？还不快杀！”
　　身份互换，这下轮到顾白来斥责楚泽的不作为了。
　　但是顾白心里却一点也不快乐。
　　有着盐的威力加成，没过多久这条巨大的泥鳅怪就死在了楚泽的剑下。
　　顾白闷闷不乐地抱着自己的盐袋，一脸戚戚。
　　古有仙女散花，现有顾白撒盐。
　　“顾师兄。”
　　楚泽看着顾白抱着那个袋子，一脸阴沉的模样，下意识后退半步离他远些，但是嘴上却还要问一句：
　　“冒昧问一句，此物是……太初门新研制出的毒粉吗？”
　　“什么毒粉？”
　　顾白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我的盐袋啊。”
　　盐……盐？！
　　楚泽不敢置信：“你方才往那冰雾鳅上洒的是盐？”
　　“不然？”
　　顾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着倒在一旁的巨大泥鳅就一阵心疼。
　　他为了这次历练伙食而准备的盐，就这么一下子都没了。
　　突然，一道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他鼻间。
　　顾白一顿，下意识猛吸了一口气。
　　的确是香味！
　　他突然反应过来，楚泽是变异火灵根。他的火，具有净化一切的作用。
　　楚泽的火加上他刚刚撒的盐……
　　顾白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而楚泽还在思考为什么普普通通的盐会有如此大威力，结果等他抬起头，却看到顾白看着自己的目光极为不对劲。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那大概就是饿了好几天的狼突然发现了一块绝佳的肉！


第38章 顾白：不断在生死线反复横跳
　　沈寂在楚泽身上留了一丝魔气。
　　那日他借口去给顾白买山楂糕前，先去找了楚泽，给他留下了这么一道让他诸事不运的魔气。
　　他暂时动不了楚泽，但是让楚泽日子不舒坦一些……倒也还能做到。
　　也是这丝魔气，让沈寂能很快地找到楚泽。
　　但他没想到顾白会跟楚泽在一起，更没想到等自己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人“和和睦睦”地烤泥鳅的场景。
　　沈寂眯了眯眼，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很快，楚泽面色一凛：“谁在那！”
　　沈寂就看到原本还在专注烤泥鳅的顾白迷茫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他扯了扯嘴角，眸里压下一片浓墨，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
　　“师兄？”
　　下一秒，顾白就听到自己小师弟疑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沈寂自前方的密林里走出，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楚泽，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顾白。
　　他似是松了口气：“师兄无事就好。”
　　顾白很想说其实刚才他有事，事还挺大。不过他瞧了瞧沈寂衣袖边的破损，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鳅肉，那句“我有事”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顾白没有吱声，沈寂眸底快速闪过一丝戾气，却又很快被他压下。
　　他朝着顾白走了过去，语气疑惑：“师兄为何会和楚师弟在一起？”
　　这个问题他能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被沈寂那般注视着的时候，顾白总有一种“偷情被正室抓了个正着”的心虚感。所以在沈寂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近乎是想都不想直接开口解释。
　　“冰雾鳅？”
　　沈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已经被楚泽用顾白的铁剑分成几百块的冰雾鳅，轻笑了声。
　　他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据说五十年修为的冰雾鳅有一颗能增进修士修为的内丹，若是去拍卖的话……可值一百中品灵石。”
　　果不其然，沈寂看到顾白眼神瞬间亮起，然后下一秒又萎靡不振了起来。
　　这条冰雾鳅少说也得百年了，内丹价值更高。不过按照顾白的性子，若是得到了那颗内丹必定早就拿出来炫耀了。
　　啊，一下子少了几百中品灵石啊！
　　看着顾白一副肉疼的模样，沈寂发现自己方才有些阴郁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他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似是好奇：“师兄在斩杀这条冰雾鳅的时候可有看到那颗内丹？”
　　顾白闷闷不乐：“没有。”
　　但下一秒他又自我安慰了起来：说不定这条没有五十年呢？
　　“我观这冰雾鳅身上纹路，少说也得有百年修为。”
　　沈寂摸了摸下巴，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百年修为的内丹，价格至少翻个四五倍了吧？”
　　顾白：“……”你妈的他更心痛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瞬间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楚泽。
　　而化身为烧火小哥的楚泽也在一瞬间懂了顾白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我也没看到什么内丹。”
　　见楚泽不像是在骗人，想来这条冰雾鳅果真是个没有内丹的异类，可惜了他那么多的盐。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好好吃一顿再说。
　　“师弟，你吃吗？”
　　沈寂欣然接受：“谢谢师兄。”
　　从头到尾又是切肉又是烧火，结果临头来连第一批烤熟的肉渣渣都没吃到的楚泽：“……”
　　沈寂眼角瞥到楚泽黑到跟煤炭一般的脸色，忍不住弯了弯眸子：“辛苦楚师弟了。”
　　楚泽黑着脸，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无、事！”
　　等到吃饱喝足后，楚泽再次向顾白提出告别。
　　只是这一次顾白却没有挽留。
　　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个沈寂，万一到时候男主和反派天生不和的气场又冲突起来了怎么办？
　　看着龙傲天男主潇洒离开的背影，顾白深深地叹了口气。
　　沈寂微微挑眉，指腹摩挲着绝凌，忽地笑了一声：“师兄可是在不舍楚师弟？”
　　“的确不舍得。”
　　顾白背对着沈寂，半分都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
　　他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毕竟说不定他能当个寻宝鼠呢！”
　　就男主这逆天气运，秘境里的好东西不都是任着他挑？到时候他跟在身边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天罗仙露呢！
　　“寻宝鼠”这三个字一出来，成功让沈寂眼底的戾气消散个干净。
　　他勾了勾唇，似是漫不经心地建议：“那不若跟在他身后？”
　　沈寂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顾白的反应。
　　他原想着这话一出来，自诩仙门正派的弟子必定是会大义凛然地拒绝。
　　毕竟偷摸着跟在别人身后可是有着“杀人夺宝”的嫌疑。
　　然而顾白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能保证他不会发现我们吗？”
　　沈寂一顿，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他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语调温和：“若是师兄想的话，那绥之定然不会让他发现师兄的。”
　　“那好，”顾白当机立断，甚至语气有些催促：“那我们快跟上去，说不定还能捡漏！”
　　沈寂温温和和：“好。”
　　而就在两个人出发的时候，顾白突然感觉自己脚边似乎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停了下来，手在脚边的草丛里不断搜索着。
　　“师兄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沈寂发觉顾白停了下来，微微偏头问道。
　　结果他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顾白手里握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眼神茫然。
　　“师弟，这是什么？”
　　看着顾白手上冰雾鳅的内丹，沈寂似是无奈地勾了勾唇：“是那条冰雾鳅的内丹。”
　　也罢，看在他方才讨了那么多欢喜的份上。
　　顾白瞬间睁大了眼睛，一双黑眸瞪得圆溜溜的：“中品灵石？！！”
　　沈寂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顾白压抑住自己要跳起来的激动心情，低头看了那颗内丹好几秒后，然后果断塞到了沈寂手里。
　　沈寂：“师兄？”
　　“放你那我比较安心！”
　　顾白理直气壮。
　　“那师兄不怕我带着这颗内丹跑了？毕竟价值好几百中品灵石呢。”
　　沈寂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他突然有些好奇顾白的反应。
　　“你拿走就拿走吧！反正都是自家师兄弟！”
　　顾白拍着胸脯，一脸无所谓。
　　开玩笑，当年一条无限生产灵石的灵石脉放在小反派面前，他都能眼睛不带眨地毁了，如今还能看得上他几百的中品灵石？
　　顾白表示，自己对沈寂很放心。
　　——
　　某蛋：感谢耽美文中的楼主、尘＿阴、漫叶、抢薛洋糖的幼稚鬼送的礼物！！


第39章 生怕看不出他有问题
　　楚泽总觉得自己这段日子以来有些过于倒霉了。
　　被鸟屎砸、被路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石头绊倒、休息的时候被异兽袭击……
　　如今直接被一只焚月狸引到了一处看起来就不对劲的山洞里。
　　那焚月狸生来小巧可爱，是修真界女修们最为喜欢的灵宠。若是能把它抓来送给叶欢师姐，想来叶师姐也是极为欢喜的。
　　想及此，楚泽打定了决心要入这山洞。
　　而一直跟在楚泽身后的顾白则是见证了龙傲天男主这一路的霉运。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这楚泽这么倒霉的吗？”
　　沈寂眸光闪了闪，笑得温和：“许是这秘境的主人不大喜欢楚师弟罢？”
　　“也有这个可能。”
　　顾白认真地点了点头，抬眸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楚泽方才进入的山洞。
　　而沈寂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白。
　　这辈子和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些出入，但是楚泽的机遇却没有变化。
　　顾白说得没错，这楚泽的确是只寻宝鼠，跟在他身后的确能发现不少灵植奇宝。只是沈寂却发现顾白依旧是一副恹恹的模样，似乎这些对其他弟子而言都是宝贝的东西在他眼里是一文不值。
　　是顾白不识货，还是……他有更大的目标？
　　沈寂忍不住有些期待后续的发展，连着留在楚泽身上的魔气都收敛了一些——
　　这人得留着些力气，他才能看到更有趣的戏。
　　“师兄可要进去看看？”
　　沈寂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山洞，饶有兴趣地等待着顾白的反应。
　　“我看着像傻子吗？这山洞就差写着‘我有问题’这四个大字了。”
　　顾白看着这山洞，微微叹了口气。
　　焚月狸这种小东西生性胆小，从来不会主动出现在修士的面前。可方才引着楚泽进去的那只，却大喇喇地出现，目的还很明确地引着楚泽进去——
　　这要是没个蹊跷的，他顾白两个字倒过来写！
　　沈寂没有开口，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们在这里等着！”
　　果不其然，顾白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他果断开口，然后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反正这是楚泽的机遇，我就是过来瞧瞧的。”
　　按照原文的发展，楚泽是在入秘境的第四日才找到了天罗仙露。现在不过是第一日，楚泽进去之后的机遇是如何就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沈寂似是没想到顾白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微微一顿，然后忍不住低笑出声：“师兄可真是个妙人啊。”
　　每次的决定都能让他“大吃一惊”。
　　有趣，真的是太有趣了。
　　顾白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突然笑起来的小反派。
　　他没有听清沈寂说了什么，但是看着沈寂那张脸，还是忍不住情真意切地开口：“师弟，你以后还是莫要笑得如此荡漾了。”
　　沈寂语调微微上扬：“嗯？”
　　“笑得太好看了。”
　　顾白诚实地回答。
　　他摊了摊手，装作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我每天对着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以后怕是看不上那些女修了。”
　　沈寂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把夸他漂亮说得这么讨他欢喜的。
　　一瞬间，瞳孔幽深得犹如见不到底的深潭。
　　沈寂心情很好：“那师兄日后找一个比绥之更为好看的？”
　　顾白心想，在这凌玄界找出比沈寂还要好看的……简直要比他一个钢铁直男被掰弯还要难。
　　他叹了口气，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跳过这个话题。
　　而下一秒，沈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某个角落，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来，他得暂时辜负他这好师兄对自己的喜爱了。
　　“师兄。”
　　彼时顾白正蹲在地上数着秘境里的蚂蚁，听到沈寂在喊他后就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自家小天使师弟犹犹豫豫地开口：
　　“师兄，我想进去看看。”
　　顾白猛地抬起头：“去哪儿？”
　　沈寂指了指方才楚泽进去的山洞。
　　顾白沉默了一会。
　　在“劝师弟不要进去”和“陪师弟进去顺便承认自己变成傻子”这两个选项里，顾白反复横跳。
　　“若是师兄不愿的话……”
　　沈寂长睫微垂，语气有着说不出的落寞：“那绥之就不去了。”
　　“去！”顾白瞬间站了起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做什么不去！不就是一个看上去就很不对劲的山洞嘛。”
　　“吾辈剑修，理应无畏！”
　　沈寂低笑，声音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沙哑：“师兄……对绥之可真好。”
　　顾白觉得沈寂这话说得gay里gay气的。不过他瞧着沈寂那一副坦荡的神情，只能暂时把那些狐疑压了下去。
　　他拍了拍沈寂的肩膀，随意地说了一句：“既然觉得师兄对你好，那你之后就多念着你师兄的好。”
　　尤其是在快要入魔的时候，麻烦多想想太初门内的同门情谊吧！
　　顾白可不觉得如今的沈寂就完完全全是正道弟子了，他体内的魔气还是一个很大的潜在问题，说不定哪天就因为一些不好的东西而突然爆发了呢？
　　而沈寂也不知是否听懂了顾白的言外之意。
　　他弯了弯眸子，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
　　两个人刚一踏进山洞，一股阴寒之气迅速席卷了全身。
　　“嘶——”
　　顾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对着身后的沈寂说道：“师弟，你要不靠我近一点，或许保暖一些？”
　　然而没有人回复。
　　顾白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沈寂呢？
　　他那么大一个师弟呢？
　　“师弟？沈寂？沈师弟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山洞传来了顾白呼喊的回声，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顾白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两人进山洞不过走了几十步，距离不过方寸，沈寂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他一点察觉都没有。
　　好歹沈寂还是一个金丹天才剑修啊！
　　顾白幽幽地叹了口气，握着铁剑的手紧了紧。
　　他这师弟，是生怕自己看不出来他有问题啊。


第40章 师弟，原来你女装的样子这么好看
　　这山洞气温极低，光线又极为黯淡，时不时地有阴风吹过顾白的耳侧，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所在的山洞——
　　所以说，这修真界山洞都是这样一个闹鬼标配吗？
　　顾白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真是一个劳碌的命。
　　越往里走，周围的温度倒像是回暖了一些，不过顾白心中的警惕却越来越浓。
　　手中夜明珠上散发着的光亮也像是被这山洞里的黑暗侵蚀了一般，勉强只能照亮顾白脚底下的路。除了幽幽的风声外，周围一片寂静。
　　顾白不懂自家这小师弟为何一定要自己进来。
　　不过老话说得好——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他一定要找到那个自以为是的小蠢货，然后好好打一顿。
　　黯淡的光亮下，衬得顾白脸上的笑容甚是诡异。
　　他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往前走了不知多久，直到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手中的夜明珠像是一下子被人用黑布蒙上了一般，所有的光亮尽失。
　　周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顾白眨了眨眼睛，平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两道微弱的呼吸声——
　　两道？
　　他微微挑眉，淡定地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了加强版的夜明珠。
　　突如其来的光亮瞬间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而顾白看着自己面前多了的一个人，面无表情。
　　顾小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心里有多害怕，就会显得越面无表情。
　　比如现在——
　　哪怕他心中已经在疯狂骂爹了，但此时表现得异常淡定。
　　“师兄？”
　　许是被光亮刺了眼，不远处倚在石墙上的沈寂微微眯眼，有些不适地别过头，胸脯微微起伏着。
　　他看见顾白，似是有些惊喜地叫了一声。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人之后，顾白大惊失色。
　　他朝着沈寂走了过去，有些慌张地打量了一番。
　　沈寂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好，一向整洁干净的白衣上血迹斑斑。他脸色惨白，有些虚弱地靠着石墙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师弟，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顾白是否是故意的，他慌慌张张之下就抓住了沈寂手臂上的伤口，疼得沈寂“嘶”了一声，面色更加惨白。
　　“师兄，这个山洞不对劲。”
　　沈寂忍着痛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好。”
　　顾白想都没想应下。
　　他扶着沈寂就想往原路返回，却被沈寂拦下：“师兄，那个洞口已经被此处的魔物摧毁了，我们只能另寻其他的出口。”
　　一听到“魔物”这两个字，顾白大惊失色：“此处竟然有魔物？”
　　沈寂轻嗯了声，面色严肃：“我们得快些出去告诉其他人。”
　　“好。”
　　顾白也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但是话虽然是这么说，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动都没动。
　　沈寂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师兄？”
　　然而他对上的却是凛冽的剑锋。
　　“师弟，要不你先带着我去见见那魔物吧？”
　　顾白笑眯眯地开口：“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魔物生得是如何模样呢！”
　　“沈寂”一顿，忽而笑了出来，原本温润的嗓音突然带上了几分邪气：“师兄若是想见的话，那师弟定是要带着师兄一同去的。”
　　他瞥了一眼对着自己的剑锋，毫无畏惧地朝着顾白走了过去。
　　铁剑穿过“沈寂”的胸脯，没有一丝血流出来。
　　他慢慢地靠近顾白，那张昳丽精致的脸上更是带上了魅惑人心的笑容。
　　“师兄，留下来陪我……可好？”
　　顾白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不好。”
　　“师兄可真是无情啊！”
　　阴冷的气息扑在顾白的脸上，“沈寂”的身体也近乎贴上顾白。
　　他伸出惨白修长的手，即将要落到顾白脸上的时候，一道要比山洞里气温还要低的剑气径直朝着他袭来。
　　“谁？！”
　　“沈寂”面色大变，被迫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和顾白的距离。
　　他厉声呵问。
　　黑暗里突然响起了一道轻笑声。
　　顾白微扬眉，循着声音看过去。
　　那人自黑暗中慢慢走出，夜明珠的光亮照亮了那张昳丽的脸，精致的轮廓一点一点显山露水，光暗刻出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顾白的身上，嘴角扬起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师兄，你可让我好找。”
　　顾白当即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干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就没了后话。
　　沈寂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一般，微微一笑后就转而看向了被他打到一旁的冒牌货，眼底的杀意在逐渐弥漫。
　　他冷嗤：“好丑。”
　　“你竟然逃了出来？”
　　“沈寂”看着眼前的剑修，舔了舔下唇，邪魅一笑：“倒有几分本事。可惜了，你们遇到的是我。”
　　“好油腻。”
　　顾白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而看了好几眼沈寂洗洗眼睛，语气极为诚恳：“师弟，你以后可不要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沈寂似笑非笑：“为何？”
　　“我怕我会打死你。”
　　顾白一本正经地回答。
　　沈寂胸腔微微震动着，从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声。
　　他轻瞥了一眼那冒牌货，状似认真思考一番后，点头允下：“好。”
　　而被这对师兄弟忽视了的“沈寂”气到目眦欲裂。
　　“我要杀了你们！”
　　随着声音落下，山洞里的阴风一下子变得更大了起来，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
　　顾白很自然地躲到了沈寂的身后，借着他的身躯挡着这阵让他不是很舒服的阴风。
　　沈寂自然是没落下顾白这点小动作，轻笑：“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魅妖。”
　　“魅妖？”
　　顾白眨巴眨巴眼睛。
　　也是在沈寂这话说出的下一秒，周围的阴风瞬间变化成一个个绝色妖娆的大美人，原本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也化为了美人的嘤嘤啼啼。
　　只是在注意到这些美人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沈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顾白探出脑袋，忍不住感叹：“师弟，原来你女装的样子这么好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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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顾白：拳头硬了
　　“师兄。”
　　沈寂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也更加柔和：
　　“师兄可知这魅妖有什么特点吗？”
　　顾白没来得及反应：“什么？”
　　“这类魅妖最擅长变幻出修士心底最渴望的美好事物，会根据修士的喜好来幻化出曼妙女子。”
　　沈寂低低一笑，眼中兴趣更甚。
　　顾白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沈寂像是不肯放过顾白一般，微微叹气：“这魅妖对我无用。”
　　顾白：“哦。”
　　“师兄。”
　　“做什么？”
　　“你到底是多期待我扮作女子装扮？”
　　沈寂对着顾白眨了眨眼睛，看向他的时候狭长的眼线微微挑起，跌宕得左眼角处的那点红格外妖艳。
　　顾白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握紧手中的铁剑，义正言辞地岔开话题：
　　“……师弟，我们先解决此处的魅妖！”
　　早就被这对师兄弟遗忘到爪哇国的魅妖以及幻化出的众女子：“……”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啊！
　　“公子，奴家生得可好看？”
　　“公子，奴家好想你啊。”
　　“公子……”
　　这一声声娇媚入骨的“公子”，在搭配上沈寂那张脸，听得顾白有些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沈寂，却发现后者抱着剑倚在石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完全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见他看过来，沈寂下意识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师兄，对着我这张脸，我下不去手。”
　　顾白：“……哦。”
　　见沈寂不打算出手，那魅妖更是起劲了。众多女子柔弱无骨地贴上来，阵阵馨香之下又隐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恶臭味。
　　“公子——”
　　然而回应这些女子的，只有顾白冰冷的铁剑。
　　他好歹认真闭关了十四年，怎么说也不可能被这小小的魅惑之术骗过。
　　那魅妖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小小心动修士，却没想到那修士非但没有被迷香引诱，反而更像是被激发了什么……更大的怒火一般。
　　而沈寂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顾白像是砍白菜一样砍着那些分身，又忍不住心情愉悦地勾着唇角。
　　最后那魅妖被顾白一方铁剑钉死在石墙上。
　　“你……”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顾白，似是不敢相信没有那金丹修士动手，这小小的心动修士居然能杀死自己。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
　　顾白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魅妖拖着一口气，费力地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为、为什么？”
　　顾白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魅妖的眼里充满了同情，手里握着的铁剑又往前刺进了几分。
　　他故意大着声音：“我师弟虽然长得好看，可我对着那张脸却生不起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我啊……”
　　顾白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了起来：“只想锤爆他狗头。”
　　“妖这一生本来就挺短暂的了，你为什么还要走捷径？”
　　他叹了口气，目光陡然充满了对傻缺的怜爱之情。
　　那魅妖完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在他魂飞魄散的前一秒，魅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妹的，师兄弟吵架跟他一个无辜的魅妖又有什么关系呢？！
　　“师兄方才辛苦了。”
　　沈寂这时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给顾白擦着手背上不知何时溅上的血。
　　他擦得很是细致，像是在对待什么艺术品一般。
　　而顾白只想默默翻个白眼。
　　他径直抽出了自己的手，皮笑肉不笑：“师弟，我们谈谈？”
　　似是没想到顾白会这么直接，沈寂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悦，却又被他生生压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顾白白皙手背上有些刺眼的血渍，沈寂重又恢复之前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好脾气地开口：“师兄要谈什么？”
　　“谈你无缘无故从我身后消失的事情。”
　　沈寂摸了摸鼻子，语气甚是无辜：“师兄难道以为我是心甘情愿被这洞中妖抓走的吗？”
　　“难道不是吗？”
　　顾白反问，手中的铁剑已经在蠢蠢欲动，生生有一种沈寂要是敢说不是他就举着铁剑上去刺几下的意图。
　　“当然——”
　　沈寂拉长了尾音，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笑意荡漾：“是啊。”
　　许是因着激动，沈寂眼角晕开微红，笑声听起来愉悦极了。
　　长身玉立的青年微微俯身靠近，彼此的呼吸似乎都交缠了起来。
　　他声音缱绻，又似乎带着万般的情意。
　　他说：“师兄，你可真了解我。”
　　顾白一抬头，就能撞入那双温柔缱绻的眸中。
　　然而他看到了那人眼底的冰冷。
　　顾白微微叹气，然后抬起手——
　　“啪”地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洞穴，似乎隐隐还传来了回音。
　　沈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脸色有着黑沉下去的趋势。
　　顾白甩了甩震得有些疼得发麻的手，忍不住由衷感叹：“师弟你是练了什么铁头功吗？”
　　沈寂看着顾白的手，忽而笑了。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危险。
　　“师兄。”
　　沈寂的视线在顾白脸上打转，稍稍偏移，最后落在了那对他来说有些纤细的脖颈上。
　　他微微眯眼，嘴角那丝时常带着的笑意也彻底消失：“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吗？”
　　沈寂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就算有几分难得的忍耐，那也是看在这人有趣，能讨得了自己欢喜的份上。
　　但这并不代表着，沈寂能允许这个人更得寸进尺的动作。
　　而顾白看了一眼如今神态动作都和后期黑化了的反派一模一样的沈寂，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哪怕是太初门的大环境，又怎么可能一下子直接把沈寂拉回正道呢？
　　“沈寂你……”
　　顾白的话陡然噎在了喉咙处。
　　他的后颈被一抹冰凉覆盖，激得顾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兄想要说什么？”
　　顾白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沈寂的手，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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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只是想让你飞升而已
　　偏生那沈寂像是毫无自知一般，还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没轻没重地多捏了几下。
　　顾白彻底黑了脸，垂在身侧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师兄还想打我？”
　　沈寂靠近了几分，眼底的神色陡然危险了起来：“师兄要不要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绝凌更快一些？”
　　顾白“呵呵”一笑：“当然是——”
　　他拉长了尾音，快准狠地伸出了自己的脚。
　　“我的脚更快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沈寂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突然开口：“沈寂，我们扯平了。”
　　而沈寂刚腾升起的怒火在听到这一句话后微微一顿。
　　“扯平？”
　　他似是感兴趣地念着这两个字，微微眯眼。
　　“十四年前我救你出来的时候。”
　　顾白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双黑眸安静地看向沈寂，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我会被那个魔修发现，也是你扔的石子吧？”
　　虽然是一句疑问句，但是顾白的语气却带着肯定。
　　沈寂没有回答。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唯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交叠着响起。
　　沈寂收回了自己的手，似是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腹。
　　他掀起眼敛，嗓音懒洋洋：“师兄何时想明白的？”
　　沈寂这人性子恶劣，却又不屑隐瞒自己做过的事情。
　　当然，前提得是那人能猜得到。
　　“十四年里修炼得无聊的时候，”顾白诚实地开口：“空下来就忍不住想多。”
　　他其实一直都在想那粒石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直到后来跟沈寂接触了之后。
　　他只是懒得去戳破而已，却又没想到这小反派执着于让自己戳破。
　　顾白又忍不住好奇：“所以沈寂，你怎么就不继续骗下去了？”
　　沈寂一顿，似是完全没有想到顾白会这么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又捻了捻指腹，仿佛是在回味着方才手下那温润的触感。
　　沈寂忽又想起顾白先前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一双干净的黑眸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就和上辈子那只愚蠢的无念犬一样。
　　怎么就不继续骗下去了？
　　大概是……想看看这人在知道了自己真实面目之后，又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偏宠自己？
　　他掀眸看向顾白，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我一直都很好奇，师兄想要什么？”
　　顾白对他的好来得太刻意了，刻意得沈寂忍不住都起了几分兴趣。
　　然后沈寂就看到面前的青年苦恼地皱了皱眉，似是在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虽然说出来你可能有些不相信。”
　　生得一副单纯无害模样的青年叹了口气：“但我只想让你飞升上界。”
　　让他飞升上界？
　　沈寂嘴角笑意一滞，抬眸却撞入了顾白的眼底，见到了坦荡的真诚。
　　顾白没有说谎。
　　他真的只是想帮助他飞升上界而已。
　　沈寂觉得，这大概是他这两辈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抓住了顾白的手臂。
　　下一秒，两人所处的环境陡然发生了变化。
　　顾白听到了一阵阵的惊呼声以及刀刃相交的声音。
　　沈寂勾唇，牵着顾白来到了一个洞口，有些恶劣地开口：“师兄可要看看下面的场景？”
　　顾白沉默着垂眸。
　　从他这个角度，底下发生的情况尽收眼底——
　　十几个仙门弟子被一群妖兽围攻，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但是受伤最严重的也只有楚泽，一身玄衣被血浸润了一片深色。
　　但好在，没有死人。
　　顾白瞥了一眼，发现底下被围攻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清风门的。
　　沈寂眼神落在了顾白的脸上，似是漫不经心地瞥过，却又像是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脸上最为细微的表情。
　　他没落下顾白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那么，”沈寂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衣袖上不知何时落上的灰，嘴角的笑意噙着满满的恶意：“师兄如今还要助我飞升吗？”
　　“为什么不？”
　　顾白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看向沈寂：“这和我想让你飞升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白问得太坦荡了，坦荡到饶是沈寂，都一时间哑口无言。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陡然压下了沉重的暗色，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
　　然后沈寂就听到顾白又问了一句：“你对他们动手了没？”
　　电光火石之间，沈寂突然明白顾白的动手，意思是自己亲自出手。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他们也配？”
　　顾白“哦”了一声，原本捏紧的拳头放松了下来。
　　“我不过是激发了这些守护妖兽心中的魔念罢了。”
　　不知怎么的，沈寂突然有了几分解释的欲望。他瞥了一眼底下清风门的弟子，眼底的嘲意更浓：
　　“若是他们放弃了这里的宝贝，倒说不准还有出去的机会。”
　　可惜，楚泽不会，这些清风门的弟子也不会。
　　顾白点了点头，转身往着反方向走去。
　　沈寂一点都不惊讶顾白会有这个举动。好像从他发现这个顾白跟以前不一样之后，这人总能带给自己许多意外之喜。
　　他站着没有动，晦暗不明的眼神落在了顾白的背影上。
　　顾白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沈寂没有跟上。
　　他皱眉转头，语气带上一丝不耐烦：“还不走？等着被那群人发现然后拖下水？”
　　沈寂弯了弯眸子。
　　下一秒，他脸色苍白地倚在石墙上，声音虚弱：“师兄，我受伤了。”
　　顾白：“……？”
　　“走不动了。”
　　他朝着顾白眨了眨眼睛，神色很是无辜单纯。
　　“你之前看好戏的时候可不是这幅鬼样子的！”
　　顾白吐槽着，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朝着沈寂走了过去。
　　“伤哪里了？”
　　他恶声恶气地开口。
　　然后顾白就看到沈寂伸出了自己的手，似是委屈：“手。”
　　顾白举起手中的夜明珠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眼沈寂的手。
　　嗯，骨节分明，莹润如玉，简直完美。
　　“哪里？”
　　沈寂摊开手掌，收起了其他四根手指，只余下食指对着顾白，委委屈屈地开口：“这里。”
　　顾白沉默地看着沈寂食指上那一道小口子。
　　“师弟。”
　　“嗯？”
　　“还好你说的及时，再晚点这伤口都要痊愈了。”


第43章 遇到百炼门弟子了
　　石洞里有一株灵品五阶的苍炎草。
　　这算是几人入了这秘境以来遇到的阶品最高的灵植了，最主要的是苍炎草对同为火灵根的楚泽有着加倍的修炼效果。
　　顾白当时是在连载的时候追的这本小说，早期一些细节也记得有些模糊，这次还是由沈寂随意提起“苍炎草”后方才堪堪想起。
　　也难怪楚泽和清风门的那群弟子会不舍得放弃了。
　　沈寂见顾白陷入了沉思，微微挑眉：“师兄可是感兴趣了？”
　　顾白算是大概了解了这朵黑心莲的本质了，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我感兴趣，你还能帮我抢回来不成？”
　　“师兄真的高看绥之了。”
　　沈寂故作讶然：“绥之一人又怎的抢得过那一石洞的妖兽，还有那十几个清风门的弟子呢？”
　　“不过……”
　　下一秒，他又话锋一转，微微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一般：“若是师兄真的感兴趣的话，那绥之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师兄抢来。”
　　顾白干干地“呵呵”了一声：“那我多谢师弟的舍命相夺啊。”
　　“师兄不必客气。”
　　沈寂笑眯眯：“这是师弟应该做的。”
　　顾白表示自己不想理这朵黑心莲了。
　　他正在认真思考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可能性还有多大。
　　顾白的想法越来越危险，危险到装死多日的系统又再度忍不住出声：
　　【请任务者尽快完成任务】
　　顾白挑眉，阴阳怪气：“哟，这是哪里来的声音？是单我一个人听到的，还是别的哥哥弟弟都能听到的？”
　　系统：【……】
　　顾白继续阴阳怪气：“我就知道，要不是为了任务你也不会回我。”
　　系统：【……】
　　顾白：“嗳哟，我这话说得可不好听了，你恼了？”
　　系统忍无可忍：【……因为任务者的出现，世界发展出现了一点偏差，但不影响主线任务。】
　　顾白扯了扯嘴角：“感情还是我的出现，让沈寂提前变成黑莲花了呗？”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请在三日内完成任务否则就会惩罚”的话后，重又下线了。
　　顾白总觉得狗系统在回避着什么，但是他没有证据。
　　“顾师兄？”
　　就在顾白化身为顾黛玉怼着狗系统的时候，一队人也正朝着他们这个位置靠近。
　　没过多久，一道欣喜的声音响起。
　　“顾师兄，沈师弟，没想到会这么快和你们遇见！”
　　顾白循声看去，却发现叫他们的正是前不久刚认识的百炼门弟子庞庄。
　　他又细细地看了一眼庞庄的这支小队，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同门师妹雪芙。
　　雪芙在看到顾白和沈寂后，脸色大变，第一反应就是开口辩解：“我没有想叛出太初门加入百炼门！”
　　顾白：“……雪芙师妹，你要是不说我还没有那个怀疑。”
　　潜台词是，你这么一说，我就开始怀疑了。
　　雪芙瞬间面无表情。
　　而庞庄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很认真地给雪芙解释：“我们恰巧在半路上遇到了雪芙师姐。雪芙师姐除了问一些关于百炼门好看的男弟子情况以外，就没有别的意思了。”
　　而其他百炼门的弟子也很认真地点头证明。
　　深知自家师妹贪恋美色性子的顾白点了点头：“啊，你这么一说，我更怀疑了。”
　　雪芙：“……”拳头硬了。
　　百炼门弟子：“？？？”他们方才有说错什么吗？
　　“你就是望凌峰的顾白？”
　　最后还是百炼门弟子中长得最为俊逸好看的弟子出声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他朝着顾白拱手，笑容爽朗：“在下枫子季。”
　　枫子季？
　　顾白脑海中很快就调出了关于此人的信息。
　　枫子季，百炼门大师兄，仙才天榜排行第四的金丹体修，也是让庞庄最为敬佩的枫师兄。
　　想到先前只是筑基修为的庞庄就那么厉害了，那已是金丹的枫子季……
　　枫子季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先前看着还很正常的顾白突然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微微皱眉，好奇问道：“顾道友为何如此看着我？可是我身上有何不妥？”
　　说完枫子季就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嗯，很好，今天也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没有撕破衣服的一天。
　　所以……到底哪里不对了？
　　还没等顾白回答，一旁的沈寂就微微眯眼，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枫子季的身上，轻嗤一声。
　　他以手抵唇轻咳嗽好几声，面色瞬间苍白没有血色。
　　在这瞬间沉寂下来的环境中，沈寂的咳嗽就异常突出了。
　　“沈师弟，你怎么了？”
　　雪芙微微皱眉，手中已经祭出银针，语气颇为跃跃欲试：“可是受伤了？”
　　“一点小伤罢了，就不劳雪芙师姐费心了。”
　　沈寂瞥了一眼雪芙手中的银针，状似不经意地靠在了顾白的身上，完美地遮挡了顾白看着枫子季的目光。
　　他语气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虚弱：“师兄可否扶绥之一把？”
　　被迫扶着沈寂的顾白：“……啊，还真是小伤啊。”
　　见顾白的目光移开了，枫子季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虚弱地靠在自家师兄身上的沈寂，有些怀疑这是否是自己当年听说过的天才剑修。
　　剑修……不应该都是受了重伤还要咬牙硬撑着不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吗？
　　这个怪异的想法在枫子季的脑里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想到了更为重要的事情：“顾道友现下可是只有两人同行？不如加入我们一起行动，遇到危险也好及时护住。”
　　其实就算枫子季不提，顾白也会主动提出来的。
　　所以他很爽快地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
　　于是顾白小分队里成功加入了三个体修外加一个同门医修师妹。
　　顾白看着自己的队伍，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好，刺客、奶妈、肉盾都有了，现在还差一个法师。
　　“顾道友可有想好要往哪里走？”
　　“叫我顾白好了，”顾白摆了摆手，又有些好奇：“听这意思，你们可是有看好的目标了？”
　　枫子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倒是大方应下：“先前我师弟发现一株清心莲，可是水中有许多碧骨鱼，我们暂时解决不了。”
　　顾白点点头表示了解。
　　懂了，缺少主力攻击。
　　————
　　顾白：今日我成功化身为顾·怼怼·黛玉
　　沈寂：又是娇娇弱弱小公举的一天


第44章 顾白，真乃当今深明大义第一剑修
　　跟着百炼门弟子走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几人穿过密林，一片湖赫然出现在眼前。
　　湖面上方无所遮挡，正午的阳光倾撒下来，一片波光粼粼。而湖中央，一朵纯白的清心莲就显得格外显眼。
　　顾白安静地看着注视着那朵白莲花，而百炼门弟子则眼含期待地注视着顾白。
　　顾白：“……不是，你们该不会觉得我能拿到那朵莲花吧？”
　　枫子季面色纠结：“可是沈师弟不是受伤了吗？”
　　似乎是为了证明枫子季这句话，沈寂以手抵唇轻咳嗽，面上一片虚弱之态。
　　他稍稍扯起嘴角：“若是师兄不行的话，那绥之过去也是可以的……咳咳。”
　　面对众人投来的隐约含着一丝谴责之意的目光，顾白总有一种“世人皆醉而我独醒”的凄凉感。
　　他噎了噎，转身朝着湖边走去。
　　就在众人以为顾白要动手的时候，他却蹲了下来，两肩一耸一耸的，不知在捣鼓一些什么东西。
　　庞庄好奇地凑了上去，却发现顾白手里拿着一堆黑不溜秋、看不出是什么异兽的肉。
　　他憨憨地挠了挠头：“顾师兄，你这是要吃饱了好上路吗？”
　　“不是给我吃。”
　　顾白细致地把手中的冰雾鳅肉切成小份放在一旁备用，头也不抬地回答：“是给碧骨鱼吃。”
　　“给碧骨鱼吃？”
　　庞庄更纳闷了：“我们不是要对付碧骨鱼吗？为什么还要给它们东西吃？”
　　听着身边庞师弟单纯无邪的话，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弟，你可知何为钓鱼？”
　　“钓鱼？”
　　庞庄眼睛一亮，自以为跟上了顾白的脑回路：“我知道！可是师兄，这么多鱼，我们钓得完吗？”
　　“谁跟你说我要钓鱼了？”
　　顾白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我要射鱼！”
　　射鱼？这又是什么新玩法吗？
　　庞庄一头雾水。
　　而此时的顾白已经走到了沈寂的身边。
　　“师弟，帮个忙？”
　　沈寂看着顾白手里那一大坨还散发着腥味的冰雾鳅肉，脸上的笑容一顿。
　　没过多久，湖边就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
　　一群宗门弟子手里拿着几十块冰雾鳅肉，一边用力扔到水里，一边小声嘀咕。
　　等凑近了，就会听到他们嘀咕的话大意是——
　　“这是隔壁地里抓来的大泥鳅，专门用来孝敬你们碧骨鱼王的。”
　　等到把手里的冰雾鳅肉都扔完了之后，几个体修弟子乐呵呵地回到了顾白的身边，就连枫子季眼里都闪烁着激动的光泽。
　　顾白顿了顿，忍不住再次感叹老天给体修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顺便把那扇窗都堵死了。
　　换别的宗门弟子，要用这种方法去对付碧骨鱼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耻辱，也只有百炼门弟子会以为这是战术了。
　　“顾白，那些冰雾鳅肉都已经扔完了！我们接下去要做什么？”
　　“咳咳，”顾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们现在等着就好。”
　　“好，那我们……等着？”
　　枫子季陡然拔高了音调，似是不敢置信：“我们现在不要趁胜追击吗？”
　　这下轮到顾白有些迷茫了：“趁什么胜？”
　　“你不是在那些冰雾鳅肉里下药了吗？”
　　“我什么时候下药了？”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后是枫子季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那、那可能顾白你忘记了吧？”
　　顾白眨了眨眼睛，异常诚恳：“可我原本就没打算下药啊。”
　　枫子季：“……”太初门的弟子，都是这么实诚的吗？
　　没想到顾白拍了拍枫子季的肩膀，语气还颇为激动：“是我小看你们百炼门弟子了，居然还能想到下药这么阴损的招数！”
　　其他百炼门弟子：“……”
　　不是！没有！你别瞎说！
　　想到下药的只有枫师兄一个人！
　　枫子季抹了把脸，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给百炼门抹黑了。
　　“有动静了。”
　　此时，一直关注着湖面的雪芙突然开口。
　　她紧紧盯着还算平静的湖面，面色严肃了起来。
　　顾白一顿，下意识看了过去——
　　清澈的湖水下赫然漂浮出一片碧色，而黑色的冰雾鳅肉很快就湮没在这些碧色中。
　　“这鱼——”顾白忍不住咂舌：“这么多啊。”
　　“碧骨鱼繁衍能力极强，这一大片湖，少说也得有上万条。”
　　沈寂走到了顾白的身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据说曾有修士入水抓捕碧骨鱼，却未想到才入水就被一大片碧骨鱼围攻，就连修为最低的那一条都能比得上筑基修士。那修士被救上后半个身子都没了……”
　　顾白面无表情：“说重点。”
　　“师兄，”沈寂偏头，微微靠近了他一些，压着声音：“我的绝凌不大乐意。”
　　似是附和主人说的话，沈寂手中的绝凌剑发出“嗡嗡”的声响。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对上顾白那“我看你就是在无理取闹”的眼神，沈寂眼底逐渐蔓上笑意：“可师兄，我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顾白：“……”拳头又硬了。
　　好在沈寂还知道不能一下子把人惹急了，说了几句后就按照顾白的意思走到了湖边，控制着绝凌带着那一大块冰雾鳅肉悬空在湖面上方，稳稳当当。
　　而庞庄在方才沈寂和顾白谈话之际，就忍不住目露羡慕：“雪芙师姐，顾师兄和沈师弟的感情真好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和枫师兄的关系这么好？”
　　说到这，庞庄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黑俊的脸上赫然飘起两抹不甚显眼的红。
　　雪芙：“……？”你们不对劲极了！
　　“顾白，你这法子……能有用吗？”
　　简单听了顾白说了大概计划后，枫子季还是有些担心：“这碧骨鱼王真的会上钩吗？”
　　顾白语气肯定：“一定会！”
　　“为什么？”
　　“相信我，”顾白语气沉痛，双眼含泪：“任谁吃过冰雾鳅的肉之后，都不会放弃这么好的美味的！”
　　枫子季：“……”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绝凌剑下的那一大块冰雾鳅肉，性质完全发生了变化。
　　这哪里是饵料？这一片一片都是顾道友的心头肉啊！
　　顾白，真乃当今深明大义第一剑修！


第45章 被偷袭了
　　没过多久，方又沉寂下去的湖面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漾起一圈又一圈不甚平静的波纹。
　　顾白虽然嘴上信誓旦旦地说着能行，但实则心里也没谱。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湖面，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个法子失败之后要如何不动声色地把锅都推到沈寂身上。
　　但好在，这条碧骨鱼王还是很给顾白面子的。
　　“哗”地一声巨响，一条身长十八尺的巨型碧骨鱼从湖中腾跃而起，碧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从顾白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睛以及细细密密的尖齿。
　　在那条碧骨鱼王咬上冰雾鳅的时候，顾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手持铁剑就想朝着碧骨鱼王刺过去。
　　然后还未等顾白出手，一支羽箭就以极快的速度“嗖”地一声略过顾白身边，目标直至那跃出水面的碧骨鱼王。
　　顾白一顿。
　　而这一支羽箭仿佛只是一个开头象征一般。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箭雨就朝着碧骨鱼王袭去，全然不顾在必经之途上的顾白。
　　“当心！”
　　沈寂的脸色陡然寒了下去。
　　然而还未等他出手，距离顾白最近的枫子季就一把拉过顾白，转身把他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枫子季身上金光亮起。
　　那些来势汹汹的羽箭在碰到枫子季身体的时候，箭矢生生折断落在地上。
　　而没有体修护着的碧骨鱼王被这些羽箭激怒，巨大的鱼尾腾卷起一股巨大的罡风，朝着湖边袭去。
　　距离最近的顾白小分队首当其冲受到伤害最大。
　　“枫子季！跑！”
　　顾白当机立断，发出指令：“雪芙！把你那一套一百零八针全给我扔出来！”
　　你爷爷的！偷袭还吃半路饭的，看噎不死你们！
　　顾白气得眼尾都微微泛红了。
　　于是被庞庄护着快速往旁边移动的雪芙想都没想就扔出了自己的宝贝。
　　细细密密的银针在罡风的带动下，每一根都带着巨大的威力。
　　顾白刚被枫子季带到了安全地带，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哎哟”“嘶”的声音。
　　他冷笑，扭头对着沈寂开口：“你去把那条鱼解决了。”
　　沈寂顿了顿。
　　他站着没有动，但是原本还悬空着的绝凌却剑身微鸣。
　　凛冽的剑气划出一道寒光，只一招便刺透碧骨鱼王，让其没有一丝挣扎地死去，巨大的鱼尾无力地落下。
　　一招就击杀了碧骨鱼王！
　　沈寂这一出手，直接震惊了那些躲在暗处还想着偷袭的宗门弟子。
　　顾白心里默默称赞了一句沈寂这逼装得好极了，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模样。
　　他微微偏头，声音冰冷：“师妹？”
　　雪芙了然，同样声音冰冷：“那银针上沾有我凌洞峰刚研制出来的‘粉骨碎身毒’，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让金丹修士粉身碎骨，化为一滩血水。”
　　顾白噎了噎，不动声色地朝着雪芙投去一个“师妹你这说得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张了”的眼神。
　　雪芙别过头，假装没有看到。
　　而此时单纯的百炼门弟子就在无意间成为了最好的助攻——
　　“所以雪芙师妹，你先前对付那头灵踏牛可是就用了此毒？”
　　“嘶，难怪我怎么说那灵踏牛的骨头都碎了。”
　　“此毒竟恐怖如斯！”
　　雪芙：“……”
　　不是！她没有！别瞎说！
　　她就是一拳头下去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而已！
　　对上百炼门弟子那崇拜敬佩的眼神，雪芙面无表情，但内心疯狂吐槽。
　　不过这一出倒是让那些原本打着偷袭抢怪心思的宗门弟子心中更是害怕了。没过多久，原本还算空旷的湖边草地上多出来十几个弟子。
　　枫子季一眼就认出了这十几个宗门弟子的身份，当即面色黑沉了下去。
　　“是转日门和赤火门的弟子。”
　　见顾白还有些茫然的眼神，沈寂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顾白和枫子季的身边，声音又恢复成之前的温和：“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宗门罢了，师兄不必记住。”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些宗门弟子的时候，眼神陡然沉了下去。
　　略显得苍白的手指紧紧扣在剑柄上，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一剑取了他们的性命。
　　“顾师兄！”
　　见面前几人不好的脸色，转日门的领头弟子当即高呼：“此事却有冤情！”
　　“冤情？”
　　顾白微微挑眉。
　　不知怎么的，对上顾白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的时候，转日门弟子猛地打了个寒颤，心中也陡然升起了一股恐惧。
　　但是如今他们已经中了那劳什子的毒，也顾不上害怕那么多了！
　　转日门弟子咬了咬牙，当即开口：“是赤火门逼迫我们这么干的！”
　　“你放屁！”
　　当即在一旁的赤火门弟子就不干了。他们怒瞪着之前的盟友，气得咬牙切齿：“明明是你们寻到了这里有一株清心莲，但是没有本事，所以才会找上我们要求合作！”
　　“可是也是你们赤火门的说要偷袭顾师兄他们的！”
　　转日门弟子眼珠子一转，当即理直气壮了起来：“有本事你们发道心誓，说偷袭这主意不是你们想出来的！”
　　“你！”
　　赤火门弟子怒急攻心，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合作的时候，那转日门弟子总话里留有余地时是打着什么心思了！
　　顾白没想到还能再额外观赏一场狗咬狗的好戏，不过现在他心情很是恶劣。
　　“行了。”
　　顾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我师妹的毒早已经渗透进你们的血液。”
　　“你们现在是不是感觉手脚冰冷？”
　　赤火门和转日门的弟子迟疑了一下，细细地感受一下，转而脸色大变。
　　“是不是感觉头有点晕，眼前有些发黑？”
　　那些弟子脸色“唰”地一下苍白。
　　“现在是不是还手软脚虚，感觉用不上一点力气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顾白这话，当即就有赤火门弟子握不住手中的弓。
　　玄铁重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重重地打击在了赤火门和转日门弟子的心上。
　　而顾白此时笑得异常开心：“呀，恭喜你们！你们距离死快不远了呢！”
　　————
　　蛋某：感谢爆米果果、一雨惊心、耽美文中的楼主、云妃墨、漫叶、抢薛洋糖的幼稚鬼送的礼物！么么啾！


第46章 关于剑鞘这件事
　　如果说赤火门和转日门弟子有什么后悔的事情的话，那一定是起了要偷袭顾白的心思。
　　不……不对！
　　他们错在对那株清心莲动了心思！
　　如果他们没有动心思，之后悲惨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记得捞快一些，那些丹药只是减缓毒发速度而已哦！”
　　顾白蹲在岸边，笑眯眯地握着自己的铁剑。
　　等看到有弟子头冒出湖面，他估算着时间就“啪”地一下把人继续打回了水里抓鱼。而顾白的身边，已然堆了一大片的碧骨鱼。
　　碧骨鱼王已死，剩下的这些碧骨鱼实力大打折扣。这片湖在顾白的眼里俨然成为一个很好的灵石供应商。
　　“师妹，还差多少了？”
　　充当临时计数员的雪芙面无表情：“还差三十八条！”
　　顾白拉长尾音“哦”了一声，然后笑眯眯地朝着赤火门和转日门弟子握拳做了个加油鼓劲的动作：
　　“萌萌们，抓起来哟！”
　　刚探出脑袋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弟子直接就被顾白这矫揉造作的夹子音惊到，当即连换气都不想了，一头扎进湖水里继续捕鱼。
　　呜呜呜呜快让他们早些结束这种痛苦的煎熬吧！
　　等到抓到了顾白要求数量的碧骨鱼后，转日门和赤火门弟子已经累到瘫在草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了。
　　“我顾白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顾白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掏出了两三个瓷瓶，放在了两宗门领头弟子的手边，还重点提醒了一句：“记得一人一粒，切勿多食！”
　　此时两个宗门的弟子哪还敢不听顾白的话，当即点头如小鸡啄米。
　　顾白表面笑眯眯，转身却带着自己的小分队离开得飞快。
　　“等——等等！”
　　枫子季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离开得这么快？”
　　“因为我骗了他们啊！”
　　顾白一边走得飞快，一边语速也很快地回答了枫子季。
　　骗？骗什么了？
　　此时的百炼门弟子还是一头雾水。
　　等到估摸着这两宗门弟子反应过来也追不上他们后，顾白这才放慢了脚步，颇为耐心地给这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修弟子简单说了一下他方才的骗局。
　　百炼门弟子沉默了好半晌，时间久到连顾白都忍不住有些心虚，寻思着自己是不是骗得太过分了的时候，枫子季才悠悠开口：“干得漂亮！”
　　庞庄两眼无神：“你可真棒！”
　　剩下一个体修弟子看着师兄们都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抢先说了，涨红了一张脸，磕磕绊绊但又语气坚定：“就、就应该这么做！”
　　顾白：“……”
　　阿弥陀佛，老天请饶恕他的罪过，他不是有意想把百炼门这群小白花带偏的。
　　“那小白你方才给他们的又是什么？”
　　经此一战，枫子季已经很上道地把对顾白的称呼改到了更为亲昵的“小白”。
　　“哦，那个啊……”
　　顾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是我师妹做的屎味辟谷丹！”
　　枫子季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好半晌后，他睁着一双眼睛甚是诚恳地发问：“所以，小白你是怎么知道那一定是屎味的？”
　　顾白：“……”拳头硬了！
　　下一秒，枫子季，卒。
　　庞庄有些不忍心地看了自家师兄一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诚恳地问着自己身边的雪芙：“既然没有那粉身碎骨毒的话，那雪芙师姐你是如何把那头灵踏牛一拳打得连骨头都碎了的？”
　　雪芙：“……”拳头也硬了！
　　下一秒，庞庄，卒。
　　两个“杀人凶手”彼此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可怜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体修弟子，慌慌张张地搬完这个师兄又要去搬那个师兄，在两个太初门弟子面前瑟瑟发抖如同小猫咪。
　　唯有一个沈寂，此时正倚着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绝凌剑。
　　顾白看过去的时候，只对上沈寂略显冰冷的侧脸。
　　他想了想，还是朝着沈寂走了过去。
　　沈寂察觉到顾白走了过来，不过他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刺得顾白微微眯起眼睛。
　　“剑修的剑，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沾上血。”
　　沈寂擦剑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有些诧异地看向站在面前的顾白。
　　他微微垂眸。
　　纤长浓密的睫毛承接了大部分的阳光，导致细碎的光芒落入暗沉的眼底，却又不见任何光亮。
　　“这还是绝凌第一次见血。”
　　沈寂抬头看向顾白，似又恢复成先前那股漫不经心的温和态度。
　　他轻笑：“师兄，如今你这人情欠得，可算是大了。”
　　顾白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改日我给你寻个好一点的剑鞘当做赔礼！”
　　“剑鞘”二字一出来，沈寂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还一无所知的顾白，勾唇：“绝凌可不好找到剑鞘。”
　　顾白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沈寂被逗笑了。
　　他笑得极凶，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意，连带着那双微微上扬的眼角都染上了几分红意。
　　看得顾白都忍不住别开了目光，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
　　他说：“师兄，绝凌是我的本命灵剑。”
　　顾白刚想说“废话我当然知道”，结果话到了嘴边，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生生把这句话咽下。
　　绝凌是沈寂的本命灵剑。
　　而沈寂是天生剑体。
　　天生剑体的本命灵剑相当于自身的分身。
　　所以，他要给绝凌找剑鞘，和要给沈寂找媳妇有什么两样？
　　……哦不对，前者的意思还要更大胆狂放一些。
　　顾白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这口气就被沈寂的下一句话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沈寂说：“师兄，你可要好好地、仔细地帮我的绝凌找到一把极好的剑鞘。”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第47章 随遇而安的体修
　　许是之前沈寂那一剑震惊的不光只有转日门和赤火门的弟子，等到谈到那株清心莲的分配问题的时候，三个体修弟子一致要求把这株清心莲让给沈寂。
　　清心莲虽然只有灵品三阶，不过在清心养神这一方面具有奇效。据说梵天寺后山里就栽种了一株，专门用来给佛修弟子清心打坐的。
　　顾白想着沈寂这人也的确需要清心，所以也没推迟就收下了。
　　他把清心莲给了沈寂后，就把得到的碧骨鱼按着人头分给了枫子季三人，又随口说了一句：“那之后遇到的下一株灵植就给你们了。”
　　枫子季三人大喜，看着顾白的眼神热切到就像是在看着自家亲兄弟。
　　沈寂正巧路过，听到这句话后幽幽开口：“师兄可真是善良啊。”
　　顾白：“？？？”
　　他疑惑地盯着沈寂的背影，心想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帮谁还人情，结果还要被阴阳怪气一番。
　　偏生旁边的庞庄还什么都没有听出来，情真意切地开口感慨：“顾师兄，你和沈师弟的感情可真好啊。”
　　也只有感情好所以才会说出顾师兄善良这种话来吧？
　　顾白：“……？”我感觉我被内涵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然而接下来一路，灵植奇宝没有找到，倒是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妖兽袭击。
　　枫子季纳闷：“玄海秘境的妖兽什么时候这么活跃了？”
　　彼时他刚砸晕了一头灵踏牛，微微喘着气。
　　而顾白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枫子季健硕的上半身。
　　腰腹平坦有力，人鱼线和腹肌的线条漂亮到是能让身为男人的顾白都羡慕的地步。随着枫子季的喘气，健硕的胸膛微微起伏，漾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弧度。
　　一旁的雪芙已经很熟练地拿出了纸笔。
　　许是顾白的视线太过于灼热了，枫子季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赤裸的上半身，这才有些歉意地笑笑：“我……有个不大好的习惯。”
　　说着，他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套衣服换上，动作无比娴熟。
　　“不太好的习惯？”
　　顾白想想方才看到的场景，只觉得一阵心酸。
　　同样是男人，怎么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差距还会那么大？
　　“嗯。”
　　换好衣服的枫子季像是一下子收敛了那野性的魅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之前习惯了赤身修炼，所以之后总是下意识就会撕破衣服。”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拍了拍枫子季的肩膀，感叹：“我懂的。”
　　要是他有这幅身材，他还穿什么衣服？！
　　他整天裸奔都是可以的啊！
　　枫子季对上顾白那略显沧桑的眼神，有些茫然。
　　懂？懂什么了？
　　沈寂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不动声色地敛下所有的情绪，只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之后一路上的妖兽倒是少了一些，基本上庞庄和雪芙就能动手清理掉。
　　夜幕降临，几人随意找了一棵大树下的空地，简单地休憩一会。
　　顾白这边刚和雪芙讨论完今晚怎么睡，结果扭头一看那三个体修已经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双手安详地放在腹部，睡得异常和谐。
　　顾白：“？？？”
　　这大晚上的，乍一看还挺渗人的。
　　他迟疑着开口：“你们这是……什么新型的修炼方式吗？”
　　枫子季眼睛都没有睁开，回答得很是认真：“不是，我们在睡觉。”
　　“体修还真是随遇而安啊。”
　　雪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然后下一秒，她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某个东西往地上一扔。
　　很快，一栋简易的木屋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动静比较大，成功吸引了三个原本想席地而睡的体修弟子。
　　庞庄张大了嘴：“这、这……”
　　“原本我还和师妹在讨论今晚睡她的木屋还是我的石屋，结果一眨眼你们都已经要睡了。”
　　顾白感慨了一句，转身想往木屋走去：“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也得早些休息了。”
　　然而顾白的脚死活没有抬起来。
　　他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到了自己腿上那莫名多出来、还死命扒拉着的两双手上。
　　顾白：“？”
　　枫子季：“小白，我觉得晚上风大，屋子得人挤挤才能暖和起来。”
　　庞庄：“顾师兄，我突然觉得睡木屋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剩下一个晚了一步没来得及抱顾白大腿的百炼门弟子，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最后可怜弱小而又无辜的目光放在了雪芙的身上。
　　顾白被逗笑。
　　“你们不席地而睡了？”
　　枫子季和庞庄两个人异口同声：“不了，不了！”
　　说完，这对师兄弟互看了一眼，皆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一抹心虚。
　　他们也没想到太初门的出来历练都过得如此细致，方才不过是下意识去抢了最为舒适的地方来睡觉了。
　　顾白倒也没介意那么多。
　　木屋的里间自然是身为女子的雪芙睡，几个大男人随意地在外间软塌上、地面上休息。
　　“你不进来？”
　　顾白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沈寂。
　　沈寂微笑：“多谢师兄关心，只是夜间总是要有人守着的。”
　　“沈师弟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着实让我很是感动。”
　　抱着一床被子的枫子季探出头来，情真意切地感叹，然后就被顾白打回去了。
　　顾白没吭声。
　　他只是狐疑地看着了看沈寂，然后转身，随意地往后挥手：“行，那你守夜吧。”
　　等到顾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木门后，沈寂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低低地笑出声。
　　他总觉得顾白是看出了什么。
　　不过顾白不拦着。
　　指腹微微摩挲着绝凌，沈寂垂眸勾唇，饶有兴趣：“所以师兄，你对我的容忍会到什么程度呢？”
　　他可真是……好奇极了啊。
　　彼时月上枝头，远处隐约传来了不知名妖兽的嘶吼声。
　　沈寂扫了一眼木屋，转身向着黑暗处走去，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踪影。
　　玄海秘境的黑夜，还长着呢。


第48章 佛子无垢
　　顾白其实很想知道沈寂晚上去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此时的他正抱着昨天盖在身上的一床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高楼亭落。
　　佳木葱茏，奇花灼灼，一条清流从花木深处蜿蜒着向前。
　　景色很美，但顾白的心情就不大美妙了。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换了个地方，周围小伙伴都消失了的时候，都会感觉这很离谱的好吗？！
　　然而顾白只是叹了口气，把这床被子放进芥子囊中，简单地整理一番后，就朝着这处秘境里唯一一座高楼走去。
　　看着朱漆大门上方悬着的“玄海洞府”这四个大字的匾额，顾白忍不住感叹——
　　所以他果然是拿了克制龙傲天男主的剧本吧？
　　原剧情里，楚泽偶然间闯入了这方小秘境前一任主人留下的洞府，并在这个洞府里找到了天罗仙露。
　　“系统，你说我抢了男主的机缘，之后天道会不会下道雷劈死我啊？”
　　趁着在找办法进去的空当，顾白随口一问。
　　【不可能，】系统果然出声：【这本来就不——】
　　话说到一半，系统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顿时闭上嘴没有说话。
　　而顾白像是没有察觉到系统的不对一般，继续好奇地问了下去：“我记得这门好像是要楚泽的血才能打开的吧？”
　　果然这机缘秘宝都是为龙傲天男主量身定做的，就连入口都需要男主的血打开。
　　系统沉默半晌。
　　就在顾白以为它不会开口回答的时候，系统出声了：
　　【沈寂】
　　系统这狗东西向来说话留半截。好在相处这么久了，顾白也能明白这后半截的意思。
　　系统的意思是，沈寂的血也能打开这扇门。
　　顾白微微垂眸，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不过很快他就东张西望了起来：“沈寂也在这里吗？”
　　系统没有回答，于是顾白只能骂骂咧咧地再度开启了“找师弟”模式。
　　“小郎君，你睁眼看看我们啊！”
　　“小郎君，是妾身不够美吗？怎的你都不愿睁眼看我们一眼？”
　　“小郎君，春宵一刻，可值千金呐～”
　　顾白没走多久，不远处就隐隐传来一阵阵女子娇软的笑声。
　　怪修士的耳力极好，那些话自动涌入顾白的耳里。
　　种花家的天赋技能启动，顾白思考了一秒，果断关闭“找师弟”模式，重新开启“看八卦”模式。
　　穿过几座假山，面前的场景陡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红帐纱暖处，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竭尽所能地诱惑着被她们围在中间的男子。柔弱无骨的身躯贴了上去，举手投足之间带来一阵惑人的芳香。
　　顾白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些，想要看看让这些媚修极力讨好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后，阳光下那锃亮的光头差点闪瞎顾白的眼。
　　他沉默一秒，忍不住由衷感叹：果然，佛修真是一个高危职业啊！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被媚修们围在中间的佛修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无波无澜的黑眸安静地看向顾白的藏身之所——
　　哦豁，被发现了！
　　顾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还是走出来替这位佛修兄弟解个围。
　　“哟，这是哪里又冒出来一位俊俏小郎君？”
　　为首的一红衣女子轻掩唇娇笑了起来，媚眼如波地看着顾白：“小郎君可要一同加入？”
　　虽然早就体会过凌玄界媚修的大胆，不过如今再听一次，顾白还是觉得很刺激。
　　“诸位姐姐好。”
　　顾白一秒换上乖巧笑容。
　　他本就生了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如今刻意装乖，反倒让那些女子更觉新奇。
　　“这乖巧小郎君的滋味我还没尝过。各位姐姐，不若这次就由我先来？”
　　一个绿衣女子率先从那佛修的身边离开，婀娜百态地朝着顾白走来。随着她的走动，曼妙的身姿在一片绿纱中若隐若现。
　　媚修的穿衣风格如今已经这么大胆了吗？
　　顾白眨了眨眼睛，有些分神地想。
　　也就是在那绿衣女子即将靠近顾白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魅灵。”
　　魅灵是一种比魅妖更为高级的妖灵，但是要远比魅妖更心狠手辣。它们喜群体作战，常常会把修士的精气吸干，然后吃掉。
　　说时迟那时快，顾白侧身避过绿衣魅灵倒过来的身子，手中铁剑出鞘，挽了个漂亮剑花的同时，剑尖直指绿衣魅灵。
　　顾白眨了眨眼睛，笑容依旧无辜：“这位姐姐，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你想说什么？”
　　那绿衣魅灵脸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顾白的铁剑，语气也少了先前的妖媚。
　　“你们放了我和那佛修，我就放过你们，好不好？”
　　顾白依旧笑眯眯地开口。
　　然而还没有等那绿衣魅灵答话，原本一直沉默趺坐的佛修突然站了起来。
　　他左手立掌于身前，微垂眼睑低声念了一句佛偈。
　　刹那间，佛光大盛。
　　淡金色的佛光瞬间刺破了那几只魅灵的身躯，还未等她们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泯灭于世。
　　顾白握着剑的手莫名抖了抖。
　　身着白色袈裟的佛修睁眼，一双黑眸像是噙满了世间的一切温柔，垂地的袈裟被清风拂动。
　　在对上那人眼眸的时候，顾白沉默了。
　　他想，他应该明白了为什么这些魅灵要不怕死地凑近这佛修了。
　　年轻的佛修容貌完全不输沈寂，俊美昳丽，却又带着高贵不容侵犯的宝相庄严。
　　这样的人，更会引得一些心思肮脏的人试图拉下佛坛，共度沉沦。
　　那佛修朝着顾白走了过来，脚下隐约生出步步金莲。
　　这个出场方式就很有逼格，改天他也要试试。
　　顾白盯着佛修的脚，不合时宜地想着。
　　“顾道友。”
　　那佛修立于顾白面前，垂眸含笑地看着他，嗓音清和温润：“贫僧法号无垢。”
　　无垢？好名字！
　　顾白胡乱地点了点头，半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名字代表着什么。
　　无垢？那不是梵天寺的——
　　“佛子？！”
　　顾白脱口而出，惊讶地看着面前年轻的佛修。
　　年轻的佛修敛眸低笑，衣袖轻拂间一阵淡淡的莲香。
　　顾白隐约记得，那似乎是清心莲的莲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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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顾白：你一定是在玄海秘境里
　　无垢佛子，仙才天榜第二名的金丹佛修。
　　传闻佛子天生佛心，生而知之，修菩提心，佛光印照万里，被誉为佛门近万年来的绝强天赋。只是这位佛子却鲜少露面，深居于梵天寺的后山静心修炼。
　　顾白看着面前俊美矜贵的无垢，深觉得这位佛子尊者不入世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
　　“佛子方才明明有脱身之法，又为何不动手？”
　　顾白想到方才无垢那一招，还是忍不住感叹佛修还真不会怜香惜玉。
　　“锻心罢了。”
　　无垢微微一笑，看着顾白声音温和：“顾道友可是在寻人？”
　　顾白倒也没惊讶无垢的一眼看出，他摸了摸鼻子点头：“是啊，在找我师弟。”
　　只不过在找师弟前先过来瞧热闹来着。
　　无垢微笑颔首：“那无垢就不打扰顾道友寻人了。”
　　听出无垢没有打算和他同行的意思，顾白也没多说什么，拱手示意告别后就转身离开。
　　然而还没等顾白走几步路，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极轻的闷哼声。
　　顾白：“……”他就说，修士的耳力实在是太好了！
　　他无奈地转过身，就发现之前还看着好端端的佛子此时面色苍白，唇角的一抹红异常显眼。
　　见顾白转身看来，无垢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无奈：“顾道友可还有事？”
　　顾白心想，他没事，有事的应该是这位佛子。
　　“佛子可是受伤了？”
　　无垢一顿，微微敛眸：“不过一点小伤，无碍的。”
　　顾白看着说完这句就在忍着咳嗽的佛子，叹了口气朝着他走了过去：“佛子也是一人吧？不若我们结伴，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会不会太麻烦顾道友了？”
　　无垢微微蹙眉，脸色苍白，衬得眉心的那点红更加妖艳。
　　不得不说，出家人就是慈悲为怀，都受伤到吐血了还不忘考虑会不会麻烦到别人。
　　顾白感叹了一句，随后义正言辞地说道：“怎么会是麻烦呢？我太初门向来与梵天寺交好，怎能见而不助呢？佛子您说这话实在是太见外了！”
　　顾白没说谎话，太初门的确与梵天寺交好。
　　梵天寺都是一群老实佛修，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初门的一堆人与其交好其实是看上了梵天寺的素斋。
　　无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他微微抿唇，倒也没有推辞：“如此，那便麻烦顾道友了。”
　　“小事，小事。”
　　顾白随意地摆了摆手，心里却在认真盘算着他这也算是帮助了梵天寺的佛子，就是不知道出去后这份人情能换到多少顿素斋了。
　　看来，这一路得让这位佛子多欠一些人情啊。
　　顾白一本正经地思考着。
　　“顾道友可知要如何找到你师弟？”
　　跟着顾白漫无边际地找了一炷香的功夫，无垢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啊，”顾白甚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找人的话，把这里逛一遍应该是能找到的吧？”
　　无垢噎了噎，然后委婉地发表了自己的疑惑：“顾道友……就没有法子可以联络上你师弟的吗？”
　　“联络？”
　　顾白被这么一提醒，猛地一拍脑袋：“啊，我都忘了还有个玉牌了！”
　　他着急忙慌地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找到了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玉牌，想着之前松肇师兄教给的法子，输入灵力，心里不断默念着“师弟你在哪里”。
　　无垢轻轻瞥过顾白手上的玉牌，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手中黑色佛珠微微拨动。
　　很快，玉牌那头就传来了回应。
　　“师兄？”
　　沈寂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传来。他顿了顿，似有些无奈：“我也不知我在哪里。”
　　“那你描述一下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情况？唔……”
　　对方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斟酌着自己的语句。
　　于是两三秒后，顾白就听到自家师弟语气很肯定：“这里有很多花。”
　　顾白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花，“啊”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语气同样很肯定地回答着沈寂：“你一定在玄海秘境里！”
　　沈寂：“……师兄。”
　　“嗯？”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顾白“呵呵”冷笑：“那你说什么废话呢？”
　　沈寂似乎是被顾白的这一番话给噎到了，好半晌玉牌对面都没有传来声响。
　　“师兄。”
　　再开口的时候，沈寂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虚弱：“我受伤了。”
　　顾白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玉牌，说话的时候更加凶巴巴了：“所以你到底在哪里？”
　　“我这里真的都是花。”
　　沈寂的声音很是无奈：“只不过这花我也瞧不出来是什么。”
　　连沈寂都瞧不出来？
　　顾白愣了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无垢。
　　“佛子？”
　　无垢也大概是被这对师兄弟的神奇对话给惊讶到了。他微微一顿，无奈开口：“沈道友可否详细描述一下那花是何模样？”
　　沈寂大概描述了一下。
　　无垢沉吟，半晌后微微颔首：“我大概知道了。沈道友在那切勿走动，我和顾道友过去寻你。”
　　这么快就知道了？
　　顾白有些讶异地看向无垢。
　　似乎是猜到了顾白心中所想，无垢微微低头，声音温和地解释：“我来之前查阅过关于玄海秘境的资料，知晓这玄海洞府里的确是有一片惑心花。方才听沈道友的描述，与书中对惑心花的描述无异，想来沈道友应该是在那里了。”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由衷地夸赞了一句：“不愧是佛子。”
　　许是顾白夸赞的时候语气过于夸张了一些，无垢嘴角的笑意加深：“顾道友过誉了。”
　　“怎么会呢？”
　　顾白眨了眨眼睛，成功化身为好奇宝宝：“不过佛子，这惑心花又是何物？”
　　无垢一顿，似是有些不自在地轻咳嗽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无垢摇了摇头，耐心地给顾白解释了一番：“这惑心花，主要是用于阴阳之道，可助欢愉。”
　　年轻佛子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过于一本正经，导致顾白也不敢往深处想。
　　不过这小秘境里又是魅妖魅灵，又是惑心花的……
　　顾白摇了摇头，由衷发出一声感慨：“想来这秘境曾经的主人，也是个会玩的。”


第50章 男人该死的攀比心
　　顾白跟着无垢找到那片惑心花海的时候，沈寂正站在花海中央。
　　红色的惑心花摇曳生姿，乌发白衣的年轻剑修站在花海之间，长身玉立，翩然若仙。
　　似是察觉到背后传来了动静，沈寂微微偏过头。
　　昳丽俊美的眉眼似乎都被染开了花的媚意，透着淡红的唇瓣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直教人挪不开眼。
　　然而这幅美景很快就被顾白破坏了——
　　他气冲冲地走到沈寂的身边，还未等沈寂一句“师兄”说出口，扬起的手就狠狠地落在了他脑袋上。
　　“要是这次没有佛子的帮助，你是觉得你师兄有通天本事能找到你吗？”
　　沈寂嘴角的笑意一顿，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顾白身后的无垢，这才把目光落在了面前还气呼呼的顾白身上。
　　“师兄，”他眉目间多了几分无奈，说出来的话温温和和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
　　这句话成功把顾白准备好的一顿教训都噎在了嘴边。
　　他狐疑地看着面前的沈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后退了半步。
　　沈寂疑惑：“师兄？”
　　“你不是沈寂。”
　　顾白语气肯定，看向沈寂的目光全然是警惕：“我打了沈寂后，那狗东西肯定是一副要掐死我的模样！”
　　沈寂身子一僵。
　　他似是不经意地瞥过无垢，然后微微眯起眼，压低了嗓音：“师兄，有外人在。”
　　这似乎是很好解释了为什么沈寂压抑着没有爆发的原因。
　　可顾白还是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沈寂，半晌后才干干地“哦”了一声。
　　“师兄，”沈寂眉眼无奈，他朝着顾白伸出了手，似是有些委屈：“我受伤了。”
　　顾白探头看过去，就发现沈寂白皙手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
　　确实是受伤了，至少要比之前食指上的那一道伤口大多了。
　　看着沈寂面色苍白，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模样，顾白心中的疑惑这才少了一些——
　　这么矫情的性子，也大概只有沈寂一人了。
　　沈寂原以为顾白会立即帮他包扎，却没想到那人两眼放光，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方帕，快准狠地捂住了他的伤口。
　　“这血可不能浪费了。”
　　沈寂隐约听得面前的人小声嘟囔，嘴角的笑意一滞。
　　等到顾白感觉这血收集得差不多了，这才把方帕收了回来，拽着沈寂出花海。
　　“身为剑修，流血不流泪！”
　　顾白伸手把沈寂拽出惑心花海的同时，还要义正言辞地教育着，履行着作为师兄的职责：“想当年你二师兄被师父打断了腿都没坑一声，你三师姐吃了自己炼制的丹药吐了三天三夜都没流一滴泪。当然，你四师兄更是剑修豪杰，眼睛都不带眨地把自己断了的手接了回去。”
　　“那大师兄你呢？”
　　沈寂一副乖巧受训的模样，然后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顾白被噎了噎。
　　他？
　　他是个破了皮都能嚎半天的废物！
　　但是这能说吗？这当然不能！
　　于是顾白瞪了沈寂一眼，恶声恶气：“闭嘴！”
　　还未等沈寂有何反应，身边就传来一阵轻笑声。
　　顾白循声看去，正好瞧见了无垢嘴角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
　　这位年轻的佛子尊者朝着顾白甚是无辜地眨眼：“贫僧一般不会如此失礼的。”
　　除非忍不住。
　　顾白听懂了无垢的言外之意，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后就转头给沈寂包扎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泄恨一般，他的动作不算轻柔。
　　可沈寂面上不见任何痛苦之色，眉目之间隐约还带着一丝欢愉。只是在顾白抬眼看去的时候，沈寂又要刻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来。
　　整个包扎过程里，三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沈寂的目光偶然和无垢对上，却又匆匆移开。
　　“好了。”
　　顾白给沈寂的手包扎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垢的目光落在了沈寂的手上，眼底的笑意似乎又浓了几分。
　　“那顾道友现在有何打算？”
　　他温声开口，一副都听顾白安排的模样。
　　“当然是要去玄海洞府瞧一瞧！”
　　他方才可是收集了沈寂一大堆血呢！
　　顾白摩拳擦掌地想着。
　　无垢微微颔首，温和应下：“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舒缓，光是听着就能让人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顾白瞧着自始至终都很沉稳的无垢，忍不住问道：“佛子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叫我无垢便好。”
　　顾白一顿，从善如流：“无垢。”
　　无垢闻言，无声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他回忆着自己来到此处的经历，语调平稳：“我只是在修炼，睁眼便到了此处。”
　　啊，那看起来这事应该和他那个狗师弟没有关系了。
　　顾白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寂，心里嘀咕。
　　沈寂有些莫名：“师兄可是在心中骂我？”
　　“怎么可能呢？”顾白义正言辞：“我要是骂你，还需要在心里骂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毛病。
　　沈寂着实有那么一瞬间愣怔了。
　　他轻笑一声，眉眼弯了弯，似是无奈又半是宠溺：“师兄开心便好。”
　　顾白抖了抖身子。
　　他觉得眼前这个沈寂看起来gay里gay气的，哪哪都不对劲。
　　顾白想了想，最后目光落到了自己左手边的无垢身上。
　　同样的一身白衣，同样容貌俊美昳丽，同样看起来外表温和，又同是仙才天榜上的天之骄子……
　　顾白左手握拳一锤右手掌心。
　　他悟了！
　　沈寂和无垢，撞型了！
　　难怪沈寂要处处端着。果然，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在攀比吗？
　　许是顾白的视线太过于灼热，无垢微微偏头，似是疑惑：“顾道友可有事？”
　　“没——”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卧槽我最怕蛇了呜呜呜！救命啊啊啊！”
　　还没等顾白说完话，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求救声。
　　无垢和沈寂纷纷面色一凛。
　　而顾白听着那道求救声，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
　　他怎么觉得，那哭声那么耳熟呢？
　　————
　　感谢瓶崽最飒、抢薛洋糖的幼稚鬼、漫叶、沈云梦、笙笙不息、临渊繁羡、唐三爱舞儿、长庚和顾昀、秋＿、耽美文中的楼主送的礼物！！重点感谢淳于花卷（我卷姐牛逼），呜呜呜天天想让这位富婆姐姐包养我！


第51章 再遇苏楼
　　距离惑心花海不远处有一片竹林，而这道哭声明显是从竹林里传来的。
　　“顾道友？”
　　无垢微微偏头看向顾白，目光似有担忧之色。
　　顾白感慨真不愧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啊，他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不若同去看看。”
　　“好。”
　　无垢微微颔首，抬脚就往竹林方向走去。
　　顾白刚抬脚，就发现脚边隐约有东西在绊着自己。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一株惑心花藤勾住了自己的脚，藤上娇艳欲滴的惑心花似是娇羞美人，肆意舒展着自己柔软的花瓣。
　　顾白想了想，果断俯身——
　　一声轻微的“咔嚓”响声，这株惑心花藤上唯一一朵盛开得最为艳丽的惑心花就被顾白摘了下来。
　　惑心花藤：“……”
　　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那么大的一朵花呢？！它那么漂亮的一朵大花宝贝呢！
　　顾白无视气得颤抖的惑心花藤，忍不住感叹：“这方小秘境还真是有礼貌，走了还让客人带着礼物回去。”
　　惑心花藤：“……”
　　顾白语气诚恳：“谢谢你，你可真是一株懂礼貌的好花藤！”
　　惑心花藤：“……”啊啊啊毁灭吧恶臭的人类！
　　“再见了，有礼貌的小花藤！”
　　顾白翻手就将这朵惑心花收入芥子囊中，抬脚走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了不知何时蔓延到他脚底下的惑心花藤。
　　顾白惊讶：“哎呀，真不好意思。”
　　惑心花藤：“……”你有本事说这话的时候把脚挪开啊！
　　“师兄？”
　　不远处，沈寂略带一丝疑惑的声音传来。
　　顾白顿了顿，扬起一抹笑脸朝着沈寂和无垢走了过去，手中的铁剑却又“不小心”地砍断了几条伸出来的藤蔓。
　　“这片惑心花海最为厉害的实则还是惑心花藤，惑心花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无垢瞥到顾白衣角上沾染上的绿色汁液，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方才未曾提醒你。”
　　“没事。”
　　顾白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无垢这番“事后补救”的话。他想了想，还是情真意切地开口：“我倒是觉得，这惑心花藤极为好客，方才还留着我让我摘了那朵最为好看的花呢！”
　　无垢一顿，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顾道友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大智慧可不敢当。”
　　顾白朝着竹林走去，随意地往后摆了摆手：“平时也只能耍耍小聪明罢了。”
　　顾白觉得，他要是再不过去拯救那位喊了半天“救命”的道友，估计晚上他得被恶鬼寻仇了！
　　无垢一时间并没有跟上。
　　他只是瞧着顾白的身影，用一道只有沈寂方能听到的声音轻笑询问：“沈道友，你说……这是大智慧，还是小聪明？”
　　沈寂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头看向了顾白方才站着的地方。
　　翠绿色的惑心花主藤此时就像一株普通的花藤一般，被人随意地扔于地上零落践踏。而最具威胁力的几根藤蔓却被毫不留情地切断，切口平滑。
　　—
　　顾白就说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他看着被一条不过碗口粗细的乌梢蛇追赶得跑出蛇皮走位的苏楼，深呼吸了一口气。
　　“顾师兄！大师兄！”
　　而此时的苏楼泪眼朦胧间，依稀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伟岸身影，亲切的呼唤声像极了孝子见到了死去多年的爹娘。
　　顾白被自己心中想象出的那个比喻恶寒得抖了抖身子，看着苏楼手里捏着的细针，忍不住额角青筋直冒：
　　“你作为一个医修，难道不知道打蛇要打七寸？”
　　“我知道啊呜呜呜！可是我怕它！我都不敢看它我怎么找到它七寸在哪里呜呜呜！”
　　听着这熟悉的嚎哭声，顾白面无表情。
　　得了，十四年过去，某些人只是从小哭包晋升为大哭包而已。
　　最后顾白一剑斩杀了这条同样被苏楼惊吓到的乌梢蛇，感动得苏楼差点原地认亲。
　　然而所有感激的话在看到顾白手里捏着的蛇的时候，都瞬间化为无声的惊恐——
　　“师师师师兄！你为什么还要拿着这条蛇！”
　　顾白“哦”了一声，朝着苏楼笑得露出森森白牙：“当然是吃啊！不然留着给你训练蛇皮走位？”
　　苏楼听不懂“蛇皮走位”是什么意思。
　　单薄的小身子抖得像筛糠，苏楼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大大大师兄！这蛇如此细小，恐恐怕一张蛇皮连我一只脚都放不下。”
　　顾白：“……苏楼。”
　　“怎怎怎么了？”
　　顾白看了看苏楼的脑子，人傻。
　　又看了看苏楼全身昂贵的装备，钱多。
　　末了，他叹了口气，摇着头去处理手上这条乌梢蛇了。
　　苏楼不理解顾白为什么露出这么一副沉痛的表情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但是看到面前两个不认识的修士。
　　一个佛修，一个剑修。
　　都身穿白衣，都笑容温和，都一样……看起来不好惹！
　　苏楼咽了咽口水，单细胞生物敏锐的第六感让他直觉跟着顾白走——
　　反、反正蛇是死的，大师兄是活的！
　　顾白原本以为沈寂和无垢定然不会过来抢食，他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蛇肉。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料到，世间居然有苏楼这等奇葩的存在。
　　“好、吃、吗？”
　　你他妈的怕到不敢看蛇怎么还敢吃蛇的？！
　　顾白看着手上被分走一半的蛇肉，再看了看旁边吃得满嘴流油的苏楼，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憋出来的。
　　“好吃！”
　　苏楼吃得头也不抬，夸赞的话像是不要钱一般地输出：“顾师兄你这般手艺，谁要是娶了你一定是有大福气的！”
　　顾白现在只想把手上剩余一半的蛇肉往苏楼脑袋上砸。
　　但他不能。
　　俗话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同理，蛇肉扔苏楼有往无来。
　　好在，苏楼身上穷到只剩下的钱极力在生死线上挽救回了他的生命。
　　“苏师弟下次想要吃蛇肉，可以再来找我啊！”
　　顾白颠了颠手上的灵石袋，笑容满面。
　　彼时苏楼啃着顾白没有吃的剩下半条蛇肉异常欢快，头也不抬地应着：“嗯！”


第52章 洞门开启
　　据苏楼说，这次来秘境他是偷跑着过来的。
　　当年他被申通哄骗着联合起来坑了顾白后没过多久，就被寻上门的亲娘拎着耳朵要带回碧云门。
　　许是他亲娘想要彻底断了他当剑修这条路的心思，想了想就让他留下来看四季阵里顾白的表现。
　　碧云门的轻淼掌门想得很美好，她这宝贝儿子向来吃不了什么苦，若是见到那四季阵里的艰苦修炼，说不定自己就会断了这心思。
　　然后事实和想法，稍微有了一点出入。
　　望凌峰的上任峰主为了能够随时考察弟子修炼情况，特地在四季阵里设下一方水镜。再加上当时还有一个无辜的沈寂被牵连了进去，于是，偌大的主殿内挤满了美其名曰担心顾白和那无辜小弟子的峰主们和个别弟子，外加碧云门两母子。
　　然后，他们就被顾白在四季阵内的一套骚操作给震惊了。
　　听着苏楼激情澎湃的叙述，想到自己当年不堪入目的表现，顾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啪”地一下子抓住了苏楼的手，神情悲恸：“告诉我，当年我师父说了什么？”
　　那老头子忍到现在还没一剑捅死他，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师徒情深吧？
　　苏楼挠了挠头，神情突然激动了起来：“申通师父不愧是望凌峰的峰主！他说，剑修的剑即在心中！”
　　顾白默了默。
　　人家说的“不愧是”后面一般加上贼牛逼的称号，所以这些年老头子已经菜到只剩下“望凌峰峰主”这个头衔了吗？
　　苏楼又“啪”地一下抓住了顾白的手，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大师兄！”
　　顾白：“嗯……啊？”
　　“大师兄不愧是望凌峰的大师兄！当年不过开光境界就已领悟到‘剑修的剑不光只能当剑’的高深思想，实乃吾辈剑修楷模！”
　　顾白又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碧云门掌门。
　　“佛子。”
　　听顾白又称呼起自己“佛子”，无垢微微挑眉，目光询问似的看向了顾白。
　　顾白一脸真诚：“请问梵天寺还接挽救失足少年这一业务吗？”
　　无垢：“？”
　　“你看看这孩子！”
　　顾白看向苏楼的目光已然痛心疾首。
　　他就说之前看着这小子捏着银针的架势怎么那么不对劲！
　　感情他以为那是十几根小剑啊！
　　无垢落在顾白身上的目光清澈温润，像是包容着一切。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苏道友心中已有了自己的道。”
　　顾白有些诧异地看向无垢，却又听到后者不紧不慢地开口：“剑修修为提升需要不断切磋。正巧我梵天寺内有几位师兄通晓剑道，改日倒是可与苏道友来往几回，顺便……”
　　年轻的佛子目光柔和地看向苏楼，脸上的笑容充满着善意：“正一正苏道友心中的道。”
　　想到梵天寺那一众健壮武僧的苏楼：“……！”吾命休矣！
　　属于单细胞生物的直觉瞬间再度挽救了苏楼岌岌可危的生命。
　　他轻咳嗽一声，义正言辞：“我方才发现，医修乃是胸怀天下、济世救人的大道之辈。顾师兄，实在不巧，师弟我刚发现，我正好是那大道之辈！”
　　顾白没有搭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楼。在他差点羞愧到要挖洞时候，这才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
　　“师兄方才不是说要去玄海洞府的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寂突然插入话来。
　　他不动声色地和无垢对视了一眼，这才把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身上，嗓音含笑：“若是迟了，说不定便被他人抢了先机。”
　　经此提醒，顾白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忍不住黑了脸。
　　对哦，他还要赶在楚泽前面抢了那天罗仙露！
　　想及此，顾白爽快地点了点头：“是了，那我们快些过去！”
　　只是在一行人前往玄海洞府的路上还出了一点小意外。
　　“顾道友。”
　　无垢突然叫住了正兴冲冲往前走的顾白，手里拿着一方还沾着血迹的帕子。
　　他目光平和：“你的帕子掉了。”
　　顾白下意识想要回一句“是你的帕子”，好在理智阻止了他的沙雕行为。
　　他接过不知何时掉下的沾着沈寂血的方帕，朝着无垢道了一声谢。
　　“不打紧的，一点小事罢了。”
　　昳丽俊美的佛子嗓音柔和，笑起来时狭长好看的眼眸微微弯起。
　　顾白再度感叹了一句佛子的美貌，转身就继续往着目的地赶去。
　　而恰巧回头看到无垢捡起那方帕子的苏楼目光落在了无垢似是无意负在身后的手上，忍不住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咦，方才他怎么也瞧见无垢佛子手上流着血？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楼的目光，无垢朝着他柔和一笑。
　　苏楼当即就把所有的疑惑抛之脑后了。
　　无垢佛子如此宝相庄严，怎么会做出在顾师兄帕子上抹血迹这种事呢！
　　—
　　顾白急匆匆赶到玄海洞府，看到那门还未有被开启的迹象，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狗系统，我怎么用沈寂的血来开这扇门？”
　　好在在正规事情上，系统还是鲜少装死的。
　　【把那帕子放在洞门中央的法阵图上】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看向正在询问着无垢该如何开启洞门的苏楼。
　　“苏楼。”
　　苏楼转过头，神色茫然：“顾师兄，怎么了？”
　　“我的随身玉佩好像掉了，你可以帮我在附近找找吗？”
　　“好，”苏楼下意识点头，转念又觉得哪里不对：“可顾师兄我……”
　　“聪明的我需要在这里思考如何打开洞门，这点小事也只能拜托苏师弟你了。”
　　顾白一脸微笑。
　　想到自己的智商，苏楼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在附近找了起来。
　　顾白的目光又投向了无垢。
　　还未等他开口，无垢便微微颔首，主动提出：“我也不知该如何开此洞门，倒不如帮着苏道友一起找吧。”
　　顾白心想，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
　　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看着无垢转身，和苏楼并排走一起。
　　“诶？无垢佛子，您怎么也来了？”
　　在看到无垢的时候，苏楼很是吃惊。
　　毕竟他知道自己智商不够，可是无垢大师作为这里最聪明的人，怎么也会跟着一块来找玉佩？
　　想及此，苏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移到无垢那锃亮发光的脑袋上。
　　“我……”
　　然而，还未等无垢开口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玄海洞府的洞门，打开了。
　　————
　　已知：想要拜入望凌峰的苏楼：大师兄！
　　被佛子调教了一番的苏楼：顾师兄！
　　可得……


第53章 天上掉下一个顾铁柱
　　顾白心想，按照狗系统对沈寂那护犊子的性子，一定会千方百计安排自己和沈寂呆在一块的。
　　可是……
　　他看着身边光头锃亮的无垢以及被他砸晕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楚泽，陷入了人生思考。
　　所以现在到底又是个什么情况？
　　时间要回溯到不久之前——
　　玄海洞门外设有一处法阵，他瞒着苏楼和无垢用沈寂的血打开洞门后，未曾想到触发法阵启动。
　　一道刺眼的光亮之后，顾白眼前一片漆黑。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耳边隐隐有风声穿过。
　　顾白的心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担心，最后坦然的复杂心路历程。他甚至开始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中看出一点什么东西来。
　　主要这自由落体的时间太长了。
　　好在在顾白没忍住准备打个哈欠前，这场运动终于结束。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发生。相反，屁股下坐着的那玩意隐约还有些弹性。
　　顾白默默闭上了张大的嘴，回想起方才隐约听到的一声闷哼，僵硬着脑袋转过头——
　　漂亮！
　　不然怎么说他是拿了克制龙傲天男主的剧本呢？
　　顾白面无表情，默默腾起了屁股。
　　原来天上掉下的不光能是林妹妹，还有可能是体重一百三的顾铁柱。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楚泽，脸色凝重。手紧紧贴合在腿侧，挺胸收腹，身姿笔挺，然后——
　　三鞠躬。
　　无垢找到顾白的时候，他正握着不知从哪找来的铁锄头在奋力挖坑。深坑已经渐出雏形。
　　地上还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楚泽。
　　无垢：“……”啊，来早了。
　　顾白抬手擦汗的时候，眼角瞥到身后站着的一道白影。
　　他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才发现是无垢。
　　“佛子？”
　　无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楚泽，然后径直略过他，朝着顾白走了过来。
　　“顾道友。”
　　他朝着顾白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可要帮忙？”
　　顾白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有劳了。”
　　好在在楚泽即将被顾白拖入坑中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
　　“居然还没死吗？”
　　顾白小声嘟囔，但无垢却从他的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惋惜。
　　眸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年轻的佛子下意识想要摩挲一些什么，指腹却触碰到光滑冰冷的佛珠。
　　他一顿，微微敛眸。
　　“无垢佛子可知这里是哪里？”
　　顾白只能暂时放弃了挖坑把楚泽埋了的心思，环顾了一下四周询问道。
　　“听闻玄海洞府连通一方小世界，想来是顾道友偶然间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开启了通道罢？”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楚泽，心想大概天罗仙露就藏在这方小世界里了。
　　下一秒，他就听到无垢温润的声音响起：
　　“听闻此地藏有一灵植，名为天罗仙露。传闻此物炼丹成药，具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无垢缓缓地说着，似乎只是在简单地和顾白分享着他关于此处的了解。
　　顾白眼睛一亮。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天罗仙露的好奇：“那你知道这天罗仙露长什么模样，又在何处吗？”
　　然而无垢却是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闻而已，没有人见过天罗仙露，更不知此物到底在何处。不过既然是高阶品的灵植，想来附近也应有妖兽看守着。”
　　听到连无垢说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顾白有些为难了起来。
　　他可不想承受三十八道天雷的宠爱。可如今能找到天罗仙露的办法——
　　顾白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楚泽的身上。
　　他记得，原文里并没有详细说明天罗仙露的位置。作者给男主开的金手指很大，楚泽进入这方小世界后，随意找了一个方位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天罗仙露，与那看守的妖兽大战了一场才获得此物。
　　顾白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原文关于这段的描写，却无奈地发现大篇幅文字都在描写男主战斗时的英勇身姿了。
　　……果真是废话文学，一点用都没有。
　　顾白现在很忧愁，他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弄醒楚泽。
　　可万一到时候他抢不过楚泽怎么办呢？
　　看着突然唉声叹气起来的顾白，无垢福至心灵：“我虽不知那天罗仙露的具体方位，不过想来此等宝物应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顾白眼睛一亮。
　　无垢继续开口：“方才我过来，正是察觉到了此处灵气浓郁。”
　　顾白蠢蠢欲动了。
　　无垢微笑：“或许，天罗仙露就在此处？”
　　顾白已经开始着手想办法让楚泽昏迷时间更久一些了。
　　不过所有邪恶的想法在冒出的那一瞬间又被顾白掐灭。
　　他微微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搜刮了好一会，才拿出一瓶上品灵药。
　　顾白把灵药放在了楚泽的身边，小声嘀咕：“虽然之前砸晕你是我的无心之举，不过怎么说都是你让我少了一些皮肉之苦。我这的好东西估计你也看不上，想想可能明苑师叔炼制的丹药或许对你有些帮助。”
　　无垢没有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顾白把楚泽安置在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又放了一瓶上品灵药在他的身边。
　　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会对楚道友动手。”
　　“我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顾白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抬头：“我跟楚泽无冤无仇的，顶多就互相看不顺眼罢了，但这也不至于让我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年轻的佛子眉目舒展，眼里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在单纯地表达着疑惑：“修真界内杀人夺宝的事情，不是很常见吗？”
　　无垢以为顾白会恼。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站了起来，微微歪头思考后点了点头：“你说的的确没有错。那如果是我拿到了天罗仙露，佛子也会杀了我吗？”
　　顾白似乎也只是在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无垢一愣，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自然是不会的。”
　　“那不就好了？”
　　顾白走过来，扯着无垢的袈裟就把他往前拖着走：“你一个佛修整天把杀啊杀的挂在嘴边，不会影响到你的佛心修炼吗？”
　　无垢任由着顾白拖着他走，只是目光落在了那只扯着袈裟的手上，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他低声轻笑：“佛心啊……”
　　他有吗？


第5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无垢的声音实在太小，顾白只听得细微的声响，却未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他扭过头：“你说什么？”
　　“无事。”
　　无垢却摇了摇头，好心提醒：“顾道友，方向反了。”
　　顾白刚抬起的脚一顿，然后保持左脚抬起不动，右脚脚尖点地，身子旋转一百八十度，语气很是镇定：
　　“我知道，方才不过是想要考验你一番。”
　　他顿了顿，又颇为欣慰地开口：“不愧是佛子尊者，对灵力的感应果然很强。”
　　无垢喉间溢出一阵轻笑。
　　他没有拆穿顾白的谎言，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那便多谢顾道友的夸誉了。”
　　“不客气不客气。”
　　顾白毫不心虚地应下。
　　—
　　周围树木苍翠，郁郁葱葱。
　　稀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叶，斑驳的光影晃动在顾白的脸庞，竟让无垢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事态紧急的严肃之色。
　　而事实上，顾白的确是在很严肃地思考着。
　　他感觉这条路走错了，但是他不敢说。
　　主要先前把话说得太死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起死回生”。
　　许是顾白一直沉默不语，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无垢主动开口询问：“顾道友和沈道友的感情似乎很好。”
　　顾白刚回过神，就听到无垢这般话，随意地说了一句：“还好吧，毕竟他是我师弟。”
　　无垢眉骨微扬，似是意有所指：“顾道友对自己的同门都如此好？”
　　“倒也不是。”
　　顾白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语气极为诚恳：“毕竟其他的师弟师妹加起来都没有沈寂一个人会闹腾。”
　　也不知是哪个字说得不对，惹得无垢笑出了声，心情看起来颇为愉悦。
　　他说：“那想来，顾道友似乎还是更关心沈道友一些。”
　　顾白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哪一句让无垢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他沉思了一会，深呼吸一口气，乌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无垢。
　　“佛子。”
　　“嗯？”
　　“我想换一条路走。”
　　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他体内的灵力乱窜得厉害，直觉也是让顾白选择相反的那条路走下去。
　　无垢嘴角的笑意微敛。
　　午后的阳光似乎稍稍刺眼了一些，顾白眯了眯眼，有些看不大清无垢脸上的神情。
　　好半晌后，这位俊美的佛子才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
　　他问顾白：“顾道友执意想要取那天罗仙露？”
　　顾白第一反应就是：坏了！之前撒谎的老脸算是白丢了！
　　他思考了一下，很是诚实地回答：“也不能说是执意，只是我有着非取不可的理由。”
　　那可是三十八道天雷啊！
　　无垢沉沉地看了顾白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了远处，缓缓开口：
　　“天罗仙露是天品一阶的灵植，看守在其旁的妖兽至少也是天阶，顾道友过去也不过是送死。”
　　无垢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顾白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于是他选择默默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继续往前走也有 一株灵植，虽然比不上天罗仙露，但是对顾道友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我感应到这株灵植身旁并无妖兽看守。”
　　无垢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白脚步一顿。
　　就在无垢以为他会转身的时候，却听到面前的青年漫不经心的嗓音响起：
　　“佛子尊者，为什么不能是鱼与熊掌兼得呢？”
　　无垢有些愣怔。
　　“那我可以问一下，顾道友非取不可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那天罗仙露炼丹成药后有着起死回生的奇效吗？”顾白转过身，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谁会嫌多一条命呢？”
　　“那只是传闻。”
　　“大部分的传闻都是有依据的。”
　　无垢的神色陡然冷了下来。
　　半晌后，他才微微垂眸：“既如此的话，那无垢便与顾道友就此别过。”
　　顾白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也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朝着无垢拱手告别：“那佛子，后会有期了。”
　　无垢没有回答。
　　顾白倒也无所谓，转身就往着自己直觉的方向快速赶去。
　　身后果然没有传来脚步声。
　　顾白一边赶路着，但心里还是免不得有些心情低落。
　　不过很快他又想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如此想着，顾白继续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赶路上。
　　而事实证明，顾白的直觉还是很有用的。
　　他来到了一处断崖边。
　　断崖四周寸草不生，一片荒凉之态，故而衬得巨石缝间的那一截枯黄的树枝更为显眼。
　　【那就是天罗仙露】
　　系统提醒的声音突然响起。
　　望着那根枯枝，顾白深深地感受了一把“小说与现实严重不符”的落差感。
　　他怎么记得楚泽带出去的天罗仙露是一朵花呢？
　　【……它还没完全成熟】
　　好在系统及时给出了解释。
　　顾白了然地点头，目光隐约瞥到天罗仙露旁边的“巨石”隐约动了一下。
　　他被吓了一跳，等定睛看清之后，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了起来。
　　这哪里是巨石？
　　这明明就是盘在石头上的一条巨蟒！
　　因着它的颜色、花纹和周围的石头差不多，故而顾白一时间没有察觉到。
　　【天罗仙露还有一炷香就要成熟了，你必须在成熟前摘下，否则就会被妖兽吸收】
　　顾白沉默了半晌。
　　就在系统以为顾白会向它请求帮助的时候，他却是发出了一句感慨：“还好那条蛇最后是苏楼一个人解决的。”
　　不然要是被这妖兽感应到自己吃了它的同类，那任务不就更难了？
　　系统：【……】它就不该期待顾白有正常人的脑回路！
　　断崖上的风骤然大了起来，烈日被乌云所遮掩，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许多。
　　守在天罗仙露旁的妖兽似是感应到天罗仙露快要成熟了，有些亢奋地扭动着巨大的身躯。
　　“系统。”
　　顾白的语气依旧听起来吊儿郎当，只是身侧握着铁剑的手却紧了又紧。
　　他弯着眸子，黑沉沉的眼底却透出一丝兴奋：“你说我今日能不能蛇口脱险？”


第55章 抢夺天罗仙露
　　无垢说错了，这只妖兽的境界其实只有地阶后期。不过这个境界的妖兽对于只有心动期的顾白来说，还是很棘手。
　　至少除了顾白以外的其他人都会这么认为。
　　修真界杀人夺宝的事情比比皆是。整个凌玄界的修炼资源就那么多，和人争，和妖兽争。
　　在有限的资源面前，没有人会成为大善人。
　　这一点，顾白很小的时候就在孤儿院里有所领教了。
　　他紧紧地盯着那条地煞蟒，只感觉到一阵久违的热血沸腾。
　　地煞蟒攻击力不算太强，但是让人棘手的就是它那一身坚硬如石的蛇皮，近乎刀枪不入。而地煞蟒唯一的弱点就是在它的眼睛。
　　原来的顾白在修炼上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窍，无事的时候就泡在太初门的藏书阁内，对这些妖兽倒是涉猎了不少。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里多出了一道陌生的气息，那条地煞蟒开始狂躁地扭动着身躯，巨大的蛇尾用力拍打地面。蛇尾抬起间，顾白眼尖地看到那处的石头碎成粉末。
　　就在地煞蟒逐渐变得不耐的时候，顾白找准时机，催动身形，朝着它疾驰而去。
　　地煞蟒只感觉到一道寒芒穿破虚空朝着自己刺来。
　　是该死的人类修士！
　　它身形灵活地朝着顾白发起了攻击，巨尾一甩，试图缠住顾白。
　　顾白身形敏捷地避开，手中铁剑上的符文却在下一秒亮起，灵气化为罡气缠覆于铁剑之上，竟让这把看似其貌不扬的铁剑有了万钧之力的气势。
　　顾白不会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法，他只会望凌峰弟子刚入门时的基础剑法——四季剑。
　　他这人没什么本事，但是胜在基础扎实。
　　四季剑总共也只有四式，却将点、刺、劈、扫、带、抽、截、抹、撩、击、挂、托、拦十三招皆融于其中。
　　一剑落于地煞蟒的蛇尾，竟在那如石头般坚硬的蛇皮上留下浅浅剑痕。
　　地煞蟒被彻底激怒，张开血盆大口，混着毒液的吐息迅速朝着顾白袭来，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顾白早先就在腿上贴了“一日千行”符。他侧身避过，腿、腰和臂微微用力，罡气注于剑尖。
　　目的很明确，就是地煞蟒的眼睛。
　　他自知现在修为不够，唯有以快破万难！
　　而就在顾白和地煞蟒交手的功夫，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断崖边。
　　是苏醒过来的楚泽！
　　他看着那边被地煞蟒缠斗的顾白，下意识想要拔剑上前。然而在他动作的前一秒，眼角却瞥到了被地煞蟒暂时无心看守的天罗仙露上。
　　那一瞬间，楚泽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大的冲动，耳边更是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催促着自己趁此好机会去夺了那天罗仙露。
　　那是就应该属于他的机缘！
　　楚泽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顾白，最后还是催动身形朝着天罗仙露袭去。
　　大不了……大不了等他拿到天罗仙露之后，再去帮顾白！
　　顾白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一道陌生的剑气出现在断崖边上，眼角却瞥到楚泽朝着天罗仙露疾驰而去。
　　他在这忙死忙活地对付着地煞蟒，倒叫人占了抢了先机，是当真觉得他顾白的便宜那么好占？
　　一双总是噙满笑意的黑眸瞬间沉了下来。
　　顾白瞬间换了剑势，回剑狠狠劈下。
　　地煞蟒吃痛，巨大的蛇头迅速转过，试图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顾白，却在此时注意到了天罗仙露旁的动静——
　　这个该死的人类修士居然还有同伙！
　　而趁此机会，顾白提剑，足尖轻点，直奔楚泽而去。
　　楚泽察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急忙转身，正好对上了顾白一双笑吟吟的黑眸。
　　他朗声：“楚师弟，你快摘了这天罗仙露，我们携手斩杀这条地煞蟒！”
　　楚泽一惊，下意识心觉不妙，但为时已晚。
　　地煞蟒的攻击已经直奔脸面，楚泽无奈，只能提剑而上。
　　不愧是亲妈疼爱的男主，楚泽一加入，顾白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轻松了许多。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朴实无华的铁剑犹带着划破虚空而来的气势。
　　楚泽心中恼怒顾白的不识趣，却在注意到他对地煞蟒的攻击只有简单的劈、刺时，心中更是涌起了对顾白的鄙夷。
　　难怪之前在对付冰雾鳅的时候迟迟不出手——
　　望凌峰的大师兄，却只会如此简单的剑式。
　　他身姿敏捷地避开地煞蟒的蛇尾，手中带起焚化一切般恐怖火焰的龙玄剑朝着地煞蟒冲去，使出一招浴火剑。
　　见楚泽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顾白趁机抽身而出。
　　他这人惯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天罗仙露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顾白正要探手将其摘下，却在触碰之际感觉到体内运转的灵力一滞，手臂更像是有万钧之重。
　　他面色一僵。
　　而此时系统的声音也迅速响起，带着少见的焦急：
　　【是这方法则出手了！】
　　顾白是这方世界里的一个变数。
　　先前因为顾白没有出手，故而法则没有注意到。但是现在顾白要抢了楚泽的机缘，法则自然要阻拦。
　　“狗屁法则！”
　　顾白的手指在颤抖，却仍然费力朝着天罗仙露探出手。他被气笑：“老子只知道以牙还牙！”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顾白感觉到手臂突然腾地一松。他趁机快速抓住了那株天罗仙露。
　　然而还没有等顾白脸上露出笑容，一股突如其来的劲风重重地打击在了顾白的身上，迫使他不断往后退，直至跌落断崖。
　　顾白一只手紧紧抓住断崖边缘，另外一只手里紧握住天罗仙露，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身下的万丈深崖就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在静等着猎物的自动送入。
　　顾白体内的灵力像是一瞬间被抽空，身子更像是灌了铁一般地沉重。
　　手背上青筋根根蹦出，顾白费力地抓住边缘，大脑疯狂思考着自己现在要该怎么办。
　　然而力气却一点一点被抽尽。
　　就在顾白脱力即将跌落深渊的时候，手腕却被紧紧扼住。
　　与此同时，一道叹息声随着风声传入了顾白的耳中。
　　“师兄你如此闹腾，真是一点都不让师弟省心啊。”


第56章 顾白非取不可的理由……是他？
　　原本运行凝滞的灵力又瞬间恢复。
　　顾白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沈寂？”
　　奇怪，方才那么一瞬间，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无垢？
　　沈寂瞥了一眼神色茫然的顾白，手中微微用力将他提起来，目光却在注意到顾白手背上的伤口时陡然沉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着让顾白多吃一些苦头，长长记性，下次就不会那么倔强要违背他的意思了。
　　但事实上，沈寂发现自己对顾白受伤这件事还是颇有些在意。
　　他把这种在意归结于是不喜自己感兴趣的玩具被人损坏了的心思上。
　　——罢了，下次换个别的法子再来让他长长记性。
　　沈寂看了一眼后，就面无表情地别过脸，习惯性扬起的唇角此时却压平，显露出几分主人的心情不悦。
　　顾白还没来得及顾及到沈寂的心情。
　　他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表情恶狠狠地朝天竖起一根中指，无言地骂了一句脏话后，这才注意到自家师弟的情绪有些不对。
　　不过沈寂这人时常跟大姨夫来了一样，喜怒无常，故而顾白也没太在意。
　　他只是匆匆地把手中的天罗仙露塞到了沈寂的手上。
　　垂在身侧的手中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沈寂垂眸看去，却发现是之前顾白执意要取的天罗仙露。
　　他一顿，眼里神色突然晦暗不清了起来。
　　顾白声音也适时响起：“这玩意你拿着，出了秘境就让明苑师叔帮你炼成丹药，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
　　不过想到沈寂这人坎坷的命运和作死的性子，顾白又觉得自己可以自信点把“说不定”去掉。
　　所以他顿了顿，语气肯定：“你以后一定会用上！”
　　“顾道友执意想要取那天罗仙露？”
　　“也不能说是执意，只是我有着非取不可的理由。”
　　“那我可以问一下，顾道友非取不可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那天罗仙露炼丹成药后有着起死回生的奇效吗？谁会嫌弃多一条命呢？”
　　所以……顾白非取不可的理由是他？
　　那多出来的一条命也是为了他？
　　沈寂耳边似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胸腔里一股莫名的强烈情绪翻涌着而上，叫嚣着让沈寂仅剩的理智为之臣服。
　　那片被虚空黑暗吞噬了的荒芜之地上，隐约有着小小的种子冲破了坚硬的土块，轻微的声音落在沈寂的耳边，清晰而又坚定。
　　“……沈寂？沈寂！”
　　顾白说了一大堆，结果却看到自己面前的小反派盯着手中的天罗仙露失神的模样。他下意识皱眉，声音微微提高。
　　沈寂皱眉：“什么？”
　　“我说——”
　　接下去的话戛然而止。
　　顾白猛地睁大了眼睛，伸手快速拉了沈寂一把。
　　下一秒，沈寂原本所在的地方落下一条巨大的蛇尾。
　　“操！楚泽你是不是有病！”
　　顾白看着故意把地煞蟒往这边引过来的楚泽，气得撸起袖子。
　　而楚泽趁机投来一个挑衅的目光，而在注意到沈寂手中的天罗仙露的时候，那目光更是带上了一丝凶狠。
　　“以牙还牙！”
　　“嘿，我这暴脾气！”
　　顾白气得撸起袖子，提起铁剑就想往上冲，却被沈寂拦了下来。
　　“师兄。”
　　“干什么？”
　　顾白气呼呼地别过脸，却看到沈寂把两样东西抛了过来。
　　一个是之前他给的天罗仙露，还有一个是专门用来存储灵植的玉盒，不过这玉盒里却已经存储了另外一株灵植。
　　沈寂脸上重又恢复了之前温润的笑意。
　　他说：“师兄只需耐心在此等着便可。”
　　下一秒，绝凌剑出。
　　顾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甚至压过了楚泽龙玄剑上焚火带来的灼热。
　　沈寂足尖一点，便已掠过百来余米，手中绝凌剑指地煞蟒，带着刺破虚空的寒意。
　　顾白心想，他大概明白了作者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笔墨着重描写楚泽斩杀地煞蟒的场景了。
　　可惜，他连那种废话文学都学不来，只能一句“卧槽”刷屏。
　　而沈寂加入后，楚泽像是要比试一番，出剑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沈寂只是扫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中却毫无楚泽的身影。
　　绝凌剑与主人心心相通，挥斩之间带着凛冽的气势。
　　沈寂用的是四季剑法。
　　简单的劈刺却显得异常行云流水，寒光与剑尖的罡气交相辉映，轻巧落在地煞蟒的身上，却又留下极深的伤口。
　　顾白原本是在感叹沈寂持剑的身姿，但是慢慢地，他就被那一招一式吸引了过去，面上的神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一剑，落满寒霜。
　　沈寂是绝凌，绝凌就是沈寂。
　　顾白未曾见过沈寂的剑意，如今倒是看得真切。
　　虚无缥缈的山风落在他的剑尖，却又被轻飘飘地斩断。
　　顾白的目光逐渐落在了沈寂持剑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骨肉匀称，修长分明，根根都像是由艺术家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艺术品。指腹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印记。
　　这样的手，合该握着剑。
　　这样的人，合该光风霁月地受着万人瞩目，当着他的天才剑修。
　　顾白心中一痛，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沈寂的剑招上。
　　而距离沈寂最近的楚泽，感受到的剑意更浓，心中的震撼也更多。
　　但同时，他心里又腾升起一股荒诞的想法——
　　这样的惊艳，这样的机遇，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
　　沈寂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楚泽。
　　他注意到顾白专注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让沈寂突然有了一种像是全身毛孔都像是浸润在温泉里的感受。
　　那样的感觉，要远比刀剑落在身上，极大的痛楚感而带来的更为让他兴奋到颤栗。
　　顾白的确是让他很有兴趣的一个人。
　　沈寂分神地想着。
　　绝凌剑起。
　　一剑斩落地煞蟒的蛇头。
　　打斗的声音骤然消失，四周恢复一片寂静。
　　沈寂收起绝凌剑。
　　剑尖还沾着一滴地煞蟒的血，不过他此时却无心去擦拭。
　　他偏头看着顾白，嘴角的笑意温润：
　　“师兄，可看清了？”


第57章 学剑的终极奥义
　　四周的声音潮水一般退却，整个世界仿佛一瞬间都寂静了下来。
　　顾白呆呆地看着沈寂朝着自己走过来，天地万物仿佛都变成了那人的背景。
　　“师兄？”
　　沈寂略带疑惑的嗓音拉回了顾白的思绪。
　　他看着顾白呆呆地看着自己，心里又不可抑制地腾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可沈寂却觉得，还不够。
　　他还想听到顾白亲口说一些什么。
　　于是沈寂喊了一声后就呆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顾白的下文。
　　顾白眨了下眼睛，目光从沈寂那张脸上缓缓下移到他手中的绝凌剑，由衷感慨：“我终于知道男人学剑的终极奥义了！”
　　他突然有些懊悔自己刚刚没来得及掏出留影石好好把方才那一段给录下来，回去后仔细揣摩揣摩。
　　这是多好的展示男人魅力的素材啊！
　　沈寂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顾白这般的脑回路。要是哪天顾白正常了，他反倒是不习惯了。
　　而楚泽注视着沈寂的剑，忍不住有些恍惚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位仙才天榜的天才剑修的剑意，理应是升起战意，与之酣畅一战。
　　剑修，唯有在不断的对战中才能得到境界提高。
　　可是心中却不断有道声音在疯狂提醒着他——
　　沈寂的剑意是远远比不上他的，这里的机遇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那道声音叫嚣得越来越厉害，导致楚泽扣着剑柄的指骨泛着苍白。
　　顾白看到了站在那边，一脸阴郁的楚泽。
　　他觉得自己之前进入一个思想误区了。
　　他来到这里，一直是以一个读者的身份来看待《破天》构造出的世界。甚至遇到这些奇珍异宝，下意识就会觉得这是属于男主的。而旁人拿了这些，便是抢了男主的机缘。
　　可事实上，这些东西从来都没有冠上楚泽的名字。
　　他和地煞蟒争，而楚泽和他争。在这些有限的修炼资源面前，没有人能做一个完全的大善人。
　　包括《破天》后期，和楚泽相争灵植奇宝的人很多，但最后都被楚泽打败。
　　这里没有社会主义民主法制，这里是杀人无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楚泽的时候，脸上带上了少有的严肃：“楚师弟，天罗仙露是我采到的，地煞蟒是我师弟斩杀的。”
　　顾白这句话落在楚泽的耳里，却让他莫名觉得很是刺耳。
　　他心底产生浓浓的不甘，甚至荒诞地觉得原本的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顾白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一直观察着楚泽的一举一动，握着铁剑的手紧了又紧。
　　他之后弃坑《破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一直觉得楚泽这人很是小心眼。旁人不过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但楚泽便觉得那是对他极大的侮辱，非得诛之而后快。
　　反倒是沈寂——
　　顾白私心里一直认为沈寂应该是男主，而不是反派。
　　楚泽强行按下心中不断翻涌上头的暴怒情绪，冷着脸朝着沈寂和顾白拱手，转身离开。
　　这倒是在顾白的意料之外，不过却让他松了口气。
　　方才那法则出手，瞬间让顾白心中起了万分的警惕。
　　“我们也走走走，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好宝贝！”
　　等到楚泽的气息完全消失后，顾白连推带搡地带着沈寂离开这处断崖。
　　沈寂任由着顾白的动作，心情很好地没有任何反抗。
　　而顾白走了几步路，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袋，从芥子囊中取出了天罗仙露和玉盒，一并递给沈寂。
　　沈寂没有接过。
　　他低低地笑了声：“师兄拼了命拿来的，真要给我？”
　　“你方才也救了我。”
　　顾白一本正经：“按理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过我俩都是男子，以身相许就罢了，这株我拼了命换来的天罗仙露就暂且先当个添头吧。”
　　“添头？”
　　沈寂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漾开稀碎的愉悦：“师兄可还有大礼？”
　　“有的有的！”
　　顾白点了点头，胡乱应了声就把手中的天罗仙露塞到了沈寂的手里。
　　也就是那刻，天罗仙露成熟。
　　顾白呆呆地看着突然盛开得娇艳的天罗仙露，脑袋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断崖边上突然吹起一阵风，卷起两人的衣角交叠在一起，隐约有几分缠绵之意。
　　“……顾师兄？”
　　身后传来苏楼震惊的声音。
　　他的目光在顾白和沈寂之间流转，最后落在了那朵看起来像是凌玄界用来定情的花，张大了嘴巴，心里有个坚定的信念隐约正在崩塌。
　　原来男子与男子……
　　顾师兄不愧是望凌峰的大师兄！
　　顾白没懂苏楼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说就这么把已经开花了的天罗仙露送给沈寂的确有些怪异，只不过这只是师兄弟间的情感交流，着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么想着，顾白就一脸坦然地把天罗仙露塞到了沈寂的手里，连带着之前那个玉盒。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挑眉看向苏楼：“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无垢大师让我循着着方向来的……”
　　彼时苏楼还有些目光呆滞地盯着沈寂手上的定情花，下意识喃喃回答道。
　　“无垢？”
　　顾白往苏楼身后看了看，却没发现那个锃亮的光头：“那他人呢？”
　　“无垢大师并未同我一起过来。”
　　苏楼一边说着，一边面色纠结地看了一眼顾白：“不过他有叫我带一封信给顾师兄你。”
　　虽说凌玄界民风开放，不过这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情意也的确难以走下去。
　　苏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是目光却坚定了起来，心中甚至产生了一股浓浓的责任感。
　　顾师兄是个好人，他一定会替顾师兄保守好这个秘密的！
　　顾白看了一眼苏楼脸上如壮士断腕一般的悲凉神情，只觉得莫名其妙。
　　果然，“医不自医”这个成语在苏楼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多年的痴傻怎么就不寻思着看看呢？
　　他叹了口气，朝着苏楼伸出了手：“信呢？”


第58章 沈寂的不断试探
　　无垢的信上只有寥寥几句，不过顾白看了却下意识蹙眉。
　　沈寂目光扫过顾白手里捏着的信纸，状似有些好奇地问：“佛子可是说了什么恼人的话？”
　　“恼人倒是没有。”
　　顾白顿了顿，倒也没藏着掖着：“只是他说你这人不是什么好人，让我尽量离你远点。”
　　在一旁装作四处张望看风景、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苏楼当即觉得自己真相了。
　　无垢大师不愧是梵天寺的佛子，居然早已经看清了这一切！
　　“那师兄怎么想？”
　　沈寂轻眨了下眼睛，似乎很是期待顾白的反应。
　　“没什么想的。”
　　顾白随手烧了那张纸，朝着苏楼走去，语气不甚在意：“我一向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
　　信纸被烧成灰烬慢慢悠悠地洒落在沈寂的面前。
　　饶是沈寂，这时都忍不住有些愣怔了。
　　孝子……是在说他？
　　—
　　五日的历练很快就结束。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太初门会在这次小小的历练中震惊整个凌玄界——
　　那可是一株天品一阶的天罗仙露和一株灵品七阶的醉梦仙草啊！
　　这太初门今年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两个弟子同时进入了那传闻中的玄海洞府，甚至还获得了那方小世界里唯二的两株高阶品的灵植！
　　松肇虽然内心也很诧异，但是面上却依旧不显山露水地打发了一批又一批前来询问的其他宗门弟子。
　　等到关上房门，松肇眯着眼打量着面前两个师弟，指尖轻叩着桌面：“有谁能和我解释一下吗？”
　　然而这两个师弟，一个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另外一个笑容温和甚是无辜。
　　松肇：“……”这俩糟心玩意！
　　而相比较太初门的一片和睦，清风门这里可称不上好情况。
　　“楚师弟，你也进了那玄海洞府，怎的就没有取到一株灵植？”
　　清风门的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而楚泽也一脸黑沉。
　　他原本还感应到那方小世界里还有一处高等阶灵植。然而等到他赶到那的时候，那株灵植已然不见。等到出来后他方才知晓是被沈寂摘了去。
　　楚泽阴郁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当时顾白是不是故意撞晕了他，以此来夺得那株天罗仙露。
　　这种想法让楚泽烦躁万分，以至于其他的灵植他都没有看上眼，两手空空地出了秘境。
　　“方成！”
　　领队师兄低声呵斥了那问话的弟子，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慎言！修道讲究一个机缘，许是楚师弟与那玄海洞府没有缘分。”
　　话虽然那么说，但是楚泽还是感觉其他同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隐隐含着嘲弄。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那株天罗仙露原本是属于我的。”
　　鬼使神差地，楚泽开了口。
　　—
　　松肇直到领着师弟师妹们回太初门时，都没有从顾白和沈寂嘴里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最后他只能归根于是这届弟子太过于优秀的原因。
　　至于临走前清风门那群老古板们投过来的愤恨目光，松肇坦然地认为那一切都是源于嫉妒。
　　可惜，顾白和沈寂都是他太初门的优秀弟子。
　　松肇喜滋滋地想着，一路上笑容如沐春风，惹得底下一群师弟师妹忍不住偷偷八卦松肇师兄是否春心萌动了。
　　而顾白则时不时地朝着不远处的一堆佛修看去。
　　阳光下，一个个光头锃亮，惹得顾白突然开始有些嘴馋水煮鸡蛋了。
　　“大师兄你在瞧什么？”
　　仔细乔装打扮一番混入太初门弟子之中的苏楼循着顾白的目光看去，有些好奇地问。
　　“无垢佛子怎么不在那群佛修里？”
　　顾白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啊，所以这群佛修是如何把头保养得跟刚剥完壳的鸡蛋一般的？
　　不过看来看去，好像还是无垢的头型更好看一些？
　　“佛子啊……”
　　苏楼挠了挠头：“我之前还瞧见无垢大师匆匆离开，许是有事先回去了吧？”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才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在了身着黑色斗篷的苏楼身上。
　　他顿了顿：“所以你为什么会混在太初门这边？”
　　苏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然后义正言辞地开口：“大师兄！”
　　“说。”
　　“先前那番历练让我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嗯？”
　　“医修，拯救不了凌玄界！”
　　看着面前大义凛然、一副随时能为凌玄界的光辉事业而牺牲自我的苏楼，顾白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开口揭穿：“说实话，不然我立即去找碧云门的云师姐好好谈谈孩子的教育问题。”
　　“别啊大师兄！”
　　苏楼一秒垮掉，抱着顾白的腰就是一阵鬼哭狼嚎：“您这时候要是把我送回去，就和送羊入虎口一般无二啊大师兄！”
　　顾白微微挑眉：“我相信轻淼掌门应该做不出虎毒食子的事情来。”
　　苏楼心想，虎毒的确不食子，但是母老虎和老虎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啊！
　　许是人在生死之际能够激发出无限潜能，电光火石之间，苏楼灵机一动：
　　“我有灵石！”
　　顾白拖着苏楼往前走的脚步微微一顿。
　　苏楼一见有戏，当即声音大了起来：“我有很多很多的灵石！”
　　碧云门作为凌玄界最富有的宗门之一，而苏楼又是碧云门掌门的独生子，有钱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顾白停住了脚步，低头对着苏楼笑容温柔：“苏师弟你说这话可是见外了。我们太初门向来与碧云门交情甚好，苏师弟想来太初门做客，我们自然是随时欢迎的。”
　　还未等顾白有所动作，苏楼已经很上道地上交了一部分的灵石：“大师兄，我就靠你了！”
　　“好说好说。”
　　顾白掂了掂手上的分量，笑靥如花。
　　而此时梵天寺后山。
　　身着白色袈裟的年轻佛子垂眸看着手中的书信，半晌后才抬眼看向面前一个其貌不扬的修士。
　　见无垢看完，那修士才低声开口：“我家公子的意思是，还望佛子尊者能够帮着隐瞒一二。”
　　“隐瞒倒是可以，不过他可想好之后如何解释？”
　　无垢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没想到，如今绥之已经恶趣味到要假扮他来套着那位大师兄的话了。
　　“公子说，他自想好对策。”
　　无垢扬眉，眼底充满了兴致。
　　半晌后，那修士才听到无垢嗓音含笑：“那我便静观其变了。”


第59章 八卦
　　在回太初门的飞舟上。
　　所有弟子皆围在一起，席地而坐，面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附近有其他宗门飞舟路过，瞧见太初门这般景象，当即心中暗暗大惊。
　　如今凌玄界十大宗门换选即将开始，这些年那丹霞门隐约有着赶超太初门的趋势。莫非太初门为了保着这十大宗门的位置故而奋发了起来？
　　先有太初门在此次历练小比试中获得魁首，如今这幅模样定是在讨论本次历练中的得与失！
　　太初门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想及此，那领队师兄又回首看了一眼自家飞舟上那些吃吃喝喝的师弟师妹们，当即心中升起了澎湃战意——
　　就连太初门都奋发了起来，那自家宗门又有何理由懈怠！
　　于是，向来是历练回程途中休息的各宗门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全员抓紧时间修炼的恢弘盛景。
　　彼时，原本盘腿而坐的顾白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坐麻了的腿，结果扭头一看，却看到路过飞舟上各种术法亮起。
　　当真是落霞与术法齐飞，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顾白感叹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了还在面色严肃地交流着一路听闻的八卦的同门，良心痛了两三秒后，又愉快地投入到八卦大队中。
　　“据说问情门的媚修爱上了白云门的一个男弟子，执意要退出宗门和那男子恩爱偕老。”
　　“白云门？就是那个归附于丹霞门的宗门？”
　　“丹霞门又是什么？”
　　“就是这些年新冒出来的一个剑修宗门，听别人说是奔着咱太初门的位置来的。”
　　“那……”
　　“停停停，绕远了。我们回归到那个媚修身上。”
　　“那媚修有何稀奇？应该稀奇的不应该是那白云门男弟子……嘶，我好想知道那位道友身上有何特质能吸引得一个媚修甘愿为他退出宗门。”
　　“可那个媚修是男人啊！”
　　“男人又……”
　　那搭话弟子猛地一顿，当即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刚刚发言的弟子。
　　不光是他，其他太初门弟子皆是扭头，惊恐地看向冉卢。
　　唯有一个苏楼，复杂的目光看向了顾白和沈寂。
　　是他思想污浊了，那明明是顾师兄和沈师弟之间浓厚的师兄弟情谊啊！
　　是他见识不够地把天罗仙露当成是凌玄界用来定情的素清花。
　　他玷污了那份高尚的情谊啊！
　　然而此时的顾白正在兴致勃勃地吃瓜，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楼充满了歉意的自责目光。
　　“冉师弟，你再详细说说！”
　　冉卢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自己说八卦的看家本事：“要说这男子与男子之间发生情义倒也不稀奇，这些事在问情门更是常见，听闻当今问情门的掌门就有一位女相好。”
　　“嘶！”
　　众弟子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更加严肃和敬佩：“不愧是冉师弟！”
　　居然连问情门掌门都敢八卦！
　　冉师弟简直是用生命在努力把八卦事业发扬光大！
　　而此时的松肇默默站了起来，去检查了一番飞舟上的隔音是否完善。
　　“一般一般。”
　　冉卢谦虚地摆了摆手，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了下去：“重点倒也不在此。主要是那媚修为了那男弟子叛出宗门后，结果却发现那男弟子金屋藏娇，藏的还是霓裳门的一位刚入门的小师妹。”
　　“霓裳门？”
　　顾白来了兴致：“就是那个专收女修的宗门？听闻那里的师姐师妹们都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被顾白强行拉着过来听八卦的沈寂一顿。
　　他对这霓裳门倒是有几分了解。
　　这个宗门只收姿色上佳的女弟子，门内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才是金丹。不过这宗门弟子多与其他宗门长老或是内门弟子结亲，倒也在这凌玄界形成了一方势力。
　　沈寂会知道这个宗门，也不过是因为上辈子入魔之后，那霓裳门也有意送门下弟子到他身边。
　　瞥见了顾白陡然亮起的眼睛，沈寂微不可察地蹙眉，但很快眉眼舒展了下来。
　　他温声开口：“我也听说过那霓裳门。不过霓裳门的弟子美虽美矣，但个个都是弱柳之姿，哭哭啼啼更是常有之事。”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顾白刚升腾起的热情。
　　“那还是算了吧，”顾白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我还是比较喜欢陆雨师妹和雪芙师妹这种的。”
　　被突然提名的两个师妹娇躯一震，猛地后背一凉。
　　“那后来呢后来呢？”
　　“那媚修知道了这事自然是不肯罢休的，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报复法子。你们猜猜是什么？”
　　“他当场揭露了白云门男弟子和那霓裳门小师妹的奸情？”
　　“他踹了那人渣重又回到问情门寻求帮助？”
　　“我猜……”
　　太初门弟子七嘴八舌，然而冉卢却一直是摇头。
　　“总不能那媚修暗中去勾引了霓裳门的小师妹，等小师妹踹了那渣男之后他再把真相告诉渣男了吧？”
　　彼时顾白还沉浸在为自己终身大事发愁的担忧中，听了那么多猜测都没有中之后就随口说了一句。
　　全场寂静。
　　直到半晌后冉卢一击掌，语气激动：“顾师兄也听过这八卦？”
　　顾白：“……”这该死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媚修并没有告诉那渣……渣男。”冉卢想了想，决定沿用顾师兄的称呼，继续侃侃而谈下去：“事实上，那媚修和小师妹倒是真产生了感情。然而在他们俩准备双宿双飞的时候，被那白云门男弟子发现了。那男弟子悲痛欲绝要和媚修决斗，只不过被拦了下来。”
　　冉卢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神情陡然严肃了下：“但是几天后，那白云门男弟子被发现死在了城外的宅子里，据说死相极惨。”
　　原本还在激情听八卦的太初门弟子都沉默了。
　　“最主要的是，有人看到那死去的白云门弟子经常夜半三更出现在那宅子里，直至天明才离开！”
　　顾白也忍不住感慨，原本好端端的爱情伦理片突然变成了惊悚悬疑片，跨度极大啊！


第60章 出发去渝州城
　　“当然，最稀奇的是那媚修和霓裳门的小师妹之后也消失不见了。三个宗门都派人去寻，却毫无收获。”
　　松肇走了过来，慢慢悠悠地开口。
　　“咦？大师兄你也知道这个啊！”
　　“现在不光我知道了。”
　　松肇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顾白和沈寂的身上：“我师父还有各位师叔师伯也都知道了。”
　　一听到连掌门和各位峰主都知道了，太初门弟子个个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心里隐约知道这事可能严肃了。
　　“顾师弟，沈师弟，你们随我来一趟。”
　　松肇也没多说什么，叫了顾白和沈寂两个人后就朝着舟尾走去。
　　顾白一脸茫然地跟了过去，而沈寂方才瞧见松肇手上的传信玉简，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果不其然，等到了舟尾空旷地带，松肇就把手中的传信玉简递给了顾白和沈寂。
　　“申通师叔有话要和你说。”
　　好在闭关的这些年内，顾白已经被科普过凌玄界内的一些常识。
　　于是他接过玉简，以神魂之力涌入其中后，属于自家师父那老不着调的声音响起：
　　【乖徒啊，为师已经听说了你和你师弟在玄海秘境的事了。为师深感欣慰，不愧是为师的乖徒啊……】
　　四分钟的玉简，三分半是在侧面夸师父他老人家自己如何英明神武才能培育出两个优秀的弟子来，最后三十秒简单说明了这次的来意——
　　去渝州城，调查白云门男弟子身死之事以及媚修和霓裳门小师妹消失一案。
　　顾白放下玉简后，脸黑得都能和煤炭相媲美了。
　　沈寂也有一个玉简。
　　不过对着沈寂，申通的话就简单明了了许多。
　　“这事是问情门掌门特地向我师父求助的。”
　　松肇开口解释：“师父便把此次事情交给了申通师叔，正好让申通师叔偿还了他久欠多年的债。”
　　“我师父欠债了？”
　　顾白一脸讶异。
　　松肇脸色一僵，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毕竟这已经涉及到长辈的八卦了。
　　于是松肇只能比较委婉地开口：“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多知道。你以后可以去问问申通师叔，不过我听闻师叔当年欠下的债还不小。那失踪的媚修弟子是问情门下婉若长老的亲传弟子，若是能解决此事，倒也正好偿还了申通师叔当年的债。”
　　顾白沉默。
　　这叫什么，师债徒还？
　　好半晌后，顾白才诚恳开口：“我能先回去问完这个八卦后，再去渝州城吗？”
　　太初门弟子惯例，八卦听一半，寿命少一万！
　　松肇：“此事紧急！”
　　“我可以玉简传信！”
　　“……”
　　松肇心想，顾白的玉简回去，回来的就不一定是玉简，而是提着大刀的申通师叔了。
　　想及此，松肇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渝州城有白云门和问情门，八卦更多。你若是此时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在渝州城内多了解一番。”
　　顾白疑惑：“什么意思？”
　　“申通师叔说的是三日后到达。不过若是你现在启程，一日半就可以到达渝州城了。”
　　顾白思考半晌，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出发！”
　　“如此甚好。”
　　松肇深感欣慰地微笑颔首：“不过我建议你把苏师弟也一起带上。”
　　“什么？”
　　“申通师叔传信过来的时候提了一嘴，碧云门的轻淼前辈此时正在望凌峰静等着。”
　　顾白震惊。
　　于是他立即转头：“我去和苏师弟说说。”
　　果然，在听到了顾白的话之后，苏楼二话没说就决定要跟着顾白和沈寂一起出发前往渝州城。
　　“我娘怎么会那么聪明了？”
　　苏楼当即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把怀中的灵石袋递给了顾白：
　　“大师兄的救命之恩，苏楼永生难忘！”
　　顾白一下子就觉得手中的灵石袋有万钧之重，良心也在隐隐作疼。
　　他前脚跟申通通风报信了苏楼的事情，后脚轻淼掌门就在望凌峰候着了，这其中要是没他师父的事情，顾白发誓自己名字就倒过来写！
　　中间商赚差价，不愧是老奸巨猾！
　　顾白感慨，看着苏小可怜，决定自己之后还是待他好——
　　“不过顾师兄，我不会 御剑，到时候我可以跟着沈师弟吗？”
　　苏楼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顾白。
　　孩子很老实地主动说出了理由：“我怕跟着你英年早逝。”
　　顾白：“……滚。”
　　他决定收回前言，苏楼不配得到他的好！
　　于是顾白三人很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与太初门大部队分别，朝着渝州城进发。
　　然而等到真正御剑出发的时候，顾白看了一下自己的铁剑后，目光就紧紧地黏在沈寂流光溢彩的绝凌上了。
　　沈寂了然：“师兄可要一起？”
　　“那就多谢师弟了。”
　　顾白从善如流。他收起了自己的铁剑，朝着沈寂走了过去。
　　同顾白一起过去的，还有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神色的苏楼。
　　沈寂扫了一眼苏楼，微微一顿后，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绝凌剑快，苏师兄怕是会不好受。”
　　顾白闻言，回忆了一番之前自己在绝凌剑上感受到的刺激，于是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刚想掏出自己的铁剑，结果却被沈寂拦了下来。
　　“我正好有一柄训练时用的木剑。”
　　于是苏楼一句话都没有开口，就眼睁睁地看着流光溢彩的绝凌剑换成了一把朴实无华、看上去还破破烂烂的木剑。
　　那木剑……能承受三个人吗？
　　苏楼很怀疑。
　　于是他果断装作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模样：“顾师兄，我方才想起来我芥子囊内有一飞行葫芦！”
　　顾白挑眉：“不用试试飞剑了？”
　　苏楼摇头：“不了不了！”
　　“好。”
　　顾白点了点头，转过头就对着沈寂开口：“那就继续换成绝凌吧！”
　　刚掏出大葫芦来的苏楼：“……？”
　　他眼睁睁地看着朴实无华的木剑重又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绝凌，耳边清晰地响起了心碎的声音。
　　“那么苏师弟，我们渝州城外见了。”
　　话音落地，留给苏楼的就是顾白潇洒的背影。
　　苏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葫芦，认真思考着现在说自己葫芦坏了能换回顾师兄回首的几率有多大。
　　————
　　晚些还有一更。


第61章 顾铁柱和沈翠花
　　渝州城外。
　　顾白下了飞剑后，一眼就看到了进城的修士多了很多，而且大部分还是散修。
　　他认真看了一会，然后扭头看着沈寂，一脸真诚：“师弟，我们做一些伪装吧！”
　　刚收起绝凌的沈寂：“……？”
　　于是，等到苏楼赶到渝州城外的时候，四处张望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他和蔼可亲的顾师兄和沈师弟。
　　反倒是有一对夫妻频频朝着他这边看来……
　　咦？怎么还朝着他走过来了？
　　苏楼茫然间，就看到那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朝着自己笑眯眯地开口：“这位仙长看着好生眼熟啊。”
　　苏楼眨了眨眼睛，诚实地开口：“我不好男色，你别搭讪我。”
　　那人明显噎了噎，脸上的笑容瞧着也有些许不自然。
　　他咳嗽了一下，捏着嗓子开口：“那介绍一下，俺叫顾铁柱，这是内子沈翠花。”
　　苏楼胡乱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还在四处张望着寻找自己的顾师兄和沈师弟——
　　等等，顾铁柱？沈翠花？
　　苏楼僵硬着扭过头，倒退了两三步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丈夫相对矮了一些，胖乎乎脸上那熟悉的笑容逐渐和他和蔼可亲的顾师兄重叠了起来。
　　而旁边的妻子……
　　个儿高，容貌俊俏，冷着一张脸。
　　苏楼咽了咽口水：“顾师兄？”
　　“什么顾师兄？”
　　男人一本正经地给他纠正过来：“俺叫顾铁柱！”
　　好了，这下已经明确了眼前两个人的身份了。
　　苏楼有些麻木地想着，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为何我在你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灵力的存在？”
　　顾白“嘿嘿”一笑。
　　一盏茶后，渝州城外出现了三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人。
　　原因无他，主要那穿着雍容富贵的中年男人长得实在太丑，而他身边的女子和侍卫又看起来格外清秀。
　　这且也算不上什么，只不过那顶绿油油的冠帽也委实意义丰富了一些！
　　这就导致不少出入城的百姓和修士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纷纷朝着那男人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就连入城检查的修士都忍不住开口。
　　“兄弟，你这顶冠帽……挺别致的。”
　　“是吗？”
　　顾白“嘿嘿”一笑，语气不无自豪：“这是内子赠的！”
　　好了，这下那些同情的目光都更加实质化了。
　　“不过这位大哥，我多嘴问一下，这进城的修士怎么这么多？”
　　顾白状似好奇地问着。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比这些普通人岁数大，但是对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那修士还是忍不住面肌痉挛了下，耐着性子回答：“这几日渝州城不安稳，你们自己也注意点。”
　　“怎么个不安稳？”
　　顾白一边说着，一边把准备好的灵石悄悄地塞到了那修士的手里，陪着笑容：“我是个商人，来这渝州城做点小生意，总得提前打探好一些情况吧！”
　　那修士掂了掂手上灵石的分量，当即眉开眼笑：“好说好说。”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近几日可能有魔修出现在渝州城。听说啊，那魔修还杀了一位白云门弟子，惹得白云门大怒，所以就请了一些修士过来相助杀了那魔修。”
　　“可我见这些修士多是散修啊。”
　　苏楼忍不住好奇地多问了一嘴。
　　散修没有宗门依靠，大部分的实力自然也比不上宗门弟子。若是那白云门想要请修士来除去魔修，为何请来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散修？
　　却没想到苏楼这话一出来，那修士当即变了脸色，挥着手就想赶顾白他们走。
　　“走走走，赶紧进城，别打扰我检查！”
　　顾白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往那修士手里塞了一些灵石，多美言几句这才安抚了下来。
　　“是个做生意的人！”
　　那修士点了点头，不过这一次却没多说什么了：“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就提醒你一句。进了渝州城，少和那些散修打交道，也别和他们做生意！”
　　顾白当即点头应是。一番道谢后，三人进了渝州城，寻了一家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等到进了客栈后，三人才脱下了伪装。
　　那是一个项链模样的灵器，具有改变容貌、遮掩灵气的本事，是申通早先给顾白准备的。
　　“顾师兄，那些散修不对劲！”
　　等到整个房间都被沈寂用灵力包裹住后，苏楼斩钉截铁地开口。
　　顾白很不赏脸地翻了个白眼：“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夫人，你怎么看？”
　　顾白这一声“夫人”出来，震惊到的不是沈寂，而是苏楼。
　　尤其是沈寂面色不变地开口：“魔修。有关魔修的那部分，问情门并没有告诉师父。”
　　“的确，这也是我疑惑的一个地方。”
　　顾白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顾白和沈寂的对话，苏楼已经听不大清了。
　　他恍恍惚惚，甚至开始产生了一丝怀疑——
　　莫非师兄弟情谊好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随意叫对方“夫人”了吗？
　　————
　　爆更不大可能，但是加更还是会有的。


第62章 分头行动
　　“不过之前那修士说是白云门大怒，所以请了一些修士过来帮忙。”
　　顾白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无论是从地位还是实力来说，问情门怎么都要比白云门更有名气吧？怎的就只字未提起问情门？”
　　“要么是问情门并没有请求外援，要么就是……”
　　“问情门出事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互相对视了一眼。
　　而刚从自己思绪里被拉回来的苏楼一个激灵：“什么出事了？”
　　“你娘要来找你了。”
　　顾白随口胡诌了一句，就拿出玉简想要和师父通信。然而神魂刻入玉简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握着玉简的手顿了顿，有些不信邪地再试了一次。
　　然而无论顾白怎么试，手中的玉简就像是石头一般，毫无动静。
　　顾白有些无奈地抬头：“师弟？”
　　“没有反应。”
　　沈寂言简意赅：“这里的通讯被阻断了。”
　　顾白忍不住咂舌：“隔绝了一个州城的通讯，这得多大的手笔——”
　　话还没说完，顾白猛地一个激灵。
　　“等等，方才出城的人里，你们可有看到一个修士？”
　　苏楼勉强跟上眼前这两人的思路。
　　他认真回忆了一会，这才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师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沈寂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顾白，却见得后者沉思了好半晌后，语气严肃地开口：
　　“渝州城吃修士！”
　　方才他和沈寂在城门外等了那么许久，都未曾注意到一个修士出城。
　　只进不出的，可不是吃修士么？
　　苏楼刚想开口嘲笑一下顾师兄这异想天开的脑洞，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一旁的沈寂温温和和地肯定了顾白的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我们入城以来这一路上见到的修士少得可怜。”
　　苏楼默默闭上嘴，心想还好他没有开口。
　　顾白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沈寂一眼，然而后者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润和善，让顾白瞧不出别的意思来。
　　于是他只好作罢。
　　“在这说那么多也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顾白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双黑眸陡然亮了起来：“松肇师兄说得有理，早些来到这渝州城，可以听到的八卦绝对要比师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趣多了。”
　　苏楼：“……可是顾师兄，这些百姓会去八卦修士们的事情吗？”
　　又不是每个州城都能和明城一般民风自由的。
　　顾白“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楼后就摇了摇头，一阵唉声叹气吓得苏楼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苏狗剩，记住！”
　　顾铁柱拍了拍苏狗剩的肩膀，语重心长：“八卦是人类的本能。”
　　苏楼：“顾师兄。”
　　顾白：“嗯？”
　　苏楼：“我看到你在掏我的灵石袋了。”
　　顾白“嘿嘿”一笑，丝毫不心虚地从苏楼的灵石袋里扒拉出一小堆的灵石：“这是任务需求，就当是师兄我暂时向你借的！等回去后就找我衍启师伯报销，记在望凌峰账上！”
　　苏楼顿时觉得自己的灵石算是有去无回了。
　　他委婉地提醒了一句：“顾师兄，衍启掌门说望凌峰欠下的债务记录条都能从望凌峰山头扯着到桐霞峰山头了。”
　　望凌峰和桐霞峰，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顾白闻言，痛心疾首：“望凌峰，果然是最穷的峰头。”
　　不过好在苏大地主并不介意这些小钱，他甚至大方地表示顾白可以多拿点。
　　反正他穷到只剩下灵石了。
　　这一句话成功拉满仇恨值，顾白从没有像现在这般仇富过。嫉妒让他的眼睛红到快要和红眼文学里的男主相媲美。
　　只不过一个对着灵石，另外一个对着女人。
　　很快，三个人就分别出去打探消息。
　　临走前，顾白对着苏楼一阵耳提面命，大概意思是让他出门的时候记得把脑子带上，不要轻易展露出自己是地主家傻儿子的本质。
　　而对于沈寂——
　　对上某人隐隐含着一丝期待的目光，顾白想了想开口：“你不要骗太多人的灵石，这次我们低调行事。”
　　沈寂微微弯唇：“好。”
　　苏楼：“……？”
　　等等，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大！
　　—
　　渝州城毗邻海域，交运发达，是凌玄界经济最发达的几大州城之一。这也导致了渝州城内有不少宗门开设铺子，往来贸易频繁。
　　其中要说本地宗门，还得是问情门和白云门。
　　问情门虽然作为凌玄界十大宗门之一，不过由于其宗门弟子更顺从本心使然，与修士享极乐之道，故而与渝州城的平民百姓接触也不深。反倒是那白云门的弟子，近几年在渝州城的欢迎程度要远高于问情门。
　　彼时乔装打扮了一番的顾白正半蹲着，乐滋滋地听着渝州城的大娘们侃侃而谈。
　　若说哪里八卦最多，定是大娘群居之所。
　　顾白兴致勃勃地听着，时不时地附和两三句，不消多久就成功打入大娘内部——
　　至少不下三位大娘瞧着顾白清秀的小模样，旁敲侧击他是否有婚配。
　　不过最后都被顾白羞涩的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然而之后顾白听着听着，却越听越不对劲。
　　这些白云门弟子与普通百姓和谐相处的模式，怎么听起来和他太初门这么像？
　　倒也不是顾白自恋，主要是凌玄界大大小小宗门弟子总会有一种傲然，自认为已踏上修仙大道，就与这些凡夫俗子脱离了干系。
　　若说一个两个的，顾白倒也没觉得什么。不过一个宗门都如此——
　　顾白猛然想起之前太初门的师弟师妹们聚集在一起聊八卦的时候，曾有一个师妹谈起过这白云门是归属于丹霞门。
　　而丹霞门，又是奔着他太初门十大宗门垫底的位置来的。
　　要么是这宗门门训便是如此，要么就是故意针对着他太初门。
　　顾白啧啧几声，复又投入到更为激烈的八卦中。
　　直到突然有个大娘先是四处张望一番，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你们可知道城外那宅子又闹鬼了！”
　　城外宅子、闹鬼？
　　这两个关键词一出来，顾白立即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他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闹鬼？渝州城修士那么多，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第63章 白云门令牌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其中一个大娘顺口接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大娘用着自己毕生所学绘声绘色地跟顾白讲述了这段凄美甚至称得上诡异的三人爱情故事，听得顾白不断咂舌，心里盘算着改天什么时候送冉卢师弟过来跟着这位大娘取取经。
　　多学学这抑扬顿挫的语气以及丰富的词汇表达。
　　大致内容倒是和冉卢说得一般无二，不过细节处倒是有待商榷。
　　似乎是觉得这大娘抢了自己的风头，先前提起这事的吴大娘冷哼一声，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算什么？”
　　吴大娘眉目间带上了一丝隐隐的不屑：“你说的这些啊，整个渝州城都知道，也就只能拿来哄哄刚来的小顾了。”
　　小顾“嘿嘿”一笑：“那吴大娘可有其他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倒不敢说，不过我这事儿知道的人可不多。”
　　见自己把所有人的兴致都提了起来，吴大娘更是多了几分得意：“我那侄子不是在白云门当个小管事么？前些天他回来的时候，偶然提了一嘴，说那城外宅子闹鬼的根本就不是白云门男弟子，而是问情门的媚修！”
　　顾白当即来了兴致：“问情门？不是说那问情门弟子失踪了吗？”
　　“谁知道是失踪了还是自己藏起来了。”
　　吴大娘撇了撇嘴，眉目间隐约见得对问情门修士的不屑：“这宗门弟子向来邪门得很。”
　　“邪门？”
　　顾白适当表现出一丝困惑：“问情门不是个正经修道宗门吗？前些年的时候我隔壁家的表姐还寻思着要拜入问情门呢！”
　　“那你可要和那些人离远些了。”
　　吴大娘当即开口，压低了声音：“正经人哪会拜入那个宗门啊！”
　　声音虽然小，但是语气里的鄙夷却遮掩不住。
　　不光吴大娘，其他不少大娘也跟着纷纷开口。
　　“是啊，这问情门也不是第一天出事了。我就没听说过哪个宗门出事频率要比问情门还高的！”
　　“对啊，前段时间那掌门弟子不也消失了？要我说啊，还是他们修炼法子忒不正经了！”
　　顾白一概笑眯眯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
　　很快，大娘们就扯到了家长里短上了。
　　见自己要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了，顾白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路上随便买了一些小吃就回到了客栈。
　　等他回到客栈的时候，苏楼和沈寂都已经在了。
　　“看来都得到了不少的收获。”
　　沈寂这人向来把自己情绪掩藏得很好，而顾白见苏楼眉目间遮掩不住的喜色，微微挑眉。
　　“顾师兄，我和你说——”
　　苏楼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倾诉的人了，当即也顾不上那么多，一股脑就打开了话篓子。
　　天知道他跟沈师弟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少次想找个机会出去找顾师兄！
　　苏楼打探来的消息和顾白所知道的差不了多少，不过有些倒也算是完善了一些细节。
　　例如其实并没有人看到那死去的白云门弟子的尸体。那弟子的死讯只是从白云门内部传出来的而已。
　　再比如有人曾见到在问情门媚修跟霓裳门小师妹失踪前，两人曾发生了争执，甚至差点要动手。
　　顾白听得连连点头，原本还想夸赞一声苏楼进步了，直到他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如何得知那么多的？”
　　苏楼一顿，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上了憨憨的笑容：“我花钱雇了人！”
　　苏楼对自己定义很清晰。
　　自己没有顾师兄的口才，也没有沈师弟的脑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他有很多很多灵石这一优点了。
　　顾白：“……”
　　憋说话，他心口疼！
　　这钱给他啊，他保证打听来得更多！
　　顾白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沈寂：“你呢？”
　　“我打探来的消息，方才苏师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沈寂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未等苏楼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他又从袖中拿出了两块玉牌。
　　“这是——”
　　顾白看着玉牌上刻的“白”字，当即眼睛微微一亮。
　　“白云门外门弟子的令牌。”
　　沈寂接话，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师兄可要亲自去看看？”
　　“不愧是我沈师弟！”
　　顾白当即就是对沈寂一阵夸赞。
　　顾白这人，平时虽然不着调了一些，但是在夸人这一事上倒是颇有造诣。言辞诚恳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再搭配上那副真挚无害的表情，听得被夸的人一阵心情舒畅。
　　至少沈寂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些许。
　　苏楼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感叹这大概就是亲生和领养的区别了——
　　方才他说了那么多，顾师兄也不过只是微微点头赞同而已！
　　不过等等！
　　看着桌面上的两个令牌，苏楼后知后觉：“为何只有两个？”
　　“就两个啊！”
　　顾白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和沈寂一人一个。这不是正好？”
　　苏楼：“……那我呢？”
　　顾白“嘶”了一声，一拍脑袋：“把你给忘了。”
　　苏楼：“……”
　　他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面前，这也能忘记？！
　　“苏师兄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沈寂不慌不忙地开口，言语诚恳：“待我和大师兄出发后，必定是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的。”
　　“接应？”
　　“嗯。”
　　沈寂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我和大师兄的性命就交托给苏师兄了。”
　　一听到都牵扯上“性命”了，苏楼当即脸色严肃了起来。
　　他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脯应下：“沈师弟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沈寂笑容温和：“如此，就多谢苏师兄了。”
　　苏楼谦虚：“沈师弟客气了！”
　　于是等到晚上夜黑风高的时候，顾白和沈寂偷偷潜入白云门，而苏楼在外面等着。
　　原本顾白想让苏楼在客栈里等他们回来，却没想到这小子执拗得很，非得在外面接应他们。
　　“我答应过沈师弟，肯定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苏楼面色坚毅：“到时候若是你们出什么事，一定要发信号！我一定会冲进去救你们的！”
　　顾白眨了眨眼睛，觉得这晚上的风还真大啊。
　　不然为什么他眼睛有些发涩了呢？


第64章 夜探白云门
　　和坐落在渝州城最热闹地带的问情门不同，白云门掩藏在深山老林之中。
　　整个宗门都显得戒备森严，内门和外门弟子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沈寂拿到的是两个外门弟子的玉牌。
　　白云门外门弟子众多，掌事也记不住那么多人的脸，故而玉牌就成为辨别外门弟子的身份凭证。
　　但是像这种身份玉牌一般都滴血认主，顾白不清楚沈寂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让他们无事发生地成功混入。
　　“我脸上可有什么？”
　　见顾白频频朝着自己看来，沈寂微微偏头，目光带着一丝询问。
　　“不……”
　　顾白轻咳嗽一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什么都没。”
　　真是奇怪了，明明都已经伪装得这么普通了，沈寂怎么看上去还是比他好看一些？
　　顾铁柱认真思索了好一会，最后归根于是自己还没有一把像绝凌那样的本命灵剑。
　　他瞥了一眼沈寂手边伪装成普通铁剑的绝凌，有些眼热，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日后的本命灵剑该有多威武。
　　“师兄。”
　　就在顾白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寂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与此同时，顾白感觉到自己额上突然多了一道略显冰凉的触感。
　　“要撞树了。”
　　他傻傻地“啊”了一声，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开口：“师弟，你挡着我眼睛了。”
　　沈寂一顿，从善如流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抱歉，第一次做，没个准头。”
　　沈寂的手拿开后，顾白才看到自己面前的树。
　　他道了一声谢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我怎么感觉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从方才进来路过练武场前往弟子院，沈寂看起来熟门熟路。
　　“师兄还没反应过来吗？”
　　沈寂反问。
　　顾白眨巴眨巴眼睛：“我应该……反应过来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沈寂的一声轻叹。
　　包裹着万千情绪，其中顾白能听出来的就是对他这个二傻子的无奈。
　　沈寂说：“师兄不觉得这棵树有些眼熟？”
　　被这么一提醒，顾白干脆后退两三步，环顾四周后，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面前这棵差点与他“亲密接吻”的树上。
　　树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普通到顾白在太初门每走几步路都能看到一棵这样的树。
　　但是，这棵树放在练武场与后院必经拐角之路，稍不留神弟子就会撞上去的位置，顾白想来想去，只觉得除了太初门外应该没有哪个宗门能做出这种缺德的事情了。
　　而太初门的那棵树还是很早以前某位师叔祖途经此地时，不小心掉落了一颗种子，结果之后就任其野蛮生长了。
　　不是没有弟子上报想要砍掉这棵树，不过后来都被劝阻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他们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这棵树的存在，但是新入门的弟子不知道啊！
　　于是每年新招弟子入门的时候，总会有一大堆师兄师姐藏在暗处，乐呵呵地看着懵懂无知又莽莽撞撞的师弟师妹们拐了一个弯，冲了上来——
　　然后“啪”地一声，撞得眼冒金星。
　　这都快要成为太初门每年新招弟子的一个欢迎仪式了。
　　但是现在，这棵树出现在白云门。
　　无论是树的品种，还是树的位置，都和太初门那棵“欢迎树”毫无分差。
　　顾白看着眼前这棵树，感慨万分：“这白云门对我太初门是真爱啊！”
　　连这缺心眼的地方都学了过去。
　　顾白身为内门弟子，很少去外门那边闲逛。不过被沈寂这么一提醒，顾白从自己对外门少得可怜的记忆里搜刮了一会，这才发觉这白云门外门真就是处处都能看到太初门的影子。
　　“也许并不是爱呢？”
　　沈寂轻笑，转而岔开了话题：“师兄，去后院看看？”
　　后院是弟子休憩的地方。而被杀的那位白云门男弟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一个外门弟子居然能引得白云门震怒，甚至还请来了这么多修士调查此事……
　　顾白心想，要么是这事真的牵扯到了魔修，要么就是这白云门营造出宗门对弟子一视同仁的好印象。
　　可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一件那么好解决的事情。
　　“好——”
　　“那边那两个！”
　　然而，还没有等顾白说完话，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凛人的气势。
　　是方才检查了他们身份玉牌的那个掌事。
　　“你们两个，这么晚还不去休息，在外面瞎逛游什么！”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那掌事不悦的声音。
　　顾白和沈寂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顾白转身，陪着笑容：“我刚发现有样东西掉了，所以就请我师弟帮忙在附近找一找，等找到了我们就立马回去休息。”
　　顾白话音落地，一阵幽幽钟声响起。
　　那掌事当即脸色大变。
　　顾白寻思着自己方才这话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结果却没想到那掌事下一秒就拔剑而出，朝着顾白和沈寂一脸凶相：“你们到底是何人！胆敢擅闯我白云门！”
　　顾白错愕。
　　掉马掉得这么快，让他一时猝不及防。
　　“我们——”
　　还没等顾白解释，那掌事就执剑迎了上来。
　　沈寂刚想动手，结果下一秒却被顾白牵着跑了起来。
　　顾白一边跑着一边从芥子囊中找出两张符咒贴在了自己和沈寂的腿上。下一秒，两人速度加快了许多，直至把那掌事的远远甩在了身后。
　　苏楼还在山脚等着。
　　结果未曾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顾白和沈寂就出来了，甚至看上去还有些许的狼狈。
　　“顾师兄？你们怎的这么快？”
　　苏楼应了上去，眼睛下意识地扫过两人空荡荡的手。
　　“别看了，什么都没。”
　　顾白手里还扯着沈寂的衣袖，此时满脑子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先前那掌事的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之后又怎么会突然察觉到呢？
　　就算是弟子夜晚闲逛也不至于如此警惕，又不是什么宵禁——
　　等等？宵禁！
　　想到方才那阵幽幽的钟声，以及四周无一白云门弟子，顾白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师兄！”
　　看着越走越快的顾白，沈寂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终于没忍住叫了他一声。


第65章 来渝州城真正的目的
　　顾白扭过头：“什么？”
　　“袖子，快断了。”
　　沈寂稍稍晃了一下自己被顾白扯着的袖子，眉目间染上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顾白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扯得紧绷的长袖，“啊”了一声，这才松开：“抱歉，一时没注意。”
　　“顾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一旁的苏楼等得干着急，恨不得能飞到那白云门内自个儿亲眼瞧瞧方才发生的事情。
　　“先回去再说。”
　　顾白回头看了一眼已然灯火通明照亮了半边天的白云门，脸上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严肃之态。
　　—
　　“这么说，你们还没有去到弟子院就被发现了？”
　　苏楼一惊一乍到顾白有些忍不住想要把他狠狠地按在椅子上，然后用绳子捆住。
　　“不用你再重复一遍我们的失败过程。”
　　顾白面无表情：“这谁能想到一个宗门还要设置什么宵禁呢？”
　　而且看那掌事的反应，那些弟子宵禁时刻却未归的惩罚必定是很严苛，严苛到那些弟子不敢犯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顾白和沈寂进入到白云门的时候，周围却没有任何一个弟子的现象。
　　“会不会不是什么宵禁？”
　　苏楼瞥了一眼顾白有些黑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或许是其他什么方面呢？”
　　“那掌事的先前检查玉牌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没道理之后两三句话就察觉出来。除了这个解释外，我想不到任何的理由了。”
　　苏楼也沉默了。
　　这渝州城晚上都没有宵禁，白云门却以宵禁来约束弟子……着实有些怪异了。
　　而一直沉默的沈寂突然开口：“先前师兄为何拦我？那管事也不过才金丹修为。”
　　潜台词就是，以他的能力自然是能解决的。
　　“不拦着你，然后等着我们俩一起被那法阵给困住？”
　　顾白白了他一眼：“先不说白云门内还有几位元婴长老，那练武场底下的法阵一出来，就足够咱俩受得了。”
　　“法阵？”
　　顾白嗯了一声：“太初门外门弟子练武场下就有一个法阵用来保护弟子，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如果那白云门真的想学，必然会在练武场下设下一个法阵。”
　　最主要的是，他看到那掌事开启阵法的动作了。而之后他执剑迎上来，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阵法启动完毕而已。
　　到那时，还真就是瓮中捉鳖了。
　　沈寂沉默了下来。
　　而一旁的苏楼在听到说白云门处处学太初门时就已经震惊了。
　　他嗫嚅着唇，恍惚间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顾师兄，这件事一定要告诉衍启掌门！”
　　顾白没来得及理会苏楼的慌张，他此时正在认真思考一件事。
　　先前松肇师兄说是因为师父欠了问情门一个很大的债，所以掌门师伯才做主，让他和沈寂过来寻找那位问情门长老失踪的亲传弟子，以此好还了师父欠下的债。
　　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等顾白冷静下来，却发现松肇师兄这话处处都显得不对劲。
　　首先，冤有头债有主。按照他师父那斤斤计较的性子，欠谁的债报谁的恩。而他从未听说过师父和那位婉若长老有什么交情的。
　　其次，一个已经自请退出宗门的弟子，哪怕是亲传弟子，又有什么本事能够让堂堂的问情门掌门去请求其他宗门的帮助呢？
　　更何况，从他打探的情况来看，那媚修弟子曾为了白云门弟子与师门闹了极大的不愉快，甚至还生生把他师父给气得直言“就当未曾收过这个弟子”。
　　顾白想，以他师伯那人精的性子，不可能没有发现这其中的古怪，更不可能在没有把这件事了解个透彻前就派出了门下弟子。
　　很大概率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并且做出了一个比较妥当的决策。
　　但为什么要派他和沈寂过来呢？还是以“偿还债务”的理由。
　　顾白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上当了。
　　当事人现在懊悔万分，悔到肠子都青了。
　　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八卦就做了免费的劳动力呢？！
　　沈寂一直在注意着顾白的动静。
　　看着他的脸上一会出现茫然，一会儿变得恍然大悟，又一会儿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沈寂心想，他这位师兄应该是已经想明白了。
　　“师兄可要听听师父先前跟我说了一些什么？”
　　顾白一愣：“什么？”
　　下一秒，申通的声音就响彻在了整个屋内。
　　【徒弟啊，此次前往渝州城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好好查清那白云门的底细。我这有两块你师叔做的白云门外门弟子身份玉牌，到时候你寻个机会跟小白进去探一探。切记，先不要告诉你师兄，我怕他嫌麻烦不乐意去】
　　叙事简单明了，干净利落。
　　只不过听得顾白再一次认真思考和申通断绝师徒关系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是，调查白云门弟子死因和帮忙找到那两个失踪的弟子，这两件事不是更麻烦吗？”
　　苏楼是个耿直性子的娃，所以他很直白地表述了自己的困惑。
　　顾白直接黑沉了脸没有回答，而沈寂则是轻笑一声，心情很好地为苏楼解答着疑惑：
　　“这两件事的确听起来很麻烦。可是两个宗门携手都没有调查清楚的事情，光凭着我们两个弟子就能解决吗？本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何必多花心思在这上面呢？”
　　苏楼听得似懂非懂：“所以顾师兄是真的过来听八卦的？”
　　“我想，一开始大师兄应该的确是打的这个主意。不过之后……大抵又是真的对白云门感兴趣了。”
　　沈寂含笑地望向了顾白：“大师兄，我说得对吗？”
　　走个过场，公费旅游，吃吃喝喝，还能听个八卦。
　　傻子才不来呢！
　　但是这一次，顾白后悔自己没当一个傻子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对上沈寂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呵、呵！”
　　顾白决定了，从此沈寂就列在他的暗杀名单里！


第66章 顾白生气了
　　为了完成任务而去调查和自己感兴趣了所以去调查这两种放一起让顾白自己去选，他想都不带想直接选第二个。
　　前者就像是家长要你期末考试拿到一个好成绩，而后者相当于你为了拿到这次丰厚的奖学金而去考一个好成绩。
　　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中间的心路历程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申通，一个沈寂，简直要比顾白还要了解顾白。
　　沈寂丝毫不在意顾白这幅凶恶到下一秒要吃了他的眼神，依旧笑眯眯：“师兄可还有什么困惑？”
　　“有。”
　　顾白深呼吸了一口气：“为什么是我俩？”
　　为什么是我俩？
　　为什么不是太初门其他师兄师姐？
　　这个问题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甩锅心理。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沈寂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秒，申通大喇喇的声音重又响起：
　　【……我猜小白肯定很快就会猜到，如果他到时候问为什么是你们两个人去的话，你就回答——】
　　那边的人似乎是为了准备什么大招，停顿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嘹亮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
　　【太初门最聪明的弟子和太初门最能打的弟子强强出手，这才是大宗风范！】
　　申通说得铿锵有力，顾白听得面无表情。
　　“所以所谓的大宗风范就是让两个弟子偷偷潜入去调查一个小宗门？”
　　不是顾白吐槽，师父这句话要是被师伯听到的话，保不齐他师伯能扛起明苑师叔的丹炉朝着师父那半秃不秃的脑袋上砸去。
　　沈寂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而一旁苏楼听得胆战心惊。
　　他突然觉得当年没有加入太初门似乎是上天的恩赐。
　　感谢他爹娘这么些年悬壶济世，避免了家中独子走上一条不归路。
　　此时的顾白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地主家傻儿子内心想法已经百转千回，他方才又想起一个极为重要的点——
　　“玉简失灵……是渝州城的锅还是我师父干的？”
　　沈寂全盘托出：“师父说，他要闭关静休。为了避免外界打扰，所以——”
　　接下去的话沈寂没有说出。他只是轻眨了下眼睛，表现得一脸无辜。
　　顾白“呵呵”一笑，当即就拿起了沈寂的芥子囊，从中取出了他的传信玉简。
　　嗯，玉简很完美，功能很齐全。
　　别说是神魂传信了，就是当场连线都能做得到！
　　他就说，为何当初他都没看到沈寂拿出玉简就能说出“通讯被阻隔了”这种话来！
　　顾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苏楼被吓了一大跳：“顾、顾师兄，怎么了？”
　　“睡、觉！”
　　顾白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房间，徒留下一个一脸懵逼的苏楼和看不出情绪来的沈寂。
　　顾白走后，苏楼自然是不敢单独和沈寂留在同一个空间的。
　　于是没过多久，他也寻了个借口匆匆回到自己的屋子。
　　周围恢复成原本的寂静，便是连浅淡的呼吸声都不甚清晰。
　　沈寂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没有动，只是瞧着紧闭着的房门，眸中的暗色却越来越沉。
　　许久后，他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
　　他好像，真的把人惹恼了？
　　—
　　睡了一觉起来后的顾白似乎又恢复成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
　　不过沈寂知道，顾白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可具体一点的他又说不出来，毕竟人家还是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一口一个“师弟”仿佛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但那也只是“仿佛”而已。
　　便是迟钝如苏楼，此时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一般来说，他往外掏灵石的速度取决于顾白花心思哄骗他的程度。可是这一次，顾白一个人乐颠颠地在前面逛着渝州城的集市，一点都没有想要让他掏灵石的打算。
　　“顾师兄。”
　　没有了顾白坑他灵石，苏楼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所以他忍不住叫住了顾白。
　　顾白扭头：“有什么事吗？”
　　此时顾白手上已经完全被吃食填满，嘴上还叼着一串糖葫芦。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行走的吃食架，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
　　苏楼差点被顾白手上的吃食吸引了过去，不过很快他晃了晃脑子，快步走到顾白的身边，低声询问：
　　“顾师兄，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
　　顾白：“……”
　　傻儿子一如既往地直白，直白到顾白在思考自己是直接告诉呢，还是直接告诉呢。
　　“不——”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顾白笑眯眯：“我现在心情很好。”
　　“心情好到还可以再吃十屉包子。”
　　对上顾白的笑脸，苏楼默默咽了咽口水，扭过头。
　　他知道了，顾师兄现在心情一定糟糕透顶了！
　　而跟在顾白和苏楼身后的沈寂，听了两人的对话，眉间的折痕更深了几分。
　　他刚想上前，眼角却瞥到一个熟悉的摊子。
　　沈寂停了下来。
　　而此时的顾白走累了，正打算找个茶楼歇歇脚，完全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少了一个人。
　　直到两人踏进了茶楼，殷勤的小二迎了上来，服务笑容热情而又得体：
　　“两位这边请。”
　　两位？
　　顾白和苏楼同时抬起的脚顿了顿，下意识面面相觑后，又同时扭头看向了身后。
　　空无一人。
　　顾白：“沈寂呢？”
　　苏楼：“沈师弟呢？”
　　异口同声，满脸茫然。
　　那小二瞧瞧这个，又看看哪个，最后忍不住插上一嘴：“二位，丢人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丢人”。
　　最后还是顾白率先想开，朝着茶楼迈开大步。
　　苏楼紧随其后。
　　“顾师兄，我们不要回去找沈师弟吗？”
　　“找什么找？”
　　吃了一路的甜食，顾白现在只想喝两三壶水解解渴。他摆了摆手，语气甚是不在意：“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等发现我们不见了自然会找上来的。”
　　苏楼沉默。
　　啊，顾师兄果然对沈师弟生气了，而且气得还不轻！


第67章 沈寂的糖人
　　“……话说那问情门弟子见所爱之人被抢，心生愤懑，想了千般法子都无用后，竟心生恶计！”
　　醒木声一拍响，四周嘈杂皆纷纷静了下来，那说书先生的声音竟是响彻了整个茶楼。
　　一听这说书的内容，顾白倒是起了几分兴趣，拉着苏楼往前边凑去。
　　苏楼也忍不住咂舌：“这人也太大胆了吧？就不怕正巧被问情门或者是白云门的弟子听到？”
　　“听到又如何？”
　　顾白寻了一方木桌坐了下来，又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修士不可与普通人随意动手。这些话哪怕是被那些宗门弟子听到了，那说书人也不过是被口头警告一二。该赚的银子都已经拿到手了，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对他来说又有什么？”
　　自小不缺灵石用的苏楼并不懂顾白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面子往往要比灵石重要得许多。
　　顾白瞧见苏楼那茫然的神色，只是轻笑一声，并未多言。
　　生存环境不同，价值观自然也会发生变化，这没什么奇怪的。
　　“你这说书人也忒没意思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吵嚷着：“这事情便是连渝州城内的三岁小儿都知晓了，你还翻来覆去地说着，实在是无趣！”
　　“对啊对啊！”
　　那人的话一出来，底下一片附和。
　　而那说书人喝茶换气，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对这些人的不满甚是不在意。
　　等到看到有人要走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前半段近乎是家喻户晓的事情，可是这后半段——”
　　说书人稍稍拉长了尾音，刻意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后，这才微微一笑：
　　“便是连这两宗门都要花了力气去藏着掩着！”
　　这句话一出来，先前那几个要走的都纷纷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见顾白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那小二很识趣地上来推荐了一番自家茶楼的糕点。
　　顾白笑眯眯地应下，点了两三盘糕点和一壶精丝飘雪后，就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
　　见顾白这样子，苏楼也只好打消了劝他走的念头。虽然不愿意去听，但是那说书人的声音还是不断涌入耳朵里。
　　那三人爱情故事在说书人的嘴里，赫然就发展成为另外一个故事了。
　　例如那媚修弟子是男扮女装，一开始就欺骗了白云门弟子的感情。那白云门弟子察觉后，失望之余要和那媚修分开，却未曾想是那媚修苦苦纠缠，甚至不惜去勾引霓裳门小师妹。之后媚修弟子奸计被戳破后，恼羞成怒要对霓裳门小师妹下手，却被白云门弟子拦了下来。两人缠斗之间，媚修失手杀了白云门弟子。
　　见自己闯了大祸，于是那媚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挟持了霓裳门小师妹躲了起来。
　　“那魔修呢？”
　　有知道更多一点消息的人忍不住发出了疑惑。
　　而说书人噙了口茶，慢慢悠悠地开口：“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一点了。那媚修弟子也不过是筑基修为，如何能闯出这翻天大祸来？你们可知，白云门弟子伤口处有魔气缠绕，死相极惨！可见，那媚修弟子竟是与魔修勾结，残害正道弟子！”
　　此话一出，满座喧哗。
　　彼时顾白正捻了一块栗子糕入口，未曾想这说书人竟说出这番话来，当即就被呛住。
　　“咳咳、咳……水！”
　　他一边用力拍着自己胸口，一边朝着苏楼手边的茶壶伸出了手。
　　“啊，哦哦！”
　　苏楼反应过来，当即要起身给顾白倒水之时，面前突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他一步拎起了茶壶。
　　“师兄怎的这般不注意？”
　　沈寂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楼愣愣地看着先前走丢了的沈寂给顾白倒了茶水，然后甚是熟练地替他抚背，第一反应是——
　　还在和沈师弟生气的顾师兄会喝沈师弟倒的茶水吗？
　　然而事实是，顾白不光喝了，喝了之后还把茶碗一放，理直气壮地看着沈寂。
　　后者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早有预料一般，连那茶壶都未曾放下。
　　顾白喝了三碗，沈寂也倒了三碗。
　　“师兄可还渴着？”
　　沈寂微微晃动一下手中的茶壶，唇角微微弯起，似乎一点都不甚介意。
　　而顾白摸了摸自己喝茶喝得有些半饱的肚子，果断摇了摇头。
　　沈寂的语气似是还有几分惋惜：“那好吧。”
　　“那个——”
　　被无视了一会的苏楼默默地举起了手，好奇发问：“我能问一下，沈师弟你方才去哪了吗？”
　　经苏楼这么一提醒，顾白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端起架子刚要好好教育一番沈寂：
　　“你……”
　　“方才见到一个糖人摊子。”
　　还未等顾白的话完全说出口，沈寂就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根糖人。
　　他把糖人递到了顾白面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师兄，给。”
　　顾白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沈寂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落到了面前的糖人上。
　　倒也不知是那画糖人的手艺高超，还是他的自恋程度又提高了，顾白总觉得面前这根糖人画的是他自己。
　　“画的就是师兄。”
　　似乎是看出了顾白心中的迟疑，沈寂开口，像是小孩子邀功：“师兄你瞧瞧，可是像你？”
　　他顿了顿，语气又有些惋惜：
　　“可惜师兄未曾亲自过去，那人也只能照着绥之心中所想而画，想来这糖人定是比不上师兄的一分美貌。”
　　沈寂心中所想？
　　顾白当即虎躯一震，凝神看向面前的这根糖人。
　　倒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顾白又觉得这糖人似乎要比之前在涿城的那根好看了许多。
　　又联想到沈寂方才的话，顾白沉默了半晌，良心隐隐有些发痛。
　　其实吧……沈寂虽然黑心莲了一点，但对他的确是好得没话说。更别说这次主谋是师父，沈寂也是迫于师威。
　　见顾白神情隐隐松动，似乎还带着几分纠结，沈寂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但是嘴上说出的话却是情真意切：“在绥之心里，师兄乃是顶顶好的人。”
　　顾白：“……”别说了，良心更痛了。
　　又被遗忘在一旁的苏楼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只觉得自己也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个，沈师弟……我的呢？”
　　沈寂微微偏过头，似是有些诧异，又带着些许歉意：“啊，我忘了苏师兄的模样了。”
　　苏楼：“……！”你还不如不开口解释！


第68章 倒霉的苏楼
　　最后那根糖人顾白还是没有吃。
　　他鬼使神差地放入了冰盒保存了起来，对上两个人投过来的目光，还理直气壮地说要等回去的时候好好品尝。
　　听得苏楼又忍不住暗戳戳地看向了存放着冰盒的芥子囊，目光里是赤裸裸的羡慕。
　　他至今都没有收到过画自己的糖人啊……
　　沈寂只是微微勾唇，噙着笑意看着顾白。
　　在隔空对上那人目光的时候，顾白又觉得自己的心思似乎被戳破了，忍不住轻咳嗽一声。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但是顾白却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矫情了。
　　来到这凌玄界满打满算十四年多了，他似乎还没有正正经经地收到过一份属于自己的礼物。
　　一份虽然微不足道但是却承了情意的礼物。
　　这么说好像有些对不起师父和各位师叔师伯送的各种丹药符篆。可很快顾白就理直气壮地在心里为自己开脱，那是不一样的。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顾白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总结为自己年纪大了，矫情劲儿也上来了。
　　顾白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这说书人的口才是真好。”
　　沈寂也没拆穿他，配合着点了点头：“确然，否则也不能吸引各宗门弟子都聚在这小小的茶楼里了。”
　　“各？”
　　沈寂弯了弯眉眼，似是不经意地凑近了顾白，略显温热的气息扑来，压低了声音：“西南角霓裳门，正西边问情门，东北角白云门……这故事里的三个宗门，倒是齐全了。”
　　顾白一时没有察觉到沈寂和自己的距离之近。
　　他只是循着沈寂的话，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法器遮掩？”
　　他和苏楼方才进来的时候都未曾察觉到修士的存在，想来也是和他们之前入城那般，用了法器遮掩住了。
　　沈寂微微颔首，眸中笑意更甚：“师兄真聪明。”
　　顾白：“……这倒是也不用夸了。”
　　虽然夸得他的确心旷神怡。
　　而对面的苏楼看着落座在顾白身边的沈寂，看着两个人耳鬓厮……啊呸，是密切商讨的模样，隐约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有些耀眼了。
　　没过多久，问情门的弟子率先黑着脸出了茶楼，之后才是白云门和霓裳门。
　　倒像是验证了那说书人的故事，白云门和霓裳门弟子走得极近，反倒衬得问情门真有古怪一般。
　　顾白看着三宗弟子消失在茶楼的背影，突然叫了一声：“苏楼！”
　　才从打击里反应过来的苏楼傻傻地“啊”了一声。
　　“帮师兄一个忙。”
　　顾白朝着苏楼眨了下眼睛，语气里带着遮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苏楼瞧见顾白这模样就心生不安，直到听完了顾白要帮忙的事情之后，苏楼一张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他嗫嚅着唇：“顾师、师兄，这样真的好吗？”
　　“当然很好！”顾白拍了拍苏楼的肩膀，语气满是鼓励：“师兄相信你的！”
　　可他都不相信自己啊！
　　苏楼有些欲哭无泪地想着，第不知道多少次有些后悔自己偷跑出碧云门了。
　　“没关系的。”
　　顾白继续拍着苏楼的肩膀，好生安慰：“我只是暂时有这个想法，具体的实施还是要等之后拜访过问情门之后的。”
　　苏楼黯淡的眼神突然升腾起一抹名为“希望”的光亮。
　　“我们可以找……”
　　“不，我们不可以。”
　　顾白微笑着，切断了苏楼最后的念想。
　　苏楼：“……哦。”
　　—
　　问情门地处渝州城最繁华的街道。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宗门外观来看，这都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修仙宗门。
　　顾白不知多少次避过女子投来的香帕，又不知多少次拉回了被缠住的苏楼，微微叹了口气。
　　原来渝州城的花楼，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啊。
　　路过的时候匆匆一瞥，顾白隐约见得里面雕梁玉柱，红杖丝暖，有风月娇俏之声传来，伴随着糜糜丝竹之音——
　　要不是时候不对，顾白还真想随了那些姐姐妹妹一起过去瞧瞧乐。
　　“顾师兄……”
　　苏楼颤抖着声音，单薄的身子如同风雨中的浮萍，颤颤巍巍地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支柱。
　　就在方才，顾白一个没注意，身后的苏楼差点就要被那穿着艳丽的小倌给“强制消费”了。
　　想着方才那小倌的模样，顾白又认真地打量着苏楼一张苍白的小脸，忍不住摩挲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他只知道“两攻相遇必有一受”，如今已经发展到两受……都有希望了吗？
　　苏楼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了回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顾师兄那略带诡异的打量目光，当即就没忍住哭腔：“顾师兄！”
　　恰巧顾白还在想着苏师弟好歹也是修士，说不定能出奇迹也说不准。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人哭哭唧唧的声音，当即面无表情了起来。
　　算了，当他什么都没想过。
　　“师兄感兴趣？”
　　沈寂方才不经意间瞥过顾白的动作，神色一顿，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他跟着抬眸打量了一番，眉目间的厌恶浓郁到快要遮掩不住。
　　顾白当即正了脸色：“吾等修道之——”
　　“哎呀！”
　　顾白的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身边的沈寂猛地一扯，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朝着沈寂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娇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顾白下意识扭过头，却看到自己方才站着的那个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团“红配绿”倒了下来。
　　由于顾白已经被沈寂拉了过去，所以站在顾白身后的苏楼就首当其冲了。
　　“道友，萦萦好疼啊！”
　　“红配绿”此时正闭着眼，娇娇软软地趴在苏楼的身上，一双手肆无忌惮地上下摸索。
　　顾白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辣眼的配色上挪开，然后缓缓上移至苏师弟青了红，红了青的俊脸上，默了默。
　　算了，他还是去看这三百六十度全死角的辣眼“红配绿”吧！
　　这方顾白正看热闹看得正兴起，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和沈寂的距离靠得有多近。
　　沈寂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了顾白毛绒绒的头顶，挑了下眉，唇角却微微压了下去。
　　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捻了捻指腹。
　　想碰一碰。
　　想摸。
　　’


第69章 媚修叶萦萦
　　苏楼的身子已经僵硬到跟石头一样了。
　　垂在身侧的手像是有万钧之重，想要抬起去推开身上这人，但偏生又不知从哪下手。
　　于是他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助的眼神投向了身边的师兄和师弟。
　　然而，一个兴致勃勃就差嗑瓜子，一个目光下垂不知看什么。
　　从未有过的绝望瞬间席卷了苏楼全身。
　　吾命休矣！
　　就差苏楼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的时候，一道天籁之音从天而降：
　　“叶萦萦，你给老娘撒开你的脏手！”
　　苏楼吸了吸鼻子，无比期待地看向了这位英雄——
　　小时候的苏楼曾无数次幻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意中女侠会脚踏飞剑，英姿飒爽，无比潇洒地降落到他面前，然后手把手地教他剑式。
　　虽然后来长大了的苏楼稍微认清了一点事实，觉得现实和幻想偶尔有一点偏差也无甚所谓。
　　但——
　　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过来拯救他的盖世英雄是一个拎着不知从哪找来的木棍，气势汹汹，最主要还是之前拉着他进花楼的艳丽小郎啊啊啊啊啊！
　　经历过大喜大悲的苏楼觉得自己一下子通透了。
　　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胸前不明物体的扭动。
　　他记得，上次佛子说过可以请梵天寺的师兄们给他正一正心中的道吧？
　　倒也不知如今这话还算不算数了。
　　于是顾白就注意到，原本还处于剧烈情绪波动中的苏楼一下子沉寂了下来，眼眸微阖，俊逸的脸上隐隐呈现出一股圣洁的佛性。
　　顾白：“……”倒也不至于如此。
　　就在苏楼差点两手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的时候，那艳丽小郎已经冲了上来，手中的木棍高高举起——
　　之后顾白就欣赏了一场来自凌玄界的国标舞。
　　那身姿，那灵活度，那两人之间的紧紧相依，都让顾白叹为观止。
　　他愿称之为凌玄界国标舞之神！
　　不过好在也因为这个举动，顾白有幸见到了“红配绿”的真容。
　　与身上大红大绿装扮不同，那小姑娘倒是没在脸上瞎折腾什么。素净的小脸上一双黑眸不见任何的杂质，容貌更偏向于娇柔美，有着一股“我见犹怜”的——
　　“呵！”
　　那挥舞得杂乱无章的木棍下一秒就要落到苏楼身上的时候，顾白眼睁睁地瞧着那小姑娘用着和容貌不符合的力气握住了那木棍，然后狠狠捏碎。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脸，不再去看那个场景。
　　算了，当他什么都没想过。
　　反倒是沈寂被那动静吸引了一瞬。
　　目光从顾白毛绒绒的头顶依依不舍地移开后，他像是施舍一般地瞥了一眼，然后有些感兴趣地微微挑眉：
　　“媚修？”
　　“媚修！”
　　顾白耳尖地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字眼。
　　他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睛，目光果断从“红配绿”上移开，落在了先前那娇媚小倌上——
　　他宁愿相信那个举着木棍的小倌是媚修！
　　“哎呀！”
　　先前那“红配绿”小姑娘矫揉造作地叫了一声，一双黑眸迅速蒙上了盈盈泪水。她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白色的方帕，“嘤嘤嘤”地擦拭着眼角的湿润，靠着苏楼的身子更加……
　　顾白想，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小姑娘应该是想要“柔弱无骨地贴上去”吧？就是这僵硬的动作看上去有些一言难尽。
　　而苏楼半阖着眼，一副“凡事都动摇不了我一颗修佛之心”的模样。
　　“嘤嘤嘤，这位小郎君你怎的如此凶狠？萦萦好怕，顾道友救救萦萦。”
　　这一句“顾道友”出来，破了苏楼的修佛之心，坏了顾白的看戏之心，起了沈寂的杀戮之心。
　　“顾道友？”
　　沈寂饶有兴趣地勾起唇，重复地咀嚼这几个字眼：“师兄，这位萦萦姑娘可是奔着你来的？”
　　顾白当即正着脸色：“你瞎说什么，我叫苏楼。”
　　被强行冠上“顾白”之名的苏楼：“？？？”
　　“姑娘你抱别人前能不能先看清楚你抱的对象是谁啊啊啊啊啊！”
　　被破了佛心的苏楼忍不住惨叫了起来，一双眼睛像是得了红眼病，指着顾白的手颤抖到像是得了癫痫：“那才是顾白！那才是你的顾道友啊啊啊！”
　　叶萦萦脸色一变，身子一僵。
　　叶萦萦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叶萦萦僵硬地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顾白和沈寂。
　　那动作，那场景堪比凌玄界版本的生化危机。
　　想到方才那姑娘单手碎木棍的模样，顾白下意识拉着沈寂倒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这一动作算是彻底击溃了叶萦萦方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念。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目光流连于顾白和沈寂两人身上，最后眼眶一红，颤抖着唇，“哇”地一声直接蹲了下来。
　　“这位公子！”
　　见情敌不战而败之后，那娇媚小倌眼睛一亮，朝着苏楼又贴了过来。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苏楼惨叫一声。
　　然后顾白又欣赏了一场“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强制虐恋。
　　渝州城最大的清莲院前，以顾白为中心，周围四百米处再无一人敢上前。
　　顾白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到那老鸨朝着自己投过来的愤怒目光。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吃瓜群众而已啊！
　　许是那叶萦萦蹲着哭泣的模样太过于凄惨，想到毕竟是个小姑娘，顾白忍不住生了几分怜悯之心。
　　他朝着叶萦萦走过去，想着怎么也得劝一下。
　　毕竟这可是第一个在沈寂还在的时候就义无反顾朝着他春心萌动的媚修啊！
　　然而，等顾白靠近了，这才听到叶萦萦的喃喃自语——
　　“狗男男，没后代！”
　　顾白原本还端着的和善笑容瞬间消失。
　　他低头看着辣眼的“红配绿”，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寂：
　　“师弟。”
　　沈寂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顾白走过去，平静地“嗯”了一声。
　　“绝凌剑快，直接刺死她吧！”
　　沈寂眉骨微抬，脸上重又恢复成之前的温润笑意：“好的，师兄。”
　　————
　　苏楼：不想修佛的医修不是好剑修！


第70章 问情门花洛
　　顾白发誓，真的是只有他扭过头的那一会功夫，原本距离自己还有一两米远的人下一秒就抱住了自己的大腿，干嚎声炸得他脑门心突突直跳。
　　“哥，你是我亲哥呜呜呜……我祝你俩百年好合、共结连理、水乳相融、巫山云雨、鱼水之欢、干茶烈火……”
　　这一大串成语不带丝毫停顿地从叶萦萦那张不断叭叭叭的小嘴里冒出来，听得顾白额角青筋直跳，直接抬手握拳砸在那圆溜溜的脑袋上——
　　“你就离不开那张床了是吧？！”
　　叶萦萦抽了抽鼻子，刚想张嘴解释什么，结果下一秒就看到眼前一道白光。
　　正前方的沈寂正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着绝凌，见叶萦萦瞧了过来，还甚是友好地朝她微微一笑。
　　叶萦萦：“……”
　　她默默闭上了嘴，正想着该怎么开口稍微挽回一点形象的时候，却瞥到沈寂的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到了她那双抱着顾白大腿的手上。
　　绝凌剑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凛冽的寒泽。
　　叶萦萦身子一个发抖，下意识松开了抱着顾白大腿的手，弱小而又无助地环住自己娇弱的身躯，但是内心的吐槽疯狂刷屏。
　　捏妈的不要以为装得很好她就没看到这狗东西眼里的满意！！
　　“你是问情门弟子？”
　　顾白看着缩在自己脚边的叶萦萦，只觉得一阵头疼。
　　彼时叶萦萦正在疯狂吐槽着沈寂，听了顾白的话之后就胡乱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顾白：“……”
　　这问情门如今的招收标准已经降低到是个人就行了吗？
　　“师兄，”沈寂朝着顾白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叶萦萦，脸上的笑意温和：“我们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了。”
　　顾白看了一眼还在和小倌玩着“你追我赶”游戏的苏楼，叹了口气。
　　他伸手抓住了苏楼，又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灵石袋朝着那小倌抛了过去，面上带上了几分少有的严肃：“还请这位公子暂时放过我这师弟，另寻他欢。”
　　拿到了灵石的小倌眼睛一亮。
　　苏楼对他的诱惑虽然很大，但依旧比不上这一袋灵石。于是那小倌临走的时候，还朝着苏楼抛了个媚眼：
　　“小公子，以后来清莲院的时候记得找奴哦，奴名唤月青。”
　　苏楼下意识哆嗦一下。
　　被成功解救下来的他恍恍惚惚，那模样活像是被反复蹂躏了多日。
　　冷静下来后，苏楼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弥陀佛，贫僧已经看破——”
　　“看破个屁！”
　　顾白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个“糖炒栗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说都要是他怕你才对！”
　　“那月青才不是普通人呢！他都敢和我打架！”
　　还没等苏楼回答，一旁站起来的叶萦萦就插嘴，一副很是不满的模样。
　　顾白斜眼看过去：“打赢没？”
　　“咳咳咳，咳咳！”
　　叶萦萦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在地乱瞟。
　　顾白已经无力吐槽。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股好闻的淡淡的香味却窜入他的鼻端。
　　“叮铃铃、叮铃铃”
　　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在闻到那股香味的时候，叶萦萦的脸色已然难堪了起来。而这铃声响起的瞬间，叶萦萦差点就想拉起顾白拔腿就跑。
　　然后她瞥到了还握着绝凌的沈寂。
　　叶萦萦突然冷静了下来。
　　有这狗东西在，她还怕什么？！
　　直接上去干，都不带怂的好吗！
　　铃铛声音响起，顾白和沈寂同时停住了往前的步伐，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前方。
　　前方不知何时起了雾。
　　“小萦儿，你又跑来清莲院寻乐子了？”
　　清澈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带着小钩子，勾得人心痒难耐。
　　那片朦胧白雾中赫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红色身影。
　　空气里的香味也越来越浓。
　　很快，白雾散去，顾白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红色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少年的身上，露出的莹润肌肤若隐若现。黑色的长发未曾束冠，只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衬得那脸更加瓷白如玉。
　　他赤着脚缓缓走来，而那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声音便是从他脚踝上悬着的铃铛发出的。
　　少年媚骨天成，眼尾微微一扬便是万种风情。抬眸之间，更是艳色流转。
　　仙才天榜排行第五，问情门花洛。
　　他淡淡地扫过面前的几个人，最后视线落在了顾白身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想来这位……便是顾师兄了吧？”
　　明明是一句简单的疑问，却偏生被这少年说得像是某种隐晦的邀约。
　　顾白感叹了一句，朝着花洛大方地点了点头后，就扭过头看向叶萦萦，眼中意思已然很明确——
　　同样是媚修，为什么会相差如此大？
　　叶萦萦读懂了顾白眼中的话，并表示已经习以为常。
　　叶萦萦：“我立志成为凌玄界的第一女媚修！”
　　顾白：“性别不要卡那么死，那个女字其实可以去掉。”
　　叶萦萦：“那我立志成为除花洛外凌玄界的第一媚修！”
　　顾白：“从你方才那两句话里，我已经感觉到你满满的愤怒了。”
　　叶萦萦：“……倒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毕竟人家还在呢！”
　　顾白“哦”了一声，再次转过头的时候却看到花洛和沈寂已经对上了，而身边的苏楼俨然化身为不久之前吃瓜状态的自己。
　　顾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花洛的目光落在了沈寂的脸上，眉骨微抬，语气俨然多了几分兴趣：“沈寂？”
　　“问情门的花洛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沈寂轻笑，目光像是意有所指地放在了因着花洛出现，而神情变得恍惚糜烂起来的普通人。
　　那群人贪婪的目光落在了花洛身上，却又因着他的身份而不敢上前半步。
　　“沈道友这句‘名不虚传’让花洛愧不敢当。”
　　他微微一顿，含笑的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身上：“毕竟我只知道，顾师兄方才只看了我一眼。”
　　而那一眼，就像是单纯在看一件极其美好的物品，完全不带任何的杂质。


第71章 异父异母的兄妹
　　两道目光突然都落到了顾白的身上。
　　顾白摸了摸鼻子，怎么也没明白为什么战火会烧到自己这边来。
　　他想着方才花洛说的话，语气情真意切：“你很好看。”
　　“谢谢顾师兄的夸赞。”
　　花洛弯着眸子，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仿佛对他来说，顾白的一句称赞抵得上所有的一切。
　　沈寂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媚修，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思。
　　绝凌剑身微微震动。
　　叶萦萦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像是要比谁笑得更好看的男人，沉默了一瞬，果断开口：
　　“顾——”
　　“叶师妹！”
　　几道急呼声打断了叶萦萦的开口，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在看到叶萦萦面前那一抹红影的时候，后面赶来的这些弟子纷纷停了下来，朝着花洛拱手行礼：
　　“花师兄。”
　　在问情门，谁的修为高，那谁的排行就高。
　　花洛眼尾瞥过这几个问情门弟子，懒懒地“啊”了一声。
　　“叶师妹，你怎么还在这？”
　　为首的女修看到叶萦萦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她张嘴正要训斥自家师妹，却没想到叶萦萦抢先一步开口：
　　“陈师姐，我是过来寻顾白师兄他们的！”
　　那师姐顿了顿，面色隐隐有着发黑的迹象。
　　叶萦萦丝毫没有察觉，语气颇为义正言辞：“为了顾师兄的清白，萦萦决定自己辛苦一些，护送着顾师兄他们回到问情门！”
　　“咳咳！”
　　还没等那位师姐开口，她身边一个男修就忍不住轻咳嗽一声，好心提醒：“叶师妹，我是你陈师兄，这位是你的张师姐。”
　　“张师、师……”
　　叶萦萦傻眼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有把最后那个“姐”说出来。
　　顾白：“真是人才啊！”
　　苏楼：“我顶多是一时间忘记了师门内各位师姐的姓氏，但这位叶师妹却是把性别都记岔了。”
　　叶萦萦面无表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俩的。”
　　向来怕鬼的苏楼一哆嗦，瞬间闭嘴。
　　好在那张师姐还记得自己过来的原因，瞪了一眼叶萦萦后，就朝着顾白等人拱手：“掌门特地让我们来此迎接诸位道友。”
　　顾白好奇：“不是过来找叶萦萦的？”
　　于是那张师姐的脸色就僵硬了起来。
　　顾白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尴尬起来的气氛，结果身边就响起了一道轻笑声。
　　那笑声虽然还带着少年的清澈音色，却意外得酥麻入骨。
　　“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顾师兄了啊。”
　　那花洛朝着顾白走近，身上的香味似乎因为主人的好心情而显得甜腻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刚赶来的问情门弟子在察觉到这样的变化后，面面相觑，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花师兄他……
　　“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顾白点了点头，看向花洛的目光带上了几分遇见知音的喜悦：“好眼光。”
　　花洛一怔，等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像是憋笑憋得辛苦，那肩膀都一耸一耸的，狭长眼眸里更是带了几分水意，看得人忍不住呼吸一窒。
　　“那顾师兄，花洛便先在问情门里等着你了。”
　　等到笑够了，花洛稍稍直起身子，眉眼含笑。
　　“好啊。”
　　顾白弯着眼眸，脸上的笑容甚是无害。
　　又是一阵大雾起。
　　等到花洛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顾白这才注意到身边的沈寂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没有变过。
　　“师弟？”
　　沈寂收回了目光，微微偏头看向顾白，只是这次的笑意却未及眼底：“师兄当真觉得那花洛好看？”
　　“好看。”
　　顾白想都没想就回答。只是在沈寂笑容完全危险起来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感觉没有师弟你好看。”
　　顾白说得是实话。
　　沈寂这张脸拿出去，完全艳压一众媚修。那花洛虽然也好看，不过那张脸在顾白的眼中总是似有若无地蒙着一层看不大清的雾，远没有沈寂看得真切。
　　沈寂愉悦似的翘起嘴角。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落在顾白身上的视线，目视前方：“师兄，我们得快些去问情门了。”
　　“好。”
　　而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苏楼和叶萦萦：“……”
　　叶萦萦：“不愧是训狗大师。”
　　苏楼：“？”
　　叶萦萦：“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成功顺毛，我叶铁蛋就服顾师兄！”
　　苏楼：“叶、叶铁蛋？”
　　彼时顾白和沈寂已经走远，完全顾不上后面两个慢慢吞吞跟着的人。
　　叶萦萦斜睨了苏楼一眼：“怎么？对我取的名字有意见？”
　　完全不明白之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叶师妹为何突然性格如此多变的苏楼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求生欲让他快速回答：“不，没有！”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和顾铁柱是有什么关系吗？”
　　顾铁柱，沈翠花，苏狗剩，现在再加一个叶铁蛋……
　　这个取名风格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叶萦萦拍了拍苏楼的肩膀，笑容欣慰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等很久才发现。”
　　苏楼哆嗦了一下：“什、什么？”
　　“没错！”
　　叶萦萦突然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其实我和顾师兄，是异父异母的兄妹！”
　　“异父异母的……兄妹？”
　　苏楼傻眼了。
　　当然，也没等苏楼反应过来，叶萦萦就乐颠颠地朝着前面一堆人快速走去。只留下一个苏楼还在纠结“异父异母的兄妹”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
　　等顾白跟着这几位弟子抵达了问情门之后，他才发现这问情门还真是做到了“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他一眼瞧过去，断岳门，御兽门，梵天寺……
　　哦，那边还有几个眼熟的百炼门体修弟子。
　　“小白！”
　　枫子季见到熟悉的人，当即就乐颠颠地凑到了顾白一行人的身边：“你怎么也来了？”
　　“还没回到宗门就被师父赶着过来了。”
　　顾白懒洋洋地解释了一番，稍稍一顿：“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第72章 断岳门陈景山
　　“都是回程一半被赶来的。”
　　枫子季点了点自己，又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大堆人：“说是问情门出了点事，作为友好宗门总是要过来瞧瞧能不能帮忙的。”
　　顾白循着望过去，勉强能认出来几张稍稍有些面熟的脸。
　　“让一群金丹修为以下的年轻弟子过来帮忙？”
　　顾白开口，有些诧异。
　　“你小子说的这话可就让我老陈不舒服了啊！”
　　还未等枫子季开口，身旁一道粗犷的声音就抢先开了口。
　　顾白转头看去，却不知自己身边何时多了一位满脸络腮胡、看不大清容貌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粗麻衣服，露出的胳膊快有顾白大腿那么粗，肌肉线条也跟着他穿着一般，很是粗犷。
　　顾白顿了顿，询问的眼神投向了枫子季：你们百炼门的人？
　　然而枫子季的表情却要比顾白还要茫然。
　　那络腮胡男人像是一下子就看出了顾白心中的疑惑，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老陈才不是百炼门那些四肢发达的体修呢！”
　　“可你这身材看起来就像是体修啊！”
　　叶萦萦直接问出了几个人心中的疑问，结果却得到对方一阵怒瞪。
　　“谁说只有百炼门的才会有这样的体型？！”
　　“那……”
　　“断岳门。”
　　沈寂声音冷淡地开口，垂下的目光扫过那人手中握着的斧头：“想来阁下应该是断岳门的陈师兄了。”
　　陈景山“嘿”了一声，抬起手就想拍一拍沈寂的肩膀：“还是你小子有眼光！咦，原来我老陈也这么出名了吗？”
　　然而他的手快要落在沈寂肩膀上的时候，后者身形一晃，直接避过。
　　陈景山也没感到不悦，乐呵呵地开口：“不愧是握剑的男人，速度就是快！”
　　然后顾白就清楚地看到自家师弟脸色黑沉了一些。
　　断岳门、陈师兄？
　　这两个关键词组合起来，顾白脑中快速闪过一道灵光——
　　陈景山！
　　他在原文里也算是一个重要的配角，毕竟男主楚泽的龙玄剑后期也是找了这位仁兄去改造升级的。
　　陈景山在炼器这一道上很有天赋，心动修为就已经能够炼制上品灵器，成为四品炼器师。可就是这样的天才炼器师，在断岳门却不受重视，甚至还被屡屡欺辱打压。
　　这一切都要归根于他是断岳门宗主不见光的私生子之因。
　　甚至后面，断岳门的一些弟子因为嫉妒陈景山的天赋，直接断了他的右臂。
　　对于一个炼器师而言，断了手臂就相当于断了他的修行之路。
　　而之后，陈景山就一直尝试不断提高左手的灵活度，最终也是用不甚熟练的左手完成了对龙玄剑的锻造。
　　顾白对这个配角印象深刻，如今看到真人，再联想到之后那人坎坷的命运，忍不住肃然起敬。
　　于是陈景山就看到自己方才反驳的那小子用一种很是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右手臂，又缓缓地移到了他的左手臂，那其中的深意是他老陈一个粗人看不明白的。
　　虽然老陈不明白，但是老陈大为震撼。
　　“你干什么？”
　　陈景山当即警惕了起来，扯着嗓子厉声呵斥：“我老陈只卖器不卖身！”
　　顾白：“……”为什么我好不容易严肃一次，还要被人当成是馋人家的肉体？
　　然而还没等顾白开口辩解，一旁反应过来的枫子季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什么意思？有我珠玉在前，小白还会瞧得上你？”
　　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枫子季特地向前挺了挺胸。
　　叶萦萦：“嘶！好胸！”
　　顾白：“……你闭嘴！”
　　他张嘴刚想解释，对面的陈景山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也对，要说身体，我老陈没你这体修壮实；要说脸，我老陈也没这位师弟好看。他要是还有点眼光，也是不会看上我老陈的。”
　　顾白：“……”
　　深呼吸，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不过你这小子先前说得话可不好听。什么叫‘一群金丹修为以下的年轻弟子’？来的人都是各宗门里的佼佼者！也亏得听到的是我老陈，好心多提醒你一句！”
　　顾白：“不好意思，我不是。”
　　叶萦萦：“我在问情门属于垫底的那种。”
　　苏楼：“我、我就是跟着来看看的。”
　　陈景山噎了噎。
　　就在顾白以为他会继续纠正下去的时候，却没想到对方一拍掌，语气欣然：“这不赶巧了？我老陈虽然是被迫来的，但实力那可是顶顶好的。有我老陈在，定不会让你们——”
　　“你等等！”
　　顾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陈景山的话，脸色诧异：“你要和我们一起？”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顾白却用了肯定句的语气。
　　陈景山“嘿嘿”一笑，见心思被拆穿了索性也就敞开了说话：“这不是提前下手么？你看你这队伍里体修，媚修，医修，剑修都齐全了，再加上我一个器修不正好么？”
　　顾白神色茫然：“什么队伍？”
　　起先陈景山以为顾白是不想要自己所以才装傻，可是当他看到那医修跟媚修也是同款茫然脸的时候，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浮上了心头：“你们该不会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吧？”
　　顾白眨了眨眼睛，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你请说。”
　　“各宗门弟子昨日都收到了来自宗门的消息，说问情门已发现了那失踪弟子的踪迹。只不过他和霓裳门弟子被困于一方秘境之中，那秘境只允许金丹及以下修为的弟子进入。”
　　陈景山咂了咂嘴，一脸震惊：“你们莫不是还没收到师门简讯？”
　　顾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陈景山解释自家师父为了避免被孽徒打死，所以故意弄坏了徒弟玉简这件事，毕竟这件事说出来是真的离谱。
　　可——
　　顾白转过身，诧异的目光看向了沈寂：“你也没有收到？”
　　沈寂从芥子囊中取出了自己的玉简，朝着顾白摇了摇头。
　　顾白：“……”
　　好了，这下可以确定了，他师父是真没有发。
　　顾白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语气幽幽：“每天都在努力往弑师这一方向前进呢！顾小白加油，你可以的！”


第73章 顾白：巧了，我就想当傻子
　　可问题来了，他跟沈寂、苏楼不知道还情有可原，为什么身为问情门弟子的叶萦萦也是一脸茫然？
　　接受到来自顾白死亡眼神的叶萦萦咽了咽口水，诚恳发问：“你觉得作为垫底的我配知道这消息吗？”
　　顾白：“……这理由我接受了。所以枫子季你为什么不说？”
　　枫子季：“我原本是想说的，但是被陈景山抢先了。”
　　陈景山：“呸！”
　　不过好在，他还是在问情门掌门来之前知道了这件事，到时候也不至于太丢脸。
　　顾白勉强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很快，问情门掌门出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四周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一袭玉白色法衣的问情门掌门蔓柳身姿曼妙，平日里巧笑倩兮的脸上此时也是一派正色。而先前遇到的花洛也跟在蔓柳的身边，神情严肃。
　　蔓柳扫了一眼底下各宗门弟子，这才缓缓地开口。
　　大概内容倒是和陈景山说得没什么差别，只是一句“在那方小秘境里发现了魔修的足迹”却让原本沉寂的弟子们喧哗了起来。
　　来的这些弟子虽然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但实际上真正与魔修交过手的却少之甚少。
　　于是当即就有年长一些的弟子站了出来发问：“既然有发现魔修的踪迹，那为何蔓柳掌门先前未曾说起过？”
　　“是啊是啊，那可是魔修啊！”
　　“要是知道有魔修，我师父才不会让我过来呢！”
　　一瞬间，周围嘈杂得就如同是菜市场一般。
　　“还请各位暂且安静。”
　　花洛朗声而道：“事出突然，我们问情门也是在今早才发现的。此事也算是我问情门有愧，等诸位出了秘境，可在我问情门的天宝阁得一件灵物。”
　　这话一出来，喧哗更甚。
　　“嚯，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顾白用手肘撞了撞叶萦萦，一脸好奇：“所以我想知道那失踪的弟子到底是什么背景？”
　　“对外宣称是婉若长老的亲传弟子，深得长老喜爱。”
　　叶萦萦摊了摊手，压低了声音。
　　顾白眼睛一亮，低下头贼兮兮地凑了上去：“那对内呢？”
　　“对内就是他走的时候顺走了问情门的一件宝贝。”
　　“道友可否展开说说？”
　　“大概就是……”
　　沈寂偏头的时候，就看到五颗脑袋贼兮兮凑在一起的模样。那场景实在称不上雅观，尤其是当着问情门掌门和各位长老的面。
　　沈寂微微敛眸，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轻扯了下顾白的衣袖。
　　彼时顾白正听八卦得起劲，结果下一秒衣袖被扯动。他诧异抬起头，却对上了沈寂的眼睛。
　　“师兄。”
　　他似是有些无奈：“蔓柳掌门已经在看这边了。”
　　顾白轻咳嗽一声，瞬间挺直了腰背，莫名有了一种老师上课，他在下面做小动作还被好学生提醒了的心虚感。
　　花洛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微微挑眉。
　　“……若是能寻得飞白并将其带回，我问情门额外送一件下品仙器。”
　　修真法宝等阶分为法器、灵器、真器、仙器、神器、先天灵宝和混沌之物。普通宗门能有一件仙器那就是顶上天地好了。大宗门内虽然也有仙器，不过那些都掌握在掌门和长老手上，像他们这个修为的弟子，能有一件真器就已经很好了。
　　而如今，只要从秘境中带回那个弟子就可得到一件下品仙器，这……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原本还想告辞的弟子们顿时歇了离开的心思。
　　“那若是我们遇到了那魔修却又不敌怎么办？”
　　突然，有一个弟子突然发问。
　　“这位师弟莫要急。”
　　花洛微微一笑，声音安抚：“到时候我问情门自然会为各位准备传送法阵。若是遇到了那魔修，开启法阵出了秘境即可。”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安抚下所有弟子的心。
　　虽然是进一个有魔修的秘境，不过能随时离开，离开后还能从天宝阁得到一件灵物。如果运气好带回那个问情门弟子，还能得到一件仙器——
　　傻子才不去呢！
　　似乎是看出了各宗门弟子眼中的跃跃欲试，花洛眼中的笑意更甚：“既然如此的话，有意进入秘境的道友可向前领取玉牌。”
　　话音刚落，几个问情门弟子就端着方盘出来，上面列放着玉牌。
　　大部分弟子都动作了，唯有一小部分的人还在犹豫。
　　其中就有顾白小队伍。
　　陈景山：“为啥不上去领牌子？”
　　苏楼：“顾师兄没有动啊！”
　　枫子季：“我在等小白上去啊！”
　　顾白：“……我在等你们动作。”
　　好了，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了。
　　叶萦萦：“奖励这么丰厚，你们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顾白：“心动啊，可为什么身为问情门弟子的你都不上去领牌子？”
　　叶萦萦：“我想当傻子。”
　　顾白：“巧了，我也想。”
　　于是顾白小队伍又陷入到一片沉默之中。
　　问情门给的奖赏实在太丰厚了，丰厚到完全像是在白给。
　　就连一开始跃跃欲试要组队进入的陈景山都犹豫了起来。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迟迟没有一个人动身的。
　　“要不我——”
　　【接受任务，进秘境找柳飞白】
　　久违的系统声音响起，瞬间噎住了顾白想要说的话。
　　顾白脸上表情瞬间僵硬：“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你除了颁布这种辣鸡任务外还有什么作用？”
　　【还能用雷劈你】
　　顾白：“……现在系统已经这么人性化了吗？”
　　一段时间不见，狗系统还会怼人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顾白以为狗系统又会装死下线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叹气声。
　　下一秒，他听到了系统更为郑重的声音；
　　【顾白，这方小秘境你必须带着沈寂进去】
　　必须进去。
　　还必须带着沈寂进去。
　　顾白下意识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沈寂。
　　他像是在看着其他弟子们的反应，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白的目光，沈寂微微偏头，眼底重新泛起柔和笑意：“师兄？”
　　——
　　顾白小队伍初见雏形啦！


第74章 不想担责
　　顾白一直都知晓沈寂生得很好看。
　　青年眉目精致秾丽，容颜绝胜。黑色的长发用一顶玉冠束起，稍有几缕碎发落在脸侧，也勾得人有些心痒。他脊背笔挺得站在那，傲然如同青松挺立，浑身清泠冷然。
　　可偏生这人又爱笑，似乎是想以此来压一压身上那股冷清味儿。
　　微微上翘的眼尾下，那一点深红缀得容貌艳丽了几分。偏又眸色浅淡，如此一来眼底的那片笑意便如同是冬日里破冰的暖阳，化尽一切风雪。
　　艳丽与温和交缠在一起，又不会觉得突兀，反倒是让沈寂又多了几分道不明的复杂美感。
　　顾白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要进去吗？”
　　沈寂微微偏头状似思考了一会，眉目舒展：“我听师兄的。”
　　又是这番话。
　　好似自从认识以来，这人便时时随他的，事事听他的，全然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在他的手上。
　　但是这一次，顾白不想冒险。
　　“那我便听你的。”
　　顾白弯着眸子，一字一顿：“沈寂，你想不想进去？”
　　周围其他人一瞬间都沉寂了下来，就连刚想开口说话的陈景山，都在说出一个“你”之后被身边的枫子季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这样啊——”
　　乌沉沉的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身上，但很快又移开。
　　沈寂微微摩挲着下巴，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那便进去吧。”
　　“好。”顾白点了点头，当机立断：“那我们就进去。枫子季，你去领牌子。”
　　【反正结局都是要进去，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系统略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声音响起。
　　这是它第一次对顾白的所作所为产生了困惑。
　　顾白看了一眼沈寂，又很快垂眸。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也遮住了顾白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绪。
　　“大概是……不想担责？”
　　半晌后，系统才听到顾白这么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一瞬间，它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青年周身气息敛如待出鞘的长剑——
　　一剑致命。
　　它早该明白的，顾白要远比自己想象中清醒得多，也更冷情。
　　他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这里的准备。
　　“拿到了拿到了！”
　　枫子季很快就领到了六个玉牌，一一分发了下去。
　　在场也并非所有人都领了玉牌，有好几个比较谨慎的宗门弟子辞别离开；也不是所有弟子都是为了灵宝法器而去，比如梵天寺，人家就是冲着消灭魔修去的。
　　“感谢诸位道友的相助。”
　　不知何时问情门掌门已然离开，留下了一个花洛独自掌着大权。
　　他环视四周留下的人，目光停留在顾白身上许久后，这才含着笑意地移开。
　　“诸位可先在我问情门下歇息，待明日我宗诸位长老会开启秘境，届时就看各位道友的了。”
　　话音刚落，就有不少容貌出色的问情门弟子出来，领着各宗门弟子去歇息。
　　顾白瞧着四周其他宗门都纷纷离开，然他这边却没有一个问情门弟子过来的时候，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叶萦萦的身上。
　　叶萦萦：“……你别看我，我不配。”
　　“那是——”
　　“顾师兄。”
　　清澈的少年音响起，带着挠人心痒的笑意。
　　赫然就是方才的花洛。
　　顾白一顿，瞬间了然。
　　“顾师兄会留下，花洛是没有想到的。”
　　眼前的少年似是又恢复成之前的慵懒，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是敛着万般风情。
　　他朝着顾白更靠近了一步；
　　“顾师——”
　　“花道友可否离远一些？”
　　沈寂清润的嗓音突然插入，打断了花洛接下去的话。
　　他甚是无辜地眨了下眼睛：“熏得我头疼。”
　　这话一出来，叶萦萦当即“嘶”了一声，秉着人道主义精神拉着距离她最近的苏楼往后退了两三步，远离了硝烟的战场。
　　苏楼：“你做什么？”
　　叶萦萦：“吃瓜群众不应被误伤。”
　　两个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顾白还是听清了。
　　他耳朵微微一动，略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叶萦萦。
　　“吃瓜”这个词，能出现在凌玄界吗？
　　然而还没有等顾白继续深思怀疑下去，那二人的战火就烧到了顾白这边。
　　“顾师兄也觉得花洛身上的异香熏人吗？”
　　顾白这人，最见不得美人蹙眉，更何况是像花洛这般美得不分性别的美人。
　　于是他果断开口，转移话题：
　　“花师弟要领着我们去歇息的地方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花洛微微一顿，倒是很自然地顺着顾白的话下去：“既如此的话，那诸位就先随着花洛来吧。”
　　他瞥了一眼沈寂，目光带着似有若无的挑衅，就转身往前边走去。
　　“走了走了，我想去休息了。”
　　见沈寂迟迟没有动，顾白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扯着他的袖子。
　　沈寂扫过牵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面上虽然还有一丝不虞，身子却跟着顾白往前走了，看得后面的叶萦萦一阵咂舌，还时不时地掏出纸笔不知在写着什么。
　　苏楼好奇地探头：“你在写什么？”
　　“创作而已。”
　　叶萦萦落笔的手一顿，偏头看向苏楼的目光闪过一道精光：“我记得，碧云门很有钱对吧？”
　　一直被顾白耳提面命的苏楼下意识警惕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不必这么——”
　　叶萦萦原本想要拍苏楼肩膀的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手生生拐了个弯，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方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湿润，一副泫然泪下的模样：“萦萦不过是多嘴问了一句，若是惹了苏道友不快，那萦萦跟苏道友道声歉便是了，苏道友也不必如此警惕着萦萦。”
　　早已经见过叶萦萦变脸的苏楼见怪不怪，但是第一次看到的枫子季和陈景山却是大为震撼。
　　枫子季：“这……被夺舍了？”
　　陈景山：“我老陈瞅着像！不过夺舍一个筑基媚修，图啥呢？”
　　叶萦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而那两人自以为很小声的对话还在继续。
　　枫子季：“图她年纪小？”
　　陈景山：“图她身体好？”
　　叶萦萦插了进去：“图她貌美如花？”
　　枫子季和陈景山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整齐摇头，异口同声：“除非他眼瞎！”
　　叶萦萦：“……”拳头硬了。


第75章 对暗号
　　深夜，万籁俱寂。
　　问情门专门给其他弟子下榻休憩的小院里，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最终停在中庭石桌前。
　　弯月银辉倾撒下来，照亮了两道黑影的脸。
　　赫然就是顾白和叶萦萦。
　　只是在中庭石桌前呆了十几秒之后，顾白就又悄悄地领着叶萦萦换了个地方。
　　距离中庭石桌不远处的拐歪处，几道人影狗狗祟祟。
　　枫子季：“三更半夜！”
　　陈景山：“孤男寡女！”
　　苏楼：“衣衫不整！”
　　枫子季：“额……倒也没到那个地步。”
　　而这一边，顾白和叶萦萦面面相觑，彼此脸上皆是凝重之色。
　　顾白率先开口：“人生若只如初见。”
　　叶萦萦紧随其后：“但求相看两不厌。”
　　顾白被噎了噎，完全没想到对方的路子竟然这么野，当即脸上神色更加凝重。
　　“六宫粉黛无颜色！”
　　“三军过后尽开颜！”
　　“少小离家老大回！”
　　“安能辨我是雄雌！”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没关系，意思能对上就行！”
　　“巴山楚水凄凉地！”
　　“Responsibility！”
　　“但使龙城飞将在！”
　　“Come on baby don't be shy！”
　　顾白深呼吸了一口气：“英语学得不错啊！”
　　叶萦萦摆了摆手，谦虚一笑：“一般一般，四百二十四分半！”
　　顾白直接乐呵了：“哟，差半分及格啊！”
　　“可别提了，”叶萦萦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我最好的成绩了。”
　　英语四级，乃是叶萦萦一生之痛！
　　顾白默了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面前失意的考级人。于是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来多久了？”
　　“胎穿。”
　　顾白“嘶”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叶萦萦：“胎穿才……筑基？”
　　这个“才”字就很灵性，灵性到叶萦萦觉得自己已经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心口又被狠狠地戳中。
　　叶萦萦：“顾师兄，你或许不知道房间隔缺损叫房缺，室间隔缺损叫室缺……”
　　顾白：“学医的？”
　　叶萦萦：“嗯。”
　　顾白：“说人话！”
　　叶萦萦：“但你肯定知道，我是傻缺。”
　　顾白：“倒也不必骂自己这么狠。”
　　叶萦萦四十五度仰望夜空，娇俏的小脸上布满了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沧桑：“之前曾有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我不珍惜。如果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我肯定会说——”
　　“放你老母亲的屁！老娘是说想要外表看起来像是花瓶美人的那种，但老娘也没说实质就是花瓶美人啊！”
　　顾白稍稍思考了一会，抬手拍了拍叶萦萦的肩膀，语气安慰：“你好歹还有选择的机会，我这个插班生连个选择都没。”
　　叶萦萦一听，果然心里安慰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顾白，有些犹豫：“按照小说定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要不咱们——”
　　“我可以单方面揍得你泪汪汪。”
　　顾铁柱很是冷酷地回答。
　　叶萦萦噎了噎：“那我们现在——”
　　“回去睡觉。”
　　“这可真一个字面意义上的老乡见面会啊。”
　　顾白抬手拍了拍小姑娘：“如果想要叙旧，我们也可以带着那一波人一起来。”
　　叶萦萦疑惑：“那一波人？”
　　于是顾白掰着叶萦萦的肩膀让她转身看向一个方向。
　　拐弯处，叠罗汉一般的三个屁股清晰可见。
　　顾白感慨：“傻子的通病，顾头不顾腚。”
　　这一瞬间，叶萦萦无比赞同顾白的话。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顾白要带着她转移阵地了，不过——
　　“你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是投放了两道虚影。我一师弟做来逃避早课的，被我借来玩玩了。”
　　“那虚影什么时候会消失？”
　　顾白沉吟：“等他们什么时候发现吧！”
　　叶萦萦：“如果他们发现不了呢？”
　　顾白语气肯定：“不可能！那枫子季和陈景山都是金丹修为，这点小把戏还能看不出来？”
　　于是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心满意足地回房休息。
　　独留下三个傻子对着中庭石桌的方向，在萧瑟的寒风中凄惨过了一夜。
　　后来，据当晚起床解手的弟子回忆——
　　“太可怕了！那三个冤死之人的脑袋悬在空中，目眦欲裂地盯着那空无一人的石桌。表情狰狞，眼眶泛红……这是受了何等的冤屈啊！”
　　那简直是让这位年轻弟子足以在脑海中铭记一生的噩梦。
　　于是，当天问情门弟子院所中庭石桌闹鬼一事就在弟子之中广为流传。
　　而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两个“罪魁祸首”就收获了三个神情恍惚的队友，外加一个“闹鬼”传闻。
　　顾白震惊：“我原本想着你们很快就会发现，故而走的时候也没提醒。可是苏楼没发现也就算了，你们两个也没察觉到不对？”
　　大概是因为顾白不可置信得十分真诚，导致那三人开始深刻反思起了自己是不是有愧于顾白对他们的期待。
　　苏楼：“所以为什么你们两个也没察觉到不对？”
　　枫子季：“我其实是有疑惑这两个人的动作为什么没啥变化。”
　　陈景山：“但我以为那是一种新型修炼方式。”
　　顾白、叶萦萦：“……”这可真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沈寂扬眉：“师兄？”
　　顾白面无表情，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秘境快开启了，我们先去抢个好位置。”
　　沈寂轻笑，瞥了一眼还在讨论为什么没发现的三人组，微微俯身：“所以师兄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三更半夜？”
　　“孤男寡女？”
　　“衣衫不整？”
　　这一个个词听得顾白脑门心直突突跳。
　　他干脆“啪”地一巴掌拍在沈寂的脸上，推着他离自己稍远些，语气嫌弃：“别在这发神经病。”
　　沈寂也没恼，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语气：“师兄的意思是，换一个地方就可以了？”
　　顾白：“……？”他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然而沈寂压根就不给顾白反应的时间。
　　他直起身子，微翘的眼尾向上掠起稍许的弧度：“那绥之便等着了。”
　　——
　　蛋某：快要新年了快要新年了！！先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76章 开局就踩雷
　　传闻凌玄界一大能飞升之际，曾留下自己的随身洞府。
　　那方洞府是大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炼化的一个神器。他飞升时将随身洞府留下，造福凌玄界的后起之秀。
　　神器早已生了灵智，随身洞府也在千万年的演变中完善成为了一方秘境。
　　“但按理是说生了灵智的神器，怎么会允许魔修的进入？”
　　等到进了秘境之后，见到问情门发来的简讯，枫子季忍不住纳闷。
　　然后他就看到其他人目光诡异地看着自己。
　　“做、做什么？”
　　“大哥，”叶萦萦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看完整吗？”
　　“什么看——”
　　枫子季一边说着，一边重又低头看着简讯。
　　简讯最下方标着一小行血红的字：
　　【那个魔修大概率是进了秘境才入魔，还请诸位莫要在秘境之中提起此事，切记切记！】
　　枫子季：“……那个，说了会怎么样？”
　　他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问着。
　　顾白看了看周围明显有些暴动起来的大树跟藤蔓，陷入了沉思。
　　他们这次落在秘境之中的一方小森林里，四周都是枝繁叶茂的树木，郁郁葱葱近乎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空，几乎无从辨别方向。
　　方才还显得异常和平的秘境，只因为枫子季的这一句话，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动静。
　　“要我老陈说啊，这也没啥，说不定这秘境之灵没有听到呢？”
　　陈景山大喇喇地开口。
　　然而他刚准备向前走，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地面上的藤蔓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阵尘灰。
　　看着摔倒在地的陈景山，顾白心中隐约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枫子季。”
　　他喊了一声，眉眼弯弯：“你走两步路试试。”
　　“啊，好——”
　　话音还未落地，枫子季陡然摔倒，那脸狠狠砸到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音让其他人听得也是一阵不忍。
　　“这什么——”
　　作为一个体修，这点摔跤枫子季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他刚手脚利落地爬起，结果身子还没站稳，就又摔了一跤。
　　而这一次，枫子季那张俊脸正对一滩烂泥。
　　顾白和叶萦萦当即“噫”了一声，别过头一脸嫌弃。
　　枫子季脸绿了。
　　不过有着枫子季的牺牲，其他人也大概知晓了现在的情况——
　　站着不动还好。你要是走一步，被绊倒也就算了，像枫子季那种就属于让人接受无能了。
　　“顾师兄，我们也不能一直站在这不动吧？”
　　彼时枫子季已经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在此之前他曾不信邪地摔了很多跤。
　　苏楼僵硬着身子，有些担忧地问。
　　顾白一脸沉重：“我倒是想到个法子，不过得先试试。”
　　“什么法子？”
　　没过多久，密林中一片鸟兽被惊起，伴随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声——
　　“啊，我亲爱的秘境之灵！”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别问我爱你到底有多深，我对你的真情比海深！”
　　“多来点感情。”
　　顾白笑眯眯地开口，指挥着枫子季：“表情深情一些……对，就是这样！想象着你这是在对你喜欢的人深情告白！”
　　枫子季深呼吸，然后开口极为小声委屈：“可我也没喜欢的人啊。”
　　顾白瞬间冷酷脸：“别叨叨，继续！”
　　————
　　这就是蛋某为什么要提前跟你们说新年快乐了哈哈哈哈。不过这次是真的要说新年快乐啦！
　　咳咳，蛋某已经麻溜开开心心过年去了，有事请烧用爱发电和有视频的催更，诶嘿嘿。


第77章 沈寂的异常
　　就在枫子季被顾白逼着对秘境之灵深情告白的空当，其他几个人面色诡异地进行着队友之间的友好交流。
　　苏楼：“这、这真的会有效吗？”
　　叶萦萦：“有效不有效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快要跟着枫子季唱出来了。”
　　这简直是刻在DNA里的律动啊！
　　而有了枫子季的前车之鉴，如今的陈景山也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加入。
　　陈景山：“要我老陈说啊，八成是你们顾师兄在借着机会好好报复呢！”
　　苏楼、叶萦萦：“不可能！”
　　苏楼：“如果是顾师兄要报复，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就连刚认识不久的叶萦萦都说“顾白那人心黑着呢”。
　　陈景山撇了撇嘴，目光最后落在了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沈寂身上：“沈寂，你怎么看？”
　　然而还未等沈寂回答，苏楼跟叶萦萦已经一人一句先把话堵了回去。
　　苏楼：“沈师弟肯定还是一句，都听大师兄的！”
　　叶萦萦更是直接：“陈景山你肯定没有喜欢的人！”
　　陈景山“嘿”了一声，也顾不上自己现在趴着的狼狈姿态，当即努力仰起头，准备好好地跟那两个站着的人说道了起来。
　　沈寂没有理会那三人的话。
　　他正倚着树，微垂着眸，气息极为冷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可若是仔细瞧去，便能发现那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指尖在微微发着颤。
　　便是连那双茶色琉璃眸，也不知在何时染上了浓重的血色。
　　眼尾处的那点红痣如今越发红得要滴血，衬得那双眸子便如同是沾了血的利刃。
　　可不消片刻，沈寂闭上眼，又把那股自进了秘境以来就被催衍上涨的魔气给生生硬压了下去。
　　他早已经习惯了魔气跟灵气互不相融时在体内的斗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对沈寂而言，却更是能激起他更大的兴趣跟激动。
　　只是这一次，那魔气来得毫无征兆，便是连沈寂自己都差点无法控制。
　　这个秘境——
　　“沈寂！”
　　清朗的嗓音响起，瞬间打断了沈寂的沉思。
　　绝凌剑身一闪，一道看不见的白光瞬间涌入沈寂的体内，刀刃割碎灵魂的剧烈疼痛让沈寂眼尾都沾上几分兴奋到颤栗的红意，但是神智却瞬间清醒了过来。
　　沈寂顿了顿，方才掀眸看去：“好了？”
　　就在之前沈寂压下魔气的时候，顾白已经让枫子季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子。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其他几个人也都能行动自如了，就只一个沈寂倚着树，不知在想着什么。
　　顾白“嗯”了一声，“你可想好了如何走？”
　　在这堆人之中，就数沈寂的本事最高。
　　因而顾白把带路这事交给沈寂的时候，其他几个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沈寂抬眸环视了一下四周，却在瞥到一个方向的时候眸光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走这边吧。”
　　他指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刚想招呼着走人，却在走了两三步之后，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几道惨叫以及呼救的声音。
　　顾白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恰巧跟在顾白身后的枫子季差点就撞了上去，赶紧稳住身形问道。
　　“那里，”顾白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眼神有些许的茫然：“我好像听到了呼救声？”
　　“呼救声？”
　　几个人脸色纷纷严肃了起来，一个两个都站着不动，凝神展开神识。
　　唯有沈寂，微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一丝不悦和烦躁。
　　苏楼率先开口：“我、我好像也听到了。”
　　“三里之外，有一小波弟子被妖树缠住了。”
　　陈景山更为直白：“是断岳门的弟子。”
　　这句话一出来，几乎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陈景山。
　　只有顾白和沈寂没有什么反应。
　　一个是知道陈景山在断岳门的遭遇，另外一个是完全不感兴趣。
　　“你们这般看我做什么？”陈景山直接乐呵了。他一只手搭上了枫子季的肩膀，语气轻松：“你们该不会觉得我老陈要让你们过去帮忙吧？”
　　三人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陈景山要加入他们一起进入秘境的时候，那些断岳门的弟子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顾白面色不变，转身朝着原本定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动了，唯有一个陈景山。
　　而顾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转身挑眉看着动也不动的陈景山，目光带着几分了然。
　　陈景山被顾白这目光盯得有些不甚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最后一咬牙：“我老陈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东西落在那些小兔崽子身上未曾取回来。这样，你们先走，等我老陈拿回来之后就过去找你们！”
　　没有一个人搭话。
　　几个人都是直愣愣地盯着陈景山，看得陈景山一阵心虚。
　　“在我们家那边，像这样的就叫口嫌体正直。”
　　过了好半晌，叶萦萦这才感慨一般地开口。
　　苏楼好奇：“什么意思？”
　　“就是嘴上说着不要，但实际上身体却很诚实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顾白随口解释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景山，点了点头：“的确很符合。”
　　陈景山被这几个人说得一阵臊，只能粗着声音：“赶紧走赶紧走，我取完东西就回来找你们。”
　　“是你来找我们还是我们来找你？”
　　“小楼楼，咱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陈景山，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棺材？作为曾经的队友，我可以大发慈悲帮你订一副，不过那灵石你得先给我。”
　　“棺材？”
　　枫子季眼睛突然一亮，当即看着陈景山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我们百炼门下就有棺材生意，棺材铺子更是涿城一等一的有名。陈道友可要先体验一番？”
　　陈景山面无表情，额角青筋直暴。
　　但是偏生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眼处像是堵了什么，有些涩涩的难受。
　　这些人脚步未曾停下，朝着和原本定下的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白顿了顿，“啧”了一声：“你再不走，那东西可就取不回来了！”
　　“知道了！”
　　陈景山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被络腮胡遮挡住大部分容貌的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


第78章 问缘佛树
　　卜甸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他们断岳门的运气居然会这么差。
　　掉到一片无法辨认方向的密林之中也就算了，寻了一个方向走了没多久，却碰到一棵魔树。
　　是的，从那树周围一片的森森白骨以及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卜甸便知这方秘境里的灵树不知何故染上了魔气，已然堕落成魔。
　　“当心些！莫要被它的藤条缠上！”
　　卜甸一边不断朝着外砸着灵符跟灵器，一边喘着粗气提醒着身后的师弟师妹。
　　就在方才，他断岳门一个弟子就被那魔树的藤条缠上，不消片刻便成了一堆白骨。
　　卜甸看得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他断岳门弟子很少有精于打斗的，如今大着胆子进这方小秘境，也不过是因着先前和飞羽门谈好。
　　飞羽门保护断岳门弟子的安危，而出了秘境之后断岳门弟子无偿给他们锻造几件灵器。
　　但是方才，那飞羽门见不敌这棵魔树，竟然生生把他们断岳门弟子往前一推，趁着断岳门弟子对付着魔树的时候逃走了。
　　想及此，卜甸就恨不得生吃了那些飞羽门的人。
　　“师兄！”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师妹被那藤条缠住了脚。
　　卜甸当即红着眼大喊：“捏碎玉牌！”
　　白光一闪，那女弟子就原地消失了。
　　见自己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猎物被卜甸这一声给跑了，那早已生智的魔树当即集中火力朝着卜甸攻击而来。
　　大大小小粗壮如同成年男子手臂一般的藤条铺天盖地朝着卜甸疯狂袭来，完全不给卜甸任何逃脱的空隙。
　　而丢出去的灵符也只是稍稍让那魔树动作停顿几秒，等反应过来便是更为凶狠的缠绕。
　　“卜师兄！”
　　一旁断岳门弟子想要扑上来救卜甸，却被另外的藤条缠住，只能发出悲鸣。
　　卜甸的玉牌在方才为了救一个同门师弟的时候就已经用掉。
　　那师弟慌乱之中压根忘记捏碎玉牌，是卜甸用自己的玉牌送了那师弟离开。故而现在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藤条时，卜甸除了奋力一战外，别无他法。
　　身上的灵符禁不起这般的消耗，卜甸喘着粗气，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一个还未算完成的灵剑。
　　这是他锻造出来送给友人的，如今倒是自己先用上了。
　　卜甸苦笑了下，集中精力挥舞着灵剑砍着魔树的藤条。
　　“陈景山，你们断岳门还有剑修？”
　　就在卜甸手快脱力到握不住那把灵剑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了几道声音。
　　与此同时，他面前白光一闪，好几条粗壮的藤条被直接切断，断口平滑。
　　陈景山？
　　卜甸有些惊讶听到这个名字。
　　但此时他也无法扭头去看是否是那人，只能强迫自己握住灵剑，集中精神对付着这棵魔树。
　　然而很快，另外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满：“请不要侮辱我们剑修！”
　　“更何况，握着剑的不一定是剑修，还有可能是医修！”
　　被无辜牵扯进去的苏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转而去救助那些受伤的弟子。
　　沈寂跟枫子季已经去对付那棵魔树，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
　　“叶萦萦。”
　　顾白持剑加入了战斗，声音随风飘进了叶萦萦的耳里：“接住！”
　　接住？
　　接住什么？
　　叶萦萦还茫然之间，就看到一道人影快速朝着自己撞来——
　　是被顾白随手一扔的卜甸。
　　叶萦萦当即面色一沉，向前几步，两腿屈膝，半蹲成马步，手臂更是向前伸出。
　　“叶——”
　　陈景山看着叶萦萦这怪异的动作，眉心一跳，刚想提醒她离远些别被撞到。
　　结果下一秒，被顾白随手扔来的卜甸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叶萦萦的往外伸出的手臂上。
　　一个完美的公主抱。
　　手臂不抖，马步不乱，抱着一个卜甸面色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卜甸、陈景山：“……”
　　陈景山下意识看了一眼叶萦萦甚至都未下移半分的手臂，沉默了半晌，而后极为认真地开口：
　　“叶道友可有意愿学炼器之法？”
　　这样的臂力，不用来抡锤子简直太可惜了！
　　叶萦萦刚升腾起的几分得意就被陈景山这一句话完全打消。
　　她跟怀里的卜甸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娇娇弱弱地“啊”了一声，与此同时卜甸重重地摔在地上。
　　“萦萦、萦萦不过是一娇弱女子，方才也是情急之下才爆发了潜能，还望诸位道友莫要取笑萦萦了。”
　　瞧着叶萦萦拿出来的那熟悉的小方帕，陈景山面无表情地别过头，表示习以为常。
　　而另一边的顾白，已经代替了卜甸去斩断魔树的藤条。
　　然而那些藤条全像是源源不断一般，斩断了这条便有另外一条替补上，灵活如同最狡猾的蛇，试图缠住自己的猎物。
　　那藤条犹带着血色，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刺。
　　顾白一个不慎，便被一条细小的藤条划破了手臂，渗出血来。
　　他“嘶”了一声，手臂上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让他瞬间白了脸，咬着牙把那些疼痛化作怒火，提剑朝着魔树砍去。
　　顾白这人，痛觉神经要比一般人敏感了一些，也更怕疼了一些。所以他就时常注意着不让自己受伤。
　　偏生来了一个经常是打打杀杀的修真界。
　　不过顾白很早就不是那“一疼就找安慰”的矫情性子。
　　有那疼到哭的时间，倒不如想着法子让对方更痛一些。
　　于是在叶萦萦跟陈景山的眼里，就是顾白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之后，战斗力猛地飙升上去，武力值直逼在场最厉害的沈寂。
　　叶萦萦咽了咽口水，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有没有得罪过顾白这人。
　　“这是千年的问缘佛树。”
　　陈景山脸上已然是一片严肃之态。
　　他死死地盯着那棵庞大的魔树，心中骇然。
　　“佛树？”
　　叶萦萦眨了眨眼睛，扭头看着那棵被魔气笼罩着的怪树，怎么也没法跟“佛”这个字联想到一块。
　　——
　　蛋某：我突然想起来，我是一个小甜文写手……好的我单方面宣布，从此刻开始，我着重写恋爱！


第79章 魔气
　　问情门内。
　　“掌门。”
　　一袭红衣曳地的花洛脸上收敛了所有的神情，微微俯身朝着面前的问情门掌门蔓柳恭敬行礼。
　　蔓柳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之上，涂着蔻红的手指捻起一块糕点，却也未吃，只是端着细看，像是在看什么奇珍异宝一般。
　　过了好半晌后，蔓柳才勾了勾唇，声音懒散，全然不似之前那副担忧的模样：“安排好了？”
　　“是，”花洛低着头，声音也瞬间冷然了下来：“一旦有人找到柳飞白，我们的人就能立刻赶到。”
　　“我听其他弟子说，你也要进去？”
　　轻飘飘的眼神落在花洛身上，却带着另外一股威压朝着他袭来。
　　花洛脸色不变：“花洛怕有变故。”
　　蔓柳倒是没说下去，只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你方才说，萦萦跟着谁一块进去了？”
　　“断岳门陈景山，碧云门苏楼，百炼门枫子季以及太初门顾白、沈寂。”
　　“太初门那两个弟子都一同进去了？”
　　“是的。”
　　“这个队伍，倒是——”
　　倒是什么，蔓柳没有说下去。她只是直起身子，从软榻下来，却是径直走过花洛。
　　“尽快解决这件事吧。”
　　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响起，花洛的耳边清晰地传来这句话。
　　自始至终，花洛都未曾抬头看蔓柳一眼。他只是勾了勾唇，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冰凉：
　　“是，掌门。”
　　—
　　沈寂知道这是问缘佛树。
　　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自诞生起就怀有大机缘。百年生智，千年化形，化形成人后便直接是元婴修为。
　　天道对这些灵物的厚爱是一点都不吝啬。
　　上辈子的沈寂就遇到过一棵问缘佛树。
　　问缘佛树天生佛性，树身时便经常有佛修在树下参禅，等它化成人形后自然是与梵天寺的那群佛修混在一起。
　　沈寂曾见过几次，对其身上的气息也较为熟悉。故而在他挥剑斩断藤条之时，便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就是上辈子那棵能够化为人形的问缘佛树。
　　倒是有些许可惜。
　　沈寂微垂眸，手中的绝凌却狠狠斩断最为粗壮的那根藤条。
　　倏忽间，空气里蔓延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在那股血腥味冒出的第一时间，沈寂就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棵问缘佛树似乎激动了起来，魔气顿时暴涨，数道枝干攻击更为凛冽。
　　“这鬼东西受什么刺激了？”
　　沈寂听到一旁的枫子季大声嚷嚷。
　　他却是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在那道血腥味起来的那一刻，体内的魔气瞬间压过所有的灵气。沈寂身上的魔气溢出，与问缘佛树身上的魔气交融在一起，根本辨不清谁是谁的。
　　同出本源的……魔气？
　　沈寂注意到了这一点，眉骨微扬，侧身露出一个破绽，恰好让那问缘佛树的藤条缠绕住自己握着绝凌的手腕。
　　下一刻，属于问缘佛树身上的魔气源源不断地侵入到沈寂体内，却被他体内的更为强悍的魔气吞噬，融为一体。
　　沈寂还在思考为何这棵问缘佛树身上的魔气会和他的气息相近之时，一道金光狠狠挥下，彻底斩断了那根缠绕住手腕的藤条。
　　与此同时，枫子季焦急的声音响起：“沈师弟你要当心！一旦被这鬼东西的藤条缠绕住，片刻之后体内的灵气就会被吸收殆尽，成为一堆白骨！”
　　枫子季先前并没有瞧见沈寂的动作，只是以为他是方才不小心被缠绕上的。
　　沈寂微微颔首：“多谢。”
　　趁着枫子季还有些震惊的时候，沈寂飞身而上，手中绝凌剑出。
　　他要去找这棵问缘佛树的树心。
　　沈寂隐隐觉得，这会和自己身上的那些疑团有干系。
　　枫子季刚反应过来，结果就看到沈寂朝着这棵魔树主动发起进攻的场景，当即忍不住肃然起敬：“不愧是沈师弟！”
　　他们都想着能救下这些弟子就赶紧逃，但是沈师弟却想着除去这个祸害。
　　枫子季一边想着，一边握紧了方才陈景山扔过来的斧头，眼底隐隐有着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然而还未等他主动发起进攻，身边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沈寂呢？”
　　是赶来的顾白。
　　“沈师弟去除魔了！沈师弟真乃当今深明大义第一剑修！吾辈应当……”
　　顾白没理会枫子季的一堆废话，他满脑子都只有“除魔”那两个字。
　　除魔？
　　除哪个魔？
　　就在方才，系统提醒他沈寂身上的魔气上涨，恐怕快要压不住了。
　　这里的人这么多，一旦被人察觉到沈寂身上的魔气……
　　顾白不敢想下去。
　　他四处张望，倒是很快让他发现了沈寂的身影。
　　在一片血色和黑色交缠之中，沈寂的一袭白衣倒是显眼了一些。
　　顾白匆匆丢下一句“你保护好那些人”后就朝着沈寂的位置飞身而去。
　　“可——”
　　枫子季一句话瞬间就噎在喉咙中。
　　他一边挥着斧头，一边认真思考着顾白是不是也应该列在“那些被保护的人”之中。
　　越靠近那魔树，周围的长藤便近乎是从四面八方猛攻而来，不给顾白一点前进的缝隙。
　　顾白挥着铁剑斩断那些如毒蛇一般试图缠绕上来的藤条，却始终没有办法靠近沈寂——
　　这狗东西到底是怎么过去那么远的？！
　　顾白无奈，只能暂时停了下来，手中铁剑未曾空暇，朝着沈寂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沈寂！”
　　偏生前面那道白影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便是连头都未曾扭过半分。
　　顾白咬牙。
　　“沈寂！”
　　“沈师弟！”
　　“沈翠花！”
　　“狗东西！”
　　最后那称呼一出来，前面的沈寂倒是有些反应了。
　　然而还未等顾白心中生出几分欣喜，那转身看来的沈寂却让顾白心瞬间一凉。
　　血雾与黑色的魔气交缠之间，沈寂那双暗沉沉的血瞳却显得格外骇人。
　　“你妈的！”
　　顾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周身的灵气瞬间暴涨，剑意化为八道虚无的光影，狠狠地斩向面前的魔树。
　　四周的藤条一瞬间被清除了不少。
　　趁着这个空隙，顾白催动符咒朝着沈寂冲去。


第80章 师兄便陪着绥之走一趟罢
　　四周的魔气阴郁浓稠如同黑水一般。
　　越靠近沈寂，顾白就感觉那种压抑感越来越强。那些魔气见缝插针地想要钻进顾白的体内，一旦他有所懈怠，便极大可能染上魔气。
　　可顾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沈寂绝对不能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伸出去的手终于抓住了沈寂的衣袖。
　　顾白五指紧紧攥紧，喘着粗气：“要发病，也得给我忍着回到太初门再发！”
　　沈寂眸光细碎地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顾白，只是目光缓缓地下移，落到了顾白攥着他袖子的手上。
　　见沈寂毫无反应，顾白是气打不到一处来。
　　他用灵力控制着铁剑斩断周围的藤条，另一只空着的手高高扬起，狠狠地拍在沈寂的脑袋上。
　　疼痛让沈寂眸中的血色稍稍淡了一些，掩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指尖微微一颤，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气响起。
　　沈寂突然想着，他该把这人的双手都禁锢住，用最柔软却又难以挣脱的鲛绡。
　　对于打沈寂这件事，顾白一回生二回熟，如今更是仗着自己是为人好而愈发肆无忌惮。
　　见沈寂似乎回神了一些，顾白就扯着人往外走：“赶紧跟我离开！”
　　但是下一秒，顾白却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不知何时，那魔树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住了自己的腿，却又并非是那种缠住猎物一般地死绞，只是松松地缠着脚踝，禁锢住他的动作而已。
　　顾白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宠物一般乖巧的藤条，深呼一口气。
　　他小瞧了沈寂这狗东西。
　　“师兄。”
　　手中攥紧的衣袖被人不紧不慢地扯出，身后的沈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笑声。
　　一瞬间，问缘佛树无数藤条便密密麻麻地将前方的道路完全阻挡了起来，也完全隔绝了外面的人看过来的视线。
　　“师兄陪我去看看这棵问缘佛树的树心，可好？”
　　不似平日里的温润有礼，沈寂这一问像极了是在缠着师兄要糖吃的撒娇模样。
　　顾白又低头看了一下被缠住的手腕，压根不想回头看那狗东西。
　　他现在有反驳的资格吗？有拒绝的余地吗？！
　　“师兄总是这般不乖，绥之也只能这样了。”
　　明明控制着藤条禁锢住顾白所有动作的是沈寂，偏生这人又自顾自委屈了起来，仿佛是顾白先做了什么事伤害了他一般。
　　顾白原本以为跟在自己身边，自己的乐观开朗定是能让沈寂这狗东西稍稍改变一些，却没想到这狗东西的病居然又加深了！
　　见顾白紧抿着唇没有搭话，沈寂倒是没有太大介意。
　　他只是低低一笑，愉悦的光细碎地铺满眼底：“我想起来了，师兄还欠着我一个解释。不若就趁此机会，一起说了罢。”
　　如此说着，沈寂就要去牵着顾白的袖子。
　　然而下一秒，他的眸光一滞，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陡然波动了起来，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暴虐，声音更是冷然了下来：
　　“师兄受伤了？”
　　顾白忍不住有些欣慰：“你还知道你爹受伤了啊？”
　　他暂时武力上压不住沈寂，但他就不信了，他一个现代人在唇舌之战上还压不过沈寂这狗东西！
　　“师兄又在口头上占绥之的便宜了。”
　　那受伤的手臂被人轻轻托起，沈寂垂眸看着已经止住血的伤口，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嘴上却柔柔和和地说着话，就像是在包容着顾白这兴起的小性子。
　　顾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觉得手臂上一阵清凉，原本的疼痛得到了缓解，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他微微皱眉：“你能用灵力帮我疗伤？”
　　“我又未曾入魔，为何不能用灵力？”
　　沈寂轻笑，拉着顾白转身往着更深处走去：“师兄，就陪绥之一趟罢。”
　　—
　　枫子季最先察觉到这棵魔树的异变。
　　原本还来势汹汹的藤条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就连那浓稠的魔气都似乎变淡了不少，他一斧头下去能斩断好几条。
　　枫子季自然不会那么自大地以为是自己修为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的缘故，定是顾白和沈寂做了一些什么，让这棵魔树元气大损！
　　想及此，枫子季精神一振，原本想学着沈寂和顾白的模样朝着那棵魔树近身而去，却没想到自己刚动作一下，四周的藤条在片刻之内就快速退回。
　　他惊诧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千万根的藤条就编织成冲天屏障，完完全全阻隔了枫子季的前进。
　　“发生了什么？”
　　才赶来的陈景山跟叶萦萦看着傻站在原地的枫子季，忍不住有些焦急地问。
　　“顾小白，还有沈师弟……”
　　枫子季愣愣地扭过头看着身边两个人，手还指着前方未曾放下：“被困在里面了。”
　　“什么？！！”
　　两人大惊。
　　陈景山更是直接往前冲去：“我去救他们回来！”
　　然而他还没走两三步路，手臂就被紧紧抓住，那钻心一般的疼痛生生让陈景山这个七尺男儿瞬间咬紧了牙关，阻止了自己痛呼出声。
　　叶萦萦一扫而光平时的吊儿郎当，语气严肃：“你别过去送死。”
　　她顿了顿，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的“屏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顾白在，一定不会出事的。”
　　按理说沈寂的修为要比顾白高了许多，可偏生叶萦萦说的是“有顾白在”。
　　然而此时一个枫子季压根没留意，一个陈景山更是满心思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捏断了，这就导致了没一个人注意到叶萦萦的异常。
　　“叶师妹……”
　　陈景山咬着牙，一张脸憋得发红：“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叶萦萦“啊”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一连串地“对不起”。
　　陈景山深呼吸一口气，再度诚恳发问：“你真的不考虑当器修吗？”
　　叶萦萦噎了噎，偏过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有人来了。”
　　也近乎是话音刚落地，陈景山和枫子季都听到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81章 再见楚泽
　　几个人回首，却发现来的居然是清风门弟子以及原本逃走的飞羽门弟子。
　　在看到飞羽门的时候，卜甸瞬间就想冲上去，却被苏楼拦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看那些人，恨得咬牙切齿：“畜生！”
　　那飞羽门领队师兄朱元龙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异色，他甚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卜道友真的冤枉朱某了，朱某是想着去找其他宗门弟子过来相助啊！”
　　清风门的施淳也点了点头：“朱道友见到我们第一句话便是请求我们清风门的相助。”
　　朱元龙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不过他很快就面色担忧，目光看向了前方动也不动的魔树：“卜道友，现在发生了什么情况？”
　　然而认清了飞羽门真实面目的断岳门弟子一个都没有理会，而从救下来的断岳门弟子口中大概了解事情的苏楼几人也没有开口。
　　唯有一开始就冲上去斩断魔树藤条的枫子季什么都不知道，他挂念着还被困在里面的沈寂和顾白，当即就张了张嘴：“顾……”
　　“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叶萦萦目光扫过对面人群中的楚泽，开口打断了枫子季的话。
　　她掏出方帕擦拭着眼角的泪，一双盈盈美目微微泛红，看上去极为惹人娇怜：“我们适才来此地，就见那魔物对着断岳门的诸位道友痛下杀手。萦萦知晓断岳门的道友们少有精于打斗的，不忍诸位道友惨死。故而萦萦虽只是一介筑基媚修，却也努力对付着那些藤条。”
　　在说到“一介筑基媚修”的时候，叶萦萦状似无意地扫过飞羽门的弟子，然后匆匆低下头，眼眶泛红更甚。
　　叶萦萦这话说得极妙，听得飞羽门的弟子个个铁青了脸。
　　连一个筑基媚修都能留下来帮着断岳门弟子，战斗力要高很多的飞羽门却是充当了“出去找其他宗门弟子求助”的角色，而且还没有留下一个弟子帮着断岳门。
　　清风门弟子虽没有开口，却是下意识离飞羽门的远了一些。
　　叶萦萦继续声音哽咽：“那魔物好生厉害，然就在萦萦觉得命丧此处的时候，这魔物却是停止了攻击，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顾白和沈寂呢？”
　　原本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楚泽突然开口。
　　他看到了苏楼，也知道苏楼向来跟那两人交好。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叶萦萦当即用帕子掩面而哭，实际是借着帕子挡住，朝着苏楼使了个眼色。
　　苏楼当即福至心灵，眼眶也跟着泛红：“顾师兄、顾师兄和沈师弟为了救我，被那藤条卷了进去，至今生死未卜。”
　　被藤条卷了进去，而非两人主动进去。
　　楚泽面色有些狐疑：“连沈寂都对付不了？”
　　“咳咳。”
　　未等苏楼想到解释，叶萦萦便取下帕子抵着唇，轻咳嗽了好几声，一张娇俏的小脸上瞬间就布满了红霞。
　　看到叶萦萦这般模样，陈景山顿时心生不妙。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叶萦萦无比娇羞地开口：“这要怪萦萦。若不是萦萦缠着沈师兄，沈师兄也不至于会——”
　　说着，叶萦萦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男子，再加上叶萦萦是媚修，哪还能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当即忍不住感叹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后倒也未曾多说什么。
　　楚泽皱眉，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是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故而也保持了沉默。
　　“既然如此的话，那诸位道友，还请共同帮忙一起救出顾道友和沈道友。”
　　施淳环顾了一下四周，面色严肃地开口。
　　在这群人之中要数施淳的修为最高，故而也默认了他是暂时的领导者。
　　施淳说完这话后，顿了顿，眼神落在了楚泽的身上：“楚师弟，消灭魔物才是最为要紧的。”
　　潜台词就是大局面前，个人恩怨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楚泽沉默，好半晌后点了点头。
　　叶萦萦眸光闪了闪，微微转身面向楚泽：“楚？莫非是清风门的楚泽师兄？”
　　楚泽微微颔首：“正是。”
　　“还请楚师兄救救顾师兄和沈师兄！”
　　叶萦萦眼眶又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传闻楚师兄乃是变异火灵根，想来是克这魔物的。”
　　叶萦萦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热切的目光都落在了楚泽的身上。
　　他们怎么忘了，这魔树乃是木属性的啊！
　　楚泽微微一顿，心中原本升起的那几分冷眼旁观的恶意被生生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楚泽必当全力以赴，救出两位道友。”
　　“有楚师兄这句话，萦萦就放心了。”
　　叶萦萦破涕为笑，脸上的明媚笑容看得好几位男修忍不住心生荡漾。
　　—
　　问缘佛树树干粗壮皲裂，树皮褪落之处渗出了汩汩暗红色的汁液，乍一看像是血。越靠近这棵魔树，顾白心里的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浓。
　　沈寂带着顾白径直朝着问缘佛树走去。
　　顾白原本自己会碰到一片坚硬，却未曾想两个人直接穿过层层魔气，周身空气稍稍波动之后，面前的场景赫然发生了变化。
　　顾白听到身边的沈寂“咦”了一声，嗓音含笑：“树心居然还没有被侵染吗？”
　　在一片血雾和魔气之中，唯有一处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顾白翻了个白眼：“你好像很惋惜的样子。”
　　“师兄可是冤枉我了。”
　　沈寂微微偏头，不错眼地看着顾白的眸子，眸子轻轻眨了眨：“我把这颗树心送给师兄，好不好？”
　　话音落地，顾白清晰地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顾白没理会沈寂那话。
　　如今他手脚没了束缚，但铁剑却被扔在了问缘佛树之外。
　　许是有着那颗树心在的缘故，树内的魔气淡了许多。也是因着如此，顾白才能更加清晰敏锐地感觉到沈寂身上的魔气，夹杂着冰冷的灵气。
　　“沈寂，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挡在那颗树心的前面，向来吊儿郎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罕见的严肃。


第82章 是他的了，便不是变数
　　“师兄是在担忧我吗？”
　　沈寂勾唇，眸底浮现起稀碎的愉悦光芒。
　　顾白脑门心突突直跳：“别逼我揍你。”
　　顾白原想着前几次他揍了沈寂之后，那人明显心情不悦的模样，就觉着用这个来威胁一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魔气占了上头的沈寂如今已非一个“变态”二字能形容的了。
　　“好啊。”
　　沈寂忽地凑了上来，眼尾处的红痣此时落在顾白的眼里，便是灼得烫眼。
　　琥珀色的眸底氤氲着一片若有似无的血雾，顾白能看到那双眸中自己的身影，下一秒便是被那些血雾吞噬。。
　　“师兄可想好了该怎么惩罚绥之了吗？”
　　明明还是之前那般温润的语气，只是呼吸却略微急促了一些，带着些许不知名的激动。
　　顾白已经麻木。
　　他瞥了一眼沈寂受伤的手臂。
　　没有处理过的伤口看上去鲜血淋漓，被藤条刺破的狰狞血痕皮肉外翻，还留有藤条留下的尖刺。
　　沈寂注意到了顾白目光落下的地方，眼睛微微一亮，心情很为愉悦地凑上了自己受伤的手臂：“师兄要打这里吗？”
　　还未等顾白开口，那人又自顾自地替顾白回答：“只是伤口还未曾处理，怕血污玷污了师兄的手……师兄不若用这个？”
　　顾白低头，看着沈寂手上突然多了的一条藤条，便于握手之处还细心地去了刺，内心已然毫无波澜。
　　“系统。”
　　顾白没有接，只是在心底呼唤着系统，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能删档重来吗？”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闭关十四年。
　　系统一如既往地装死。
　　顾白已经习惯，只是看着如今沈寂这模样，他蓦地又想起来一件事：“你这般……多久了？”
　　沈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算了。”
　　顾白顿了顿，终究还是没问下去。他从芥子囊中取出了灵药和纱布，匕首轻巧地划破沈寂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擦拭去伤口处的血污。
　　他没沈寂那么大本事，能够直接用灵力来疗伤。
　　沈寂伸出手任由着顾白替他处理伤口。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顾白半垂的眼睫微微遮住黑眸，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沈寂看不清顾白此时的神色，却隐约觉得面前这人是生气了的。
　　那人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过伤口，引起的阵阵酥麻却要比尖锐疼痛带来的刺激更甚，也更能让他贪恋。
　　“你生气了？”
　　沈寂突然问道。
　　他向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心中有疑惑便是直接问了出来。
　　顾白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嗯。”
　　“为什么呢？”
　　沈寂困惑。
　　也未等顾白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我这般，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厄运之人。身怀魔气，乃是不详。若是被外面那些正道修士知道了，他们第一反应便是魔秽尽除。师兄，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沈寂勾唇，微微俯身，饶有兴趣地看着顾白，声音更是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诱惑：“绥之除了这天生剑体之外别无他物。师兄，你到底想要从绥之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我想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你。”
　　顾白动作利索地在沈寂伤口上撒了药粉，看着伤口快速凝固之后这才抬起头。
　　“可之前师兄并不知道绥之身怀魔气。”
　　沈寂弯了弯眸子，神情倒是异样地乖巧，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却恶劣极了。
　　“你没有入魔。”
　　顾白看着那双血色消褪的眼眸，“既然没有入魔，那我还是想让你飞升上界。”
　　“那若是我入魔了呢？”
　　面前的青年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些苦恼，不过很快眉眼又舒展了下来。
　　他说：“那我还是会帮你飞升。魔修飞升固然难了一些，不过想来以你的本事，应当也并非没有可能。”
　　“沈寂，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了，这的确有些没意思。”
　　顾白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本就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
　　沈寂眸光微微一滞。
　　体内暴虐肆起的魔气似乎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缓缓消散，方才被顾白处理过的伤口隐约开始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痒意。那股痒意一直传到心上，等到痒意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汹涌的空虚。
　　他不知用什么来填补那莫名而起的空虚，却又敏锐地发现当顾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才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抚。
　　沈寂想，顾白可真是一个无法掌握的变数。
　　既然是变数，那就该早些除掉。可他又不想这人消失，那便直接占为己有好了——
　　是自己的了，那就不是变数了。
　　“师兄，多疼疼我罢。”
　　沈寂突然俯身，下巴磕在顾白的肩膀上，更是直接肆无忌惮地撒娇了起来：“师兄多疼疼我，我便不会入魔了。”
　　见这人恢复了些许的正常，顾白直接忍无可忍地一拳头捶了上去：“我还不够疼你？”
　　试问除了沈寂外，他对哪个人如此上心过？除了关注孩子的物质生活外，还要时刻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顾白觉得自己每天发愁到都要生白发了！
　　沈寂想说，他要的不仅仅是这般程度的“疼”。
　　可他又觉得，如果自己这话说出来了，师兄定又会生气。
　　于是沈寂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我记得师兄是木灵根，这问缘佛树的树心对师兄的修为增进大有裨益。师兄在此等等，我去取了那树心。”
　　顾白一顿：“你要这树心……是给我？”
　　沈寂神色陡然委屈了下来：“本就是为了师兄才冒险过来的，可师兄方才还凶我。”
　　顾白心虚了三秒，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我？”
　　“那师兄现在知晓了。”
　　沈寂弯着眸子，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还散着淡色金光的树心上：“绥之可有奖励？”
　　奖励不奖励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方空间颤抖得像是要坍塌了。
　　顾白摸了摸鼻子，目光也落在了那颗树心上。
　　然而还未等沈寂过去，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出现，还带着一丝隐约的哭腔：
　　“娘亲，不要杀我！”


第83章 树心化人
　　原本还只散着淡淡金光的问缘佛树树心突然发出一道强烈的金光。
　　下一秒，顾白和沈寂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肚兜、扎着两个小揪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他看着沈寂瘪了瘪嘴，一双漂亮的黑眸瞬间盈满泪水，鼻尖点着一抹微红，看上去可怜巴巴极了。
　　“娘亲……”
　　小娃娃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沈寂。
　　顾白恍惚想起很早之前，太初门一众人把年幼的沈寂看成是小姑娘的场景。
　　可现在的沈寂……
　　顾白扭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身边的人，虽然依旧漂亮，不过根本不显女气。
　　所以这小娃娃是怎么叫得出“娘亲”来的？
　　沈寂脸上笑意加深：“能化人形的问缘佛树？那想来这树心应该更有用了。”
　　顾白注意到那小娃娃的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堪比瑟瑟秋风里的落叶，连带着小圆脸上的肉都以相同频率跟着颤抖。
　　顾白心有不忍：“都成小娃娃了，就不必要……”
　　“呜呜呜爹爹！”
　　这一声“爹”是面对着顾白喊的，声音无比嘹亮。
　　顾白顿了顿，侧身拍了拍沈寂的肩膀：“娃娃还小，要教育得趁早。”
　　“一顿改不了，打不死就好。”
　　听到顾白的话后，小娃娃甚至都忘记了哭泣，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白。
　　明明、明明爹爹说过他长得这么可爱，只要他一叫“爹爹”，爹爹就能认出来的！
　　可是现在……
　　小娃娃吸了吸鼻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一次是真的伤心得大哭了起来，远不是先前的干嚎。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小娃娃圆鼓鼓的脸颊滑下，那哭声都能用“撕心裂肺”来形容了。
　　顾白的心莫名被那阵哭声给扯动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小娃娃的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喂，你别哭了。”
　　也不知这句话哪个字不对，面前的小娃娃哭得更加厉害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看上去好不可怜。
　　“你——”
　　“听闻吃了千年修为的问缘佛树的树心，修为能直接提升一个大境界。”
　　沈寂慢条斯理地开口，朝着树心微微一笑：“不知此事可真？”
　　“呜呜呜……嗝！”
　　原本还在哭的小娃娃瞬间止住了哭声，只是因为止得太急了，甚至还不小心打出了鼻涕泡。
　　顾白当即面露嫌弃。
　　他一边嫌弃一边掏出帕子盖在小娃娃的脸上：“脏兮兮的，赶紧擦擦！”
　　小娃娃很熟练地拿着帕子对哭得脏兮兮的脸一阵抹，末了还不忘擤了把鼻涕。
　　顾白：“……”这动作有些许眼熟啊。
　　还未等顾白说什么，那小娃娃转了个身，撅起小屁股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直接把那帕子埋了进去，盖好土之后还不忘在上面踩几脚，直到完全看不出“犯罪痕迹”。
　　很好，及时消灭犯罪证据并且完美掩饰犯罪现场这一点，也很眼熟。
　　做完这一切的奶娃娃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顾白扬起小脸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爹”。
　　这一次，顾白莫名有些心虚。
　　“这么一看的话，这小娃娃的确和师兄有几分相似。”
　　沈寂笑吟吟地开口。
　　“你瞎说！”
　　“你瞎说！”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同时睁着一双乌黑溜圆的眸子看着沈寂。
　　沈寂眉骨微抬。
　　顾白：“我比他生得好看多了！”
　　奶娃娃：“我比爹爹生得好看多了！”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
　　奶娃娃瞧了瞧顾白，又看了看沈寂，啃着手指，迟疑了一下才小声开口：“其实我和娘亲也、也有几分相似的！”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奶娃娃还板着一张小脸，重重地点头。
　　“哪里像？”
　　顾白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豆丁，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这颗树心化形的时候是不是真照着自己模样来化形的。
　　“屁股！”
　　小娃娃当即无比骄傲地嘹亮回答。
　　生怕顾白不信，穿着肚兜的小娃娃直接转过身露出白白嫩嫩的小屁股：
　　“爹爹你看，我的屁股最像娘亲！”
　　顾白下意识否认：“我不是我没看你别瞎说！”
　　但话这么说，顾白落在沈寂身上的目光却缓缓下移。
　　饶是沈寂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
　　“师兄可是在好奇？”
　　他不怒反笑，温温和和的嗓音却带着一丝危险。
　　顾白下意识抖了下身子，义正言辞：“我好奇了你会给我看吗？”
　　沈寂：“……师兄。”
　　“咳。”
　　顾白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展示完自己完美小翘臀的小娃娃，岔开话题：“小娃娃，你叫什么？”
　　“顾二牛！”
　　二牛脆生生的回答，小脸上一片骄傲之色。
　　顾白：“……师弟。”
　　“嗯？”
　　“这就是我失踪多年的儿子！”
　　顾白语气无比肯定。
　　而听到顾白终于承认了的顾二牛也兴奋异常，直接小跑过去，“啪”地一下抱住了顾白的大腿。
　　顾白看着用力抱着自己大腿，白嫩的小脸都挤出肉的顾二牛，心底有块地方莫名一软。
　　但是下一秒，顾二牛的话就让顾白瞬间掐断才升起的“父子情意”。
　　“爹爹好笨。”
　　“你爹不笨！”
　　“爹爹笨！”
　　“不笨！”
　　看着莫名其妙吵起来的一大一小，沈寂眉骨微抬，不经意地抬手，凭空划出一道凛冽剑气。
　　那剑气不偏不倚，正好斩断了“偷摸凑近”树心的魔气。
　　“你为什么叫我爹？”
　　顾白戳了戳顾二牛的脸蛋，颇有些好奇。
　　顾二牛咬着手指，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因为只要喊爹爹，二牛就不会被吃掉！”
　　顾白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顿时乐呵：“倒是个聪明的。”
　　顾二牛“嘿嘿”一笑。
　　“这里的魔气，是怎么回事？”
　　沈寂突然开口。
　　许是沈寂之前的话给小娃娃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顾二牛缩了缩脖子，声音委屈：“我也不知道。之前有两个人路过这里，然后这里的灵植就都染上了魔气……”
　　顾白想到方才自己一路走过来都没瞧见什么染上魔气的灵植，又想到这棵问缘佛树上浓郁的魔气，微微一顿：
　　“你吸收了这里所有的魔气？”


第84章 金树脱壳
　　这样想的话，一切倒也解释得通了。
　　顾白抬手捏了下顾二牛的脸蛋：“看不出你还是个小英雄！”
　　“那是！”
　　顾二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模样甚是得意。
　　沈寂看着被顾白抱在怀里的树心，微微皱眉——
　　他记不起来上辈子那问缘佛树化为人形时候的模样了。
　　只是隐约记得，那似乎是个成人模样的。
　　沈寂第一次有些费力地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却发现那段记忆像是被模糊了一般。
　　可明明在见到这个小娃娃之前，他是记得的。
　　沈寂垂眸，不动声色地掩下眼底的疑惑。
　　而另一边的顾二牛，已经开始努力劝着顾白带他走。
　　“我很好养活的。”
　　“但我不想养。”
　　“我可以产果子！”
　　“我不爱吃果子。”
　　“我……”
　　顾二牛瞧瞧瞥了沈寂，凑到顾白耳边小声开口：“我可以帮着压制娘亲身上的魔气！”
　　“我不……咳。”
　　顾白顺口就想拒绝，但是等反应过来顾二牛的话之后，不轻不重地轻咳嗽一声。
　　“你上一句说了什么？”
　　顾白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顾二牛瞬间了然：“我可以产果子。”
　　“嗯，”顾白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欣慰：“我很爱吃果子。”
　　“看来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顾二牛：“……”呵，男人！
　　“师兄要带着他？”
　　沈寂笑了笑，“也好，毕竟这等天生灵物跟在身边，对师兄的修行也是有益的。”
　　顾白一本正经：“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带着他，还得先把此处的魔气除掉。”
　　沈寂目光落在了周围的魔气上，眼神晦暗不明。
　　“除掉魔气，会对二牛有影响吗？”
　　顾白突然问道。
　　还没等沈寂回答，顾二牛就老成地拍了拍顾白的肩膀：“爹爹放心，二牛之前就把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树心里。外面的躯壳虽然被魔气侵染了，不过树心没有受到伤害，二牛就不会出事！”
　　“那外面的躯壳？”
　　“已经没有用了啦！不过我记得树干好像可以用作炼器材料，就是不知道被魔气侵染了之后还有没有用……要不爹爹你等会出去之后砍一段看看？”
　　顾白：“……娃啊，那是你的本体。”
　　顾二牛“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这才是二牛的本体，外面那个早就不是啦！”
　　顾白微微挑眉，有些诧异。
　　“这一招，就叫金树脱壳！”
　　“可能是问缘佛树与其他灵植有些许不同。”
　　顾白点了点头，先前因为暴力砍断藤条的一点心虚也完全消失了。
　　他随口夸了一句：“挺聪明的。”
　　顾二牛瞅了一眼自家爹，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一招还是当年爹爹教给自己的，不过想到如今爹爹大概是想不起来那些记忆了，万般情绪也只能化成一声叹息。
　　所幸，他还是等到了爹爹。
　　想及此，顾二牛又开心了起来。
　　不过很快，二牛就“咦”了一声：“外面有人在烧树！”
　　“烧树？”
　　顾白还在纳闷有谁能够烧得动千年灵树，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沈寂淡淡开口：
　　“楚泽。”
　　一听到这个名字，顾白就皱起眉，小声嘟囔一句：“他怎么也在这？”
　　原文里并没有出现这一段，想来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引起的“蝴蝶效应”。
　　顾白想了想，又抬手戳了戳顾二牛的脸颊：“你能不能变成别的什么东西藏起来？”
　　奶娃娃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正好插在顾白的束发里。
　　“爹爹不用担心，没有人会看出来二牛的！”
　　奶娃娃的声音清晰地在顾白耳边响起。
　　顾白习惯性地夸了一句，感受到顾二牛变成的小树枝在自己头发上欢快地扭动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你身上的魔气……”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沈寂，微微皱眉：“可以压抑住吗？”
　　沈寂顿了下，似是有些苦恼地摇头：“这次似乎压制不了了。”
　　“二牛……”
　　“二牛想要跟爹爹在一起！”
　　还未等顾白的话说下去，顾二牛就很警惕地抢先开口。
　　顾白：“你好歹叫人家一声娘。”
　　顾二牛：“他又不是真的是我娘亲！”
　　顾白：“那你先前叫得不是挺欢快的？”
　　顾二牛理直气壮：“那是因为他要杀我！”
　　顾二牛，当今能屈能伸第一树！
　　“麻溜点过去！”顾白微微皱眉：“他身上的魔气不能被别人发现。”
　　顾二牛沉默了。
　　顾二牛化成的小树枝落在了顾白的手上。
　　原本光秃秃的只有一片绿叶的树枝头“噗”地一声，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然后顾白有幸看到了千倍加速的开花结果现场版。
　　小小的淡金色果子在这光秃秃的树枝上格外显眼。
　　顾白沉默了半晌：“二牛，你是不是还可以变成女娃娃？”
　　原本还有些不乐意把果子给沈寂的顾二牛顿时惊喜了起来：“爹爹你怎么知道？”
　　还是说爹爹想起来了？
　　顾白：“哦，我猜的。”
　　这都能自花传粉了，可不就是两性植物么？
　　听到顾白说是猜的后，小娃娃的情绪明显萎靡了下来，甚至连顾白什么时候摘了果子都不知道。
　　“吃吧。”
　　沈寂看着顾白手中一颗都能价值一件上品仙器的问缘佛果，稍稍压了下上扬的唇角。
　　“谢谢师兄。”
　　顾白看着沈寂心情愉悦地吃着果子，纤薄的唇染上几分水色，莫名显得有些诱人。
　　他盯着沈寂，直到后者抬眸看来。
　　“师兄？”
　　“我在想，”顾白一本正经：“这果子算不算是二牛的孩子？二牛之前叫你娘，那你是不是吃了你的外孙？”
　　沈寂唇角的笑意一滞。
　　刚从失落中反应过来结果听到这话的顾二牛顿时树躯一震。
　　他先前从未想过这等严肃的问题，等到如今被爹爹提醒了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其他灵植似乎都是把结的果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
　　所以……
　　沈寂瞥了一眼愤怒到整根树枝都颤抖起来的顾二牛，微微弯唇，嗓音柔和：“师兄，我觉得唯有吃了树心，才能压制住我体内的魔气。”
　　树枝瞬间安静如鸡。
　　——
　　顾二牛：等我长大。


第85章 阴阳怪气
　　而当外面的人发起进攻的时候，原本沉寂下来的藤条瞬间魔气上涨，攻击要比之前还要凶狠。浓稠的魔气带来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让人完全喘不过气来。
　　而楚泽受到的攻击最多。
　　几十条藤条从四面八方袭来，犹如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楚泽紧紧困缚其中。龙玄剑上的焚火有着能烧毁一切的恐怖能力，然而在这般浓稠如黑水一般的魔气面前，竟让其堪堪吞噬了不少火焰。
　　楚泽面色一肃。
　　“楚师兄加油！”
　　不远处的那个媚修还在不断大声喊着：“你的焚火一出来，那些藤条都开始害怕得颤抖了！”
　　楚泽黑了脸。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是所有的漂亮女修都是讨喜的。
　　“萦萦姐。”
　　其他人在攻击着魔树，而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苏楼就被留下来医治着受伤的弟子。
　　他看了一眼不断在那给楚泽加油鼓励的叶萦萦，趁着空隙时间拽了拽她，压低了声音：“那楚泽不是什么好人，萦萦姐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
　　叶萦萦瞥了一眼皱着眉的苏楼，有些怀疑之前那么机智地和自己配合演戏的是不是苏楼了。
　　“年轻人，”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沧桑：“你以为我是在给他加油鼓劲？不，我是在阴阳怪气他。”
　　“阴阳怪气？”
　　“你瞧那楚泽听了我的话之后，脸色如何？”
　　苏楼认真分辨了一会，语气肯定：“他好像恨不得冲过来打你一顿。”
　　叶萦萦“嘿嘿”一笑，手中小白帕上下飞舞得更加起劲。
　　“你且看着吧，”她压低了声音，然后下一刻又大声叫了起来：“楚师兄你好棒！有师兄在，这魔树定然会被焚火烧尽！”
　　彼时楚泽刚被藤条抽得倒退了两三步。
　　“楚师兄的龙玄剑不愧是绝世神剑！一剑下去，藤条都要退避三舍！”
　　彼时那把绝世神剑正被藤条缠住，动弹不得半分。
　　苏楼认真端详着楚泽那咬牙切齿的黑脸模样，顿时恍然大悟。
　　语言强者，竟恐怖如斯！
　　正好苏楼也没事了，于是阴阳怪气楚泽的大队中又成功增添了一员猛将。
　　“哇！楚师兄不愧是清风门第一天才剑修，实力竟然如此强横！”
　　“楚师兄好生厉害！”
　　“楚师兄……”
　　这两人太过于招摇，吸引了所有断岳门弟子的注意力。
　　“师兄，”断岳门一师妹纠结着开口：“我怎觉得叶师妹和苏师弟的话，有些许奇怪？”
　　卜甸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楚泽，然后收回了视线：“没有，叶师妹和苏师弟都是心底良善之人，她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以此来鼓舞士气。”
　　断岳门弟子纷纷了然：“哦～”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位楚师兄在也师妹和苏师弟的不断鼓舞中，挥剑劈开藤条缠编而成的屏障之时，更加忍不住感叹这两位的心善以及智慧。
　　很快，这支“鼓舞大队”又壮大了起来。
　　楚泽脸色愈发黑沉得快要和周围的魔气相媲美，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把这些愤怒发泄在藤条之上。
　　有着楚泽的“相助”，顾白和沈寂出来得异常顺畅。
　　“小白！沈师弟！”
　　最为靠前的枫子季率先发现了这两人，当即大喜。他快速斩断周围的藤条，朝着顾白和沈寂两个人冲去。
　　然而还未等他到那两人面前，一团灼灼焚火却以更快的速度先冲向了顾白和沈寂——
　　那是楚泽龙玄剑上的焚火。
　　枫子季大惊。
　　顾白和沈寂出现的位置偏后，再加上有数根粗壮的藤条和气根遮挡住了，几乎没有人能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千年问缘佛树的树冠大如伞，层层叠叠的枝叶近乎遮天蔽日，偶尔有一丝光线从交叠的叶片中泄露出，却又很快被粘稠的魔气吞噬。
　　周围视线昏暗，这就导致那团焚火犹如划破黑暗的利刃，也照亮了枫子季有些惊恐的脸色。
　　“小心——”
　　余音被噎在嗓子眼处，枫子季张大了嘴，傻傻地看着眼前这几秒内发生的变故。
　　刚刚、刚刚沈师弟就只是抬了抬手吧？
　　他没看错是吧，沈师弟只是简单地抬了抬手，那团焚火就这么熄了是吧？
　　“一时失手。”
　　楚泽看了一眼沈寂，眸底的寒冰更甚。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而后又飞身过去继续对付魔树。
　　“我觉得他不是失手。”
　　枫子季到了顾白身边，脸上是认真之态：“你们和他结仇了？”
　　“大概是气场不合。”
　　顾白认真想了想，最后给出一个这样的回复。
　　枫子季：“……”
　　他转而看向沈寂，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苟同：“沈师弟你太鲁莽行事了，这次多亏了有小白。”
　　顾白：“……？”
　　枫子季续又感叹：“小白在知晓你以身涉险后，心急如焚，甚至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这份师兄弟情可谓感天动地。”
　　顾白：“枫子季。”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成语用得是真的很烂！”
　　枫子季虚心求教：“不知我哪一个用错了？”
　　顾白噎了噎，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寂轻笑一声，眉眼舒展如同冬日里湖泊破冰，带着慵懒的暖意。
　　他说：“我知晓了，多谢师兄。”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般说似乎显得不怎么在意，沈寂顿了顿，含笑的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师兄对绥之的情意，绥之自当时时铭记在心，定不会辜负了师兄。”
　　顾白听得眉心直跳。
　　反倒是枫子季什么也没听出，还颇为高兴地拍了拍沈寂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小白先前的冲进去也算是值了！”
　　顾白不想说话。
　　天凉了，枫子季可以亡了。
　　枫子季护着这两人出去。
　　叶萦萦和苏楼原本喊得喉咙有些发疼，结果在看到熟悉的人影之后，当即精神大振。
　　“你们两个没事吧？”
　　叶萦萦赶紧迎了上去。在注意到顾白发间的树枝后，她微微一顿，而后移开了目光。
　　“问题不是很大。”
　　顾白见几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并无大碍后也稍稍放下心来。


第86章 智商有待提高
　　有着楚泽的天运加持，没过多久这棵魔树就轰然倒地。
　　周围魔气散去，明媚的阳光倾洒了下来。
　　叶萦萦看着站在前方的黑衣剑修，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运气真好。”
　　她小声冷嗤，而后哼着小曲转身去找正在被苏楼医治的顾白和沈寂。
　　两人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血痕，惊得苏楼一股脑掏出灵丹就想往这两人嘴里塞。
　　好在陈景山看不过去伸手按住苏楼，这才阻止了顾白被丹药噎死的下场。
　　“我老陈——”
　　陈景山看着顾白，脸色极其认真。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顾白却是打断了他，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落下的东西取回来了吗？”
　　陈景山一顿。半晌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嗯。”
　　“那就好。”
　　“什么东西？”
　　枫子季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苏楼，神色茫然地小声询问：“话说你看到老陈问那些断岳门弟子讨要什么东西了吗？”
　　听着枫子季语气里的困惑，苏楼觉得那有关体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传闻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这也证明了在这支队伍里，他并不是智商最低的那一个了！
　　于是苏楼很高兴给枫子季解释：“其实老陈并没有什么东西留在这些弟子身上，他只是想要回来救这些同门弟子。而顾师兄也不想让老陈心里有负担，更不想让老陈因为他们受伤而心怀愧疚，所以就顺着老陈的谎话说了下去。”
　　“毕竟顾师兄一开始答应的是回来取东西，而不是救人，救人只是因为出于同道情谊。”
　　“简单来说，就是小白不想让老陈自己承担了这份恩情。”
　　叶萦萦也插了进来，看着苏楼目光欣慰：“小楼楼可以啊，跟在你萦姐身边，智商都提高了不少啊。”
　　苏楼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枫子季努力消化了这些话，突然了悟。
　　七尺男儿瞬间感动得红了眼眶：“小白真乃当今第一良善剑修。若是之后我遇到了险境——”
　　“我一定会冷眼旁观，顺便等你死后再在你身上多踩几脚的。”
　　顾白路过，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生生让枫子季后面那句“小白一定会来救我”噎在喉咙口，上下不得。
　　“噗！”
　　叶萦萦和苏楼毫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
　　“你们要不要去瞧瞧这问缘佛树上有什么是你们需要的吗？”
　　顾白问着几个人，开口解释了一番：“问缘佛树上留有的魔气之后可以想办法消除，它的部分枝干倒是极好的炼器材料。据说有一段树枝凝聚了问缘佛树上的大部分生机，到时候把上面的魔气净化了，还可以用那一段树枝重新培育出新的问缘佛树出来。”
　　这些都是顾白从顾二牛那听来的。
　　不过顾二牛明显对这段树枝毫不在意：“爹爹你都有我了，还要什么树枝呀！”
　　一谈到炼器，其他几个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陈景山的身上。
　　叶萦萦：“你需要多少树枝？我去帮你捡！”
　　苏楼：“碧云门有一眼灵泉，能净化魔气，到时候我带回碧云门给你净化！”
　　枫子季：“都是好兄弟了，炼个灵器什么的你该不会问我们要灵石吧！”
　　陈景山：“……呵！”
　　之前升腾起的感动在灵石面前瞬间化为虚无。
　　然而在关于这棵问缘佛树的分配问题上，倒是出了一些问题。
　　之后清风门主要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便是连那棵问缘佛树都是楚泽一剑斩断，故而清风门先行去找自己所需的倒也无可厚非。
　　不过清风门的对这棵入了魔的问缘佛树兴趣不大，草草扫过之后就先行告辞了。
　　反倒是那飞羽门的却是拦在了顾白几人的面前。
　　朱元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几人，而另外几个飞羽门弟子则是强横地拦在他们前面。
　　“适才我宗与清风门的诸位道友携手，废了很大劲才除了这魔物。按理说这问缘佛树所留之物应当是由我宗与清风门相平分，不过诸位道友先前也是出了力的。我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不若这样，我们飞羽门的先行过去，一盏茶后诸位再去。”
　　说是和清风门的携手，但实际上飞羽门的却躲在清风门弟子身后，如今衣衫上都没沾染什么尘土。
　　断岳门弟子简直被飞羽门的无耻给震惊了。
　　然而他们身上伤势未好，又不能和飞羽门的硬碰硬，只能生生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卜甸一张脸也气得铁青，但他却下意识看向了顾白一行人。
　　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人面上都没有表露出什么气愤之色，这反倒是让卜甸心中更加愧疚了。
　　“诸位抱歉，”等飞羽门的走后，卜甸朝着顾白走去，语气歉然：“是我们拖累了各位。等出去之后，我定会把此事禀告掌门，必备厚礼登门道谢。”
　　“倒也不用谢我们，要不是老陈执意要来，我们许是已经朝着相反方向走了。”
　　叶萦萦笑眯眯地开口。
　　“陈师兄……”
　　卜甸一顿，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陈景山身上。他深呼吸一口气，朝着陈景山拱手行大礼：“卜甸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而他身后的断岳门弟子也跟着纷纷行礼。
　　陈景山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卜甸，声音带着少见的怒意：“为什么不离开？”
　　卜甸知道陈景山问的是为什么断岳门要执意入这险境丛生的秘境里，甚至在遇到这棵魔树的时候，还执意不捏碎玉牌离开这事。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等到卜甸和陈景山离开后，枫子季看了看飞羽门离开的方向，决定不耻下问：“所以为什么你们都不生气？”
　　顾白已经摸透了枫子季的智商上限，大发慈悲地给他解释：“我之前说了，问缘佛树也只有部分枝干是绝佳的炼器材料。那飞羽门又没有炼器师，如何能辨识那枝干有没有用？”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抢先过去？”
　　“贪小便宜罢了，觉得先过去定是能要到更多宝贝。”
　　枫子季了然地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们也都这么想，所以才没有生气？”
　　然而那两人面色有些许的尴尬。
　　叶萦萦：“我只是因为生气会长皱纹，不值得。”
　　苏楼：“啊？我以为这树那么大，他们不可能在一盏茶内一下子全搬走……”
　　枫子季：“……”


第87章 遇到一只虚空兽
　　“陈景山，你如果不能给一个合理解释的话，你现在脚下的这块地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秘境某处的寂静被一道暴怒的声音打破，惊起鸟兽一片。
　　被威胁了的陈景山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辩解十分苍白：“那什么，这谁能知道会碰到这玩意呢？你放心，我老陈一定能找到另外几个人的！”
　　而对此，叶萦萦只有一声“呵呵”冷笑。
　　事情追溯到半个时辰以前。
　　等到顾白一行人和断岳门弟子过去后，被烧焦的一片废墟里也只剩下一地残枝败叶。
　　这倒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只是等几个人随便捡了几根枝干之后，陈景山就颇有些急切地拉着几人要走。
　　“可这还有一大片……”
　　枫子季正捡得起劲，结果下一秒被告知要离开，当即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后面。
　　陈景山瞥了一眼正专心捡树枝没有看这边的断岳门弟子，压低了声音：“有大宝贝，去不去？”
　　听到“大宝贝”这三个字的几个人纷纷眼睛一亮：“去！”
　　“那就跟着我走！”
　　陈景山拍着胸脯保证：“我老陈带着你们去找大宝贝！”
　　于是对陈景山充分信任的几人就跟着陈景山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步伐，大步朝前走——
　　然后就碰到了一只虚空兽。
　　虚空兽这种圣兽很少见，传闻拥有着能够踏破虚空、回溯未来与过去的本事。不过他们几人遇到的这只虚空兽明显还只是一只小兽，危险性不大。
　　至少陈景山是这么言之凿凿地说的。
　　所以他也是第一个被吸入虚空兽肚子里的。
　　正好跟在陈景山身边的枫子季下意识要抓住他，结果也被带着吸走。
　　叶萦萦见状眉心一跳，下意识想要跳开，却没想到枫子季这人慌忙之中直接一把带走了她。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理念，叶萦萦果断一把抓住了站在一旁看傻了的苏楼。
　　苏楼不敢抓顾白，只能用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顾白。
　　顾白：“要走吗？”
　　沈寂：“我听师兄的。”
　　顾白：“看这小家伙的样子，不吸走是不罢休的了。”
　　于是顾白叹了口气，抬起脚快准狠地踹了一脚苏楼的屁股。
　　一声“嗷”之后，一大串就跟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被吸入到虚空兽的肚子里。
　　顾白走了过去，抬手拍了拍小虚空兽黑乎乎的脑袋，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是秘境之灵让你来的？”
　　黑得跟个煤球似的虚空兽眨巴眨巴大眼睛，快快乐乐地“嗷呜”了一声。
　　顾白想，自己倒是猜对了。
　　毕竟虚空兽这种圣兽极其稀有。尤其是这种小兽，见了修士都会主动躲起来。像小家伙这般大喇喇出现在路中央，看到他们之后又屁颠屁颠地凑过来，顾白唯一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和秘境之灵有关。
　　那秘境之灵估计早就对秘境中的魔修心生怒意，可能出于某种原因自己不便将那魔修驱逐出秘境，所以才会设法让进入到秘境之中的修士帮忙。
　　而很明显，他们就成了这些“幸运儿”。
　　“打个商量。”
　　顾白继续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语气哄骗：“你换一种方式带走我们。”
　　他可不想体验进别人肚子里的感受。
　　虚空兽蹭了蹭顾白的手，继续快快乐乐地“嗷呜”了一声。
　　“师兄。”
　　身后的沈寂突然叫了一声。
　　刚和虚空兽商量好的顾白直起身，偏头看向沈寂：“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余音消在喉咙处。
　　顾白微微睁大眼睛，低头看着沈寂捏住自己衣袖上的手，有些许愣神。
　　“走吧。”
　　沈寂眼底重又盛满笑意，只是这两个字却并不是对着顾白说的。
　　“嗷呜！”
　　—
　　叶萦萦的记忆只停留在被吸入虚空兽肚子里的那一刻。
　　等到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一脸心虚的陈景山。
　　见叶萦萦突然面无表情地扭头看过来，陈景山大惊：
　　“你听我老陈狡——嗷！”
　　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天际。
　　半盏茶后，陈景山顶着一双熊猫眼，浑身低气压地蹲在地上，七尺男儿却硬生生让人读出了“弱小可欺”的委屈感。
　　叶萦萦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扭头打量起周围的场景。
　　只是这一打量，叶萦萦却目露诧异：“居然是这里？”
　　陈景山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冷一冷叶萦萦，结果听到这几个字之后又没忍住好奇地凑了上来：“你知道这里？”
　　叶萦萦沉吟一会，没有直接回答陈景山，反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先前说要找的大宝贝，到底是什么？”
　　陈景山一直神秘兮兮的，对这“大宝贝”也是缄口不语。
　　“啊，是银月铁。”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陈景山也没了想要保密给个惊喜的心思了。
　　他摸着摸后脑勺，叹了口气：“卜甸告诉我，这方小秘境里有银月铁的存在。我寻思着顾白不是还没有本命灵剑吗？那银月铁是铸剑的绝佳材料，我就打算找了过来给顾白造一把剑。”
　　叶萦萦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太初门有一剑冢，望凌峰历代弟子基本都是入剑冢寻自己本命剑的？”
　　陈景山傻傻地“啊”了一声，两眼茫然。
　　“算了，”叶萦萦挥了挥手：“不过这玩意估计后面也有点用，先找到了也没什么坏处。”
　　“不过你知道这银月铁在哪里吗？就直接带着我们贸然离开？”
　　叶萦萦顿了顿，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陈景山理直气壮：“不知道啊。”
　　叶萦萦：“……？”
　　“不过只要我老陈心够诚，那灵物感知到了我的诚意，肯定会出现的！”
　　陈景山“嘿嘿”一笑。
　　叶萦萦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冷静了下来：“所以之前你都是在带着我们乱走？”
　　陈景山纠正：“不能叫乱走，我老陈是带着你们勘察地形！”
　　“陈景山。”
　　“嗯？”
　　“受死吧！”
　　“啊——嗷！”
　　而另一边，同样的嚎叫声出自于枫子季身上。
　　“你慢点你慢点！”
　　“我已经很慢了！”
　　“那你轻点——呜，好疼，为什么这么颠！啊啊啊啊，抱紧我，快抱紧我！”
　　苏楼深呼吸，四十五度忧郁望天。
　　如果他有罪，请老天直接下道雷劈死他，而不是让他御剑带着恐高的枫子季在深渊之上以龟速飞行！
　　“枫子季，撒开你的手！！”


第88章 沈寂发烧了
　　顾白和沈寂掉落到了一个小山村。
　　他们掉落的地点不大好，正好落在了人家的祭坛上。
　　因此，当顾白起身对上一众视线的时候，他沉默了半晌，语气诚恳：
　　“我说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们的，你们信吗？”
　　然后顾白和沈寂就被一群村民绑起来扔到了柴房。
　　也不知这处到底有什么东西，顾白身上的灵力全被封锁。而沈寂明显更惨，小脸苍白得看起来身体都不如一个普通人。
　　顾白试着模仿电影里被绑架的场景，找到凸起的石头处不断上下摩擦，试图以此来断了绑在身上的绳子。
　　他的动静不算小，原本还在闭眼假寐的沈寂刚睁眼，就看到眼前这样一副场景——
　　他的师兄背对着他，正靠着某处不断上下耸动，姿态堪称极其不雅。
　　嘴边的笑意顿时僵硬，好半天沈寂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兄，在此处行此事，怕是不——”
　　沈寂接下去的话顿时噎住。
　　因为顾白“嗯”了一声，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而也因此，沈寂看到了顾白正在试图摩擦割断的草绳。
　　他瞬间闭上了嘴。
　　向来端着清风朗月姿态的沈寂第一次感到有些难堪。
　　顾白没大听清沈寂的话，但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却看清了沈寂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惊吓。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沈寂：“你想说什么？”
　　“师兄是想以此来割断草绳？”
　　沈寂没有回答，选择岔开话题。
　　顾白“嗯”了一声，举起手示意给沈寂看，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不过看起来我似乎并没有得到要领。”
　　摩擦了那么久，绳子一点事都没，反倒是他手背倒是红了一大片。
　　“我来帮师兄。”
　　沈寂抿了抿唇，想要起身走到顾白身边。
　　然而只等他一起身，眼前便是一片发黑，眩晕感愈发强烈。
　　顾白刚想说不用，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面前的沈寂身形一个恍惚。
　　他一惊，下意识跑了过去，用身体撑住沈寂：“你怎么了？”
　　然而回应顾白的只是一阵低哑的咳嗽声。
　　“我……咳，”沈寂抿唇，压下喉咙口上涌的腥涩，微微摇头：“我没事。”
　　顾白压根没理会他。
　　他如今撑着沈寂的身体，自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视线落在沈寂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顾白眉心一跳，身子顿时僵住：“你发烧了？”
　　他突然想起，两个人之前是正好掉落到村民用来祭祀祈福的水缸中，然后就直接被人绑到了这个柴房里。
　　这鬼地方似乎是有什么禁制，让他们根本不能反抗那群村民。
　　柴房昏暗没有阳光，周遭的气温也低，如今失了灵力护体的两个人衣服未干地被关了起来，生病发烧好像也不是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
　　沈寂哑了一瞬，然后抿唇压抑着不断的咳嗽声。
　　“你——”
　　顾白刚想说什么，却被沈寂的下一个动作给惊到。
　　那人微微侧身，还带着热度的脸直接埋到他的颈窝处，像是小猫乞怜一般地轻轻蹭了蹭，发出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难受的沙哑：
　　“师兄，我难受。”
　　呼出的滚烫气息缠绕在顾白的脖颈处。倒也不知那人是不是故意的，柔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一丝酥痒，引起顾白的阵阵颤栗。
　　他身子下意识一僵，想要推开沈寂却没有手。
　　没有得到顾白的回应，沈寂微微垂眸，似是委屈一般地重又低声：“师兄，我好难受。”
　　“烧成这样不难受也怪。”
　　顾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能坐下吗？”
　　“不能。”
　　沈寂回答得很快。
　　顾白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忍住伸腿踹了一下他：“闭嘴，给我想办法坐下来。”
　　沈寂唇角的弧度慢慢被拉平。
　　额前散落的发丝扫过顾白脖颈处敏感的地方，好半晌后，沈寂嗓音带着一丝委屈：“好。”
　　等到沈寂顺着柱子坐在地上的时候，顾白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而去暴力踢着柴房的木门。
　　“有没有人！”
　　“还有没有活人在！”
　　“喂，有没有人吱个声啊！我师弟发烧了，烧得很严重！有没有人过来啊！”
　　沈寂稍稍偏头就能看到被绑着手的顾白用脚踹门的场景。
　　月光从高处的窗格照入，倾洒在那人身上时，便像是镀了一层圣洁的银辉。沈寂的目光从顾白担忧神色的脸上缓缓下移。
　　清冷的银光化为一团小小的黑影窝在顾白的脚边，随着那人的不断动作而晃动着。
　　沈寂扯了扯嘴角。
　　他倒是好久没有经历过这般虚弱的情况了，被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大喜欢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不过现在看起来，情况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咳，咳咳。”
　　沈寂压抑着嗓子眼处的干涩，声音更是无力：“师兄，别喊了，许是都已经睡了。”
　　“你闭嘴！”
　　顾白转过头，恶狠狠地凶了沈寂一句。
　　他似乎是被气到了，胸膛都上下起伏着，眼眶微微有些赤红。
　　然后沈寂就听到他说：“我今日便是用身体砸，也要给你砸开这门！”
　　沈寂隐约觉得顾白在说这话时声线有些颤抖。
　　可是等他想要去细细分辨的时候，那人已经在用身子狠狠地撞向木门。
　　肉体重重地砸到木门上，发出一道又一道的闷响声。
　　两个人如今失去了灵力，那顾白如今怎么说都只是一个体质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是普通人，就会疼。
　　沈寂唇角的那抹笑意最终消散。
　　他怔怔地看着不断用身体撞门的顾白，琥珀色的眸中只剩下了那人的身影。
　　所有的杂乱，在目光落到那人身上的时候，都如潮水一般褪去。
　　世间一切重又恢复寂静。
　　于这片寂静中，沈寂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耳朵发麻。


第89章 顾白怕疼
　　离开望凌峰之前，几个人都来找过沈寂，甚至就连外出任务的四师兄阙阳都传了一封信回来。
　　但这几人找他要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都是“尽量不要让顾白受伤，他怕疼”。
　　扶星最为直接：“对于常人而言的一分疼痛，落在大师兄身上便是十倍百倍。他那人又好面子，也唯独在师父和我们师弟妹面前才难得娇气几次。可便是那几次的娇气，却也让我们心里难受得紧。”
　　“那心动雷劫过后师兄腿软了吧？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疼的。大师兄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怕几道劫雷？他那人……”
　　扶星顿了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继续吐槽自家师兄：“此次历练又不知会生何变故，还望小师弟多护着他一二。虽说剑修受伤是常态，但能避免的就尽量避免去了。”
　　“我这有几瓶糖豆子，小师弟你且拿着。若是他疼得难受了，便让他吃几粒。师兄这人嘴馋得很，我怕给了他不消几刻钟就全没了。”
　　沈寂看着那边还在不断用自己身体撞着木门的顾白，不知怎么的，那些人的话重又响在耳畔。
　　喉咙一阵发紧。
　　那些人让他尽量护着一点顾白，尽量不要让他受伤。可是这人几次的受伤，却好像都是因为他。
　　先前忘了要拿糖果子去哄人，如今想要拿糖果子了，却又因为灵力尽失，无法打开芥子囊。
　　沈寂有些难受地咳嗽几声，只觉得自己怕是烧得严重了，不然为何那几声的咳嗽就牵扯着心都有些疼？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先前顾白试图磨坏绳子的地方。
　　“师兄莫要撞了。”
　　没过多久，沈寂沙哑着开口，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朝着顾白那边走去，挡在顾白的面前。
　　也不知那生了病的人又如何来的这么快速度，顾白原本退后了好几步打算试着最后一次狠狠撞开，甚至都提前闭好眼睛，却没想到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自己反而是跌到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还伴随着一道若有似无的清香。
　　对方“唔”了一声，闷哼声从唇边溢出，眉头紧紧蹙起。
　　顾白睁眼，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挡在木门前面的沈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腾地上涨的怒火，却还是有几分怒气随着话语冲出：
　　“你他妈的是有病吗？说就说了，做什么还要过来？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方才他几乎是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就想着最后一击能不能撞开了。结果这下倒好，力气全用在沈寂身上了。
　　沈寂像是没有察觉到顾白的怒火一般，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地抱怨了一句：“师兄的力气可真大。”
　　“撞死你算了！”
　　顾白直接脱口而出，只是在瞧见沈寂瞬间苍白下去的脸，那怒气又不知怎的消散了一些。
　　要是往日里听到这话，沈寂定是恼了。但许是因为生着病，又许是因为旁的一些什么原因，沈寂现在如今心情好得很，只想抱一抱那人。
　　如此想着，他也就那么做了。
　　“若是被撞死了，最先心疼的定是师兄。”
　　沈寂倚靠着木门，方才那巨大的冲击撞得他背后直发疼。可他向来又习惯了疼痛，这点本没有什么。可他想着若是能骗取面前这人一二分的怜惜，那便将这“不甚在意”的疼痛再加重一些。
　　沈寂伸手环住顾白，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喟叹。
　　他低声哄道：“师兄本就知道绥之是有病之人，又何故跟一个发病的人计较？师兄莫要气了，不值当。”
　　顾白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赖话都被他一人说尽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顾白又隐隐觉得面前的沈寂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可真要他说哪里不一样，顾白又说不出来。
　　他心中生起几分诡异，可这点诡异却又在看到沈寂的手臂后尽数化为惊讶：“你解开了？”
　　“方才学着师兄的模样试了试，倒是个好法子。”
　　沈寂轻声“嗯”了一句，嗓音还带着几分笑意：“师兄真聪明。”
　　要是往日里顾白听到沈寂的夸奖，说不准他还得得意几分，可如今现在这个场景，顾白只觉得身子僵硬。
　　那石头也不过是墙壁上凸出不平的一块，他之前在这柴房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处勉强能试试的地方。不过那凸出之处又极容易磨到手，他先前就是为了避免磨手，这才速度慢了很多。
　　可方才沈寂用了多久？
　　顾白喉咙有些发涩？
　　他听到自己声音极其冷静：“那沈寂，你先替我解开绳子。”
　　沈寂身子微微一僵，而后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先在这柴房里瞧瞧有什么利器可以帮师兄割开这绳子。”
　　顾白垂眸，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睑处打下阴影。
　　他说：“那些人也不过是随意打了个结，不用什么利器割开。”
　　“那我……”
　　“沈寂。”
　　顾白打断了沈寂的话，声音带着几分寒意：“往日里一点小疼小痛的你都要在我面前装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如今有这个大好的机会在，你又不乐意在我面前讨我心疼了？”
　　他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
　　顾白声音很轻，可偏头看向沈寂的目光，却是冰冰凉凉的。
　　沈寂稍稍直起身子，垂着眸安静地给顾白解着他手上的绳子。
　　月光从窗格处打入，两人又正好处在光亮之处，故而顾白看得到沈寂那骨节分明的手上，一片鲜血淋漓。
　　那人的手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背，干净的手背上便多了几滴血。
　　沈寂微微一顿。
　　“算了。”
　　顾白缩回手。
　　如今紧扣已经放松，他自己也能解开。
　　沈寂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
　　那人明明是站在月光投下之处，却又仿佛从未踏入到那光亮的地方。
　　“师兄。”
　　顾白正在解开绳子的时候，耳边却听到那人唤了一声，然后就是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你疼吗？”
　　————
　　蛋某：该轮到沈狗付出了。其实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但距离彻底认清还差一点点。至于小白的话……沈狗付出不够多之前，小白不会动心！


第90章 失灵之地
　　顾白猜沈寂应该是指自己撞门那事。
　　先前心思放在别处倒没觉得什么，如今又被提起，顾白生生忍住疼得要龇牙咧嘴的冲动。
　　他白了沈寂一眼，义正言辞：“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唯独说话声音里的几丝颤抖却暴露了真实情况。
　　“他那人又好面子，也唯独在师父和我们师弟妹面前才难得娇气几次。”
　　扶星的话重又响起在沈寂的耳畔。
　　顾白好面子，也不愿在他面前娇气一次。
　　沈寂的眸色逐渐加深了几分，可面上却又不表露出几分异样。
　　他知晓顾白这人聪明，也知晓这人警惕得很，对谁都是表面上和和气气，但真要进了他的心的人，却又少之又少。
　　很不巧的，他沈寂就是那绝大部分人之一。
　　沈寂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嘴角的那抹笑意重又恢复成往日的温润。
　　他微微皱眉，神色陡然委屈了下来：“可绥之疼了。”
　　“都说了大男人流血不流泪，一点小伤小痛的忍忍就好！”
　　可话是那么说，顾白还是掏出了先前没有放进芥子囊的药粉和帕子，捧着沈寂的手先给他处理着伤口。
　　手指尺侧处一片鲜血淋漓。
　　“你该庆幸我忘记把药粉放进芥子囊了。”
　　顾白长吐一口浊气，努力控制着倒药粉的手不发颤。
　　沈寂弯着眸子：“嗯，多谢师兄。”
　　“你发烧好点了？”
　　顾白随口一问。
　　沈寂像是被突然提醒了一般，“啊”了一声，神色又陡然虚弱了起来。他朝着顾白眨了下眼睛，声音委屈：“我觉得似乎烧得更厉害了。”
　　顾白一顿，像是发泄一般地给沈寂系着帕子的手用了点重力：“沈寂，你演得很假。”
　　“是吗？”
　　沈寂笑眯眯地应道，语气甚是无辜：“我以为我演得很像了。果然还是因为师兄天资聪明，慧眼如炬啊！”
　　听着沈寂重又恢复成之前的语气神态，顾白一直僵硬着的身子这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先前的沈寂太古怪了，古怪到让顾白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如今恢复了正常，倒是让顾白稍稍松了一口气。
　　顾白的这点异样自然是没有逃过沈寂的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隐约闪过一丝血色，却又很快被沈寂压了下去——
　　不急，慢慢来。
　　顾白才给沈寂的手包扎好没多久，柴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这声音，来的人似乎还不少。
　　顾白冷哼一声，说出的话难免带上了几分怒气：“来得倒真巧。”
　　“师兄若是不喜这些人，那等绥之恢复后都杀了，可好？”
　　沈寂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只是这话的内容却惊得顾白转身，直接扬手拍下：“快给我停止这种可怕的思想！”
　　大概是顾忌到沈寂此时虚弱的身体，顾白这次下手倒是轻了许多。
　　“那师兄——”
　　“两位道友可还好？”
　　先前顾白一直用身体撞的木门“啪”地一下被打开，柴房内涌进来一波人。
　　而为首的年轻男子焦急询问。
　　顾白没心思去看其他人，也没心思回答那人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打开的木门上，只觉得心痛到快要无法呼吸，身上的疼痛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他没听到开锁的声音，也就是说这木门只是简单地关上罢了。
　　也就是说他先前只要努力往外拉开说不定就能开了木门。
　　他用力的方向反了……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神色悲痛万分。
　　“这位道友，你——”
　　那年轻男子见顾白一副痛到快要死去的模样，当即大惊。
　　他扭头斥问着身边的村长：“你不是说没有对他们动手吗？”
　　“我、我确实没有动他们啊！我只是让人把他们绑了丢到柴房来的啊。”
　　那村长也被问得懵了，有些焦急忙慌地解释着。
　　“那为何这位道友看上去一副受了极大伤害的模样？！”
　　沈寂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神色悲恸的顾白，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他瞥了一眼还在和村长争执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顾白挡在了身后：“你是何人？”
　　“道友莫要紧张。”
　　那年轻男子似是看出了沈寂的警惕，当即出声解释：“我并没有恶意。这地方也不适合解释，两位道友不若先随我离开，待路上的时候我再慢慢与二位解释。”
　　沈寂下意识看向了顾白。
　　此时的顾白也从方才的恍惚中苏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笑容温和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在他身后或是警惕、或是害怕、或是好奇的村民，微微垂眸：“先去找医师，我师弟发烧了。”
　　年轻男子看了一眼沈寂，目露了然地点了点头：“道友莫急，我们要去的地方正好有一位医师。”
　　在前往寻找那医师的路上，年轻男子把这里的情况大概和顾白沈寂两人解释了一番。
　　此地乃是这方青山秘境中的失灵之地，是一处被秘境之灵遗忘了的地方。
　　“这里的村民子子代代都居住在这里。他们的祖先早先是为了躲避魔修才偶然进了这秘境，得了秘境之灵的庇佑后才在这居住了下来。可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入口被毁了，这里的人也无法出去。”
　　年轻男子名叫李鹤，也是一名修道之人。当年偶然掉入到这片失灵之地，却无法出去后，只能暂时在这里留了下来，希望能寻找出去的方法。
　　李鹤苦笑：“两位道友怕是也已经察觉到了吧？这地方叫失灵之地，便是因为所有的修士入了此地，就会失去所有的灵力。除了寿命之外，其他就和普通人变得无一二差别。不过二位道友，你们可还记得是怎么掉入到这里的？”
　　在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李鹤的态度明显激动了许多。
　　然而顾白却是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我和我师弟合力击杀一头妖兽的时候，不小心被另外一头隐藏起来的妖兽一口吞入腹中，醒来之后便是到了这里。”
　　李鹤凝神看着顾白，对上他坦然的目光后，这才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
　　他苦笑：“二位掉下来的时机还真不巧。这些村民正在乞求秘境之灵驱赶这里的魔修，却不想二位直接破坏了祭坛。倒也难怪他们会不顾青红皂白直接将二位道友绑起来扔柴房了。”
　　——
　　蛋某：最近可能要换封面了诶！不过我打算再多找几张好看的图，这几天都在努力找，但是都没几张。各位小可爱有没有美图可以投喂一波的嗷？


第91章 李鹤所言
　　“魔修？”
　　顾白微微一顿，面上顿时如临大敌：“这方秘境里为何会有魔修？”
　　“两位道友竟然不知此方秘境曾被一个魔修占了去？”
　　那李鹤也顿时有些惊讶：“二位进了青山秘境后就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如此说来，那秘境之中染了魔气的灵植倒是有了解释的源处。”
　　沈寂轻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顾白，面色难掩苍白：“只是这魔修又怎会也到了失灵之地？”
　　“这事还得怨我。”
　　说到这的时候，李鹤脸上难掩愧疚：“要不是我五年前寻着法子想要出去，在祭典那日强行催动灵力产生了动静，也不会引得那魔修前来。”
　　五年前？
　　顾白稍稍有些错愕。他方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微微扯动。
　　衣角被人轻轻拉住，包扎过的手指修长苍白。
　　沈寂闷着咳嗽，压低了嗓音：“师兄，可否且借我靠靠？”
　　语调依旧平缓温和，只是这一次却带着几分虚弱。
　　顾白一时也摸不准这人是在装病还是真病，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任由着那人轻轻倚着自己。
　　沈寂唇角微微上扬。
　　李鹤倒也不知是真没注意到，还是装作没注意到那两人的动静。
　　他等了半晌也未等到两人的问题，便只能自己说了下去：“那魔修来到失灵之地后实力大减，原本是寻了一个山头躲着藏着。但近些年不知寻到了什么宝贝，那魔修实力大涨，甚至还抓走了好几个村民。我虽为正道修士，可也难敌那魔修……”
　　李鹤说着，脸上的自责和愧疚越来越浓郁。
　　他故意在此停顿了片刻，却依旧没有得到那两个人的回答。
　　李鹤面上的表情差点没绷得住。他轻咳嗽几声，张了张嘴：“两位道友……”
　　“你是想让我们帮忙除掉那个魔修？”
　　顾白突然开口，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是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后的李鹤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说道：“那魔修已经为非作歹好长一段时间，不少村民惨死在他手下。若是二位道友能帮忙除去那魔修，我们定当感激不尽！”
　　顾白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就说怎么感觉这场景那么眼熟，这李鹤可不就是新手村领路老爷爷？
　　先是说一大堆话来描述这里的悲惨过往，然后最后抛下一句“勇士可否愿意帮老朽这个忙”。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如果想要通关升级的话，这任务只能接下。
　　于是顾白面色一凛，端的是义正言辞之态：“吾辈修士，义不容辞！”
　　李鹤脸上一喜：“那就多谢……”
　　“就是不知我们何时能到那郎中家中？”下一秒，顾白话锋一转，语气担忧：“我师弟如今情况看起来似乎又严重了。”
　　为了配合顾白，沈寂有些难受地咳嗽了起来。
　　“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
　　李鹤连忙应到，脚下步伐也加快了许多：“快到了，往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先前那一路四周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两边都是黑漆漆一片，唯有李鹤手中握着的行灯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而就在顾白应下没多久，人声和牲畜的声音隐约交杂着顺着风进了耳朵，前方的光亮赫然撞入视线之中。
　　“我们到了！”
　　李鹤推开院落前的篱笆门，先上前抬手叩响三声，静待着里屋人的反应。
　　趁着等待这会功夫，顾白打量了一番四周。
　　借着银辉，顾白见到了一口水井，一方石桌，一棵大树。院子里收拾得倒是挺干净的，还辟了一方田地，想来应该是种一些草药的。
　　没过多久，顾白就听到了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照着李鹤先前的说法来看，是这郎中先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所以才让李鹤去请他们过来的。
　　既然是请人过来，那必定应早有准备，为何现在却显得有几分慌张？
　　木门发出了一声经久失修的“吱嘎”声，暗黄色的灯光从那屋里溢了出来，一道略显孱弱的身影扶着门栏，背着光看着夜访的客人们。
　　最后还是李鹤先打破了沉寂。他笑着开口：
　　“唐郎中，我把那两位道友请来了。”
　　被这么一提醒，唐郎中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微微抿唇：“进来吧。”
　　声音沙哑，像是石子磨过砂纸一般地粗糙，听不出任何音色。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白清晰地看到无数狰狞的伤口布满了那张还算白嫩的脸，生生让人看不出她的容貌。
　　“唐郎中也是前不久才来到这的。只不过她被那魔修掳了去，回来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了。”
　　似乎是见顾白面色有了一瞬间的异样，李鹤压低了声音跟二人解释。
　　末了，他叹口气，语言激愤：“那魔修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实在该死！”
　　彼时顾白正想着自己的事情，随便“嗯”了一声。
　　女子，姓唐，又是刚来不久。
　　他之前隐约听冉卢师弟提过一嘴，那霓裳门的小师妹好像也姓唐。
　　莫非，他们面前这唐郎中就是那唐小师妹？
　　那他们要寻的问情门的柳飞白，又去了哪里？
　　那秘境之灵既然是要让他们来除魔的，为何又让他们来到一个修士无法使用灵力的地方？难不成想让他用铁剑戳死那剑修？
　　等等——
　　顾白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侧目看向沈寂：“你的绝凌呢？”
　　他那铁剑丢就丢了，反正芥子囊里还备有十七八把呢。可是沈寂的绝凌呢？
　　沈寂言简意赅：“丢了。”
　　“丢了？”
　　顾白诧异。
　　“嗯，”沈寂以手抵唇轻咳嗽了一下，微微蹙眉：“到了这里后绝凌便消失不见了，我和它的联系也断了。”
　　顾白觉得，这事情棘手了。
　　“二位道友为何还不进来？”
　　李鹤走了没两三步路，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顾白和沈寂两个人。
　　“八成掉下来的时候不知掉哪里了，改天我陪你去找找。”
　　顾白压低声音匆匆说了这句后，这才扬声：“来了。”
　　只是待两人走进屋子的时候，风声瑟瑟，吹动得那树影婆娑。
　　顾白眼角瞥到那树，电光火石之间，他又想起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等等，顾二牛呢？！”
　　而此时秘境的某处。
　　穿着红肚兜的奶娃娃摊手摊脚地仰躺在地上，望着黑夜里闪烁的星星一阵心酸。
　　他偏头看着一旁还泛着幽幽蓝光的绝凌，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开口：“绝凌，我给你唱几首歌吧！”
　　也未等绝凌做出反应，顾二牛已经自顾自开唱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二牛想爸爸！”
　　“天青色等烟雨，爹爹的二牛在等你！”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二牛枯萎。虫儿飞，虫儿飞，爹爹你记得谁！”
　　歌词字字泣血，歌声声嘶力竭。
　　可谓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可惜在场唯一听众只是一把冷酷无情的剑。


第92章 唐又菱
　　屋内的摆设也很简单，空气里弥漫的若有似无的药味以及那余烫未消的小瓦罐昭示着方才主人家正在做什么。
　　“先喝了。”
　　唐郎中把桌上的两碗黑漆漆的药汁往顾白和沈寂两人面前推了推，音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她似乎是在看着这两人，但是眼神空洞，毫无焦距。
　　顾白脸上的笑意凝滞。
　　他下意识把一旁的沈寂往前一推：“我师弟发烧了，让他多喝一碗！”
　　倒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故意和他作对一般，顾白刚说完这话就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这下也不消人家郎中开口了，沈寂就已经把那药汁碗端在了手上，笑吟吟：“师兄？”
　　顾白：“……”
　　他看了一眼那一看就很苦的玩意，一咬牙一闭眼，捏着鼻子一碗干。
　　他还没傻到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而且沈寂也喝了，想来这药汁应当是没问题的。
　　“请问唐郎中这可否有蜜饯？”
　　就在顾白仰头豪迈干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沈寂温润的询问声。
　　蜜饯？
　　顾白一边忍着那股难以言喻的苦味，一边在心里不着调地吐槽着沈寂。
　　他就知道这人娇气，喝碗药都要蜜饯，一点都不男子汉！
　　唐郎中看了一眼早已经喝完面色不变的沈寂，以及一边喝一边皱着张脸的顾白，似是有些诧异同是男子，为何相差会这么大。
　　不过她也没甚兴趣多问，只冷冰冰地开口：“没有蜜饯。”
　　顾白别过头，努力不让这两人看到自己面上的异色。那药汁的苦味还弥漫在嘴里，一时间也消散不去。
　　然后他就听到沈寂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可有什么甜口的？”
　　哈，他这师弟还真娇气！
　　顾白选择用吐槽来转移一下那苦味。
　　唐郎中瞥了一眼顾白，面无表情地站起：“你随我来。”
　　顾白没抬头去看，只听声音便知沈寂随了唐郎中过去。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而后又是轻轻柔柔地一声“师兄”。
　　“做什……唔！”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舌尖舔了舔那突然塞入的东西，原本的苦涩被压了下去，一股甜味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许是顾白那震惊茫然的小表情极大程度愉悦了沈寂，他弯着眸子，好心情地问了一句：“师兄，甜吗？”
　　顾白沉默了好半晌。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疼。
　　“我猜猜，”偏生给了糖的那人又是个恶劣性子的，一双琉璃眸弯成漂亮的新月，眼底漾开醉人的笑意：“师兄方才是不是在想着绥之娇气，连碗药汁都喝不下去？”
　　嘴里的苦涩下去了，但是心底的苦涩却上头了。
　　顾白顿了顿，抬起脸便是一阵义正言辞的狡辩：“师弟怎能如此想我？生活都已经这么苦了，吃块糖甜甜嘴又怎么了？”
　　顾白坚信，只要自己相信这句谎话，那谎话也就变成了真话。
　　沈寂的嘴角控制了几回都没收住，最后索性轻笑出声，连那胸腔也跟着微微震动。
　　顾白依旧保持着一脸真诚，坚持这是一句真话。
　　“要打情骂俏就到别处去。”
　　最后还是屋子的主人看不下去，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着桌面，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顾白自动忽略了某个不正常的词汇，正了正脸色：“不知唐郎中寻我们过来又是所为何事？”
　　先前李鹤领着两人过来后没多久，就先行离开了。
　　唐郎中没有回答。
　　她沉默了好半晌，这才沙哑着声音开口：“你们答应了李鹤要除去这里的魔修？”
　　顾白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为何问题跳跃性这么大。
　　然而也未等这两人回答，唐郎中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也对，你们要是不答应，也不会到我这来。”
　　这倒是验证了顾白之前的猜测。
　　如今看来，他们想要出去，解决之法还在“除去魔修”之上。
　　“我这里还有一间屋子是空的。”
　　唐郎中站了起来，瞥了一眼顾白和沈寂，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你们之后就住那间屋子。”
　　两人注意到，她说的是“之后”，而不是“今晚”。
　　昏暗的灯光打在唐郎中的脸上，衬得那些刀疤深刻入骨，泛着凛冽寒意。
　　顾白突然想知道，那魔修对眼前的女子到底该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划下如此刀刀刻骨的伤疤。
　　唐郎中对人的视线向来敏感，注意到顾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她下意识转过身，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先领着你们过去。”
　　“那就多谢郎中了。”
　　顾白弯着眸子，笑容似是又没心没肺了起来。
　　沈寂瞥了一眼顾白脸上的笑容，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等到唐郎中领着顾白和沈寂到了休息的地方，她并未多言，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又被顾白叫住。
　　“突然想起来这么久了，我们好像还没互相介绍过？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白，这是我师弟沈寂。”
　　夜色朦胧中，前方握着蜡烛的身影似是有了瞬间的僵硬。
　　顾白依旧笑眯眯，假装没有看到异常。
　　“唐又菱。”
　　“好名字。”顾白随口夸了一句，又笑嘻嘻地开口：“初来乍到的，不知唐郎中有何忠言提醒？毕竟怎么说也得入乡随俗嘛！”
　　唐又菱似是被这人的话多给惹恼了，这次没有回答便是径直离开。
　　只是在人影完全消散之前，一道极轻的声音随着风入了沈寂和顾白的耳中：
　　“别去祠堂。”
　　——
　　蛋某：都说写小说的人最近看的小说极其容易影响写作风格，然而我最近都在看追妻虐文……不！我是小甜文选手！我要控制！


第93章 深夜惊魂
　　等到唐又菱离开后，顾白脸上的笑意消退。他拉开圆桌前的木凳一屁股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今天遇到的事情古怪实在太多了，他得好好捋一捋思路。
　　屋内的几盏昏黄烛光并不明亮，隐隐打在顾白如玉的侧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柔之色。
　　温柔？
　　这词一出来，沈寂微微一顿，竟想不出自己为何会把这个词和顾白挂上钩的。
　　明明这人平日里就是一副小无赖的模样。
　　许是注意到了沈寂的目光，顾白皱眉朝他那边瞧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做甚老盯——”
　　话语突然顿住。
　　那人的外衣早已经挂在木施上，只身着素白的里衣坐在床沿边。用于束发的玉冠也已经摘下，漆黑的长发随意地落了下来，完全不复往日里的克己禁欲。
　　见顾白看了过来，那人狭长的眼线微微挑起。许是因着发烧，眉眼还有些恹恹，修长清瘦的手抵唇咳嗽了几声，这才温和道：“夜深了，师兄还不休憩吗？”
　　屋外的夜风稍大了一些，撞击着窗棂发出阵阵闷声。月亮也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透过昏黄的窗纸，隐约能瞧见院落里那棵大树被风吹得凌乱的枝丫，张牙舞爪得像是鬼魅的影子。
　　可屋内却是一片不断升腾起的暖意。
　　有冰冷的风穿过破旧的窗纸进来，吹动得原本就昏暗的烛光晃动了下。烛影隐绰落在沈寂的脸上，错落的光影之下，倒是让顾白看不大真切那人脸上的神色。
　　只觉得沈寂不愧是被作者称作凌玄界第一美的人，他如今瞧着那人都像是从话本子走出来的狐妖。
　　见顾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迟迟没有移开，沈寂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跌宕得眼尾处的那点红痣更添艳色。
　　然后他就听到顾白颇为严肃地开口：“我觉得先前的我犯了一点小错误。”
　　沈寂嘴角的笑意一顿，经验让他心中突升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还未等沈寂开口阻止，顾白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之前石洞里那魅妖幻化出的女子虽有着你的容貌，但身段姿态却不及你万分之一的好！而我却被那些赝品迷了眼去，虽然时间不长。不过如今想来，多一秒的迷眼都是对师弟你的罪孽！”
　　顾白说得一脸悔恨，沈寂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容：
　　“师兄。”
　　“嗯？”
　　“想要见我女装便直说。”
　　顾白眼睛一亮：“我若是想了，师弟你就能答应我了吗？”
　　沈寂堪堪压下心中突生出的怒火。
　　他觉得方才试图用美色去诱惑顾白这个小无赖的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他果断选择岔开这个话题：“师兄就没有什么疑惑想要问我的吗？”
　　顾白见他似是有些不虞，咂了咂嘴藏下心中的惋惜。
　　他想着沈寂这话，思考了一番后极为认真地开口：“我们二人来到这，看到的东西、遇到的人都是一样的，你能猜到的，我定也能想到。”
　　这语气骄傲极了。
　　沈寂闭上了眼。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琥珀色的眸底重又盛满了先前温和的笑意。
　　他说：“我乏了，便先休息了。”
　　顾白了然点头：“那你先睡吧，我替你守夜。”
　　他还没心大到在这地方，两个人都能安稳睡觉。
　　沈寂轻“嗯”一声，又起身穿了外衣，和衣躺在床上。
　　顾白瞧着沈寂这番举动，感慨一句“莫名其妙”后就又开始捋思路。
　　没过多久，唐又菱那句“别去祠堂”反复回响在顾白的耳边。
　　顾白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中国有句老话叫“好奇心害死猫”，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外国那些恐怖片的开端都是一个“禁止进入，后果自负”的警告牌，而主角在看到那些警告牌之后却依然控制不住要进去了。
　　归根到底，作死是人类的本能以及天赋。
　　在失灵之地，修士没有办法动用灵力，可先前那李鹤却说自己在“在祭典那日强行催动灵力产生了动静”。
　　这是不是代表着，祭典那一天是特别的？
　　而听李鹤的意思，那魔修起先落入到失灵之地的时候，也变成了普通人。可之后又得到了某种机缘，能够动用魔气为非作歹。
　　如今这失灵之地还在秘境之内，秘境之灵又想除掉那魔修，没道理受压制的反而是道修。
　　还有，这魔修是五年前掉入失灵之地，自此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便是先前留下踪迹，五年的时间也足够消磨掉了，可问情门又说前些日子发现了魔修的踪迹。
　　是这秘境里出了两个魔修，还是说就自始至终就是同一个？
　　可若是同一个，这魔修又该如何出去留下那些痕迹的？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砸来，让顾白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桌上的蜡烛快要燃尽，细细的火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屋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寂寥的夜中除了浅淡的呼吸声外，隐约还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啜泣声。
　　那啜泣声越来越大，像是深闺怨妇在哀怜着自己凄惨的命运，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可惜，这哭声是属于一个男人的。
　　顾白饶有兴趣地听着。
　　根据他多年玩密室逃脱的经验，这哭声肯定会夹杂着某些线索。
　　果然，没过多久，那啜泣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浅唱低吟。
　　顾白听不大清，只隐隐听到“祠堂”“红光”“不公”什么的。
　　就在顾白听得起劲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他一顿，下意识快速转身，挥手砍去，却没想到那人的反应要远比自己还快。
　　还没等顾白反应过来，手腕就已经被扣住。
　　那人稍稍一用力，顾白就向前跌了一步，一股好闻的松香瞬间包围住他。
　　桌上的红烛也在此时燃烧殆尽，四周陷入一片黑寂之中。
　　“嘘。”
　　含笑的嗓音在耳畔小声地响起，顾白只感觉到有一抹冰凉轻轻压在他的唇瓣上。
　　沈寂这狗东西最近和自己是不是太亲近了一些？
　　顾白下意识皱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94章 不光无赖，还没良心
　　但是很快，顾白的这点疑惑就被门外的动静打断了。
　　屋外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缓不慢，像是故意被屋内的人听到一般，落下的每一步都发出闷响。
　　脚步声最后在房门前停顿了下来。
　　顾白感觉自己似乎又被拉着往沈寂那靠了靠。
　　两人距离应该是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顾白鼻翼间都是属于沈寂身上那股清冽松香。
　　顾白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伸手抵住沈寂。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只是两人如今距离靠近，等顾白抬手的时候，却又无意间触碰到一处地方，引得对面那人身子有了瞬间的僵硬。
　　顾白想到自己方才不小心碰到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呆滞，手抬在半空中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自己先前的打算。
　　门口重又响起了动静。
　　那一声又一声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只是却是渐行渐远，最后直至完全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顾白特别想要打开房门，让那脚步声带着自己一起走得了。
　　“师兄？”
　　沈寂含笑的嗓音响起。
　　顾白强装冷静地“嗯”了一声。
　　面前蓦地响起了一道短促的笑声。
　　他道：“如今还在别人家里，师兄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着、着急？
　　顾白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黑。
　　好在顾白这人向来没皮没脸不害臊，尴尬了两三秒之后就已经彻底想开：“不就是三两肉么？都是大男人，你有的我也都有，师弟不必害羞。”
　　顾白想着，自己都如此豪迈，向来惯装出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沈寂定不可能比自己还要豪迈。
　　然而这一次，顾白偏就是想错了。
　　沈寂“唔”了一声，下一秒有发丝拂过顾白的脸颊，惹起一阵痒意。
　　他微微俯身附耳轻语，依旧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要比无赖还要无赖。
　　他说：“师兄觉得绥之的……真就只有三两肉？”
　　顾白僵硬了。
　　顾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白想到方才的触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男人之间互相开荤段子也是挺正常的事情，但是这也区分人。
　　上辈子的顾白能笑嘻嘻地听着自己同宿舍的好兄弟开一两个荤段子，这辈子的顾白也能厚着脸皮说出调戏人的话，但他不能接受如今这番调戏人的话，却是由沈寂说出来的。
　　就像是看到申通穿着女装跳舞，二师弟一脸娇羞地窝在三师妹的怀里……
　　哦不，那些场景还是过于辣眼睛了一些，配不上沈寂的容貌。
　　总之，顾白觉得今晚的沈寂简直奇怪极了。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涌上了顾白的脑海，最后化为一句话——
　　“你被夺舍了？！”
　　都怪修士的眼力极好，哪怕是黑暗之中也能视物如同白日。
　　于是顾白清晰地看到沈寂脸上顿时收敛起所有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扣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边。
　　也未等顾白开口，那人就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师兄好生歇息”后，转身坐到了顾白先前坐的木凳上。
　　看样子是要代替他来守夜。
　　顾白倒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性子，既然沈寂都让自己休息了，那便休息。
　　被窝里还留有余温，隐约还带着沈寂身上的清冽松香，莫名让人心安了几分。
　　于是顾白往被窝里缩了缩，兴高采烈地睡了去。
　　没过多久，床上那人的呼吸声就浅淡悠长了起来。
　　沈寂又等了一会。等到确定那人的确是睡熟了之后，他才起身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顾白的脸上。
　　这人睡得极不安稳，耳边有着几缕头发翘起。
　　沈寂下意识伸手，想要替他抚平耳侧那翘起的头发，只是手却停在半路中又收了回来。
　　良久后，他方叹了口气，嗓音含笑：
　　“不光是个小无赖，还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都帮着暖了这么久的被窝，也没听到这人道一声谢的。
　　顾白一夜好眠。
　　等醒来的时候，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圆桌前的沈寂。
　　依旧是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哪怕没有旁人在，沈寂依旧是脊背挺直，坐姿规范到让顾白想起了小学里那个一直是三好学生的班长。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动静不大，却也能让沈寂注意到。
　　他偏头看向床榻上的顾白，却见那人侧躺着，单手撑着脑袋。
　　瞧见沈寂看了过来，那人又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
　　沈寂面色不改：“师兄若是再不起，那今日便是白白浪费了。”
　　顾白一声口哨瞬间噎在喉咙里。
　　他急急忙忙起身：“你怎的不叫我起来？”
　　沈寂眉骨微抬，只留下一句“水已经打好了”后，就转身出了房间。
　　他也没走远，只安静地站在房门口。半晌后，沈寂像是有所感一般抬起头，朝着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唐又菱微微一笑：
　　“唐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的唐又菱脸皮扯动了一下，脸色阴沉地看着沈寂，方才冷冰冰地开口：“吃的已经准备好了。”
　　“那便多谢唐小姐了。”
　　沈寂颔首道谢。
　　唐又菱看了一眼沈寂身后的屋子，转身离开。
　　“她方才说什么了？”
　　顾白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正巧就看到了唐又菱的背影，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沈寂，好奇地问。
　　沈寂微笑：“师兄倒是有心，省得唐小姐还要早起准备早食。”
　　顾白扯了扯嘴角：“……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师兄不饿吗？”
　　顾白摸了摸已经在叫的肚子，冷哼一声就朝着唐又菱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沈寂晚了顾白一步。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脚侧方才挡住的香灰，不动声色地抹开后，这才追着顾白而去。
　　眼底的笑意重又盈满了细碎的愉悦。
　　虽说遇到的人皆是一样的，可看到的事却终有些不同。
　　这一点，师兄怕是没想到了。


第95章 沈寂邀功请赏
　　等到了前屋的时候，唐又菱已经不在了，桌上的白粥和小菜还冒着热气，瓷碗里的药汁依旧散发着让顾白不喜的气味。
　　“唐郎中做菜的手艺不错，就是熬药的本事差了点。”
　　恰巧顾白在说这话的时候，唐又菱背着草箩筐进来，闻言眼神不善地瞪了顾白一眼。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不过很快就笑眯眯地和唐又菱搭着话：
　　“唐郎中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啊？”
　　“唐郎中也是修士吧？是修什么道的？”
　　“唐郎中昨晚说的祠堂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听说唐郎中先前跟魔修打过交道？”
　　顾白问了许多问题，而唐又菱全然是一副不愿理会的模样，只是在谈到那个魔修的时候，她整理草药的手一顿。
　　唐又菱抬头，眸色沉沉地看着顾白：“你们打不过他。”
　　顾白微微一怔。
　　唐又菱这话说得极为肯定，又带着一丝隐隐的警告之意。
　　可是，为什么呢？
　　没有等顾白继续问下去，唐又菱把草药往草箩筐里一扔，抱着往里屋走去：“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李鹤。我来的时间不长，也不想牵扯进这些事情了。”
　　这大概是自见面以来，唐又菱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顾白看着沈寂，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还得去找领路老爷爷了。”
　　然而也未等顾白和沈寂去找，那李鹤便先上门过来寻了他们。
　　“请罪？”
　　顾白听着李鹤的来意，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是啊，”李鹤脸上还带着歉意的笑容：“村长说，他们先前对二位道友太过于失礼了，心里过意不去。故而今日让我请二位道友去村长家中，他们好当面和道友致歉。”
　　顾白想着，昨晚他瞧见那些人的眼神可不像是心里过意不去的模样。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顾白立马扬起一抹笑容，嘴上却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真要说起来也是我和师弟二人昨日先失礼，破坏了大家的祭典”。
　　两人跟着李鹤去了村长家中。
　　果真就如李鹤所言那般，满屋子的人就等着顾白和沈寂，待他们一进去便是各种吵吵闹闹，但更多的却是感谢二人答应除去魔修这件事。
　　顾白端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义正言辞：“诸位言重了，斩邪除魔乃是吾辈修士职责所在！”
　　他这话一出来，自然免不了旁人的一顿吹捧。顾白一概乐呵呵地应下，只是等那村长夫人端着好菜上来的时候，顾白却推辞了。
　　“我宗有规定，门下弟子必得辟谷。”顾白脸上的歉意表现得格外真诚，“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欲，诸位的好意我和我师弟心领了，只是实在是抱歉，宗门规定不可破。”
　　满堂的喧闹凝滞了一瞬间，屋内的村民们下意识愣愣地看着顾白和沈寂。
　　被一大群人直直盯着的场景委实有些骇人，只是两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
　　最后还是李鹤出来打了圆场：“既然如此的话，那只能下次想其他的法子来感谢两位道友了。”
　　顾白笑眯眯：“再说再说。”
　　等到出了村长家，顾白就拉着沈寂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太初门什么时候有了门下弟子必得辟谷这规定？”
　　待走远了，沈寂嗓音含笑，打趣一般地开口。
　　顾白看都没有看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看破不说破，大家都好过。”
　　良久，沈寂复又开口：“师兄信那唐又菱？”
　　唐又菱的东西倒是说吃就吃。
　　顾白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样子像是在思考沈寂提出的这个问题，好半晌后才极为认真地开口：“我不是信她，我是信我的直觉。”
　　“师兄直觉那唐又菱没有问题？”
　　“她当然有问题，”顾白随手折了根树枝，语气散漫：“只相比较这个古怪的村子，她更可靠一些罢了。”
　　“你呢？”
　　顾白话锋一转，抬眸看向沈寂：“昨晚那脚步声的主人就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师兄果然聪明。”
　　沈寂轻笑，结果下一秒却听到顾白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还真有？”
　　他一顿：“师兄……这是何意？”
　　“我只是诈你一下。”
　　顾白咂了咂嘴，斜眼睨了沈寂一眼：“倒还真的被我诈出来了，啧啧。”
　　“不愧是师兄。”沈寂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惋惜：“原本还想着拿这个消息和师兄邀功……”
　　“你现在也可以邀功。”
　　顾白凑了上来，一脸好奇：“说说看，你瞧见了什么？”
　　沈寂看着突然靠近的顾白，指腹微微摩挲，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香灰。”
　　“香灰？”
　　顾白稍稍直起身子，突然乐了：“有意思了，看样子这祠堂倒是非去不可了。”
　　沈寂倒是不在意那祠堂不祠堂的问题。
　　他只是瞧着顾白，喉咙微微阵滚动：“那师兄，我的请赏……？”
　　“哦对！”
　　顾白一拍脑袋。
　　他笑眯眯地看着沈寂，朝着他勾了勾手指：“你先过来。”
　　沈寂假装没有看到那人眸子深处略过的一抹狡黠，乖顺地微微俯身。
　　下一秒，白玉琉璃冠被摘下，高束的头发瞬间散落，却又很快被那人拢起。
　　那人的手法实在生疏得很，沈寂头皮被扯得一阵生疼。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寂觉得自己身子都有些僵硬的时候，头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人欢快的声音响起。
　　“师弟你瞧瞧，师兄的手艺如何？”
　　沈寂想，他那师兄恐怕都还没有意识到，每次在有什么不好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总是先叫一声“师弟”。
　　他看了一眼顾白手中拿着的白玉琉璃冠，眉眼带着一丝无奈：“这里又没有铜镜，我如何能瞧得师兄的手艺？”
　　顾白深以为然。
　　他扭头四处张望，在瞧见一个地方的时候眼睛腾地一亮。
　　他扯着沈寂的袖子：“走走走，师兄带你去照镜子！”


第96章 照镜子
　　顾白寻到了——
　　一处水坑。
　　许是前些日子下过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似乎是为了配上自己的手艺，顾白还特地寻了一处水质清澈、坑面较大的水坑。
　　“快瞧瞧！”
　　鸦羽般的黑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沈寂微微倾身——
　　本是映着蓝天的水面上突然多出一道人影。
　　神色温润，面如冠玉，只是墨发之中胡乱插着的树枝却打破了青年身上惯有的君子端方。
　　可偏生造成这一切的那人丝毫没有发觉哪里不对劲，依旧是一副洋洋得意的语气：“你瞧瞧，这束发凌乱中又带着朴实。能将束发都做得如此极具艺术性的，这天底下也只有我顾铁柱一人了！”
　　沈寂看着澄澈水面上的倒影。
　　那脸上不见任何的恼怒，唯有唇角微微扬起。
　　他微微偏头，眼底的笑意如同冬日里破冰的暖阳：
　　“师兄给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顾白原本是抱着一个开玩笑的态度的，没想到沈寂却如此认真地回复，反而显得他有些不道德了。
　　他轻声咳嗽一声，含含糊糊地“啊”了一声。
　　沈寂瞧着顾白心虚地东张西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
　　之后几日，两人白日里就是在村子里到处闲逛，晚上就是经历一番“哀哀哭泣——浅唱低吟——深夜脚步”的过程。
　　直到第四日的时候，等那脚步声再次消失，顾白躺在床上，突然叫了一声“沈寂”。
　　沈寂抬眸：“怎么了？”
　　顾白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黑发散落在身后。
　　他也顾不上整理领口凌乱的里衣，趿拉着鞋快步走到沈寂身边，面色严肃。
　　沈寂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那半掩着的莹润锁骨，眸色微微一暗后，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师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我灵力恢复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沈寂微微一顿，率先反应了过来：“灵力恢复？”
　　“嗯。”
　　顾白点了点头，当即从芥子囊中取出了自己的铁剑，然后又掏出一些常用的灵丹灵符分给了沈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压抑，如今趁着恢复先取些东西出来，以防万一。”
　　可他掏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你没有恢复？”
　　沈寂眉眼无奈地“嗯”了一声。
　　“这可真是稀奇了。”
　　顾白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沈寂的旁边，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莫非我是天选之子？”
　　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明明平日里看他吃得还挺多的，可这些肉到底是生在哪里了？
　　沈寂看着那抹莹白，有些分神地想着。
　　顾白喃喃低语了半天都没见沈寂搭个话，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沈寂盯着自己的手分神，面上浮现出一抹狐疑：“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顾白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自己察觉到的不对劲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恍然大悟：“沈寂，你不对劲！”
　　被拉回了思绪却听到这句话的沈寂心念一动，莫名有了一丝慌张。
　　然后他就听到顾白铿锵有力的声音：“你在觊觎我的美貌！”
　　沈寂心想，他如此说倒也没错。正想着顺适应下，却没想到顾白又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明媚生动的五官陡然放大出现在面前，沈寂呼吸一滞，堪堪压住骤然加快的心跳。
　　“师弟。”
　　“嗯？”
　　“我们去祠堂吧！”
　　对上那双亮晃晃的眼睛，沈寂一顿，最后无奈弯唇：“好。”
　　顾白当机立断：“那今晚就行动！”
　　鬼知道他这灵力是不是明天就消失了，倒不如趁着这机会先出去探一探。
　　顾白从芥子囊中又拿出一柄铁剑递给沈寂，拍着胸脯保证：“师弟你放心，今晚师兄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沈寂想说，哪怕如今没了灵力，可他还有着剑术。
　　可他瞧着顾白那兴致勃勃的模样，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把实话说出。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弯成好看的新月，沈寂的回答异常乖巧：“那就辛苦师兄了。”
　　顾白表示，在这一时刻，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
　　夜晚的村庄里是一片寂静无声，便是连村头那几只白日里吠得厉害的黑狗，如今也是一道声响都无。
　　顾白先前旁敲侧击问了李鹤那祠堂的位置，倒是距离唐又菱家不远，如今出来也是好找。
　　这地方晚上风大，顾白走了两三步路之后突然想起，失了灵力的沈寂如今身体素质怕是连一个普通人都比不上。于是他微微一顿，等着落后他几步的沈寂走上前。
　　“师兄？”
　　后面的话突然顿住。
　　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倒是意外有几分滚圆的软萌之意。
　　只是此时的顾白也没心情注意沈寂的惊讶。他轻咳嗽一声，为自己的行为做了个合理的解释：“夜里风大，你如今身体虚弱，受了凉会很麻烦。”
　　手掌接触的地方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传来，暖着已然发寒的身躯。
　　沈寂了然点头，嗓音含笑：“师兄疼绥之。”
　　“知道我疼你就好。”
　　顾白拉着沈寂往前走，用灵力化虚为实筑起屏障，抵挡住大部分的夜风。他随口一提：“你以后要干什么坏事前，麻烦先想想疼你的师兄……们。”
　　顾白原本想说一个“师兄”，只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索性把同门们都带上。
　　沈寂眸光微微一颤，一声轻轻的“好”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祠堂。
　　失灵之地内的这处村落并不富裕，周围都是最老的破旧房子，墙体由石块胡乱地堆起来，勉强算是个能住的地方。而顾白和沈寂面前的这个祠堂，红柱白墙，倒是体面了许多。
　　明明白日里瞧着庄严肃穆，可如今顾白瞧着这祠堂的牌匾，只觉得遍体隐隐发着阴寒。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倒是怪异。”
　　“啪嗒”“啪嗒”
　　在一阵夜风呼呼中，沈寂敏锐地听到了一道诡异的声音交杂着响起。
　　他眼疾手快地把顾白拉到一旁的旗杆石旁，贴了两张隐身符后，顺势用手捂住了顾白的嘴。
　　“嘘——”


第97章 控制不住魔气
　　“啪嗒”
　　“啪嗒”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击在地面，尾音又带着刺耳的滋啦声响，逐渐压过了夜风的呼呼声响，清晰地落在了顾白和沈寂的耳中。
　　顾白在起先的愣怔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凝神屏气地观察着情况。
　　他的夜视能力不错，可即便是这样，四周一片漆黑毫无人影，他也寻不到那阵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于是顾白索性展开神识。
　　他如今只有心动修为，不过神识也能覆盖这一大片的地方。原主不爱学习，关于神识这堂课也只是草草听了一些，而如今顾白是勉强通过原主残留的那些记忆，摸索着控制自己的第一次感知。
　　当神识展开，外界的一切对于顾白而言就像是一个完全新奇的世界。
　　他甚至能听到村头那些大黑狗睡觉时的平缓呼吸声，能看到那一大片的村落之中……毫无一人。
　　毫无一人？！
　　顾白微微睁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神识展开更为细致，这才分辨到空气里弥漫着的丝丝魔气。
　　他深呼吸一口气，有些不信邪地开了灵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片黑。
　　不是黑夜中的寂寥黑，而是属于魔气的那股阴稠浓密的深黑。
　　那魔气不似某一处的泄漏，而是铺天盖地渗透在这处失灵之地的村落之中。最为骇人的，便是那魔气已与人气互相缠绕在一起，导致顾白在一开始刚展开神识的时候根本没有察觉到。
　　顾白下意识皱眉，收回目光刚想提醒沈寂，却在下一秒眼神微顿。
　　他看到的沈寂身上的“气”。
　　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沈寂身上的魔气还是突兀而又浓郁。可这一团的魔气被纯白色的灵气死死地压抑住，动弹不得半分的模样倒像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沈寂知道顾白开了灵视，知道顾白愣愣地看着自己，其实更多的是在看自己身上的魔气。
　　可那又怎样？
　　师兄是在看他。
　　沈寂想，他这师兄怕是根本不知道，这种褪去了平时的嚣张无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模样，真真像极了乞人爱抚的小狗。
　　先前问缘佛树边上的魔气浓郁到根本不用开灵视就能看到。而如今算起来，这还是师兄第一次看他身上的魔气。
　　沈寂好奇顾白在看到时候的反应，虽然心中已有了明确的答案，可当目光落在顾白那张没有任何厌恶、唯独只有好奇的脸上的时候，心底那股激动的颤栗依旧是克制不住地快速涌了上来。
　　捂着那人嘴的手指微微一颤。
　　先前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温软湿润的触感依旧停留在掌心之中，一直克制着的欲念在此时叫嚣着要求更多。
　　沈寂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不对劲，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再一次疯狂了起来。
　　而顾白看到的，就是眼前原本还被死死压抑住的魔气突然瞬间上涨，如同黑色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困缚住自己的灵气。
　　也是在这一瞬间，顾白突然反应过来先前那“啪嗒”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了——
　　是祠堂！
　　他瞬间扭头看向身后原本应该庄严肃穆的祠堂，一瞬间身子如同坠入冰窖。
　　在这一片极淡的魔气之中，那祠堂像是出淤泥而不染，干净到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沈寂，这个——”
　　顾白扯下了沈寂的手，压低声音想要和他说这里的异常，却在扭头的下一秒，所有的话顿时噎在喉咙处。
　　唇上一片冰凉。
　　两个人距离极近，近到顾白甚至可以数清楚那人根根分明的眼睫，近到他一眼撞入的就是那一片嚣张着要吞噬掉他的血雾。
　　顾白僵硬着站在那，还扯着沈寂手腕的手顿在半空中，动也不动。
　　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后所有的意识化为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魔气害人不浅！
　　还未等顾白反应过来推开身上这人，沈寂就已经先退后两三步，面上一片惶惑无措。
　　“师、师兄……”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开口叫了顾白一声，而后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耳根处的绯色迅速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了整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是盈了水汽，看上去像极了做了坏事而无措的孩子。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生生压下了心中破口大骂的冲动。
　　“有什么话等回去之后再说。”
　　沈寂抿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后，就是一阵垂眸不语。
　　然而随着沈寂眸中血色尽褪，那阵阵的“啪嗒”声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顾白等到中夜，确定再无异样之后，只能僵着脸，硬邦邦地开口：“先回去吧。”
　　沈寂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阵无言。
　　等到进了那屋子，借着昏暗的烛光，顾白转身看到几乎全身都还冒腾着热气的某人，吓了一跳：“不是，你还害羞啊？”
　　顾白寻思，被亲了的人是他，怎么说应该害羞难堪的是他才对啊。怎么如今看起来倒像是罪魁祸首是一副被凌辱了的小媳妇模样？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你先前是……因为没有压制住魔气吗？”
　　“师兄……”
　　沈寂眸色一暗，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了。
　　眼睫颤了颤，沈寂似是第一次无法维持先前的淡定。
　　他抽出先前顾白递给他的铁剑，抬眸认真：“这件事虽说是绥之一时无法控制体内魔气而导致，但师兄若是恼了，绥之愿听师兄的处置。”
　　顾白低头看了看沈寂递过来的铁剑，先前怀疑沈寂是故意的念头倒是消淡了许多。
　　——
　　沈寂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魔气是在刚进入到秘境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在问缘佛树那边，第三次就是在这里。（宝贝们有什么不记得直接在评论区发出来，我会解释的）
　　小剧场：
　　多年以后顾白突然反应过来。
　　顾白：第一次亲亲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
　　沈寂（表情甚是无辜）：师兄怎么会这么想绥之？
　　顾白（面无表情）：你每次自称绥之的时候总有不好的事情。
　　沈寂黏黏糊糊地凑了上去，亲了亲顾白的手指。
　　“师兄怎么会觉得绥之骗了师兄？明明……”
　　“先提魔气的是师兄啊。”
　　顾白：……操。


第98章 一件错事
　　顾白想得很简单。
　　沈寂这人向来自傲得很，甚至还有点洁癖。先前看原文的时候，这人到下线都没有和谁暧昧不清，之前做出那番举动定是因为一时无法控制魔气导致的。
　　想及此，顾白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你……”
　　顾白刚想推下把柄铁剑，结果手不经意间碰到沈寂的手，那人却猛地颤了一下，白皙的耳尖唰地烫红。
　　顾白想，沈寂这人虽然平时有病了一些，但是在情事这一方面上毕竟还是懵懂如同稚子，干净如同白纸。
　　这么想着，顾白完全没有怀疑其他方面，瞧着沈寂的眼神带着一丝可怜——
　　可怜他被魔气控制，平白失了清白。
　　沈寂注意到顾白的目光，微垂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师兄——”
　　“你放心。”
　　沈寂刚开口，就被顾白打断。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都明白”的语气：
　　“师兄都懂。你年纪轻，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被魔气控制做出点错事来师兄也能理解。不过……”
　　看着顾白陡然沉下来的面色，沈寂眉心一跳，想着这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结果下一秒，顾白痛心疾首地开口：“你师兄堂堂七尺男儿，生得英挺伟岸，你到底是如何瞎了眼才会把我错认成女儿家？”
　　沈寂嘴角笑意一滞：“是绥之……的错。”
　　顾白随意地摆了摆手，把这件事略过不提。
　　他直截了当：“你先前魔气失控，可是因为那祠堂的动静？”
　　“是。”沈寂微微颔首，“那祠堂内隐藏着一股很强大的魔气。那气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和问缘佛树身上的魔气是一样的。”
　　“二牛说，先前有两个人路过，附近的灵植都染上了魔气。而如今整个村庄也被染上了魔气……”
　　顾白喃喃，不自觉地皱起眉：“这事可真棘手了。”
　　他突然又想起，先前系统一定要自己带沈寂进来。
　　所以，这里的魔气异变和沈寂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顾白越想越觉得心烦意燥了起来。
　　“师兄若是不喜，”沈寂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润，“那我便想法子破了这地，带师兄出去。”
　　“剑修就是粗鲁。”
　　顾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过心中的烦躁却因此减少了一些。
　　“行了，之后再想法子去那祠堂瞧一瞧，现在先睡觉！”
　　沈寂温温和和：“好。”
　　然而躺在床上的时候，顾白却依旧睡不着。
　　他以为自己不怎么在意，结果一清净下来反而清清楚楚地记得之前那个错误的吻。
　　顾白认真想了下，最后归根于大概是因为是初吻的原因，再加上他对沈寂隐隐有着不知名的愧疚。
　　他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好半晌后突然叫了一声沈寂。
　　“师弟。”
　　“嗯？”
　　而后就是一阵沉默。
　　沈寂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顾白接下去的话。
　　良久，他才听到那人咳嗽了几声：“你放心，师兄一定找个天仙的人配你。”
　　沈寂心里有些不悦。
　　他微微皱眉，但是语气却陡然委屈无措了起来：“师兄可还是在记恨绥之先前的失礼？”
　　“怎么可能？！”
　　顾白直接跳了起来。
　　注意到沈寂投过来的目光，顾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咳嗽一声：“我只是想，作为望凌峰的大师兄，我肯定要好好照顾门下师弟师妹的！”
　　“那师兄也会这样帮二师兄他们吗？”
　　顾白哑然，正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沈寂却出声打断：
　　“师兄既然觉得那是一件错事，又何必为一件错事耿耿于怀？”
　　顾白隐约觉得沈寂这话有些不对，可他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桌上的蜡烛灯火摇曳，却落不进沈寂的眼底。
　　他温温和和地笑道：“夜深了，师兄早些休息罢。”
　　顾白应了一声。
　　这一次，他却是很快陷入了昏昏沉睡之中。
　　沈寂静坐。
　　过了许久，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动，看不见的魔气从顾白身边盘旋了一回，如同是宠物一般亲昵地蹭了蹭沈寂的手后，就消失在空中。
　　他起身走至床边，琥珀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然变成暗红。
　　沈寂微微俯身，冰冷的指尖轻触顾白眉心的折痕，然后又缓缓下移，最后摩挲着那纤薄的唇。
　　他还记得那里的触感，要比任何的一切都要来得让他更为愉悦。
　　先前的魔气可以压制，只是他却懒得压制。
　　沈寂轻笑：“师兄，可不要让绥之久等啊。”
　　可床上那人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为沈寂那只胡乱作祟的手而微微皱眉，不耐烦地挥手想要打走。
　　沈寂没有躲开，被拍打的手背迅速浮起一片红。
　　他低头看着手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声抑制不住地从唇边溢出。
　　——
　　顾白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疼。
　　他借了铜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有些纳闷地嘀咕一句：“晚上有虫子？”
　　正巧此时铜镜的主人路过，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顾白，又看了看他身后缓步而来的沈寂，微微嗤笑一声。
　　“对了唐郎中。”
　　顾白叫住了唐又菱，“村里那祠堂……是用来祭拜谁的？”
　　唐又菱刚想开口，却又被顾白抢先：“什么都不知道，这其实才更诡异，郎中你说对吧？”
　　唐又菱一顿，好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
　　“据说是秘境之灵。”
　　这倒在顾白的意料之中。他又笑眯眯地开口：“唐郎中这几日是去哪里采摘的草药？我也学过一些药理，或许能够帮着唐郎中。”
　　末了，他叹了口气，神情甚是无辜：“两个壮年男子寄居于他人之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说出去怕是会被人耻笑的。”
　　“唐郎中——”
　　“你闭嘴。”
　　唐又菱被他一口一个“唐郎中”叫得心烦，忍不住额角青筋直跳，厉声喝止。
　　——
　　蛋某：记一下，魔气控制这个误会之后还会冒出来。嗯，算是推动小白开窍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99章 打探消息
　　唐又菱被吵得想要发火，可是对上顾白那张笑眯眯的脸的时候，却又不知为何火气消散了一大半。
　　这人就是仗着生了一张单纯无害的脸。
　　唐又菱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她干脆移开目光，硬邦邦地开口：“东边那座山。”
　　“多谢唐郎中呀！”
　　黑眸弯成一对好看的月牙，顾白朝着唐又菱道了一声谢，就乐颠颠地扯着沈寂，拿过唐又菱放在门口的草箩筐准备上山。
　　唐又菱刚松下一口气，结果下一秒门口处又探回来一颗脑袋，脸上的笑容甚是无害：
　　“对了唐郎中，你需要哪些草药啊？”
　　唐又菱黑着脸报了几个，对方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就又很快不见了踪影。
　　她站在那许久，半晌后才转身要回到里屋。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唐又菱注意到了屋内的摆设，脚步停了下来。
　　她这人不喜欢打扫屋子，屋内摆设总是乱糟糟得一片。可自从那两人来了之后，这地方几乎瞧不见一处脏乱，便是连她早上刚采摘下来的草药，如今也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唐又菱安静地站在那，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本想嗤笑一声“多管闲事”，结果这话噎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
　　她扯了扯嘴角，但原本冰冷的目光却柔和了下来。
　　抬脚刚要走进里屋，结果外面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唐又菱面色一顿，原本的柔和瞬间变成凛冽的寒泽。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唐郎中，看来近日你清闲得很啊。”
　　来人笑着看向唐又菱，只是眼底的恶意和凶狠却遮掩不住。
　　唐又菱安静地看着那人，良久后一声无奈的轻叹从唇边溢出。
　　—
　　白日里的村落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一路上走来，沈寂瞧着顾白和过往的村民打着招呼，俨然是适应良好的模样。
　　他微微敛眸，似是不经意地开口：“这些人似乎很喜欢师兄？”
　　“你要是跟着我一起去聊八卦，说不定他们会更喜欢你。”
　　顾白没有察觉到沈寂这句话中意味不明的情绪。他收回打招呼的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腮帮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今天的人似乎格外多？”
　　“哈哈哈哈，顾小道长怕是不知道，这后天啊就是祭典了，大家伙都在忙着准备呢。”
　　刚巧有一大娘路过听到了顾白的话，当即哈哈笑了起来，甚至很热情地从臂弯里的篮子里取出一根大萝卜塞到了他的草箩筐里：“顾小道长莫要忘记带着你师弟来参加祭典啊！”
　　顾白笑眯眯地道了一声谢：“晓得了！”
　　等到那大娘走远，顾白微微挑眉看向沈寂，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恢复了灵力。
　　然而沈寂感应了一番，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那李鹤还有所隐瞒啊。”
　　顾白摩挲着下巴，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李鹤呢？平日里咱们一出来不都是会遇到他的，怎么今日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沈寂摇了摇头。
　　顾白皱着眉，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扭头往回走：“不行，我得先回去看——”
　　“铁柱哥！”
　　还未等顾白往回走上两三步路，就有一个男孩儿朝着顾白冲了过来，模样很是兴高采烈。
　　顾白停了下来：“二狗子？”
　　二狗子“诶”了一声，顾不上喘气休息，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铁柱哥你让我问的，我都问到了！”
　　“这么快？”
　　“我二狗子可是这村子里的小老大！”
　　二狗子拍着胸脯应道，只是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顾白挂在腰际的布袋。
　　顾白了然，解下布袋扔给了二狗子：“答应给你的报酬。不过说好了啊，这件事可不能和你爹娘提起！”
　　“得咧！”
　　二狗子打开布袋看见一袋子的糖后，乐得见牙不见眼。他当即领着顾白和沈寂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东张西望了一番后，这才压低了声音：“我打听过了，村子里的人除了村长和李叔，没有人见过那魔修。”
　　“可我先前问你爹娘的时候，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跟我描述那魔修的凶狠模样呢！”
　　顾白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不安，装作一副困惑的模样。
　　二狗子当即一副“我是明白人”的样子：“是不是说那魔修生得红须赤眸、凶神恶煞、一次能吃好几个人？”
　　顾白点了点头。
　　他就是觉着这些人描述的魔修很是诡异，这才起了疑心，让二狗子去帮他打探一番。
　　“我爹娘也这么和我说，”二狗子剥开好几粒糖一股脑地塞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开口：“可我问过大黑他们，他们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还有说那魔修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呢！”
　　这么说着，二狗子还特别惋惜地看了一眼糖袋子：“不过这事自家爹娘都不允许外传，要不是我答应分给他们几粒糖，说不定还问不到呢！就是这些分了，我就……”
　　顾白听懂了二狗子的意思，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的糖大部分都在芥子囊里，可你也知道，我如今失了灵力，根本就打不开芥子囊。”
　　他顿了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苦恼：“可惜我芥子囊里还放了许多好吃的糕点，还有八宝兔丁、红烧鱼骨……”
　　“可是你们修士不是不能吃东西吗”
　　二狗子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顾白，却看到后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朝着他“嘘”了一声：“你如今不也是瞒着你爹娘偷吃？人生在世，怎能少得了那几口吃的？”
　　二狗子了然，突然觉得这些修士也挺惨的。
　　不过如今不能吃到那些美味的他也更惨！
　　二狗子想想方才顾白报的那些菜名，光是听着就已经让人垂涎三尺，更别说那人还在回味着那些美味，那些描述简直让人心痒难耐。
　　二狗子吸溜了下口水，终于咬着牙抬起头，神情无比严肃：“铁柱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让我吃到那些好吃的吗？”
　　“恢复灵力的秘密？”
　　“嗯！”


第100章 唐又菱身上的疑团
　　顾白和沈寂采摘完草药回去的时候，正好从虚掩着的门看到唐又菱对着铜镜发呆。
　　顾白停了下来， 突然故意大声开口：“师弟，你怎走这么慢？”
　　屋内的人听到了动静，有些手忙脚乱地把那面铜镜收了起来，面上又恢复成先前冷若冰霜的模样。
　　顾白笑了笑，等了一会后这才推门进去：“哟，唐郎中你正好在啊！你瞧瞧，我们可是采对了你要的草药？”
　　“给我吧。”
　　唐又菱伸手接过草箩筐的时候，顾白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她暗暗地打量了两个人，确定两个人没有受伤后这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语气依旧冰冷：
　　“明天我会出一趟远门，你们——”
　　她顿了顿，“你们先前不是说寄居在我家不做事会不好意思吗？我屯了一些草药需要每天晾晒整理，你们这几天正好帮我收拾一下。”
　　顾白爽快应下：“这没问题。”
　　唐又菱“嗯”了一声。
　　她似乎等在这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交代完之后就打算离开。
　　“唐郎中，”顾白突然叫住，“村里的大娘说后日就是祭典了。”
　　唐又菱头也没回：“等你们整理好草药后再谈祭典的事情吧。”
　　顾白心想，按照唐郎中这每天只采摘一点点草药的进度，要整理的草药能有多少呢？然而等他回到休息的房间，看着堆满了快半间屋子的木箱，陷入了沉思。
　　“她到底是多不想我们去参加那个祭典？”
　　良久后，顾白扭头看向沈寂，语气极为严肃。
　　沈寂也状似思考了一下，极为认真地回答：“大概就差拿把锁把我们困在这里了。”
　　顾白叹了口气，坐在木凳上倒了一杯冷茶，却没有喝，而是愣愣地盯着茶杯看。
　　“她身上有血腥味。”
　　沈寂站了一会，就打算先去看看那些草药。结果才打开了几个箱子，就听到身后顾白的声音幽幽地响起：“虽然用了药膏的香味遮住，但是我还是闻到了。”
　　沈寂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白续又说了下去：“那药膏的味道我很熟悉，三师妹经常用。她说那药膏是碧云门做来专门给一些爱美女修用的，能够淡化伤疤。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唐郎中的手没有任何瑕疵，可以称得上是肤若凝脂了，可她作为一个大夫，为什么不治治脸上的那些伤疤呢？”
　　“许是医者不自医呢？”
　　沈寂直起身子，垂眸看着随意混乱放在一起的草药。
　　“三师妹常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可她好好护着那第二张脸，最重要的脸却不甚爱惜。”
　　顾白站了起来，看着沈寂面前打开的木箱，突然笑了起来：“一个郎中，处理药材的手法可真是生疏啊。”
　　“师兄想要帮她？”
　　沈寂听出了顾白话语里的心软，微微偏头：“可师兄又怎知她不是自愿踏入这蹚浑水之中？”
　　“我不是想要帮她……”
　　顾白有些纠结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他抿了抿唇，良久后才低声开口：“我只是在想，一个装神弄鬼想要赶走我们、百般阻挠我们去祠堂，如今还想着法子不让我们参加祭典，不掺和进这件事的人……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寂安静地看着顾白，突然开口：“师兄可知我们平日里喝的药汁里有什么？”
　　唐又菱每天都会逼着顾白和沈寂喝一碗很苦的药汁，说什么他们风寒未好，怕传染到她。顾白不止一次和沈寂吐槽唐又菱是借机报复他每天的话多。
　　这位唐郎中熬的药汁，绝对是顾白喝到过的最苦的了！
　　“那药汁里还有学问？”
　　顾白有些诧异地看向沈寂：“可我每次看你喝得都挺快的啊！”
　　“师兄不是说整个村落都已经被魔气侵染了吗？”沈寂笑了笑，“可师兄呆在这许久，可有察觉到魔气入体？”
　　顾白微微睁大眼眸：“那药汁……”
　　“那药汁里的确有一味药能够抵御住魔气入体。”
　　沈寂点了点头，低声道：“可今日回来，我瞧见唐郎中的身上也沾染上了魔气。”
　　顾白沉默了许久，蓦地抓住了沈寂的袖子，眉眼极为认真：“沈寂，你到底还知道一些什么？”
　　“师兄心里不是已经有了个猜测吗？”
　　眼尾微微挑起，沈寂瞥了一眼顾白抓着自己的手，低低一笑：“我有个法子能让师兄身上也暂时沾染上魔气，就是得委屈一下师兄了。”
　　“我能有什么委屈的？”
　　顾白有些莫名其妙。他随意地一摆手：“明日我要见李鹤，你想法子让我身上也暂时沾染上魔气。”
　　沈寂笑吟吟地应下：“好。”
　　—
　　“你说顾道友有事寻我？”
　　李鹤刚从村长家里出来，结果就看到村里一小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跟他说顾白在找他。
　　“是啊，”那小孩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他、他没找到你，就先回唐姐姐家里了。”
　　李鹤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他朝着唐又菱的家中走去，而过来报信的二狗子看着李鹤的背影，一时间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狗子？你傻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村长一开门就看到站在家门口的二狗子，当即就忍不住皱眉：“快要祭典了，你不好好在家呆着，出来乱跑做什么？”
　　二狗子有些发憷地缩了缩脖子：“我、我立马回去。”
　　“赶快回去！”村长挥着手赶人。但过了一会，他似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二狗子：“你回去的时候，让你娘给你吃丸子！”
　　“好！”
　　二狗子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小声嘀咕。
　　那丸子苦得要命，小孩子才不喜欢吃呢！不过据说那丸子是唐姐姐给的，娘说小孩子吃了能强身健体。
　　可他又没生啥病的，怎么又要吃这东西了？
　　似乎是看出了二狗子心中的嘀咕，村长瞪了他一眼：“我晚些会问你娘的！”
　　“我、我一定会吃的！”
　　二狗子吓了一跳，立马大声应道。


第101章 关于牵手就能传导魔气这件事
　　“师弟。”
　　“嗯。”
　　一阵沉默。
　　“沈寂。”
　　沈寂“嗯”了一声，轻歪了下头笑吟吟地开口：“师兄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顾白心想，他倒是想说，可他说不出口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眼神止不住地朝着那叠放在一起的袖子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兄可还是心有芥蒂？”
　　沈寂微微叹了口气：“若是师兄觉得如此亲近有所不妥的话，那绥之便想想其他法子。”
　　他原本想着以退为进，却没想到对面那人眼睛腾地一亮：“还有其他法子？”
　　沈寂嘴角的笑意一顿，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后悔感。
　　“是有其他法子不假，”他很快收敛起那点不悦，眉目柔和：“那师兄你且先等会，绥之想法子逼出体内魔气。”
　　顾白讶异：“逼出魔气？”
　　“嗯，虽说此法损伤极大，极有可能会遭到反噬……不过既然是师兄想要的话，那绥之还是可以一试的。”
　　顾白沉默半晌，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被沈寂握着、被宽大衣袖遮掩住的手，语气沉痛：“那还是现在这法子比较妥帖。”
　　不就是手牵着手，让沈寂身上的魔气覆盖在自己身上吗？
　　虽说他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但稍微忍忍也还是能过去的。
　　可是……
　　“师弟，”顾白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那李鹤还没有来，我们需要提前那么久就握起来了吗？”
　　沈寂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解释：“师兄可是觉得不适？”
　　“确实有那么一点。”
　　“那便是提前适应一番，以免等李鹤来了露出什么马脚。”
　　沈寂的理由充分得体，让顾白找不出一点借口来反驳。
　　“可——”
　　顾铁柱还想挣扎一下，结果却被沈寂不紧不慢地打断了。
　　他依旧是用着往日里那温和的语气，只是这一次却莫名带上了几分隐约的落寞：“先前绥之和其他弟子去学宫修学。教习授课结束后，各峰师兄师姐都会来接这些弟子们，牵着他们回去……”
　　沈寂抿了抿唇，鸦羽般的黑睫微微一颤。从顾白这个角度看过去，瞧不大清那人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只是却莫名却让人感受到他的难过。
　　顾白的心突然像是被针戳了一下，有些发疼。
　　刚入门的弟子一开始是要去太初学宫统一修学的，主要是考虑到以申通为主要代表的长老，可能会想不起教弟子一些入门基础知识。
　　望凌峰上的剑修个个都是顶不靠谱的，像“教习授课结束后去接师弟”这种事会发生在太初门内，但不会发生在望凌峰上。
　　顾白突然想起，自己当时领着沈寂进了望凌峰后，就被要求闭关修炼。他虽留下大部分灵丹灵符，可他忘了，那个时候的沈寂也不过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对于沈寂而言，自己大概是望凌峰上唯一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可他就直接抛下了小沈寂，让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那群不靠谱的剑修。
　　想象着周围的弟子们都有自家的师兄师姐过来接送，而自家小师弟却是孤零零一人独自从望凌峰到太初学宫，再从太初学宫回到望凌峰——
　　光是这般想着，顾白心中便生出了诸多愧疚，隐隐还带着一股不知名的难受。
　　他从未听沈寂说过在自己闭关修炼的那十四年里，他一人在望凌峰上是如何度过的。可如今沈寂只是稍稍提起，就能让顾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当初闭关，丢下沈寂一人的行为到底是有多么不负责。
　　如今他这师弟虽然有卖惨的嫌疑，但顾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愧疚了。
　　沈寂能清晰感受到身边那人情绪的变化，眼底的笑意逐渐蔓开。
　　他似乎懂了该如何面对师兄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寂的耳边就响起了顾白郑重其事的声音：“当年闭关的事情，是我有所不妥。师弟你放心，之后这类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了。”
　　就闭关了十四年，原本的小黑心莲都长成了大黑心莲了。顾白生怕自己再一不盯着，他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回去了。
　　沈寂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然而还未等他掩饰性地压下嘴角，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顾白“反客为主”地握住，还隐隐带着一股决然。
　　大男子气概的握手，完全打破了先前沈寂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一点旖旎气息。
　　“不就是牵着手接送吗？师弟你放心，等回到太初门，师兄天天去接送你！”
　　沈寂：“……好，那绥之便多谢师兄了。”
　　太初门，可以暂时不用回去了。
　　沈寂面无表情地想着。可下一秒，他察觉到顾白紧张到有些湿润的掌心，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笑——
　　他这师兄，怎的能如此可爱？
　　未等多久，李鹤的声音就在屋外响起：“顾道友可在？”
　　“你直接进来便可！”
　　顾白和沈寂对视了一眼，收起了旁的心思。
　　李鹤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端坐在一起，肩并着肩靠得极近的模样。
　　他下意识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厌恶，但很快这点厌恶就被惊喜所取代——
　　他看到了那两人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黑色魔气。
　　李鹤自以为把情绪掩盖得极好，却不曾想早就落入到顾白的眼中。
　　“顾道友可是有要紧的事要寻我？”
　　顾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先前李道友说靠近祭典之日，身上的灵力便可逐步恢复。可为何明日就是祭典了，我和师弟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灵力，反而还浑身经脉隐隐有堵塞之态？”
　　李鹤强行按下心中的激动，笑着解释：“顾道友莫急，这情况我先前也曾发生过，没有什么大碍的。不过顾道友，祭典在即，你可想好了如何除去那魔修？”
　　先前在讨论如何除去魔修的时候，几人一致决定等祭典之日再出手。
　　“李道友莫要担心，”顾白一本正经地胡扯：“我和师弟到时就提前设下阵法，定让那魔修有来无回！”
　　——
　　蛋某（痛心疾首）：怎么会想到要亲亲？本文禁止涩涩！哈哈哈，主要考虑到真要亲的话，意图太明显了，很容易……出事啊出事！


第102章 祭典当日
　　“那我便放心了。”
　　李鹤松了一口气，而后稍稍退后一步，朝着顾白和沈寂拱手行礼：“两位道友的大恩大德，李鹤没齿难忘！”
　　“李道友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着，可顾白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李鹤抬头时，眼神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这两人。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说出口：“顾道友和沈道友……看起来似乎感情很好？”
　　“我这师弟向来比较黏我。”
　　顾白乐呵呵地开口，“便是这次任务，他都要哭着闹着同我一起过来。”
　　李鹤闻言，看了一眼顾白身边那气质温润的青年，一时间怎么也没法把“哭闹”这个词跟他联系上。
　　“师兄弟感情好是好事。”
　　李鹤干干地笑了一声。他顿了下，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就是莫要牵扯上旁的不清不楚的感情”。
　　顾白下意识皱眉，佯怒：“李道友这是何意？”
　　李鹤这才发觉失言，一阵道歉。
　　可无论他怎么说，顾白的脸色仍旧是没缓和过来。李鹤自讨了个没趣，说了几句后就匆匆告别。
　　“师兄方才生气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唬人。”
　　等到李鹤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沈寂这才笑眯眯地开口。
　　顾白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那我吓到你了吗？”
　　“怎么会？”沈寂眨了下眼睛，神色甚是无辜：“无论师兄变成什么样， 都是绥之的师兄。”
　　顾白轻哼一声，但明显是一副受用的模样。
　　“原本想着试探一下这些魔气是否和李鹤有关，结果没想到却探出了别的。”
　　顾白嘟囔了几句，莫名有些烦躁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抓头发，却被沈寂伸手拦下：“师兄还是莫要糟蹋头发了。”
　　顾白正烦着呢，随口就说了一句：“不糟蹋我的头发，难道糟蹋你的？”
　　沈寂一顿，面上神情严肃了起来，倒像是在认真思考着顾白这句话的可行性。
　　“行了，”顾白被逗笑，“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他这话话音刚落，掌心里就被放入了一缕头发，与此同时，耳边更是响起了沈寂的声音：
　　“若是糟蹋绥之的头发能让师兄开心一些。”
　　顾白低头看着掌心的那缕黑发，突地觉得有些烫手了起来，先前李鹤那一句“旁的不清不楚的感觉”瞬间让他心中警铃大响。
　　然而下一秒，沈寂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明苑师叔可还没有研制出什么生发的灵丹妙药来。”
　　顾白心中的警铃停止了响动，瞬间面无表情。
　　这狗东西居然是在显摆他头发多！
　　顾白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寂乌黑浓密的长发，颇有些泄恨似的抓住掌心里的那一缕拽了一把。在看到沈寂面上隐隐的痛色之后，他这才像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一般，得意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看着顾白离开的背影，沈寂眼底的笑意逐渐被晦暗不明的情绪所取代。
　　他瞧出了顾白方才的警惕。
　　因为李鹤的那一句话。
　　沈寂有些不爽地轻“啧”了一声，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先动手，反倒由着顾白察觉到事情的真相。
　　万一这事给他那师兄留下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沈寂抬手捏了捏眉心，第一次进退两难了起来。
　　—
　　祭典当日，乌云密布。
　　顾白和沈寂按照之前的计划，潜入在一众寻常村民之中，安静地看着祭坛上的人主持着祭典。
　　等到那一阵繁琐冗杂的念辞结束后，村民排着队伍进入祠堂。也就是在这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魔气浓郁了起来，翻滚着不断侵入普通人的体内，祭坛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也不知是谁先惊恐地大吼了一句“魔修来了”，四周的村民纷纷慌不择路地逃跑，场面一度异常混乱。
　　全身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魔修看也不看这一片村民，闪身进入到打开的祠堂之中。
　　“还请两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李鹤朗声，然后执剑也跟着进入到祠堂之中。
　　顾白本想跟着进去，却被沈寂伸手挡了一下。
　　“做什么？”
　　“要不还是让我进去，师兄你在外守着？”
　　顾白直接毫不客气地拍下了沈寂的手，径直朝着祠堂过去。
　　“别废话，快跟上。”
　　沈寂微微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这座单进祠堂内部陈设简单，除了香案和供桌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
　　等进来后，顾白忍不住眉心一跳——
　　这里一点魔气都没有，干净到匪夷所思。
　　而此时李鹤和身着黑袍的魔修各执一方。
　　见顾白和沈寂进来，李鹤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厌恶和戾气。他大声道：“顾道友，沈道友，还请二位速速除去那魔修！”
　　顾白清晰地察觉到，在李鹤这句话出来后，那魔修的身子猛地一僵硬。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微微颔首：“好。”
　　李鹤眼底激动的光还未亮起，就发现顾白抬手，剑锋直指着自己。
　　他瞳孔猛地一缩，惊讶：“顾道友这是何意？魔修在那啊！”
　　“是啊，魔修在这啊。”
　　顾白扯了扯嘴角，脸上失去了平日里的笑容，眉目间的锐利甚至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承认自己的身份。”
　　李鹤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顾白，眼神闪烁了下，面上的表情彻底变得凶神恶煞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李鹤说什么，顾白身后的魔修已经不顾一切地朝着顾白发起了进攻。
　　只是还未等那魔修靠近顾白，他的脖间便架上一把泛着凛冽寒泽的铁剑——
　　没有人注意到沈寂是如何出手的，可是等他出手的那一瞬间，便是连李鹤都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沈寂态度依旧温和：“莫要打扰我师兄。”
　　顾白看了一眼沈寂，随后目光落在了那身着黑袍的魔修身上，叹了口气：
　　“我是该称呼你为唐郎中，还是改叫你——”
　　“柳飞白。”
　　——
　　蛋某：失灵之地这个副本在慢慢收尾了，前面的坑也在填了hahaha


第103章 柳飞白与何梁
　　黑袍魔修，或者说是柳飞白沉默了一会，这才抬手揭下了斗篷，露出了那张满是疤痕的脸。
　　明明还是那张脸，但如今身形变化，脸部棱角更加锋锐，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女态。
　　“我以为你会猜我是霓裳门那小师妹。”
　　柳飞白沙哑着声音开口。他低头瞥了一眼沈寂架在他脖子上的铁剑，冷哼：“这就是你们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太过于明显的提示反倒让人生疑。”
　　顾白耸了耸肩，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当然最主要的是，霓裳门从来都不会让门下弟子学医。”
　　霓裳门下弟子个个标榜冰清玉洁，又怎会降下身段去学医，接触一些污秽杂症？
　　柳飞白微微一顿，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才扯了扯嘴角：“倒是忘了，那霓裳门的女子个个都是娇气，需得人捧在手心宠着的。”
　　说这后半句话的时候，柳飞白抬起头，目光甚是平静地看向李鹤。
　　李鹤被柳飞白那眼神刺得生疼，当即就忍不住恼羞成怒：“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顾白注意到，在李鹤说出这句话之后，柳飞白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惨白一片。
　　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刺痛掌心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意，柳飞白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恶心？你觉得我这样恶心？何梁，你到底有没有心！”
　　没有想象中的声嘶力竭，甚至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柳飞白的声音除了一丝颤抖以外，就没有任何的异样。
　　可是顾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是雾蒙蒙的一片，仿佛透不进任何的光亮，如同是一片贫瘠到寸草难生的荒地。
　　李鹤，或者说是那三人故事里的男主角何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言辞更加尖锐了起来：“我没有心？柳飞白，我有说错哪一点吗？喜欢男人、叛出师门、去勾引唐心儿……做出那么恶心事情来的，不都是你吗？”
　　“你终于说出口了。”
　　柳飞白闭上了眼睛，表情却是如释重负：“你一直都觉得，喜欢男人是一件——”
　　他顿了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疼到麻木的心不会有任何的触动，可再听到那两个字眼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有点难受。
　　柳飞白嗓音有些干涩地继续了下去：“恶心的事情。”
　　柳飞白话音刚落，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但此时没有人注意到，握着铁剑的沈寂手颤了一瞬，澄净的琥珀色之中隐有血色缠绕。
　　他下意识看向顾白，却只看到那人脸上的凝重。
　　何梁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愣怔，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了下去。他脸上的神情刻薄而又冷漠：“难道不是吗？我倒是没想到，向来都奉行露水姻缘的问情门倒是出了你这么一个情种。就是可惜了，居然有分桃之癖。”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扮成女子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情。若不是我后来发现你是男子，倒真不介意和你结为道侣。”
　　这人脸上的嘲笑与讽刺实在是太明显了，不要说柳飞白是何感受了，反正顾白看着都忍不住想要用剑把人戳成一个筛子。
　　“不过倒也要感谢你。”
　　何梁阴冷的目光落在了顾白和沈寂的身上，笑了起来：“不知道太初门的申通长老知道他那两个宝贝徒弟被魔气入侵后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他似是想象到了那般场景，脸上的笑容癫狂了起来。
　　“那什么，”顾白没忍住打断何梁的幻想，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和我师弟身上并没有魔气吗？”
　　“他修为不高，哪怕入了魔之后也不稳定，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看到你们身上的魔气。”
　　柳飞白开口解释，声音已然平静了下来：“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太过于自负。”
　　何梁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目眦欲裂：“柳飞白，你居然敢背叛我！”
　　“你有什么资格去说人家背叛了你？”
　　顾白被气笑：“利用一个喜欢你的人，还让他替你承受那么多莫须有的骂名。何梁，你这男人当得也真是窝囊啊！”
　　“你闭嘴！”
　　何梁瞬间暴怒了起来。他眼眶发红，盯着顾白的模样就像是恨不得生吃了他。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被男人喜欢这种恶心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又怎么会懂我的心情！要不是因为他——”
　　何梁指着柳飞白，那愤恨的目光像是在盯着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会被师尊厌弃，又怎会被同门嘲笑？”
　　柳飞白死死地咬住下唇，口中弥漫的铁锈味生生将那些痛苦的呜咽压下，最后只化为一声喃喃：“你从未讲过这些事。”
　　“我要是说了，你还会帮我拿到那枚碎玉？”
　　何梁突然笑了起来，放柔了声音：“飞白，你这么喜欢我，肯定是愿意为我做出牺牲的吧？你看，现在只要让碎玉吸收了这两个人的灵力，我们就能出去了。飞白，你不是也不愿意一直留在这失灵之地的吗？”
　　然而，柳飞白只是闭上了眼，没有再理会他半分。
　　何梁暴怒：“既然你这么无情，那么也就别怪我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口那群前来参加祭典的村民瞬间暴动，双目赤红，身上的魔气大涨，无意识地冲了进来，朝着顾白和沈寂发起了攻击。
　　何梁稍稍后退了半步，面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在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杰作。
　　他侧首看了一眼顾白，目光落在他握紧铁剑的手上，突地笑了起来，似是强调一番：“顾道友，这些可是普通人啊！”
　　不是自诩名门正道吗？不是要保护这些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人吗？
　　可现在，攻击你们的，可是你们这些名门弟子一直要保护的普通人啊！
　　何梁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现在特别期待从那顾白的脸上看出痛苦懊悔的神情来，那样会让他得到莫大的满足——
　　这些天之骄子，如今不也是被他折磨着？
　　——
　　蛋某：前面67章说书人讲过后半段的故事，就是谈到了媚修弟子柳飞白是男扮女装。


第104章 师兄，别怕
　　顾白撑起屏障努力阻隔着那群已经被魔气控制的村民，偏头勾了勾唇：“擒贼先擒王嘛！”
　　话音未落，原本挟持着柳飞白的沈寂手腕微微一动，凛冽的剑气顿时朝着何梁袭来。
　　何梁一惊，竖剑一挡，却不曾想那道剑气看似轻飘飘地落于剑身，竟将那剑刃震得寸寸碎裂。
　　只这一招，何梁就知晓自己在沈寂面前毫无反手之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神龛，突然咬了咬牙，朝着那神龛冲了过去。
　　柳飞白大惊：“别让他靠近佛龛！”
　　然而何梁却是偏头看向柳飞白，朝着他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看见何梁这模样，柳飞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郁。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明白了何梁的打算——
　　“不要杀他！”
　　话音未落，何梁原本朝着神龛冲去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反而是转身直接迎上沈寂的剑气。
　　剑气入体，溅起鲜血直直地洒落在神龛之上。
　　而何梁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癫狂：“拉两个太初门的弟子陪葬，这买卖不亏！”
　　“啪嗒”
　　“啪嗒”
　　那夜听到诡异声音重又响起，一声比一声更为强烈。
　　顾白眉心一跳，突地转身，剑柄正好撞开一个破了屏障、悄无声息靠近他的村民。
　　那道从神龛里发出的响声还在不断继续，周围的村民身上的魔气愈发浓烈，嘶吼声不绝于耳。而何梁也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生机，虚弱地倒在地上，只是一双眼睛还闪着恶毒的光泽。
　　“杀啊……咳、咳咳，你、你们不是……不是要除魔吗？杀……杀了他们啊！”
　　顾白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用剑柄砸开那些用身子撞上来的村民。
　　可那些人像是感觉不到痛感一般，被砸开了又爬了起来，寻找着一切能用的工具，不管不顾地朝着顾白三人发起攻击。
　　柳飞白努力保持着神智冷静，不被那魔气影响。
　　他朝着顾白大喊：“这些村民已经不算是人了！他们早就被魔气侵染，就算你现在不杀了他们，他们也活不久的！”
　　顾白依旧没有理会。
　　芥子囊里的定身符用完了，他就想着办法用东西砸晕那群村民。那把铁剑的剑刃，唯一沾上的鲜血，还是顾白自己的。
　　柳飞白知道，顾白是想救他们。
　　他还在幻想着能够净化掉这些人身上的魔气。
　　可明明现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杀掉这些村民。碎玉无法被摧毁，只能切断另外的源头。
　　“啪嗒”
　　“啪嗒”
　　在这群嘈杂声中，那道怪异的碰撞声越发清晰。祠堂内的魔气也越来越浓稠，顾白扔出去的定身符被魔气腐蚀，失去了效果；原本被砸晕在地的村民逐渐苏醒，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拎着手上的农具疯狂地朝着顾白砸去——
　　柳飞白和沈寂都被顾白紧紧地护在身后。
　　那道“啪嗒”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顾白就飞快地扔出几张符咒定住了沈寂。
　　柳飞白起先还没有明白顾白的意思，直到他撞入了沈寂那一双隐隐被血雾吞噬的眼眸，瞬间大惊。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焦急地朝着顾白大喊：“顾白，你必须杀了他们！神龛里的玩意能够不断引发他们心中的恶念转为魔——”
　　接下去的话顿在喉咙处。
　　柳飞白缓缓低头，看着胸口处沾血的剑刃，身后响起了何梁虚弱而又癫狂的声音：
　　“你……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来陪我啊！”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何梁所有的力气，嘶哑的声音甚至压过了那一片的嘈杂声。
　　但很快，何梁就被沈寂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什么疼痛，直直地盯着柳飞白笑。
　　柳飞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原本停滞的灵气一瞬间暴涌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那些暴涌的灵力正在不断被那片碎玉吸收——
　　掌门说得没错，这东西就是一个祸害。
　　可他却亲手把这个祸害带了出来。
　　柳飞白无力地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沈寂的衣袍下摆：“碎、碎玉吸收了三个人的……的灵力，它已经完全、完全苏醒……杀、杀了那些人！”
　　血色的眸子微微转动，沈寂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柳飞白，从他手中抽出衣摆，径直朝着顾白走去。
　　柳飞白不断咳出大片大片的血，视线逐渐模糊，但他还记得那双被血雾吞噬了的冰冷眼眸。
　　可是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人身上！
　　沈寂朝着顾白走去。
　　人群几乎快要把那道身影淹没，但沈寂能看到那人袖口的斑斑血迹——
　　这些入了魔的村民身上没有一个伤口，这血只能是顾白的。
　　那一瞬间，心底的暴戾便如同挣脱了囚牢的猛兽，叫嚣着要把这周围的一切都摧毁。
　　沈寂周身气息暴虐，握着铁剑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等走到顾白身边的时候，白刃已经沾满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在站立之地形成一滩血水。
　　顾白背对着沈寂。
　　他能察觉到沈寂朝着自己走过来，刚想开口说什么，但是眼睛上却被一阵冰凉覆盖。
　　脸上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擦过。
　　顾白身子顿时僵硬，他听到沈寂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高过了周围村民的嘶吼声。
　　他说：“师兄，别怕。”
　　眼睛被盖住了，但其他的感官却更加清晰。
　　顾白清晰地听到剑刃入体的声音，清晰地闻到那逐渐加深的血腥味……
　　这一切都在告诉着他，现在这个祠堂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顾白想，他好像的确没什么用。
　　【顾白你听着，碎玉已经苏醒，它会勾起这些人身上的恶念不断转化成魔气。这些人不杀，魔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直至最后彻底摧毁了这个失灵之地，到时候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这些人早已经入魔了！他们已经不是你们要保护的人了！】
　　柳飞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做这些又、又有什么用呢？”
　　何梁恢复了一些力气，嘲笑着柳飞白：“你、你原本还可以多活一些时候。”
　　柳飞白没有理他。
　　他注意到了沈寂方才看着顾白的目光。
　　他想，或许这个故事的结局可能会有所不同。
　　捂着眼睛的手被突然扯下，还未等沈寂反应过来，身前的顾白已经转身抬剑，狠狠刺向他——
　　剑气扬起沈寂耳侧的头发，剑刃刺中了他身后那个已经入魔、正扬起锄头砸向沈寂的村民手腕。
　　顾白长吐一口浊气，目光最终落在那神龛之上。
　　那如果，碎玉消失了呢？
　　柳飞白注意到了顾白看向佛龛的目光，虽然那人匆匆移开，但眼底的坚定却是让柳飞白看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
　　一个因为自己的师兄终究没有对这些村民下死手，一个试图以蜉蝣之力撼动大树就是为了减少师弟的罪孽。
　　他们两个，终究和他是不一样的。
　　——
　　元宵节快乐！咳咳，我又换回原来的封面了。主要在一众书之中，只有那个封面显眼一点。


第105章 强行晋阶
　　“沈寂，你没有杀他们对不对？”
　　沈寂的手腕被扣住，他听到那人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又带着莫名的高兴。
　　他微微愣怔。
　　没有等到沈寂的回答，顾白挥剑打断冲上来的村民，又执拗地问了一遍：“你没有杀人，对不对？”
　　沈寂眼前已然是一片血色，可那人乌灼灼的眸子太过于熠熠发光，像是在一片深渊荒芜之地辟出了一线阳光，然后整个世界都被一点一滴地照亮——
　　那一股的酥麻颤栗从脊骨猛然升腾起，手腕上和那人接触的地方一瞬间滚烫灼人。
　　沈寂反手握住了顾白的手，把他往回一拉，手中的铁剑打落了冲上来的村民手中的农具。
　　“嗯。”
　　顾白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竟能让自己如此开心。他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这时才注意到沈寂一双眸子已然赤红。
　　心底似乎有个地方被撞得柔软了下来。
　　“沈寂，你——”
　　顾白有些费力地支撑起一道屏障，暂时阻隔住那些已经发疯了的村民。
　　他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沈寂。
　　雪白的衣袂上混浊了血泥的污渍。墨发随意用赤红发带束起，只是如今连发梢末端都浸了血。原本温和清冷的五官在眼尾的那一抹滴血的红下跌宕出别样的妖艳。
　　沈寂微微偏头，一双赤红的眸子盯着顾白，像往常一般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我都听师兄的。”
　　话音未落，沈寂便代替了顾白的位置，浑身剑意凝聚成无形的屏障，接缓上顾白那摇摇欲坠的灵力屏障——
　　在这样的魔气压制下，顾白的灵力消耗得要比往常快了十几倍。
　　顾白不知道在魔气占据上风的情况下，沈寂催动灵力凝聚剑意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如今他满脑子只剩下要摧毁掉那枚碎玉的念头。
　　快些、他得更快些！
　　神龛周围没有任何一丝魔气，淡淡的光亮像是能驱赶这世上所有的黑暗。但实际情况是，倒在神龛附近的柳飞白和何梁已然是行将就木的模样，眉目间更有黑色的魔气缠绕。
　　“你……你疯了！”
　　看到顾白冲过来的那一刻，何梁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柳飞白死死按住。
　　“我们都会、都会死的！”
　　何梁仿佛一瞬间恢复了力气，朝着柳飞白大吼，眼中更是流露出了深深的害怕：“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你早就该死了。”
　　柳飞白压制住了何梁所有的动作。
　　在方才顾白冲过来的同时，几个玉瓶就掉在了柳飞白的身边。他有些费力地吃掉了几颗灵药，这才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
　　柳飞白看着面前丑态百出的何梁，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坚持都在瞬间瓦解，悲凉和无力席卷了全身——
　　这居然是他曾经放下所有身段、甚至背弃师门也要深爱的男人！
　　“你早就该死了。”
　　手上不知何时握住了何梁之前断裂的剑刃，柳飞白看着他，低低地说：“在你杀死唐心儿献祭给碎玉的时候，你早就该死了。”
　　话音未落，剑刃狠狠地刺中何梁的心口。
　　飞溅出的血沾上了柳飞白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表情惊恐的何梁，沾满了鲜血的手爱抚似的划过何梁的脸：
　　“你放心，等我赎完罪——”
　　顾白并不知道另一边的情况，他只是匆匆把身上能拿出来的灵药都给了柳飞白后，就试图去砍碎那神龛。
　　然而没有用。
　　神龛周围有无形的阻力在阻拦着顾白的靠近，气流一阵翻滚涌动，平地乍起的风此时化为锋利的剑刃，残忍地割破顾白的衣袍，留下一串串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
　　顾白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已经疼到快没有知觉了，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道无形的威压，以及瞬间停滞的灵力。
　　这场景，就和当初他在抢夺那朵天罗仙露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方世界的法则又出手了！
　　“狗东西！你再不出手，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顾白咬紧了牙关，努力举起仿有千斤重的手臂，重重地朝着神龛砍下。
　　“狗东西！”
　　就在顾白再一次举起手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叹息。下一瞬，原本灵力快要枯竭的体内涌入了另外一股强大的灵力。
　　那股灵力与他体内本身的灵力不冲突，却在进入他身体的瞬间滋润了经脉，像是给原本干涸的河床注入了新的水流。要不是时候不对，顾白差点要感叹一声“舒服”了。
　　但是很快，顾白就发觉了不对劲。
　　那股灵力还在不断涌入他的身体，汹涌如同大海，不断地冲刷着本不是过于坚固的河床，甚至还在不断强行拓宽。
　　原本的舒适被一阵酸胀疼痛所取代，白皙的额角迅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顾白咬紧了牙关，低低地骂了一声“操”。
　　滋润了经脉的灵力迅速朝着丹田涌入，很快顾白就隐隐察觉到自己原本处在心动修为的瓶颈即将突破——
　　他要晋阶了！
　　在这个时候晋阶，这不是纯属捣乱？
　　顾白气得想骂娘。
　　然而下一秒电光火石之间，顾白神色一僵，顿时反应了过来——
　　劫雷！
　　他就不信这神龛在劫雷下还能不碎个稀巴烂！
　　想及此，顾白不断压抑住那些进了他丹田像是回到了娘家一般欢悦的灵力，咬着牙冲破了神龛周围的屏障。
　　四周的风刃更加锋利，轻飘飘地落在顾白的手背上，就是一阵鲜血淋漓。
　　但好在这一次，顾白成功碰到了神龛。
　　他眼睛一亮，不管不顾地抱起神龛，冲出了祠堂。
　　好在这些村民被魔气控制着都涌向了祠堂，祠堂外是一大片空地。顾白随意找了个方向跑了出去，跑得远远的，灵丹内的灵气已经满到快要压抑不住。
　　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如今更是黑沉一片。
　　顾白抬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劫云，咬了咬牙，朝着那劫雷竖起中指：
　　“小爷我就站在不动！你有本事就狠狠地劈下来！”


第106章 金丹劫雷
　　隐隐泛着金光的劫雷像是听懂了顾白的话，劫云越积越厚，乌沉沉得像是下一秒要堕下来一般。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下意识去掏自己的芥子囊找渡劫丹。
　　然而，伸手触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顾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似乎把所有的玉瓶都扔给了柳飞白。
　　之前挑衅得有多起劲，现在当事人就有多后悔。
　　顾白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劫云，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现在说一些好话会不会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性命。
　　然而事实情况是，劫云根本就不给顾白说好话的机会。
　　“轰”地一声惊雷炸响，劫雷狠狠地劈向顾白，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神龛早已经在劫雷下粉碎，一块莹白色的碎玉静静地躺在地上，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但此时顾白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他正咬牙地承受着晋升的雷劫。
　　一道又一道隐隐泛着金光的劫雷不断劈在顾白的身上。然而在这些劫雷的淬炼下，顾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内一颗泛着金色的丹元在不断打磨。
　　那是……他的金丹？
　　【守住你的神识！】
　　突然，系统的声音在顾白的脑海中炸响，隐隐带着一丝焦灼。
　　顾白无暇顾及其他，下意识就遵循了系统所说，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神识。
　　第八道劫雷直至！
　　与前几道紫光劫雷不同，这道黑色劫雷下降直扑顾白的识海。哪怕他有着系统的提醒死死护住神识，但还是被这劫雷的威压冲击得直直颤抖。
　　肉体毁了还能想办法修复，但若是神魂被毁，那便是真真在这劫雷下灰飞烟灭！
　　顾白从没听说过金丹劫雷有进攻识海的，他下意识觉得是这方世界法则动了手。
　　磅礴的识海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阻挡着劫雷的冲击。
　　这种触及灵魂的痛感让顾白疼得差点痛呼出声，可他只能咬着牙承受这一波又一波的痛楚。
　　此时的顾白只顾着守住神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识海此时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碎玉白光一闪，附着于碎玉之上的一道灵力悄然冲破识海屏障，进入神魂之中。
　　他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早在前几道劫雷的时候，顾白体内的灵力就已经被掏空，剩下的都是靠着他顾铁柱不服输的毅力在支撑着。
　　【还有最后一道雷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被劈傻了，顾白总觉得系统的声音隐隐在发颤。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原来狗系统也怕死啊！
　　顾白费力地仰起头。
　　最后一道黑色的劫雷已在天上成形，仿佛在积蓄着所有的力量，下一刻落下的时候直击要命。那股威压逼得人生出无法抑制的恐惧来。
　　顾白大力地喘着粗气，但眼底一片坦荡，毫无惧色。
　　“放心，”他低低地说，声音断断续续又带着一丝笑意：“我顾铁柱福大命大，死不了。”
　　都说贱名好养活，顾白一直都很坚信这一点。
　　握着铁剑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着白，手背上一片鲜血淋漓。顾白颤抖着抬起手臂，手中铁剑“嗡嗡”直响。
　　然而下一秒，手腕被握住。
　　顾白有些诧异地看去，但是眼前却一片发黑。
　　嘴里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很甜，甜到他似乎都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
　　他隐隐听到了沈寂含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说：“师兄，不要怕。”
　　顾白很想说，他怕个屁！
　　可是他说不出来。因为内心陡然升起的恐惧压过了所有，却唯独不能让他保持着清醒。
　　在昏迷的前一秒，顾白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沈寂是劈不死，但是现在沾染了魔气的沈寂就不一定了！
　　—
　　“要命了！”
　　此时正在秘境某处的叶萦萦突然听到一阵惊雷炸响，当即惊得手中的锄头都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一旁陈景山的脚上，疼得他“嗷”了一声，一阵龇牙咧嘴。
　　“不就是响雷吗？你至于那么害怕？”
　　陈景山蹲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声音还隐隐有些颤抖。
　　然而叶萦萦却看着惊雷所在之地，喃喃：“不是惊雷，是金丹雷劫……”
　　“嚯，谁在这方小秘境里渡劫？就不怕毁了这秘境吗？”
　　陈景山没有察觉到叶萦萦的不对劲，还有些乐呵地嘲笑。然而下一秒，他却注意到了叶萦萦沉下来的脸色，摩挲着下巴的手顿了顿，一个不好的念头逐渐浮上了心头。
　　“不、不会吧？”
　　叶萦萦瞪了他一眼，脚却很快速地朝着那地方赶去：“我也希望不是！”
　　“你等等！我这里有飞行法器，能快一点！”
　　而此时，不光是叶萦萦这边，所有呆在秘境之中的人都察觉到了这异常的动静，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朝着那地方集中而去。
　　叶萦萦和陈景山所在的地方距离失灵之地不远，两个人很快就赶到，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奇怪了，这动静明明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啊！”
　　陈景山四处探查，却始终没有看到异样的地方。
　　而叶萦萦深呼吸了一口气，快速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掏出一件又一件的法器以及灵符。
　　陈景山被吓了一跳：“你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炸了这地方吧？”
　　“我炸你个桃花朵朵开！”
　　叶萦萦被气得半死。她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终究没有和这大块头培养出任何一点默契出来。
　　还说百炼门的体修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呢，她觉得这陈景山一个人都能抵得上整个百炼门了！
　　“你会不会做陷阱？或者其他别的也行，只要阻止其他人到这里来！”
　　叶萦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快速地开口解释。
　　陈景山虽然没有明白叶萦萦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出于对伙伴的信任，他也蹲了下来，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掏出法器。
　　他乐呵：“嘿，做陷阱坑人这种事，你可找对人了！”


第107章 雪地幻境
　　顾白觉得，这个幻境可真他妈的冷。
　　他吸了吸鼻子，脑子里已经构思好了等他醒来后要怎么言辞羞辱系统的千百种场景。
　　人家的系统是贴心小棉袄，有呼必有应；他的狗系统是破洞铁布衫，叫爹都不灵。
　　但话这么说，顾白现在还确实有点想破洞铁布衫了，至少还勉为其难能够暖和一点。
　　四周入目皆是白茫茫，仿佛无边无际。厚厚的积雪覆盖住整片大地，除了北风的呼啸声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顾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但身后却没有留下一个脚印，一切声响都被吞噬个干净。
　　这应该是个幻境，可顾白也想不明白自己受个雷劫，怎么还被拉进一个幻境里。
　　好在原先在劫雷中消耗掉的灵力如今又重新丰沛，顾白感受着丹田内那颗圆润的金丹，忍不住咂了咂嘴——
　　话说他晋级金丹的速度，是不是要比沈寂还要快了？
　　顾白胡乱想着，在这片雪地中漫无边际地往前走，见到隐隐凸起的地方刚准备抬脚，却没想到那凸起的地方突然动了起来。
　　他一吓：“什么东西？”
　　顾白没瞧仔细。他只看到一个东西咕溜溜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在一片雪白中拖曳出一路的血色。
　　他保持着抬脚的动作没有变，觉得这修真界的碰瓷可真下了血本。
　　没过多久，那东西站了起来，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苍白小脸。
　　居然是……一个孩子？
　　顾白有些诧异，这才注意到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异常了。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这孩子只是穿了一件很单薄的白色外衣，小脸被冻得煞白。
　　除了那双让顾白隐隐觉得有些眼熟的琥珀色眸子外，这孩子全身上下都是白色，便是连发丝都是银白色的，倒在雪地上又被一层积雪覆盖，压根就看不出来。
　　“你这小——”
　　话语一下子顿住。
　　顾白突然明白了方才这小孩滚出去的动作并不是因为碰瓷，而是在……逃命！
　　他所站之地突然冒出了一大片有一大片白色的怪虫，聚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朝着那小孩冲了过去，坚硬的外壳凑在一起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些怪虫身形足有顾白手掌那么大，背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覆翅。
　　“这是什么玩意？”
　　顾白不怕怪虫，但是这密密麻麻的怪虫加在一起，还是引起了他强烈的生理不适。
　　那些怪虫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围着小孩冲了过去。而此时他身上伤口渗出的血无疑对这些怪虫而言是绝佳的美味。
　　顾白下意识出手想要帮忙，然而手中铁剑却径直穿过这些怪虫。
　　他一阵讶异，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幻境，他触碰不到幻境里的一切。
　　可他先前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冷？
　　“滚开！”
　　沙哑稚嫩的声音响起，那个小孩紧紧地握住手中一把黑色的匕首，目光冰冷地盯着那些不知名的怪虫，脚步缓缓往后退。
　　然而大雪覆盖住了天地间的一切，早已经饥肠辘辘的怪虫自然不会放过眼前绝佳的食物。
　　那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振翅声一波又一波地响起。
　　顾白看到那小孩挥着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中一只飞起袭击的怪虫。青色的血溅在了他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血腥味大大刺激了那群怪虫，“嘶嘶”地凶鸣着扑向那个小孩。
　　顾白想要过去，但是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半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孩和这群怪虫厮杀，看着那些怪虫前肢的钩爪刺进了小孩的手臂、前胸，看着好几次怪虫巨大的螯牙差点咬到他的脸……
　　原本纯白的雪地上如今青色和红色的血夹杂着污浊。
　　顾白看到那小孩用匕首拦腰砍断最后一只怪虫后，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这片幻境里似乎没有黑夜。
　　顾白动了动脚。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地朝着那小孩走了过去。
　　“我觉得你是个学剑的好苗子。”
　　顾白没有任何形象地蹲了下来。
　　虽然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幻境，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触碰不到幻境里的一切，但顾白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那小孩。
　　许是为了缓解方才沉重的心情，顾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虽然你方才的挥法杂乱无章，而且不具任何的美感，甚至好几次都错过了最佳的攻击角度……但我们剑修嘛，最重要的就是一颗英勇无畏的心。”
　　顾白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小孩抬起匕首的手微微一顿。
　　他站了起来，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抓起一堆雪仔仔细细地擦着匕首上的血迹。
　　顾白跟在那小孩的身后，又絮絮叨叨了起来：
　　“诶你这习惯和我师弟好像。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双眼睛倒是和我那师弟生得像极了。”
　　“这幻境不太行啊，居然设置的是只看模式。可惜是在幻境里，不然我怎么说也得把你这小孩拐回我们太初门去。”
　　“话说，小孩你都不冷的吗？”
　　冰天雪地之中，除了呼啸的风声外，就只有顾白絮絮叨叨的声音。
　　等到擦拭完匕首上的血，小孩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寻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顾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处幻境，也不知道离开的契机又是什么，索性也就跟着这小孩。
　　只是这小孩的运气实在太差，没走几步路就会出现试图吃了他的妖兽。
　　“嘿，”顾白摩挲着下巴，乐呵：“你莫非还是唐僧肉？”
　　他知道这小孩听不到自己的话，所以就肆无忌惮地体验了一把当师父的快乐：
　　“诶诶诶，手腕抬高一点！”
　　“错了错了，你这刺下去对这丑东西来说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击！”
　　“你这小孩怎么那么蠢，一点都没有我们剑修的聪明！”
　　等到小孩气喘吁吁地解决完一头雪虎后，顾白笑眯眯地坐在他旁边，顺手撸了一下他的头，夸道：“不错不错，虽然还是野路子打法，但要比之前进步了许多。”


第108章 顾白：按捺不住杀人的心思
　　顾白也不知晓自己在这个幻境里呆了多久。
　　这里没有黑夜，甚至都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
　　顾白由一开始的自顾自说话到最后变成了沉默。
　　他看着这小孩走在这片没有边际的雪地中，不断地击杀着一波又一波地妖兽。饿了就生吃这些异兽的肉，渴了就啃几口雪，累了就缩在死去的妖兽身下简单地休息一下。
　　除了打斗时发出的声响，其余大部分的时间周围环境都是一片沉寂。
　　而顾白的沉默，源于他隐隐觉得自己快要离开了。
　　他离开后，这小孩就真的没有人陪了。
　　顾白不是没有想过，或许这小孩能看到自己呢？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动作，那小孩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甚至眼神都未曾往他这瞥过一次后，顾白这才有些气馁地放弃了。
　　他碰不到这小孩，小孩也瞧不见他。
　　“小孩，我感觉我快离开了。”
　　顾白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而旁边是缩在妖兽身下闭眼休憩的小孩。
　　反正他也瞧不见他，索性顾白就一股脑地说了下去，完全不担心会吵到这小孩。
　　“虽说这是个幻境，但我毕竟跟你走了这一路，也指导了你这一路，还传授给你我们望凌峰最厉害的四季剑法……”
　　在说到“最厉害”这三个字的时候，脸皮厚如顾白也忍不住心虚地咳嗽了一声。
　　好吧，其实是因为他只会四季剑。
　　不过很快顾白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反正这只是一个幻境而已嘛，反正那小孩也看不到他嘛！
　　“也不知道这幻境到底是什么意思，非得拉着我来看你这小可怜。看就看了，还不允许我出手帮你。”
　　顾白不满地小声嘀咕。
　　他偏头看了一眼在睡梦中都板着一张脸的小孩，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
　　然而这一次，他触碰到的不再是空气，而是真实的、略有些冰凉的触感。
　　顾白一惊，飞快缩回了手，下意识看向了小孩——
　　依旧双目紧闭，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顾白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小孩有多警惕。如果他真的碰到了，那估计自己的手还没缩回来就已经被这小孩用匕首砍了。
　　不过那这算什么？
　　临走前幻境给的大福利？
　　顾白捻了捻指腹，回想起方才的触感，目光又缓缓地落到了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上，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是银发诶！
　　谁能拒绝得了银发小正太的诱惑？！
　　一边想着，顾白就已经很诚实地做出了相应的身体反应。
　　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那只罪恶的手已经放在了小孩的头顶。
　　他“啧”了一声，但手依旧没有收回来，胡乱地揉了一把小孩的头发，小声嘀咕：“摸着不舒服。”
　　黑睫微微颤了颤，但小孩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顾白缩回了手，安静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原本停了的雪如今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凛冽的寒风翻滚着卷起一片白茫。
　　顾白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想要替那小孩遮挡住一部分的寒风——
　　虽然他知道这完全没有用。
　　“要不是幻境，我还真想带着你和我那师弟见一见。”
　　顾白小声吐槽：“都是一样的龟毛性子。”
　　当然，最主要两个人的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说着，他停顿了好久。只是这一次的开口，却是告别：
　　“那么小孩，再见啦！”
　　大雪继续下着，寒风刮在脸上一阵生疼。
　　原本紧闭着眼睛的小孩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目光安静地落在了顾白之前呆着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
　　“他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我也想知道啊！”
　　“你不是医修吗？！”
　　“可问题是现在顾师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他就是简单的睡着了啊！”
　　“谁家睡着了还叫不醒的？！苏楼你就是个庸医！”
　　“陈景山，你别逼我用针扎死你！”
　　顾白还没睁开眼，就只听到耳边一阵爆炸似的吵闹。
　　然而他真正能够睁开眼，是因为感受到一股泰山压顶的重量。
　　整个屋子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啊啊啊枫子季你快起来！小白要被你压死了！”
　　“刚刚谁推我的！”
　　“是他！”
　　“是他！”
　　顾白忍下了涌到喉咙口的腥甜，费力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刚起身的枫子季。
　　那目光凄厉到让枫子季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讨好地笑了笑：“那什么，这不怪我……”
　　“小白，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的？”
　　也没等枫子季解释清楚，身后的叶萦萦就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大块头，紧紧地握住顾白的手臂语气焦急。
　　顾白“嘶”了一声，原本苍白的面色如今更是惨白一片。他从牙缝里勉强蹦出一个字：“手……”
　　叶萦萦吓得双手撒开，有些心虚地轻咳嗽一声：“那什么，我就是过于着急了，一时间没控制好力道。”
　　顾白第一次万分庆幸自己如今是个剑修。
　　他没有被劫雷劈死，也要被这群人的蠢给折腾死！
　　“沈寂呢？”
　　他缓了几口气，抬眸问道。
　　“沈师弟没事，他就在你隔壁的屋子休息呢！”
　　这是好不容易钻到前面来的苏楼很殷勤地回答。
　　“好——”
　　“爹爹！”
　　顾白一个“好”字还没落音，胸口又猛地一沉，一个白嫩嫩的屁股瞬间放大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底的暴躁彻底压制不住——
　　谁他妈教顾二牛不从大门走，非得跳窗的！
　　耍了小聪明抄了“近路”的顾二牛面对着众人惊恐的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挪了下屁股，试图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爹、爹爹，外面的天气好、好好哦！”
　　“顾二牛！”
　　“爹……嗷！”
　　在顾白床边守着的几个人纷纷侧过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家庭纠纷，亲子教育问题，不能牵扯进去，不好牵扯进去。
　　好在顾白只是拍了几下顾二牛的屁股，喘了口气后就执意要下床。
　　“你要做什么？”
　　“看我师弟！”
　　没看到沈寂的顾白逐渐处于爆发边缘。
　　——
　　蛋某：猜猜幻境里的小孩是谁？反正跟沈寂有关。


第109章 沈寂神识受损
　　沈寂在顾白隔壁屋子。
　　等顾白要伸手推门进去的时候，却被枫子季紧张兮兮地挡在了门前。
　　“你做什么？”
　　也不知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场景，枫子季咽了咽口水，一脸严肃：“小白，你身体才刚好，受不了刺激。”
　　顾白脸色一白：“他被劈得看不出人形了？”
　　“那倒也没，沈师弟依旧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那他是发了疯，见人咬人？”
　　顾白脸色更白了一瞬。
　　他当时只顾着扛劫雷了，也没瞧见那碎玉到底有没有劈碎。可那时沈寂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魔气隐约还未除去……
　　“也不是——”
　　顾白压根没心思去听枫子季的话了。他直接略过枫子季，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白当——”心。
　　最后一个字噎在喉咙处没有说出，枫子季目瞪口呆地看着顾白牵着顾二牛走了进去，而那个房间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产生。
　　同时沉默的还有其他几个人。
　　枫子季挠了挠头：“难道绝凌剑恢复理智了？”
　　这么说着，枫子季也学着顾白的模样，抬脚进屋。
　　结果抬起的脚还未跨过门槛，凛冽的剑气就直冲着下盘扫来，吓得枫子季一秒收回了脚。
　　等到枫子季退后半步，屋门“啪”地一声在他面前紧紧关上。
　　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地看了看被剑气砍去一半的下摆飘忽着落在地上。
　　如果自己再晚一点……
　　枫子季俊脸一青，身下一凉。
　　“别想了，”叶萦萦抬手拍了拍枫子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了一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等着吧。”
　　自从他们把沈寂放到这屋子后，绝凌剑就死守着这间屋子，不肯放任何一个人进去。
　　好在之后绝凌还允许苏楼进去检查了一番。
　　苏楼说沈寂受伤甚至都没顾白严重后，众人这才堪堪放下一颗心来。
　　“行了，趁这时间我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在沈师弟醒来前，阻止其他人找到这里。”
　　陈景山这话一出来，几个人也都纷纷面色一凛。
　　当时先赶到的陈景山和叶萦萦设置了不少陷阱，就是为了阻止其他宗门弟子赶到这里。结果叶萦萦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枫子季的运气会这么差——
　　才设下的三个陷阱，枫子季一个不落地给他们反馈了一下体验效果。
　　好在陷阱是能重复利用的，不然按照叶萦萦的暴脾气，她一定会生剥了枫子季！
　　但不得不承认，体修的身体素质就是好。哪怕中了陷阱受了一点小伤，枫子季还能配合着完成接下来的陷阱布置，这倒是让叶萦萦的怒气稍微减淡了一些。
　　作为一个体修，枫子季精准地知道攻击身体的哪部分能让这些修士暂时丧失行动力，但实际并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等到几人陷阱布置完毕，枫子季这倒霉蛋正打算靠着树休息一下。没想到下一秒树倒了，他们到了一个祠堂，正好和一群被魔气侵染的村民面对面。
　　当时其他几个人想要砍死枫子季的心都有了。
　　不过好在，他们救下的那个唐郎中带着他们找到了顾白和沈寂，顺便还捡回来沈寂的绝凌剑，和一个自称是顾白儿子的小娃娃。
　　“也是，”苏楼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过话说回来，唐郎中呢？”
　　“对啊，唐郎中去哪里了？”
　　一群人中，唯有一个叶萦萦，此时却沉默了下来。
　　—
　　“爹爹不要担心，二牛已经给他吃果子了，他体内的魔气已经暂时压制住了。”
　　一进屋子，顾二牛就撒开了牵着顾白的手，“噔噔噔”跑到沈寂的床边，像是邀功一般地扭头对着顾白开口。
　　顾白“嗯”了一声，看到沈寂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谢谢二牛。”
　　顾二牛“嘿嘿”一笑，背着手，微微扬起小脸蛋，那小表情要多骄傲就有多骄傲。
　　顾白被他这动作逗笑，揉了揉顾二牛的发髻后，目光重又落在了沈寂的身上：“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这个问题可问倒了顾二牛。
　　他咬着指甲，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正拧眉望着沈寂的顾白，小脸一片纠结之色。
　　果子是暂时能压抑住这人的魔气了，可是当时他是染着魔气去替爹爹抗下这最后一道天雷的。
　　爹爹所经历的劫雷本就要比普通人凶险好几分，这人替爹爹承受，那劫雷的威力就要再加几分。扛下劫雷的时候他又身染魔气，那劫雷又要再加几分的威力……
　　那小医修本事不大，只瞧见这人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却不知道这人是神识重伤。
　　顾白没有得到回应，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顾二牛，正好瞧见了小娃娃脸上还没有收回去的纠结。
　　他眯了眯眼：“说实话。”
　　顾二牛猛地一哆嗦，下意识挺直背部：“他神识受损啦！”
　　这句话刚说出口，顾二牛就小脸一僵。
　　哦，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神识？”
　　顾白一顿，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那金丹劫雷后两道都是针对的神识，沈寂替他抗下，受伤严重的自然得是神识。
　　如今修真界内关于肉体防御的手段许多，但有关神识的却少之又少，这主要是关于神识这方面的东西皆很稀有。
　　“我立马带着他回去找师父！”
　　沈寂如今神识受损，最好的法子就是回去找人用神识来疏导安抚，之后服用神识相关的丹药，深眠一段时间便可。
　　顾白如今就希望沈寂的神识受损不是太严重，否则——
　　“其实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顾二牛继续咬着手指，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爹爹你也可以帮他神识疏导的。”
　　“我？”
　　顾白愣怔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二牛看了一眼眉心隐隐有魔气缠绕的沈寂，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说出：“我这正好有安抚神识的丹药，爹爹你循着我的法子疏导好他的神识就好。”
　　看在他救了爹爹一次的份上……
　　他二牛就替爹爹还了这个人情债！
　　’


第110章 进入沈寂的识海
　　顾白照着顾二牛说的法子，小心翼翼地探入自己的神识进入到沈寂的识海中。
　　按照二牛的说法，修士的识海便是相当于第二条性命。一旦被人入侵了识海，就如同是被人扼住喉咙。故而一般来说，修士不会轻易允许他人进入自己的识海。
　　“就算爹爹你寻到其他人进行神识安抚，可若是他不愿，到时候强行进入识海反倒会让他更加醒不过来。”
　　顾白心想说，沈寂不愿开放他的神识给其他人，莫非还愿意开放给自己？
　　但是他对上顾二牛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再想了想沈寂如今这幅模样，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顾白已经做好了被沈寂识海拒赶出去的准备，甚至他也想好了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然而他没想到，等他的神识试探性地探向沈寂的识海时，居然一路畅通无阻。
　　四周一片黑暗。
　　顾白才堪堪步入金丹期，如今神识还未成形，进入沈寂识海的时候，他只是一朵白云的模样。
　　洁白，柔软，散漫。
　　与这片黑暗与血色交杂缠绕构成的世界格格不入。
　　“爹爹你进入这人的识海后，记得一定要尽快找到他，然后叫醒他！”
　　叫醒？怎么叫醒？
　　顾白看着周围一片荒芜，不见任何其他人与物的识海，有些犯难。
　　他试探性地往前飘了几步。
　　然而在接触的那一刻，原本还沉寂的识海突然暴动了起来。黑气与血雾翻滚，试图缠住顾白不让他继续前进。突起的罡风不断刮在顾白的身上，引起一阵触及神魂的疼痛。
　　顾白默默地“操”了一声，咬着牙：“这狗东西到底平时有多缺爱？”
　　沈寂的识海内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稍稍有一丝光线掉入，便会被无穷尽的黑暗翻滚着吞噬。
　　顾白的进入，是这片荒芜之地唯一仅存的光亮。
　　不行，他得尽快找到这个狗东西！
　　顾白有些费力地挣脱开这些黑气与血雾的缠绕，一遍又一遍地大喊着沈寂的名字。
　　无尽黑暗的世界里，一朵小小的、纯白的云朵颤巍巍地移动着，周身淡淡的光芒柔软而又温暖。
　　顾白是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沈寂的。
　　他这一路上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要凑上去问问是不是沈寂。
　　毕竟顾白想着，他和沈寂都是金丹修为，如今他神识都不成型，那沈寂的神识定然也不会成型。
　　但顾白没想到，他在沈寂的识海里看到了一个元婴小沈寂。
　　所以，这狗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元婴的？！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如今是过来叫醒沈寂的，等有什么事出去之后再暴打一顿也不迟。
　　但就算这么想着，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沈寂！”
　　然而小沈寂却背对着他，对顾白的声音置若罔闻。
　　顾白气炸，直接“噌”地一下飘到了小沈寂的旁边，准备了一肚子的脏话，结果在看到小沈寂手上的东西之后，却顿时哑然无声——
　　他在画着糖人。
　　大理石上的糖人已经逐渐成型，那双向来是执剑的手，如今却是无比认真地握着勺子，细致地补充着细节。
　　顾白愣愣地看着小沈寂画完了这个糖人后，无比小心地放到一旁，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他身边已经放了一堆做好的糖人。
　　每一个都是顾白的模样。
　　顾白看着这熟悉的糖人，突然想起之前在茶楼听书的时候，沈寂便是拿着这么一个糖人过来赔罪的。
　　所以……当时那个糖人其实也是沈寂画的？
　　“方才见到一个糖人摊子。”
　　“师兄，给。”
　　“可惜师兄未曾亲自过去，那人也只能照着绥之心中所想而画，想来这糖人定是比不上师兄的一分美貌。”
　　所以……沈寂当时是照着心中所想的自己，然后画的？
　　顾白忍不住呼吸一窒，顿时觉得自己这朵小白云要变成火烧云了。
　　沈寂这狗东西，简直、简直……
　　他“简直”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噌”地一声到了小沈寂的面前，阻止了他的继续动作。
　　“沈寂！”
　　这一次，小沈寂终于有了反应。
　　他掀眸，冷淡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顾白身上时，突地一凝。一双桃花眼蓦地睁圆了几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顾白，像极了刚出生的小奶猫。
　　顾白忍不住颤了颤，强迫自己别开目光。
　　现在的沈寂，简直可爱到令人犯罪！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顾二牛先前说的“如果他不清醒，得先让他清醒过来”，一本正经地询问：“沈寂，你现在清醒吗？”
　　然而对面的小沈寂只是微微歪着头，安静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好了，鉴定完毕，这狗东西不清醒。
　　顾白面无表情地想着。
　　他忍不住想要飘近沈寂好好观察一番，却没想到他一动作，沈寂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顾白眨了眨眼睛。
　　他默默地往左边挪了挪，沈寂的脑袋也跟着往右边偏了偏；他突地往上了几分，沈寂的脑袋也跟着微微扬起。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这简直……可爱到爆炸！
　　顾白克制地往下压了压不断上扬的唇角，努力维持着语气里的淡定：“沈寂，你听我说，你体内的魔气虽然被压制住了，但是现在神识受损。若是有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被魔气控制……”
　　顾白组织着语言，把方才顾二牛东说一句西讲一句的解释串了起来，再结合自己的理解讲给这个元婴小沈寂听。
　　他讲得认真，却没想到对面听的人注意力压根都不在他的那些话上。
　　就在顾白说到“你现在得尽快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猛地感觉到先前已经平静下来的识海突然又暴动了起来。之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黑气继续缠绕上来，困住了顾白所有的动作。
　　顾白：“？”
　　他刚想说什么，结果却看到对面的小沈寂已经走了过来，像是抱宠物一般把他抱了起来，脸蛋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喟叹：
　　“软……”
　　——
　　蛋某：各位小可爱如果有看到合适的书荒，咳咳，记得随手——嗯，就是随手发一发呀嘿嘿！


第111章 又香又甜，还是我的
　　顾白觉得这简直太离谱了。
　　他现在明明就是一朵无辜的小白云，为什么还能被沈寂抱个满怀，更甚至还无法挣脱？！
　　“唔！”
　　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也不知落在了哪里，被触碰的那一片立即敏感地燃起一股烫意和颤栗。
　　顾白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那些令人羞耻的声音来，整个人已经处于极度的麻木震惊中。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神识虽不成型，但却极为敏感。沈寂那些小动作带来的酥麻跟痒意如今更是直接放大了千百倍，让顾白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可顾白不敢动，抱着他的那人却像是上瘾了一般。
　　沾染上糖香甜气息的手陷入那片松软之中，沈寂愣怔地眨了眨眼睛，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直到那片松软彻底包裹住他的手。
　　手指下意识地曲起，原本冰冷的指尖染上一抹暖意。
　　依旧陷入混沌之中的沈寂望着这团小小软软的云，却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比他之前做的那些糖人更要香甜美味了许多。
　　他忍不住弯了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眼尾处的那一点红如今更是烫得灼眼。
　　“软的。”
　　“甜的。”
　　“……我的。”
　　每说一句，沈寂抱着顾白的手便收紧几分，差点勒得顾白喘不过气来。
　　我屮艸芔茻！
　　顾白强迫自己忽略掉那股莫名的颤栗，朝着沈寂一阵龇牙咧嘴：“你别逼劳资动手揍你！”
　　沈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上挑的眼尾都沾着几分笑意：“可爱。”
　　操。
　　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
　　他巴巴地跑过来拯救沈寂，可谁来拯救他受伤的小心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顾白面无表情地想着。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抬头看着那团黑气与血雾，认真思考着自己现在出去然后找师父过来瞧瞧这狗东西的可能性有多大。
　　许是察觉到了怀中小白云想要逃开的心思，沈寂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面上神色又陡然失落了起来。他紧了紧抱着顾白的手，小声而又委屈地开口：“……我的。”
　　他没有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但是他浑身上下，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述着他的委屈。
　　“行行行，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顾白正思考着应该怎么让沈寂这狗东西清醒过来，乍一听到这话就随口附和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到周围的黑气和血雾似乎淡了一些。
　　顾白：“？？？”
　　他缓缓低头，正好对上了沈寂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心头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沈寂：“我的。”
　　顾白：“……嗯，你的。”
　　黑气和血雾又继续淡下去一些。
　　顾白瞬间了然：得顺着毛撸！
　　“很软……”
　　“可不，我自己都想摸摸我自己。”
　　“很香……”
　　“我昏迷这些日子好像还未曾沐浴……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
　　“想吃……”
　　“你吃……吃个头！”
　　顾白绝望地看着四周还差一点就能完全露出清明景象的识海，有一种命不久矣的悲凉感——
　　先前那些话他都能顺沈寂来，但最后一个“想吃”到底是什么鬼！
　　顾白深呼吸，放缓了语气：“沈寂，咱换一个要求行吗？”
　　沈寂抱着怀里的白云，微微低头蹭了蹭，声音异常乖巧：“想吃。”
　　“除了吃的以外你就没有别的要求或者想法了吗？！”
　　“想吃。”
　　“沈寂，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是个吃货？我又不是棉花糖啊啊啊！”
　　“想吃。”
　　“……”
　　偏偏这时候顾二牛的声音又通过秘法传了进来：“爹爹你快些！”
　　顾白看了看还差一点就能完全净化的黑气和血雾，闭着眼往沈寂那凑了过去，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吃！”
　　不就是被吞了一丝神识吗？到时候他想办法补回来就行了！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发生，只一丝柔软触感落在了他的脸上。
　　像是羽毛瘙痒一般，带来一阵酥麻。
　　顾白心想着这算是吃之前的什么仪式感吗，然而等他抬眸看去，却撞见了一双噙着笑意的深眸。
　　那里面是一片清明。
　　顾白听到耳边响起一道短促的轻笑声，更听到那人带着些许低哑笑意的嗓音落在这方识海世界之中。
　　他说：“辛苦师兄了。”
　　—
　　“绝凌，你说爹爹都进去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好？”
　　屋内，顾二牛无聊地托着腮帮，看了一眼床上那抵额闭眼的两人，忍不住问着绝凌。
　　绝凌剑身光亮一闪，下一秒二牛身边多出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
　　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久不开口的干涩：“我不知道。”
　　“我也没期待你能知道什么。”
　　顾二牛老成地叹了口气。他从凳子上跳了下去，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床边，对着顾白的耳朵就是一阵大叫：
　　“爹爹你快些！”
　　“爹爹你再不出来，丹药就要失效啦！”
　　绝凌剑灵见识过这小娃娃的聒噪，动作异常娴熟地用灵力封闭了听觉，然后闪身回到了绝凌剑。
　　顾二牛也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就在他准备“哼哧哼哧”地爬上床的时候，原本毫无动静的顾白突然睁开眼，动作大得吓了顾二牛一大跳，直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小娃娃白嫩嫩的一张小脸迅速皱成苦瓜。然而还未等顾二牛叫出一声，床上的顾白就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急急忙忙地下了床，直接冲出了这间屋子。
　　“爹——”
　　顾二牛刚喊出一个字，结果余音就被“嘭”地一声关门声给噎在喉咙处。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屋门，又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陷入深眠的沈寂，小脸上一片严肃之态。
　　所以说，他一个小娃娃要怎么给这人服下丹药呢？
　　还未等顾二牛想出一个法子出来，屋门又“嘭”地一声被打开。与此同时，顾白异常暴躁的声音响起：
　　“把丹药给我！”
　　然后顾二牛就亲眼目睹着自家爹爹异常粗鲁残暴的喂药方式，别过脸不忍直视，内心更是坚定了不能生病、不能受伤、尤其不能昏迷不醒让爹爹来喂药的心思。
　　观音菩萨耶稣上帝，这都是爹爹的作孽，跟他顾二牛可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啊！


第112章 叶萦萦花式助攻的一天
　　“小楼楼，那些人真的救不活了吗？”
　　“没有办法了，他们的身体被魔气浸淫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我如今那法子只能说是能拖延一日便是一日……”
　　叶萦萦沉默了良久，这才哑着声音开口：“我明白了。”
　　苏楼总觉得叶萦萦的情绪不大对。似乎是来到这地方后，她的情绪就一直不是很高涨。
　　苏楼想了想，猜测或许是叶萦萦心系这些无辜百姓的原因。于是他斟酌着语句开口：
　　“其实萦萦姐你不必——”
　　“嘭”地一道极大的关门声打断了苏楼的安慰。
　　两人循声看去，正好瞧见了一脸暴躁的顾白从沈寂屋子里冲出来的场景。
　　叶萦萦诧异：“小白？你怎么了？”
　　顾白往前冲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苏楼，目光最后落在叶萦萦的身上。
　　“叶萦萦，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等苏楼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白已经抓着叶萦萦的手闪身进了另一间屋子。他刚想跟过去，结果屋门就毫不留情地在他面前“啪”地一声关上。
　　苏楼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一脸茫然。
　　而此时被顾白拉着进屋的叶萦萦也是一头雾水。
　　“沈寂情况很不好？”
　　她瞧着顾白如今这幅着急忙慌的模样，猜测或许是跟沈寂有关。
　　顾白头也没回：“他好得很！”
　　“那你做什么——”
　　叶萦萦原本还有些困惑，可是目光在落到顾白耳根后一片红时，所有的话猛然一顿，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浮了上来。
　　顾白并没有注意到叶萦萦的停顿，他这个时候正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开口。
　　方才他一时冲动打算找个人好好聊聊，二话不说就选了叶萦萦。可是待冷静下来，顾白又忍不住开始后悔，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们之前——”
　　顾白转过头，原本想扯到别的事情上，结果扭头就撞上叶萦萦老母亲一般欣慰的笑容。
　　身子顿时一僵。
　　这个笑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像极了他朋友嗑cp时候的姨母笑了。
　　“咳咳，”叶萦萦一秒收回笑容，态度一本正经：“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就问吧！”
　　顾白瞬间面无表情：“我突然就不想问了。”
　　“别啊。”
　　叶萦萦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循循善诱：“问题一直憋在心里，是会出大问题的。”
　　“如果你能把眼里的八卦和幸灾乐祸收一收，说不定我还能相信你是真心说这些话的。”
　　“八卦和为你解惑这两件事又不冲突的！”
　　叶萦萦说得理直气壮。
　　顾白看着叶萦萦，好半晌后又泄气一般地低下头：“……还是算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困惑，但更多却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隐秘情绪。
　　他觉得沈寂对待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尤其是方才进入他识海见到的那一幕场景，更是让顾白觉得沈寂对自己有些亲密过头了。
　　这不像是正常师兄弟之间才会有的相处方式。
　　当然，更主要的是，顾白自己心慌了。
　　就在沈寂说出那句“辛苦师兄了”的时候，心跳先于思维一步，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连带着一股热流袭涌上脸。
　　这下，他是真真变成了一朵火烧云。
　　想到自己方才慌不择路地逃走的模样，顾白就忍不住懊恼地抿了抿唇，神色带上了几分少见的苦恼。
　　“什么算了不算了的。”
　　叶萦萦故意撇了撇嘴，使着激将法：“顾小白你要是个男子汉，就别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什么扭捏？我那是在组织语言！”
　　“哦。”
　　“我有个朋友——”
　　叶萦萦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这所谓的“无中生友”式的开场白！
　　“他和他弟弟关系很不错，他也很关心他弟弟的身心健康。有一天，他弟弟过来跟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了……”
　　叶萦萦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发展不对。
　　这不像是在说顾小白自己和沈狗寂的事情啊！
　　直到顾白说出一句“所以我帮我那朋友问问，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的时候，叶萦萦这才恍然大悟。
　　感情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这一句啊！
　　“这你算是找对了人！”
　　叶·单身了二十多年·没吃过猪肉但是研究过千种猪肉吃法·萦萦信心百倍地开口：“喜欢一个人，就会时时刻刻担忧他的安危……”
　　顾白眉心一跳，直接插嘴：“那如果是出于朋友的担忧呢？”
　　“那朋友会时时刻刻想着把好东西都给他吗？”
　　“如果那个朋友觉得好东西留在自己这里不安全，所以寄放在他那边呢？”
　　“那你那个朋友之后问他要回来那些好东西了吗？”
　　顾白噎了噎，好半晌后才沉重地摇了摇头。
　　“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在人群之中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顾白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的确经常看向沈寂，也会下意识去寻找沈寂的身影。
　　可他明明是在担心沈寂这狗东西会不会发病啊！
　　“喜欢一个人……”
　　叶萦萦继续说了下去。
　　她每说一条，顾白就下意识对比自己，然后胆战心惊地发现，自己不光是喜欢上了沈寂，还是爱得无法自拔的那种！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神情越发严肃。
　　“当然，”叶萦萦清了清嗓子，极为认真地开口：“喜欢一个人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看到他的时候会忍不住脸红心跳，甚至会不知所措，心里小鹿乱撞。”
　　顾白突地眼睛一亮：这点他没有诶！
　　“如果看到他会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顿，这种算什么？”
　　叶萦萦此时正沉浸在助攻成功的喜悦中，听了这话后就随意地回了一句：“算仇人呗！”
　　然而等话音刚落，叶萦萦注意到顾白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神，心中突生出一股不安。
　　“等等顾小——”
　　“不愧是老乡，”顾白感慨地拍了拍叶萦萦的肩膀，语重心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而后他也没等叶萦萦反应过来，心情颇为疏朗地大步走了出去。
　　“萦萦小姑。”
　　没过多久，窗边探出一个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你好懂啊！”
　　“因为你小姑天生聪颖。”叶萦萦走了过去，一把抱起了听墙角的某个小娃娃，叹了口气：“我只希望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爹爹能懂就好。”
　　顾二牛啃着手指，扭着身子在叶萦萦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后，回忆起方才自家爹爹的脸色，很诚实地开口：“我觉得爹爹没懂。”
　　叶萦萦：“……？”
　　“方才小姑你说‘算仇人呗’的时候，二牛看到爹爹高兴起来了！”
　　叶萦萦面色一僵。
　　操，她怎么忘了顾小白这货是“只要有一个对不上那就不算”的性子！
　　叶萦萦抱着顾二牛，缓缓转身看向大开的屋门，语气深沉：“你说我现在把你爹拉回来，说一句‘算欢喜冤家’，他还会听吗？”
　　顾二牛语气异常欢腾：“不会！”
　　叶萦萦：“……”
　　啊，今天又是助攻失败的一天呢！
　　——
　　顾白：今天又是当蜗牛的一天呢！


第113章 柳飞白的助攻
　　虽然有着顾白给的丹药以及苏楼的治疗，但柳飞白只堪堪捡回来一条命。他的灵根基本上已经完全被毁了，如今真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里的村民想出去很久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柳飞白倒了一杯茶给顾白，缓缓地跟他讲述着这个村子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在何梁让他们供奉起碎玉，承诺他们等碎玉力量收集满了之后就能带他们出去的时候，这群人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何梁的要求。对他们来说，出这个失灵之地是祖祖辈辈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当对一件事的渴望，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沉淀，最终成为了和他们性命一般的执念。这种执念逐渐让他们魔怔，甚至给予了飞蛾扑火的勇气。
　　“你也发现了吧？失灵之地的时间流逝和外面不一样。我和何梁掉入这里整整五年，但是对外界来说可能就不过是几天的功夫。五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些人……”
　　柳飞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无药可救。”
　　顾白想到那一屋子堆满的草药，“嗯”了一声。
　　“我先前跟着师……婉若长老习过一些医术，平时也就给他们看一些小病小闹。青山秘境的秘境之灵虽然禁止了他们出去，不过这里的药材却很丰富。所以这些村民们之前受伤或者生病，都靠着祖辈们积累下来的经验，去东边的那座山上自己找草药服下。”
　　“反正也出不去，我索性也就给自己找些事做。也算是天不绝人吧，倒是让我寻到了一方能够抑制魔气侵入的草药。”
　　顾白想到了之前沈寂和自己说的，他们每日里喝的药汁里便是有这么一剂药。握着杯盏的手指紧了紧，顾白垂眸：“我没有在那些孩子身上看到魔气。”
　　“何梁觉得这些久被困在失灵之地的村民愚昧不堪，却没想到这些人还留有后招。”
　　柳飞白扯了扯嘴角。
　　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那些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服用我那草药搓成的药丸子。”
　　“他们知道后果？”
　　“嗯，我趁着何梁不在的时候和那村长谈过。你知道村长当时和我说了什么？”
　　也未等顾白开口，柳飞白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说，他们都知道。可是想出去的渴望战胜了他们对死的害怕。”
　　“那些孩子，是这个村子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们能够活着出去，那算是在老天爷那边偷来的一点日子；如果他们出去不了，就让这些孩子好好活下去。”
　　“那——”顾白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有些干涩：“如果这样做了，他们也出不去呢？”
　　柳飞白也沉默了好久。
　　指腹微微摩挲着杯口，升腾起的热气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为了逃避魔修才会躲入这片世外桃源；可是现在，他们为了逃出这片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主动沾染上他们祖辈们最为厌恶的魔气。
　　顾白一时间也无法评判这些人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恨了。
　　“不过好在，你引来的那些劫雷劈开了这里的出口。”
　　柳飞白语气轻松了起来：“这些孩子或许能够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也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那便是他们的选择了，”柳飞白笑了笑，“总归，无论他们选择什么，我都在的。”
　　他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
　　“对了，那些村民说要感谢你和沈道友当时的救命之恩，所以拜托我过来问问你们这些日子有没有空，他们想当面感谢你们一番。你放心，这次不是鸿门宴。”
　　顾白点头应了一声好后，又问起另外一件事：“那片碎玉呢？”
　　“我没有看到。”
　　柳飞白摇了摇头：“或许已经在劫雷下消散了吧？不过也好，这种邪物，还是早些消失了安全。”
　　顾白隐隐记得当时几道劫雷下来，只那神龛破碎，里面的碎玉似乎并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他之后却没有了任何印象。想到之后那几道劫雷的凶险，大抵应是要消散了的。
　　顾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之后又和柳飞白随便扯了几句后，就打算先回去看看那几个不着调的小伙伴。
　　据说都跟着苏楼跑去东边的山上找着草药，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那些被魔气缠身的村民减少一些痛苦。
　　只是在顾白起身时，柳飞白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很幸运”。
　　顾白一顿。
　　“不对，”柳飞白又摇了摇头，低声笑了一下：“应该说你们都很幸运。”
　　顾白起先并没有明白柳飞白的意思，转身看向他的目光还带着几分困惑。
　　“你那劫雷的动静可不小。”
　　柳飞白眼底漾起了笑意，挑了挑眉：“托你那些灵丹的福，我当时可瞧得真切，在你第一道劫雷下来的时候，你那好师弟明显慌了。”
　　慌到连握剑的手都开始不稳了。
　　柳飞白当时就在想，是什么情况才能让一个剑修握剑的手都不稳了呢？尤其是，这还是一个天生为剑而生的剑修。
　　顾白没想到柳飞白居然会扯到沈寂，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嗽一声，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毕竟我们俩师兄弟情谊深厚嘛！”
　　柳飞白也没戳破顾白这点装着掖着的小心思。
　　他只是收敛了几分眼底的笑意，抬眸看向顾白的时候又多了认真和严肃：“你那师弟，体内的魔气压制了许久吧？”
　　柳飞白见过何梁刚入魔时候的模样，他身上的魔气远没有沈寂身上的那般骇人。不，或者准确来说，连沈寂的万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顾白倒是没有疑惑为什么柳飞白会知道这件事。毕竟当时沈寂的异常，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他“嗯”了一声，语气极为郑重：“还请柳道友能帮忙隐瞒这件事。”
　　柳飞白认真地盯着顾白看了好一会，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不要用这么戒备的目光看着我。你们救了我，我自然不会忘恩负义的。”
　　他瞥了一眼顾白已经放在芥子囊上的手，忍不住有些好笑。
　　顾白的铁剑倒是一直是放在芥子囊里的。
　　“希望柳道友能说到做到。”
　　顾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114章 顾白的逃避
　　“顾白，如果我早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柳飞白托腮瞧着站着的顾白，似是感叹一般地开口：“平时瞧着很不正经的一个人，护崽子的时候倒是一副狠模样。”
　　顾白纠正：“那叫平易近人。”
　　“对，平易近人。”
　　这时的柳飞白倒是没了往日里的沉闷，弯着眸子笑容轻松。他耸了耸肩：“算了，我收回前面那句话。就算我早先遇到你，我也不一定会看上你。毕竟——”
　　柳飞白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白后，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我们是一类人。”
　　“什么一类人不一类人的？”
　　顾白隐隐觉得柳飞白这话不对劲极了，当场就目露警惕：“我们俩不一样！”
　　柳飞白轻“啧”，敷衍似的点了点头。
　　“你——”
　　顾白气结，结果却被柳飞白打断。
　　“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修士就是喜欢藏藏掖掖，一点也不爽利。”
　　柳飞白如今这幅嫌弃的模样，倒是带上了几分问情门的那些媚修做派。他想了想，起身从一个小木盒里取出自己的芥子囊，扔给了顾白。
　　“这是什么？”
　　顾白原本想着打开，却被柳飞白拦下：“你等回去再看。”
　　“给我了？”
　　“不然？”柳飞白眉毛一扬，看着顾白的目光仿若是看个傻子：“我如今失了灵力，这芥子囊于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不过我想，里面的东西或许你之后会用到。”
　　许是柳飞白当时的表情过于严肃，顾白也没有察觉到不对，甚至还幻想着里面应该是一些灵石之类的，故而高高兴兴地道了一声谢，接了下来。
　　“还有一句话。”
　　“什么？”
　　柳飞白看着拿到芥子囊后一副笑眯眯模样的顾白，意味深长：“被魔气控制着的人会本能地进行杀戮。”
　　可沈寂却生生压抑住了这种本能，走到了顾白的身边。
　　顾白拿着芥子囊的手一顿。
　　柳飞白都说到这了，他要是还不懂，那他完全可以去重新投胎做人了。
　　鸦羽般的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顾白一秒又恢复了先前漫不经心的笑容：“所以我说我那师弟，合该是正道的修士。”
　　柳飞白瞧出了顾白的逃避心思
　　该说的他也都说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便是沈寂该操心的事了。
　　于是柳飞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手赶人：“行了，滚吧滚吧，我也困了。”
　　然而等到顾白离开，柳飞白脸上的倦怠又瞬间消散个干净。
　　他走到了屋内的那面铜镜前，有些愣怔地看着铜镜内那虚幻的人影——
　　自从亲手毁了这张脸后，他很少会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有时拿出铜镜看上几眼，也不过是反复告诫自己，他柳飞白是一个造了孽、活该遭罪赎罪的人。
　　他自知无颜去见师门，更无颜见到那些同门。
　　又或者说，他在害怕活着见到那些人。
　　可是在罪孽没有还清前，他又怎么敢死？
　　于是，在认清何梁面目的那一日，柳飞白亲手毁去了自己最得意的容貌，又毒哑了自己的声音。
　　柳飞白想，他变成这般丑模样，应是没人能够认出他来了。
　　可顾白认出来了，后来的叶萦萦也认出来了。
　　“萦萦说，自从你失踪后，问情门弟子常常会和白云门弟子刀刃相见。便是路上见到了也会和白云门弟子大打出手，两个宗门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婉若长老一直在寻找你，要不是这方秘境有着境界限制……啊，应该说是要不是有着蔓柳掌门拦着，她或许已经闯进来了。”
　　“她还说，问情门的媚修向来都是美人在骨不在皮。你毁容这一出真真是做了傻事。”
　　顾白方才的话又回响在柳飞白的耳畔。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上那张伤疤可怖的脸，扯起的那抹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顾白还未走远，就敏锐地听到从柳飞白屋里传来的那一阵压抑的哭声。
　　他脚步微微一顿，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芥子囊，没有回头。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
　　当然，出于一些私心，顾白希望柳飞白之后的路会好走一些。
　　—
　　顾白去山上找到那几人的时候，陈景山和枫子季还在因为“这株药草是治风寒的还是清热”的问题而争执不休。
　　顾白瞥了一眼，忍不住咂舌。
　　好家伙，这明明就是断肠草！
　　他看向了埋头挖药草的苏楼：“你怎么会想到让一个体修和一个器修过来帮你的？”
　　“我也不想，”苏楼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很是麻利：“但是他们非得跟着来，我用针扎他们都威胁不了，所以就只能带着上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株药草的根部，放到自己背后的草箩筐里后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在他们连千根草和普通杂草都分辨不清后，我就没敢收下他们挖过来的药草。”
　　顾白一听哭笑不得。
　　千根草本就外形普通，跟杂草放在一起也很容易混淆的。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眉心微微一跳：“叶萦萦和顾二牛呢？”
　　“先前还在的，不过后来说有什么事情要做便先走了。”
　　苏楼挖着药草的小锄头停了下来，抬起头异常认真地看着顾白：“所以顾师兄，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
　　“你瞧着顾二牛和我生得像？”
　　“不光生得和你像。”
　　先前还在因为断肠草的作用争辩得面红耳赤的枫子季和陈景山，如今又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他们盯着顾白，语气异常认真：
　　“那双眼睛和沈师弟简直一模一样！”
　　陈景山：“我们也就先前那段时间与你和沈师弟不在同一块地方……”
　　枫子季：“所以，你们两个就趁着这段时间造出了个小娃娃出来？”
　　顾白冷笑：“你们怎么不猜是先前我和沈寂进问缘佛树那段时间造出来的？”
　　苏楼沉吟，很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按照沈师弟的能力，断然不会这么快的。”
　　顾白：“……滚！”
　　——
　　问情门，一个全员致力于助攻的宗门。
　　顾白，一个致力于拖后腿的蜗牛。
　　沈寂，一个努力追妻的可怜蛋。
　　某蛋：哈哈哈，其实小白开窍了的。只是他还不敢承认，这就需要沈翠花多追妻多做些努力了。至于努力程度要多少……快，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心急！


第115章 所谓“污言秽语”
　　相比山上的鸡飞狗跳，叶萦萦和顾二牛这边就狗狗祟祟了许多。
　　顾二牛踮起脚扒拉着窗沿，努力探头往里瞧去，咽了咽口水：“萦萦小姑，咱们这样做，真的不会被爹爹打死吗？”
　　“乖，”叶萦萦笑容温柔地摸了摸顾二牛的脑袋，端着慈眉善目的模样：“你爹打死的只会是你。”
　　顾二牛：“……”这话诚实得让他心痛！
　　顾二牛果断不去看身边的叶萦萦，忧心忡忡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还陷入沉眠中的沈寂身上，自顾自开口：
　　“二牛虽然很不喜欢这人，但是看在他这次救了爹爹的份上，我还是……还是会帮他一次的。”
　　“所以萦萦小姑你有什么东西，二牛就帮、就帮……萦萦小姑！”
　　顾二牛的话还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叶萦萦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了进去，然后从芥子囊中掏出用黑布包裹着的玩意放到了沈寂的枕边，做完这一切后又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了出来。
　　顾二牛：“……”说好一起跳窗户进去的呢！
　　“你怎么还在这？”
　　叶萦萦一把提起顾二牛，语气嫌弃：“就你这木头脑袋，难怪会被你爹打！”
　　“可萦萦小姑，咱们是来做坏事的，难道不是要跳窗户进去吗？”
　　顾二牛弱弱地问。
　　叶萦萦噎了噎：“谁告诉你做坏事就得跳窗的？不对，我们明明是过来做好事的！”
　　“可是做好事不想被发现也是要跳窗进去的啊！”
　　“……又是你爹教你的？”
　　“嗯！”
　　“顾小白到底教了你一些什么鬼玩意啊啊啊！”
　　一大一小的声音由近及远，直至四周环境重又恢复成先前的寂静。
　　而本应该陷入沉眠的人却在此时睁开了眼。
　　沈寂半坐起身，未曾束起的长发如泼墨般散开，犹带着一丝苍白的脸遮掩在光影之下，辨不出神色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叶萦萦适才放在他枕边的东西，眸色冷然中又带着一丝不悦。
　　但很快，沈寂又看到了身旁被人弄乱的被褥，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如同破冰暖阳，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
　　这间屋子原是柳飞白用来存放草药的，先前也被收拾过一番。
　　他身下的这方软榻并不宽，若是挤着两个成年男子，必然是身子贴着身子。
　　识海里发生的那些事情着实令人心情愉悦，尤其是他那师兄最后落荒而逃的模样，委实让他有些心痒。
　　沈寂捻着指腹，上面仿佛还停留着先前温软细腻的触感，眸子幽深了几分。
　　他那宝贝师兄，不光又软又甜，似乎还过于敏感了一些。
　　琥珀似的的眸子逐渐染上了几分血色，却又很快被沈寂压了下去——
　　他还记得，顾白并不喜见他被魔气“控制”的模样。
　　眸光又不经意间扫到那被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沈寂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半晌后，他瞧着手上那明显是粗制滥造的话本子，上书着那几个明晃晃、金灿灿的大字，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错愕——
　　《腹黑师弟：钢铁师兄太勾人》
　　《论追直男师兄的二三事》
　　《救命！缠人师弟每天粘着我要哄》
　　《夜夜笙欢！他被暴戾魔君宠上天》
　　……
　　沈寂的目光由一开始的震惊，逐渐转变成麻木地扫过这些话本名字，捏着纸页的手用力到指骨都泛着微微的白。
　　“生煎蛋？叶萦萦？”
　　他冷嗤一声，颇有些不耐地将这堆东西随意扔在地上：“污言秽语！”
　　绝凌剑身闪了闪，似乎是在附和着沈寂的话。
　　然而，就在沈寂抬脚走出这间屋子的时候，一句轻飘飘的话又落了下来：
　　“绝凌，收起来。”
　　绝凌：“……”
　　—
　　花洛是在顾白醒来后的第三日进入了这片失灵之地。
　　进阶劫雷带来的动静实在太大。据花洛所言，若不是有问情门弟子在外帮着遮掩，这片失灵之地怕早已闯进各宗门弟子了。
　　带着暖意的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身上，花洛脸上的笑意更甚：“花洛还未曾恭喜顾师兄成功结丹。”
　　“不过凑巧好运罢了。”
　　顾白心虚地摆了摆手，下一秒话锋一转：“那花师弟可备有贺礼？”
　　偷摸藏在暗处瞧瞧吃瓜的几人闻言纷纷扶额叹气。
　　能厚着脸皮向人讨要贺礼的，当今凌玄界也应该只有顾白一人了。
　　“我之前在太初门的时候，曾听其他的师兄师姐说起过，当年申通峰主在晋升为元婴大能之时，也是这般向人讨要贺礼的，甚至连小辈的都没有放过。”
　　苏楼别过脸，小声地和伙伴们分享着八卦。
　　几人立即脑补了一番申通峰主笑着向人讨要贺礼的场景，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真不愧是亲师徒啊！
　　花洛也被顾白这话问得一愣。
　　可偏生面前这青年笑弯着眸子的模样让人生不出任何半分厌恶的心思，更甚至连拒绝的话都不忍说出口。
　　“先前未曾想到是顾师兄，故而也花洛未有准备一些什么。”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只一双上挑的眼尾还带着几分醉人的魅意：“若是顾师兄不介意的话，等此事结束，可与花洛同回问情门。”
　　花洛放柔了声音，每一个字落下都仿若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钩子，沿着扯出一阵酥麻。
　　他未曾做其他的动作，只是仅仅站在那，就吸引着人的目光落于他身上。
　　注意到顾白有些惊诧的目光，花洛眼底的笑意更甚。
　　空气里不知名的花香也逐渐浓郁了起来。
　　苏楼：“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媚修啊。”
　　枫子季：“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媚修啊。”
　　陈景山：“这才是……”
　　话语到了嘴边突然噎住。
　　陈景山看着叶萦萦投过来的阴森森目光，本来想说出的话在舌尖打了一个转又吞了下去。
　　他悻悻地摸了下鼻尖，果断无视了旁边那两兄弟投过来的斥责目光，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面上一片坦荡之色。
　　开玩笑，你们又没和她单独相处过，哪里知道这小姑娘有多可怕！
　　——
　　蛋某：没想到吧？没想到吧！（叉腰狂笑）


第116章 他该冷静一下了
　　顾白隐约觉得花洛身上的这阵花香很熟悉。可还未等他仔细分辨出来，身旁突然多出一道清冽的松香，迅速包裹住他整个人。
　　顾白眨了下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莫名多出来的一件白袍，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沈寂。
　　“外面风大了些。”
　　沈寂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润得体，让人找不出一丝错来。
　　风大？
　　顾白又抬头看了一眼枝头上那些纹丝不动的树叶，对沈寂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深感佩服。
　　而顾白面前的花洛，自沈寂出现后，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叶萦萦：“呵，男人。”
　　枫子季：“叶师妹你是在嫉妒吗？”
　　陈景山：“自信点，你应该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陈景山，一个永远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真男人。
　　没理会身边又开始的单方面殴打，苏楼摩挲着下巴，望向那三人的目光充满着学术性的探究。
　　在叶萦萦的带领之下，吃瓜小分队如今藏着的位置极好——
　　不容易被发现，又能细致观察到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
　　就比如方才，苏楼清晰地看到在沈师弟的外袍披到顾师兄身上的时候，对面的花师兄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
　　而自从沈师弟过来了之后，原本还在和顾师兄交谈的花师兄立即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沈师弟的身上！
　　苏楼的目光不断在沈寂和花洛的脸上不断来回转，最终左手握拳，锤了下右手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彼时叶萦萦正好收回了拳头，结果一扭头就看到苏楼这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当即眉心一跳，一股不安的感觉直冲上头。
　　“你——”
　　“萦萦姐，你先前给我看的那些话本子我有灵感了！”
　　苏楼扭过头，一脸兴奋。
　　“话本子？什么话本子？”
　　枫子季顶着一张猪头脸好奇地凑了上来。
　　“什么都没！”
　　叶萦萦拉过苏楼，皱眉：“你先前一直没有灵感？”
　　作为新时代独立自主的优秀女性，叶萦萦深知话本在这个娱乐消遣极度缺乏的凌玄界内能引起极大的轰动。当然，自从她偶然得知了苏楼有一手好画技之后，更是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商机。
　　“你最新写的妖媚小狐狸精和正经小道士那本，”苏楼也压低了声音，苦着一张脸：“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带进去，所以也一直迟迟没有动笔。”
　　“我不是让你直接代入顾小白和沈师弟的吗？”
　　苏楼诚实开口：“顾师兄的那张脸实在称不上妖媚。”
　　“那把沈寂代入小狐狸呢？”
　　“顾师兄更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人。”
　　叶萦萦一顿，心中不安更甚：“所以你现在代了谁？”
　　“花师兄和沈师弟！”
　　苏楼回答得异常欢呼雀跃。
　　叶萦萦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她一把抓住苏楼，双目赤红：“请你立刻断了这种危险的想法！”
　　万一以后被沈寂知道了……
　　叶萦萦面色一凛，连吃瓜都不打算继续了，立马转身回去：“你等着，我去把那个本子修改一下！”
　　苏楼茫然地看着叶萦萦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可我觉得花师兄也很不错啊。”
　　如果叶萦萦此时还在的话，她肯定会告诉苏楼：
　　嗑cp可以邪门，但不能通地狱大门！
　　—
　　顾白百无聊赖地听着沈寂和花洛你一言我一句。
　　都是说话说三分留七分的人，你来我往倒跟个打哑谜似的。顾白不爱听，索性就站在那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可思绪发散了，鼻翼间属于沈寂身上那股清冽的松香味却没有断下。
　　顾白下意识拧着眉，有些懊恼先前没有第一时间就拿下沈寂的白袍。如今他要动手拿下，怕是要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
　　他还想清净一些。
　　于是顾白索性任由着那股冷冽清香包裹着自己，但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寂身上。
　　沈寂对他的确比别人多了几分耐心。更甚至，有时候还听话乖顺得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可顾白一直觉得这是沈寂发病，或者说闲得无聊的表现。
　　柳飞白说，在他身陷危险的时候，沈寂会克制一切过去救他。
　　可是这就是喜欢吗？
　　顾白微微皱眉，心里却下意识反驳。
　　如果换成是他，若他看到沈寂陷入危险，他也会去救沈寂。
　　那他这样，便也是喜欢沈寂吗？
　　眉心的折痕越来越深，一股无名的烦躁在心头不断撞涌。
　　“喜欢”这个词一出来，只让顾白心中突升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现在倒有些怀念狗系统了。
　　有系统在，他说不准还能问问沈寂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可惜，自从那天劫雷过后，系统像是消失了一般，无论顾白怎么呼喊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
　　“……师兄？师兄？”
　　恍惚间，顾白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
　　他回过神来：“什么？”
　　“师兄可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情？”
　　沈寂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小小的抱怨：“我先前唤了师兄好多声，师兄都未曾理我。”
　　“啊，抱歉。”
　　顾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花洛已经走了，他有些诧异：“花洛呢？”
　　沈寂眸色微微一暗。
　　因着顾白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却是问花洛去了哪里。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吃味的心思，眉目间笑意柔和：“花师兄有事去找柳飞白了。”
　　而顾白闻言，下意识皱眉：“你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了？”
　　那语气算不上太好，甚至称得上带着一些隐隐的不满。
　　沈寂一顿，神色陡然落寞了下来。他微微抿唇，上翘的眼尾都压了下来。
　　“师兄放心，我未曾告诉过花师兄什么。”
　　而顾白在自己那话一说出口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
　　先前他因着想柳飞白的那些话而内心烦躁，都未曾细听，话就脱口而出，甚至还把怒气撒到沈寂身上。
　　他何时是这么不理智的人了？
　　“对不起，”顾白轻咳嗽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是我误会你了。”
　　“师兄不用和绥之道歉的。”
　　只这一句话，沈寂眼底又重新盛满了笑意。
　　那琥珀色的眸底泛起的愉悦笑意，像是点点星星落入，连眼尾都微微弯了下来。
　　他朝着顾白伸出了手：“这是师兄成功结丹的贺礼，恭喜师兄。”
　　白皙的掌心上，赫然躺着一根古朴的木簪。
　　顾白扫了一眼，却敏锐地捕捉到沈寂手指上的细小血痕。
　　他微微一顿，抬头又对上那人噙着笑意的眸子。
　　顾白深呼吸。
　　他想，他现在该冷静一下了。
　　——
　　稍微剧透一点，沈寂如今做的这点完全不配得到小白的爱！！！（来自亲妈的呐喊）


第117章 太初门来人
　　之后几日，众人明显察觉到顾白和沈寂之间的不对劲。
　　或者准确点说，是顾白单方面在冷落着沈寂。
　　可众人又不好说什么。毕竟顾白还是会同沈寂说话，只唯独少了几分亲近。
　　而唯一乐于见到这样场景的，也大概只有花洛一人了。
　　失灵之地的出口已经打开，但柳飞白最后带走的，只有那群未曾被魔气侵染过的孩童。失灵之地情况特殊，压制了修士灵力的同时，还能克制魔气的发作。
　　这些村民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哪怕柳飞白承诺他们，等出去后或许有办法能减缓他们身上的魔气蔓延。
　　不过他们拒绝了。
　　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倒不如在这些后辈们心中是体面地离开。
　　看着这些村民们笑着送走他们的场景，顾白一行人都忍不住心里有些泛酸。
　　“二狗子呢？”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顾白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声问着柳飞白。
　　而柳飞白也对二狗子比较熟悉。他问了一个孩子后，这才告诉顾白：“二狗子不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什么意思？”
　　“二狗子的爹走得早，他娘身体也不好。二狗子说他想留下来陪着娘。”
　　顾白点了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是个孝顺的孩子。”
　　这些跟着柳飞白一起出失灵之地的孩子，最后都会被问情门妥善安排好。而花洛在得知碎玉失踪之后，面色虽然有些凝重，却也没有多言。
　　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带回柳飞白。至于旁的什么，掌门未说，他也不乐意多去管。
　　顾白几个人也跟着花洛一起回到了问情门。
　　而让顾白没有想到的是，回到问情门后，他居然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松肇师兄？二师弟？”
　　顾白有些惊诧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出来了就好。”
　　松肇看到顾白和沈寂都是一副无大碍的模样后，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然而下一秒，他却“咦”了一声，目光带着几分惊喜：
　　“小白，你……已经结丹了？”
　　“是啊，”顾白想到自己结丹有着“走捷径”的嫌疑，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在秘境之中凑巧得了机缘，就成功结丹了。”
　　“也好，等回去后你就安心稳固一下修为。”
　　松肇拍了拍顾白的肩膀，眉梢都是欣慰的笑意：“师兄也不知你结丹，身上也未备有什么贺礼，等回去后再补给你。”
　　顾白眼睛一亮：“多谢松肇师兄！”
　　而另一边，慕商合起扇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寂，扬眉：“看来小师弟此番也大有收获。”
　　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如今他这小师弟身上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啧。
　　“二师兄。”
　　沈寂脸上笑意微微收敛，朝着慕商拱手行礼。
　　“前段时间传出有贼人手持令牌偷偷潜入白云门之事……”
　　慕商靠近沈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你什么时候这么鲁莽行事了？”
　　“是我思量不周，”沈寂垂下眸子，“只那白云门规矩古怪，一时不察便被发现了。”
　　“规矩古怪？”
　　慕商皱眉，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连大师兄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应该啊，那规矩再怎么古怪，还能古怪得过他大师兄那不着调的脑子？
　　“师兄还未说什么，那白云门的管事便已启动了法阵。”
　　“居然连法阵都——”
　　慕商忍不住咂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此事我会如实禀告给师父和掌门师伯。你们也辛苦了，等此番回去之后就好生歇息一段时间，这事就莫要再管了。”
　　“不用再去管那白云门？”
　　慕商斜睨了沈寂一眼：“我倒是不知道，小师弟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起来？”
　　“我担心师兄不肯放下。”
　　沈寂面上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只一双眸子却落在了前面和松肇说话的顾白身上，眼底的情绪逐渐晦暗不明了起来。
　　慕商刚想开口说什么，结果却注意到了沈寂的眼神。
　　他循着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了自家那正在傻笑的大师兄。
　　慕商心一跳。
　　“师兄那边我自然会去说。”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沈寂，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师兄此番成功结丹，回去之后必要举行结丹大典。此事繁琐，等师兄空下来我估摸着也就忘记这事了。”
　　沈寂“嗯”了一声，随后便抬脚朝着顾白走了过去。
　　步伐隐隐带着几分仓促。
　　这下，慕商眉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沈寂走了过去，眉眼带着醉人的笑意，周身的气息也仿佛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裹挟着融融春意。
　　那人走到了大师兄的身边，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目光全落在他那师兄身上。
　　慕商隐隐从沈寂身上读出了几分乖巧的意味。
　　这想法一出来，饶是慕商都忍不住惊得手中扇子一掉。
　　他那表面温和有礼，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心冷情的小师弟，何时会这么有人情味了？
　　慕商越想越不对劲，一把扯过刚巧路过的枫子季：“他们两个平日里就这般相处？”
　　“什么？”
　　枫子季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地“啊”了一句。
　　慕商连一向宝贵的扇子都没捡，拉着枫子季，语气急促了几分：“我说顾白和沈寂！”
　　他先前可瞧见了，这体修是跟着大师兄一起出来的，想来秘境这段时间应是在一起的。
　　“你说小白和沈师弟啊！”
　　枫子季瞬间了悟地点了点头：“是啊，小白很疼沈师弟，沈师弟也很敬重小白的。他们关系一向很好——不对，最近也不知闹了什么别扭，小白好像不怎么搭理沈师弟了……”
　　慕商完全没有听到后半句话，他只听到“他们关系一向很好”前面的话。
　　所以说，沈寂如今这幅样子还是因着大师兄？
　　慕商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他向来和扶星意见不合。不过扶星有一句话，他倒是无比赞同——
　　“十个大师兄加起来都玩不过一个小师弟。”


第118章 这世上哪有这么轻松的事情
　　“这位道友，你怎么了？”
　　枫子季瞧见慕商这一副愁眉苦脸到似乎下一秒天就要塌下来的表情，忍不住好心开口：“可是有遇到什么难言之隐的急事？”
　　“难言之隐倒也称不上——”
　　慕商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笑容憨厚的体修身上，微微眯眼，露出了老狐狸一般的笑容。
　　他从芥子囊中又取出一柄折扇，轻点着下颚，故意露出一副愁苦的模样：“只是有一些事着实令在下想不明白。这也就罢了，偏生在下还是那种自己纠结之人，你说这事……”
　　枫子季一听，眼睛一亮。
　　好家伙，有八卦啊！
　　“若是这位道友不介意的话，倒不妨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给道友一些建议呢！”
　　扇面遮挡住了慕商嘴角的笑意，他微微颔首：“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此地人多眼杂，也不方便说事。道友不若与在下去城内茶楼，我好好与道友说上一说。”
　　“好！”
　　而另一边。
　　沈寂走到了顾白身边，朝着松肇行礼后就一直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松肇好几次诧异的目光落在沈寂身上，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匆匆和顾白说完后，又和沈寂聊了几句，这才去寻问情门掌门。
　　松肇此次过来，一是为了带回两个师弟，二是有要事要和蔓柳掌门商议。
　　等到松肇走了之后，顾白这才看着沈寂，眉骨微抬：“有事？”
　　直到顾白的目光重又落在自己的身上，沈寂才恍觉原本有些冰凉的身躯逐渐回暖了起来。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深沉的情绪，他放缓了声音：
　　“二师兄说，等师兄回去便是要举行结丹大典。”
　　结丹大典？
　　被这么一提醒，顾白这才一拍脑袋，神情有些懊恼。
　　他怎的都把结丹大典忘记了？这可是一个收贺礼的好机会啊！
　　沈寂淡淡扫过顾白仅用一根发带束起的头发，又很快收回了目光。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只是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
　　“多谢师弟提醒。”
　　顾白作势抬脚就要过去找慕商。
　　他扭着头四处张望：“二师弟呢？他又跑去哪里了？怎么过来了还不跟我说几句话？”
　　“师兄！”
　　衣袖被扯住。
　　顾白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用目光询问他要做什么。
　　然而沈寂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逐渐松开了捏着顾白袖口的手，手指克制似的曲了下，却又很快收了回去。
　　唇角的弧度慢慢被拉平，沈寂的嗓音依旧温润：
　　“没什么。”
　　他顿了顿，从顾白脸上挪开了目光：“我方才瞧见二师兄跟着枫子季一同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认识枫子季了？”
　　顾白纳闷地小声嘀咕，却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师弟告知了。”
　　短短几句话，他一连说了两个“多谢”。
　　身前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沈寂想要扯扯嘴角露出惯常的笑意，却连往日里的基本伪装都做不到。他索性放弃，深邃的眸子里已染上几点零星的血色。
　　他抬眸看向顾白的背影，在无人发现的地方，目光灼热的像是要将那人生吞活剥了。
　　良久后，沈寂才抬手摁着额角，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
　　自己还是着急了一些，想来他那师兄定是察觉到了不对，这才着急忙慌地想要脱身离开。
　　可是，带着自己回太初门的是他，百般对自己好的也是他，说要好好保护自己的也是他，坚持要帮着自己飞升的也是他……
　　明明就快要成功了，他这师兄怎的不多坚持一会？
　　虽说师兄本意可能不在此，可偏生却引着他动了情。
　　待他上了心之后又急着脱身而走，留他一人——
　　这世上哪有这么轻松的事情？
　　沈寂微微阖上眼，周身的气息有了陡然的危险，却又很快收敛满身戾气，脸上的笑意重新温润。
　　一切变化不过是瞬间发生。
　　而在转身的那一刻，顾白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先前一直带着层滤镜去看待沈寂的所作所为，虽然知晓这人经常发病，不过毕竟是自己鹅子，能惯着还是多惯着一些。可等他挑开了这层滤镜，顾白才发现，沈寂这人过于危险了一些——
　　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待事后冷静下来，顾白又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沈寂之间的相处，最后将沈寂那些行为归根于一种暂时的依恋。
　　毕竟也不是顾白自夸，整个凌玄界还真找不出一个比他还要对沈寂好的人了。
　　一个常被困于黑暗的人，很容易对第一个向他展示光明的人产生莫名的感情。
　　顾白想，沈寂现在极大可能就是处于这样的情况。
　　那就冷着吧。
　　等都冷静下来说不定就能恢复正常了呢？
　　顾白这样想着，强按下心底的那一丝慌乱。
　　他去找了柳飞白。
　　他对之前分别的时候，柳飞白对他说的那一句“小心白云门”依旧耿耿于怀。
　　先前是因着看到了松肇师兄和二师弟，他也没多问。如今空下来了，顾白想去问个清楚。
　　可是柳飞白不在。
　　连那一群从失灵之地带回来的孩子也都不在那个院落里。
　　顾白狠狠皱起眉头，忍不住抓住一个路过的问情门弟子：“柳飞白呢？”
　　之前柳飞白是告诉他，他会带着这些孩子先在这个院落里住下来。可眼前摆放着的石桌都落了灰，压根不像是要住人的模样。
　　“柳师兄去了掌门那。”
　　那弟子朝着顾白一拱手，如实回答。
　　“那些孩子呢？”
　　“花洛师兄已带着这些孩子去外门了。”
　　“直接去外门？”
　　顾白有些诧异。他还想询问下去，只是那弟子也不知有什么事，未等他开口问就急急忙忙地行了个礼告别。
　　这些问答看上去很是妥帖，可顾白总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那院落之前站立许久，这才转身离开。
　　而等顾白离开没多久，就有一人缓缓走至那方石桌前，拂袖扫过上面的积灰。
　　“警惕心居然这么强？”
　　那人低喃一声，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
　　蛋某：抛开鹅子滤镜，沈寂，当真“普信男”一枚！


第119章 分配资源
　　按照问情门先前所言，顾白一行人在离开之时每人都从天宝阁内获得一件随机灵器。除此以外，因寻回柳飞白有功，问情门又异常大气地额外增一件下品仙器。
　　其他宗门弟子在听闻这件下品仙器是给了太初门那两个弟子的时候，一阵羡慕的同时，又忍不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又是太初门？
　　而此时被其他弟子纷纷讨论的几个人正窝在叶萦萦的院落里，进行着资源的合理分配。
　　顾白：“所以说为什么你们问情门的天宝阁内会有一个大锤子？”
　　叶萦萦：“天宝阁内收着问情门历代以来各位长老弟子的宝贝，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应该也不是很难理解吧？”
　　枫子季：“可你们是媚修啊！媚修的武器不应该都是乐器、银针、绸带什么的吗？”
　　陈景山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把锤子从顾白手里接了过来，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到了叶萦萦的手里。
　　叶萦萦掂了掂手上的灵犀锤，目露满意：“看来这大锤子的上一任主人也定是位温婉的女子。”
　　顾白、枫子季：“……”懂了！
　　最后顾白分到了空蝉袖箭，而沈寂则是一眼相中了鸾凤绳。
　　据说这条鸾凤绳能困住一个元婴大能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对于一个剑修来说，这种东西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目光落在沈寂手腕上的红绳上，顾白微微皱眉。
　　想不明白。
　　叶萦萦瞥了一眼：“啧！”
　　所有技能都点在防御上的枫子季得到了九龙盾。陈景山作为一个炼器师，要走了劈水飞刀。而苏楼则是得到了一本金针残卷。
　　等到灵器分完，几个人又掏出了他们在青山秘境里所获得的宝贝。
　　顾白看着其他几人从芥子囊中往外掏着东西，尤其是看到陈景山和叶萦萦挖到的好几大袋的灵石时，当场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怎就落入了失灵之地，什么宝贝都没捞着呢？
　　顾二牛安慰：“没关系爹爹，你得到了我，也不算什么收获都没。”
　　顾白这下心里才有些安慰，结果下一秒苏楼就掏出了一根熟悉树杈子，“咦”了一声：
　　“话说景山你看看，这些问缘佛树的树枝有没有用？”
　　陈景山接过仔细看了一番，眼睛腾地一亮：“这根的灵气很充足，想来要比一般的树枝更容易生火！”
　　“生……火？”
　　“是啊，”陈景山“嘿嘿”一笑，“问缘佛树树枝生出的火可媲美那些灵火，经由这种火焰锻造出来的法器更纯粹，威力也要更大！”
　　顾白下意识看向顾二牛，结果却发现小娃娃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
　　他原本是以为陈景山说的“生火”伤到了二牛的心。毕竟当着人家的面烧人家之前的本体这件事，怎么说都有些怪异。
　　顾白刚想开口安慰，结果没想到顾二牛“哇”地一声哭了：“完了，爹爹现在真的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了！”
　　顾白：“……？”
　　最后还是沈寂解答了困惑。
　　“这根树枝集了问缘佛树上大部分的生机，带回去栽下，可重新养出一棵新的问缘佛树出来。”
　　“咦，我运气这么好的吗？”
　　苏楼挠了挠后脑勺：“我之前瞧着这根丑得特别新奇，所以就……哎哎二牛，我没有说你丑的意思！真的没有！”
　　顾白已经别过脸，强忍住眼眶中心酸的泪水。
　　“师兄。”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芥子囊。
　　顾白循着那双手看了上去，正好撞见了一双噙着笑意的眸子。
　　“先前找到了一些……也不知师兄想要什么，绥之便都取了回来。”
　　顾白突然想起来，之前的确有一段时间总是不见沈寂的人影。他当时已经起了要和沈寂“冷战”的心思，故也没多问。
　　见顾白只是愣愣地看着却没有收，沈寂歪了下头，目光询问：“师兄？”
　　“咳，”顾白轻咳嗽一声，斟酌着拒绝的话：“这既然是……”
　　“若是师兄有所担心的话，那绥之便替师兄保管一段时间。”
　　沈寂很自然地打断了顾白的话，只背对着众人，望着顾白的眼神克制中又带着几分难受。
　　像是害怕被人抛弃的幼猫，试探性地伸出爪子乞讨着一些怜爱。
　　那般眼神刺得顾白心口隐隐有些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得出口，默许了沈寂的话。
　　好在其他人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顾二牛以及那根问缘佛树树枝上，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顾白松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到重头戏了。”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当初幼儿园当主持人的播音腔调，字正腔圆：“最后一件——”
　　“下品仙器！”
　　陈景山当即皱眉：“柳飞白是你和沈师弟找回来的，这下品仙器理应是你们两个人的。”
　　“我和我师弟都谈好了，若是这下品仙器适合剑修的，那我们要了也无妨。若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奇怪玩意，倒不如看看你们有没有谁需要的。”
　　顾白摆了摆手，当场就拿出了先前花洛送过来的木匣，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先前花洛给我的时候也未说是什么仙器，只说待我回到太初门再打开。倒也不知是何宝贝！”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苏楼伸出手压下木匣：“既然花师兄说等回到太初门再打开的话，那顾师兄你还是稍微等等吧！”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顾白笑眯眯地挪开了苏楼的手，解开了木匣上的封印：“更何况，先前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
　　他这人向来拎得清楚。若是没有这几个人想尽办法阻止着外人进入，先不说最后带回柳飞白的还会不会是他们，就单单沈寂身上的那些异常，也足够让一些人生了疑心。
　　更何况，在方才分配中，这些人都是倒空了身上的芥子囊。虽说都在嘲笑着他什么东西都没拿到，不过堆在他面前的宝贝却一样都没有少。
　　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里，人心是最不能打赌的东西。
　　不过好在，他还是比较幸运的。
　　“这有什么的，我们也没做——”
　　“咦？”
　　还未等其他人劝阻的话说完，顾白就打开了木匣。
　　他抬起头看向苏楼，脸上是夸张的羡慕：“所以小楼楼，你的运气能分我一些吗？”


第120章 慕商的警告
　　木匣里是一套长短不一的金针，正好能搭配着苏楼得到的那一本金针残卷。
　　“我的妈呀！”
　　叶萦萦凑过去一看，也忍不住咂嘴：“居然是灵枢九针！小楼楼你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而苏楼在听到“灵枢九针”这四个字的时候，手一抖，张着嘴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灵枢？黄帝内经里的《灵枢》？”
　　顾白倒是有些了解。
　　“是啊，”叶萦萦点了点头：“问情门有一位掌门曾与某位飞升大能交好。那大能恰好是位医修，而这套灵枢九针便是他惯用的。据说这套金针上还藏有那位大能的一些心得，不过问情门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媚修，哪能瞧得出来？”
　　“所以这套金针虽说是一件下品仙器，但对于我们问情门的媚修而言却是一点用都没。先前不是没有掌门想要送出这套金针去讨个人情。不过这灵枢九针也只有医修能用，金丹以上的医修又都炼化了自己的本命灵器，金丹以下的医修也没什么可以去讨好的……”
　　叶萦萦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楼楼，你如今有自己的本命灵器了吗？”
　　“没、没有……”
　　苏楼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无比羞愧：“我先前一直想要进望凌峰，所以炼化本命灵器的事情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关于苏楼不好好去当一个医修反而想尽心思要进望凌峰这件事，在场的人都是知晓的。
　　“那正好啊！”
　　顾白直接把那木匣放到了苏楼手上：“你瞧瞧这套金针如何？”
　　苏楼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在那套金针上，抓着木匣的手紧了紧。
　　他强忍住眼里的酸涩，抬头朝着顾白笑了笑：“谢谢顾师兄！”
　　见苏楼收下了，顾白眼底的笑意更甚。他拍了拍苏楼的肩膀：“行了，你学医虽然可能救不了凌玄界，但能救得了我们这几个人！”
　　“嗯！”
　　苏楼重重点头。
　　而枫子季也笑呵呵地搭着苏楼的肩膀：“你先前那套银针也的确该换了，又短又细的，扎人一点都不疼！”
　　苏楼面无表情：“你放心，等我熟悉了之后一定第一个扎死你。”
　　“你要是能扎疼我一个金丹体修，我就佩服你！”
　　“请问你的佩服能值几个灵石？”
　　陈景山看着几人的相处方式，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其实就在刚刚，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无论是灵器也好，灵植灵石或者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也罢，谁用得上就给谁，没有人有异议。就像苏楼在知道那根树枝能重新蕴养出一棵问缘佛树的时候，当即就给了顾白；而顾白在看到这是一套金针时，也会毫不犹豫地直接给了苏楼。
　　没有推迟，他们收得坦然。
　　不存在什么勾心斗角和眼红纠纷，他们只有着少年间彼此的坦诚和扶持。
　　这是陈景山所羡慕和向往的。
　　他在断岳门的身份尴尬，见惯了同门间的恶意针对。新入门的那些弟子们也在他们的授意下对他有着各种隔阂，喊一句“陈师兄”，谁又知道有几分真心在？
　　陈景山突然有些庆幸自己一开始的选择。
　　“老陈干嘛呢？盯着我们一副恶心兮兮的模样！”
　　“我怎么感觉他快要哭了？”
　　“不至于吧。我不就多偷拿了他几十块灵石吗？他应该不至于气到哭吧？”
　　“什么？你什么时候拿了陈景山的灵石！等等，你有没有拿错？确定是他的不是我的吗？”
　　“……咳咳，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记不起来了诶！”
　　“顾白！”
　　“话说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过去安慰他，就会得到那人很大的感激……你们说我现在去安慰老陈的话，他能不能给我免费锻造几件灵器？”
　　“好主意！”
　　清晰地听到这些话的陈景山：“……呵。”
　　他果断收起虚假的眼泪，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收起自己的灵石。
　　让那些所谓的感动和庆幸都见鬼去吧！
　　想让他老陈免费锻造灵器？门都没有！
　　—
　　得到了每一个人保证会在他的结丹大典上送出丰厚的贺礼后，顾白就乐滋滋地跟着回太初门。
　　他本还想着白云门的事情，却被松肇轻飘飘地一句“掌门已经有了别的安排”挡了回去。
　　“大师兄。”
　　就在顾白纠结着要不要自己试着御剑回去的时候，慕商挥着扇子笑眯眯地出现，不动声色地占了沈寂的位置。
　　顾白还盯着自己的铁剑，头也不抬：“怎么了？”
　　“我前不久刚得了一方飞舟。虽说这飞舟只是个下品灵器，不过所消耗的灵石甚少，师兄瞧瞧可还喜欢？”
　　顾白看着慕商抛出的飞舟，眼睛一亮：“给我的？”
　　慕商微微颔首：“师兄喜欢便好。”
　　“好小子，师兄没白疼你！”顾白大力地拍了拍慕商的肩膀，兴冲冲地朝着飞舟走了过去。
　　“万品阁最新出的飞舟？”
　　松肇一眼就认出这飞舟的底细。他笑着：“这可不便宜啊，慕师弟何时如此大方了？”
　　“给自家人用的，当然得大方一些。若是松肇师兄想要，我倒是也可想着法子替师兄寻来。”
　　“那还是算了，我可还不起你这个人情。”
　　松肇打趣道，转身也朝着飞舟上走去。
　　慕商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轻笑了下，抬眸看向才来的沈寂：“先前辛苦小师弟带着大师兄了。不过如今大师兄有了飞舟，倒也方便了许多。”
　　沈寂面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紧了紧握着绝凌的手，微微颔首。
　　“大师兄心性纯良，有时不免受到某些心思不善之辈的蛊惑。他又向来最疼你这位师弟，还望小师弟能多注意一番，替我们保护好大师兄。”
　　慕商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语气，只眼底却多了几分警告之意。
　　沈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良久后才“嗯”了一声。
　　——
　　慕商：呵，望凌峰的大白菜是想拱就能拱走的？就算是自家养的猪也不行！


第121章 主殿议事
　　太初门主殿内。
　　衍启一目十行地看过松肇的传书后，目露诧异。
　　“掌门师兄，松肇师侄可发现了什么？”
　　性子比较急的弘丰也等不及了，急急忙忙地开口询问。
　　“松诚说，那片碎玉丢失了。”
　　“丢了？！”
　　衍启这句话一出来，底下的几位峰主纷纷面色大惊。就连一向不管事的申通这时候也面色严肃了几分。
　　兰云皱眉：“蔓柳也没有感应到？”
　　“她和那片碎玉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衍启顿了顿，看向了申通：“真要说起来，这事还和小白有关。”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一听到这事牵扯到顾白了，申通立马就有些翻脸了：“小白如今不过也只是心动修为，怎么还能跟那鬼东西扯上联系？”
　　“松肇说，小白结丹了。”
　　“噗——”
　　申通刚端起一杯茶水，这下直接呛到喷了出来。他粗鲁地用袖子一抹嘴，急急忙忙地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小白结丹了？”
　　衍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一个出窍修士，还需要我告诉你结丹是什么意思？”
　　“小白……居然……结丹了？”
　　不再理会申通逐渐呆滞的神情，明苑也正了身子：“掌门师兄，碎玉消失一事又如何与小白有关？”
　　衍启叹了口气，把松肇传书上的事情简要和几位峰主都叙述了一遍。在听到顾白试图用金丹劫雷劈毁那片碎玉的时候，在场几位峰主都同时目瞪口呆了起来。
　　“这件事——”
　　“这可真是——”
　　“真不愧是我申通的徒弟！”
　　反应过来的申通当即一拍大腿，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衍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了，也该习惯这师弟的不靠谱了。结果在听到申通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衍启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静心修养、平心静气算是白练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反复劝告自己这是亲师弟后，这才生生压下了内心的冲动。
　　“你的重点不应该是在小白结丹这件事上吗？！”
　　“我的确很震惊这件事，”申通轻咳嗽一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老实地说：“可是如今已成事实，再过于惊讶又有什么意义呢？”
　　“申通师兄。”
　　兰云拧眉，“你明知道小白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结丹的灵力！”
　　申通沉默了一会。
　　不光是申通，整个主殿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早在先前小白下山完成任务回来后，我就隐隐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良久后，申通才开口，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
　　“下山？”兰云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带回来沈师侄那次？”
　　申通“嗯”了一声：“那次小白的命灯熄灭了一瞬重又燃起，我便留了个心眼，时时去注意着。我本以为他是遭遇了大劫，却没想到那次之后，小白的命灯却是逐渐亮了起来。之后我更是直接让小白进了四季阵……虽然过程坎坷了一些，但小白的确能够控制铁剑了。”
　　说到后面，申通的语气有了几分急促，但是眼睛却越来越亮。
　　“等到小白出来后，我去检查四季阵，发现摆阵用的极品灵石几乎全被消耗了！”
　　阵法的运行需要消耗大量灵石的灵力，更何况还是四季阵这样的高级阵法。那日见到顾白在四季阵中的表现后，申通便留了个心眼去瞧瞧灵石，却不曾想几乎所有的灵石都被吸走了灵力。
　　申通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往日开启一次阵法只需要消耗十不足一的极品灵石，如今这么大阵势……
　　申通立即询问了四季阵灵，却被告知那些灵力几乎是被顾白吸收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同我们说？”
　　明苑当即就一拍桌子而起，瞪着申通。
　　太初门内众所周知，池定峰峰主明苑长老是个性格平静温和的女子。但若是她生气起来，能直接抡起她那炼丹炉毫不客气地朝你脑袋上砸过去。
　　申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咳嗽一声：“我只是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结果谁想到小白一闭关就是十四年呢？”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就忘了这事，再加上小白入心动期之时也无异样……”
　　申通越说越心虚，越说越感觉自己对不起徒弟。
　　就连兰云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师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行了。”
　　衍启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等小白回来，申通你就直接带着小白回望凌峰，帮他稳固境界。我记得小白如今还没有本命灵剑吧？这事你看着安排一下，以他如今的修为，进剑冢也是能寻得自己心怡的灵剑。”
　　“好的，掌门师兄。”
　　自知理亏的申通连声音都低了不少，倒是一时间安分了下来。
　　“我让你们过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你们——”
　　衍启顿了顿，神色瞬间穆严了起来：
　　“小师叔不日就要出关。”
　　此话一出，座下几位峰主纷纷面露喜色。然而下一秒却又想到那片丢失的碎玉，一时间喜忧半参。
　　“这凌玄界啊，终究又要动荡起来了。”
　　—
　　过了几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明城。
　　“松肇师兄你且等等！”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原本神情一直恹恹的顾白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他起先还在为慕商送的飞舟而高兴，结果下一秒登上那飞舟后，顾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晕飞舟”这件事。
　　但这好歹是二师弟的心愿，顾白咬着牙硬扛了下来，最后那几个时辰里还是靠着沈寂的丹药才勉强没有失态。
　　松肇也大概能猜到顾白的打算，点了点头：“那我就在前面那个茶铺等你。”
　　“多谢松肇师兄！”
　　顾白高高兴兴地应下，下意识转身要找沈寂一起走。只是动作做到了一半，顾白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冷处理”的打算，僵硬着动作又生生转了回来，朝着前面走去。
　　沈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眸看向松肇：“松肇师兄？”
　　“想去就跟着去吧。”
　　松肇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乐呵呵地应下了。


第122章 暂时分开
　　还未等慕商说上话，沈寂就朝着两位师兄微微颔首，抬脚追着顾白去了。
　　慕商回忆着方才顾白的面色，微微皱眉：“大师兄……晕飞舟？”
　　“你竟然不知道？”
　　听着慕商有些怀疑的语气，松肇微微诧异：“你倒不如沈师弟贴心了。先前在飞舟上的时候，我就瞧见他准备好了丹药和酸枣糕。”
　　松肇语气打趣，本就是无意说的话，却让慕商顿时警惕了起来。
　　心中的那个猜测也越发肯定了起来。
　　“慕师弟？”
　　松肇看着因为自己这随口打趣的一句话就面色凝重起来的慕商，有些困惑：“你怎么了？”
　　“无事，”慕商反应了过来，扇子轻轻敲了几下掌心后，随意一笑：“只是想到了一些小事，倒也算不上什么。”
　　松肇也没多问：“那我们就在前方茶铺等着吧。”
　　“好。”
　　顾白买糕点也没花多少时间，很快就跟沈寂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松肇师兄，我们走吧！”
　　“好，”松肇温温和和地应了一声：“不过小白，方才师父告知我，让你直接回望凌峰。”
　　“直接回望凌峰？”
　　顾白一愣：“不用去功善阁汇报一下吗？”
　　像这类牵扯到其他宗门的任务，每个弟子则是需要完成任务后去功善阁进行汇报，以此来换取积分。而这些积分则是可以兑换功法、丹药以及法宝等等。
　　“汇报之事由沈师弟一人也是可以的。”
　　松肇态度依旧温和，却不给顾白任何拒绝的余地：“慕师弟，你就先带着小白回望凌峰。”
　　“好。”
　　等到慕商带着顾白先走了之后，松肇的目光才落到了沈寂身上。
　　一段时间不见，他是更加看不清他这位师弟了。
　　松肇叹了口气：“沈师弟，我们也走吧。”
　　“嗯。”
　　—
　　顾白总觉得自家师父不对劲。
　　那日回来后，他就被拉着强行检查了一番体内灵力的运转情况。在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他又被师父关在洞府内好好巩固着修为。
　　“其实我觉得我现在哪哪都好。”
　　顾白跟申通据理力争：“师父你要实在想要弥补一下对我亏欠的师徒情谊的话，不妨多教我几招剑招。”
　　这趟出门，顾白深刻觉得自己的确太废物了一些。
　　他虽然不喜欢那楚泽，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楚泽那几个招式的确很帅。
　　申通当即惊恐脸：“小白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先前我求着让你多练几招，你要么就是装病，要么就是跑去藏经阁的，何时会这么用功刻苦了？”
　　顾白：“……我现在想懒鸟勤飞可以吗？”
　　“不可以！”
　　申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顾白的申请：“你现在先好好巩固自己的境界，这些事情等之后再说！”
　　但是申通话是这么说，隔了一天后慕商就来到了顾白的洞府。
　　此时顾白正躺在玉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洞顶发呆。
　　他隐隐听到洞口有动静，偏头一看却是慕商，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师兄不是要学剑招？”
　　慕商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这几日我、扶星还有阙阳都会过来，师兄若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
　　顾白眼睛一亮，当即翻身下床。
　　“剑招！”
　　慕商温温柔柔地点了点头：“好。”
　　后来顾白无比后悔自己当时的积极。
　　慕商笑面虎，阙阳木头人，这两人能从白天盯着他练剑到晚上，完全不给一点偷懒的时间。
　　用慕商的话来说，便是“大师兄先前歇了几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奋发的心思，作为师弟的我们自然是要尽心帮忙的”。
　　那可真是尽心啊！
　　顾白原想着扶星这小丫头心软，多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却没想到扶星刚给他带了大仙鹤腿、让他偷懒几个时辰后的第二天，就被阙阳举报给慕商。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慕商和阙阳轮流过来监督顾白练剑。
　　“不愧是师兄。”
　　第五日的时候，慕商看着顾白行云流水的身法，笑眯眯地夸了一句：“便是连七弦剑法这般高阶剑法也只用了短短五日就掌握大成。”
　　彼时顾白已经从一开始的累到半死不活变成现在的麻木不仁。
　　好在这段时间虽然练剑辛苦了一些，但每顿都是从山下的酒楼里买来的佳肴，这倒是让顾白受伤的心灵稍微得到了一点点的安慰。
　　“师兄已于剑之一道上开了窍，如今也到了入剑冢寻本命灵剑的时候了。”
　　“咳咳，咳咳！”
　　顾白直接被慕商这句话呛到。他惊诧地抬起头：“入剑冢？这么快？”
　　顾白倒是没意外自己要入剑冢寻剑，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隐隐还有一丝急迫的意思。
　　自他回来后，就一直呆在望凌峰上巩固修为、练习剑法，如今小半个月过去了，顾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沈寂呢？”
　　听到这个名字后，慕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师弟闭关了。”
　　“闭关？”
　　顾白狠狠地皱起眉，有些不解：“好端端的，他闭什么关？”
　　“许是要突破元婴罢。”慕商淡淡地略过，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师父让我带话给师兄，三日后便入剑冢寻剑。这几日师兄便好生歇息。”
　　顾白满心思都在疑惑沈寂的事情，听了慕商的话后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便是连他起身告辞，顾白也只是懒懒地“啊”了一声。
　　慕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默默把话吞下，转身离开。
　　等到慕商离开后，顾白本想要继续把七弦剑法再练习一番。结果铁剑握在手里，下一步该如何做又忘了个干净。
　　他索性收了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后，就朝着山下走去。
　　沈寂的小木屋在半山腰。
　　顾白刚要抬起手要敲门，却突然想起方才慕商说沈寂已经去闭关的事情，可他那师弟又没说沈寂闭关的地方是在哪里。
　　这下，顾白心情更加烦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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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顾白入剑冢
　　很快就到了顾白入剑冢的日子。
　　太初门内临铅峰下有一无名剑冢，其中葬着历代望凌峰上魂归太初的剑修前辈们的剑。对于太初门内所有弟子而言，那些或是浩荡、或是浑厚、或是凶险的一把把剑，都是太初门千百年来的底蕴，更是他们谈之尊敬的前辈。
　　前辈魂归太初，其剑重回剑冢。
　　剑冢无名，更是因为世间没有哪个字能够承受得起万剑浩荡汹涌的剑气。
　　便是连向来为老不尊的申通在送顾白入剑冢之时，面朝临铅峰恭敬行叩拜礼。
　　“小白你记住，剑冢内无剑修，但处处都是剑修。凡入剑冢的弟子，须得怀有敬意，不可生出半分亵渎前辈之心！”
　　申通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顾白正了脸色：“是！”
　　“剑有灵，我们修道便是讲究一个缘字。”
　　申通缓和了脸色，拍了拍顾白的肩膀：“进入剑冢之后，你便随心而走。若是走到尽头也没有寻到自己的剑，也无碍，师父之后可寻其他的来为你铸造本命灵剑。”
　　顾白点了点头。
　　等申通说完之后，其他几位同门也都纷纷上前和顾白说着话，但大多都是一些安慰宽心之言。
　　这里面没有沈寂。
　　自顾白回到望凌峰以来，他就没有再见到沈寂。
　　“师父……”
　　顾白顿了顿，斟酌着自己的语句：“不知小师弟在哪里闭关？等我出了剑冢之后，可否去看看小师弟？”
　　申通一怔，然后有些含糊其辞：“等到你出来后再说。”
　　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顾白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件事——
　　沈寂没有闭关！
　　可他们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还未等顾白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他便被申通催促着入剑冢。
　　剑冢入口已打开。
　　霎时间白光大盛，剑声长鸣。
　　顾白的身影很快就被白光所吞噬。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瞒着大师兄呢？”
　　等到顾白已入了剑冢之后，阙阳皱着眉有些不解地问：“大师兄和小师弟的感情素来很好。如今小师弟遇到了这种事，我们却要瞒着大师兄。若是之后大师兄知道了这件事，该会有多难过？”
　　“能晚一些难过就晚一些难过吧！”
　　申通也有些烦躁。
　　一提到这事，申通也有些气打不到一处来：“我平时怎就不见那小子脾气这么犟？八成又是跟顾白学了去！一个两个的，都不是让我省心的料！”
　　“不行，”申通骂骂咧咧了几句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担忧：“我再去找掌门师兄说说。阙阳你和为师一块去，慕商、扶星你们两个就在此地等着你们大师兄！”
　　“是！”
　　等到申通和阙阳又离开后，扶星微微眯起眼，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二师兄身上。
　　“二师兄。”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慕商“啪”地一下打开扇子，扇面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狐狸眼。
　　他故作惊讶：“没想到在扶星师妹心里，我竟是个如此聪慧的人？”
　　“聪不聪慧我不敢说，”扶星冷笑一声，“但你这次去接大师兄和小师弟回来，定是发现了什么。”
　　“扶星师……”
　　“你若是不愿说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便将你名下十几家酒楼、四家赌坊以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告诉给大师兄。哦，对了——”
　　扶星拉长了尾音，朝着慕商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我前段时间刚和明苑师叔学了如何用丹炉砸人最省力，正巧愁着没地方练习。二师兄你如此疼爱师弟师妹，想来应该也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吧？”
　　慕商合起扇子，抬手打了一下扶星的脑袋，轻叹了口气：“你倒是把大师兄这威胁人的性子学了去。”
　　扶星撇了撇嘴：“那叫潜移默化的熏陶！毕竟我可是由大师兄一手养大的！”
　　“也没瞧出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这位小师弟，对大师兄过于上心了一些。”
　　“过于？”
　　扶星瞬间蹙眉。也未等扶星继续追问下去，慕商就打算寻一处地方先歇息一会。
　　然而等他刚转过身，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冰冷强劲的剑气迅速朝着剑冢冲去。
　　慕商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瞧见那道剑气轻松冲破剑冢入口处的法阵，随着进去。
　　他猛地睁大眼，瞳孔骤缩。
　　那是——
　　—
　　顾白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认真思考着师父所说的那条通往前方的小路到底在哪里。
　　四面荒凉，入眼是一片沙化严重的土丘。零星几处有一小片覆盖着的荒草，但颜色却是败落枯黄。
　　剑冢内的天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整片天都要堕下来一般，给人极其沉重的压迫感。
　　顾白叹了口气。
　　师父说，每个人对剑道的理解不同，故而进入剑冢之后见到的场景亦会不同。可师父还说，剑冢之中会有一条小道，冥冥之中带领着入剑冢的弟子走到剑冢尽头，被前辈们留下的剑意淬体洗髓，接受着前辈们的馈赠。
　　可他如今只见到一片荒凉，黄沙覆盖远至地平线。别说看到一把剑了，就连剑穗他都没见到一个！
　　“我觉得我还挺乐观的啊。”
　　顾白小声嘟囔，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走了下去：“果然还是因为剑修太穷了，如今都深刻影响到我对剑道的想法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顾白的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他像是闲逛一般走在这片荒地之上，偶尔见到曝于荒野之上的尸骨，还会停下来帮人家寻一个葬身之地。
　　起先只有零星几个，可等顾白越往前走，遇到的尸骸白骨却越来越多。
　　他虽不说，可面上轻松的神态终究被凝重所取代。原本洁白的衣袍不知何时沾染上污垢，修整干净的指甲缝里也满是污泥。
　　剑冢沉剑，何来人的尸骸？
　　周围一片寂静，只余下风沙交差摩擦发出的声响。
　　直到顾白见到了一片残剑。
　　那些曾经或是张扬，或是浑厚，或曾俯瞰天下，或曾纵横三千里的剑，如今只余下残破的剑身，被黄沙所掩盖。
　　死一般的寂静。
　　这才是——
　　真正的剑冢！


第124章 顾白的剑
　　顾白听过其他师弟师妹入剑冢后见到的场景。
　　二师弟慕商心思缜密，柔中且细。他曾是人世间的皇室子弟，故而所见也是盛世华景；三师妹扶星生性活泼好动，而她入剑冢之时万物齐生，赫然一片暖阳春意之景，她的和春便是这万花争艳之中的魁首；四师弟阙阳正道大心，他是他们之中剑心最为纯粹的，天赋极高且剑意淳朴，故而阙阳入剑冢之时，便直接见到一柄古朴重剑。
　　他们所见皆有生机，所到便有凛然剑气。
　　可顾白只见到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剑冢。
　　没有剑气，更没有灵。
　　这就是他心中所想的剑道吗？
　　这就是他的剑意吗？
　　顾白安静地站在那，目光逐渐茫然了起来。
　　一阵风沙袭过，卷裹起残破的剑身。断裂的残剑碰撞着发出清脆之音，是这片荒凉天地里唯二的声响。
　　“居然直接看到了剑冢。”
　　冰冷的嗓音自顾白的身后响起。
　　那声音要比顾白曾在幻境里遇到的落雪还要凉上几分，不带着任何的情绪。
　　顾白动了动站得有些僵硬的腿，转过身。
　　那人站在一片荒芜之中，残剑跟黄沙构造成的萧瑟肃杀点缀着玄色衣袍的边缘。银白色的长发不受任何约束地披散在身后，衬着那张莹润如玉的脸。
　　顾白隐隐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在对上那双黑恹恹的眸子时，却又很快打消了心中的那个猜测——
　　他在幻境之中见到的那个孩子，眸子是和沈寂一般的琉璃眸。
　　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了顾白一会，然后才抬脚朝着他走去。
　　走动间，衣料摩挲发生的细微声响放大了落入顾白的耳中——
　　那人径直略过顾白，朝着残剑走去。
　　侧身之际，顾白闻到了一股隐隐的清冽松香。
　　“顾白，你的剑……在哪里？”
　　冷冽音色如同玉石相撞，却无端透着一丝空。
　　他的剑？
　　来不及疑惑这人是谁，顾白很快就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
　　他转过身，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片残剑。
　　他的剑，会在这里吗？
　　随着那人的走动，原本死寂的残剑纷纷颤动了起来，剑鸣声直直撕破了天地间的沉寂。
　　顾白看到那些破败不堪的残剑突然涌现出各式各样的剑气，最后盘旋着环绕在那人的周身。
　　他每走一步，周身的剑气愈盛。强劲的剑气划破虚空，直直朝着顾白冲来——
　　却在距离他不过分寸之间又骤然停住。
　　凛冽的剑气卷起顾白的一缕发丝，在他的脸侧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你的剑呢？”
　　那人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安静地注视着顾白，黑眸里不见任何的倒影，仿佛一切都只是虚无。
　　顾白隐隐听到一声叹息，可面前的青年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顾白看着青年，突然笑了：“当然，只是感觉而已。”
　　那人听了顾白的话，身子稍稍一顿。
　　他似乎对自己的这般反应很是不满，那双深如沉潭的黑眸有了些许波动。
　　下一秒，空气里隐隐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波动。
　　“我也不知道我的剑在哪，”顾白耸了耸肩，“所以我在找它。”
　　“你要如何找它？”
　　顾白眨了下眼睛，状似苦恼地皱着眉：“这里剑这么多，大不了我就一把把找过去。”
　　果然，听到这话后，那人面上显出几分不悦。
　　他冷嗤：“愚昧。”
　　“蠢人有蠢人的办法。”
　　顾白一边说着，一边还真的低头一把把找了过去，顺便认真做着点评：
　　“这剑太柔了，不适合我硬挺的气质；啊，这剑长相太粗犷，不符合我儒雅的外表；这剑……”
　　许是被顾白絮絮叨叨的声音给吵到了，那人不耐烦地皱起眉，挥袖卷走了周围的残剑。
　　“你是望凌峰的剑修。”
　　他的目光略过顾白，看向了远处：“剑修的剑，为了除魔而存在。”
　　话音刚落，那人的身边赫然多了另外一道身影——
　　乌发白衣的剑修，昳丽脸上是顾白所熟悉的温润笑意。
　　“师兄。”
　　明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可顾白看过去的时候，却恍惚觉得那是同一人。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何会产生如此荒诞的想法。
　　“他是魔，你为何不除？”
　　银发玄衣的青年看着顾白，浑身气质清凌凌的，像是一池永远不起波澜的寒潭。
　　一柄剑悬于顾白面前。
　　他微微挑眉，询问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青年。
　　“不除魔，你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剑。”
　　青年言简意赅，意思也很明确——
　　他要顾白杀了沈寂。
　　—
　　申通带着阙阳急冲冲地往主殿走去，却未曾想半路就遇到了同样看上去一脸急色的衍启。
　　“掌门师兄？”
　　申通有些讶异。他一把拉过衍启的衣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口：“我觉得沈寂这件事我们可以再——”
　　“先别管沈寂那有什么事情了！”
　　向来好脾气的衍启此时显得暴跳如雷。他直接打断了申通的话：“小白进剑冢了？”
　　“是、是啊，方才就进去了啊。”
　　申通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衍启面色一青，说了一句“糟了”后就急急忙忙地朝着剑冢赶去。
　　申通眉心一跳，想也不想地抓住衍启：“师兄，小白怎么了？剑冢怎么了？”
　　“你先让我过去，晚些我再和你说！”
　　“你先和我说！”
　　“你真的——小师叔方才也进了剑冢！”
　　衍启已经恨不得打死这个不见眼色的师弟了。
　　“小师叔？”申通讶异，但更多却是不解：“小师叔进剑冢，那和小白有什么关系？”
　　“可他进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丝沈寂的剑意！”
　　衍启直接拂袖甩开申通的手，急急忙忙地朝着剑冢冲去。
　　申通愣了两三秒后，一拍大腿，大喊一声“糟了”后也急急地跟在衍启身后：
　　“师兄，剑冢入口已关上，我们闯不进去了啊！”
　　——
　　蛋某：终于，小师叔祖出来了。修罗场也该开始了啊哈哈哈。


第125章 他不是魔
　　残剑悬于顾白面前，淡蓝色的剑身于剑尖处浮出几点寒泽，在顾白脸上闪过斑驳光影。
　　顾白没有动。而那人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安静等待着他的反应。
　　良久后，顾白笑了笑：“我很好奇你是谁？剑冢的守墓人？还是剑灵？”
　　倒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顾白总觉得自己说这话时，面前那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身上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可顾白死活也没想明白自己这话到底哪里有不对劲，最后只能归根于是这人脑子有问题的原因。
　　一阵沉默。
　　就在顾白以为这人不会回答的时候，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又噙着几分怒意响起：
　　“泽和。”
　　哦，泽和。
　　顾白点了点头，然后陷入了死一般地沉默。
　　他收回前面的话，脑子有问题的不是那位，而是他自己。
　　顾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作为一个老祖宗，结果家里的小辈却认不出自己，甚至之前还有些出言不逊，那自己肯定也会很生气的。
　　可为什么这位小师叔祖在剑冢里？他不是在闭关吗？
　　顾白有些茫然地看着泽和。
　　似乎是看出了顾白的疑惑，泽和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顾白的目光：“我出关了。”
　　哦，出关了啊。
　　顾白继续了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这片死一般地寂静中，顾白回忆起自己先前闭关十四年时干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
　　很好，他现在已经想象到了不久之后凌玄界的头条新闻就是“某剑修因闭关期间不断言语骚扰老祖最后惨遭老祖入剑冢追杀”。
　　这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怨，以至于连等他出剑冢的时间都没有啊？！
　　顾白吸了吸鼻子，重新打量着周围这萧瑟的环境。
　　黄沙、残剑、尸骨……
　　难怪他看到的是“剑”冢！
　　此情此景完美预兆了他的结局啊！
　　泽和看着顾白不断变化的脸色，瞬间就明白按照这人跳脱的性子，不知思绪又扯远到哪里去了，当即周身寒意愈浓了几分。
　　顾白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那狭长凤眼淡淡一瞥，顿时默默闭上嘴。
　　见顾白又什么话都不说了，那张俊美的脸上直接覆上一层寒霜，嗓音更是如同自寒潭而出鞘的利剑，冰冷锋锐：
　　“握剑！”
　　顾白下意识抓住了面前的剑。
　　见此，泽和眼底的温度才悄然回升了一些，只是声音却依旧冰冷：“除魔。”
　　下一刻，顾白就觉得执剑的那只手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抬起手直直朝着泽和身边的沈寂刺去——
　　却在那人心口处的位置，又被顾白咬着牙生生停了下来。
　　剑尖距离沈寂心口不过分寸，只要那人稍稍往前一步或者是顾白的手稍微抖一下，便是刺入血肉。
　　顾白知道眼前这个并不是真的沈寂。
　　可他依旧下不了手。
　　因着顾白的这个举动，原本悄然回升的温度又瞬间下降到冰点。
　　泽和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一下衣袖。
　　下一秒，原本一直站着不动的沈寂便朝着顾白的剑撞了过去。
　　顾白一惊，下意识要缩回握剑的手，但却有一股强横的力量迫使着他僵持着手无法动弹。
　　心口处的白衣已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顾白低低地骂了一声，以自身灵力和那股强横的力量相撞，逼着夺回控制。
　　撕裂的疼痛瞬间从手臂处传到全身，顾白脸色瞬间苍白，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他死死地咬着唇，才阻止了下意识的痛呼声。
　　“你疯了！”
　　噙着怒意和几分不可置信的嗓音响起，下一秒顾白手腕上搭上一双冰冷苍白的手。
　　那手死死地压下他体内的灵力，又化解了先前顾白受到的强横力量。
　　在那股力量消失的那一刻，手中的剑直直落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算太大，却重重地砸在顾白的心上。
　　手臂处剧烈的疼痛很快就被一股陌生的灵力所压下。
　　泽和的灵力就和他这人一样，冰冷，不近人情。
　　“申通还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顾白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这下，他是清楚看到了那双眼底压抑着的不悦和滔天怒意。
　　顾白咧了咧嘴，脸色犹然苍白还未恢复过来，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小师叔祖你这话就说错了，我这人天生不服管教，便是我师父都管不了。”
　　“天生不服管教？”
　　顾白听到面前这人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话，周身的冰凉被极大的情绪所破坏，倒是有了一丝罕见的人情味。
　　顾白弯着眸子，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
　　那人的呼吸重了几分，像是在压抑着极强的情绪波动。
　　扣住顾白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了几分。
　　顾白吃痛地“嘶”了一声，深觉得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祖宗怕是要捏碎他握剑的手了。
　　“先前见你用灵力断了手臂也未曾发出一点声响。”
　　泽和声音愈发冰冷：“我如今不过是握着，便是疼了？”
　　但话是这么说，那人还是松了手上的劲道。
　　“这可不一样。”
　　顾白陡然委屈了起来，便连眼尾眉梢都压了下来，声音更状似几分抱怨：“我先前是有分寸的。”
　　他这人识时务，该讨好时就适当示弱讨好，没必要让自己受了委屈还占不了便宜。
　　就比如现在，顾白十成十一个小声埋怨家里长辈“暴行”的小辈形象。
　　泽和微微一顿，下意识抿了抿唇。
　　他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握住顾白手腕的手。
　　方才似乎是用力了一些，隐隐见到几分淤青。
　　泽和压下心中的烦闷，冷声：“若是有分寸，方才就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方法。”
　　“哦，你不光愚蠢，”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还冥顽不化！”
　　顾白觉得自己这位小师叔祖不光小心眼，而且还特别听不懂人话。
　　但好歹是老祖宗了，作为小辈得让着一些。
　　于是顾白好脾气地解释了一下：“他是我师弟。”
　　“可他是魔。”
　　“他不是魔。”
　　“他本——”
　　泽和一顿，猛地停住了话头。


第126章 沈寂的身份
　　“他本什么？”
　　顾白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泽和。
　　泽和不动声色地错开了顾白的目光，微微垂眸：“他本道心不稳，入魔是迟早的事情。”
　　“不可能！”顾白想都没想就否认，“沈寂这狗东西虽然有病了一些，但他答应过我不会入魔。”
　　对于这一点，顾白莫名就有着自信。
　　“狗……东西？”
　　然而泽和的注意力却全在顾白对沈寂的那个称呼上，便是连音调都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顾白总觉得泽和看自己的那个目光，惊诧中还带着一丝……羞愤？
　　他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传闻这位泽和小师叔祖少年天才，于三千大道都颇有造诣，为人更是君子端方，想来是不能理解他方才的粗俗用语，尤其是前不久他还在处处维护着沈寂。
　　想及此，顾白有些羞愧地开口：“这其实，嗯——是我对我师弟的爱称！”
　　可不是爱称么？一天心中要骂几十次的那种！
　　泽和没有开口。
　　此时顾白正低头反思罪过，故而也没注意到这位清冷的小师叔祖眼睫颤了颤，耳根处悄然点上一抹红意。
　　“他答应过你不会入魔？”
　　半晌后，顾白听到泽和开口问道，情绪已然恢复到先前的冷清自持。
　　顾白点了点头，颇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尖。
　　也不能说是沈寂这狗东西答应的，嗯，得在前面加上“他强迫着”这几个字。
　　不过最终目的一样就成了，过程里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不必太在意了嘛！
　　很快，顾白又这么理直气壮地想着。
　　这次，泽和没有继续说话了。
　　顾白低头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这位老祖宗的教育。等他偷偷抬头一看，面前哪还有半个人影？
　　“莫名其——”
　　话语突然顿住，顾白猛地睁大眼睛。
　　小师叔祖应该是前不久出关的，而他也是前不久一直没有见到过沈寂。
　　小师叔祖看出了沈寂体内的魔气……
　　顾白突然反应过来那些人瞒着自己的是什么事情了。
　　而且看小师叔祖的态度，那明显就是对沈寂厌恶至极、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啊！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下自己的头发，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残剑，沉默半晌后继续咬牙往前走，试图寻找到剑冢的尽头——
　　反正小师叔祖说他除不了魔就找不到自己的剑，还不如早点出去，看看那狗东西死没死。
　　—
　　传闻太初门的泽和小师叔不喜与他人接触，故一剑劈开一个峰头，自己独居于此。
　　泽和闭关了有多久，千凌峰就封存了有多久。
　　如今泽和出关，千凌峰上重新剑气大盛，剑光纵横睥睨破开苍穹，重又震惊了整个凌玄界。
　　众宗门掌门纷纷观太初门上复又金光缭绕，剑鸣响彻三日不歇，一时间心思百态。
　　“阿弥陀佛。”
　　年轻的佛子尊者面朝着千凌峰的方向，双手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偈。
　　而站在无垢身边的，是问情门掌门蔓柳。
　　仅仅是过了几日，这位曾被誉为凌玄界第一美人的媚修掌门却是满脸疲态。
　　她抬眼看了一眼千凌峰的方向，发出微不可察地一声叹息：“他终于回来了。”
　　无垢没有回答，只是唇角的笑意却是浓了几分。
　　“这几日要麻烦佛子了。”
　　“蔓柳掌门言重了。”
　　而此时的太初门内。
　　从剑冢出来的泽和看也未看在外候着的那些人，径直回到了千凌峰。
　　“小师叔——”
　　申通刚大着胆子叫了一声泽和，却被衍启拦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泽和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沈寂的剑意没有碎。”
　　剑意没有碎，说明这位小师叔在剑冢里暂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
　　申通闻言，也大大松了口气。但是下一秒，他又狠狠皱起眉：“这太不对劲了。”
　　“我们谁都知道不对劲。”
　　等泽和离开了临铅峰，衍启面上凝重神色也未减少半分：“我派人去调查了一番沈寂的背景，只知道这孩子是人魔之子，体内封印着一股极大的魔气。可他如今能极好压制住魔气，小师叔缘何要困住他？”
　　“会不会是小师叔闭关太久了，给憋出什么毛病来了？”
　　申通也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听闻这话的衍启噎了噎，面色难堪：“……你要是被打死，休想我过去救你！”
　　这下申通没敢吱声。
　　而此时的千凌峰内。
　　泽和刚一踏进千凌峰，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朝着他袭涌而来。
　　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上半分，空鸣甚至未曾出鞘，身上便有一道最为凌冽的剑气展开，生生破了那浓密的魔气。
　　“这便是你的实力？”
　　泽和一双乌沉沉的眸子无波无澜。
　　他向前跨了一步，眨眼间周围场景转换，面前是一方寒潭。
　　而消失了许久的沈寂如今正被困在这方寒潭里，浑身黑气缭绕，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今更是被血雾充斥。
　　“你如今连自己的魔气都控制不住，又如何能站在他身边。”
　　泽和垂眸看着沈寂，眼尾却异常锋锐冰冷。
　　然而沈寂却是闻言一笑。
　　他舔了舔唇，原本昳丽的容貌如今更是多了几分妖艳，眼尾跌宕氤氲的红痣灼灼：“控制不住魔气的，不应该是你吗？”
　　泽和脸上的神情未曾有半分变化，只掩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微微一动。
　　下一瞬，凛冽的剑气直冲沈寂而去，却又很快被他周身的魔气所吞噬。
　　沈寂挑衅似的朝着泽和挑了挑眉，也未等他开口，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让我猜猜，师兄没有杀我，对不对？或者说——”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沈寂的眸底重新恢复了清明：“他便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也要执意护着我。”
　　沈寂从来都知道，顾白会护着他。
　　哪怕这一份相护并没有其他的情意，或者是另有目的。
　　不过对于沈寂来说，这就足够了。
　　“泽和，你既认为你我不是同一人，又为何不敢在他面前展露你的真实面貌？”
　　沈寂抬头，直直地对上那一双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颜色，与他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眸子，眼尾眉梢都带上了嘲弄。
　　寒潭四周一片寂静，隐隐有风过疏竹带起一点细微的声响，但又很快归于沉寂。
　　良久后，泽和冷淡的嗓音响起：
　　“你既是我的心魔，便与我是同一人。”
　　——
　　蛋某：其实我还蛮喜欢泽和的人设。清冷自矜，有时候会嘴毒一点，但是君子端方，压根耍不了无赖……好吧，我其实就是想看小师叔被调戏后全身通红的模样呜呜呜！对不起，我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了，已经蠢蠢欲动了！


第127章 烧火棍
　　对于顾白来说，他所见到的剑冢并没有剑。
　　自走过那片黄沙残剑后，这之后的一路上顾白都没有停歇。可他越想找到剑冢的出口，前方的路就越长，不见边际。
　　于是顾白索性放缓了脚步。
　　师父说入剑冢后随心而走，必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而这条道路的尽头，会得到前辈们的馈赠。
　　可他如今连自己的这条道都没有找到，又怎么会找到尽头呢？
　　顾白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他已经走到了一方断崖处，前方是无底深渊。
　　路已到尽头。
　　顾白干脆倚着一棵大树坐下，手臂搁在曲起的腿上，另一只手胡乱朝上抛着石子，思绪也跟着发散了起来。
　　他其实有很多困惑。
　　比如系统的那些让他感觉很熟悉的灵力到底是哪里来的，比如为什么原文里始终没有出现的小师叔祖突然出现了，比如天道出手阻拦他的契机又是什么……
　　剑冢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能够干扰顾白思考的声音，他能够认认真真地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情，包括认真思考他之后的道路——
　　在此之前，顾白从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办。
　　在很早的时候，顾白想要回到以前的世界；可是现在，顾白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非要回去的必要。
　　那个世界并没有可以值得他留恋的人和事。有时候顾白常常会觉得自己和那个世界格格不入，反倒是现在这个凌玄界……
　　莫名给了他很多熟悉感。
　　原本应该属于原主的记忆如今越发清晰，就仿佛是他经历过那些事情一样。
　　顾白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不过还缺少一个证实的契机。
　　他入神地想着这些事，手中力度一个没把握好，石头就径直朝上冲去，撞上头顶的枝叶。
　　顾白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等着那石头掉下来。
　　好歹也玩弄了一小段时间，有了一丝丝的感情。
　　然而什么动静都没。
　　就在顾白收回目光，低头打算重新找石头的时候，一根乌漆嘛黑的玩意直直地掉了下来，“啪”地一下重重打在了顾白的后脑勺。
　　他捂着后脑勺，吃痛地“嘶”了一声。
　　等顾白借着这黯淡的月光凝神看去，却瞬间沉默。
　　真是——
　　好大一根烧火棍啊！
　　顾白不傻，在剑冢里能发生的古怪事情，大概率都是和他本命灵剑有关。
　　但这根造型独特的烧火棍……
　　顾白的目光缓缓地从通体漆黑的的棍身，缓缓上移至把手处胡乱地扎着的一根白绸，然后果断移开目光，假装没有看到。
　　开玩笑，这就是一根单纯的烧火棍而已！
　　然而顾白假装看不到了，某根烧火棍却不乐意了。
　　“砰！”
　　“嗷！”
　　“砰！”
　　“你就不能认清自己只是一根普通烧火棍的身份？！”
　　“砰！”
　　“小爷我今天跟你拼了！”
　　原本沉寂的断崖边瞬间鸡飞狗跳了起来。一盏茶后，顾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而他不断起伏的胸口上，赫然跳着之前那根平平无奇、乌漆嘛黑的烧火棍。
　　“小师叔祖果然有先见之明。”
　　顾白望着星光稀疏的天空，双眼放空，语调毫无起伏：“我除不了魔，就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剑。”
　　话音未落，原本还算安静下来的烧火棍立马不乐意了，跳起来就打算朝着顾白的脑袋来上一次“爱的触碰”。
　　“别打了别打了！”
　　顾白麻溜一个翻滚，蹦了起来：“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剑的样子！”
　　就连太初门后厨张大爷惯用的那根烧火棍都比它多出几分年代的古朴感！
　　烧火棍一听，不乐意了。
　　它当即悬了起来，朝着顾白展示它那三百六十度全死角的——
　　白绸。
　　那根白绸系在烧火棍的头部，随着它的不断扭曲而在空中荡漾出迷人的弧度。
　　顾白沉默地看着面前这根仿佛是得了羊癫疯的烧火棍，一瞬间福至心灵，眼神逐渐经历了茫然、震惊再到麻木的复杂变化过程。
　　恕他直言，一般正常人还真的难以联想想象。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
　　顾白艰涩地咽了咽口水，一脸不可置信：“这玩意是你的剑穗吧？”
　　然后他就看到之前还活蹦乱跳的烧火棍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隐隐透着几分矜持的……羞涩？
　　顾白彻底抓狂：“不是，你随便扎个其他玩意的东西充当剑穗我都不说什么，你弄个白绸子搁这奔丧啊！”
　　一听到自己最心爱的小白居然被如此嫌弃，烧火棍立马怒了。
　　它二话不说就直直地往顾白怀里冲去，颇有一种为爱牺牲一切的大无畏精神。
　　顾白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闪开，胸口上就一阵火燎般地疼痛。
　　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没过多久，顾白听着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一道叽叽呱呱的声音，面无表情。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妙啊！
　　他一把抓过眼前的烧火棍，咬牙切齿：“你怎么还带强制消费的！”
　　【放屁的强制消费，小爷我在这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人能带我出去了。小爷我就想出去！】
　　顾白一顿，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烧火棍：“你不是想成为我的本命灵剑？”
　　【你一个区区金丹怎么配……嘎？】
　　烧火棍的话还没说完，猛地反应过来，语气顿时震惊：【你听得到小爷我说话？】
　　“是啊，一把破锣嗓子。”顾白面无表情地吐槽：“我想忽视都很难。”
　　烧火·破锣嗓子·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耳边突然清净下来，顾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声巨大的“嘎”外加一连串的哭丧声成功把顾白的脑子炸成一个有两个大。
　　【夭寿了！我怎么就和一个小小的废物金丹结契了呢呜呜呜！】
　　【小爷我清白没了！都没了啊！】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默默地从芥子囊里取出火符，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
　　烧火棍，就应该有烧火棍的样子！


第128章 洗墨出世
　　烧火棍原本还在哭丧似的嚎叫，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灼的烫意。
　　【愚蠢的金丹人类，你要做什么！】
　　“很明显啊，”顾白面无表情地把树枝折断，然后送到燃起的火堆里：“烧火啊。”
　　听着那清脆的“咔嚓”声以及树枝在火堆里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细碎声音，烧火棍沉默了。
　　顾白歪了下头，笑眯眯：“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年轻人，做事切勿冲动。】
　　烧火棍破锣嗓子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不妨就告诉你吧，我其实是太初门第一任掌门式微亲手铸造的灵剑洗墨。我——喂喂喂我都说了我不是烧火棍了啊！】
　　顾白依旧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但是握着洗墨往前捅的手都没有停下。
　　就在洗墨绝望地以为自己即将葬身火海的时候，那人突然顿住，又问了一句：“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洗墨！】
　　顾白“哦”了一句，极为诚恳地开口：“我觉得你配不上这个名字。”
　　洗墨：【……】
　　别拦它！它现在就要葬身火海，让这个不肖弟子成为太初门的千古罪人！
　　不过最后洗墨也都没有真正实行烧火棍的职责。
　　一人一剑坐在悬崖边，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纷纷叹了一口气。
　　待冷静下来后，顾白也就坦然接受自己的本命灵剑是一根烧火棍的事实，虽然烧火棍一直反复强调自己是由太初门第一任掌门式微亲手锻造而成。
　　洗墨骂骂咧咧：【式微那老头子就是一个纯正的剑修，哪懂得炼器之法？偏偏又不肯把我假手于人，硬生生用纯灵剑气把我锻成了现在这样！】
　　“恕我直言，”老实人顾白又诚恳开口：“我觉得可能在他没有把你改造之前，或许你还好看一些。”
　　洗墨：【……你这么说式微，就不怕那老头子掀起棺材盖跑出来打你一顿？】
　　“不怕啊。”
　　顾白坐在悬崖边，微微晃了晃腿，任由着崖边的风吹动他的衣袖和墨发：“敬畏这东西，又不是口头上说说的。”
　　洗墨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一人一剑沉默了良久后，顾白又突然说道：“其实你找错了人。”
　　【什么？】
　　“因为我好像也出不去了。”
　　顾白摸了下鼻尖，语气很是无奈。
　　【废话，】洗墨又骂骂咧咧了起来：【你都没找到你的剑，怎么能出去？】
　　“我不是已经找到你了吗？”
　　顾白有些困惑。
　　洗墨噎了噎。它要是有人形的话，八成现在已经对着顾白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我是说你的道啊蠢货！】
　　洗墨暴躁地跳了起来，重重地打了一下顾白的后脑勺：【你是剑修，修剑道。可你学的那些道只是口头上背背的吗？你没有完全领悟到道法的奥义，你就永远都找不到你的道！】
　　顾白认真思考了一会，果断摇头：“你说直白一点。”
　　【……】
　　暴躁的烧火棍直接把自己强行塞到了顾白手里：【你握着我，你有感受到什么吗？】
　　沉思的目光落在了洗墨身上，顾白沉吟许久，最后抬起手，微启双唇——
　　“嗡嘛呢叭咪吽！”
　　气沉丹田，声如洪钟。
　　“巴啦啦能量，乌漆嘛黑全身变！”
　　“吃俺老孙一棍！”
　　“嗷！”
　　顾白捂着头，语气极其无辜：“你又打我做什么？”
　　【你在胡乱说什么玩意！】
　　“我看人家出招前必定要念一些法咒，增强剑招的威力。”
　　顾白理直气壮地回答。
　　此时的洗墨已经暴躁到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人说了。
　　它放弃了。
　　让这个蠢货自己开窍，还不如自己帮他打通窍！
　　然而在洗墨动作前，顾白已经笑眯眯地握住了它，叫了一声：“洗墨。”
　　【做什么！】
　　洗墨还在气头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哟，不叫我烧火棍了？】
　　顾白没有理会洗墨的阴阳怪气，继续问了下去：“你为什么要叫洗墨呢？”
　　【我怎么知道？】洗墨动了动身子，冷哼一声：【式微那老头子取的。你要是想知道，等你死了可以去找那老头子问问去！】
　　“那你是他的本命灵剑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洗墨突然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后，它才低声开口：【不是……】
　　【他一直在找我，但找不到我。】
　　顾白听出洗墨语气里的低落情绪，微微一愣后才轻声开口：“你好像很喜欢他。”
　　【放屁！】
　　低落了两三秒后的洗墨瞬间暴躁：【那老头子一点审美都没，而且老不着调的，一点都没有渡劫大能的样子！】
　　洗墨又絮絮叨叨地和顾白吐槽了很多式微的缺点，可是到了最后，却是喃喃的一句：
　　【对啊，他明明都已经渡劫了，怎么还会死呢？】
　　这个问题，顾白目前没有办法回答洗墨。
　　他只能说：“等我修到了渡劫，说不定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洗墨当即嗤之以鼻：【你现在才金丹！】
　　然而顾白却朝着他晃了晃脑袋，笑眯眯地开口：“可我从心动到金丹，也不过是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啊！”
　　洗墨一愣。
　　它还想问什么，那人却已经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头——
　　他在找自己的道。
　　一瞬间，洗墨就明白了顾白的意思。
　　它静静地呆在顾白的手里，感受着这个年轻人体内纯粹干净的灵力一阵又一阵地涌入自己的身体，修复着剑身上的陈年旧伤。
　　最后，日出了。
　　当第一抹光线冲破黑夜的桎梏，撕裂开天际的无边黑暗，红日冒头，橙红色的光芒跳跃着落到顾白的头上、肩上、手上，最后落在了洗墨的剑尖——
　　在方才顾白一阵又一阵的灵力冲洗下，洗墨已经能堪堪看出剑的形态。
　　静坐了一夜的顾白脸上毫无倦意，那一双黑眸里却满是自信。
　　找到了！
　　他的道，行心之所安，无愧于天地！
　　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
　　洗墨出世，长剑锋芒毕露，剑鸣直冲云霄！
　　“这是——”
　　在剑冢外候着的衍启和申通等人纷纷脸色大变，神情凝重地望着剑冢上方的金云缭绕。
　　而此时赶往剑冢的某个人也停住了脚步，抬头望着天边的异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但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朝着前方赶去，一声极轻的“师兄，等我”也随之消散在身后。


第129章 沈寂的到来
　　扶星原本还在思索着慕商的话，结果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凌玄界最近新出的那些话本子上。
　　据说是一位名叫“生煎蛋”的散修创作的，因其大胆生动的描述而迅速闻名整个凌玄界。
　　起先这人的话本刚在仙坊雅楼出售的时候，是摆放在雅楼最不起眼的边缘角落。原因无他，那些什么《夜夜笙欢！他被暴戾魔君宠上天》、《救命！缠人师弟每天粘着我要哄》的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书。
　　虽说雅楼素日里在凌玄界修士们的心中也不是什么正经仙坊书店，里面没有什么高深道法，全然是一些八卦杂文，不过那位生煎蛋道友的书却要比雅楼还要更不正经。
　　而这些书能够火起来，还是因着问情门和碧云门的那些女修们的一场争斗。
　　据说那场决斗是打得昏天黑地，一群平日里向来极其看重形象的女修们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直叫路过的男修个个看得脸一白，身一凉。
　　而最诡异的是，她们争斗的原因不是为了什么天灵地宝，也不是为了什么珠宝首饰，更不是为了什么俊秀飘逸的男修，仅仅是为了那生煎蛋的话本子——
　　最新连载的那本《道友请止步》中师兄喜欢的到底是温润腹黑的魔尊还是清冷矜贵的仙尊？！
　　据说那位生煎蛋道友已经断更了一段时间，正好卡在师兄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个地方。于是一群魔尊党和一群仙尊党为了争论这个问题，竟然大打出手。
　　扶星平日里也喜欢看些话本子，于是就去买了几本看看。结果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那本《救命！缠人师弟每天粘着我要哄》……
　　等等——师兄师弟？！
　　扶星虎躯一震，张了张嘴刚想去问慕商时候，一阵极大的轰炸声伴随着重物倒塌而引起的震动生生惊得她跳了起来。
　　“有敌袭？！”
　　然而没有一个人回答扶星。
　　剑冢入口的阵法已然被完全破坏。
　　堆叠了太初门万千剑修凛然剑气的法阵，就在扶星的面前，一点一点破碎，最后化为星星点点消失在空中。
　　扶星眨了眨眼睛，呆愣地看着面发生的一切。
　　直到有人猛地拉了一把她，恰好让她避过那些消散飘来的剑气，耳边更是响起了一道隐隐含着几分薄怒的声音：
　　“你如今已经胆大到敢抗下那些剑气了吗？”
　　“师兄……”
　　要是往日听到慕商这么说，扶星定会争执几句。但是现在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扭过头，面容严肃：“你说我现在和顾白断绝师兄妹关系还来得及吗？”
　　好了，现在连大师兄都已经不打算叫了。
　　慕商微微一愣。
　　而就在他发愣的那点功夫里，扶星已经忧心忡忡地开口：“我虽说是大师兄养大的，不过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子孙，师兄如今闹出这番大动静，甚至还毁了这守阵……这得赔多少灵石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扶星已经开始往外掏着自己的灵石袋了。
　　慕商深呼吸一口，额角的青筋在某个瞬间欢快地跳动了两下。他按下扶星往外拿灵石袋的手，也不知第几次维持不住自己平日里儒雅温润的人设：“不用赔。”
　　“啊？”
　　“你看掌门师伯的样子，像是要让师兄赔灵石的态度吗？”
　　扶星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衍启的脸色，语气更担忧了：“要不我还是带着大师兄出去避避？”
　　慕商：“……”
　　好端端的一个师妹，结果硬生生被培养成第二个大师兄了。
　　慕商和扶星说话时没有压低声音，衍启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瞪了一眼申通：“都是你带的！”
　　“掌门师兄这话可是冤枉我了！”
　　申通直喊冤：“扶星是小白带大的，这性子自然是跟了小白。”
　　衍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揭了申通老底：“那小白性子又是和谁学的？”
　　申通“呃”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没敢吭声。
　　“行了，看到你就心烦！”衍启干脆扭过头，目光落在了剑冢出口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好在你这些徒弟都是有出息的。”
　　“可能我这老头子所有的运气都花在找徒弟上了。”
　　在说到自己这几个徒弟的时候，申通下意识就挺了挺背，语气里多了几分骄傲：“不过我找徒弟的眼光也……沈寂？！”
　　“什么沈寂？”
　　衍启正在纳闷申通这时候怎么提起沈寂了，结果扭头就看到申通有些惊喜的脸色。循着申通的目光，衍启正好看到缓缓走来的沈寂。
　　“小师弟？！”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沈寂，一个个都迎了上去，目光里的惊喜不加掩饰。
　　阙阳更直接：“你回来了就好。大师兄前段时间还一直念叨着要见你！”
　　他们对待沈寂的态度没有任何的变化，哪怕是先前稍有芥蒂的慕商，在看到沈寂的时候却也是松了口气，微微颔首：“出来了就好。”
　　沈寂一顿。
　　这些人是知道他身有魔气的事情。
　　泽和虽然没有说出他的真实身份，不过那日却逼着他显出一丝魔气。
　　沈寂还记得当初同门在望向他时眼底的惊讶。但是那一瞬间，他突然庆幸顾白不在。
　　顾白不在，就没有看到他那时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申通更是直接蹦了过去，气势汹汹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徒弟，二话不说就扣住了沈寂的手腕。
　　沈寂身子瞬间僵硬，却生生按下了想要甩开申通手的冲动，只是眼底的戾气在不知觉中翻滚了起来。
　　不过很快，申通就松开了手，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夭寿了，我这好端端的徒弟进去，结果出来后却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师兄！掌门师兄！这事必须给我望凌峰一个交代，必须给我这小徒弟一个交代！不然我就找根绳子吊死在你峰前！”
　　眼底的戾气一顿，最后化为浓浓的诧异。
　　沈寂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气得跳脚的申通，手里却突然被塞了东西——
　　那是一瓶极品蕴灵丹。
　　“你快些吃！”
　　扶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还有着化不开的担忧：“咱们几个里要数你最有本事，等你好了，我们师徒几个去给你讨公道时还多些底气呢！”
　　握着玉瓶的手紧了紧，沈寂低声轻笑，眼底有什么在悄然融化。
　　“好。”


第130章 坦白
　　顾白出来的时候，还颇为灰头土脸。
　　这主要怪洗墨。
　　谁知道这烧火棍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直接劈了他面前那座山。要不是顾白跑得快，估计就要被压在这座山下，真成了凌玄界的孙悟空了。
　　然而他想象中出来后师门普天同庆的场景没有发生。
　　顾白站在出口处，看着自家师父跟掌门师伯像两个小学鸡一样无聊吵架，看着其他几个师弟师妹围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
　　而他一人，灰头土脸，手中还握着一根烧火棍，傻傻地站在那里等了十几息都没人注意到……
　　洗墨放声嘲笑：【小金丹，你这大师兄当得也太失败了吧！】
　　顾白没有理会这根嘴贱的烧火棍，他只是默默地从芥子囊中掏出了几张火符。
　　【壮士且慢，手下留棍！】
　　最后还是沈寂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在对上顾白的时候猛地一颤，又带着几分极易察觉的欣喜：
　　“师兄！”
　　沈寂这一声，生生让在场除了他和顾白以外的人都身子一僵。
　　好在顾白其实也没大生气。或许是因着看到了某个人，他心情意外得放松了下来，便是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让申通也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寻到了自己的道，那便遵循着本心走下去！”
　　申通拍了拍顾白的肩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手上的洗墨，神色更是严肃了几分：“修仙求道，求的便是道法自然，自在逍遥。我们剑修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你如今也寻到了自己的本命灵剑，需谨记手中长剑为的是大道之义。仙路莫测，以后该怎么走，还得你自己权衡。”
　　顾白手执洗墨，恭恭敬敬地朝着申通行礼：“弟子谨记！”
　　申通和衍启也没多留，说了几句后就先离开了，让几个小辈们说些话去。
　　“大师兄！”
　　等长辈一走，几个人也就快速围了上去，询问着顾白在剑冢里发生的事情。
　　当然，重点就是围绕洗墨。
　　“我还是觉得这是一根烧火棍。”
　　“三师姐，方才掌门师伯也说了，这是因为洗墨还未锻造完成。”
　　“可现在它依旧是一根烧火棍。大师兄，你要不借我几天？剑冢里的烧火棍烧出来的灵火，应该会有奇……唔！”
　　慕商眼疾手快地捂住扶星的嘴，朝着顾白微微一笑：“想来师兄还有其他事要做，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慕商一手一个，硬生生拖着扶星和阙阳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沈寂，又扭头看了一眼顾白，深深叹了口气。
　　先前是因为许多人过去了，沈寂想着等等，便没有动弹。
　　可如今这里就剩下了顾白和沈寂，他看着顾白，却又突然不敢向前了。
　　顾白原本想着，按照沈寂的性子肯定是会主动走过来的。可他等了好一会，却也没见那人有什么动作，反而微微低着头，神色落寞到像是被人抛弃的幼犬。
　　他叹了口气，抬脚朝着沈寂走了过去。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熟悉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沈寂平缓了跳动得有些急促的心跳，抬眸笑道：“恭喜师兄——”
　　接下去的话语突然顿住。
　　沈寂怔怔地看着顾白墨发间熟悉的木簪，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先前离得远，再加上顾白侧着身子，故而沈寂并未注意到那根发簪。
　　顾白被沈寂这目光看得忍不住有几分恼意。
　　他轻咳嗽了一声，却下意识有些心虚地摸了一下那木簪，别过视线，嘴硬道：“这木簪既是给了我，那便是我的了。我想戴就戴，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不——没有什么。”
　　沈寂突然反应了过来，琥珀眸子漾开的笑意如同是烈烈夏意，其中裹挟的暖意似是要将人溺了进去。
　　这是顾白第一次看到沈寂近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却又带着孩童般单纯的愉悦开心。
　　他说：“师兄喜欢便好。”
　　顾白不懂为什么自己戴个木簪就让沈寂高兴成这样，但心里却有个地方塌陷柔软了一块，带着一丝莫名的酸涩。
　　“行了。”
　　顾白有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先回望凌峰收拾一下。”
　　说完，他刚抬脚准备往前走，但是袖子却突然被人扯住。
　　顾白有些困惑地回头，却猛地撞见沈寂隐隐有些泛红的眼眶。
　　他一惊，手忙脚乱了起来：“你怎的还哭了？”
　　他不就是戴了一下这木簪吗，怎么这人还哭上了？
　　所以他平时对沈寂的态度真的很差劲吗？
　　顾白有些愧疚地反思了起来。
　　而沈寂只是静静地看着顾白，好半晌后才开口，声音隐隐带着一丝颤意：
　　“师兄……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顾白一顿，沉默了下来。
　　而沈寂微微垂眸，生平第一次不敢去看顾白是什么反应。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撕掉自己平日里的伪装，将底下最为肮脏丑陋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顾白看——
　　可他别无他法。
　　沈寂原本想着，他虽为人魔之子，体内封印着强大的魔气。可他活了两辈子，自然有法子能够控制下那股魔气。若是师兄不喜，那他便当一个正道剑修，与那劳什子的魔扯不上任何关系。
　　可沈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泽和的心魔——
　　他甚至连一个“人”都称不上。
　　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沈寂扯了扯嘴角，脸色苍白得连唇色都淡了下去，眼眶更是泛着极为压抑的红意。
　　他想，他那师兄定是要对他失望了。
　　他不愿他入魔，可他却天生是个魔。


第131章 顾白的问题
　　“我的确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顾白耸了耸肩，语气里辨不出任何情绪来。
　　沈寂身子瞬间僵硬了起来，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后，就只是安静地垂着眸，像是在等着什么审判。
　　“第一个问题——”
　　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紧紧握紧，指节用力到泛着一丝苍白。
　　“你叫什么名字？”
　　沈寂猛地抬起头，有些讶然地看着顾白，却只得到后者不耐烦地皱眉：“回答我！”
　　“……沈寂。”
　　沈寂喉咙下意识滚了滚，声音低哑地重复了一遍：“沈绥之。”
　　其实很早之前，沈寂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寂”这个字一出来，总是让他无端地想起浓稠阴郁的黑暗。那种随之带来的压抑感让他浑身都充满戾气，恨不得刀刀剑剑切碎了，最好永远都找不到。
　　他厌恶“寂”这个字，所以上辈子在杀了那些人的时候，他只会留下“绥之”这两个字——
　　他厌恶黑暗，却每一步都让自己更陷于黑暗。
　　可是现在，沈寂却只觉得，这个名字是他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唯一印记了。
　　“第二个问题，你是谁？”
　　他是谁？
　　他曾经是清风门的大师兄，是万人诛杀的魔头，这辈子却是太初门泽和的心魔……
　　“沈寂，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答案。”
　　顾白看着青年神色茫然的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师兄……想要的？
　　沈寂恍惚了下，但眼神却逐渐清明了起来。
　　他想到方才围过来为他高兴的同门，他们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甚至在知道他身上的魔气后连态度都未曾变过；他想到方才在努力为他讨公道的师父，在得到掌门一句无奈的“我会和小师叔好好说的”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想到方才吃下的那颗蕴灵丹；他想到师兄发间的木簪……
　　如今经历的这番场景，让沈寂突然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魔，他身上也并没有那些令人厌恶的魔气。
　　“我是——”
　　喉咙艰涩到似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心底那一股酸涩重又涌了上来，堵着他眼眸生生又红了几分。
　　可沈寂一定要说。
　　他若是不说，师兄又该生气了。
　　“太初门望凌峰第九十四任峰主申通的徒弟。”
　　他是师兄的师弟。
　　顾白松了一口气，轻哼：“也不算那么笨。”
　　“最后一个问题，你先前说过，只要我多疼疼——”
　　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顾白面上也不由地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来。他轻咳嗽一声，含含糊糊地带过：“你就不会入魔，这句话还是算不算数？”
　　从沈寂的角度看过去，他能看到师兄别过头时那已然泛红的莹润耳垂。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然而还未等沈寂开口，眼底悄然浮上的笑意却瞬间僵住——
　　他不会入魔。
　　因为他本就是魔。
　　久久没有等到沈寂的回答，顾白皱着眉，也说不清心底的那份情绪到底是因着着急还是因着那一句话而带来的恼羞成怒了。
　　他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威胁：“你要是敢说不算，我立马让你试试我烧火棍的威力！”
　　“自然是算的。”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正好遮住了沈寂眼底的难过。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就如往常一般：“那师兄可要多疼疼绥之。”
　　以往沈寂若是说出这般调笑的话来，定是会得到顾白的一顿暴揍。
　　不过这次，他只听到了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嗯”。
　　他答应了会多疼疼他，所以他也要答应他不能入魔。
　　内心突然升腾起的一股隐秘的欢喜逐渐取代了先前的惶恐不安。沈寂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会对这个人上心，便是在他发现了自己丑陋面目后依然的袒护。
　　“师兄……”
　　“你不要用那么恶心兮兮的眼神看着我！”
　　顾白“咦”了一声，有些嫌弃地离沈寂远了两三步：“现在恢复正常没？”
　　起先好不容易营造起的那一丝温情也直接被顾白大刀阔斧地破坏了。
　　沈寂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内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嗯。”
　　“那好，”顾白松了口气，微微抬起下巴：“现在，轮到你坦白了。”
　　沈寂一时间没有跟上顾白的脑回路，目光茫然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
　　顾白瞬间脾气暴躁：“你先前拦住我，不就是打算跟我坦白的吗？”
　　这瓜娃子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就变得这么瓜楞楞的！
　　顾白“啧”了一声，目光突然落到了自己手中的烧火棍上，眼神若有所思了起来。
　　洗墨：【……小金丹，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要用我去揍你那师弟，很可能不是给人开窍，而是直接开席了。】
　　顾白一听，立马歇了想用烧火棍来教育熊孩子的心思。
　　“我——”
　　“你等等等等！”
　　等沈寂说了一个字，顾白又急急忙忙地开口阻止。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棵长得要比周围树木都矮了一大截的树，当即眼睛一亮，中气十足：“顾二牛，你给我过来！”
　　被发现了的顾二牛下意识抖了抖，化作人形迈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朝着顾白跑了过去。
　　“爹爹，你是怎么发现二牛的啊！”
　　顾白心想，废话，周围就这一棵矮得离谱的树，他要发现不了这才叫奇怪呢！
　　不过这话顾白没说出来，毕竟不能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于是他胡乱揉了一把顾二牛的脑袋：“因为你爹和你心意相通。行了，你先设一个结界，不会被人听到说话内容的那种。”
　　“好嘞！”顾二牛喜滋滋地应了一声。
　　“师兄，其实这个结界——”我也会设。
　　沈寂被顾白瞪了一眼，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没敢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顾白骂骂咧咧：“你是真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啊！”
　　“师兄莫要生气，是绥之的不对。”
　　“闭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师兄想要知道什么，绥之便说什么。”
　　“不是我想知道！是你自己坦白！”
　　“好。”


第132章 他的道
　　“殷慕商！你这法器是不是不灵了？怎么会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你为什么不想想或许是大师兄下了结界的原因？”
　　“怎么可能？我大师兄何时会有那个脑子？！定是你这法器坏了，奸商！”
　　慕商深呼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微笑，结果扭头就看到了阙阳那一脸不赞同的神色。
　　“二师兄，”望凌峰上唯一一个老实人也忍不住开口劝道：“如今这般紧急情况下，小师弟又是个不愿说的性子，我们若是不能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又该如何帮他们渡过难关？”
　　“对啊对啊！二师兄，事态紧急啊！”
　　扶星也凑了上来，一脸焦急地催促道。
　　如果不是见到了她眼底八卦的兴奋，或许慕商还真会以为他这师妹是在关心同门。
　　慕商微微一笑。
　　“若是真担心小师弟，你们不妨之后去问问大师兄。毕竟小师弟可什么都愿意和大师兄说的。”
　　他转过身，随手收起了法器。往前走了两三步后，慕商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对着扶星笑得温柔：
　　“师妹这般心系同门真是让师兄感动。等之后见了大师兄，我定会将此事完完全全、仔仔细细地讲与大师兄听。”
　　扶星：“……”汰！！奸商！！！
　　而另一边，顾白在听了沈寂的坦白后，沉默着陷入了人生怀疑。
　　其实也就两句话——
　　“我曾被楚泽杀过一次，但又活过来了。”
　　“我是泽和的心魔。”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顾白先前总疑惑为何沈寂明明没有经历过原著里发生的那一切，却又黑化得如此彻底；也解释了为何泽和一定要他杀了沈寂。
　　好家伙，他是要沈寂坦白，但没想让这狗东西直接捅出一个炸弹出来啊！
　　“师兄——”
　　“你先别说话！你等我缓缓。”
　　顾白伸手阻止了沈寂接下去的话，面色凝重。
　　沈寂身子微微一僵硬，却抿了抿唇，听话地没有继续开口。
　　在这一时刻，顾白开始真切地怀疑起了所谓“原著”的真实性。凌玄界内这一众呼风唤雨的大修士，神秘莫测的运行轨迹以及千千万万的变数，真是一本书能概括得了的吗？
　　比如他——
　　系统说他是“变数”，可系统本身就不是一个变数吗？
　　再加上重生回来的沈寂、突然出关的泽和、同是穿越者的叶萦萦……
　　哪一个又不是变数呢？
　　可不知为什么，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后，顾白却莫名松了口气。只是还未等他这颗心完全放下去，就见到面前的沈寂就已经沉默着转身。
　　“你做什么去？”
　　“师兄才从剑冢出来，定是消耗巨大。”沈寂身子一顿，却没有转过身来：“绥之去池定峰给师兄找些蕴灵丹来。”
　　池定峰距离千凌峰最近。
　　这哪里是去取药，这明明是在送死！
　　而洗墨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哟哟哟，小金丹，你惹得你师弟伤心了！】
　　“你闭嘴！”
　　顾白有些烦躁地骂了一句，结果抬头就看到沈寂身子一僵，背影更添几分落寞后，心堵得慌：“我没说你。”
　　沈寂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是怎么从千凌峰出来的？”
　　顾白皱眉，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你动了魔气？”
　　手指微微颤了颤，沈寂沉默许久后，才复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沈寂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泽和道心不稳。”
　　“道心？他修的什么道？”
　　“……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
　　先前他在剑冢见到这位小师叔的时候，半分没有瞧见他道心不稳的模样，如今沈寂却又说他道心不稳。这可真是——
　　顾白有些烦躁地揉着头发。
　　他总觉得现在所有的发展都在逼他，逼着他做出一个抉择。
　　“沈寂，你转过身来！”
　　沈寂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听师兄的话，可偏生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挪不动半分。
　　他听到身后那一阵怒气冲冲的脚步声，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犹带着怒气的脸——
　　他这位师兄，向来喜怒都形于色，鲜活生动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藏起来。
　　藏起来，只供他一人看。
　　“师兄，”沈寂突然笑了，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可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又像是在生生剜着那颗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师兄放心，此事绥之会处理好的。”
　　他答应过师兄的，不会成魔。
　　师兄想要什么，那他便给什么。
　　沈寂从未想到过，原来世间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他不顾一切，甚至是舍弃一身傲骨、心甘情愿地臣服在这汹涌而来的爱意之中。
　　若是以前，沈寂或许还想着要去争一争、抢一抢，甚至想过让师兄强行接受。可被关在千凌峰寒潭的那一段时间，足够让沈寂明白，他若是继续执意下去，定是会污浊了师兄的光芒——
　　他的师兄那么好，他又如何舍得？
　　顾白总觉得眼前的沈寂有些莫名其妙，说出这句话后身上浓重的哀伤快要把人淹没。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考虑沈寂这些复杂的情绪，他方才做出的决定就已经让自己很是头疼了。
　　于是顾白扯着沈寂的衣襟，恶狠狠道：“你——”
　　话还没未说出口，脸上便是一阵烫意。
　　顾白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迎上沈寂有些茫然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来，万籁俱寂。
　　“咚——”
　　这是洗墨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啪——”
　　这是顾二牛转身不小心撞到树上发出的声音。
　　可沈寂只是僵硬着身子站在那，愣愣地看着顾白，一动也不动。
　　“我——”
　　“说实话！”
　　睫毛轻微一颤，沈寂抿了抿唇。
　　“喜欢”这个词过于轻浮，他甚至都不愿意用在师兄身上。
　　就在顾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就听到面前的青年极淡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意：
　　“师兄……便是绥之的道。”
　　——
　　我突然开始担心我能不能正常完结了……现在有消息说又要……唉，我尽量加快速度，慢慢收尾了。


第133章 楚泽的异样
　　清风门内。
　　“你的心不稳。”
　　手中握着的龙玄剑被“啪”地一声击打在地，楚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耳边更是响起了明通真人威严的声音。
　　“自己去后山领罚。”
　　“是。”
　　楚泽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朝着明通行礼。等到明通离开后，他这才沉默着往后山走去。
　　“楚师兄！楚师兄你等等！”
　　背后响起了一道娇俏的女声，楚泽脚步微微一顿，这才转过身来：“凌师妹。”
　　来人正是明通真人唯一的女儿，清风门的小师妹凌千柔。
　　“楚师兄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呀？我一直都找不到你人！”
　　凌千柔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悦，一张娇媚的小脸上犹带着小跑过来的红晕。
　　“抱歉，”楚泽声音带着一丝歉然，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冷意：“我这几日一直在后山静修。不知师妹找我有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
　　说到这，凌千柔脸上的红晕更甚。她轻咳嗽了一下，想到方才见到的场景，忍不住微微皱眉：“爹爹又罚你了？”
　　楚泽只言：“师父都是为了我好。”
　　“我爹就是对你太严厉了！”
　　凌千柔忍不住撅起嘴：“要我说，你可比萧师兄好太多了！也就爹爹还不满足。”
　　“凌师妹此言差矣，”楚泽正了脸色，“萧师兄入门数年便是门中弟子辈的佼佼者，我与萧师兄比起来还差着许多。”
　　“都说了要叫我柔儿啦！凌师妹、凌师妹……听起来就好生分的！”
　　凌千柔有些不满地伸出手抓住楚泽的袖子，轻轻晃动一下，语气撒娇一般：“我不管，楚师兄在我心中便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师妹——”
　　“不说这个了！我过来是有件大事要与楚师兄说的！”
　　“大事？”
　　“嗯！”凌千柔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楚泽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又设下一个结界后，方才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样东西，语气带着遮掩不住的喜悦：“楚师兄你看！”
　　楚泽的目光落在了凌千柔手上打开的木匣上，瞳孔猛地一缩：“这是微楼的玉牌？”
　　雕刻精巧的木匣中，一块通体晶莹剔透的玉牌仅仅只有巴掌大小，周身隐隐透出丝丝如云雾缭绕，其上既无钻孔也无字画。
　　楚泽分明是没有见过此玉牌的，但是不知为何在瞧见的第一眼，他一下就认了出来。
　　“不愧是楚师兄，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凌千柔没有察觉到异常。她急急忙忙地把木匣合上交到楚泽手上，又小声叮嘱：“这是我从爹爹那拿来的。听爹爹说只要注入一丝灵力，这玉牌就可自动认主。楚师兄你且快些收下！”
　　从师父那拿来的？
　　楚泽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这凌千柔居然如此大胆。
　　他本意是要拒绝，可不知为何这木匣到手后，他却生不出半分拒绝的意思来，甚至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了一句：“柔儿，你真好。”
　　一听这含情脉脉的语气，凌千柔白皙的小脸上迅速浮上两团红晕，娇艳如花，便是连声音都小了下来：“楚师兄记着柔儿的好便是了。”
　　“那是自然。”
　　等到凌千柔走后，楚泽的目光重又落到手中的木匣上。与此同时，脑海中更是有着两道声音在不断争辩纠缠着。
　　——微楼里奇珍异宝众多，说不定还有你要的东西在。如今你只要注入灵力，就有了进微楼的资格了！
　　——不行！这本是师父的东西！
　　——怕什么？这是凌千柔自己跑来送你的，你若是心里有愧，之后待她好一些便是。更何况修道本就讲究一个机缘，如今看来这玉牌是与你师父有缘无分，与你又有何干系？
　　——可这是窃取之物！
　　——窃取？你本是要成大道之人，而这些本就是你的机缘！若要说窃取……那太初门的才真真算是盗窃之人！
　　太初门？
　　楚泽突然一阵恍惚，原本平静的识海如今大肆波动，耳边更是有道声音在不断诱惑提醒着他：
　　——那天罗仙露本就是你的，是被顾白和沈寂抢走了！
　　——那副灵枢九针本应是你取得拿来送给柳师妹的！但又被顾白抢走，甚至送给了苏楼那废物！
　　——楚泽，是他们抢走了你的机缘！阻碍了你修成大道！
　　……
　　“对，这些本该是我的……这也该是我的机缘——”
　　楚泽神情麻木地低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木盒。
　　他抬手，向木盒内的玉牌注入了一丝自己的灵力。
　　玉牌牌身一闪，一丝如云雾般缭绕的灵力在玉牌周身绕了一圈后又迅速进入到楚泽的体内。几息后，玉牌光亮渐渐黯淡，牌身赫然浮现出“微”字。
　　与此同时，原本闭眼静默的明通突然睁开眼，微微偏过头看向楚泽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像是能透彻一切，却又隐隐含着几分嘲讽。
　　—
　　“师兄把自己关在洞府第几日了？”
　　“第三日了……就连我先前带了山下聚福楼的烤鸭过来，师兄也都没有出来。”
　　“这次竟然这么严重？”
　　“可不是？我先前还想着小师弟回来了，大师兄说不定会高兴了。结果没想到大师兄看起来反倒是更加不高兴了。”
　　“师姐，你说有没有那个可能，师兄是因着那烧火——不是，洗墨的模样而难受？”
　　“……阙阳。”
　　“嗯？”
　　“师姐我终于懂你为什么会没有找到道侣了。”
　　扶星站了起来，感慨似的拍了拍阙阳的肩膀，然后转过身，一把拎起正在被慕商投喂的顾二牛：“你怎的还在吃？不进去瞧瞧你爹爹是死是活？”
　　“爹爹也不放我进去，我能怎么办嘛！”
　　被拎起来的顾二牛在空中扑腾了几脚后，也蔫头耷脑了起来：“更何况，爹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静静！”
　　“他才不是想静静呢！”
　　扶星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揭穿了自家大师兄的心思：“他就是想逃避！”
　　那日她虽听不大清大师兄和小师弟说了什么，可她实在是太了解自家大师兄了。瞧他那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的模样，分明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


第134章 看清内心
　　“顾二牛！”
　　扶星眯了眯眼，伸出手捏着小娃娃肉嘟嘟的小脸，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你当真不记得那天他们俩说什么了？”
　　“我真不记得了。”顾二牛瘪了瘪嘴，一双大眼迅速盈满泪水：“二牛撞到树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呜呜呜。”
　　“诶诶诶你别哭啊！我又没怎么你——”
　　就在扶星手忙脚乱地哄着顾二牛、慕商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热闹、阙阳蹲着认真思考方才扶星说那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紧闭了整整三日的洞门“轰”地一声打开。
　　“沈寂呢？”
　　顾白出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沈寂在哪，成功让扶星原本感动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呵！”
　　倒是慕商笑眯眯地开口：“这个时辰，小师弟一般在洗灵泉附近。”
　　“多谢了。”
　　话音还未落地，众人只瞧见顾白越行越远的背影。
　　顾二牛：“哇！爹爹如今会平地飞了！”
　　阙阳：“哇！原来大师兄是在洞府内修炼啊！”
　　扶星则是皱眉，有些不爽地看向慕商：“你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好心？”
　　慕商瞥了一眼扶星，轻笑一声。他也没解释什么，只是慢慢悠悠地拿出一道传音符：
　　【师父，大师兄出来了，如今去洗灵泉找小师弟去了】
　　扶星：“……狠还是你狠。”
　　—
　　太初门内有一方净除魔气的泉水，据说是某位长老特地去碧云门讨来的。不过太初门内弟子鲜少有沾染上魔气的，故而那处泉水倒也常常是无人问津的。
　　顾白一听到沈寂在洗灵泉处，当即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当日那举动怕是伤了沈寂的心，导致这狗东西一个想不开，便去洗灵泉，用身体的疼痛来压制心上的疼痛了——
　　简直有病！
　　顾白气得一路上都在想着骂人的话，甚至都想好了等会见到沈寂的时候，自己又该用何姿态去教育他。
　　然而等到与洗灵泉的距离越来越近，顾白原本急匆匆的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这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用“修士又不是凡人，不用遵循凡人的那些规矩。更何况修士活得久，他又不是非得至死都和沈寂那狗东西绑在一起，若是之后不合适了也可直接分开”这些话来劝说自己接受现实。
　　那三日里，顾白认真反思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弯成九十度。可等他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通，又列下条条件件之后，顾白这才沉默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不是弯了，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沈寂而已。
　　可为什么是沈寂？
　　顾白又认真思考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想明白，最后只能胡乱归根于“沈寂虽然有病，但他生得好看，而且还处处听话乖巧”的原因。
　　修士修道讲究一个随心所欲，要是因着这事繁琐于心，说不定还会因此生了什么心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顾白决定和沈寂试一试。
　　可他没想到等自己想开了之后，沈寂又开始作死了。
　　洗灵泉坐落在花落谷中。
　　也不知那位长老到底是寻了什么心思，洗灵泉四周皆是开得正艳的海棠花，瞧上去便不像个正经地方。
　　顾白一路走来，纯白的衣袍不知何时染上了艳色的花汁，点缀着多了几分旖旎之色。
　　越往里走，周围的温度骤然凉了下来，周围的烟雾也更加缭绕迷眼。
　　洗灵泉便是在一棵巨大的花树下。
　　顾白不认得那是什么花树，可这花树上的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洗灵泉水之上——
　　果真是一个极不正经的地方！
　　顾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缭绕的水雾中，顾白隐隐瞧见一个人影。可还未等他叫出声，那道人影却不见了踪迹。
　　顾白：“……？”
　　他本想凑前几步瞧个仔细，却未想刚走到池边，水里便冒出手猛地将他拉了下去。
　　沈寂果真是狗东西！！
　　一瞬间，无数骂人的话在顾白脑中刷屏。
　　那双抓住顾白的手在他落入水中就很快松开。只是顾白还没松一口气，便有一道冷冽的灵力带动着水流，迅速禁锢住顾白的手脚。
　　顾白：“……？！”
　　沈寂我去你祖宗大爷的！
　　腰上禁锢着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提出水面。
　　顾白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当即忍不住骂了起来：“沈寂我要是再心疼你一下我就是狗！”
　　话音刚落，顾白身后便抵着石壁。面前的沈寂一言不发，只是环着他的手紧了紧，俯身埋在顾白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
　　“师兄。”
　　……操！
　　顾白咬了咬牙，坚定着自己不能当一条狗的信念。
　　见自己怀中那人一声不吭，沈寂也未觉有什么，下意识乞怜一般地蹭了蹭，长叹一声：“师兄不该来的。”
　　说得对，他的确就不应该来！
　　顾白依旧没有吭声，但心底却是无比赞同沈寂这句话。
　　而那人已自顾自说了下去：“若是师兄不来，绥之还可用师兄不喜欢绥之的借口来压下那些本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地继续当着师兄的师弟。”
　　顾白眉心跳了跳，心中隐隐浮出了几分不安。
　　“可师兄还是来了。”
　　“我也可——”
　　“师兄，绥之疼。”
　　那人骤然放轻了的、委屈下来的声音让顾白想说的话顿时堵在喉咙口。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那人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师兄，绥之疼得难受。”
　　原本禁锢住手的灵力不知何时消散，顾白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环了上去。
　　算了，其实狗也……挺可爱的。
　　他忍不住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想着。
　　沈寂没有想到会得到顾白的回应。
　　身子在起先的僵硬后，莫大的欢喜瞬间袭涌了全身。
　　可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一触即碎的梦。
　　“师兄。”
　　这一声，沈寂叫得异常小心翼翼。他抿了抿唇，抬眸带着几分试探：“师兄……可是在怜绥之？”
　　“不是你叫我多疼疼你吗？！”
　　顾白有些别扭地偏过头，不敢去看沈寂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惯会撒娇的。”
　　“师兄。”
　　“干什么！”
　　“绥之想——”
　　——
　　蛋某：夭寿了，我写这张的时候幻想那个场景，不断姨母笑。


第135章 师兄，可还好
　　“你想什——”么。
　　最后一个字被沈寂接下来的举动惊得噎在嗓子眼处。
　　顾白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的凉意落在额上，轻巧地就如同是蝴蝶落于海棠花瓣之上，稍纵即逝。
　　洗灵泉的水是温的，可顾白却觉得这不断氤氲着视线的水雾仿佛带着灼灼的热意，烫得他浑身都开始有些不对劲。
　　偏生那人还要不安分地轻笑了一声，温润的嗓音更像是在诱哄：
　　“师兄，可还好？”
　　好？哪种好？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学了这套去！
　　沈寂并没有给顾白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只是微微低头，冰凉的唇印上顾白的眼睛，感受着怀中那人轻颤的眼睫划过，眼底的笑意更甚。
　　“这样呢？”
　　慢慢下移，一个极轻的吻又落在顾白的鼻尖。
　　“这样……”
　　他在慢慢试探。
　　又或者说，沈寂在极其耐心地等待着顾白一点一点接受，最后不动声色地完成自己的侵略。
　　眼睫胡乱颤了颤，顾白咬了咬牙，忍不住骂骂咧咧：“你婆婆妈妈什么呢！要亲就直接亲！”
　　话音刚落，他干脆直接趁着沈寂微微拉开两个人距离的间隙猛地凑了过去。
　　说是亲，倒不如说是撞。
　　沈寂一个没防备，倒是让顾白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来。
　　先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一点暧昧，再度被顾白大刀阔斧破坏了。
　　沈寂心中微微叹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嘶”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后退。
　　可到嘴的肉哪能说放走就放走？
　　隐在水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桎梏住那人想要后退的所有动作，原本平静的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激荡起漂浮着的花瓣。
　　想要逃离的动作完全被封锁住。
　　在起先脑子一热之后，唇上的刺痛猛地让顾白冷静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嘴唇肯定破皮了。
　　可偏生他想要离远些的时候，沈寂又黏黏糊糊地凑了上来。所有的感官不受控制地集中在那一处接触的地方，顾白的耳根子迅速地染上一层绯红，那红又极其快速地蔓延到脖颈，似乎还有着往下的趋势。
　　那一点点的刺痛很快就被清冽的松香所取代，带着几分温软。
　　顾白：“……？！”
　　这狗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暴怒的声音响起，惊起了海棠花丛中的一片鸟兽。
　　顾白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强势禁锢住自己所有动作的沈寂却突然松了手，莹白如玉的脸上浮着淡淡的薄红。
　　他微微喘着气，被水浸透的衣裳紧紧贴在上下起伏的胸膛上。
　　等、等等！这个场景不对劲！
　　顾白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扭头就看到申通怒气冲冲地朝着洗灵泉赶来。
　　而他发火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顾白。
　　“顾白！”
　　顾白身子一僵：“不是，这——”
　　“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教你趁人之危，占人便宜？还是占你师弟的便宜？！”
　　申通的一双眼睛都像是能喷出火一般来。
　　尤其是在他看到沈寂那一副被欺凌的小媳妇模样。
　　“我——”
　　——
　　蛋某：呜呜呜请个假，孩子卑微收拾行李去学校了www（我讨厌上学呜呜呜！）


第136章 师兄是个心软的人
　　顾白张了张嘴，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滋味。
　　他想说明明先前被禁锢住所有动作，被占便宜的是自己，可问题是最后的确是他看不惯沈寂那磨磨蹭蹭的速度，主动亲了上去；
　　他想说他没有趁人之危，沈寂这狗东西明明是自愿的。但是瞧着他师父如今这幅气到冒烟的模样，顾白还是顿了顿，默默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挨骂就挨骂吧。
　　就当是他在疼媳妇！
　　见顾白一言不发，似是默认了的模样，申通更是气得肝都疼。
　　“你你你……你这个孽徒！”
　　这次顾白和沈寂回来后，慕商也曾和申通提过一两句，他不是不知道沈寂对着顾白有着一点心思。
　　原本申通还想旁敲侧击警告沈寂一番。
　　虽说修道之人不必拘于世俗，但这龙阳之好、分桃之癖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申通私心里还是会偏爱顾白一些，更何况他总隐隐觉得有一种自家养的猪拱了自家养的小白菜的心情。
　　可方才他过来的时候，正巧瞧见了自家小白菜异常凶猛地拱了家养猪的场景。
　　申通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洗灵泉上水雾缭绕，申通看不大清，但顾白主动的姿态他却是瞧个清清楚楚。
　　等反应过来之后，申通一拍老腿，心道这可真是夭了寿了！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他若是不出声，也不知这俩孽徒会意情迷乱到何种程度！
　　想及此，申通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顾白一眼。
　　就算年轻人火气方刚的，不能另找个僻静的地方？再不济也设个结界啊！
　　申通气得一阵心疼肺疼的。
　　“还不给我滚出来！你想让沈寂一直泡在里面？！”
　　到底还是心疼徒弟，申通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怒声道。
　　顾白连忙应道：“知道了！”
　　方才被那么一打岔，他甚至都要忘记了洗灵泉对身怀魔气的沈寂来说，无疑是会加剧他体内的痛苦。
　　等到两人都出了洗灵泉，顾白又下意识握住沈寂的手，用自身的灵力替他烘干身上的衣裳。
　　沈寂任由着顾白的动作，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跟着弯了弯，眼尾漾出浅淡的笑意：“多谢师兄。”
　　倒也不知是否是先前认清了内心的缘故，如今顾白瞧着沈寂这幅乖乖巧巧的模样，只觉得他哪哪都好——
　　当然，前提是要沈寂乖巧。
　　一瞬间，顾白心中大男子气概瞬间膨胀，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就连微微上扬的语调都带上了几分得意：“这都是小事。”
　　“小事？呵！”
　　申通刚转过身，就见到这幅郎有情郎有意的场景，当即就扯出一抹冷笑，重重地哼了一声。
　　于是某人刚起的大男子气概瞬间被戳破。
　　他不好意思地轻咳嗽一声。
　　就在申通以为顾白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时候，却看到这个不肖徒弟眨了下眼睛，神色异常无辜：“师父，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话一出来，申通方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甚至愈演愈烈。
　　“为师的确不应该在这里，”申通冷笑：“为师应该在方才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转身立即回望凌峰。”
　　“师父倒也不必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顾白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动作熟练地给申通又是揉肩又是捶背的：“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坏事？那你倒还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哎哎轻点，力气大了！”
　　“都说肥水不往外田流嘛，我可是帮师父解决了望凌峰上一个极大的难题。”
　　“难题？”
　　“嗯，破除了望凌峰的剑修都是千年单身的魔咒！”
　　“……孽徒！”
　　对上顾白那一副笑嘻嘻的态度，申通实在气不过，只能看向沈寂。
　　“你——”
　　只是等他才发出一个字，面前的青年就不紧不慢地抢先一步开口：
　　“先前绥之寻来了一株极品玄凤草，只是出了点事，还未曾拿来孝敬师父。”
　　“你……”
　　“还有一条灵石脉——”
　　“为师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顾白，你就好好照顾着你师弟！”
　　还没等顾白反应过来，申通清了清嗓子，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速度极快地转过身。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飘出好几米远，甚至还很贴心地随手给那两人打了个结界。
　　顾白：“……？”
　　所以说他们的师徒情谊甚至都比不上一条灵石矿吗？
　　“师兄。”
　　“你当真有条灵石矿？”
　　沈寂微微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瞧见顾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胸口脸皱成一团，语气戚戚然：“说好剑修都是穷鬼的呢？……灵石矿说送就送，败家玩意！”
　　沈寂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绥之还有。”
　　“嗯？”
　　“绥之的一切，都是师兄的。”
　　顾白下意识忽略掉沈寂那一句情话，眼睛发亮地抓住沈寂的手：“你方才说……你还有？”
　　“嗯。”
　　“也是灵石矿？”
　　“嗯。”
　　顾白突然沉默了起来，良久后木着一张脸：“沈寂，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若真要说有所隐瞒的话——”
　　沈寂装作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半晌后才漾开笑意：“大抵是师兄从此往后便是凌玄界最富有的剑修了。”
　　“这句话我爱听。”
　　只这一句话，顾白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愉悦不加掩饰。
　　“师兄。”
　　“嗯？”
　　“绥之想——”
　　顾白眉心一跳，被先前那一句同样的话支配的不安再次浮了出来。他下意识要转身离开，却有一道阴影笼了下来。
　　他一个没防备，径直落入到身后那片海棠花丛中。
　　有着沈寂的灵力缓冲，倒是没有多大的疼痛。只是满地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一时间迷了视线。
　　“你别得寸进尺啊！方才……就够了！”
　　顾白涨红了一张脸，忍不住嚷嚷了起来。
　　而那撑于他上方的青年只是微微弯眸，眼尾似是勾着桃花，那一抹比海棠花更甚的艳色逐渐弥漫开、放大。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而下。
　　顾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里却在默默想着这次自己该如何掰回一次。
　　然而那抹清冽的松香却是略过唇瓣，轻巧地落于耳侧。
　　顾白听到一声短促的轻笑声，噙着几分意有所指：“师兄方才在想什么？”
　　顾白面色一僵。
　　很好，拳头硬了。
　　“你——”
　　“师兄，绥之疼。”
　　体内的灵气与魔气不断冲撞，那股要撕裂身体般的疼痛，沈寂本早该习惯。可是在瞧见这人的时候，沈寂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多说一些什么。
　　下一秒，属于顾白的柔和灵力进入他的身体，慢慢舒缓着那阵疼痛。
　　他听到那人似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疼也不知道老实一些。”
　　沈寂想，只要有这人在，他怕是怎么也不会老实下来了。
　　但心里是这么想，他低声地“嗯”了一句，却又忍不住吻了吻那人的颈侧：“师兄真好。”
　　“你别乱动！”
　　“师兄……”
　　“行行行，抱着了抱着了！”
　　沈寂又想，他这师兄，可真是一个心软的人。
　　——
　　蛋某：我说过，我们沈寂也是娇娇软软的小公举！


第137章 微楼玉牌
　　对于每一个金丹境界的修士而言，结丹大典都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步入金丹期的修士，寿元将大幅增长，对于天地万物的理解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修成金丹更是修行者与凡人之间一道极其重要的分水岭。
　　而在一些小门派之中，金丹修士甚至能够成为老祖一般的存在。
　　对于太初门这般的大宗门而言，金丹修士更是宗门守护的坚不可摧的力量。门中弟子一旦修成金丹，那便代表着宗门实力又更增添一分强大，宗门便通过结丹大典向整个凌玄界宣示着新的强大壁垒。
　　而太初门的这次结丹大典，更是要轰动整个凌玄界——
　　“所以为什么我的道号是由小师叔祖来取？”
　　顾白一脸惊悚，扭头看向申通，一句话想也不想地说出口：“师父你是即将寿元将尽了吗？”
　　“孽徒！”
　　申通气得直接扬起手重重地打了一下顾白的后脑勺：“有你这么诅咒你师父的吗？”
　　“可我的道号不应该是由师父您来取吗？”
　　在一些大宗门的结丹大典上，金丹修士将会有自己的师长来取定道号。道号一旦取定，便如同真名宣告天地，一言一行皆有因果法则的制约。
　　申通哼哼唧唧：“我倒是想帮你取啊……”
　　顾白皱眉，瞬间了悟：“小师叔祖逼你了？”
　　“倒也说不上逼迫——”申通含含糊糊地一带而过：“左右他也是你的师长，由他来和由为师来都是一样的。”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日的结丹大典上会有各大门派受邀前来！你给我老实些，莫要丢了我太初门的脸！”
　　顾白懒懒地“哦”了一声。
　　“你这孽徒！”
　　眼瞧着申通再一次火冒三丈起来，顾白还不怕死地补充了一句：“师父你就不怕其他宗门的掌门或者长老趁此机会，向你讨债？”
　　申通顿了顿，一张老脸瞬间红了又白。
　　“咳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为师是在讨论你的事情，莫要牵扯到旁的！”
　　“这怎么能是旁的事情呢！”
　　顾白当即义正言辞了起来：“您是我的师父，若是真的讨债的前辈们寻来了，丢的可是徒弟的脸！”
　　“你这孽徒！”
　　申通气得又扬手作势要打了上去，却被顾白笑嘻嘻地避过：“所以师父，这个借口一点都没有信服力诶！”
　　“咳咳咳！”
　　申通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后，背对着沈寂朝着顾白不断使眼色。
　　顾白了然。
　　“师弟，”他朝着沈寂喊了一声，笑眯眯道：“我想吃山下的烧子鹅！”
　　“好。”
　　沈寂嗓音温和地应下：“师兄可还要栗子糕？”
　　“要！”
　　等到沈寂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申通“啧”了一声，瞧着顾白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我都未曾见这小子如此听我的话过。”
　　“这怎么能一样呢？”顾白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得意。
　　申通翻了个白眼，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自己过来的要事。
　　“这是什么？”
　　顾白翻看着手上的玉牌，有些不明所以。
　　“微楼的通行玉牌，”申通哼哼唧唧，看着顾白手上的玉牌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肉疼：“等到你的结丹大典结束后，你就和沈寂下山去。”
　　“微楼？”
　　这个地方顾白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微楼”这两个字在凌玄界可谓是能让人闻之色变。
　　倒也不是说这微楼的势力有多强大，更多是因其神秘。无人知道微楼的主人是谁，但几乎凌玄界的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想轻松获得不出世的上品仙器和先天灵宝，必得去微楼一趟。
　　而进微楼之人需持有微楼通信玉牌。
　　每一年微楼都会送给一些宗门通信玉牌。至于送给谁，又给多少，全是看微楼主人的心情。而得到了通信玉牌的人往往都会大有收获。
　　顾白记得原著里有关微楼的描述也不多，不过楚泽却是在微楼里拿到了一个上品仙器——沧海衣以及一个碎片。
　　他弃坑早，也不知道那不知名碎片到底是有什么用处的。
　　顾白第一次懊恼自己没有认认真真看完一本书。
　　申通“嗯”了一声：“这次由慕商陪着你们过去。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你们也能获得一两件仙器什么的——不过那也不是很重要了，你如今已是金丹修为，更需要下山历练。有沈寂陪在你身边，为师也安心一些。”
　　顾白很少见到申通如此严肃的表情。
　　他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要沈寂跟我一起去……是因为小师叔祖？”
　　“跟小师叔祖有什么关系？”
　　申通莫名其妙地看了顾白一眼，随即又像是懂了什么，一脸嫌弃：“我晓得你心疼你那好师弟。可如今沈寂能够控制住体内的魔气，小师叔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何必要一直针对他？”
　　顾白一阵欲言又止。
　　他想说，沈寂可不光身怀魔气那么简单。可如今看来小师叔祖有意隐瞒此事，他若是直接说了出来怕是不妥。


第138章 沈寂和泽和
　　“行了，你也莫要过于担忧。”
　　申通完全没有注意到顾白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又掏出一方玉盒扔给了顾白。
　　“这又是什么？”
　　“沈寂先前给我的天罗仙露，我拜托明苑师妹练成了丹药。一共只有两枚，你给我悠着些！”
　　瞧着老头子这幅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顾白笑眯眯地凑了上去，故意装作一副感动到要落泪的姿态：“师父您放心，以后谁再说我是你的私生子，我保证不反驳了！”
　　申通脸一黑：“……孽徒！”
　　“我真不介意别人说我是您的私生子了！”
　　“可为师介意！”
　　—
　　太初门的下山山道只有一条，两侧是葱茏的树木，时不时能传来婉转悦耳的鸟鸣声。
　　沈寂手里提着聚福楼的烧子鹅以及栗子糕。
　　想到他那师兄，沈寂眼底就泛起一阵愉悦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绝凌剑化为一道流光迅速飞出，正斩破前方突如其来的剑气。
　　脸上的笑意逐渐隐淡下去。
　　沈寂微微抬眸，就看到前面的白玉阶上伫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似乎是为了和他区分开，明明是正道修士，那人却总是身着一身玄色。
　　沈寂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把烧子鹅和栗子糕放入芥子囊中。
　　隐在树丛之中的鸟鸣声早已经停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风，卷起衣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同样的琥珀琉璃眸，只是泽和的目光说不上冰冷，只是一种近乎无物的凉薄。
　　如今的泽和，道心坚固。
　　绝凌护在沈寂的身边，冰蓝色的光泽闪着寒意。
　　而泽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绝凌，目光没有任何的波动。
　　“你的剑，生了灵智。”
　　沈寂闻言，只是微微扬眉，嗓音依旧温润：“这很稀奇吗？”
　　这很稀奇吗？
　　他是天生剑体，绝凌又是他的本命灵剑。如今绝凌生了灵智……
　　这很稀奇吗？
　　然而泽和却被沈寂这一问生出了几分茫然。
　　他是的的确确在茫然。
　　“你是我的心魔……为何会有生了灵智的本命剑？”
　　沈寂没有回答。
　　泽和也并未期待着能从沈寂那边得到他的回答。他抬手，一道流光迅速冲向沈寂，又被后者精准地握在手里。
　　是一枚玉简。
　　“十月初九，微楼开。我需要你去寻一件东西。”
　　沈寂握着玉简的动作一顿，抬眸冷冷地看着泽和。
　　“你不是说你与我不同——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去证明。”
　　话音未落，那人已不在原地。
　　沈寂保持着之前的动作没有动。良久后，带着一丝寒意的目光才落在手中的玉简上。
　　而泽和并没有立即回到千凌峰。
　　他去了一趟望凌峰。
　　望凌峰的守山大阵千百年来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便是连许久之前那个冒失的小弟子磕了一块的残缺依旧还在。
　　泽和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微微一动，便有一道看不见的灵力迅速融入守山大阵的结界屏障之中。与此同时，望凌峰上的树木更加葱茏，剑竹林内的剑气愈发凛冽。
　　隐于其中的四季阵灵一怔，下意识看向了山脚的位置。
　　只几息的功夫，那原本在山脚的人赫然出现在剑竹林内，目光里没有一丝波动。
　　“韶乌。”
　　四季阵阵灵也有名字。只是除了创造它的那个人以外，就很少有人会叫出它这个名字了。
　　下一秒，一脸色苍白的男子出现在泽和面前。若是不见他虚无的下半身的话，倒是看上去与太初门寻常弟子无一二区别。
　　“看上去精气神还不错。”
　　韶乌出来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泽和，颇为认真地做出了一番点评：“就是隐隐有着几分道心不稳的迹象……因为那小子？”
　　“当年为何不动手。”
　　“动手？”
　　韶乌立即骂骂咧咧了起来：“你要我当着衍启小儿和申通小儿的面对那小子动手？那我也用不着在这干巴巴等你了，直接被他们当成邪灵消灭了去！”
　　泽和没有开口，只一双眸子无波无澜地看着韶乌。
　　韶乌被盯得一阵心虚。他轻咳嗽一声，胡乱挥了挥手：“别做出这幅鬼样子。都说太上忘情之人有情却又最为无情，你这人素来冷心冷情的，怎么就对这一个小小的心魔执念不下！”
　　泽和嗓音噙着一丝寒意：“他并非小小心魔。”
　　“是是是，”韶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顺着泽和的意思，却又忍不住开口：“可他既已经转世，那便不单单只是你的心魔了。你又何必——”
　　“韶乌。”
　　泽和淡淡地打断了韶乌的话。
　　他明明是有话要说，可最后所有的话都只是化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待此事结束。”
　　此事结束？
　　什么时候才算是结束？
　　韶乌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该后悔的……应该是他们。”
　　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泽和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
　　韶乌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了，申通小儿那徒弟你可有见过？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哦对，顾白！”
　　“顾白那小子你可有见着？”
　　再次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泽和面上并无异色，轻“嗯”了一声后就无后话。
　　“这小子倒是个稀奇的！”
　　许是千百年都未曾和人这么说过话了，韶乌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这小子压根就不是个学剑的料！我就没见到过哪个剑修连最基本的剑招都不会！好好的铁剑在他手上，当锤子当大刀就是不当剑！还有……”
　　泽和安安静静地听着韶乌的抱怨。
　　看来那个人当年定是做了极其过分的事情，居然让韶乌记到如今，甚至连一些细节都能刻意强调突出。
　　想及此，泽和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过，”说到最后，韶乌又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我在他身上窥见了天道的气息。”
　　“天道？”
　　“虽然只有一瞬，但你知道我也是——”
　　韶乌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一丝懊恼：“总之，那小子很早就打定主意护着沈寂。在这件事没有结束前，你不要对他们下手。”
　　这一次，泽和没有吭声。
　　韶乌知晓他是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后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了这百年来发生的事情。
　　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却也足够让当年的那些人如今成为凌玄界的一方大能。


第139章 吾辈剑修，自当一往向前
　　九月初六，大吉。
　　无数流光于四面八方落下，却都落于山脚之下，最后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着。
　　“先前听闻太初门内有不可御剑入宗门的规定，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本就和顾白约好要来庆祝，叶萦萦几人备好了贺礼，提前约好在山脚下相见，一同上山去。
　　枫子季早来了一些，便听到身边的道友有几个私语太初门这个怪异的规定。
　　于是等到几位好友到了，他便随口唠叨说了一句。
　　苏楼没有吭声，只是小脸一白，下意识回答：“是真的！”
　　可不是真的吗？当时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真的就真的——”
　　叶萦萦揉了揉耳朵，有些古怪地看了苏楼一眼：“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苏·一心虚就下意识提高音量·楼紧抿着唇，忍不住微红着脸低头不语。
　　“这次太初门请来的修士可真多啊！”
　　苏楼的反应作为一个小插曲很快就翻过去不谈，陈景山看着周围各色各样的修士，忍不住有些惊讶。
　　而有着一个掌门娘亲的苏楼自然是知道这点的：“这些人说是来祝贺顾师兄的结丹，但最重要的却是奔着太初门那位泽和小师叔祖来的。”
　　“泽和？”
　　枫子季眼睛一亮：“就是那位元婴修为就能一剑斩渡劫的泽和真君？他这次也会出现？”
　　当年不过元婴的泽和一剑斩杀渡劫魔君的事情轰炸了整个凌玄界，也是那一斩让凌玄界所有人都默认泽和乃是千百年 来的凌玄界第一人。
　　“是啊，”相比较枫子季，叶萦萦的态度就有些兴致缺缺了。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都是一群想来见见那位闭关老祖如今修为的人。”
　　泽和出关，便是意味着整个凌玄界的宗门实力势必要进行一次大洗牌。
　　前有顾白沈寂二位弟子在宗门试炼中大放光彩，之后又有闭关多年的泽和老祖出关，这些人心中早就有了计量，如今不过是借着结丹大典的借口，前来打量一番，好早做一些准备罢了。
　　“你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陈景山好奇地看了一眼叶萦萦：“昨晚上做贼去了？”
　　“倒是想啊，结果没成功。”
　　一说到这，叶萦萦就有着一肚子的气。
　　“哦，”陈景山了然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一惊：“等等——你还真去做贼了？如今问情门已经穷到要门下弟子做贼了？”
　　叶萦萦白了他一眼，脚下速度加快了几分。
　　陈景山纳闷：“我又怎么了？”
　　而知晓一些内幕的苏楼轻咳嗽一声：“你可知道萦萦姐是什么身份？”
　　“萦萦姐居然还有身份？”
　　陈景山当即肃然起敬，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苏楼：“……她是媚修啊。”
　　陈景山＆枫子季：“萦萦姐竟然是媚修？！”
　　还未等苏楼开口，一道红色流光裹挟着劲风重重地从枫子季和陈景山中间飞过，最后深深地嵌入到两人身后的大树中。
　　两人深呼吸一口气，扭头对上叶萦萦笑吟吟的脸。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叶萦萦微微一动手腕，面上的表情甚是和蔼。她从两人中间走过，抛下一句“手滑了”后就轻松拔下之前扔出去的流光锤。
　　万斤重的流光锤在叶萦萦手上，仿佛如同是三岁稚儿玩耍的小木锤。
　　“萦萦姐真好看！”
　　“萦萦姐真温柔！”
　　“萦萦姐真乃凌玄界第一媚修！”
　　叶萦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这般会说话就多说——佛子尊者！”
　　“我们说佛子做什么？”
　　枫子季还在纳闷的时候，叶萦萦已经径直略过他，欢天喜地地朝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没让我们说，”陈景山拍了拍枫子季的肩膀，然后指了指他的身后：“是那位佛子尊者过来救咱们了！”
　　枫子季：“？”
　　而苏楼更为直接：“昨晚萦萦姐就是跑到无垢佛子那做贼去了。”
　　陈景山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惊悚。
　　“我记得，无垢大师修的不是欢喜禅啊！”
　　佛修里有一道名为欢喜禅，是僧侣通过阴阳合一来修炼。据说最早是由一种神秘的密宗传承宗派佛法衍生而来。
　　“萦萦姐说，要想成为凌玄界第一媚修，第一步就是引诱无垢佛子转修欢喜禅。”
　　枫子季&陈景山：“……不愧是叶萦萦！”
　　望凌峰内。
　　乌黑的墨发被白玉道冠高高束起，顾白如今身穿的法袍是申通早先准备好的，据说这件月白道袍印入三千法咒，是难得的上品法袍。
　　“不错不错。”
　　申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露满意：“我就知道这件法袍适合你。”
　　“都怪我生得玉树临风。”
　　顾白吹了吹额角散落下来的碎发，笑嘻嘻道：“就是不知今日这结丹大典上，我这幅模样又会迷了多少年轻女修的心！”
　　申通冷哼一声，但是瞧着顾白如今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乐开了花。
　　他忍不住感叹：“为师总觉得明明前不久我还在藏书阁逮你出来练剑，结果这一眨眼过去，你如今已是金丹。”
　　“可能再一眨眼，你徒弟我就是渡劫大能了。到时候师父您出去的时候，多有面子啊！”
　　顾白轻眨了下眼睛，毫不心虚地给申通画着大饼。
　　可偏偏申通还乐呵呵地接下了这大饼：“到时候为师一定日日跑去清风门前，让那明通老儿好好眼馋嫉妒去。”
　　“咦，师父您就不怕明通真人揍您一顿吗？”
　　“笑话！为师都有一个渡劫徒弟了，还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出窍不成？”
　　“说得有道理诶！”
　　就在师徒俩互相给对方画着大饼的时候，于主峰处传来一阵幽幽钟响。
　　那钟声浑厚深沉，绵长悠远，穿透山林，响入云霄。
　　申通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拍了拍顾白的肩膀：“去吧。”
　　“嗯！”
　　待走出望凌峰山顶的那间小屋，顾白周身金丹气息浩浩荡荡地释放而出。
　　来召峰上仙鹤乍起，云雾缭绕，古钟长鸣。
　　申通看着这个自己素来最为疼爱的弟子，忍不住眼眶一热：“小白！”
　　那人“嗯”了一声，刚要转身，却被自家师父拦住。
　　“勿要回头！听一句便好。”
　　“剑道一途，唯心诚，唯性坚。吾辈剑修，自当一往向前。但是非正义——”
　　申通顿了顿，语气严肃：“世间并无准则。”
　　身着月白法袍的年轻剑修听了师父的话，并没有回头。
　　他朝后挥了挥手，便踏上那条路——
　　吾辈剑修，自当一往向前。


第140章 乐州城
　　乐州城是凌玄界内唯一一个允许魔修自由出入的州区。
　　这是一个毫无秩序、但却又秩序最严的地方。往前走几步路，你可能就会遇到大大方方露出自己某部分兽形态的妖修。四处张望一下，你或许又可能被脾气暴躁的魔修狠狠地瞪着。
　　乐州城内不允许私自斗法。若是有什么恩怨，直接上了浮屠塔上的浮屠台，定下生死状，死伤不论。
　　但要是上了浮屠台，双方必得一死一生方可结束。若是有人中途反悔，就会受到来自浮屠塔的惩罚，更严重一些会直接被驱赶出乐州城，此生不得入内。
　　乐州城没有规矩，但又处处是规矩。而这里最大的规矩，便是微楼。
　　距离十月初九微楼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乐州城内来往的人也愈发得多。城内更是有不少修士借此机会，出售一些法宝灵器，吆喝声此起彼伏。
　　“来看看咯！我这里有梵天寺无垢佛子用过的佛珠，一粒一块中品灵石！”
　　“出售太初门第一金丹剑修沈寂的玉冠！只此一家，童叟无欺！”
　　“我这里可是有问情门花洛摸过的布锻！不信你闻闻，上面还有花洛特有的香味呢！”
　　以上这些吆喝还算是正常的，诸多不正常的还有“望凌峰申通长老欠债的字据”、“碧云门轻淼掌门曾用来断人子孙的银针”、“清风门某位长老不可言喻的风月韵事”……
　　“难怪在我来乐州城之前，师父千叮咛万嘱咐我，莫要被路边的野花迷了心去。”
　　被顾白挖掘了八卦天赋的枫子季差一点就被那本所谓记录了清风门某位长老风流韵事的册子吸引了过去，好在在他掏出灵石付账的前一秒，被陈景山和苏楼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暂且不论一本薄薄的册子就要一块下品灵石，单单这乐州城内来往人众多，说不准其中就有清风门的弟子。
　　那清风门又向来极其看重宗门面子，若是被其知晓了，免不得又引来一阵麻烦。
　　陈景山极为严肃地点评了一下枫子季方才的行为——
　　“人傻钱多”。
　　枫子季“嘶”了一声，直接抬手指着前方乐滋滋地去买佛珠的叶萦萦，目光隐隐带着一丝痛心疾首：“那一粒珠子都要一块中品灵石呢！我这才一块下品灵石！”
　　对此，陈景山只是“呵呵”一声：“你要是能拦，我绝对不会劝你！对了，听说百炼门有做棺材生意的。你是百炼门的大师兄，想来到时候买一副上好的棺材，应该是能便宜几分的吧？”
　　枫子季：“……百炼门生意不内销。”
　　“那你就闭嘴。”
　　苏楼一脸冷漠地开口。但下一秒，他又忍不住东张西望了起来：“说起来，顾师兄和沈师弟到底在哪呢？”
　　结丹大典结束没过多久，这几人就收到了顾白的消息，说他和沈寂出发去乐州城了。
　　乐州城除了一个微楼外，倒也不失为一个修炼的好去处。
　　故而几人一合计，就打算跟着来乐州城长长见识。
　　“顾白？”
　　正巧这时候抢到了最后一颗佛珠的叶萦萦过来，听了苏楼这话后便随口一说：“去乐州城八卦最多的地方找他啊，肯定一找一个准！”
　　“可乐州城八卦最多的地方，又在哪呢？”
　　“这我知道啊！”
　　叶萦萦把玩一番佛珠后，就小心翼翼地放入乾坤袋中，又听到这几人茫然的语句，当即一乐。
　　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三个男修，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等着，姐姐带你们过去！”
　　苏楼&陈景山&枫子季：“……”虎躯一震，背后一凉！
　　一炷香后。
　　苏楼看着眼前异常眼熟的牌匾，木着脸，僵硬着身子，死活不肯进去。
　　“男子汉大丈夫。”
　　叶萦萦笑眯眯地拍了拍苏楼的肩膀，颇为壕气万丈：“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再摔——咳咳不是，从哪里爬起来！为了鼓励你，小楼楼，这一次你所有的消费你萦萦姐给你买单！”
　　这边苏楼还没有什么反应，身边另外两个男修都亮了眼睛：“萦萦姐……”
　　叶萦萦瞬间变脸：“滚！”
　　“萦萦姐……”
　　苏楼艰难地把视线从“清莲院”这三个字上移开。可是目光刚一触碰到叶萦萦，他就忍不住想起当年在渝州城清莲院前遇到叶萦萦的场景。
　　“这里的清莲院，应当是没有一个月青小哥的吧？”
　　“这谁知道呢？”叶萦萦耸了耸肩，率先踏入清莲院：“不过真要说哪里八卦最多，也就是这里了。”
　　清莲院内男女客都有，所以叶萦萦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而清莲院内本来还在招呼其他人的老鸨，在见到这几人身上低调的灵器后，当即眼睛一亮。
　　“几位是新来的？”
　　“是啊，”叶萦萦笑眯眯地塞给了老鸨一块上品灵石，“带着家里几个不懂事的弟弟出来长长见识。今日可还有雅间？”
　　“那自然是有的。”
　　老鸨没想到这小姑娘出手竟然如此大方，脸上笑容更大了：“姑娘是想拉铺还是住局？”
　　拉铺是指客人与女子同住，一般是昼间行事。
　　而住局则是在女子房中过夜，可以呆到天亮。
　　其他三人听着这些话，一脸茫然。
　　而叶萦萦颇为熟练地丢下一句：“吃花酒。”
　　妈妈瞬间明白了过来，赶紧寻了一个容貌上等的小倌领着这几位上去。
　　只是在四人上楼的时候，旁边却有一男客乐呵道：“今日倒是长了见识。先前有个人带着自家娘子过来寻个乐子的，如今倒是有长姐领着自家兄弟过来长见识的。”
　　带着自家娘子逛花楼？
　　苏楼和叶萦萦对视了一眼，默默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位小哥，”叶萦萦笑眯眯地开口：“请问你可知晓先前那两人如今在何处？”
　　那小倌见叶萦萦貌美又有礼，当即就忍不住羞红了脸，细声低语：“在三楼的雅间。”
　　三楼啊……
　　“那小哥直接带我们去三楼吧！”
　　“可以是可以……”
　　那小倌犹豫了下，又细声细语地说了一句：“不过要想上三楼雅间，您还得再付一些灵石。”
　　“多少？”
　　“五块上品灵石。”
　　叶萦萦：“……我怀疑那不是顾小白！”
　　照他那抠搜劲，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方要三楼雅间？
　　——
　　第68、69章叶萦萦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就是在渝州城的清莲院前。月青就是那个，嗯——叶萦萦打不过的小倌！


第141章 再见月青
　　“那位客人是姓顾不假，可他叫顾——顾铁柱，应当不是您要找的人。”
　　那小倌很贴心地接了话。
　　叶萦萦深呼吸一口，面色沉重：“那便是了。”
　　“啊？”
　　“还请小哥帮我们安排一间在他们隔壁的雅间。”
　　那小倌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苏楼塞了一块灵石后，这才安分着带他们去了雅间。
　　等到进了雅间没多久，就有好几个貌美女子举着托盘，提着酒壶，抱着琵琶，袅袅走了进来。
　　除了叶萦萦心安理得地受着投喂以外，其他几个人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萦萦姐。”最后还是苏楼开了口。
　　只是不知为何，他刚叫了一声，眼皮子就跳得厉害，心里也隐隐有一股不安感。
　　“怎么了？”
　　“我们不是要来找顾师兄的吗？”
　　“是啊，”叶萦萦笑眯眯：“所以我这不是在等小白同意了之后，再过去找他们吗？”
　　“等顾师兄——”
　　苏楼突然反应过来，先前带他们上雅间的小倌已不见了踪影。
　　枫子季极为诚恳地问：“那为何不能我们过去敲门？”
　　“当然不能！”
　　叶萦萦义正言辞：“万一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你侬我侬的事情，我一单纯少女要是撞见了……那可太不得体了！”
　　三人目光缓缓落在了叶萦萦握着对面女子玉手的手上。
　　所以，如今这便是得体行为吗？
　　—
　　清莲院三楼雅间设计精巧，清风霁月的闲逸质感于细节处呼之欲出。有袅袅身影隐于花鸟屏风之后，一拨一拢间，琵琶声便如同玉珠走盘。
　　唯一可惜的是，这屋子里坐了一个沈寂。
　　顾白往嘴里扔了一个葡萄，心里不免有些惋惜地想着。
　　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沈寂，语气极为诚恳：“要不……你换一个表情？”
　　这要是面无表情或者说直接冷着一张脸，顾白顶多心里愧疚一下下，事后也就过去了；可偏生沈寂这狗东西什么话都不说，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甚至连他叫了几个姑娘进来弹琵琶，那人也都很爽快地给了灵石。
　　顾白吸了吸鼻子，那种负罪感瞬间达到巅峰，甚至还消散不去。
　　沈寂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
　　他轻声询问：“那师兄……想要什么样的？”
　　扮做妇人的貌美女子如今端坐在自己夫君身旁，掏着灵石给自家夫君找着姑娘，甚至还惨遭夫君嫌弃——
　　这事怎么说都会让人觉得那个夫君是个人渣！
　　虽然知晓面前这两个并非是真正的夫妻，只是两人如今模样身份皆是打扮如此，月青也免不得入了戏，怒瞪了顾白一眼。
　　“咳，”顾白轻咳嗽一声，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扯开了话题：“所以月青小哥你的业务还挺广的啊！”
　　“业务？”
　　月青茫然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渝州城可不安稳了。像我这般讨生活的，可不得找个安稳一些的地方？”
　　顾白和沈寂要比那四个人早来乐州城。出于对“风土人情”的热爱，顾白一进乐州城就打算找个好地方，却没想到正巧就碰见了一个清莲院。
　　上次在渝州城没去成，这次顾白索性就拉着沈寂，扮做一对夫妻进清莲院“长长见识”。只是没想到那老鸨正好点了月青领着他们，而那月青又一眼认出了他们俩。
　　这位月青小哥上下打量了一番扮作女子模样的沈寂，捂嘴笑：“顾小道长可真是有福气了。”
　　“我倒觉得是他有福气。”
　　顾白理直气壮，惹得月青又是一阵笑。
　　不过他乡遇故人，倒是多了几分方便。
　　只是顾白也没想到，这故人一开口就是个大新闻。
　　“渝州城不安稳？”
　　他下意识拧眉：“什么意思？”
　　“也不是什么大事，”月青低头轻碰了一下茶盏，笑道：“不就是仙门对立，受害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手无寸铁之力的老百姓？”
　　“那白云门不是出了个魔修？这还能折腾起来？”
　　顾白故作讶然，语气震惊。
　　月青闻言也是叹了口气：“可不是哟！不过谁让人家背后有人呢？”
　　“背后？这白云门背靠的不就是丹霞门吗？我记得这丹霞门虽然有几分本事，可问情门多年的底蕴也并非是一个丹霞门能够比得上的啊！”
　　“顾小道长果真是久居高堂，不知下边那些小门小派的打打闹闹了。”
　　月青撇了撇嘴，将倒好的茶杯朝着顾白那推了推：“不过丹霞门这一出可不算是小打小闹了。顾小道长可知晓，据说那丹霞门近来与清风门交往甚多，一度有着要依附清风门的趋势。”
　　“清风门？”
　　这下，顾白是真真惊讶了。
　　之前的结丹大典上他也见过那丹霞门的宗主，是一个矮矮胖胖、看起来有点凶的老头子。不过他也未瞧见那丹霞门宗主和清风门宗主相遇时有多熟络的模样啊！
　　顾白这边还在思考着，结果月青却“噗”地一声笑了。
　　“瞧瞧我把话说得严重了些！顾小道长也莫要担心，这只是我们这些人胡乱猜测的。毕竟谁也没真正瞧见嘛！不过倒是有人瞧见有清风门弟子进了问情门，待那弟子走后，问情门待白云门的态度倒是软和了一些。”
　　“不过瞧顾小道长如此紧张的模样……莫不是怕那丹霞门后来者上，取代了太初门的地位？”
　　“可不是嘛！”
　　顾白拍了拍胸口，摆出一副愁苦的模样来：“我们太初门近年来KPI一直不达标，我都要怀疑掌门师伯快要养不起一大宗门的弟子了。”
　　月青觉得这顾道长说话奇奇怪怪的，有很多话他都听不懂，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去的话。
　　“顾小道长莫要杞人忧天。这太初门的底蕴还在，可不是新起的小门小派能取代得了的。”
　　“极是极是。”
　　顾白笑眯眯地应下，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
　　啊啊啊，我分卷错误了，上一章包括这一章应该都第二卷 的QAQ，我看着好难受（累了，世界毁灭吧！） 


第142章 我把你当我媳妇儿
　　这月青虽然来了乐州城不久，但对于乐州城大小一些事却也是颇为了解。不过他的话题开头总是要从那些“恩客”说起，有时不免涉及一些隐秘乐趣，顾白倒无甚所谓，听得津津有味。
　　只听得一旁的沈寂很不自在。
　　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顾白偶然间一瞥的时候，却注意到他这位师弟耳根全红。
　　他眨了眨眼睛，趁着月青出去叫人换茶的时候凑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师弟，你不若……把这幻术撤了去。”
　　沈寂做出的最大让步就是使用幻术遮住了原本的容貌，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用高阶法宝幻化出的女装。所以在那些修为不算太高的修士以及普通人眼中，顾白身边跟着的是温婉的妇人。
　　顾白也只叹惋自己修为不够，看到的也只是沈寂幻化出的女子模样。
　　沈寂微微瞥了一眼顾白，就知晓他这师兄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指腹微微摩挲着手中的杯盏，他忽而一笑，原本就昳丽的五官如今更是添了几分魅色。
　　“师兄想看？”
　　顾白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嗯嗯。”
　　“可绥之总不能平白给师兄看了去——”
　　沈寂微微一顿，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平白多了几分落寞。
　　他微微抿唇，似是赌气：“反正师兄总说我们只是师兄弟关系，师兄弟间还是保持着一些距离比较好。”
　　自那天事情发生之后，顾白倒是没躲着沈寂，只是有些过于亲密的举动却依旧只有私下里做做。至于明面上……
　　明面上，只要顾白没承认，除了申通以外，其他人都还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兄弟关系。
　　顾白一怔，似是没想到沈寂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试探性地看向沈寂：“你介意这些？”
　　“我不应该介意这些吗？”
　　好嘛，连“绥之”都不说了，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顾白轻咳嗽一声，干脆伸出手握住沈寂，斟酌着语气：“我原本以为同是男子，就没必要跟旁人一般确定了关系就大肆宣扬出去，那是不成熟的体现。你我既已是——”
　　“师兄。”
　　沈寂淡淡地打断了顾白的话，任由着顾白握着他的手，只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轻瞥了他一眼，模样甚是高冷了起来。
　　“师兄不是向来都说男女修皆是平等，怎的遇到这事就要强调不同起来？”
　　“倒也不是——”
　　“绥之明白了。”
　　沈寂抽出了自己的手，嘴角惯有的那抹温润笑意彻底消失。纤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竟是看也不看顾白半分。
　　“师兄是介意绥之的男儿身份。若绥之是师妹，想来师兄便不是如今这幅模样态度了。”
　　“不是——”顾白一听这话有些急了，“这哪跟哪啊！”
　　“那师兄为何一直要绥之扮作女子模样？”
　　沈寂反问。
　　顾白被噎了噎，眼神不自在地乱瞟了起来。
　　“我明白了。”
　　见顾白这幅模样，原本是起着几分逗弄心思的沈寂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怒意，声音也随之冷了下去。
　　顾白更急了：“你明白了什么呀！”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错开了顾白的目光。
　　“你——”
　　顾白深呼吸一口，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动作大得连木椅都往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沈寂。”
　　听到顾白叫他的声音，沈寂下意识偏过头，却看到属于顾白漂亮干净的五官陡然放大在眼前。
　　浅色的瞳仁蓦地放大，像是受惊的猫咪。
　　看着沈寂略有些呆愣的眼神，顾白心中莫名冒出了这个想法。
　　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下。
　　顾白亲了一口后，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恶声恶气：“闭眼！”
　　沈寂自然是不会闭眼的，只是眉骨微抬，含笑地看着那个原本要求别人闭眼的人却是抢先一步闭上了眼，睫毛轻微一颤。
　　明明表现得极为强势，但动作却偏又生疏青涩得很。
　　在房间里弹奏琵琶的女子在听到顾白说到“同为男子”时本就一惊，如今瞧见这幅场景，手中一颤，琴弦拨动错了一音，陡然发出一声尖锐。
　　那女子一吓，下意识抬眸看去，却忽地想到这两人在做着要紧的事，应当是注意不到这些的。
　　然而就在女子打算低头继续的时候，却不经意对上那扮作女子模样的人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透过屏风，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瞬间通体发寒，下意识匆匆低头，不敢再抬眼看上半分。
　　虽说不看了，但女子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多言——
　　果真，先前的那副大度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沈寂微微抬起脸，顺从地任由着那人闭着眼的横冲直撞，眼底的笑意却越发浓烈。
　　只垂放在身侧的手却克制地没有动半分。
　　顾白在心中默默数着数，等到感觉到了那个数字之后就稍稍退开，轻咳嗽一声：“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沈寂收敛了眼底的笑意，敛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
　　“师兄当绥之是什么？”
　　当什么？
　　当然是当自家媳妇了啊！
　　顾白这暴脾气上来了，二话不说就双手捧着沈寂的脸，狠狠“吧唧”了一口，语气恶狠狠的：“你说我把你当什么了？”
　　沈寂克制住自己想要好好把眼前这般可爱的师兄抱入怀中狠狠疼爱一番的冲动，只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
　　他继续慢条斯理：“师兄不说，绥之又怎会知道？”
　　又是重重地“吧唧”一开口。
　　“若是绥之猜错了，师兄定要恼了。”
　　“吧唧！”
　　“师兄——”
　　“我把你当我媳妇儿！”
　　异常响亮的一声，惊得刚到门口的几人手中的东西没拿稳，一不留神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清脆的碎裂声成功吸引了房间里那两人的注意。
　　顾白捧着沈寂的手微微颤了颤，最后还是顽强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曾经同为钢铁直男的枫子季和陈景山震惊到呆滞的目光。
　　最后还是叶萦萦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边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一边扯着几个人往回走：“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要那么早过来了！非不听我的话！”
　　——
　　如今沈寂已经修炼成为沈·娇娇弱弱小公举·满分绿茶·寂！


第143章 迁就
　　“顾师兄，我们就在你隔壁！”
　　被推着走之前，苏楼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留下一句。
　　而最后一个离开的月青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个人，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被人撞破奸情这种尴尬事，一回生二回熟。
　　至少这次，顾白要比先前那一次更快反应了过来。
　　他严肃着一张脸：“师父说得对。”
　　“什么？”沈寂楞半拍地问道。
　　“做这种事之前必须设下十七八个结界，”顾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隐隐带着一丝惋惜：“先前那么好的气氛……这下全被破坏了。”
　　沈寂顿了顿，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说，若真要说起破坏气氛的本事，这些人加起来哪抵得过一个顾白呢？
　　想起先前那几次被顾白大刀阔斧破坏气氛的场景，沈寂如今是真心诚意地发出一声叹息。
　　而顾白却误以为沈寂跟他是在惋惜同一件事，当即心中的责任感就涌了起来。
　　他郑重其事地对着沈寂保证：“你放心，下次我们做这些事之前，我肯定设无数个最为坚固的结界，一定不会让其他人瞧了你这幅模样过去！”
　　但说着说着，顾白又“嘶”了一声，眉毛也有些纠结地皱在一起。
　　“不过这样说来的话，我还得去学着如何设结界……也不知道好不好学，若实在不行那我就设剑阵！这个我好像会一些……”
　　虽然说顾白说的这些是为了他们俩以后的幸福着想，只不过在如今这般场景下讨论这些话题，沈寂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疼自家师兄这不开窍的性子。
　　“师兄。”
　　顾白还沉浸在“学结界还是设剑阵”的思考中，闻言随口应了一句：“做什么？”
　　沈寂抓起顾白的手，手指轻微地在那人的掌心挠了一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漾开醉人的笑意。
　　“师兄方才，可是在其他人面前承认了我们的关系。”
　　他在那叶萦萦给的话本里见过“媳妇”这个词，自然是知道是“妻子”的意思。
　　顾白微微一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尖：“你先前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生气的吗？”
　　像是想起了什么，下一秒顾白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如今在他们面前承认了你是我媳妇儿，那你还生气吗？”
　　沈寂被顾白这语气惹得有些哭笑不得。
　　如今听上去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了一般。
　　虽然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握着顾白的手紧了紧，沈寂眉目舒展，眼里噙着笑意地摇了摇头：“不生气了。”
　　顾白轻轻地“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好哄啊”。
　　沈寂闻言，微微挑眉。
　　“若师兄要如此说的话——”
　　他顿了顿，忽地展颜一笑，说出来的话又轻又柔：“那便又要回到先前的话了。”
　　“什么？”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屏风后的女子。
　　那女子见状，赶紧抱着琵琶，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顾白瞧着那姑娘离开的背影，隐隐读出几分解脱的意思来。
　　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沈寂，“你要做什么？”
　　“师兄先前不是想见绥之女装的模样？”
　　沈寂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屋内的场景。
　　女、女装？！！
　　被这话惊到的顾白微微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寂朝着屋内的衣箱走去。
　　清莲院内东西准备得很齐，甚至为了照顾一些女客，还专门备有一些女子穿的衣裳。
　　沈寂倒真是在一个衣箱里找到了一件合适的淡色衣裳。
　　虽然没有穿过，只是他还是下了十几个清洁咒后，原本皱起的眉才稍稍舒展开。
　　“等、等等！”
　　顾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沈寂的手：“你当真要扮作女子模样？”
　　沈寂微微偏头：“师兄不想看？”
　　他当然想啊！
　　他从沈寂小时候起就想看看这家伙女装起来会多么惊艳啊！
　　就是——
　　顾白纠结地皱着眉，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沈寂，试探一般地问道：“会不会委屈你了？”
　　让一个大男人扮作女子模样，还是一个剑修……
　　顾白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要求太过分了。我先前也只是与你开玩笑的，你莫要当真。”
　　他顿了顿，又异常认真地抬眸望向沈寂，语气很是严肃：“我这人有时候的确不着调了一些，若是提出那些过于冒犯的要求，你也莫要一直迁就我。”
　　沈寂安安静静地看着顾白好一会，才突地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话还没说完，顾白就被那人揽在怀中。
　　如今那愉悦的笑声更是直接响在耳边，顾白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胸腔微微震动。
　　顾白总觉得自己如今这幅被人揽入怀的动作过于小鸟依人，不大符合他威猛的形象。故而他认真思索了一番，大大咧咧地伸手抱着沈寂的腰。
　　要不是因为身高不够，或许顾白还真考虑了一番让沈寂靠在他肩膀上的场景。
　　也是因着这个动作，沈寂彻底地笑开，收了好几次都没收住。
　　顾白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沈寂闷闷地咳嗽一声，嗓音却依旧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师兄对自己倒是颇为了解。”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顾白谦虚地应道，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回答又引得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可师兄还是不大了解绥之。”
　　“怎么可能！”顾白当即有些不服气。他挣扎着抬起头：“我对你可是很——”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却猛然对上沈寂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眸。
　　那人眼底的温柔过于宠溺，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人溺了过去。
　　他微微低头，一字一句：“只要是师兄，那绥之便都愿意迁就的。”
　　——若是提出那些过于冒犯的要求，你也莫要一直迁就我。
　　——只要是师兄，那绥之便都愿意迁就的。
　　……靠。
　　顾白感觉自己脸上隐隐发着烫意，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这人耍诈！
　　——
　　来自亲妈的疑惑：顾白真的有自知之明吗？他清楚自己的型号吗？？？


第144章 应该在特定的场景
　　“沈寂。”
　　“嗯。”
　　“你要不还是变回原先的样子吧。”
　　“……原先的？”
　　“嗯，就是掐着我命运的后脖颈然后发病一样地问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沈寂脸上的笑容突然有些维持不下去：“当年是绥之年少不懂事。”
　　顾白斜眼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年少不懂事？”
　　“若是师兄不满——”
　　沈寂轻“嗯”了一声，微微低下头，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咪露出自己脆弱的后脖颈，任由着自己的主人随意揉捏。
　　顾白被自己想的这个比喻惊到了，但手指却有些难耐地动了动。
　　“这是你让我掐的哦！”
　　顾白轻咳嗽了一声，不知怎的有些心虚了起来：“不是我一定要掐的！”
　　沈寂点了点头，好脾气地应道：“是绥之让的。”
　　很好！
　　顾白腾地一下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地朝着沈寂伸出了手——
　　却在半路被拦下。
　　“你之前不是还说你让的吗？”被制止了行为的顾白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沈寂微微抿唇，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羞赧之意。他抬眸环看了一下四周，设下结界之后才松开了制止住顾白的手。
　　目光重又落在顾白的身上，只这一次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兄……轻些。”
　　……靠！！！
　　顾白深呼吸一口，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狼血沸腾”“把持不住”这种词出现了。
　　就沈寂如今这幅模样，搁谁谁不迷糊啊！
　　“你放心，咳我一定轻——”
　　话没说完，顾白默默闭上了嘴。
　　明明之前沈寂掐他后脖颈的时候啥氛围都没，为什么如今他不过是轻轻捏一下，这场面倒像是在进行着什么人生大和谐运动一样！
　　顾白努力清除了一下脑子里某些不和谐的画面，一脸正气地朝着沈寂伸出了手——
　　捏了捏。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感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往全身蔓延开，沈寂微微闷哼一声，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所有的感官仿佛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那一处，那一点的酥麻被无限放大。
　　沈寂突然有些后悔先前说的话。
　　他也未曾想过自己的那一处竟然如此敏感。
　　偏生造成这一切的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捏了捏之后又忍不住再碰了碰，嘀咕一句“也没感觉到哪里不同啊”。
　　“沈寂你——”
　　顾白抬眸看向沈寂，却猛地被后者的反应惊了一大跳：“你你你！你做什么一副如此荡漾的表情！”
　　“师兄。”
　　沈寂伸手揽住了顾白的腰，阻止了他往后退的举动。
　　他抿了抿唇，直接一言不发地埋在顾白的颈窝处，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打在有些敏感的肌肤上，泛起一阵颤栗。
　　顾白小心翼翼：“很难受？”
　　不应该啊，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沈寂闷闷地“嗯”了一声，隐隐带着几分委屈。可要说委屈，却又不尽然。
　　顾白瞥了一眼沈寂，却发现这人耳根、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一个大胆而又令人震惊的猜想跃然而出——
　　“那该不会是你的敏感点吧？”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敏感点啊喂！
　　然而在顾白这话一说出口，那抱着他的人身子浑然一僵，环在腰上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倒是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
　　顾白被沈寂这反应逗笑，或者说是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竟一时间收不住。
　　“沈、沈寂，你莫非上辈子真是一只猫？”
　　不得不说，顾白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这种被捏着后脖颈就反应这么大的……
　　顾白忍不住想起自己上辈子喂养的那些流浪猫。好不容易喂养熟了，乖顺地低下头任由着他捏着后脖颈，结果下一秒却能瘫成一团猫饼。
　　如今的沈寂，可不就是这幅姿态？
　　“哎沈寂，你要不学一声猫叫！”
　　顾白突发奇想，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
　　沈寂微微一顿。
　　琥珀色的眸底深处压抑着浓郁的情绪，但面上却依旧不显露半分。
　　他弯了弯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像是从方才的羞赧中恢复了过来：“师兄想听？”
　　“嗯嗯！”
　　顾白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那师兄便先想着罢。”
　　沈寂微微直起身子，脸上重又是先前那副温润的笑意：“这些东西……总是要在一些特定的场合下，才会多一些乐趣。”
　　特定的场合？
　　顾白一时间没有明白沈寂的话。
　　他刚想问，却被后者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他们许是在隔壁等久了，师兄还是早些过去吧。”
　　—
　　枫子季和陈景山还在恍恍惚惚。
　　苏楼要比他们好一些。大概是因着先前叶萦萦潜移默化的不断暗示这俩是一对，又或许是因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乐州城的人——
　　“苏小道长依旧是一副丰神俊朗、芝兰玉树的好模样啊。”
　　苏楼抖了抖身子。
　　“苏小道长怎的不敢抬头瞧瞧奴家？”
　　苏楼低着头，疯狂把自己的身子往叶萦萦背后缩去。
　　他就知道，每次眼皮一跳定没有好事！
　　“苏小道长——”
　　“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苏楼发出的惨叫声成功把陷入恍惚之中的枫子季和陈景山拉回了思绪。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番，竟颇有一种同命相怜、依依相惜之情。
　　“老陈！”
　　“枫兄！”
　　“老陈啊！”
　　“枫兄啊！”
　　两个人双手紧紧握住，两眼对望中竟无语凝噎。
　　坐在风暴中间的叶萦萦往左看是苏楼和月青的你追我赶，往右便是枫子季和陈景山含情脉脉的对视。
　　她冷漠着一张脸，抬起头却又正好撞见推门进来的沈寂和顾白。
　　顾白乐呵：“哟，这里看起来很热闹啊。”
　　叶萦萦：“……”累了，这个世界可以毁灭了！
　　等到一阵兵荒马乱平息了之后，几人坐在大圆桌前，一时间竟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什么……”
　　顾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那样子。”
　　“我们刚才见到什么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枫子季和陈景山一唱一和，完全一副没有接受“我原本当你们俩是好兄弟结果没想到你们俩却好上了”的自欺欺人模样。


第145章 正事
　　顾白被逗笑。他故意说道：“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再给你们当场表演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站起来，朝着沈寂伸出了手。
　　而沈寂也异常配合地侧过身子。
　　枫子季：“壮士且慢！”
　　陈景山：“手下留情！”
　　顾白转过身，微微挑眉。
　　“咳，”陈景山一本正经：“我们先前确实是看到了，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难以接受？”
　　“是啊，”叶萦萦托着腮，懒洋洋地开口：“难以接受沈寂怎么会瞧上你。”
　　顾白：“……你们难以接受的，居然是这个？”
　　枫子季和陈景山重重点头，看向沈寂的目光颇有一种“好好的鲜花硬要往牛粪上插”的惋惜感。
　　顾白面无表情，已然是在寻找能够杀人灭口的利器了。
　　一阵打闹后，这些人终于想起了正事。
　　叶萦萦：“所以你为什么会舍得花五块上品灵石到三楼的雅间！”
　　顾白：“所以你为什么在知道隔壁就是我和沈寂之后还要花五块上品灵石另开一间雅间！”
　　其他人：“你们的正事就是那五块上品灵石？！”
　　顾白&叶萦萦：“当然！”
　　叶萦萦轻咳嗽一声：“当然，可能在你们心中五颗上品灵石不算什么。可这五——”
　　其他人：“闭嘴！说重点！”
　　“好吧，”她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周围几个人：“你们应该都要去浮屠塔的吧？”
　　乐州城的浮屠塔是除了微楼以外最受修仙者关注的地方。除了决斗生死的浮屠台外，浮屠塔的每一层都是一个极佳的幻境。越往顶层走，幻境的难度也就越高。
　　而与一般修炼幻境不同，浮屠塔拼的便是“生死”二字。
　　入了浮屠塔，要想出来，除非是斩杀完每一层幻境内的妖魔，便是所谓的“清除完毕”。
　　在浮屠塔的幻境里，死了便是真的死了。但你若是胜了，便会获得极为丰富的奖励。而越往上层，奖励也越是丰富。
　　对于大宗门弟子而言，这些奖励虽然丰盛，却也比不上自己的命。故而上浮屠塔的一般都是一些散修，以及实力强横极需要天地灵物之人。
　　而浮屠塔每一次可进百人，却又不限制修为。这百人之中却又要出一个守擂人，守着那一层最后的擂台。
　　每一层的收擂人，可获得入微楼的机会。
　　但谁也不知道这擂台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成为是守擂人的条件又是什么。故而入了这浮屠塔的幻境之后，这些修士杀的可能就不只是幻境里的妖魔了。
　　“嗯。”
　　苏楼率先点头：“不过我娘对我的要求不高，只要第一层就行。”
　　浮屠塔的一层环境是个例外，限制了修为不说，还允许入塔的修士可随意退出。不过这第一层主要是为了让一些筑基修士培养一些对战经验，并无奖励可言。
　　“可为什么你一个医修也要进去呢？”
　　听到这话，叶萦萦果断不淡定了：“你们不应该问问为什么连我一个筑基媚修也要进去吗？”
　　几个人默默地看了一眼叶萦萦后，果断扭头继续之前的对话。
　　“所以小楼楼你有没有准备一些防身的法器？一层虽然危险度不高，不过在里面受伤也是一件麻烦事。”
　　“是啊，那你娘有没有要求你在里面待多少时间呢？”
　　“这个我娘倒是说过，要让我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居然这么长时间吗？”
　　叶萦萦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掏出了自己的流光锤，然后动作“轻柔”地把流光锤放在木桌上。
　　一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怎么不说话了？”
　　叶萦萦笑眯眯地问。
　　枫子季：“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竟然让萦萦姐进入那等凶险之地！”
　　陈景山：“萦萦姐你莫要怕，到时候苏楼会保护好你的！”
　　苏楼：“萦萦姐你……等等，为什么是我保护她？！”
　　顾白抬手拍了拍一脸震惊的苏楼，叹了口气：“少年，接受现实吧。在这里的所有人，也只有你和萦萦是进第一层的。”
　　苏楼惊恐：“你们都这么大胆？”
　　“不算大胆吧，”枫子季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们体修本来也是遇强则强，高境界的对练更可以让我们修为增进。”
　　“巧了不是！”
　　顾白一拍手，笑眯眯道：“我们剑修也是这般遇强则强！”
　　苏楼默了默，扭头看向身为器修的陈景山，眼底那渴望的神情看得陈景山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他犹豫着开口：“那什么，我至少也得上个第二层不是？”
　　苏楼：“……”
　　“行了，”叶萦萦有些嫌弃地揉了揉苏楼的头发，“等进去之后，你就跟在我身后！”
　　“谢谢萦萦姐！”
　　让叶萦萦没想到的是，因着她这一句话，苏楼眼神陡然亮了起来。
　　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一般人听到这话后，不应该有些羞愧吗？小楼楼你这种生命安全得到了极大保障的满足感是什么情况？”
　　苏楼笑着打了个哈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让医修进浮屠塔……这事的确诡异了一些。”
　　“更诡异的是，进浮屠塔的不光是我一个医修。”
　　说到这，苏楼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碧云门筑基弟子基本都要入浮屠塔的第一层。”
　　“啊？”
　　陈景山率先反应了过来，面色凝重：“莫非那件事是真的……”
　　“什么事？”
　　“先前卜甸隐晦提醒我，说这段时间以来，魔族动静越来越大，让我多注意一些。”
　　卜甸便是当时在青山秘境里被顾白一行人救下的断岳门弟子。
　　“魔族？魔族不是被封印在九尧山吗？”
　　“九尧山的封印开始破裂了。”
　　这次出声的是叶萦萦。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寂，又很快收回了目光，面色凝重：“我师父说，九尧山的封印处已经开始渗透出魔气了。”
　　这句话一出来，满室寂然。
　　屋外原本明媚的阳光，此时也透着丝丝的寒意。


第146章 微楼开
　　“封印松动了就去加固呗！”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陈景山。他咧了咧嘴笑道：“我凌玄界这么多大能，还解决不了一个小小的封印？”
　　“是啊。”
　　叶萦萦也轻轻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将那些担忧掩藏在眼底深处：“大不了还有宗门那些老祖宗在呢。不过我也只是提个醒，宗门也是提前做个准备，门下弟子肯定是要多磨炼的。浮屠塔是个能够经历生死的好地方，所以各位——”
　　她看了一下周围几个人，挑了挑眉：“不若定个半年之约。看看半年后的我们，能成长到何种境界！”
　　浮屠塔内的时间流逝要比外界缓慢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开始走热血少年番的剧情了？”
　　顾白瞥了一眼叶萦萦，面色有些嫌弃。
　　叶萦萦方才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一点热血氛围全被顾白这一句话破坏个粉碎。她忍不住扬手打了过去，板着一张脸：“就你话多！”
　　“哎哎，叶真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顾白嬉笑着避开。这一打一闹倒是让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好啊。”
　　枫子季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几分燃起的战意：“那就定个半年之约！半年后我们互相比试比试！”
　　“枫子季我觉得你是在找死，这还有两个剑修呢！”
　　“剑修怎么了？我还是体修呢！到时候我看他们的剑能不能破了我的盾！”
　　“……这话我怎么听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你们考虑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医修吗？！”
　　“苏楼你不是有金针吗？到时候扎死他们！”
　　“顾小白你不要把小楼楼往容嬷嬷那个方向培养啊啊啊！”
　　“……容嬷嬷？”
　　少年气盛，向来看的都是明媚春光，怀的是凌云高志，走的是浩荡大道。
　　虽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但少年鲜衣怒马，自有山河，意气高临九霄。哪怕前方小路坎坷，必定也能踏成阳关大道！
　　盼前程似锦，当各自登高，于巅峰相见！
　　—
　　十月初九，微楼开。
　　顾白和沈寂出示了通信玉牌后，便有侍女领着他们往微楼深处走去。
　　周围往来的人很多，可顾白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些人脸上雾霭霭的一片，看不大真切。
　　似乎是瞧出了顾白的疑惑，那领着他们进去的侍女便笑道：“微楼向来注意保护各位仙长的隐私，故而各位进入微楼之后，便会受楼内法阵的影响。”
　　“无论修为多高，都看不清别人吗？”
　　顾白起了几分兴趣。他好奇地看向了沈寂，却得到了后者的微微摇头。
　　“是的，”那侍女脸上的笑容未变，直直领着他们往微楼高层走去：“渡劫以下，皆视若无异。”
　　“这通信玉牌也分三九等？”
　　虽说看不见那些人的面貌，但是身上挂着的通信玉牌顾白却也能瞧个真切。
　　这一路走来，那些玉牌外表虽看似相同，可顾白却敏锐地察觉到玉牌上的“气”有所不同。
　　自进入金丹以来，他的剑术没甚长进，反倒是对万物的“气”更加敏锐了。
　　“顾小仙长好眼力。”
　　直至听到这话，那侍女的声音才略显讶异，不过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玉牌越纯粹，等阶便是越高，所见之物……自然也是更多。”
　　顾白原本还在纳闷这侍女所说的“所见之物”到底是什么。然而没过多久，等到那侍女领着他们刚踏入第三层，眼前视线豁然开朗，周身灵气也更为充沛。
　　这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迎面撞见的便是一棵参天古树。
　　巨大的树冠向四周伸展，郁郁葱葱的茂密树叶将头顶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站在树下感受不到半分热意。而每一片叶片都蕴藏着强盛的灵力。
　　远看朴实无华，但走近了却能发现树身上条条纹路更像是一种玄而又玄的阵法印记。
　　顾白仔细打量着这棵树，总觉得很是眼熟。
　　“这是白羽树。”
　　看顾白频频看向这棵树，沈寂在一旁低声解释：“看这模样，应是万年成灵了。”
　　白羽树？
　　被这么一提醒，顾白这才想起来自己上次看到白羽树还是在上次松肇师兄的那艘灵舟上。
　　不过至于这白羽树的作用，顾白记不大清。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松肇师兄说御兽门用四万八千上品灵石拍下了一小截白羽木。
　　一小截白羽木，四万八千上品灵石……
　　那这一大棵……
　　眼前这棵粗壮高大的白羽树落在顾白的眼中，俨然是比灵石矿还要灵石矿了。
　　“愚蠢的人类，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珠！”
　　只是下一秒，顾白的耳边响起了一道恶狠狠的稚嫩声音。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确定这声音是从这棵白羽树身上传出来的。
　　“哟，还是会说话的主儿啊！”
　　顾白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棵白羽树：“那你会走路吗？你会动吗？你要是不会走路不会动，你怎么来挖我眼珠呢？”
　　沈寂原本还在疑惑顾白的反应，直到听到那句“挖眼珠”的时候，面色陡然冰冷了下来，看着那棵白羽树的目光仿若是瞧着一堆死物。
　　原本还甚是嚣张的白羽树突然感觉到一阵浓浓的杀意。
　　它抖了抖身子，下意识心虚。但想着这好歹是自己的地盘，于是又继续嚣张了起来：“你有本事站在那别动！”
　　“好啊。”
　　顾白点了点头，倒是真的站在那没有动了。
　　然后他就看着面前这棵粗大的白羽树甚是笨拙地移动着自己的树枝。
　　良久后，顾白无语地看了一眼就挪动了一个巴掌那么大距离的白羽树，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动了吗？”
　　“你闭嘴！我动了的！”
　　那白羽树吵嚷嚷了起来，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哭腔。
　　人类果然是最为狡猾恶毒的！
　　要不是他旁边那个人一直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自己，它能比平时的移动还要慢那么多吗！
　　本来速度就不快了，还要来恐吓树！
　　恐吓完了还不算，还要来狠狠嘲笑树！
　　白羽树再一次觉得，人心真的是最肮脏的东西了！


第147章 白羽树
　　那侍女领着顾白和沈寂到了三层后，见两人正在吸收运转此地的灵气，便没有打扰，自个先行去领灵器。
　　但她没有想到，等回来的时候却看到那位顾小仙长和白羽树吵起来的场景。
　　侍女脸上一向训练有素的笑容都忍不住有些僵硬。
　　尤其是在听到白羽树吵嚷嚷说什么“我要杀了你这个该死的人类”后，她眉心一跳，赶忙出来制止：
　　“顾小仙长！”
　　见侍女回来了，顾白朝着那白羽树扬了扬眉，便没有多言。
　　“顾小仙长还请见谅。这白羽树素来被我家主人宠惯了，一时间口无遮拦了些，还望顾小仙长和沈小仙长莫要恼。”
　　那侍女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沈寂手中微微颤动的绝凌。
　　“没关系，”顾白笑眯眯：“就是和小孩子玩玩。”
　　“顾小仙长大量。”
　　“你家主人的灵植？”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寂突然开口，目光极为冷淡地扫过那棵白羽树。
　　在那般目光下，原本还想吵嚷嚷的白羽树瞬间住了嘴，安静如鸡。
　　“我家主人替一位友人暂时照顾的灵植。”
　　侍女面带微笑的解释，刻意转移了话题：“两位小仙长可先穿戴好这怀云素，莫要被里面的灵气灼伤。”
　　她手上的托盘上赫然放着两条素白色的斗篷。
　　顾白抬手取下，却发现这斗篷在手上轻飘飘的，感受不到一点重量。入手一阵柔软，倒是印证了那“怀云”之名。
　　“果然是实力低弱的金丹修士，连我的灵力都承受不来。”
　　见沈寂和顾白都套上了那怀云素，白羽树不服气地嘟囔，明显是在记恨着先前自己没有吵过顾白的仇。
　　而顾白闻言，微微眯眼：“咦？这里的浓郁灵气莫非都是你身上的？”
　　“那当然！”
　　白羽树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这里还是我收敛着的呢！等到了屋子里，那才是真正的浓郁！”
　　以白羽树为中心，四面皆是独立的小院落。
　　“我不信！”
　　顾白故意撇了撇嘴：“你不过就是一棵树，怎么可能会产出这么浓厚的灵力呢？你这树着实不老实，还总是骗人！”
　　一听这话，白羽树当即就急了起来：“我才没有骗人！”
　　“没有骗人？那你倒是和我证明这里的灵气都和你有关啊！”
　　“证明就证明！”
　　白羽树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还未等那侍女阻止，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响起。与此同时，顾白面前掉落下一根树枝。
　　顾白还未动作，那白羽树就焦急地催促着他捡起来。
　　“你快捡起来！你瞧瞧上面的灵气是不是和这里的灵气一模一样！”
　　顾白忍着笑意，捡起那一截白羽木假装仔细地感受了一会，这才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并没有骗我。”
　　“那是自然！我才不是你们这种黑心肝的修士呢！”
　　“是的是的，”顾白笑眯眯地将那截白羽木放入芥子囊中，“那便多谢馈赠了。”
　　“馈赠？”
　　白羽树愣了一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你快把我的树枝还给我！”
　　“咦？那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我才没有！”
　　“哦，谢谢啊，你可真是一棵树美心善的好树！”
　　“你你你……”
　　要不是白羽树现在暂时无法化形，否则细雨都要觉得这里定是要被折腾得一顿鸡飞狗跳了。
　　见自己没法吵过顾白，白羽树直接求助了带着顾白和沈寂进来的细雨：“细雨姐姐——”
　　“的确是你将白羽木给了顾小仙长。”
　　白羽树：“……”它那是给吗？它那是为了证明这里的灵气跟自己有关系！
　　见白羽树吃了瘪，一时间气得没有说话，顾白走了过去，笑眯眯地拍了拍它的树干，哄道：“我也不白拿你的。要不这样，等我事情解决了，我来陪你玩一会？”
　　“谁要你陪我玩！”
　　“真的不要？”
　　“我、我……你能陪我玩多久？”
　　“那你想我陪你玩多久？”
　　顾白歪了下头，笑眯眯道：“当然，前提是你家主人愿意让我留下来陪你玩。”
　　“我要你留下来，他才不会不同意呢！”
　　白羽树的语气又傲娇了起来。这一次，它的枝干无比快速地抽了一下顾白，催促：“你快进去！完成之后快出来陪我玩！”
　　而这时，细雨也开口：“两位小仙长，可以随我来了。”
　　顾白点了点头，一把抓住白羽树趁机想要再抽几下的树条，扯了扯嘴角，语气阴恻恻的：“怎么我先前没见你速度这么快呢？”
　　“你管我！”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白羽树还是很心虚地缩回了枝条：“你快些去！”
　　等到顾白和沈寂进入小院落没过多久，白羽树的身旁多了一道身影。
　　他走到顾白方才站着的位置，轻拍了一下白羽树，笑道：“平日里我怎么不见你这么活泼？”
　　“你一直在？”
　　白羽树起先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气呼呼了起来：“你在怎么也不帮我！啊啊啊啊，这两个剑修……不对，那个姓顾的剑修实在太可恶了！”
　　“说他可恶，你还要和他玩？”
　　“这两者又不冲突！”
　　那人发出一阵轻快愉悦的笑声，听得白羽树越发恼怒：“你快别笑了！对了——”
　　它顿了顿，有些扭捏了起来。
　　“你这次回来，可是找到了让我化形的法子？”
　　“找到了啊。”
　　“什么法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刚落，那人便消失了踪迹，只留下一阵花香袭人。
　　“什么嘛，”白羽树小声嘟囔：“怎么出去一趟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说话留半截！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我近处有什么——”
　　后半截话顿时噎住。
　　白羽树有些讶然地“看”向了距离它最近的那个小院落。
　　那是之前细雨带着那两个剑修进去的院落。
　　“莫不是——”
　　它的语气诧异了起来，但很快就变成了怒意，连带着繁茂的枝叶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发出簌簌声响：
　　“花洛！花黎青！！你有本事回来把话说清楚啊啊啊啊！”


第148章 通幽镜
　　顾白和沈寂进入那个小院落之后，明显察觉到院落里的灵力要更为浓郁，但也更为繁杂。而这些灵力在外人一进来的时候，疯狂涌动着往人身上扑去。
　　此时，两人身上的怀云素直接吸收了大部分混杂的灵力，只余下一小股纯粹的灵力缓缓地进入到顾白和沈寂的体内，滋润着经脉身躯。
　　顾白忍不住舒服得微微眯眼：“这怀云素倒是个宝贝。”
　　“若是顾小仙长喜欢的话，等会拍卖会上就有一匹上佳的怀云素。”
　　细雨在一旁微笑着介绍。
　　而顾白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分玩笑：“我还以为细雨姐姐会说直接送给我们。”
　　“细雨倒是想送，”细雨失笑，“可顾小仙长会收下来吗？”
　　顾白乐呵：“这微楼里都是如同细雨姐姐这般人美话甜的吗？”
　　“顾小仙长说笑了。”
　　细雨捂嘴轻笑，推开了里屋的门：“两位小仙长可先在此处歇息，拍卖会即将开始。若是有什么需求，可摇动屋内的铃铛唤细雨即可。”
　　“那便麻烦细雨姐姐了。”
　　“客气了。”
　　等到门被关上，顾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整个屋子。
　　没过一会，沈寂就淡然开口：“这里被下了禁制，外人闯不进来，里面的声响屋外也听不见。”
　　“保密工作倒是挺好的。”
　　顾白大喇喇地坐在红木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约有半人高的镜子：“镜子？我原本还在好奇在这里又如何瞧得到那拍卖会上的场景，莫不是直接通过这镜子？”
　　而沈寂目光落在这面镜子上的时候，瞳孔猛地骤缩，带着少见的诧异：“通幽镜？”
　　“你认识？”
　　他轻“嗯”一声，言简意赅：“是魔界的东西。”
　　微楼本就亦正亦邪，再加上乐州城对魔修的特殊，故而有魔界的东西倒也不是很稀奇。
　　不过顾白倒是有几分兴趣：“这东西到底是有什么用的？”
　　“魔界有一种怪鸟名叫通幽，这通幽镜便是由通幽鸟的眼睛炼化而成。”
　　沈寂这话一说出，顾白就猛地缩回了去碰一碰的手。
　　嘶，眼睛啊……算了算了！
　　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走过去拉起顾白的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也没什么大用处，不过就是制造幻境，入个梦罢了。”
　　顾白看不惯沈寂这慢慢吞吞的动作，直接一把拿过帕子胡乱擦了几下，粗鲁的动作看得沈寂又是一阵叹息。
　　“幻境？入梦？”
　　顾白闻言，又东张西望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古色古香的屋子，硬是没有找到其他特殊的玩意。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屋内似乎少了某样东西：“所以细雨方才说的铃铛，又在哪里？”
　　“许是要等拍卖会开始了才会出现吧。”
　　沈寂不动声色地抓着顾白擦拭好的手，衣袖摩擦交叠在一起时，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眼底漾出淡淡的笑意。
　　顾白没有注意到沈寂这个小动作，他正在仔细感受着丹田内逐渐充盈的灵力。
　　“沈寂，”他扭头看向沈寂，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你说我要是呆在这吸收了足够多的灵力，是不是出去之后就能冲破元婴了？”
　　对上顾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沈寂配合地点了点头：“理论上应是可行的。”
　　顾白眼睛一亮。
　　他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
　　还未等他想起这熟悉的铃铛声是在哪里听到的时候，原本沉寂的通幽镜突然发出一道白光。
　　沈寂温润的嗓音响在耳畔：“师兄，闭眼。”
　　顾白二话没说就闭上了眼睛。
　　只是提醒他闭眼的那人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面通幽镜，眼底闪过一丝冷然。
　　—
　　“东西放进去了？”
　　微楼顶层的雅间内，花洛侍弄着手上的惑心花，头也不抬地问着底下的人。
　　“是的。”
　　细雨低声回答。她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开口：“主人，我们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然而回复细雨的只是一声轻笑。
　　“你以为他没有发现吗？”
　　花洛放下了手中的惑心花，站了起来。
　　他似乎很喜欢红色。大红的衣摆拖曳在地面上，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仔细瞧瞧，便会发现这些金线游走和白羽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恹恹地托着下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莹白。
　　“细雨。”
　　好半晌后，花洛突然叫了一声，像是突发奇想：“你说这一次，那人是输还是赢？”
　　“细雨修为尚浅，算不到这些。”
　　细雨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着。
　　“算不到？”
　　花洛低笑一声：“你说的倒也没错。这世间诸事错综复杂，又怎会被一个小小修士算到浮华轨迹？”
　　话音未落，花洛面前便出现了一盘玉棋。
　　残局早已摆好，白子黑子步步相逼，玄而又玄。
　　细雨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是头晕目眩，体内灵力动荡不稳。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半分。
　　“我很好奇——”
　　“如果是你，这一次又该走哪里？”
　　随着轻微“啪嗒”声响，白子落下，俨然将黑子困于囚牢之中，动弹不得半分。
　　屋外原本明媚的天瞬间阴云密布，翻卷的乌云之中隐隐有光亮闪过，却又很快被吞噬湮灭。
　　而刚要入浮屠塔的叶萦萦抬头看了一眼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流光锤。
　　“萦萦姐？”
　　前方苏楼还在疑惑地叫着她。
　　叶萦萦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光重又坚定起来。
　　“我们走吧。”


第149章 进入妖族
　　顾白终于知道，为什么微楼里虽然设有拍卖会，却依旧是“有缘者得之”。
　　他颇为茫然地站在吵嚷的大街上，看着四周都走过的兽人向他投来极为困惑的目光。
　　不对，准确来说，他现在是在妖族的地盘了。
　　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中央挂着一个小巧的铃铛。但是这个铃铛却发不出任何的声响来。
　　顾白深呼吸一口，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身边路过的妖族诧异地看着这个外来者，不过很快就转移了目光。对他们来说，明显是集市上的热闹玩意更要吸引他们一些。
　　顾白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走着，直到路过一个悬赏告示牌的时候，手上的铃铛却悄然一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顾白一惊，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试着晃了晃，但铃铛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响声来。
　　顾白试探性地继续往前走，那清脆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似乎是在阻止着顾白的前进。
　　顾白无奈，只能朝着那悬赏告示牌走去。
　　那里贴着一张孤零零的悬赏告示。似乎是有一段时间了，纸张边缘看起来有些破损。
　　“重金悬赏一只猫妖？”
　　顾白简单地看了一眼。
　　倒也不知是不是幻境的特殊加成，他倒是能看懂这些妖族的通用文字，就是……
　　顾白一言难尽地瞥了一眼告示上的画像，只觉得这妖族画师的画风还真的是狂放不羁。
　　若是告示上没有说，他还真瞧不出这“一个椭圆加两个三角尖尖”的玩意是一只猫妖！
　　不过很明显，手上的铃铛是个提示器——
　　它要他揭了这告示。
　　就在顾白刚抬手揭下的时候，身边突然冲出了几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妖族。为首的那个腰间还别着一把大刀，满脸络腮胡，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只是这凶神恶煞的头子瞪着一双眼睛，开口却是一股淳朴气息。
　　“你！就是你！跟着俺们走！”
　　顾白默默地看着这彪形大汉身后毛绒绒的尾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东北虎？”
　　那东北虎头子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那一股东北腔更加纯正了：“你sei呀！你噶哈滴？！”
　　“老大老大。”
　　瞧着自家老大撸起袖子一副想要冲上去干一架的模样，他身边的其他妖族小弟纷纷拦着：“我们得把他带回城主府！不能打，不能打啊！”
　　“对！”
　　那东北虎妖族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点头，指着顾白依旧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跟着俺走！”
　　顾白没有反抗，异常顺从地跟着他们走，反倒是让那东北虎妖族更加心生困惑了。
　　“这银儿是不脑袋有病？银家嗦啥玩意儿就跟银儿屁股后走了？”
　　他扯着自己身边一个亲信问着。
　　顾白看着那粗鲁的手劲以及那亲信被抓得涨红的脸，忍不住善心大发：“你这大嗓门的，倒不如直接来问我啊，就不要为难别人……别的妖了。”
　　东北虎妖族吓了一跳，头顶那双毛绒绒的耳朵受惊似的动了动，一双虎眼警惕地瞪着顾白。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闭上了嘴，安安分分地领着顾白到了城主府。
　　一路上听不到那充满了大碴子味儿的声音，顾白心里还甚是惋惜。
　　妖族大部分都秉持着妖的特性，从打扮到府宅皆是如此。
　　故而顾白在看到面前这座花花绿绿的城主府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扭头问他身边那位东北虎大哥：“你们家城主是孔雀精？”
　　东北虎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但是顾白却从那双瞪圆了的眼睛和震惊到不断收缩的瞳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点了点头，率先朝着城主府走去。
　　只是顾白还没走两三步路，就听到那东北虎妖族又扯着自己的亲信问：“这银儿咋知道腻？他是不是谁派来滴卧底？”
　　顾白：“……”都说了有问题来问他啊！就这大嗓门半条街的人都听到了啊喂！
　　城主府内部的装修搭配依旧是浮夸风。
　　顾白闭了闭眼睛，这才稍微舒缓了一些因为辣眼的颜色搭配而带来的强烈不适。
　　“你是谁？”
　　顾白站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光是听这声音的时候，顾白内心还陡然升起一股希望。
　　只是这希望在他睁眼看到对方身上红配绿的长袍以及头上插着的花花绿绿的翎羽时，碎了个彻底。
　　顾白默默转过身，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人家的种族特性，应该以平常心去对待。
　　他突然觉得叶萦萦应该和这位城主有着共同语言。
　　“你为什么不敢看本城主？”
　　那道威严的声音起先还有些困惑，但很快这些困惑就转化成一种得意和喜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本城主的美貌折服了！”
　　“果然，像本城主这般容貌出众的妖，就算站在这什么都没做，依旧可以靠妖格魅力征服一切！”
　　“城主说得对！”
　　“城主最美了！”
　　周围附和声一大片。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扬起手上的告示：“那个……我是来问问，我应该要怎么做？”
　　等到看清顾白手上告示的内容后，那城主脸上得意的笑容陡然一僵：
　　“你是那揭榜之人？”
　　顾白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告示，觉得这些妖族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咳咳，”不过好在，那城主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重重地咳嗽几声，脸上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既然如此的话，那你就先随本城主进去吧。”
　　相比较外面辣眼的搭配，顾白惊奇地发现，大堂内的装饰明显简朴了许多。
　　就是这城主的脸色也更黑沉了。
　　“都是这该死的猫妖！”
　　等顾白刚落座，那城主就暴怒地一拍红木桌，愤而站起。
　　接着，他用一盏茶的功夫喋喋不休地跟顾白叙述起那猫妖的滔天罪行。语气激昂，言辞犀利，感情充沛，直把那猫妖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妖——
　　但事实上，这只猫妖做得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破坏了他大堂内的摆设。
　　“我冒昧问一句，”顾白举起手打断了城主激情澎湃的痛斥：“这大堂原本是……何种模样？”
　　城主突然沉默了下来。
　　就在顾白以为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巨大秘密的时候，那城主语气低沉地开口：“那我便先给你看看吧。”
　　顾白精神一振。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堆更为辣眼的摆设。
　　顾白沉默了。
　　而那城主在看到这熟悉的摆设时，更是直接激动地飚出了眼泪，声音哽咽，活生生一副被人凌辱了的模样：“这都是我珍藏了几百年的宝贝啊呜呜呜！我每次一拿出来，那该死的猫妖就来破坏！”
　　顾白：“……”恕他直言，要换做是他，也忍不住想要来破坏。


第150章 宿牧歌
　　苏楼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师姐们和萦萦姐都说了，只要跟紧了进去到幻境之后就不会分散。
　　可是现在——
　　他看着面前眼冒绿光、似乎下一秒就能扑上来的狼群，咽了咽口水。
　　苏楼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但这里空气潮湿，环境昏暗，导致视线里出现的那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就显得格外骇人。
　　他叹了口气，随手拿出一个小型撞钟模样的东西，然后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兽皮垫，颇为闲适地坐了下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医修，出门必备的除了金针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防护法器。
　　就比如他方才拿出那个，便是自家娘亲从梵天寺要来的法宝。基本上只要他不出去，外面的这些妖兽就拿他没有办法。
　　苏楼不是没想过出去斩杀这些妖兽。
　　可是他看着这些狼形妖兽脏兮兮的皮毛以及滴落在地上的口水，果断扭过头——
　　算了，等找到干净一点的妖兽他再出去吧！
　　而这些狼形妖兽明显饿极了，又看到苏楼挑衅似的坐了下来毫无作为，当即就从喉咙中溢出一阵又一阵的低吼声，紧绷成弦的身子以迅雷般的速度冲了上去——
　　然后“啪”地一声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
　　有了第一只狼妖的主动出击，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
　　四周“啪”“啪”的撞击声接连不断，苏楼托着腮依旧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到了最后甚至拿出一本医书来滋滋有味地看着。
　　于是当宿牧歌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甚是诡异的场景。
　　然而这个提着大刀的小姑娘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抡起大刀，锋锐的刀刃砍入妖兽的血肉之中隐隐发出一声“噗”的轻响。
　　很快，狼群的注意力就被宿牧歌吸引了过去。
　　狼王嚎了一声，绿莹莹的眼里满是愤恨之情，就如离弦之箭般率先朝着宿牧歌冲了过去。
　　苏楼也被这动静吸引。
　　他好奇地看过去，却只能从那群狼群交叠的身影中隐隐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
　　有人来了？！
　　苏楼眼睛一亮。
　　他这人虽然胆小了一些，但素来运气还算是不错的，这一路都有人护着。
　　“这里！这里有人！”
　　苏楼一兴奋，下意识就呼叫了起来。
　　然而这声音一出来，他就猛地一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浮屠塔的一层幻境。
　　进入浮屠塔的修士……可不都是一些名门正道之人啊！
　　周围环境昏暗，再加上那狼群数量众多，他只隐隐看到那人头发好像是花白的？
　　一瞬间，苏楼脑补了“荒郊野外，干瘦枯槁邪恶老头毒害青葱少年郎”的一出大戏。
　　他抖了抖身子，默默往后退，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现场。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狼群都围攻那个人去了，还有一小部分的狼妖留了下来，对着他这块香馍馍流着口水。
　　现在可真是前有虎后有狼了。
　　苏楼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默默坐了下来，试图屈膝抱着可怜弱小而又无助的自己。
　　然而屁股底下的兽皮垫还没焐热，苏楼就眼尖地注意到那阴险的狼王已经悄悄绕后，蓄积勃发等待一个偷袭的机会。
　　“小心！”
　　情急之下，苏楼胡乱抓了一个东西扔了出去。
　　等到看到那一点金光重重地砸晕了试图偷袭的狼王之后，苏楼身子瞬间僵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扔了什么东西——
　　他怎么把八珍钟给扔出去了啊啊啊啊！
　　苏楼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后面那群狼是如何流着口水扑了上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朝前跑去。而此时被八珍钟罩住的那个人明显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是方才那个小医修！
　　宿牧歌这时候才认出自己周围那淡淡的金光是哪里来的。
　　“啊啊啊！！救命！”
　　那一阵聒噪的求救声让宿牧歌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她瞥了一眼被八珍钟砸晕的狼王，没有过多犹豫就提着大刀走出了安全范围。
　　然而想象中那小医修被吓哭甚至受伤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宿牧歌握着大刀，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但此时看着那小医修一边害怕得大吼大叫、一边跟个猴子一样往这群狼身上扎针的场景，她还是忍不住怔上一怔。
　　愣神间，就有一只全身被扎成刺猬的狼重重地摔倒在她脚边。
　　宿牧歌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刀，让这只妖兽彻底死绝。
　　于是一个人扎针封住妖兽动作，一个大刀起落间砍下妖兽头颅，彼此配合异常默契。
　　等到这一大片的妖兽都被解决了之后，苏楼喘着粗气，平复着内心的情绪。他好不容易生生憋下了眼泪，结果扭头却乍一看到一个“血人”，方才才忍下去的眼泪再度汹涌了起来。
　　那“血人”也被苏楼的这一反应给吓到了，好半晌后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们医修……都这样？”
　　许是因为长久没有说话，宿牧歌的声音干涩沙哑。
　　虽然这语气听上去很生硬，但至少不是干瘦的老头子声音。
　　苏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面前是一个瘦弱矮小的……女孩子？
　　早些年错认沈寂是女孩子这件事传回到碧云门之后，他被耻笑了好久。于是苏楼发誓下次遇到这种不明情况的时候，一定要主动出击。
　　“冒昧问一句，请问你是……姑娘吗？”
　　回应苏楼的是突然横在面前的大刀。
　　他咽了咽口水，飞快地点头：“我懂了我懂了！”
　　然而那刀却没有停下，直直地朝着苏楼砍来，带起一股劲风——
　　等到腥臭温润的血溅到脸上的时候，苏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是身后有一只狼妖装死企图偷袭。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一股浓浓的后怕。
　　如果不是这人……
　　“多谢这位道友的救命之恩！我名唤苏楼，是碧云门——”
　　然而这位救了他一命的道友却半分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自顾自地蹲了下来，摸着这些妖兽的内丹。


第151章 竞拍会的规则
　　浮屠塔内虽然说是幻境，但这里面的妖兽却依旧有部分是有内丹的。而修士斩杀这些妖兽后，是允许取走内丹的。
　　不过这小姑娘的手气着实不是很好，接连摸了十几只都没有找到一个内丹。
　　苏楼看得着实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指了指自己脚边那条刚死透的妖兽，试探性地询问：“要不……你试试这一只？”
　　宿牧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就是我有一种预感——”
　　苏楼话还没说完，那小姑娘已经极快地用刀剖开他脚边的那一只妖兽。
　　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方才在这小姑娘搜刮内丹的时候，他一下子用了十几个清洁符，好不容易把自己全身上下弄干净了。
　　察觉到苏楼这动作后，宿牧歌只是扯了扯嘴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只是有些洁癖。”
　　等到做出这个动作后，苏楼才发觉人小姑娘一过来自己就避远这举动实在有些不妥当，连忙解释。
　　然而宿牧歌依旧没有理她。只是等到这一次终于挖出一枚小小的内丹后，这小姑娘无波无澜的眼睛这才稍稍亮了一些。
　　她站了起来，面无表情：“还有，哪里。”
　　苏楼下意识指了另外一只。
　　宿牧歌二话不说就当场蹲下，又成功摸出一个内丹。
　　“还有。”
　　“继续。”
　　……
　　这一大片的妖兽里只摸出来十几颗内丹，不过宿牧歌还是有些心满意足地弯了下眼睛。欢喜的情绪只短短出现一瞬，提着大刀的小姑娘重又恢复成先前的面无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内丹放在一个灰扑扑的布囊里，放到心口的位置放妥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你等等！”
　　苏楼反应了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他咳嗽了一下，组织着语言：“都说相逢即是有缘，小妹妹我看你单身一人在这也不安全，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
　　苏楼试着学着顾白的口吻，脸上努力摆出一副笑眯眯的和善笑容来。
　　然而宿牧歌头也不回：“不需要。”
　　“哎，我——”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往前走了几步的小姑娘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你会，摸内丹吗？”
　　苏楼一愣：“会、会的吧？”
　　“跟上。”
　　“哦、哦……好的！”
　　—
　　顾白在大堂内听了那孔雀精城主骂了那猫妖整整三炷香。每每他想要开口说什么来阻止，手腕上的铃铛就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直到他打消了打断城主话的念头后，这阵铃铛声才会停下来。
　　可每次铃铛声响起的时候，顾白又看到四周的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想来这鬼东西也应该只闹他一个人。
　　“……既然是公子揭下这告示了，那就还请公子抓住那猫妖，本城主必定重重有谢！”
　　直到听到这话，顾白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算是弄明白了，这城主就是颁发任务的NPC，而这个铃铛就是个强制器——
　　好比普通用户追剧前强制看广告，时间完美卡在人不耐烦之前才来正片。
　　就是不知道这孔雀精城主的重赏是不是就是这次拍卖会的东西。
　　等等、拍卖会……？
　　顾白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是拍卖会的话，那竞拍的人呢？
　　还未等顾白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异常嚣张的声音：“他不行！”
　　一个体格健硕的修士走了过来。
　　他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白，“啧”了一声后转而看向了孔雀精城主，直截了当：“这任务我来！”
　　顾白没理这人的挑衅。
　　他看向城主，面带微笑：“好的，我定当全力以赴。”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那男人皱着眉，语气很是不悦：“这个任务是我的了，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哪凉快就哪呆着去吧！”
　　光是说着还不够，那人还恶意地伸出手去推搡顾白。
　　顾白侧身避过这人的手，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揭了告示。”
　　“告示？你是说这玩意吗？”
　　那男人冷笑一声，手上赫然多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告示。他朝着顾白挑了挑眉，带着一丝挑衅：“真不好意思啊，我也是揭了这告、示！”
　　顾白微微拧眉，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孔雀精城主。
　　那城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本城主在城内四处都贴了这告示。”
　　四处都贴了？
　　顾白一时也有些无语。
　　“两位壮士莫要争执。”
　　不过瞧着那城主的模样，俨然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他好声劝告着：“不若这样，两位壮士同去抓捕那猫妖，谁抓到了本城主就重赏那人。不知这样可好？”
　　那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怀好意地目光瞥了一眼顾白，突然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小子，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好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地界。”
　　“是吗？”
　　顾白轻笑了一声，“那就多谢提醒了。”
　　“你——”
　　“那本城主这就安排两位壮士落脚的地方。这猫妖素来喜欢夜间行事，如今天色还早，两位壮士不如先去歇息一会。”
　　见自己的话被拦下，那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白，朝着他用手在脖子间比划横了一下以作威胁。
　　顾白瞧也没瞧他半分。
　　他在认真思考着一件事——
　　拍卖会的竞拍者，只会有两个人吗？
　　“一共贴了几张？”
　　城主在听到顾白这问题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他叫来了管家：“我先前让你贴了几张告示？”
　　“禀告城主大人，很多张。”
　　“很多张是多少张？”
　　“就是很多张。”
　　这下别说顾白了，就连之前那个男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把拎起那瘦弱的管家，语气凶狠：“到底有多少张？说不出来爷爷我就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
　　蛋某：跟大家说件事呀，这本书之后会改成《反派师弟今日又以下欺上了吗？》，请记住这个名字！！（记不住也无所谓，记住蛋某就行！）


第152章 媚修与剑修
　　饶是被人拎了起来如此威胁，那管家脸上依旧是一副和善的笑容。
　　他任由着那壮硕男人拎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很多，就是很多啊。”
　　顾白&壮硕男人：“……”
　　“你这孬崽子耍你老子玩呐！”
　　那壮硕男人气极了，挥起拳头就往管家脸上砸去。但是拳头却在半途中生生停了下来，转而手掌摊开，那男人捂着自己的耳朵，难受到面色狰狞。
　　顾白猜测，应该是铃铛的强制器作用又来了。
　　“咦，今年我们居然不是第一个。”
　　门口又响起一道娇柔魅惑的声音，每一个字落下便是如同钩子一般，挠得人心痒难耐。
　　顾白微微偏头，却发现来了两个人。
　　一个便是之前发声的女子，体态婀娜，容貌绝艳，是个媚修。
　　而另一个……
　　顾白目光扫过他断了的右臂，转而缓缓落到他左手抱着的剑上。
　　竟然也是个剑修？
　　“咦，这小郎君生得好是俊逸。”
　　那女子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其他人，目光落到顾白身上的时候陡然一亮：“小郎君，有没有兴趣和奴家玩个游戏？ ”
　　顾白注意到，在那女子这句话一出来，她身边的那剑修看向他的目光陡然冰冷了下来。
　　好的，他懂了。
　　“弟弟年纪尚小，许是讨不了美人姐姐欢心。”
　　顾白扬起一抹甚是乖巧的笑容：“更何况，我家中那位又是个醋坛子。”
　　那女子“啧”了一声，捂着嘴轻笑：“原来是已有家室，倒是奴家来晚了。”
　　宽大的袖口滑落，手腕上那红色的镯子更显得白皙如玉。
　　“怎么会？便是没有家室，弟弟也配不上美人姐姐这般妙人儿。”
　　女子被逗乐，一双盈盈美目盛满笑意。
　　“小嘴儿倒是挺甜的。”
　　“你们又是谁！”
　　等到那阵该死吵闹的铃铛声终于停下来后，那壮硕男人这才注意到新进来的两个人。在看到那女子时，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媚修？没想到竟然会有媚修进入这微楼。美人儿，你身边那剑修一看就是个没用的，不如跟了哥哥我，保证能让你修为大涨！”
　　顾白注意到，在那男人说出“没用的”三个字的时候，眼前这位千娇百媚的媚修俨然俏脸一寒，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好的，他又懂了。
　　“修为大涨？”
　　那媚修女子突地冷笑一声，再度伸出那莹莹玉手时，顾白这才发现，他先前以为的红色镯子其实是一条通体莹红的蛇盘绕而成。
　　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不满的情绪，那红蛇抬起小巧的头，冷冷地看着那出言不逊的壮硕男人。
　　“你、你竟然是问缘门的媚修！”
　　那男人瞳孔骤缩，惊得直往后退了两三步，脸上的神色陡然变成了浓浓的忌惮。
　　问缘门？
　　顾白微微扬眉，心觉这微楼可真是有意思了。
　　虽然同为媚修宗门，且问缘门和问情门只相差一字，可这两宗门却是素来的死敌对头。
　　据传早年创立问缘门和问情门的本是一对关系亲厚的师姐妹，后来因一个男人反目成仇。不过这事是否是真的也无从考证，毕竟两个宗门对于这些往事都闭口不谈。
　　不过问情门下弟子从医，问缘门下弟子便习毒，两宗门俨然是一副对立的姿态。
　　但相比较位列十大宗门的问情门，这问缘门要低调许多。而到了如今，问缘门更为其他人熟知的却不是媚修功夫，而是一身毒术。
　　想及此，顾白便更有兴趣地打量着那问缘门媚修手腕上的小蛇了。
　　问缘门媚修冷嗤，没有理会那男人的忌惮，反而挑眉看向顾白：“你对它很感兴趣？”
　　“确实有一些兴趣。”
　　顾白诚实地点了点头，抬眸看着她，语气无比真诚：“我能摸摸它吗？”
　　蛇诶！
　　还是这么漂亮的小红蛇！
　　“也不是不可以，”怀惜灵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一般开口：“不过摸了奴家的红玉，可是要对奴家负责哦。”
　　顾白收回了手，一秒正色：“那还是算了。红玉这个名字好，和这小家伙很般配。”
　　“你不怕它？”
　　怀惜灵饶有兴趣地等着顾白的反应：“红玉的一小点毒液就能让一个心动修士立即毙命。”
　　“还好还好，我前不久刚突破金丹。”
　　让怀惜灵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剑修居然拍了拍胸口，一副极为庆幸的模样。
　　“金丹修士也会废了大半修为。”
　　“至少不会立即丢了性命，不是吗？”顾白笑眯眯：“更何况，美好的事物总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怀惜灵一顿，哑然失笑。
　　“诸位——”
　　一直被无视的孔雀精城主忍不住开口打断：“抓那猫妖的事情就拜托诸位了。葛四，你先带着几位先行歇下。”
　　“是。”
　　那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
　　然而等到那管家领着他们走的时候，顾白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等等！为什么你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们？”
　　了解真相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看了那么辣眼的摆设以及听了这么久的废话吧！
　　然而那城主却没有理会顾白，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全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最后还是怀惜灵笑着给顾白解答了疑惑。
　　“小郎君是第一次来吧？这恼人烦的话啊，只说这一次。重要的信息都是在那张告示上。”
　　顾白：“？？？”怎么只能说一次？他顾铁柱不服！
　　“听美人姐姐的意思……美人姐姐可是来过此处？”
　　“这里倒没来过，只是先前也进了几个有意思的幻境，大概了解这竞拍会的规则罢了。”
　　“规则？”
　　“小郎君若是感兴趣，不若来奴家房里，奴家细细与你详说。”
　　涂着红蔻的指尖轻点了点手腕上红玉的脑袋，怀惜灵语气意有所指。
　　还未等顾白回答，走在前面的男人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了一番：“也不怕被这毒妇毒死！”
　　周围的温度陡然冷了下去。
　　顾白没理会他，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啊！”


第153章 引诱
　　怀惜灵自我介绍了一番，又朝着那断臂剑修那努了努嘴：“他叫嵇侪，木头人，是个散修。”
　　顾白了悟，笑了笑：“顾白，太初门。”
　　“我知道你，”怀惜灵吃吃笑了起来：“近年来太初门出风头的弟子，除了那榜单上的沈寂外，也就只有小郎君你一人了。”
　　“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顾白夸张的表情逗乐了怀惜灵。
　　听着女子愉悦的笑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剑修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成之前的冷漠，继续抱着自己的剑安静地注视着远方。
　　“好了，该和你说正事了。”
　　怀惜灵止了笑，面色稍稍严肃了一些：“如你所见，微楼的拍卖会便是让竞拍者进入幻境，完成任务的人便可得到这最后的竞拍品。不过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竞拍者若是获得其他机缘，那便是另算。”
　　怀惜灵简单地和顾白说了一下这竞拍规则，倒是让顾白有了一些了解。
　　只是在她结束的时候，顾白又突然问了一句：“所以怀姐姐想要我做什么呢？”
　　“小郎君是个透彻人。”
　　怀惜灵一顿，突地笑了：“奴家就喜欢和透彻人讲话。”
　　“不错，我的确是有一个要求，还是与这竞拍者有关。每一个拍卖会的开始需要所有的竞拍者到场，如我们现在这般便已经是竞拍开始了。可是竞拍者却强制规定了是五人。”
　　“少了一个竞拍者？”
　　——沈寂！
　　不知为什么，顾白直觉那最后一个竞拍者应该就是沈寂。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只是佯装讶异：“可是那最后一个竞拍者在哪里呢？”
　　“这也是奴家困惑的地方。”怀惜灵语气颇为无奈：“毕竟躲在暗处的敌人可要比明面上难解决得许多。”
　　“那怀姐姐是想——”
　　“顾道友是冲着这竞拍物来的吧？”
　　怀惜灵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诱惑：“奴家与这木头人对这竞拍物兴趣不大，不过这幻境里凶险万分，若是受了什么伤害却也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身上的。顾道友不若与我们合作，彼此间也相互有个照应，你看可好？”
　　顾白挑了挑眉，抓住了怀惜灵话中的一个点：
　　“对这竞拍物兴趣不大？”
　　“我们此番进来也不过是寻一样小东西，与那竞拍物无甚关系。”
　　怀惜灵提了一嘴，却并没有过多介绍下去。
　　见她有意隐瞒，顾白也没多问下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我考虑一番，再来给怀姐姐答案。”
　　“好。”
　　等到顾白走了之后，怀惜灵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下意识看向嵇侪。发现后者依旧是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时，她脸上闪过一丝黯淡情绪。
　　—
　　【就如你所见，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他会对你这般好，无非就是想要借你回去——】
　　【沈寂，可悲吗？】
　　【自始至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只能是一个人。】
　　四面俱黑中，沈寂安静地看着面前虚幻的人影。
　　那是他的师兄，却又不完全是他的师兄。
　　他的师兄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他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朋友。
　　那个世界没有“沈寂”，所以他也不用被迫去做一些任务。
　　——“说出来你可能有些不相信，但我只想让你飞升上界。”
　　——“你没有入魔。既然没有入魔，那我还是想让你飞升上界。”
　　——“魔修飞升固然难了一些，不过想来以你的本事，应当也并非没有什么可能。”
　　——“我本就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
　　我是因为你，所以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这句话，顾白和他说了好几次。
　　沈寂原本想着是他那师兄又在花言巧语地哄着自己，却不曾想他是真的没有骗过他。
　　他真的是因为他，所以才会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
　　而他回去的条件之一，便是沈寂能够飞升上界。
　　沈寂想过借尸还魂，却未曾想到那个“魂”，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寂，你本就是泽和的心魔。虽经过几次轮回有了血肉之躯，可你归根到底本就不该存于世间。飞升？飞升之日怕就是你的死期。】
　　【他对你好，对你百般容忍，甚至答应你那些……世俗不容的要求，无非就是他想要回去。】
　　【于顾白而言，你不过就是书中一个小小的人物。用你的死换取他回去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耳畔那道声音依旧在不断蛊惑着他。
　　沈寂没有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个虚幻的人影，忽地笑了一下——
　　原来，师兄短发也是这般好看啊。
　　见无论自己怎么说，那沈寂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淡然模样，那道声音莫名恼怒了起来：
　　【沈寂，你莫非真的想飞升不成？】
　　【你不是最讨厌欺骗之人吗？那顾白接近你、故意欺骗你，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还是说，你真喜欢上他了？】
　　在最后一句话说出的时候，沈寂眸色陡然一沉。
　　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那道声音陡然放肆大笑了起来，不辨音色、不辨男女的声音尖锐刺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可是沈寂，你便是将着一颗真心挖出亲手奉于他面前，你觉得他会怜惜吗？】
　　【他答应你，无非是因为你是沈寂，无非是他想要回去。】
　　【没有人会怜你，没有人会爱你。沈寂，你本不应该是魔。是这些不公、是这些不公——】
　　【既然不公，为何不毁了重来？】
　　面前原本还在和朋友说笑的虚幻人影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他微微偏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对着沈寂弯了弯：
　　“沈寂！”
　　沈寂身子陡然一顿，耳边清晰响起了顾白的声音。
　　“沈寂，你过来！”
　　“沈寂，你做什么一直傻站在那里？”
　　“沈寂——”
　　“师兄……”
　　沈寂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虽然知道那是假的，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沈寂，”那个“顾白”歪头看着沈寂，目光隐约带上一丝勾人的意味：“到我这来，好不好？”
　　那声音宛如藏了毒药的蜜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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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入梦
　　那“顾白”眼见着沈寂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眼底掩饰的得意笑意也越来越浓。
　　“沈——”
　　接下去的话顿时噎在喉咙处。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心口处刺着的绝凌。
　　而绝凌的另一端，是微垂着眸、视线未曾落在“顾白”脸上的沈寂。
　　沈寂收回绝凌，哪怕上面未曾沾染到半分污浊，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过。
　　语气冷淡：“他不会用这般语气和我说话。”
　　他那师兄，只会故作凶巴巴地嘴上说着“你再不过来我打死你啊”，但实际上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他走来。
　　无论是在那个黑暗的洞穴前，还是在魔化的问缘佛树前……
　　他知道那里会有危险，可依旧会朝着他走过来。
　　“呵、呵——哈哈哈！”
　　眼前的幻影本就没有实体，自然是不会被沈寂的绝凌伤到。他只是从方才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仰头对着沈寂笑得暧昧：“沈寂，你可真是狠心啊。我以为你看着他这张脸，会舍不得动手呢！”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擦拭着绝凌的手微微一顿。
　　【沈寂，你既然那么喜欢顾白。为什么不留他下来呢？】
　　【只要你断了他回去的路，他不就可以留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了吗？】
　　那道声音越来越蛊惑，声线也越来越趋近于顾白的声音：
　　【沈寂，你就不想永远和你的师兄在一起吗？】
　　“想啊。”
　　沉寂的黑暗中，沈寂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泛起了皎皎明亮的笑意：“怎么会不想呢？”
　　【那就遵从你的内心。】
　　那道声音越来越激动：【遵从你的内心，只要——呃！！】
　　这一次，幻影猛地睁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
　　【不可能！这不可能——】
　　“看来我的血的确能让你消亡。”
　　沈寂弯了弯唇，只是眼底却不见任何的笑意：“他倒是没说错。”
　　【泽和！是该死的泽和！】
　　那道幻影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嘶吼声。而与此同时，沈寂所处的混沌世界也在摇摇欲坠。
　　【不过……你们真觉得你们赢了吗？】
　　【哈哈哈哈哈，沈寂、沈寂，你的心不稳了！你有——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哈！】
　　在消失的前一刻，那道声音猛然爆发出一阵疯癫的笑声。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沈寂微微敛眸，睫毛低垂，落下一层清灰，恰好遮住眼底那浓郁的血色。
　　手中的绝凌长鸣，下一秒一道虚影出现在沈寂的面前。
　　沈寂连眼帘都未曾掀动，声音极淡：“回去。”
　　“你会死。”绝凌的声音很冷，完全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只是呆板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死不了。”
　　沈寂唇角微扬，这才掀眸看了一眼面前的绝凌，眼底的情绪带上一分警告：“我不想再说一次。”
　　“顾白会心疼。”
　　这一次，绝凌带上了顾白。
　　先前那小木头和他说过，如果阻止不了沈寂，那就提顾白。
　　能一定程度上阻止这人的疯。
　　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沈寂的身子微微一僵，而后就是眯着眼：“你在威胁我？”
　　“绝凌，”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这次绝凌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沈寂后，化身为一道流光。只是这次却未返回到剑身，而是入了沈寂的身体。
　　熟悉的灵魂撕扯般的疼痛再度袭来，沈寂的脸色霎时苍白一片，额上更是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如今这般，稍微动一下手指便是如同被万千绝凌刺穿。
　　沈寂低低地喘息，努力压抑着那种痛楚，却依旧有一两声的闷哼从唇边溢出。
　　好半晌后，那股疼痛又如潮水般褪去，那双眼眸也恢复成原本的澄澈。
　　沈寂微微直起身子，面色重又回到一片淡然。
　　他想，自己如今真是被师兄惯得娇气了。
　　连这般疼痛都忍不住了。
　　他目光极为冷淡地瞥了一眼面前悬浮着的淡金色碎玉，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
　　顾白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作息。
　　想到今晚得行动，于是他索性就闭眼休憩一会，只是却不曾想这一睡反倒是入了梦。
　　他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小孩练着一招一式他都无比熟悉的剑法，又忍不住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花落谷的海棠花真就是开得一如既往的妖艳啊！
　　面前的小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幼时见到的那点狠劲如今全变成了不可消融的冰霜。顾白心想，太初门这么良好的师门氛围，还有着如此不着调的诸位长老……怎么就没把泽和这性子给稍微改变一点呢？
　　没错，顾白如今清楚地知道，他应当是不小心看到了泽和小时候的经历。
　　“你当真要走太上忘情？”
　　在那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再一次出现，再一次问出这般话的时候，还未等梦中那小泽和开口，顾白已经颇为熟练地接下去：
　　“泽和/绥之只意问道。”
　　这老头都问了千百遍了，泽和的回答都是一成不变，他如今都熟练到能模仿着泽和的语气开口了。
　　然而，两道声音重叠出来的那一瞬，顾白却猛地一怔。
　　绥之？
　　他有些讶异地看向那面色不变的泽和，一时间有些恍惚自己是否听错了。
　　“既然如此，”那老头叹了口气，看向泽和的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为师也不多阻拦了，只希望你日后莫要后悔。”
　　泽和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空鸣的手却微微一紧。
　　然后顾白就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那白发老头拿出一根异常眼熟的……烧火棍？！
　　与此同时，熟悉的唠叨声响起：
　　【你这臭小子怎么跑人家梦里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我还——卧槽，式微？！】
　　“你说这老头……不，这位前辈就是式微老祖？”
　　顾白面无表情。
　　他正在认真思考，先前自己到底吐槽了这位老祖多少句，不知现在收回还来不来得及了。
　　——
　　蛋某：信我，这真的不是走虐。


第155章 钓鱼执法
　　【废话！这老头化成灰我都能认识！】
　　洗墨的语气突然暴躁了起来：【你瞧瞧，他手上握着的那烧火棍——啊呸，那把剑不就是我吗？】
　　顾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最后极为诚恳地开口：“果然我之前说得没错，原先的你的确是根眉清目秀的烧火棍。”
　　洗墨：【……】
　　它拒绝和这狗东西交流。
　　不过洗墨拒绝和顾白继续交流，可顾白还有着许多困惑。
　　“你先前说，我入了别人的梦？”
　　顾白吸了口气，态度更加谦卑了：“那你说，能梦到这个场景的人……会是谁呢？”
　　洗墨：【……我其实不是很想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这还用问是谁吗？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如今顾白的态度已经谦卑到卑微了：“你说修为到了这个地步的人，能知道闯了他梦的人的心里话吗？”
　　洗墨：【少年，我建议你这时候就主动点。】
　　“如何一个主动？”
　　【以死谢罪。】
　　顾白：“……就没有其他挽救的方法？”
　　【有！】
　　洗墨语气异常肯定：【在那位没有发现你之前，你抢先一步逃出他的梦！】
　　“听你这么一说，”顾白面色沧桑地点了点头：“那我还是以死谢罪来得轻松一点。”
　　方才顾某人在内心吐槽有多厉害，现在就有多后悔。
　　话音刚落，顾白就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深呼吸一口，转身笑容明媚：“晚上好啊，小师叔祖。”
　　梦境里的泽和去掉了遮饰，那双和沈寂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眸子里不带任何情绪。
　　或许是有的，不过顾白也懒得去分析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泽和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哪怕是一句疑问句，但顾白都听不出来任何的困惑。
　　似乎他的答案对他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一句话。
　　果然和沈寂一点都不同啊。
　　“弟子也不知，”顾白摸了下鼻尖，诚实地回答：“我只是睡了一觉，结果就跑到这来了。”
　　泽和微微颔首，并没有多问下去。
　　他的目光从顾白的身上，转而落在了他的身后——
　　那段很早之前、近乎被遗忘的记忆。
　　泽和没有开口，也没有让顾白离开的意思。于是顾白耸了耸肩，继续看了下去。
　　少年泽和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单调，除了练剑就是练剑。
　　不过顾白倒是发现，泽和这人的天才不只局限在剑道这一方面。大道万千，他皆有涉猎。
　　【果然，人比人是气死人的。】
　　顾白默默在心中和洗墨吐槽着。
　　洗墨：【……少年，你还记得你现在是在他的梦里吗？】
　　【没关系，】顾白理直气壮：【只要他不说，我就假装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顾白正忙着和洗墨感慨，故而也没注意到那人身子微微一僵。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突然明白那人为何如此看重他了。
　　枯燥而又困乏的修炼中，这人的确能增添不少的乐趣。
　　不过很快，泽和就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冷淡地看着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没过多久，顾白也逐渐停止了自己和洗墨的唠嗑，脸上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这个时候泽和的回忆已经进展到仙魔大战。
　　顾白只从太初门藏书阁的记载里了解过那次仙魔大战。据说也是那一次，泽和一剑斩杀渡劫魔尊，从而闻名整个凌玄界。
　　可是……
　　顾白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泽和。
　　这个人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那一次的殊荣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浮光掠影。
　　真不愧是修太上忘情道之人。
　　这要换做是他，他肯定已经疯狂炫耀了起来。
　　顾白忍不住感慨，然后眼角就瞥到那被斩杀的魔尊在临死前突然爆炸，一抹细小的黑影也迅速进入到泽和的体内。
　　顾白：“……”
　　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与此同时，泽和冷淡的声音响起：“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有。”
　　顾白诚实点头。
　　泽和屈尊降贵一般地将目光落在了顾白身上，示意他说下去。
　　“您到底有多大了？”
　　在知道泽和甚至被式微亲自教导过一段时间后，顾白就忍不住开始了疑惑。
　　“不知道。”泽和回答得很是干脆。
　　“那我师父叫您小师叔……”
　　“他们都如此叫我。”
　　“他……们？”
　　泽和微微皱眉，似乎是对顾白的迟钝有些不满，却依旧开了口：“你的师祖。”
　　这个信息内容有些大，他需要缓缓。
　　所以其实他也可以直接叫“小师叔”的是吗？
　　顾白忍不住思绪飘远。
　　泽和瞥了一眼顾白，又缓缓将目光投放在远处，言简意赅：“都可。”
　　顾白轻咳嗽一声，挠了挠脸后又忍不住有些困惑：“所以沈寂就是这么来的？”
　　“不是。”
　　这下，顾白是真切地在泽和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屑：“他还不配。”
　　渡劫魔尊，不配。
　　顾白表示自己学到了，以后要装x就跟着小师叔！
　　“在未修太上忘情之前，我字绥之。”
　　见顾白沉默下来了，泽和反倒是主动开口：“太上忘情，前尘忘尽。我却不知，这名字倒是被他要了去。”
　　顾白隐隐觉得泽和这句话有些古怪，可他又说不出什么古怪来，只能安静地听着。
　　“他既是我的心魔，却又不完全是。”
　　空鸣突然出现在泽和的身边，剑身上散发着与其主人一样的淡漠情绪。
　　“你想知道沈寂的身份，便握住空鸣。”
　　握住空鸣？
　　顾白眼睛一亮，欣喜的目光落在了那柄流光溢彩的剑上——
　　对不起，剑修的通病。
　　洗墨：【……你的本命灵剑还在现场呢！能不能收敛一些！】
　　顾白全然没有理会洗墨的吵吵嚷嚷，颇为认真地看向泽和：“是你让我握的哦，我可没有主动！”
　　泽和微微颔首。
　　“那我就不客气啦！”
　　顾白笑嘻嘻地朝着空鸣伸出手，只是还未触碰，就有一道白光赫然冲进顾白体内。
　　钓、钓鱼执法？！！
　　还未等顾白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第156章 唯有人心不可量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无论我们做不做，事后若是被太初门的那些人知道，我们依旧是没有好果子吃！】
　　【是啊，更何况这是凌玄界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以泽和一人的牺牲换取整个凌玄界的未来……我们这才是大道啊！】
　　【这种紧要关头你们就莫要妇人之仁了！】
　　吵嚷的人声不断涌入顾白的耳里，聒噪得他头疼难忍。
　　白光过后，顾白眼前的场景赫然发生了变化——
　　云雾缭绕，金光乍盛。有仙鹤腾飞起，古钟悠悠响彻天地之间。
　　他发现自己混迹在一群人之中。而这些人身份各异，脸上的神情各异，但此时都做着同一件事——
　　他们面朝南向，脸上皆是一副恭敬的模样，甚至有的人已经叩跪在地，口中不断念着“仙人啊仙人”。
　　仙人？
　　顾白一愣，顺着他们面朝的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幽幽古钟声再度响起。
　　那是——太初门？
　　顾白二话不说就迅速朝着太初门赶过去。不知为何，先前原本那些辨识不清的嘈杂声响如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在耳畔，一次要比一次清晰。
　　什么叫“被太初门的那些人知道”，什么叫“以泽和一人的牺牲”，什么叫“妇人之仁”
　　顾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得尽快赶回太初门。
　　必须得尽快！
　　太初门的钟声一共响了七次。
　　顾白隐隐记得，藏书阁内的册子记载过，这是代表着太初门内有人要飞升！
　　结合先前听到的那些话，顾白哪里还没有反应过来？
　　泽和要飞升了！
　　而那些人、那些说话的人要在此时对泽和动手！
　　往日还算空荡的练武场上此时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弟子。
　　顾白经过他们的时候，还能听到诸如“泽和小师叔真的好厉害啊”“泽和小师叔是这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此类的话。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面上更是少见的严肃之态。
　　千凌峰上。
　　一阵又一阵强劲的灵力不断波动洗涤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而太初门的掌门以及诸位长老纷纷面色严肃地盯着那一身玄衣的剑修。
　　雷劫已过，接下来便是登仙梯！
　　修士求道修仙，为的便是道法圆满，天地感应，登上那登仙梯。
　　从此寿与天齐，与地同寿，成为真正的真仙！
　　顾白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泽和朝着那瑰丽壮阔的登仙梯踏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阶莹白出现，泛着淡淡的金光。
　　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话，顾白已然忘记自己如今不过是在泽和的回忆中，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试图阻止泽和——
　　然而他却被挡在了外面。
　　看不见的屏障阻止着顾白的前进，也是在提醒着他，他如今只是一个观看者，而非亲历者。
　　无论顾白做什么，那道屏障依旧没有任何破损。
　　顾白只能被阻隔在外，眼睁睁地看着泽和被一众人群而攻击。
　　那里面有宗门宗主、有未出世的宗门老祖、也有散修。就算修为再低的，那也是洞虚大能——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袭击。
　　顾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那里面有些面孔，顾白曾在泽和的记忆里看到过。
　　在泽和的金丹大典上，这些人曾被邀请过来见证，甚至对泽和和颜悦色地表达着恭喜之意。
　　在那些人里面，顾白甚至看到了一名太初门的长老——
　　若是说先前那些宗主老祖已经让顾白难以接受了，那太初门的那位长老的出现，直接让顾白如坠冰窖。
　　因着那位叛徒，太初门掌门与其他长老救援不及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趁着泽和雷劫刚过、身子虚弱之时朝他体内打入一块金玉——
　　在那块金玉出现的那一瞬间，顾白就认出来了。
　　那上面的气息与先前他曾在失灵之地见到的那片碎玉一模一样！
　　——“碎玉已经苏醒，它会勾起这些人身上的恶念不断转化成魔气！”
　　——“这碎玉能够勾起修士的心魔！”
　　顾白想起了先前在失灵之地时，柳飞白跟他说的有关碎玉的事情；他更想起了那次仙魔大战中，渡劫魔尊最后那一点侵入到泽和体内的黑影。
　　——“所以沈寂就是这么来的？”
　　——“不是。他还不配。”
　　顾白突然明白了泽和当初在说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渡劫魔尊的确不配引出泽和的心魔。
　　但是这些、这些自诩名门正道之士！这些曾经是泽和前辈，是凌玄界内举足轻重的宗门宗主、长老们！是他们——
　　登仙梯破碎成淡金色的碎片。
　　顾白看着这些曾经在众人心中无比德高望重的前辈们，如同一条条疯狗一般上前争抢着，甚至为此大打出手，全然不顾先前的“同盟情谊”。
　　顾白看到素来冷清的泽和望着这些人，眼底的情绪是何等的嘲讽。
　　面前的景与人扭曲了起来，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顾白站在那，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的气息在不断靠近，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顾白一度以为，曾经的自己见证过了人心的肮脏。却不曾想过，人心的脏从来都是没有底线的。
　　万丈深渊终有底，唯有人心不可量。
　　他不是亲历者，只是旁观者。
　　可一个旁观者都能如此愤怒与绝望，若是亲历者又该如何？
　　太初门的史册上没有记载这件往事，想来应是被那些人掩藏了——
　　也是，做出这般肮脏不堪的事情来，这些名门正道之人又如何不会想着法子去遮掩住这些真相？
　　光明之后，尽是斑斑污浊！
　　“沈寂便是那时诞生的。”
　　冷淡的、不带任何一丝情绪的嗓音响起。
　　泽和走至顾白的身边，在注意到青年赤红的眼底时，心底却忍不住仍有一丝触动，但又很快被遮掩了过去——
　　他如今是泽和，而不是绥之。
　　“没什么好愤怒的，人心向来如此。”


第157章 变天
　　“不过沈寂的情况稍有不同。金玉为其塑造了肉体，送其入轮回。但沈寂归根到底也是我的心魔，故而他只有十次轮回——”
　　“算来，这应当是他的最后一次了。”
　　顾白身子一僵：“若是这一世结束呢？”
　　“不知。”
　　泽和回答得很是干脆：“于我而言，沈寂不在便是最好。”
　　顾白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哑着声音询问：
　　“为什么？”
　　“什么。”
　　“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在我之前，凌玄界百年未有飞升之人。”
　　泽和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他们需要飞升的机缘。”
　　“可那是你的机缘！”
　　听出顾白声音里气愤情绪的泽和突然笑了。
　　原本清冷的五官柔和了一些，嘴角泛起的笑意看似温和，却又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说：“修仙界向来如此。”
　　顾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处，难受得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知道这世道如此。
　　他知道的。可是……
　　“你是在为我难受，还是在替沈寂担忧？”
　　泽和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青年，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顾白一怔：“什么？”
　　“泽和是泽和，沈寂是沈寂。”
　　那双同样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顾白，目光里只余下一片平和：“永远都不会是同一个人。”
　　若说沈寂只是单纯的心魔那也便罢了。
　　可如今的沈寂有血有肉，甚至拥有着生出了灵智的本命灵剑。
　　与其说沈寂是心魔，倒不如说那沈寂体内封印着的魔气是源自泽和的心魔。
　　顾白一时没有明白泽和为何要强调这番。
　　他顿了顿，反问：“这两者有冲突吗？”
　　看着青年眼底的一片坦荡，泽和脸上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下来，仿若冰雪消融，终露出底下浅浅的美景。
　　他说：“并无什么不同。”
　　“那那些碎片……”
　　冰山美人乍绽笑意的美色实在具有强烈的冲击性。
　　顾白轻咳嗽一声，微微别开视线，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被我融入了金玉。”
　　泽和淡定地说着当年的事情：“这些人既然早有抢走我机缘的打算，那便应当有失败的准备。”
　　被融入了金玉？
　　那就是说这些人自以为抢到了破碎的登仙梯碎片，试图能够从里面窥探一丝天地气息，却不曾想过这不是什么仙器，反而是会引起心魔之物！
　　这大概就是恶人自有恶事磨。
　　“等等——”
　　顾白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为何问情门的却知道这碎片的作用？”
　　“当时的问情门掌门没有吸收碎玉的灵力。”
　　泽和目光平和，语气淡然：“此事发生后，他愧疚难当。不久之后就来寻我，以一身修为换取我半成痊愈。”
　　一身修为？那便是用命相抵……
　　顾白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泽和没有多说什么，柔和的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你该回去了。”他突然开口。
　　“什么？”
　　还没等顾白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他吸走。
　　与此同时，耳边更是响起了拍门声以及呼叫：
　　“顾小郎君？顾小郎君你可在？”
　　顾白猛地惊醒。
　　—
　　千凌峰上。
　　峰顶中亭中，有两人各执一子对弈。
　　白子落在棋盘发出一声“啪嗒”的轻微声响，像是打破了先前的僵局。
　　“你将那些事都与顾道友讲了？”
　　年轻的佛子眉眼带笑，仿如佛前盛开纯洁无瑕的金莲，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眸中总是噙着一抹慈悲怜悯的笑意。
　　泽和轻“嗯”一声，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你既然担忧，又何必把顾道友扯入这棋盘之中。”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可无垢与泽和相谈却像是相熟已久的老友。
　　泽和抿了抿唇，眉目间不见任何的情绪：“并非是我强行扯入。”
　　无垢微微一顿，转而笑开：“你是说沈寂？可他却要比你更心疼顾道友。”
　　泽和没有开口，只是轻轻落下黑子。
　　棋盘上的情势转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无垢安静地看着棋盘上那宛若潜伏黑龙的黑子，好半晌后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收了手：“是小僧输了。”
　　“佛子年纪尚轻便有如此，已是大佳。”
　　无垢微微一笑，低声念了一句佛偈后，就抬眸望向了远处。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知晓此事的也并非只有小僧一人了。”
　　泽和倒是没有太大的吃惊。
　　他轻“嗯”了一声：“星罗门向来就有卜天问卦、通晓往今的本事，他能知晓，我并不稀奇。”
　　“可他也掺了进来。”
　　无垢笑着摇了摇头：“要变天了。”
　　“早就变了。”
　　—
　　“什么意思？”
　　刚被吵醒的顾白身体醒了，但是脑子明显还没清醒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媚修和剑修，反应迟钝地重复了一遍他们先前说的话：“……你们见到那第五个人了？”
　　“是啊。”
　　怀惜灵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笑道：“是个俊俏小郎君，也是剑修呢！”
　　“俊俏小郎君”和“剑修”这两个词一出来，顾白就清醒了。
　　“那肯定是我师弟！”
　　顾白言之凿凿：“肯定是我师弟寻我来了！”
　　“咦？”怀惜灵瞧着顾白那忍不住露出笑意的模样，捂着嘴微微扬眉：“顾小郎君又没瞧见那小郎君的模样，如何晓得那一定是你的师弟。”
　　“怀姐姐有所不知。”
　　顾白笑嘻嘻道：“我那师弟素来缠我着紧，一时半刻不见我便闹着脾气。更何况他本事滔天，定是过来寻我来了！”
　　怀惜灵被顾白这一顿说辞给逗得直笑。
　　“又不是情郎，怎的这般大了还缠着自家师兄？”
　　“怀姐姐怎知不是呢？”
　　“你——”
　　怀惜灵微微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打趣：“那奴家等会可要好好瞧瞧你家那位醋坛子了。”
　　“好说好说。”
　　因着先前的梦境，如今的顾白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沈寂。
　　然而等他到了前厅，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身子却猛地一僵。
　　那是——
　　—
　　蛋某：虽然我很喜欢泽和，但沈寂经过轮回，早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他们不会相融，泽和有自己的道，沈寂也有自己的道。（但我有时候还是很想写泽和哈哈哈）


第158章 楚泽的到来
　　白衣剑修此时正在与城主交谈，门口围着一堆颜色各异的女妖修扒拉着门，不胜羞涩地往里瞧着。
　　怀惜灵并没有注意到顾白有些僵硬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这下，反倒水顾小郎君可是要真真变成醋坛子了。”
　　“也不会。”
　　顾白收回了视线，脸色重新变得冷淡了起来：“他不是我师弟。”
　　怀惜灵“咦”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顾白的视线，转过身来朝着顾白微微颔首：“顾道友。”
　　“楚道友怎的也来此地了？”
　　顾白一秒换成笑脸，只是怀惜灵瞧着那灿烂的笑容，总觉得很……假。
　　楚泽倒也没太介意顾白这举动，打了声招呼后就继续详细地询问着城主有关那猫妖的细节。
　　听着那孔雀精城主几乎不带任何一句废话的回答，顾白忍不住感叹：这就是男主的魅力啊！
　　饶是进入过幻境好几次的怀惜灵也忍不住对楚泽刮目相看了几分。
　　“这人倒是有几分意思，”她笑道：“奴家还未曾见过如此乖顺的城主。”
　　有问必有答，甚至还贴心给了其他提示，可不就是乖顺吗？
　　顾白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他在想，莫非沈寂真的被传到另外一个幻境去了？
　　“怀姐姐。”他突然叫道。
　　“怎么了？”
　　“你与嵇侪大哥被传到同一个幻境，可是先前在同一个屋子？这五个竞拍者名额，算的到底是人还是屋子？”
　　怀惜灵被顾白问得也有些一怔。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顾白为何会这般询问了。
　　“这个问题奴家也难以回答。奴家与嵇侪在同一个屋子不假，可先前几次进入这秘境，奴家皆是一人，也未曾遇到过这般情况。想来……应当是按人算的。”
　　顾白闻言，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眉目之间的失落还是依稀可见的。
　　而另一边，先前那壮汉正粗鲁地推开门口围堵的一群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怎么还有一个废物也过来和爷爷抢这玩意？”
　　一进来，壮汉就一眼注意到了城主身边的的楚泽，当即就不满地大声嚷嚷了起来。
　　来了来了！
　　顾白当即精神一振。
　　虽然目前的剧情发展已经和原文不一样了，可顾白还记得每次挑衅楚泽的那些小喽啰最后都会被楚泽打脸。不过大概是为了体现出男主的无限潜力，作者设置的男主打脸场景发展往往是一波三折。
　　他这人爱看热闹，更爱看自己不喜的人打起来的热闹。
　　果然，那壮汉这话一出来，楚泽当即就抬手阻止了城主的话，冷冽的目光投向他：“这位道友还请慎言。”
　　“慎言？”
　　男人啐了一声，看着楚泽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你爷爷我长到现在还不知道‘慎言’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楚泽面容冰冷。
　　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做什么动作，当即就有一道裹挟着灼热烫意的剑气直直朝着那男人冲去。
　　那男人站着没有动，只是目光有些不屑地看着楚泽的剑气。
　　等到那灼热烫意直逼脸面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扔出几张符咒，困住了楚泽的那道剑气。
　　咦，居然是符修？
　　顾白有些惊诧地打量了一番身形健硕的男人。
　　他还以为这人是体修或者是器修呢！
　　许是察觉到了顾白的目光，那男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看什么看！”
　　顾白依旧笑眯眯：“看你好看。”
　　万万没想到顾白会这么回复的男人一愣，转而骂骂咧咧地扭头看向楚泽：“孙子你就这点本事？”
　　真棒！
　　顾白觉得在自己记仇小本子上可以给这男人划掉一笔了。
　　楚泽闻言，面色更是一寒。
　　他望着那男人的目光宛若是在看一团死物，薄唇轻启：“破！”
　　下一秒，原本还被困住的剑气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劲的灵力，灼热的焚火团团燃起，似乎能吞噬世间一切。
　　那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但是手上速度无比快地画出一道符试图压下楚泽的焚火。
　　“这位公子好帅啊！”
　　“是啊是啊，他的火焰也好热烈！我感觉我快要被燃烧了！”
　　“剑修都是如此强悍的吗？”
　　顾白听着身后那一群女妖修的窃窃私语，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声男主的魅力是真的大。
　　他刚来的时候也没见这群女妖修搭理他啊？
　　明明他长得也不差啊！
　　还是说这些人其实对穿白衣的剑修更有好感？
　　先前沈寂是，如今楚泽也是。
　　顾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而怀惜灵一偏头，就恰好看到了这个场景。她稍稍一想，再加上那些妖修的话，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她笑着安慰：“许是她们觉得这位楚道友更有男子气概？”
　　顾白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
　　“难道我就没有男子气概？”
　　怀惜灵一顿，颇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顾白。不过好在她还记得那些同盟情谊，故而斟酌着开口：“我们媚修向来看得更多，那楚道友身上的气息……便是连奴家也看不透。”
　　顾白了悟地点了点头。
　　那也是，那楚泽可是有着大气运在身的！
　　“不过怀姐姐，你可要劝着嵇侪大哥一些，莫要让他与楚道友对上。”
　　毕竟现在是同盟，顾白想着便多提醒一番。他先前就注意到在楚泽出手的那一瞬间，原本对什么都毫无情绪的嵇侪顿时眼睛一亮。
　　剑修的通病——
　　说得好听一点，就是遇强则强。
　　说得更直白一些，便是看到一个有些实力的对手，就想着上去挨揍。
　　顾白下意识忽略嵇侪在看到自己第一眼对自己毫无兴趣的模样。他坚信，一定是因为自己还没出手，没有让这些人见识到自己的厉害。
　　真正的高手，往往是压轴出场的！
　　“奴家晓得了。”
　　怀惜灵一顿，对顾白笑容更加真切了：“多谢顾小郎君的提醒。”
　　顾白摆了摆手。
　　他们谈话间，另一边的对决也到了末尾。
　　那壮硕男人身上的衣裳被烧了大半，正在骂骂咧咧；而楚泽显然也没讨着什么好处，脸色略青。
　　不过相比较那男人的狼狈，他却依旧是先前那副潇洒英俊的模样，惹得顾白身后的一群妖修又是一阵小声尖叫。


第159章 遇到一只小猫
　　“两位壮士既然已经交手结束，那就听本城主说几句话。”
　　见两人住了手，先前一直没动静的孔雀精城主这才笑眯眯地开口。
　　看起来，他似乎对于这些人在幻境里的打斗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所有人都朝着他看过去，城主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展示着自己身上漂亮的翎羽。
　　“先前在诸位休息的时候，那大胆猫妖竟挑衅本城主。他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说重点。”
　　楚泽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城主的话。
　　那城主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哦哦，好的。”
　　顾白：“？？？”
　　铃铛声呢？强制器呢？怎么他就可以随意打断这话痨城主的发言呢？！
　　他顾铁柱不服气！
　　而另一边楚泽刚提醒了城主之后，就猛地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后看去，却发现是顾白。
　　这顾白的目光着实不友善。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发现他的时候，此人的面色更加凶狠了！
　　莫非他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楚泽一顿，面上很快浮现出一抹戾气。
　　不——
　　就算发现了又如何？这里的宝贝……他不会再允许这人抢走！
　　顾白原本因着铃铛的区别对待而狠狠地瞪着楚泽以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结果却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于是经过0.001秒的反应时间，顾白顺着先前的表情有些僵硬地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却没想到那楚泽直接目露杀意。
　　顾白：“……？”有病病？他不就瞪了一眼嘛！
　　“那猫妖竟投来一封密信，言其今夜必来我城主府！”
　　一说到这，那孔雀精城主就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连声音都在颤抖：“太嚣张了！这实在太嚣张了！”
　　“先前那猫妖可有这番挑衅行为？他可有说今夜几时？”
　　“先前未曾有过，”城主摇了摇头，“他也未曾说今夜几时……那猫妖如此嚣张，还请诸位助本城主拿下那猫妖！”
　　“那猫妖可说今夜必来这前厅？”
　　顾白也有些好奇地询问。
　　而这次城主看了一眼顾白，倒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先前几次，那猫妖大多是出现在前厅和后园。”
　　“后园？”
　　“是的。”
　　城主点了点头，又吩咐先前的管家领着他们去后园瞧瞧：“诸位可跟着葛四去那后园瞧瞧。”
　　“诸位，请吧。”
　　身材矮小的管家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得体模样。
　　顾白先前已经领教过孔雀精城主的辣眼颜色搭配，故而在去后园的一路上，他都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然而等入了那后园之后，顾白瞧着眼前这一副花团锦簇、春色诱人的美景，一时间差点没维持住面上的表情管理。
　　别说顾白了，其他一些人也是怔住——
　　这后园看起来就与整个城主府格格不入！
　　“我家大人心情不快的时候，就喜欢在这后园呆着。”
　　葛四像是没看到众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微笑着给众人介绍了起来：“只是那猫妖对城主府各处都大肆破坏，唯独对这后园却是没动半分。”
　　众人了然。
　　这毕竟是一只有着正常审美的猫妖嘛！
　　“冒昧问一句，”顾白凑了上去，有些好奇：“请问这后园的花草摆设，也是由你家主人一手操办的？”
　　“不是。”
　　那管家摇了摇头，解释道：“这里是乐咏公子先前布置的。”
　　“乐咏公子？”
　　“嗯，”管家点了点头：“早些年的时候主人救了乐咏公子。他曾在府上疗养一段时间，为了报答主人的恩情，乐咏公子便布置了后园。”
　　“那后来呢？”
　　顾白兴致勃勃地问了下去。
　　“后来？”
　　管家一顿，转而笑开：“乐咏公子伤好了之后便离开了城主府，我们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诸位可先随我去亭中歇息片刻。”
　　顾白点了点头，心中感叹一句那乐咏公子能在这般环境下保持着正常的审美也实属不易后，便毫无多想地跟着管家走向后院中的小亭。
　　然而他还未走几步路，耳边就传来一道清晰而又微弱的猫叫声。
　　他瞬间顿住了脚步，“咦”了一声。
　　“怎么了？”
　　见顾白停了下来，走在他身后的怀惜灵也跟着停住，问了一句。
　　“怀姐姐可有听到猫叫？”顾白扭头问道。
　　“猫叫？”怀惜灵一怔，然后凝神仔细听了一番后，却是摇了摇头：“奴家并未听到什么猫儿的声响。”
　　“真的没有吗？”
　　顾白反问。
　　就在他和怀惜灵说话间，那猫儿的叫声就未停下。
　　“什么猫叫？”弘熟，也是先前那符修冷哼一声：“八成是你这小子惦记着那猫妖，都疑神疑鬼起来了！”
　　“我也听到了。”
　　就在此时，楚泽也开了口。
　　若是顾白一人听错，倒也没什么。可现在却又有一个楚泽也听到了，当即其他人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怀惜灵蹙眉：“莫非那猫妖提前来了？”
　　“或许是什么野猫呢？我听着声音像是一只奶猫儿。”
　　顾白随口一说，然后便迈开步伐循着那声音过去找。
　　楚泽犹豫了一会，也很快就跟上。
　　顾白是在假山后发现的那只小猫儿。
　　小小软软的一只，虚弱地窝成一团。纯白色的毛被染污了不少，混合着泥土成一缕一缕地黏在身上。
　　那叫声一声比一声虚弱，瞧着像是下一秒就断了气儿。
　　“倒是个小可怜。”
　　顾白蹲了下去，伸手想要抱起那猫儿。却没想到那只小猫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撑着身子往后缩了一些。
　　对上那双琥珀眸子的时候，顾白猛地一愣。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怎么瞧谁都像是沈寂呢？
　　顾白“啧”了一声，注意到那猫儿眼中的警惕，直觉这肯定不是沈寂。
　　如果沈寂那狗东西真变成了猫，肯定是肉麻兮兮地黏上来的！
　　“小猫乖乖哦，哥哥不是坏人。”
　　顾白也没继续伸手过去，蹲在那笑眯眯地安抚着这只受惊的小猫。


第160章 楚泽的针对
　　许是安抚真的起到了作用，那小猫看着顾白的眼神也不如先前那般警惕。
　　然而就在它试探性地走向顾白的时候，顾白却敏锐察觉到背后一道带着灼意的剑气迅速朝着这边袭来。
　　他一惊，立即眼疾手快地捞起那只瘦弱的小猫，扭过头怒斥：“楚泽，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而受惊的不光是顾白，还有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双手捧着的小猫。
　　那猫儿也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下意识挥出去的一爪在顾白手背上留下极深的血痕。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差点把手中的小猫扔出去。
　　顾白自然是不会和一只普通的猫儿计较的，所以他把这些仇都记在搞背后偷袭的楚泽上。
　　楚泽无视了顾白愤怒的目光，剑锋直指着被顾白牢牢护在怀里的猫儿，语气冰冷：“有妖气。”
　　“妖你mmp啊！”
　　顾白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他双手紧紧护着那只小猫，故而也腾不出手来掏出灵药疗伤，只能生生忍着，一堆怒气持续爆发输出：“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是只猫就是那只猫妖了？”
　　“麻烦你睁大狗眼好好瞧瞧，这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要不是怕楚泽一剑刺穿，顾白还真想抱着这只猫怼到楚泽那王八蛋的脸上。
　　楚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连握着剑的手都没有缩回半分。
　　“这里不过只是一个幻境，宁可错杀也不可错过！顾道友，你这是妇人之仁了。”
　　顾白深呼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楚泽是个傻逼自己没必要和傻逼置气后，结果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下那口气。
　　于是他干脆一手抱着受惊到浑身软趴趴的小猫，腾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朝着楚泽竖起中指，一字一句：
　　“傻、逼！”
　　“提个篮子去鸡巢，你装个鸡毛啊你！怎么，你的剑道就是一剑破了一切你不顺眼的？在幻境你就能随便滥杀了？”
　　“不愧是男主啊，还真就是麻雀啄了牛屁股，雀氏牛皮啊！你这么能耐，麻烦你出去之后直接捅破天好不好？”
　　……
　　别说楚泽了，就连之后跟过来的几人听着顾白这一箩筐不带重复的骂人的话，也顿时愣住了。
　　“那个顾小郎君——”
　　最后还是怀惜灵忍不住出声，有些弱弱地打断了顾白的骂骂咧咧。她指了指顾白还在流血的手背：“要不……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
　　被这么一提醒，顾白接下去想说的话顿时噎在喉咙口，脸上一阵白。
　　他方才刻意忘记那股疼痛，如今又被提醒起来，只觉得先前压抑住的疼痛又以百倍袭来。
　　见顾白虽然点了头但依旧没有动，而是警惕地看着楚泽的时候，怀惜灵就明白他还在担心那只奶猫儿。
　　她微微叹了口气，朝着顾白走了过去：“我先帮你——”
　　话还没说完，顾白怀中那只小猫就发出一阵威胁的叫声，阻止着怀惜灵的靠近。
　　“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白朝着怀惜灵感激地笑了笑，又低头安抚了一下怀中的小猫：“小家伙估计是受惊了。”
　　怀惜灵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楚泽，语气客气：“楚道友，我的确未曾在这只猫儿身上感觉到任何一丝妖气。”
　　就连之前领着他们过来的葛管家也开口：“那只猫妖是一只黑猫。猫族就算虚弱变化至原形，也不会改变自己毛的颜色。城主府内经常会有野猫进入，而这些野猫又尤其喜欢这后园。想来这小家伙也是偷溜进来的吧。”
　　这几乎就是完全在告诉楚泽，顾白怀里那只虚弱的小猫，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野猫而已。
　　然而楚泽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龙玄剑，暗沉的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的确没有察觉到妖气，之前说有妖气也不过是一个借口。
　　楚泽心里隐隐有道声音在不断提醒着他，这只猫必须死！
　　但是现在……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掩下心中的杀意，没有多说什么。
　　见楚泽放下了手中的剑，怀惜灵也松了口气。
　　许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那小猫安安静静地待在顾白的怀里。只除了先前怀惜灵靠近的时候发出叫声外，其他时候便像是一个玩偶娃娃一般，动也不动。
　　倒是方便了顾白处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那阵尖锐的刺痛得到了一阵舒缓，三条很深的血痕如今也只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没了疼痛的刺激后，顾白也才冷静了下来。
　　想到方才自己的怒意以及对楚泽的破口大骂，顾白冷静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果然暴怒中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如果换做现在的他，肯定骂得要更精彩！
　　顾白还在懊恼的时候，手背上的一阵濡湿让他突然一怔。
　　他低头瞧去，却发现是先前那只小猫在小心翼翼地舔着他的手背。
　　顾白乐呵，毫不客气地伸手蹂躏了一把：“怎么，现在想着要来讨好我啦？我可告诉你，晚啦！”
　　“我这人可记着仇呢！”
　　顾白哼哼，又没忍住捏了捏手感极好的猫耳。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大起来。娴熟的撸猫手法让怀里的小猫舒适得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下意识黏黏糊糊地蹭了蹭顾白的手，“喵”了一声。
　　“之前还以为是多凶的小家伙，却没想到也是个黏人的主儿。”
　　怀惜灵瞧着被顾白捏得舒舒坦坦的小猫，忍不住有些诧异。
　　她可没忘记先前自己要靠近时候，那小家伙的一副凶狠模样。
　　“得顺着毛撸。”
　　顾白笑呵呵地传授着经验。
　　那葛管家一直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凑准了时机才开口说了一句：“诸位可还要去那亭中瞧瞧？”
　　“去啊！”
　　顾白抱着小猫起来，朝着葛管家笑了笑：“不过还得麻烦管家送一盆热水去我屋里，我得给这小家伙清洗一番。”
　　“好。”


第161章 他猫呢？
　　“那个——”
　　苏楼看着背着大刀走在前面的小姑娘，极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后，语气弱弱：“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找，内丹。”
　　小姑娘要么不回复，要回复的话，三句话里三句离不开“内丹”二字。
　　苏楼沉默了一瞬，再一次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承认会摸内丹这件事。
　　这小姑娘生生治好了他多年来的一点小洁癖！
　　苏楼先前是想，跟着这小姑娘说不定会更安全一些。但是苏楼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姑娘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谁他妈的好路不走，非得往妖兽堆里冲过去的啊啊啊！
　　他到这里来是想让这些妖兽给他送经验，完全没想把自己送出去当妖兽的下酒菜的啊！
　　“宿姑娘。”
　　苏楼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斟酌着语气：“我瞧着咱这一路上摸的内丹也够多了，要不我们歇一会？”
　　苏楼也不知道这姑娘对妖兽内丹到底有什么执念。
　　这一路上找到的妖丹不说千颗那也至少得有几百颗了。
　　这浮屠塔一层的妖兽修为也不高，这些妖丹除了部分能够入药以外，其他的就基本没什么用处了。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当个宝贝似的到底要做什么。
　　这边苏楼还在小声嘀咕，而宿牧歌则是下意识地摸上心口的位置——
　　她把装着妖丹的乾坤袋放在这里。
　　“不够。还，不够……”
　　黝黑的眸子第一次闪过除了冷淡和呆滞以外的其他情绪。
　　宿牧歌没有理会苏楼的话，依旧大步往前走，嗅着空气里残余的妖兽气息来判断妖兽群往哪个方向去了。
　　“诶，宿姑娘你等——”
　　宿牧歌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微微偏头。
　　她的身子过分瘦小，巴掌大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衬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更大。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缝缝补补的，一双苍白纤细的手布满了老茧，却能稳当当地握住那几乎要比她还高的大刀。
　　苏楼的话顿时噎住。莫名地，一股心虚突然涌了上来。
　　这一路上虽然说这小姑娘一直带着他往妖兽地方跑，不过苏楼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阶段中他的生存能力的确是提高不少。
　　而娘亲送他进来，本就是为了磨炼自己。若是真的如自己先前所说，找个没有妖兽，或者妖兽稀少的地方……
　　这么想来，他甚至还不如一个姑娘家。
　　“宿姑娘我——”
　　“你怕，可以，走。”
　　还没等苏楼说完，宿牧歌已经有些迟缓地开口打断。
　　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相处以来，苏楼知道这小姑娘许是一直没有怎么开口过，和人交流是一个极大的问题。所以每次在宿牧歌开口的时候，他都会默默闭上嘴，耐心地等着小姑娘说完。
　　“这可不行！”
　　苏楼耐心听完，二话没说就拒绝了：“你方才找好了方向？那我们就过去！有我在，你摸内丹的时候速度还更快一些！”
　　苏楼算是见识了，原来真的有人运气会比顾白和枫子季加起来都要差的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前几次苏楼见证了这小姑娘冲进去杀妖兽的那股狠劲，好几次都是危在旦夕。要不是苏楼是个医修，还是个比较有天赋的医修，他都不知道这小姑娘要死多少次了。
　　宿牧歌有些困惑地看着苏楼，很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怕得要死，还要执意跟她走下去。
　　她顿了顿，似乎隐隐懂了什么：“这里，没有——”
　　“我不怕这些妖兽。”
　　苏楼第一次打断这小姑娘的话。
　　在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苏楼感觉自己心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以及使命感，那种澎湃的激情差点让他自己感动到热泪盈眶——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不能总是在这小姑娘面前失了面子。
　　于是苏楼重重地咳嗽一声，迈开步伐朝着前方走去，目不斜视地径直略过宿牧歌：“我们出发吧！”
　　他走得雄赳赳气昂昂，落下的每一步都是他成长的象征。
　　然而——
　　“你，走错了。”
　　苏楼差点脚下一崴，先前营造出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宿牧歌，那隐隐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小姑娘莫名想起隔壁王奶奶家的那条大黄狗。
　　每次在做错事的时候，那条大黄狗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来。
　　王奶奶，大黄……
　　突然被唤醒的回忆让宿牧歌猛地一怔，思绪也跟着涣散了起来。
　　而苏楼本是想等着宿牧歌带路，结果却发现小姑娘呆傻傻地站在那，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本想开个玩笑，却没想到下一秒瞳孔骤缩，一句惊呼脱口而出：
　　“小心——”
　　—
　　顾白抱着吃得肚皮圆溜溜的小猫回到自己的屋子。
　　屋内的热水早已经准备好。
　　这片妖域的白日似乎格外漫长，距离黑夜降临还有两个时辰，所以顾白倒也不紧不慢地先收拾了下自己才捡来的猫儿。
　　“咪咪啊，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你一定要跟哥哥讲哦！”
　　种花家的人，对于猫儿的称呼无非就是咪咪啊，喵喵啊，阿花啊什么的。仗着这只小奶猫不会说话，顾白自顾自先给人家取了一个“咪咪”的名字。
　　许是吃饱喝足累极了，咪咪被放进水里的时候倒也没太挣扎，反而还懒懒地用那条毛绒绒的尾巴缠着顾白的手腕。
　　顾白先前照顾过流浪猫，也在宠物店打过工，给猫洗澡这件事很是熟练。
　　他手脚利落地清洗干净，又小心翼翼地擦干了猫儿身上的水珠，把它安妥地放在床上后，就转身打算去倒了这盆污水。
　　结果这边他刚转身，后边就发出了一道不明的声响。
　　顾白担心是小猫摔下去，捧着盆子就急急忙忙转过身，结果回头看到眼前的场景却瞬间傻眼——
　　他猫呢？
　　他方才放在这床上，那么大……不，那么小的一只小猫呢？！！
　　偏生床上那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顾白的情绪。
　　他有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好半晌后才抬起头，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安静地看着顾白。
　　“……喵？”


第162章 变成猫的沈寂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后，顾白这才犹豫着开口：“沈寂？”
　　床上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模样，但那样貌气度却摆明了是沈寂。
　　应当是……吧？
　　对上那双过分干净的琥珀色眸子，顾白有些迟疑地想着。
　　然而那少年只是安静地看着盯着顾白，好半晌后才动了动身子，作势要朝着顾白爬去。
　　“你等等你等等等等！”
　　顾白吓得赶紧把手中的盆子往旁边一放，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捂住少年身上的被子。
　　他不由庆幸先前担心猫儿受凉，他干脆把那床被褥团吧团吧成一个小窝，然后把那小猫塞了进去。要不然……
　　顾白目光缓缓下移，从少年那张昳丽却又不失纯净的脸上逐渐转移到那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再到平直精巧的锁骨，再——
　　顾白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方才看到的却依旧停留在脑海中消散不去。
　　“喵？”
　　被顾白用被子包裹住的少年微微歪了下头，似乎是没能理解顾白在做什么。
　　他稍稍低头看了一眼顾白托住被子的手，犹豫了一下后便凑了上去，轻轻用脸颊蹭了蹭顾白的手背。
　　那是方才被他挠伤的手背。
　　顾白原本还在默念着清心咒，结果听到一声软糯的“喵”之后，手背上又传来一阵清晰柔软的触感。
　　他吓了一跳，原本托着被子的手猛地一缩。
　　“你——”
　　这下，算是真的一览无余了。
　　顾白呆愣愣地盯着跪坐在床上、微微仰着头的少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去往什么诡异的地方瞧过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少年不是沈寂，他这算不算是间接出轨了？
　　第二反应就是——
　　原来男人跟男人之间，真的是可以相差这么多的啊……
　　他还是个小孩。小孩应该还没发育完全吧？他就已经那么……
　　顾白的目光由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呆滞。
　　好半晌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少年那双懵懂无知的琥珀色眸子，安慰着自己：出轨就出轨吧，总之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沈寂！
　　结果顾白好不容易劝慰下自己，结果下一秒那少年身上淡蓝色光芒一闪，不远处的红木桌上赫然就躺着一把眼熟的剑。
　　问：如何辨别一个剑修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答：看他的本命灵剑！
　　顾白扭头傻傻地看了一眼无论是外观还是气息都绝对是绝凌的灵剑，然后又扭头看了一眼面上一片茫然的小沈寂。
　　他歪了歪头：“喵？”
　　喵喵你个头！
　　——“哎沈寂，你要不学一声猫叫？”
　　——“师兄想听？”
　　——“嗯嗯！”
　　——“那师兄便先想着罢。这些东西……总是要在一些特定的场合下，才会多一些乐趣。”
　　那日的对话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顾白的脑海中，他甚至还能无比清楚地记得沈寂先前那副眉眼含笑的模样。
　　倒真是被这狗东西说中了。
　　学猫叫……还得是在这么一个特定的场合下。
　　可惜乐趣没有，惊吓倒是一大堆。
　　顾白面无表情地用被子把沈寂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动作粗鲁地把后者挣扎出来的手臂又塞了进去，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不准动！”
　　被吼了一句的沈寂微微一怔。
　　还没等顾白反应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间，晶莹剔透的泪珠便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哭、哭了？！！
　　顾白傻眼了。
　　等他反应过来，又迅速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留影石，二话不说就往沈寂脸上怼——
　　开玩笑，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沈寂不对劲。趁着他不对劲的时候赶紧录下一些糗事，之后等沈寂恢复了就好好嘲笑一番了！
　　便是连绝凌都没想到顾白这一骚操作。
　　他愣愣地看着捧着留影石笑容奸诈的顾白，又看了一眼一脸茫然懵懂的主人，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同情的心理。
　　等到记录的素材够了，顾白这才安抚似的拍了拍沈寂的脑袋，好心情地顺着毛撸了一会，这才把那人哄睡了。
　　只是沈寂的确是哭得凶了一些，便是连睡着的时候那沾着泪珠的眼睫还在不安稳地轻颤了一下，上挑的眼尾泛着一抹委屈的红意。
　　“绝凌！”
　　顾白这才扭头看了一眼绝凌，面色稍稍严肃：“他怎么了？”
　　又是变成猫的，又是如今这幅柔弱可欺的模样……
　　“主人受了一点伤，暂时失去了记忆。”
　　绝凌言简意赅。
　　“受伤？”
　　一听到这个词，顾白眉头就狠狠皱起：“他先前去做了什么？”
　　绝凌：“……”
　　顾白换了个问法：“是谁伤得他？”
　　绝凌：“……”
　　这选择性屏蔽问题的毛病简直就和他主人一模一样！
　　顾白一阵气结，语气威胁：“你要不说，等沈寂恢复了我让他打你！”
　　绝凌：“……”
　　“行吧，”顾白深深叹了口气，算是妥协：“那你总能告诉我，沈寂该怎么样才能恢复吧？”
　　“不知道。”
　　这次绝凌倒是回答了，只是回答的内容却让顾白听了更是气得肝疼。
　　“你——”
　　他还想说什么，结果眼角却瞥到身边刚睡熟的那人微微皱起的眉。顾白一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等会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绝凌没有开口，只那双眼睛却像是在询问着顾白：你觉得我能看得住他？
　　顾白噎了噎。
　　“看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总行了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绝凌没有说话，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顾白被紧紧握住的手上。
　　起先顾白被看得老脸一红，等他后来抽了几次发现没抽出来后，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很认真地向绝凌请教：“我如果现在打醒他然后抽出手会怎么样？”
　　“主人不喜别人打扰他休息。”
　　“那他现在失忆了，起床气应该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吧？”
　　“这……”
　　绝凌也有些迟疑，好半晌后才犹豫着开口：“可能会哭？”
　　顾白：“……”造孽！


第163章 夜袭
　　最后顾白还是趁着沈寂不注意的时候抽出来了自己的手，二话不说就把绝凌塞入沈寂的手中。
　　“你替我好好看着点，别让他出这个房间就行！”
　　绝凌：“……”他尽量。
　　临走前顾白又不放心，设下好几个结界后这才去了前厅。
　　等他到的时候，其余几个人就已经在了。
　　“奴家还担心顾小郎君是睡过了，正想着去叫你呢！”
　　见顾白过来了，怀惜灵笑着打趣。
　　“倒也未曾睡过头，”顾白笑了笑，“就是那猫儿实在黏人得紧，花了一点时间才安抚好。”
　　想到先前在亭中不允许其他人接近顾白的猫儿，怀惜灵捂着嘴笑得了然。
　　那孔雀精城主并没有出现，之后葛管家解释说，城主有早歇息的习惯。
　　“那孙子莫不是怕猫妖吧？”
　　弘熟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对那孔雀精的不屑。
　　只是在对上顾白投过来的视线的时候，这彪形大汉居然罕见地错开了目光，黑梭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点红意。
　　顾白：“……？”别这样，他害怕！
　　葛管家陪着几人一起在前厅等候着。
　　虽然彼此之间没有开口交流，但五个人却分成了三个明显的阵营——
　　楚泽一人，弘熟一人，顾白则是和怀惜灵、嵇侪一起。
　　“那什么……”
　　良久后，顾白有些迟疑地开口，语气极为诚恳：“管家，你确定我们这几个人大喇喇地在前厅等着，那猫妖真的会出现吗？”
　　“顾公子莫要担忧。”
　　葛管家脸上的笑容像是用仪器精准测量过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没有一分偏差：“先前诸位喝的茶能够隐匿气息和身影，那猫妖定然是发现不了的。”
　　众人：“……”他们以为那杯茶只是很普通的一杯茶而已。
　　顾白感受了一番，又迟疑着开口：“所以，你们先前也是这般？”
　　这般待人喝了茶之后，然后就自顾自在前厅等着那猫妖过来。
　　“是啊！”管家很诚实地点了点头，语气还颇为自豪：“那猫妖都未曾发现过我们呢！”
　　可你们先前也未曾抓住过那猫妖啊！
　　这下都不用顾白再开口说什么了，几个人都明白了过来，纷纷对这群妖修的智商感到一阵窒息。
　　顾白叹了口气，率先从芥子囊中拿出了隐匿符，又偏头看了一眼怀惜灵：“怀姐姐和嵇大哥可要？”
　　“那就多谢顾小郎君了。”
　　怀惜灵道了一声谢，爽快地接下。而沉默寡言的嵇侪也朝着顾白微微颔首。
　　楚泽作为男主，身上装备自然很齐全。
　　只一个身为符修的弘熟看着顾白的符咒，打量了好几眼。
　　管家见此，只感叹了一句“若是早知各位有这些手段，倒也不必浪费了乐咏公子留下的这些茶叶了”。
　　“那人说此茶能够隐匿身形？”
　　这次提问的就不是顾白，而是楚泽了。
　　很明显，他对于管家口中频频提到的乐咏公子也产生了怀疑：“恕我冒昧，敢问那位乐咏公子的原身是什么？”
　　“乐咏公子也是鸟族。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了，只有当年救乐咏公子回来的主人才知晓。”
　　楚泽不死心：“当真是鸟族？”
　　管家似乎是看出了楚泽的心思，微笑着摇了摇头：“楚公子多虑了，若真是乐咏公子所为，那他大可直接出来和我家主人说一声，也无需如此的。”
　　“听起来你家主人和乐咏公子的关系很好？”
　　顾白饶有兴趣地问着，得到了管家微笑的肯定。
　　就在几个人还想询问更多的时候，弘熟突然面色一凛，低声警告：“有动静！”
　　下一秒，一声猫叫清晰地入了几个人的耳中。
　　然而就在他们凝神屏气地等待着那猫妖的时候，却发现门口一阵骚动，多道猫叫声交叠起来。
　　很快，前厅冲进来一大群各色各样的猫。
　　那些猫的目的也很明确，进来就是挑城主精心挑选的器具砸了起来。一时间，猫叫声与“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这……”
　　怀惜灵在这些猫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妖气，有些困惑地看向了管家：“先前也是这般场景？”
　　然而葛管家的模样看起来比她们还要茫然。
　　“不……以前不是、这些……”
　　先前还对答如流的管家这个时候却突然语无伦次了起来，一举一动更是僵硬无比。
　　程序错乱！
　　顾白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词。
　　按照怀惜灵先前的描述，这个幻境应当是有一个主要的走向，剧情发展都会有着设定好的剧本。
　　但是现在，剧情和原本的设定有了很大的出入。
　　莫非是和多出来一个竞拍者，游戏规则被破坏了的原因有关？
　　其他人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只以为这管家是被这么多猫涌进来的场景吓坏了，再加上管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所以他们也只当是一个小插曲略过。
　　“或许是那猫妖知晓有人在此等候，所以故意用了障眼法。”
　　管家笑着开口解释，语气却突然严肃了起来：“还请各位在其中尽快找到那只猫妖！”
　　其实也不用这管家下发任务，几个人已经在一厅的猫里寻找着蛛丝马迹。
　　然而顾白却站在管家身边，没有任何动作。
　　“顾公子？”
　　管家有些许疑惑。
　　而顾白只是笑了笑：“管家也是妖修，可有在这些猫中感受到妖气？”
　　若要说对妖气最为敏锐的，自当是同种族的妖修了。
　　然而管家却只是语气歉然：“小的修为不高，无法察觉到那猫妖掩盖住的妖气。”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满地的猫，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先前管家说那是一只黑猫，可我瞧着这些猫中也未有黑毛的，管家怎的要我们在这里面找到那只猫妖？”
　　管家笑着猜测：“那猫妖前来，自当是要做些掩饰的。”
　　顾白闻言，挑了挑眉。
　　两人都没有压低声音，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到楚泽耳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白，抽身朝着外面冲去。
　　顾白看了一眼，却在瞧见楚泽离开的方向后，眉心狠狠一跳——
　　这男主对反派到底是有什么执念，就算变成猫了也不放过！


第164章 叶萦萦和无垢
　　浮屠塔一层幻境内。
　　起雾了。
　　薄薄的一层雾只遮掩了远处的景与物，在周围盖上了朦朦胧胧的虚幻感。走在这片潮湿的雾气里久了，就连发丝也跟着带着些许湿意，打湿了耷拉在额前。
　　周围一片静悄悄的。
　　除了行走在雾中的那两人外，四周就没有妖兽，也没有其他修士。
　　很快，属于叶萦萦的欢快声音就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佛子，你是进来找我的吗？”
　　叶萦萦憋了一路了，好不容易等到周围没有什么干扰因素了，反复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句后，终于还是没耐得住问了出口。
　　走在叶萦萦前面的年轻佛子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嗓音依旧是先前那般的温和：“叶道友多想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无垢会这般说，不过亲耳听到之后，叶萦萦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
　　她加快了速度，向前几步追上无垢的步伐后，这才慢了下来。
　　“无垢大师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哄哄我？”
　　无垢微微一顿，这才微微偏头安静地看着叶萦萦：“叶道友想听什么？”
　　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眸时，叶萦萦一瞬间就有些气馁了。
　　这人的眼中有着世间万物，却唯独不会暂留一个她。
　　不过好在，她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凌玄界第一媚修这才勾搭的无垢佛子嘛，才不是真的喜欢呢！
　　叶萦萦耸了耸肩，稍稍压下了心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感。
　　“佛子能说什么？”
　　她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不正经模样，笑嘻嘻道：“不过我想佛子尊者应当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不若你照着话本子念？”
　　“话本子？”
　　无垢收敛了笑意，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有了一瞬的茫然。
　　他略微思考：“若是无垢念了，那叶道友可否莫要纠缠于此事了？”
　　叶萦萦当然知道无垢的意思是什么。
　　她眼珠子一转，假意咳嗽一声，微微抬起下巴：“若是佛子念得好，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好。”无垢含笑应下。
　　这爽快的态度倒是让叶萦萦稍稍有些吃惊，最后她只能感叹梵天寺的这些小和尚们到底还是过于年轻了啊。
　　“你等等啊！”
　　说着，叶萦萦便停下了脚步，在自己的芥子囊中翻找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先前刚记录下一大堆的肉麻情话，连她自己都没看得下去。就是不知道被她放到哪里去了……
　　见叶萦萦停了下来，无垢便也没有继续动作。
　　他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白茫茫的一片，微微拨动着佛珠的手一顿。下一秒，一道淡金色的光迅速将两人笼罩了起来。
　　“找到了！”
　　叶萦萦眼睛一亮，朝着无垢挑眉：“佛子尊者可是要在这里念给我听？”
　　“我若是念了，叶道友可否在之后的半个时辰内保持片刻的安静？”
　　年轻圣洁的佛子眉眼之间尽是宝相庄严。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修，眼神温柔包容就像是在看着什么顽劣的孩童一般。
　　叶萦萦同样应得爽快：“可以。”
　　无垢微微颔首。
　　他没有什么动作，只下一瞬那原本在叶萦萦手中的话本子便落在了无垢的手上。
　　那双隐隐带着细碎金光的黑眸安静地看着话本子上的字，哪怕那些内容对于出家人而言着实放荡不堪，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清润澄澈。
　　“自从你做了我的心上人，此后风花雪月都不耐看，只有你是我年复一年的喜欢。”
　　“听着，我允许你喜欢我。除了白头偕老，我们没别的路可选了。”
　　……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现在，你求我，我便给你。”^
　　前面倒也还好，只是当时叶萦萦不知抽了什么神经，索性之后就把一些油腻的霸总语录也添了上去。尤其是最后这一句出来的时候，始作俑者突然开始后悔了，一张小脸烧得通红。
　　她错了，过于年轻的不是梵天寺的小和尚，而是她叶萦萦！
　　果然，她就不配当什么媚修。
　　现在连一个小和尚无意识勾引人的本事都比她厉害多了！！
　　无垢一字一句地念完了叶萦萦要求的内容，心中对这些怪异的内容虽有困惑，却也没有问出，嗓音依旧温润平和：“叶道友可还好？”
　　叶萦萦深呼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老娘什么男人没见过，没必要败给一个小和尚。
　　于是她调整心态，语气异常严肃：“可有女客听过无垢大师诵念佛经？”
　　所以在这样的声音诱惑下，当真会有人听了会觉得心平气和吗？
　　无垢虽不解，却还是认真回复：“自当是有的。叶道友可是心有困惑？”
　　“那我换个问题……无垢大师你真的不考虑转修欢喜禅吗？”
　　无垢一顿，哑然失笑：“无垢暂时没有修欢喜禅的打算。”
　　“没关系，”叶萦萦故作豪爽地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等你什么时候想修欢喜禅了，记得第一个找我！”
　　说完，叶萦萦大步往前走着，借着寒意消散着脸上腾起的热度。
　　果然，她对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手还好看的完美男人毫无抵抗力！
　　瞧着叶萦萦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无垢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话本子，刚想说让她收回去，结果抬眸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好长一段距离。
　　佛修长睫微垂，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些许无奈，只眼底的情绪却依旧毫无波澜。
　　素白的袈裟无风自动，更衬得这位年轻的佛子不染红尘。
　　他抬眸看向远处。
　　与往常无异的幻境落在他眼中，却是染了污浊的黑雾——
　　浮屠塔内偷潜入了魔族。
　　“你怎么还不走？”
　　不远处传来那年轻媚修疑惑的声音。
　　无垢一顿，抬脚朝着叶萦萦的方向走去。
　　这是个很奇怪的小姑娘。
　　对他没有像常人那般的敬意，甚至还扬言要诱他转修欢喜禅……
　　这欢喜禅，又怎是那般好修？
　　无垢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平和柔软，包容着世间的一切顽劣——
　　于他而言，叶萦萦那般作为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第165章 猫妖的礼物
　　好在顾白临走前多设了几个麻烦的结界，而楚泽砍破结界需要一定时间。
　　“你对我家咪咪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在楚泽挥下最后一剑的时候，龙玄剑的剑气被一根烧火棍拦住。
　　与此同时，顾白气汹汹的声音响起。
　　“它身上有妖气。”
　　见顾白赶来，楚泽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声音更冷了下来：“让开！”
　　“行啊，”顾白朝着他勾了勾唇，眼神挑衅：“你打死我，我就给你让开，怎么样？”
　　楚泽握着龙玄剑的手紧了紧，看着顾白的眼神一下子幽深了起来，隐隐带着一丝杀意。
　　——眼前这个人抢走了你的机缘。天罗仙露、灵枢九针……都是被他抢走了！
　　——楚泽，杀了他！杀了顾白！
　　——你若是不杀他，日后此子定会夺你仙缘，害你性命！
　　杀了顾白……
　　耳边那道声音叫嚣得越来越厉害，而楚泽看着顾白的目光也越来越冰冷。
　　顾白起先以为是因着主角和反派气场不和，所以才导致楚泽甚至对变成猫的沈寂都依旧怀有很大的一股敌意。
　　直到方才，他听到了另外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在不断怂恿着楚泽杀了顾白！
　　一开始顾白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他却注意到了楚泽眼中真真切切的杀意。
　　【他的一丝神魂被天道控制了。】
　　熟悉的声音重新响起。
　　顾白一惊：“系统？”
　　自从在失灵之境强行灌输给顾白一大波灵力后，系统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再无声响。如今再度听到这熟悉而又冰冷的机械音，顾白一时间也有些心绪复杂。
　　他开口：“呜呜呜狗系统你终于回来了啊。”
　　系统：【你脸上多一点表情说不定我还会相信你的话。】
　　“哇哦！”顾白扯了扯嘴角，勉为其难地做了一个细微的表情：“狗统子你是不是偷偷升级进化了？现在居然会怼我了诶！”
　　系统：【……】
　　见顾白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动也不动，楚泽最终还是提起了自己的剑。
　　龙玄剑意裹挟着灼热的炎火朝着顾白袭来。
　　顾白虽说是在不着调地“调戏”着狗系统，但是注意力却也一直放在楚泽的身上。
　　见他突然动了手，当即握住洗墨挡在身前，化开那一道炎火。
　　【我觉得我可能真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根烧火棍了。】
　　洗墨看着那团炎火，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话。
　　“闭嘴吧，”顾白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黑眸紧紧地盯着楚泽的一举一动：“今天你要是不能狠狠凑这人一次，我回头立马用你去烧柴火！”
　　洗墨：【？？？】
　　然而两个人最终也没打起来，因为其他人都赶过来了。
　　“幻境内禁止私自斗殴。”
　　嵇侪出剑断了楚泽的招式，而怀惜灵则伸手按下顾白的手，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否则就会被取消竞拍资格。”
　　顾白“啧”了一声，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下一秒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是他先动的手！”
　　闻言，楚泽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戾气。
　　原本才沉寂下来的龙玄剑突然暴动不止。楚泽低头，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却让龙玄剑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注意到龙玄剑异样的还有一个嵇侪。
　　这个沉默而又强大的散修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楚泽。
　　就在方才，他隐隐觉得这人的剑意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屋里那只便是猫妖。”
　　“屁！”顾白立马暴躁了起来：“我看你才像那只猫妖呢！”
　　“既然不是，为何不敢让我们进去看看？”
　　顾白冷静下来，看着突然又咄咄逼人起来的楚泽，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我为什——”
　　话还没说完，顾白身后的房门就“吱”地一声从内被打开。
　　他身子一僵，还没回头却听到一道陌生的少年音：
　　“你们怎么会猜到我在这里？”
　　不是沈寂的声音。
　　顾白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很快就又提心了起来——
　　不是沈寂，那为什么又会在他的房间里？！
　　“猫妖？！”
　　众人一惊，刚想出手，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原地。
　　而唯一还能动弹的，只有顾白一人。
　　“顾白，你竟与那猫妖勾结！”
　　还未等顾白反应过来，楚泽就先发制人。
　　我去你妈的勾结！
　　顾白张口就要骂骂咧咧，结果又被那猫妖打断：“顾白？你倒是和这小白猫有缘。”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白后，才轻嗤：“我才不会和人修勾结！”
　　虽说是反驳了楚泽的话，但那语气里遮掩不住的嫌弃却让顾白黑了脸。
　　“那你是在给机会让我抓到你吗？”
　　顾白提了提手中的洗墨，一本正经。
　　“抓住我？”
　　猫妖轻微动了动耳朵，脸色看起来要比顾白还要黑：“那死孔雀让你们来抓我？”
　　死孔雀？
　　这称呼不对劲极了！
　　也没等顾白回答，猫妖嗤笑一声：“小爷我今天没工夫和你们——”
　　话音还未落，洗墨就已经直逼脸面。
　　碧色的瞳孔猛地缩成针状，那猫妖一边闪身躲过顾白的攻击，一边骂骂咧咧：“你们人修不讲理！不等小爷我把话说完就动手！”
　　“开玩笑，反派死于话多。就你逼逼叨叨丢这些狠话的功夫，我都能抓十个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顾白却连一根猫毛都没触碰到。
　　这猫妖的本事，要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而其余几人正在努力冲击着猫妖不知何时给他们设下的禁制。
　　“你这人修倒是恩将仇报！亏小爷我还送了你那小白猫一个礼！”
　　送礼？
　　顾白稍愣神，却在下一秒注意到那猫妖得意的眼神。
　　不对劲！
　　他刚想抽身而退，却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陡然发生了变化。
　　此时顾白面前站着的不是那黑衣猫妖，而是——
　　长着猫耳朵和尾巴的沈寂！
　　手中的洗墨也在此时变成了一根……逗猫棒？
　　顾白傻眼地看着面前的沈寂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毛绒绒的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腕，那双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耳朵微微抖动。
　　夭……夭寿了！


第166章 沈寂吃醋
　　【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啊顾小白！】
　　眼瞧着顾白快要把自己从一个烧火棍变成逗猫棒了，洗墨连忙开口，试图阻拦住顾白丧心病狂的举动。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顾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少年微微俯下头，朝着他露出一副求抚摸的乖巧模样。手腕上搭着的那条毛绒绒的尾巴有意无意地蹭着那块软肉，一股痒意从接触的地方慢慢延伸到心底最软之处。
　　他深呼吸一口：“可是他让我摸他耳朵诶！”
　　试问，当清冷猫耳美少年在你面前卸下所有张牙舞爪的模样，黏糊糊地朝着你讨要爱抚……这谁能扛得住？！！
　　反正顾白觉得自己受不住这般诱惑。
　　他压抑着激动的小心情，朝着那双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耳朵伸出手——
　　【你要是摸了这个冒牌货的耳朵，你猜沈寂知道了会怎么样？】
　　顾白的手抖了抖，却依旧顽强地朝着前方继续伸过去一点点。
　　洗墨“嘶”了一声，突然叫道：【沈寂来了！】
　　“你不要骗我。”顾白语气自信，“这里是那个黑猫设下的阵法，沈寂又怎么会——”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声成功打断了顾白接下去的话，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看，人修就是这么薄情寡义！他明明都已经有你这只猫了，但是对于面前送上来的冒牌货也是来者不拒！”
　　顾白：“……”滚呐！！
　　明明是一只身形不大的小奶猫，但是朝着顾白冲过来的时候却如同带着千军万马过境一般的气势，便是连顾白面前那个冒牌货都忍不住惊得后退半步，离远了顾白一些。
　　瞧着自己手差一点就能触碰到的毛茸茸耳朵重又离自己远去，顾白目光很是惋惜。
　　“喵嗷！”
　　明明失忆了，但是某人主权领土意识依旧强盛得很。
　　顾白赶紧俯身抱起了试图冲过去朝着那“冒牌货”狠狠挥一爪子的小奶猫，安抚似的顺了顺他的脊背。
　　身子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时，小奶猫下意识缩回爪子，却又有些不愉地用肉垫拍了拍顾白的手臂。
　　但不管怎么动，那毛绒绒的尾巴却是缠在顾白的手腕上，似乎是想把先前那个冒牌货的气息给掩了去。
　　“喵～”
　　顾白撸猫的手法极其熟练，没过多久怀里的小奶猫就舒适地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发出黏黏糊糊的细微声响。
　　“主、主人……”
　　见顾白只顾着安抚怀抱里的小猫，那猫耳少年顶着一张沈寂的脸，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犹豫而又小声地叫了一声。
　　顾白摸着小猫柔软肚皮的手顿时僵硬了一瞬。
　　他其实不想被勾引的。
　　但是他叫他“主人”诶！
　　谁能扛得住猫耳美少年怯生生地叫一声“主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白的分神，怀里的小猫突然“啪”的一声拍在他的手背上，张嘴喵了一声，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顾白低低地咳嗽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脑袋，义正言辞：“他其实不是来破坏我们的，他是来加入我们的！”
　　猫咪沈寂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但偏生造成这一切的某人还似乎毫无察觉：“他不求别的，他只要看到我们开心他就开心了！”
　　一本正经，毫无心虚。
　　小猫气的浑身炸毛，晃了晃尾巴后，没忍住想要伸出爪子在顾白手背上挠了一下。但是在尖锐的爪子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又克制住地缩回，气得用软软的肉垫不断拍着顾白的手背。
　　“怎么变成猫了之后脾气那么大？”
　　顾白小声嘟囔，但还是没忍住用手挠着小猫的下巴，好声哄道：“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家。”
　　猫咪沈寂：“？！”
　　洗墨：【呸，渣男！】
　　这渣男语录就连它一根逗猫棒……啊呸灵剑都听不下去了！
　　“你们人修果然都是这么狡猾！”
　　在一旁看着的猫妖忍不住冷哼一声。
　　顾白微微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搞种族歧视那一套？”
　　猫妖没理会顾白的话，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他怀中的那只小白猫。他还想说什么，然而很快阵法内的温度却陡然高了起来。
　　那猫妖脸色一变，丢下一句“杀了那个冒牌货你才能出去”后就匆匆离开。
　　顾白闻言，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面前那个微微蹙眉、脸上隐隐有着害怕神色的少年身上。
　　怀里的小猫不安分地扭动着柔软的身躯，朝着那个猫耳少年兴致勃勃地“喵”了一声。
　　顾白猜测：“你真打算杀了他？”
　　小猫爪子啪的一下又拍在他手背上。
　　哦，猜错了——
　　“好巧，我也没打算杀了他诶！”
　　沈寂：“？！”
　　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杀意腾地一下又升起来了。
　　他现在是真的想杀了那个冒牌货了。
　　“你怎么又吃醋了？”
　　顾白如今已经把沈寂的性子摸了个透，熟络地顺着他的毛，又捏了捏他软软的肉垫，安抚道：“如果我真的杀了他，那说不定真就走不出这个阵法了。”
　　小猫明显还没有消气，干脆一下子蹦到了顾白的头上，四只爪爪摊开，毫不留情地弄乱了他的头发，压得一片乱七八糟的。
　　顾白“嘿”了一声，作势想要去抓他：“沈寂，脾气见涨了啊！”
　　如今失忆了的沈寂说不出话，只能无比硬气地“喵嗷”了一声，但实际上却是奶声奶气。
　　顾白被逗乐，不过倒也没真的伸手去抓，反倒是让沈寂暂时在他头上“兴风作浪”一会。
　　“您、您真的不会杀了我？”
　　那少年看向顾白，眼里一片亮晶晶。
　　在察觉到少年目光带着一丝倾慕，小猫忍不住气汹汹地“喵”了一声，不断甩着的尾巴更是稍稍用力了一些。
　　“要不你换一张脸？”
　　顾白有些哭笑不得。
　　他虽然还是馋那猫耳尾巴的，不过醋坛子已经在头上顶着了，还真不好表现得那么明显。
　　那少年失落了一瞬，却很听话地换回了原本的脸。
　　虽然那张脸也很好看，不过顾白却觉得自己少了几分先前的冲动——
　　果然，他还是想看沈寂的。


第167章 楚泽的察觉
　　“大人……”
　　毛绒绒的耳朵微微颤动，那名唤小苏的少年没忍住困惑：“您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顾白正在哄着怀里的小娇妻，没大听清回了一句：“什么？”
　　“修竹大人说了，杀了我就能破了这阵法，您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没有了先前装出来的害怕和胆怯，小苏问得很是困惑。
　　他是真瞧出来了，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要对他下手的意思。
　　顾白捏了捏沈寂的耳朵，得到后者不耐烦的一爪子后又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歪头思考了一下，开玩笑一般：“或许是因为你这张脸？我对美人向来很是宽容，哦美猫也是。”
　　小苏看出了顾白眼底的坦荡，困惑更多了。
　　他强调了一句：“可您若是不杀了我，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阵法里，出不去的。”
　　“如果我真的杀了你，那才是真的出不去了。”
　　顾白耸了耸肩。
　　这是小苏第二次听到顾白这么说。
　　只是还未等他继续问下去，顾白怀中那懒洋洋的小猫儿却是稍稍抬头，琥珀色的眸子轻轻瞥了他一眼，带着让人如坠冰窖的寒意。
　　可转而面对着顾白的时候，那猫儿又开口娇声喵了一声，侧脸时有时无地蹭着顾白的手。
　　“你别老是撒娇。”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小苏看到那个青年却是满眼笑意，目光柔和到不可思议。
　　像是三月破冰暖阳，让猫都忍不住想要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朝着他肆无忌惮地露出肚皮请求爱抚。
　　然而这样的幻想并没有持续太久，小苏很快就感受到一道越来越危险的视线。
　　他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可眼前却依旧是方才那青年温柔的笑容。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好像还未曾问过你是何人？”
　　顾白未曾注意到怀里那只小奶猫的心机，他只是瞧着突然表现得有些许害怕的小苏，有些困惑：“你是阵灵？”
　　“我不是。”小苏摇了摇头。
　　他犹豫了下，还是小声开口：“我是这里的猫灵。”
　　“猫灵？”
　　小苏“嗯”了一声：“我死后，是修竹大人带着我来到这里，让我以灵魂体的方式继续活了下去。”
　　顾白了然。
　　他看着神色陡然落寞下去的小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提起你伤心事的。”
　　“没事。”小苏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依旧被顾白抱在怀里的小白猫，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
　　“如果大人不杀我的话，那就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找到此处的阵眼。”
　　猫灵突然笑了笑，看向顾白的目光带着一丝善意：
　　“小苏希望大人能够找到阵眼。”
　　—
　　楚泽没有想到，等他破了那猫妖设下的禁制后，刚踏出一步却入了另外一个阵法。
　　他皱眉看着眼前的场景，手中的龙玄剑不断震动着。
　　断崖边上枯草黑石，灰蒙的天似乎笼罩了眼前的整个世界，吹来的罡风交缠着浓郁的妖气打在脸上，隐隐有些刺痛——
　　这是当时在玄海秘境中他与顾白抢夺天罗仙露的地方！
　　也是在这个地方，楚泽隐隐觉得自己原本一路顺遂的求道之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坎坷。
　　楚泽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事情就如同先前发生过的那般继续了下去。
　　顾白和那妖兽打斗，他去拿那株天罗仙露，结果却被顾白设计让那妖兽怨恨上自己。
　　但是这一次，楚泽看见顾白在摘取那株天罗仙露的时候，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冲撞出去，被打下悬崖命悬一线之际——
　　他站在断崖边，微微低头就能看到顾白一张绷紧了的脸。
　　他的手死死地抓住边上的一块石头，努力支撑着自己不掉下去。
　　楚泽面无表情地盯着顾白，目光从他的脸上，又缓缓地落在他另外一只紧握着天罗仙露的手上。
　　——只要杀了他。杀了顾白，你就能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杀了他，一切都能回到原本的轨迹。
　　——是顾白抢了你的机缘，你应该杀了他！
　　那道声音重又回响在耳畔，嘈杂得楚泽莫名生出些许的不耐。
　　“我会杀了他的。”楚泽听到自己开口，语气冰冷。
　　手中的龙玄剑高高扬起，狠狠刺向那个那只扒着断崖的手——
　　然而剑尖却在距离不过方寸的地方骤然停止。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墨黑的瞳孔恢复了一瞬的清明，楚泽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怨恨顾白不假，也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是他拿到那株天罗仙露之后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但他从未想过趁人之危！
　　——“怎么，你的剑道就是一剑破了一切你不顺眼的？在幻境你就能随便滥杀了？”
　　——“不愧是男主啊，还真就是麻雀啄了牛屁股，雀氏牛皮啊！你这么能耐，麻烦你出去之后直接捅破天好不好？””
　　下一秒，顾白骂人的声音赫然出现在耳畔。
　　楚泽其实当时并没有懂这人奇奇怪怪的话。他觉得顾白简直莫名其妙的，可偏偏他就清楚地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
　　他想反驳顾白——
　　他的剑道是一往无前，而非破了一切他不顺眼之物。
　　他的剑道是公平的，是不掺杂任何私心的……
　　可是现在……！
　　楚泽猛地收回了龙玄剑，握剑的手微微颤动了起来。
　　可是现在，他差点就要趁人之危杀了顾白。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先前那道不断蛊惑着自己做出反常行为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断崖上的风呼啸着卷起尘沙，楚泽看到就在自己方才站着的那个位置，沈寂出现了。
　　他救下了顾白。
　　天罗仙露被顾白送给了沈寂。
　　这是原本的发展。
　　楚泽猛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了阵法中的那个自己——
　　那双眼睛黑得彻底，眼底的情绪如同是淬了毒一般阴冷。
　　这不是他！
　　这不应该是他！


第168章 异变突生
　　小苏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顾白倒也没有太纠结，抱着小猫就开始寻找起阵眼。
　　先前怀惜灵也说过，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也会遇到一些机缘。顾白如今瞧着这已经能虚构成一方小世界的阵法，寻思这处应当也是有宝贝的。
　　“所以你为什么又不能变成人了？”
　　顾白捏了捏怀中小猫的耳朵，有些疑惑：“先前不是已经能变成人了吗？”
　　被顾白捏得有些痒痒，沈寂抖了抖耳朵，张嘴喵了一声，眼神却一派无辜。
　　那小模样仿佛是在说：他怎么知道？他只是一只单纯无辜的小猫咪而已。
　　“算了，”顾白被逗乐，“反正你现在失忆了，还不如就这么乖乖呆在我身边。”
　　手感极好的耳朵服帖地往后压着，沈寂张嘴轻咬着顾白的手指，却没有用力，而是轻轻磨着。
　　不疼，更多的却是痒。
　　“怎么变成猫之后反而这么会撒娇了？”
　　顾白点了点小猫粉嫩的鼻子，又没忍住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肉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弯成好看的新月：“不过我挺喜欢的。”
　　看着顾白脸上遮掩不住的愉悦，怀里的小猫原本澄澈的琥珀色眸子很快闪过几分莫名的情绪，却又很快恢复了过来，继续黏黏糊糊地蹭了蹭顾白的手，惹得顾白一阵发笑。
　　而在一人一猫的不远处，幻化出虚影的绝凌默默地看着那和谐相处的场景。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在这阵法里寻到的给主人疗伤的灵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送过去了。
　　半晌后，绝凌又默默收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一人一猫的身后。
　　顾白倒是不怎么急着要去找阵眼。
　　他抱着沈寂走在这片密林之中，头顶的阳光倾洒而下，却被繁密的枝叶遮挡去大半。随着顾白的深入，眼前的光线也陡然阴了下来，树干影子交叉错乱。
　　地面的泥土有些潮湿，顾白踩在断枝上，发出的一声“咔嚓”清脆声稍稍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走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顾白不免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捏着沈寂的尾巴。
　　“你说你怎么就这时候失忆了呢？”
　　破阵什么的，顾白算是一窍不通了。他如今在这片密林中乱走着，也不过是想看看这地方有没有什么机缘，对沈寂身上的伤有所帮助的。
　　可他方才走了这么许久，却未曾感觉到有任何一处灵力丰盛之地。
　　沈寂甚是无辜地“喵”了一声。
　　“算了，我跟你一只小猫咪计较什么呢？”
　　顾白叹了口气。他刚想抬脚继续往前走，却猛地感受到芥子囊里的异样。
　　是先前他哄骗得来的那根白羽木树枝！
　　顾白握着那根隐隐有些发烫的树枝，“嘿”了一声：“这算不算天无绝人之路？”
　　微楼的灵气支撑主要是靠那棵白羽树，而如今这阵法又是在微楼的秘境之中，维持阵法运行的灵力与他手上这根白羽木树枝的灵力同出本源。
　　“看来出去后我得好好感谢一番那小家伙了！”
　　顾白乐呵，借着这根白羽木树枝的提示就开始在密林之中寻找着阵眼。
　　而此时，阵法外。
　　那猫妖看着面前设下的五个阵法，忍不住“啧”了一声：“今年倒是没有那么多蠢货。”
　　往年进入这个秘境的修士，大部分为了第一个能够抓到他，通常会下意识遵循他的提示杀了秘境之中的猫灵，以此来破阵。
　　可实际上，猫灵一旦被杀，那么整个阵法就会从一个普通的阵法自动转变成杀阵。杀阵一旦开启，那就没有什么挽回的地步了。
　　可如今猫妖面前的五个阵法，唯独只有一个杀阵。
　　然而猫妖看着看着，目光逐渐落在了最后一个阵法上——
　　那是先前唯一一个女修进入的阵法。
　　按理说，竞拍者有五人，每人会进入一个阵法。可为何他在这个女修的阵法里感受到两股灵力波动？
　　猫妖觉得困惑，刚想召出那个阵法里的猫灵来询问一番，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一道杀意。
　　他连忙侧身避过，却在对上背后那张脸的时候猛地一怔；
　　“你居然是——”
　　—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伴随着身后隐隐传来的嘶吼声，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带起一股刺痛。
　　苏楼不敢回头。
　　他只能背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宿牧歌，不断往前跑着。
　　苏楼不是没有想过借助灵器。
　　虽说自家娘亲是打着让自己来锻炼的心思，可该准备的保命灵器和灵符是一样都没少。然而就在不久之前，这些灵器和灵符早已经被消耗一大半，而飞行灵器也被这些浓郁的魔气吞噬得失去作用。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浮屠塔内会突然出现那么多的魔物？
　　苏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他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早些年自己被娘亲和各位师姐追赶得练出了好体力。
　　“往、往东边跑——”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昏迷过去的宿牧歌突然恢复了一阵清醒。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勉强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后，这才有些虚弱地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里去！”
　　苏楼原本就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如今听到这个指示二话不说就朝着宿牧歌指的方向跑过去。
　　身后魔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苏楼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剧烈的心跳声。
　　他跑到了一片荒漠。
　　黄沙接连着蔓延到天边，四周没有生灵活动的踪迹。除了那几块巨石以外，这片荒漠上就没有任何能够遮掩身形的东西了。
　　“到那块石头边上去。”
　　宿牧歌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像是在感受着空气里残余的妖兽气息，最后锁定了一块约有一人高的巨石。
　　“好。”苏楼已经精疲力竭，但这个时候只能按照宿牧歌所说。
　　“放我下来。”
　　宿牧歌刚落地的时候，身形还稍有些不稳。苏楼想要去扶着她，却被小姑娘轻轻避过。


第169章 偶入小渔村
　　苏楼有些悻悻地缩回手，但是担忧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身上，隐隐还带着一丝愧疚。
　　就在前不久，苏楼原本提醒着宿牧歌斩杀了一头偷袭的妖兽。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头妖兽却没有立即死。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团黑雾所侵蚀，最后露出森森白骨。
　　变成白骨的妖兽战斗力明显上涨了不少。
　　苏楼不认识这种妖兽，起先还以为是这种妖兽的种族天赋。
　　但是宿牧歌却突然一把抓住他往后跑去，语气肯定：“是魔物！”
　　苏楼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宿牧歌扯着跑了好一段距离。
　　他起先是不信的，可是看到越来越多的妖兽呈现不正常的死亡状态，甚至沿途有不少修士被这些魔物吞噬的时候，苏楼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浮屠塔内潜入了魔族！
　　想到先前叶萦萦说的“封印不稳”的事情，苏楼心中的担忧和压抑也越来越浓。
　　而宿牧歌受伤，也完全是为了救苏楼。
　　当时苏楼还不清楚那些魔气同样能够腐蚀修士，于是当他看到有修士朝着他们求救的时候，苏楼当即就出手。
　　结果那是一个被魔化的修士。
　　“收起你那些没用泛滥的同情心。”
　　当时那个握着大刀的小姑娘挡在他的面前，孱弱的身躯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宿牧歌没有回头，语气里更是没有带着任何嘲讽，只是在简简单单地陈述着一件事：“这里不缺因为同情心而死去的修士。”
　　“把我的刀，给我。”
　　冷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楼的回忆。
　　“哦、哦，好的！”
　　苏楼连忙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宿牧歌的大刀，递给小姑娘。
　　之前宿牧歌受伤晕过去的时候，苏楼为了省力就先把她的大刀收了起来。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惯用的大刀居然那么沉！
　　苏楼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那把大刀的时候，面色狰狞了一瞬。
　　宿牧歌瞥了他一眼，轻轻松松地接过刀，手握住刀刃狠狠地划了一刀。
　　“你在干什么？！”苏楼大惊，下意识想要去拦着宿牧歌的动作。却没想到宿牧歌看也不看他，径直转身把还流着血的手印在那块巨石上。
　　下一瞬，原本灰扑扑的巨石突然发出一道强盛的白光。
　　宿牧歌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而更让苏楼震惊的，是随着石头的异变，宿牧歌长出了一双兽耳和尾巴。
　　他语气有些迟疑：“你、你是妖修？”
　　不对啊，既然是妖修的话，那为何他先前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气息？
　　宿牧歌没有理他，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入口。
　　她紧了紧握着大刀的手，声音冷然：“跟着，我。”
　　“好、好的！”
　　苏楼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之后赶紧跟在了宿牧歌的身后。
　　入口在两个人进去后就消失了。很快，两个人原本所在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大波魔物。
　　它们仔细嗅着空气里残余的血腥味，嘶吼声不断。
　　—
　　顾白循着白羽木树枝走出了那片密林，来到了海边。
　　海边有一个小渔村。
　　顾白到的时候，正值那些渔民们打渔归来。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淡淡的鱼腥味，也带来了渔民们的吆喝声和欢笑声。
　　看来是个丰收的季节。
　　白羽木树枝到了此处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提示，安安静静就如同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而已。
　　顾白叹了口气，收起白羽木树枝，抱着沈寂就朝着其中的一个渔民走了过去。
　　小渔村的渔民们都很淳朴善良，在得知顾白是云游四方之士后，当即就热心地邀请他今晚先歇息下来。
　　夜晚的海边还是有些寒冷的，顾白捧着热乎乎的鱼汤，舒适得眯了眯眼睛：“这日子可真舒坦啊！”
　　“哈哈哈！”
　　收留顾白的那户人家爽朗地笑了笑：“你也是图一时的乐趣。等你啊，留在这好长一段时间后，就不会这么觉得啦！”
　　“怎么会呢！”
　　顾白小心地给沈寂喂着鱼汤，“杜大叔您瞧，我这猫儿也很喜欢呢！”
　　杜大叔笑了笑，倒也没多说什么。
　　“顾哥哥，我能抱抱你的猫猫吗？”
　　海边的小娃娃第一次见到猫，饶有兴趣地围在顾白的身边，一双双眼睛都黏在他怀中的小奶猫身上了。
　　“可以啊，”顾白笑眯眯道：“不过要看他乐意不乐意了。”
　　原本在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沈寂整只猫都炸毛了，好歹还有下一句话。
　　他懒懒地抬眸看了面前的两个小娃娃，尾巴轻拍了拍顾白的手臂后，就闭眼假寐了起来，连鱼汤都不乐意喝了。
　　“行啦，你们两个笨手笨脚的，小心伤了这小家伙。”
　　杜大娘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脑袋：“去，帮你们阿爹收拾收拾今日打来的鱼。”
　　“好！”
　　顾白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个孩子离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沈寂的毛。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你要出海？”
　　杜大娘递给顾白一个沉甸甸的布囊，笑道：“我们这也没什么吃的，就给你简单做了几个饼子，到时候路上垫垫饥。”
　　“这我不能收下。”
　　顾白当即正了脸色，拒绝了杜大娘的好意：“我吃得惯这些，大娘您就留着这些粮食给大宝和二宝吧！”
　　“我们是吃惯了这些海货的。”
　　杜大娘二话不说就把布囊塞到了顾白手里：“像你这般的，吃一两天或许还有个新鲜劲。可吃多了就会难受了。这人啊，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更何况，就几个饼子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见杜大娘执意要给，顾白也只能收下。
　　“对了大娘，”顾白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我先前一路走来的时候，发现村里的年轻人似乎并不多？”
　　——
　　蛋某：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改名啦！改成《穿书：反派师弟今日以下欺上了吗》


第170章 乱吃醋
　　先前他就有疑惑了，这一路走来他看到的人要么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要么便是和杜大叔这般年逾四旬的，要么便是稚子，可少见青年之辈。
　　杜大娘神色一顿，随即笑开：“年轻人哪会留在这哟？都出去闯一闯咯！”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收拾了一个屋子出来，顾小公子可莫要嫌弃这儿简陋。”
　　“怎么会呢？”顾白笑眯眯：“要不是杜大叔带我回来，恐怕我今晚就得夜宿沙洞了。”
　　“哈哈哈。”
　　小渔村的人因着省一些烛油，早早便歇息下了。
　　顾白躺在杜大娘给他收拾出来的床上，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床顶。
　　夜晚海边风大，海风呼啸着吹打窗棂发出沉重的碰撞声音，有丝丝冷风从破旧的窗纸中穿了进来，屋内温度陡然又降低了几分。
　　发呆了好一会后，顾白又忍不住拿出白羽木树枝。
　　可和之前一样，这根白羽木树枝到了此处小渔村便没有了任何提示。无论顾白怎么摆弄，这都只像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而已。
　　好半晌后，顾白叹了口气，干脆阖眼休憩了起来。
　　半夜的时候，他是被热醒的。
　　海边昼夜温差大，杜大娘怕他晚上冻着，还特地多加了一条被子。好在顾白是个修士，倒也不怎么怕这点寒意。
　　只是这被热醒……
　　顾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猛然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那人的呼吸不断铺洒在颈边，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而那只禁锢住腰身的手更像是铁钳一般，封锁住顾白的所有动作。
　　他尝试着推了推那人的肩膀，没有推动。
　　反倒是入手温润的触感，倒是让顾白惊得下意识收回了手。
　　“沈寂？”
　　修士能在夜中视物，所以顾白清晰地看到埋在自己颈窝处的那人，头上那双毛绒绒的耳朵——
　　真的变成人了？
　　沈寂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蹭了蹭顾白的手。
　　顾白隐隐觉得现在这个状态的沈寂很不对，有些费力地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却没想到自己稍有一点退缩的迹象，那人便更加用力。
　　顾白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忙拍着沈寂的手臂：“松、松开！”
　　沈寂似是犹豫了一瞬，稍稍放松了禁锢着顾白腰身的臂弯，只是却依旧是一种强势的占有姿态。
　　“你到底怎么了？”
　　顾白抬手间不经意触碰到那双耳朵，却吓了一大跳。
　　他一惊：“你伤口感染了？”
　　“没……”
　　这一次，沈寂倒是开口了，只是嗓音沙哑到像是许久未曾进水，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他下意识蹭了蹭顾白，如同幼猫乞怜一般，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抱抱就好。”
　　顾白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如今身形明显大了几分的沈寂，有些试探性地开口：“你恢复记忆了？”
　　回应顾白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好半晌后，沈寂才哑着声音：“……嗯。”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顾白倒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更是明显有一块巨石落地。
　　似乎对于顾白而言，有沈寂在，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沈寂低低地喘气，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触碰到顾白赤裸在外的皮肤，都能带起一阵痒意。
　　顾白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往后仰头，稍稍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强行恢复带来的一些后遗症。”
　　沈寂微微抿唇，原本还算清明的眸子因着顾白这个微小的动作而瞬间暗沉了下来。他低低地开口：“师兄，我疼。”
　　顾白最受不了沈寂这般语气。
　　这总让他想到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兽在黑暗中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或许能疼一疼他的人，却又害怕因为自己的鲁莽和丑态吓跑那人，所以便是疼极了都只是一句很轻的“我疼”。
　　顾白最终还是默许了沈寂的靠近。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着沈寂的背，就像是在哄小孩一般，轻哼着一首柔和的曲子。
　　明明只是简单的哼唱，却莫名让沈寂身上的那些疼痛缓解了不少。
　　可是疼痛缓解了，由于强行恢复而带来的后遗症却又再度压抑不住。
　　沈寂死死地抿着唇。
　　暗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双手禁锢着的那截腰身上。
　　沈寂想，他这师兄平日里吃的也不少，怎的还是这般瘦？
　　不光是这截腰，还有手腕、脚踝……
　　缠绕住脚踝的那条尾巴微微颤动，泛起的痒意让顾白忍不住一缩：“有些痒。”
　　沈寂“嗯”了一声。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师兄喜欢先前那只猫妖？”
　　“那只黑猫？怎么可能！”
　　见沈寂的语气似乎恢复了常态，顾白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那只黑猫。”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沾染上几分红意，可无论语气还是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异常。
　　顾白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寂应当是在说这个阵法里的猫灵。
　　他轻咳嗽一声，颇有些心虚，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也、也还好吧”。
　　“好？”
　　沈寂下意识忽略了其他字，只听到了一个“好”字。
　　也便是这一个字，几乎冲破了沈寂所有的克制和压抑。
　　放在顾白腰身上的那只手下意识微微摩挲，指尖却是克制用力到泛着白。
　　“是还好！”顾白努力纠正了过来。
　　他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瞟到别处，小着声音：“更何况他用的还是你的脸。”
　　只这一句话，让沈寂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好半晌后，顾白才听到那人开口，声音隐含着几分明显察觉的愉悦：“师兄是因着他那张脸？”
　　“你这乱吃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顾白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一般地叹了口气：“是是是，因为他那张脸。”
　　要不是因着那张脸，他又怎么会……
　　顾白觉得，自家师弟可真是缠人得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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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关于疼疼这件事
　　“可正主就在，师兄又何必去看那冒牌货？”
　　顾白心想，他那时候可没有看到猫耳的沈寂，万一之后沈寂直接恢复人身，没有兽耳了怎么办？
　　顾白虽未开口，但沈寂却像是知晓了他内心所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你笑什——”么。
　　话音未落，那人便翻身撑于顾白上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明亮。
　　“师兄如今可瞧仔细了？”
　　沈寂歪了下头，眉眼极为认真地盯着身下的顾白：“可要摸摸？”
　　“你——”
　　顾白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一股燥热莫名涌上脸，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下瞥去。
　　沈寂每次从猫变成人的时候，身上是不着片缕的。先前他躺在身边的时候好歹还有一条棉被遮掩着，如今动作一大，身上的棉被也顺势滑落至腰际。
　　这人身形修长，宽肩窄腰，腰腹处一层薄薄的肌肉不会过分夸张，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顾白下意识问了一句：“摸哪里？”
　　饶是沈寂也被顾白这一问怔了怔。
　　等反应过来后，沈寂更是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起伏，那点红意更是扰乱了顾白的思绪。
　　他眉眼带笑：“师兄想摸哪里？”
　　“咳咳，”顾白重重地咳嗽了一下，越说越理直气壮：“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摸一下应当是没什么事情的！”
　　沈寂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在下一秒浑身一僵，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烫意重又席卷而来。
　　“不过都是剑修，为什么你的身材就这么好？”
　　顾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其实带着一些小小的嫉妒的。
　　他直接伸手捏上沈寂的耳朵，语带威胁：“说！你是不是去偷练了什么绝世武功？！”
　　沈寂原本就在忍耐着那股莫名的燥-热感，却未曾想顾白的稍一触碰，就让那股冲动有了宣泄口。他有些难耐地“唔”了一声，手上一个无力，差点直接砸在顾白身上。
　　顾白“嘶”了一声：“我不就小小的嫉妒一下吗？你没必要砸——”死我吧。
　　接下去的话顿时噎在喉咙处，感受到不对劲的顾白瞬间面无表情。
　　他不信邪地动了动腿，却发现身上的人更是难耐地喘息了起来。
　　“沈寂。”
　　都是男人，这个时候他要还不明白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沈寂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曲起身子，好半晌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从我身上滚下去！”
　　耳边传来顾白略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沈寂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下一秒语气陡然委屈了下来：“下不去。”
　　顾白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只能咬牙切齿：“那你就给我收敛点！”
　　沈寂微微俯下身，像是猫儿一般用滚-烫的侧脸蹭了蹭顾白，原本清朗的声音沙哑了起来：
　　“师兄——”
　　“帮帮我。”
　　顾白麻了。
　　他真的麻了。
　　他只能两眼无神地看着床顶，听着耳畔有些难-耐低哑的喘气声，突然用着标准的播音腔开了口：“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沈寂身子一僵。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春天，处处透着生机和浪漫——”
　　沈寂脸色开始有些难看，突然觉得那些本能似乎也可以压制了下来。
　　“动物们一般都在在春天进行交-配。”
　　“万物复苏，动物们躁-动不安，难掩冬季的压抑——唔！”
　　接下去的话突然被封住，顾白想伸脚去踹，却被那人有预见性地封住了动作，只能被迫承受着。
　　说是一个吻，倒不如说是某种情绪的发泄。
　　“师兄还是莫要说下去了。”
　　沈寂稍稍退开，抬眸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意有所指：“绥之不介意用自己的法子来帮一帮师兄。”
　　“沈寂你这狗——唔。”
　　“沈寂我们冷静谈——唔！”
　　“师兄真可爱。”
　　沈寂又俯身轻啄了一下，眉眼弯弯：“在绥之身下的师兄更可爱了。”
　　顾白已经放弃和某个脑子不清醒的人交流了。
　　他只能继续面无表情、两眼无神地看着床顶，幽幽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好？”
　　“绥之……也不知。”
　　不知为什么，这次顾白倒是从沈寂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隐隐的羞涩。
　　他突然灵光一现：“你现在纯靠压下去？”
　　“……嗯。”
　　沈寂抿了抿唇，干脆直接埋在顾白颈窝处，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那双情-欲染满的双眸：
　　“师兄抱抱绥之便好。”
　　“沈寂。”
　　“嗯？”
　　“别说话！”
　　好半晌后——
　　“沈寂。”
　　“嗯？”
　　“好了没？！！”
　　“师兄再疼疼绥之。”
　　“滚蛋！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疼’这个字？！！”
　　“那——唔，师兄帮帮绥之？”
　　“……滚！”
　　—
　　第二天一大早，杜大娘看着两眼青黑的顾白，忍不住有些担忧：“是不是睡不习惯？”
　　“不是——”
　　顾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腕，朝着杜大娘笑了笑：“只是昨晚我那只猫儿过于闹腾了一些。”
　　杜大娘了然地点了点头，忙着招呼：“许是到了陌生地方不大习惯吧？那来吃些东西吧！对了，顾小公子的那只小猫可要吃些什么？我瞧着昨晚那小家伙似乎很喜欢鱼汤。”
　　“不用！”
　　顾白的声音颇为咬牙切齿：“杜大娘就莫要管那畜生了，饿一顿没什么事的！”
　　杜大娘顿了顿，突然觉得昨晚那只猫儿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惹得脾气看起来很好的顾小公子都忍不住骂出“畜生”这个词来了。
　　“那好吧。”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从窗外：“看样子，今天怕是不能出海了。”
　　顾白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
　　屋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即将会迎来一阵大暴雨。
　　“看来又要叨扰大叔大娘几日了。”
　　“嗨，这没什么的！”


第172章 狐狸成精
　　但话是这么说，等到回到那屋子的时候，顾白还是向杜大娘讨了一碗煮得浓郁的鱼汤。
　　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变成猫了，沈寂平日里那么一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也会对杜大娘家的鱼产生浓厚兴趣。
　　沈寂知晓自家师兄还在生着昨晚的气，于是乖乖喝完鱼汤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安静地等着顾白的问话。
　　顾白的确有很多困惑。
　　于是他斜睨了沈寂一眼，指尖轻叩着桌面：“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
　　“我劝你最好说实话。”
　　顾白打断了沈寂的话，朝着他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我最讨厌那种自以为是为对方好所以隐瞒一大堆的行为。你想骗我也可以，但你得祈祷这辈子都不会被我知道。”
　　顾白最讨厌狗血剧，尤其是那种拖拖拉拉、藏藏掖掖直到大结局才说出一切真相的狗血剧，每次看到的时候，顾白就恨不得穿进去替男女主角解释清楚。
　　沈寂默了默，随即开口：“是泽和。”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让我——”
　　沈寂轻抿了抿唇，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泽和说，微楼里存着一片碎玉。”
　　“他让你过来取碎玉？！”
　　顾白的语气完全不敢置信：“可他明明知道，那碎玉对你影响很大！他怎么能——”
　　“师兄怎知那碎玉对我影响很大？”
　　沈寂抬眸看向顾白。
　　“我——”顾白一时哑然。
　　“师兄先前说过，你最讨厌隐瞒了。”
　　“我又没打算瞒着你！”
　　顾白反驳道。他重重地咳嗽一声，然后把先前自己入了泽和梦的事情告诉了沈寂。
　　一阵沉默。
　　顾白默默在心里数着数。
　　果然，没过多久，沈寂才开口：“师兄日后离那泽和远些。若是还有这般入梦之事……”
　　他顿了顿，下意识微微蹙眉，发觉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后这才换了一种说法：
　　“算了，日后绥之也不会让那人有机会靠近师兄的。”
　　顾白：“……”看吧，他就知道会这样！
　　明明重点应该是他看到的那场劫难以及沈寂的真正身份，可这人却偏偏要关注着让他和泽和保持距离。
　　但吐槽归吐槽，顾白压了压不断上扬的唇角，朝着沈寂微抬下巴：“那你为什么又会变成猫？”
　　“我也不知。”
　　沈寂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醒过来就会变成一只猫了。他微微拧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破了那碎玉之后就陷入了昏迷，等醒来后便是在那后园的假山边了。”
　　“那你还能恢复吗？”
　　顾白看向沈寂那没有收回去的耳朵，忍不住有些手痒地上手捏了捏。
　　沈寂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压抑住的本能又顿时烧了起来。
　　他克制住眼底的暗沉，只声音却沙哑了几分：“应当出了这幻境之后就能恢复了。”
　　“倒是有些不舍了，”顾白捏了捏沈寂的耳尖，小声嘀咕：“手感怪好的。”
　　因着顾白喜欢，所以沈寂特地保留了这具身体的一些兽形态。
　　例如猫耳，例如尾巴。
　　他对这些掌握控制得得心应手。
　　就比如现在，那条白色柔软的尾巴就悄无声息地缠上面前那人的腰。虽然只松松拢着，却能在那人退缩的时候及时封锁住后退的动作。
　　顾白依旧毫无察觉地捏着沈寂的耳朵，眼神莫名带上了几分惋惜。
　　他现在是捏一次少一次了。
　　“师兄。”
　　“做什么？”
　　“绥之有些难受。”
　　顾白现在一听到沈寂说“难受”就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他立马松开了捏着沈寂耳朵的手，刚想离这人远一些，却没想到沈寂动作更快地用尾巴缠住他的腰，手更是扣住了顾白的手腕。
　　被触碰的那一片肌肤立即发烫了起来。
　　顾白想不明白了，往日里沈寂这狗东西身体冰凉到就不像个活人，如今倒时不时跟个火炉子一般了。
　　“沈寂，”他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我们修士当以修炼为主，耽于享乐只会影响你的剑心！”
　　沈寂一双眸子陡然烧得赤红，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春意。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抿着唇。
　　扣着顾白手腕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着颤。
　　顾白越瞧着沈寂这状态越来越不对，当即皱眉反手握住沈寂的手：“你该不会被下了什么鬼诅咒吧？”
　　“师兄。”
　　沈寂任由着顾白握住自己的手腕，只微微凑前，像只猫儿一般用脸蹭了蹭顾白的脖颈。
　　“不是诅咒，只是本能罢了。”
　　“本能？”
　　顾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想起了昨日自己煞风景说的那些台词，身子一僵：“你真成了一只猫了？”
　　“进入幻境的不过是一缕神识，不过我的神识却不知为何附在这猫儿身上。”
　　沈寂低低地喘着气，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泛起了潋滟的水光。
　　“这只猫儿，刚进入成熟期——”
　　顾白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腕又开始隐隐泛起了酸疼。
　　“沈寂，”他委婉地劝阻着：“现在还是白天，你先——”
　　还未等顾白说完，沈寂就随意地挥了一下。原本就不甚透亮的屋子如今直接被封得透彻，视线陡然昏暗了起来。
　　顾白：“……”他是这个意思吗？！
　　“你自己解决！”
　　沈寂突然觉得，比起自己，现在的师兄倒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儿。
　　他弯了弯唇，鼻尖轻蹭了蹭顾白的下巴，温热甚至算得上有些烫意的吐息缠绕在他的喉结上，惹得顾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绥之不会。”
　　“我昨日……不会那就忍着！”
　　“师兄教绥之，好不好？”
　　“呵，”顾白冷笑了一声，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东西，语带威胁：“没关系，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
　　沈寂瞥了一眼顾白手中的匕首，微微起身啄了下顾白的唇，又没忍住轻舔了舔，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了点点红意。
　　他说：“师兄舍不得的。”
　　顾白：“……”
　　这他妈哪里是神识覆在了一只猫儿身上，这明明是直接狐狸成精了！


第173章 再遇陈、枫二人
　　苏楼跟着宿牧歌走了没多久，原本昏暗的视线陡然开阔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甚是陌生的环境，心里猜测方才那个通道的作用应是连接起浮屠塔一层幻境的两个不同区域。
　　相比较他先前所在的那片区域，这里的魔物似乎更少了一些。
　　苏楼和宿牧歌合力斩杀了好几头魔物后，这才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稍稍歇息片刻。
　　说是歇息，其实是苏楼在给宿牧歌疗伤。
　　这个时候，随行里有一个医修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只是在给宿牧歌疗伤的时候，苏楼的目光还是不可控制地朝着小姑娘的头顶看去。
　　那双耳朵……
　　“问。”
　　宿牧歌闭着眼，突然开口，惊了苏楼一大跳。
　　他傻傻地“啊”了一声，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小姑娘的意思，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你是妖修吗？”
　　宿牧歌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是一片沉默。
　　苏楼倒不是歧视妖修，只是他很好奇为何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发现宿牧歌妖修的身份。不过他如今瞧着小姑娘这一副疲倦的模样，最终还是沉默着没有问下去。
　　宿牧歌也不是什么爱开口的性子，见苏楼没有问，索性也没有开口。
　　“好了。”
　　苏楼收回金针，长吐出一口浊气，神态也陡然放松了下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宿牧歌没有回答，只是头顶的耳朵却微微抖了抖，目光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
　　“有人！”
　　“什么？”
　　还未等苏楼反应过来，他就被宿牧歌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借助着高大的灌木丛中遮掩了身形。
　　苏楼原本还有些疑惑，可在看到宿牧歌极为严肃的神态后，他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很快，两人刚才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修士。
　　“你确定你刚刚听到这里有动静？”
　　其中一个男人皱眉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杜牛，你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名叫杜牛的修士粗声粗气：“我不可能听错的！更何况与其跟着那一堆人去抓那个媚修和佛修，倒不如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修。万一真被咱哥俩找到了，到时候也好和魔君讨个赏功！”
　　魔君？！
　　苏楼及时捂住嘴，努力克制住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魔君？这里怎么会有魔君？！！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宿牧歌，却发现后者面色没有任何的异样，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那两个修士，如同紧绷着的弦。
　　似乎是被杜牛说得心动了，那男人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在附近找找。”
　　这下，苏楼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自己先前在的地方落下了一个玉瓶。好在是掩在草丛之中，一时也难以察觉。
　　然而那两个魔族眼看着就快要到那片草丛去搜寻，苏楼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身旁的宿牧歌更是僵着身子，握着大刀的手紧了又紧。
　　就在那魔族即将要看到玉瓶的时候，突然之间凌空一箭划破虚空，狠狠地朝着那两个魔族刺来。
　　那两个魔族毫无防备，当即就要侧身避过，却未想到被一直等待着时机的宿牧歌一刀砍向，生生砍断了其中一个魔族的手臂。
　　断臂落地，却没有任何的血迹，反而只是一团黑影笼罩在伤口之处。
　　那两个魔族恼羞成怒， 怒吼一声就朝着宿牧歌扑来，无数黑雾也瞬间铺天盖地形成密网，隐隐还伴随着婴孩尖利的啼哭声。
　　苏楼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但是见她落入了险境，他咬了咬牙，二话不说也冲了上去，却没想到还没踏出几步，就被人拉住后领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粗犷声音响起：“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那小姑娘的进攻配着老枫的防御，对付这两个受伤的魔族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陈景山？！”
　　苏楼一顿，然后就是一阵狂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叙旧的话晚些再说。”
　　陈景山放下苏楼，看了一眼在对付魔族的枫子季跟宿牧歌，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掏了掏，又取出几个灵器。
　　“会射箭吗？”
　　苏楼傻傻地“啊”了一声。
　　“就像我之前那样，”陈景山也不等苏楼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就把分水弩塞到了他的手里：“引入灵气，对准那两个魔族射箭。你可射准一些，不要伤了自己人。”
　　陈景山交代完这几句话之后，又开始在自己的芥子囊中不断翻找着东西。
　　先前的准备的灵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看样子他得现做几个杀伤力比较大的小玩意了。
　　苏楼握着手中的分水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想说他其实不怎么会射弩箭，可是瞧着那两个魔族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而陈景山也忙着做很重要的事情，当下也只有自己……
　　苏楼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这把弩箭上。
　　此时宿牧歌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楼这边的动静。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苏楼，移动身形引着那魔族不断拉近距离，又趁着那魔族误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猛地下腰躲过他的攻击——
　　就是现在！
　　苏楼眼睛一亮，当即注入灵力，催动分水弩射出凛冽的一箭。
　　那魔族原本还以为自己即将的手，却未曾想到迎面射来一箭，直中眉心。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已经木愣愣地倒下。
　　“哟，干得漂亮！”
　　正在对付另外一个魔族的枫子季当即乐呵了，还特地分神夸了苏楼一下：“继续来！把我面前这乌漆嘛黑的玩意也搞死！”
　　“吼！”
　　听到枫子季这般肆无忌惮挑衅，那魔族更是暴怒了起来。
　　枫子季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暴怒了好啊！生气起来，这破绽不就更多了？
　　没过多久，那魔族也在宿牧歌和枫子季的联手对付下魂飞魄散了。


第174章 躲避妖兽
　　见到好友，苏楼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高兴之余，他又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浮屠塔一层？”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初是看着陈景山入了二层，枫子季进了四层的啊！
　　“浮屠塔混入了魔族。”
　　苏楼了然地点了点头。这点他知道啊，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了。
　　“浮屠塔融合了。”
　　苏楼继续点……点个屁头！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隐隐有些发颤：“每一层？”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和老陈在一起？”枫子季大大咧咧地搭着陈景山的肩膀，只是眼底却是一派锐利：“不过我们俩运气比较好，还没有遇到那些高层的妖兽。”
　　“快了。”
　　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的宿牧歌这时候突然开口。
　　枫子季两眼茫然：“什么快了？”
　　作为和宿牧歌相处时间比较久的苏楼好心地翻译了一下：“她的意思是，我们快要遇到这些高层的妖兽了。”
　　等到翻译完之后，别说对面的枫子季和陈景山了，就连苏楼自己都沉默了下来。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宿牧歌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站了起来仔细辨认着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气息，当机立断选择了一个方向：“那！”
　　枫子季再度摸不着头脑：“什么那？你这小姑奇奇怪怪的，说话就不能说完整一些吗？怎么老是——”
　　苏楼果断地捂住枫子季的嘴，二话不说就拖着他往那个方向赶去。
　　“少说话，听她的准没错！”
　　宿牧歌倒是对苏楼无条件的信任微微有些诧异，多看了他一眼后就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快速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然而她没有一直赶下去。
　　宿牧歌环视了一下四周后，最后目光落在了面前这几棵大树上。
　　“遮掩，气息。”
　　她言简意赅，下一秒就快速地徒手攀上高树，身形被茂密的树丛所掩盖。若不是枝叶晃动掉下几片叶子，几人都要觉得方才自己瞧见了幻影。
　　“这、这……这莫不是猴子成精了？”
　　陈景山咂了咂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听她的准没错。”另一旁的苏楼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也学着宿牧歌的模样，遮掩住自己的气息手脚麻利地爬上树。
　　其他两人也纷纷效仿。
　　只是枫子季在爬树这方面的确是没有什么天赋，爬了三次摔了三次。最后还是宿牧歌看不过去了，从树上跳了下来托起枫子季。
　　枫子季：“？！！”
　　现在的小姑娘，力气都这么大的吗？！
　　别说枫子季了，和苏楼爬在同一棵树上的陈景山也跟着傻眼了：“不是，这小姑娘和萦萦姐是不是亲姐妹？”
　　苏楼没回答，只是用眼神表明他其实内心也是这么猜测的。
　　虽说都跟着上了树，但是除了宿牧歌以外的三人心中还是困惑很多。
　　然而没过多久，树底下突然出现了好几只高阶级的妖兽，甚至其中还有一只灵九级妖兽！
　　几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灵九级别的妖兽，就差一步可以踏入圣级，对付他们这种小金丹，简直就是虐菜啊！
　　那只妖兽已经生了灵智，不断在这几棵树下绕来绕去，甚至用身躯撞击着树。
　　倒也不知道这些树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被一只灵级妖兽撞击都没有折断。
　　枫子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默默地紧了紧抱着树的手。
　　在这几个人，要数他最不安全了。没瞧见陈景山那怕死的已经爬到接近树顶那地方去了吗？
　　那妖兽在树底下绕了好几圈，最终没有什么发现后这才不死心地离开。
　　这下，陈景山和枫子季两人算是信了苏楼先前说的话——
　　跟着这小姑娘，准是没错的。
　　于是等到宿牧歌麻溜爬下树的时候，这两人也才跟着下了树。
　　“还不知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呢？”
　　枫子季笑眯眯地开口，目光落在宿牧歌身后背着的那一把大刀上的时候，更是闪过一丝惊艳，忍不住想拿出自己的盾来和宿牧歌比划比划了。
　　“宿牧歌。”
　　“宿道友好。”
　　而苏楼也不管那两人的套近乎行为，皱着眉认真思考着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东西。
　　媚修和佛修……
　　他隐隐记得先前那两个魔族似乎是提到了这些词，内心突然生出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苏楼下意识就想到叶萦萦。可进入这浮屠塔的媚修那么多，又怎么肯定那两个魔族说的就一定是萦萦姐呢？
　　但话是这么说，等到陈景山问他在做什么的时候，苏楼还是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说：“那两个魔族先前说有一堆人去抓那媚修和佛修了，我担心……”
　　担心什么，苏楼没有说出来，但是陈景山和枫子季却是懂了。
　　“那就去看看吧！”枫子季拍了拍苏楼的肩膀，露出一口大白牙：“就算不是萦萦姐，也是同道之人，该帮！”
　　苏楼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宿牧歌身上。
　　只是还未等苏楼开口，宿牧歌就已经转身：“我带你们，去。”
　　“啊？”
　　“那就多谢宿道友了！宿道友你可真是人美心善的好姑娘啊！”
　　陈景山当即就搂住苏楼的肩膀，硬拖着他往前走，顺便向宿牧歌推荐着自己方才做出来的灵器：“宿道友，我这边有飞行灵器，不若一起来？”
　　宿牧歌点了点头：“嗯。”
　　不用自己走，宿牧歌还是挺乐意的。
　　反倒是之后反应过来后，苏楼有些震惊地看着坐在最前面的宿牧歌的背影，好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以为她不会跟着一块去……
　　“你一直盯着人小姑娘作甚！”
　　因着时间紧、材料短缺，陈景山做出来的飞行灵器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板，苏楼坐上去的时候还颇为怀疑。
　　不过陈景山倒是用事实证明，就算是一块毫不起眼的木板，都能飞出和绝凌剑一般的速度。
　　枫子季好不容易缓和了高速运行的不适感，结果下一秒就看到苏楼盯着人小姑娘背影瞧个不停的场景，当即摸了摸下巴，乐呵了。
　　“没什么。”
　　被抓了个现行的苏楼闹了个大脸红。也没等枫子季继续问下去，他就匆匆岔开了话题：“如今浮屠塔内潜入了魔族，倒也不知道顾师兄和沈师弟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枫子季果然被苏楼带偏了话题，正了正脸色：“沈师弟我倒不是很担心，主要是小白——”
　　他顿了顿，想起顾白那时不时的坑人心思，又突然觉得不是那么担心了。
　　“我觉得，”枫子季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如果真碰到了他们，该担心的应该是魔族吧？”
　　苏楼：“……”
　　这话明明不对极了，可为什么他却觉得很有道理？！！


第175章 师兄莫要恼了
　　而另一边。
　　顾白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沈寂说，进入这幻境的不过是一缕神识。而他不知为何神识最后附在一只猫儿身上，故而他就成为了那只猫，受着本体的一些反应驱使。
　　可不对了。
　　加上沈寂，那便已经是六个人了。按照怀惜灵先前所言，一个竞拍场内只能进入五个竞拍者。
　　人数上不对了……
　　莫非真的是按照他先前所言，竞拍名额其实是算的屋子？
　　他和沈寂是一个屋子的，故而只占了一个竞拍者的名额。那真要如此算的话，那剩下一个名额……
　　沉浸着的思索很快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顾白抬起头，却发现是杜大娘家的两个孩子。
　　“大宝二宝，怎么了？”
　　大宝指了指外面，一脸疑惑：“外面下着雨，猫猫怎么在外面呀？”
　　顾白抬眼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对着两个困惑的小孩笑容温和。
　　“因为猫猫精力太旺盛了，需要做一些其他事情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是下雨天诶，”二宝啃着手指有些不忍：“猫猫会生病的。”
　　“那你们去帮顾哥哥叫猫猫回来吧。”
　　顾白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能忍心继续让沈寂一直在外面淋着雨。
　　“好哦！”
　　很快，浑身湿哒哒的沈寂就走到了门口。不过他迟疑着没有进来，很快地上就积了一滩水。
　　沈寂有些心虚地瞧了一眼坐在屋里的顾白，虚弱地“喵”了一声。
　　顾白冷笑，头也不抬：“真把自己当一只猫了？”
　　沈寂默默闭上嘴，稍稍低下脑袋。
　　先前他的确过分了一些，光是用手都不行，还……
　　沈寂如今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当时师兄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的确是存了几分耐心和情意了。可想起方才那些蚀骨滋味儿，沈寂又觉得若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怕是还会再来一次。
　　不过那个时候他就会懂得寻一些时机，多哄着师兄一些，不让他如此恼怒了。
　　这边沈寂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对此毫无所知的顾白抬眸就看到门口蹲坐着的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猫。
　　那猫儿低着脑袋，一双耳朵都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浑身湿哒哒的，全然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顾白不承认自己有些心疼了，但这些心疼很快又被恼怒所取代。
　　“你又不是普通猫，别做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出来。”
　　顾白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沈寂，只余光却仍然下意识地瞥了几眼：“干了之后再进来！”
　　见顾白如今还在恼着，沈寂也只好自己出手解决。
　　想到先前还能躺在师兄怀里肆意撒娇，沈寂又不免叹了口气，满心遗憾。
　　早知道就多装一些日子了……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顾白刚扭过头，就看到沈寂那一副一脸可惜的模样，当即心中警铃大响。
　　沈寂甚是无辜：“绥之没有在打什么坏主意。”
　　顾白有些狐疑地多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冷哼一声：“你最好是没有。”
　　他顿了顿，还是岔开话题，将先前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在谈到正事的时候，沈寂倒是正经了起来。
　　他沉吟了许久，突然问道：“师兄有没有想过，那人或许和我一样也附身在其他人身上？”
　　“可还有谁是——”
　　顾白突然住了嘴，微微睁大了眼眸。
　　他想到了一个人。
　　当时怀惜灵说要五个竞拍者都在才能开启接下来的剧情。那当时在场的人，除了推动剧情发展的孔雀精城主以外，还有一个葛管家！
　　“看来师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沈寂微微一笑，又习惯性地加上了一句：“不愧是师兄。”
　　果真，顾白脸色稍霁。面上虽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小骄傲：“也还只是一个猜测啦。”
　　“可绥之如今连个猜测也没有。师兄果真天资聪颖，明察秋毫。”
　　“一般一般啦！”
　　“绥之要和师兄学的还有许多，还望师兄以后莫要嫌弃绥之驽钝。”
　　“好说好说……”
　　顾白笑眯眯地应着，又猛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恼着的，当即又沉了脸色：“你别跟我说话！”
　　沈寂瞧着先前还好好的，又突然炸毛起来的顾白，忍不住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
　　“先前是绥之不对，绥之向师兄道歉。”
　　顾白冷哼一声。
　　沈寂又是好声哄了好一阵，结果效果还没有一袋子上品灵石来得更为好。
　　沈寂：“……”他一时间倒也不知该不该和灵石吃味了。
　　见顾白捧着灵石笑眯眯的模样，沈寂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这才把那人的注意力重又放到自己身上。
　　“师兄当真有旷世之才。”
　　顾白：“？”
　　“先前绥之感应到好几股魔气……许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经由雨水冲刷后这才稍稍透了出来。师兄名义上是罚绥之，实则却是在不显山露水地提醒着绥之。”
　　顾白：“？？”
　　“不愧是师兄。”
　　顾白愣了两三秒后，当即严肃着脸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这么快就能察觉到我的用心良苦，师兄很是欣慰啊。”
　　沈寂微微一笑：“绥之驽钝，如今才知晓了师兄的用意。”
　　“不晚不晚。”
　　“那师兄如今还恼着绥之？”
　　“不恼不——沈寂！”
　　“师兄。”
　　不知何时，原本坐在对面的人又到了身边，一双猫儿似的澄澈眼眸安静地注视着顾白，动作温顺：“师兄莫要恼了，可好？”


第176章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说要立刻不恼是不可能的。但言归正传，对于正事顾白还是挺认真的。
　　“你先前在哪里感受到魔气？”
　　“那口井。”
　　“井里？”
　　顾白怔然，下一秒脸色也稍稍有些难看。
　　小渔村就一口井，负责着整个小渔村的日常饮用以及基本生活用水。如果魔气真的是从那口井里出来的，那么整个村庄，甚至包括顾白和沈寂都毫无疑问都是中了招的。
　　“魔气很浅，对修士的那点影响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师兄莫要担心。”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顾白抿了抿唇，突然又问道：“这魔气是这阵法里拟出来的，还是从外面进来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顾白都觉得自己是说了一句废话。
　　虽说这微楼亦正亦邪，但那棵白羽树却是纯正的天地灵物，灵气里沾不得一点污浊。这魔气，摆明了就是从外面渗透进来的。
　　顾白这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先前白羽木树枝失去反应，是否也和那口井内的魔气有关。
　　“师兄若是有所怀疑的话，不若同去看看。”
　　沈寂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顾白的手，语气安抚：“总之，一切都有我在。”
　　顾白不是个矫情的人，可听到沈寂这一句“一切都有我在”的时候，他倒是莫名心安了许多。
　　“嗯。”
　　他点了点头，当机立断就打算去看一看那口井。
　　要出门时，沈寂自然是变成了白猫，安安稳稳地赖在顾白的怀里。
　　只是等一人一猫要出门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刚修补好渔网进来的杜大叔。
　　“这下雨天的，你这是要出门？”
　　“是啊，”顾白笑呵呵道：“我这人有个怪癖，就是喜欢雨天出门逛逛。”
　　那倒的确是个怪癖了。
　　杜大叔点了点头，又叫住了准备出门的顾白：“你等等。”
　　顾白闻言停住了脚步。没过多久，杜大叔就从里屋拿出了一件蓑衣和两顶斗笠。
　　“可不要仗着年纪轻就不注意这些。”
　　杜大叔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帮着顾白穿上蓑衣，又贴心地把小斗笠给顾白怀中的猫儿戴上。
　　给猫儿拿的斗笠不大，不过由于沈寂变成猫儿时候身形小巧了一些，倒也遮住了大半。
　　不消多久，一人一猫就“全副武装”，出去也几乎淋不到什么雨了。
　　杜大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微微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早些回来，你大娘正在炖鱼，准备让你好好尝尝她的手艺。”
　　“好嘞，谢谢杜大叔！”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弯成好看的新月，顾白朝着杜大叔认真道谢，那乖巧的小模样看得杜大叔一阵乐呵呵。
　　告别了杜大叔后，顾白抱着沈寂走在雨中，脸上的笑意却慢慢隐淡了下来。
　　察觉到了顾白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小白猫张嘴“喵”了一声，又往顾白怀里蹭了蹭，似是在安慰。
　　“沈寂。”
　　顾白下意识想抬手摸一摸沈寂，却在触碰到一手冰凉冷硬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杜大叔怕猫儿着凉，想着法子替他遮着雨。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你说，他们真的只是这个阵法虚构出来的吗？”
　　在顾白的记忆里，他倒是没有太多接触过这类大型的阵法。真要说起来，望凌峰上剑竹林内的那个四季阵倒算得上是一个。
　　他也见过四季阵内的那些玩意，在四季阵内的回忆虽然称不上太好，不过那些人与物都能很明显地让顾白感觉到与现实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一种虚幻和现实之间无法言说的差距感。
　　可是如今在这个阵法里，顾白遇到的这些小渔村的人们，他遇到的杜大叔一家，却总是让顾白有时候都忍不住恍惚觉得自己就是在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
　　他们平平淡淡地生活在这个不易被打扰的地方，倚海而居，靠海而生。他们每天的日常都很一致枯燥，但是却很满足。
　　“师兄觉得他们是，那他们便是；师兄若是觉得不是，那便不是。世间大道万千，阵法更是难以计数。阵法之道，难在变幻。但变与不变，本就是一念之间。阵法玄幻，可以千变万化，也可以不变应万变，全看师兄是如何想的。”
　　沈寂的嗓音温和而又平静。
　　他似乎只是在简单叙说着一件事，可却莫名让顾白心安了许多。
　　他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猫儿，低低地“嗯”了一声。
　　“先去看看那口井吧。”
　　—
　　叶萦萦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哪怕知道自己穿进了自己改写的那本小说里，哪怕好几次面临死亡的威胁，但她也从未这么绝望过。
　　因为她知道后面大概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最后的结局都会是好的。
　　可是现在，叶萦萦也没有把握确定最终的那个结局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好。
　　她低头看着不断蔓延上来的魔气，又扭头看了看那个悬空趺坐的佛修。
　　他身上的淡淡佛光驱散了一大部分的魔气，而他的身后，是浮屠塔外的万千众生。
　　似乎注意到了小姑娘的视线，那容貌昳丽的佛修睁开眼，无波无澜的眼眸终于落在了叶萦萦的身上。
　　他朝着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开口嗓音平和。
　　明明两个人相距有一段距离，可是无垢的话却无比清晰地落入了叶萦萦的耳中。
　　他说：“离开吧。”
　　可去他妈的离开！
　　叶萦萦顿时骂骂咧咧了起来，扭过头再度警惕地看着这些魔气，握着流光锤的手不再发颤。
　　看到小姑娘这倔强的动作，无垢微微讶然，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终究起了些许的波动——
　　这次劫难，归根到底却是他拉了一个无辜之人进来。
　　无垢微微垂眸，低声念了一句佛偈后，右手拨弄黑色佛珠的速度悄然加快了许多，原本淡淡的金光瞬间又强盛了起来。
　　浮屠山顶，魔气不断肆虐。周围的乌云都像是被黑雾烧起来一般，交缠着魔界惯有的魔火，翻滚着要吞噬掉那两个人。


第177章 相助
　　苏楼几人赶到的时候，恰巧看到叶萦萦寡不敌众的场景。
　　几人二话不说就立马下了飞行灵器前去帮叶萦萦。
　　唯有一个宿牧歌在下去的时候，略有些困惑地朝着无垢那看了一眼，眼底有着淡淡的不解。
　　“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这几人的时候，叶萦萦是很高兴的。但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看到苏楼一个踉跄，莽莽撞撞地朝着魔气冲去，惊得她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流光锤。
　　好在最后苏楼被跟在身旁的宿牧歌拉了一把，这才让叶萦萦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也来不及问这陌生的小姑娘是谁，二话不说就提着流光锤不断斩杀着冲上来的魔兽和还未成实体的魔族。
　　几人是相熟的好友，彼此合作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让叶萦萦轻松了不少。
　　没过多久，一道强盛的金光以无垢为中心快速向四周散开，淡金色的莲花虚影自无垢背后缓缓升起，每一片花瓣细致到纹路清晰可见，镌刻着古老而又庄重的梵印。
　　空气中也隐隐传来一道属于莲花的清香。
　　一瞬间，浮屠山顶的所有魔气都被清扫而空，原本不断往上冲的魔兽和魔族也在一阵尖锐的叫声中消失湮灭。
　　几个人愣愣地看着无垢站了起来，缓步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苏楼：“萦萦姐……”
　　枫子季：“他好强……”
　　陈景山：“换个人吧……”
　　最后三个人齐声：“我们打不过啊！”
　　叶萦萦：“滚！”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等到无垢真站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几个人还是收敛了脸上玩笑的神色，态度正经。
　　“我的结界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无垢朝着几人微微颔首，嗓音温润平和。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等。”
　　“好，那我们……啥？”
　　枫子季刚想顺着应下来，结果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发觉不对，惊诧地看向无垢，询问语气小心翼翼：“那个什么，佛子尊者，我耳朵不大好，您方才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们等！”
　　没有等无垢回答，叶萦萦就有些不耐地皱起眉：“你说让我们等。等什么？等人还是等时机？”
　　“都等。”
　　无垢一如既往好脾气地应着，温和的目光落在了叶萦萦的手上。下一秒，他伸出了手，掌心上赫然躺着一个玉瓷瓶。
　　“叶道友不若先处理一下伤口？”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纷纷大惊。
　　“萦萦姐，你受伤了？！！”
　　叶萦萦：“……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们找不到对象也没有女修过来追求你们的原因了。”
　　她也没客气，直接从无垢手上拿过那玉瓷瓶，道了一声谢之后就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了。
　　不愧是佛子无垢的东西，就连这药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莲花香味。
　　无垢眸色不变，只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曲起。
　　作为一个医修，苏楼很好奇地打量着无垢给叶萦萦治疗的灵药。
　　他嗅了嗅空气里的莲花香，又仔细分辨了这灵药里的灵气，看着叶萦萦毫不客气地倒出一大堆淡青色的粉末涂抹在手背那一道小小的伤痕上，脸色稍稍有些扭曲了起来。
　　“佛子尊者，”他斟酌着语气开口：“敢问这灵药可是由梵天寺的三青莲制成？”
　　无垢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知晓。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微微颔首：“是的。”
　　苏楼默默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捂着胸口倒退一步，如今看着叶萦萦的目光像极了家中老母看着自家儿子铺张浪费、花天酒地后一副恨不得打死的模样。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叶萦萦倒着玉瓷瓶的手下意识抖了抖，又抖出一片粉末，甚至还有部分掉落在了地上。
　　这下，众人更是将苏楼的抽气声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以及对叶萦萦本能的恐惧，枫子季和陈景山毫不怀疑苏楼会直接上手抢。
　　叶萦萦看了苏楼一眼，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很贵？”
　　“三青莲的一片莲花瓣都能卖出一千极品灵石的高价来！这一瓶……怎么说也得有一株三青莲了吧？”
　　无垢温和地在一旁补充：“其实是一株半！”
　　苏楼：“……”这个时候您倒也不如说得如此详细啊啊啊啊！
　　“那看来是个贵的，”叶萦萦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那甚至比之前还要白皙娇嫩的手背：“难怪效果这么好，以后当个护手霜也是可以的。”
　　苏楼……苏楼已经心痛到快要无法呼吸了。
　　传说中能够起死人肉白骨的三青莲居然被当成是护手的玩意？！
　　无垢倒是没大在意，轻笑了一声便移开了目光。
　　此时的枫子季和陈景山正在安慰着好兄弟，叶萦萦还在不断气着苏楼，唯有一个宿牧歌走了上前，语气有些疑惑：“你在，看什么。”
　　“看海。”
　　无垢倒也没有藏着，目光安静地放到面前的那一片汪洋大海之上。
　　浮屠山下便有一大片浮屠海。
　　从山顶可以望见大片的海域。如今这片海域已然黑雾缭绕，隐隐交缠着血色。
　　宿牧歌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魔气以外就没有看到别的东西了。
　　她皱了皱眉，却又没多问下去，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是得道高僧？”
　　“得道高僧”这个词一出来，饶是无垢都忍不住嘴角笑意一滞。
　　“倒也谈不上……不过小友若是有何困惑，无垢说不定能解答一二。”
　　宿牧歌沉默了一会。
　　“你是好人吗？”
　　小姑娘问得极为认真，黑眸里带着一贯的执拗。
　　然而无垢却给出了她一个意外的答案：“不是。”
　　宿牧歌没有开口，只那双眸子却彻底迷茫了起来。
　　无垢笑了笑，偏头看向了那片海：“他们快来了。”
　　他们？
　　—
　　顾白没有想到那口井居然是个通道。
　　也不知道沈寂碰了哪里，两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了进去，等到眼前视线恢复了清明之后，却发现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


第178章 没有后退的选择
　　【浮屠塔。】
　　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再度出声提醒，只是话里的内容却是让顾白一惊。
　　“你是说我们从微楼幻境到了浮屠塔的幻境？”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却发现入目都是蒙蒙的魔气笼罩，忍不住眉心一跳：“这是……被魔族占领了？”
　　【顾白，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
　　系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出来，顾白当即想都不想直接否认：“不，我没有，你别瞎说，我不想听。”
　　这种情形下自报身份，要么就是委以重任去拯救世界，要么就是时间紧迫，幕后大boss即将出场。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顾白希望看到的，于是他干脆直接把危险的萌芽掐死在摇篮里。
　　系统：【……】它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其实是……】
　　就在系统决定不顾一切自报身份的时候，顾白突然出声打断了它：“我们现在面临着两个问题。”
　　系统：【？】
　　“第一，我现在还在水里泡着，很难受。”
　　顾白深呼吸一口，神色异常严肃：“第二个问题……沈寂呢？”
　　是啊，沈寂呢？
　　顾白觉得从方才起自己耳边就是一阵清净，等反应过来却发现理应和他在一起的沈寂却是不见了踪影。
　　系统：【我其实是……】
　　“我要去找沈寂了。”
　　【我其实……】
　　“你解决不了这两个问题我不会听你说下去。”
　　【他就在你左手边大概距离三百米远的地方飘着！】
　　“咦？”
　　顾白循着系统的指示眯眼看去，极为老实地开口：“我还以为是什么人没道德心在海面上胡乱扔的白色垃圾呢。”
　　系统：【……】算了，它和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呢？
　　沈寂陷入了昏迷。
　　等到顾白游到他身边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强行把自己的神魂和那只灵猫割裂产生的后果。】
　　系统在一旁幽幽地说着风凉话：【这一缕神魂没有被通道粉碎倒也算是个奇迹了。】
　　“狗系统你变了。”
　　顾白一边从沈寂的芥子囊中取出一个船模样的灵器，一边痛心疾首：“你先前对小反派好到让身为你主人的我都很是嫉妒，但你现在这语气却像是巴不得他去死。”
　　系统深呼吸：【你还要不要我帮你拿回身体了！】
　　顾白大惊：“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主人了？！”
　　系统：【……】和一个傻子计较，实在不值当。
　　气归气，系统还是帮这两个人取回了身体。
　　根据系统的指示，顾白引着沈寂那一缕受损的神魂回到识海中蕴养。
　　“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他醒过来！】
　　听着系统有些暴躁的声音，顾白一脸乖巧地跪坐在蒲团上，模样甚是无害。
　　【现在可以听我说了？】
　　顾白点头：“你说吧你说吧。”
　　【我本是上任天道……】
　　按照系统的说法，它是上任天道留下的一缕神识，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合适的人能够打败现在这个天道。而上任天道是被现任天道暗算之后才消失，临消失前使用秘法留下最后一缕神识，不断在三千世界里寻找着最后的一点生机。
　　在顾白之前，天道找过九个人，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顾白是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
　　【如果这次连你都失败了，那么我也会彻底消失。】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系统、或者说上任天道的声音很是平静。
　　“那沈寂呢？”
　　顾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落在了还陷入昏迷中的沈寂身上。
　　【他是我的天命之子，若是我消失了，那他自然也会随我一起消失。】
　　顾白想，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看那本小说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现任天道夺权之后，为了彻底削弱上任天道的力量，它另外找了一个天命之子来压制沈寂。只要沈寂的力量被削弱，或者说沈寂完全消失，那么上任天道的力量也会完全消散，现任天道就会完完全全掌控这个世界。
　　所以上任天道才会找到顾白，利用顾白来打破这个世界原定的轨迹，削弱现任天道对这个世界的掌控之力。
　　他帮助沈寂飞升，也不过是因为在原本的世界里，沈寂就应该是飞升之人。
　　【若他是个好心的，我倒也不会说什么。可他只是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培养皿，培养着自己的傀儡，为了之后自己的力量提升。】
　　说到后面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愤怒：【他不该如此！】
　　顾白“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很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我到底是谁？”
　　顾二牛一见到自己就喊自己“爹爹”，明显对自己颇为了解；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穿书，可顾白这具身体、包括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都过于熟悉了，完全没有任何的陌生；还有其他的一些细节……
　　顾白觉得，或许自己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顾白，可是他却没有完全的证据。
　　【我看不透你。】
　　系统老实开口：【所以我才会选择你作为最后一次尝试。】
　　【也许原本的天道有能力看透你的过往，不过如今的我只是一缕神识罢了。】
　　顾白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放一旁，等到时机成熟说不定就会知道了。
　　顾白向来不是什么委屈自己非要搞懂的性子，所以他很快就把这些事扔到一边去了。
　　灵器被系统控制着不断向岸边靠近。
　　“我们要去哪里？”
　　【浮屠山，那里魔气最浓郁。】
　　顾白干脆往后躺去，双手交叉枕在脑袋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果然我还是要去拯救世界。”
　　【你拯救的，自始至终只有沈寂一人罢了。】
　　“居然被你说中了。”顾白“嘿嘿”一笑。
　　他看着被魔气遮掩了大半的天空，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闲适地微微眯眼：“狗系统，为什么你现在能和我说这么多，还能使用你的力量？”
　　【浮屠塔的幻境能够暂时遮掩住天道的耳目。】
　　顾白点了点头。
　　【……接下去的路不好走。】
　　顾白似是没想到系统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微微一怔，然后轻笑一声：
　　“可你也没有给过我后退的选择。”


第179章 相聚
　　无垢说他的结界只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因此几个人就抓紧时间恢复。
　　宿牧歌一直站在无垢的身边，盯着他手上的佛珠不知在想什么。
　　苏楼稍稍恢复了一些，抬眼就看到宿牧歌那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当即心下一惊，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硬生生挤在宿牧歌和无垢的中间：
　　“宿姑娘！”
　　宿牧歌的视线终于从佛珠上移开，略有些困惑地看向苏楼，却看到后者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严肃，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宿姑娘年纪轻轻，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没必要一时想不开遁入空门啊！”
　　宿牧歌：“？”
　　“入了佛门之后就不能喝酒吃肉，还要绞了头发。小姑娘家家的，没了头发那该多丑啊。”
　　宿牧歌：“？？”
　　如今的苏楼完全就是一副老妈子的口吻，苦口婆心地劝着宿牧歌不要想不开。
　　宿牧歌好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结果都被苏楼打断了。
　　其他几个人似乎已经很习惯了苏楼这般话痨，默契地朝着宿牧歌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然后就开始玩起了叶子牌。
　　好在最后还是无垢拯救了宿牧歌。
　　“来了。”
　　来了？
　　宿牧歌循着无垢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不断翻滚着上涌的黑色魔气，全然没有看到旁的什么东西。
　　苏楼还在一旁叭叭叭，宿牧歌听得心烦，干脆横起大刀：“闭、嘴！”
　　“……哦。”
　　被凶了的苏楼委委屈屈，但是神情却分明是不肯罢休的模样。
　　宿牧歌难得有些头疼。
　　她干脆别过脸看向无垢：“谁来了？”
　　“故人。”
　　无垢言简意赅，只是落在宿牧歌身上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或许，你可以在他身上找到你要的答案。”
　　宿牧歌微微皱眉。
　　—
　　顾白和沈寂到达浮屠山顶的时候，往左边看是叶萦萦三人其乐融融地玩着叶子牌的场景，往右边看去是无垢静默趺坐的场景，正前方是苏楼跟一个握着大刀的小姑娘拉拉扯扯。
　　但不管是哪一边，全然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顾白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他以为自己见到的应该是众人齐心协力击败魔族的场景，再不济也应该有打斗的场景。
　　可是现在……
　　叶萦萦抬头正好看到站在那的顾白和沈寂，微微挑眉朝着他挥了挥手：“过来打叶子牌吗？枫子季输得快连底裤都不剩了！”
　　顾白瞬间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朝着叶萦萦那边走去，成功取代了枫子季的位置。
　　“现在什么情况？”
　　他一边盯着手里握着的叶子牌，一边问道。
　　“无垢说他的结界能够支撑一炷香的时间。”正好轮到叶萦萦掷了骰子，她随意开口。
　　“那一炷香之后呢？”
　　“哦，就打起来了啊。”
　　顾白沉默，然后迅速投入到叶子牌之中，抓紧每分每秒赚灵石的机会！
　　“沈道友。”
　　沈寂看到无垢的时候，脸色有了一瞬的僵硬。
　　他朝着无垢微微颔首，端的是一副疏离的态度。
　　毕竟先前在玄海秘境之中他假扮无垢这件事还未曾告诉过师兄，而他那师兄明显还对“无垢”的那封简信耿耿于怀，几番告诫他莫要跟无垢接触。
　　沈寂向来都很听顾白的话。
　　无垢对沈寂这番冷淡的态度略有些困惑。
　　他斟酌着语句：“先前我与——”
　　“我早先便听闻佛子尊者天生佛心，乃凌玄界千百年来第一天才佛修，如今亲眼见到的确不同凡响。”
　　饶是无垢都被沈寂这番话给微微惊住。
　　而沈寂说完这句话，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循着沈寂的目光看去，无垢顿时恍然大悟，眼里闪过一分笑意：“沈道友少年英才，无垢愧不敢当。”
　　顾白虽说一边打着叶子牌，但实则大半注意力却是分在了无垢和沈寂身上。
　　他可没忘记那张让他处处小心沈寂的简信。
　　想来无垢也是知晓沈寂身上的事情，所以那日才会多加提醒。
　　可提醒归提醒，顾白这人向来护犊子的很，又担心旁人会伤害沈寂，故而三番两次提醒着沈寂离梵天寺的那群佛修远些。
　　眼见着那两人似乎还交谈了下去，顾白想了想，最后还是扔下了手中的叶子牌。
　　“你不玩了？”
　　叶萦萦抬起头，语气有些诧异。
　　“嗯。”顾白站了起来，朝着无垢和沈寂走去。
　　“佛子尊者。”
　　“顾道友。”
　　无垢朝着顾白微笑颔首。然而顾白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脸上笑意僵住。
　　“先前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佛子尊者，奈何自玄海秘境之后就一直未曾见过……”
　　顾白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寂面前，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无垢的脚：“佛子尊者可否告知那步步生莲的法子？”
　　这个问题，顾白问的真心实意。
　　实在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无垢踏着莲花而来的出场方式给顾白留下了极大的印象。
　　这个出场实在极具逼格，顾白回去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索性就趁此机会来虚心请教了。
　　“步步生莲？”
　　无垢的眼神很是困惑。
　　他下意识看向顾白身后的沈寂，却看到后者微微别过脸，移开了目光。
　　无垢耐心询问：“顾道友可否详细说说？”
　　于是顾白就把先前在玄海秘境之中遇到无垢的那一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出来，引得其他人也都忍不住过来听上一听，看着无垢的目光更是闪闪发光——
　　这样有逼格的出场方式，他们也想拥有！
　　无垢维持着面上平和的笑容。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沈寂，这才嗓音温和地开口：“这是我梵天寺的秘法，需得是梵天寺的佛修可学。”
　　“那还是算了。”顾白咂了咂嘴，语气有些惋惜。
　　“对了，佛子尊者身上缘何没了清心莲香？”
　　他可还记得当时这位佛子尊者身上的莲香味隔着老远都能嗅到，就像是随身带着一株。
　　无垢已经懒得去看沈寂了。
　　他好脾气地解释：“清心莲香过于招摇，无垢还是喜欢三青莲。”


第180章 解答困惑
　　“清心莲？”
　　这名字枫子季熟啊，想当初他和顾小白第一次合作，不就是为了玄海秘境里的那一株清心莲吗？
　　虽然当时还被两个不入流的小宗门偷袭了，不过好在最后他们不光获得了清心莲，还骗得那些人替他们抓来了碧骨鱼。
　　……不对，修士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骗”呢？那明明是双方友好交流！
　　于是回忆起当初的枫子季乐颠颠地开口：“我记得小白你当时不也是送了沈师弟一株清心莲？就玄海秘境里的那一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被枫子季这么一说勾起一些回忆的顾白隐隐觉得有什么细节被自己遗忘了的，但他一时间没有抓住。
　　沈寂身子顿时一僵。
　　他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佛子的结界还能支撑多久？”
　　“一盏茶。”
　　听到这话的众人纷纷面色一凛，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而沈寂则是微微皱眉，看向无垢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疑惑。
　　以无垢的本事，一人净化这里的魔气都绰绰有余，为何还要设这么一个结界等着人过来？
　　无垢没有理会沈寂投过来的询问目光，只是含笑地看着顾白：“顾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啊。”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无垢神色半分未变，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地拿出一个玉盒递给了顾白。
　　“无垢早先得到了一株仙灵花。”
　　“仙灵花？”
　　顾白语带困惑，但却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接过。
　　无垢也没有收回，只是含笑解释：“仙灵花是极品养神之物，极适合用来蕴养神魂。”
　　蕴养神魂？！
　　听到这四个字，顾白眼睛都亮了。
　　沈寂现在有一缕神魂受损，哪怕入了识海修养，但恢复过程极其缓慢。他现在缺的就是蕴养神魂之物！
　　似乎是看出了顾白的蠢蠢欲动，无垢眼中的笑意更甚。
　　“无垢有些许困惑还望得顾道友解答一二，这株仙灵花便先做是谢礼。”
　　“好说好说。”顾白笑眯眯地应下，转手又扔给了沈寂：“师弟先帮我保管一下。”
　　说是保管，但实际却是让沈寂借着仙灵花蕴养。
　　虽说无垢这番“雪中送炭”的行为的确有些可疑，不过若真是能蕴养神魂的仙灵花，那也是极好的。
　　“那走吧，佛子尊者有何疑惑，我定知无不言！”
　　看着顾白主动跟着无垢离开，沈寂捏着玉盒的手紧了紧，脸色也稍稍黑了几分。
　　这无垢……
　　而叶萦萦“啧”了一声，目露嫌弃：“完全被拿捏了。”
　　“什么拿捏？”
　　“没什么……苏楼你那边有没有伤药的，分我一点！”
　　“哦哦好的！”
　　而另一边，顾白和无垢并未走太远。
　　“佛子尊者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顾道友要比无垢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许多。”
　　无垢目光柔软，嗓音清润：“想来应是能解决无垢困惑之事。”
　　他原本想让花黎青带来这两人，却未曾想花黎青传来简讯说那二人并未在屋中。
　　微楼三层有白羽树在，阵法巧妙又玄乎，更何况还曾是那位的地方，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绝然是不可能的。
　　可便是如此不可能的事情，却又真实发生在无垢眼前。
　　无垢原本以为和那人有关系的是沈寂，却未曾想到竟是眼前之人。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今顾白拿了无垢一株仙灵花，那自然是得尽心解决他所困惑之事。
　　不过他倒是也好奇，到底是什么疑难杂症之事竟然困惑了这位天生佛心的佛子尊者。
　　“佛子请说。”
　　“若是身边亲近之人欺之骗之，应当如何？”
　　顾白挑了挑眉：“若是欺骗了，那还是亲近之人？”
　　“那若是不得不欺骗呢？”
　　“那得分什么情况了。”顾白很是直白。
　　无垢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哦？”
　　“若是小事那也便罢了。若是大事……”
　　顾白认真想了想，语气极为严肃：“那便先打个半死再说。”
　　无垢也未想到自己居然得到了这种答案，哑然失笑。
　　“顾道友果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般一般。”顾白谦虚地晃着手，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八卦：“佛子尊者可是遇到了身边亲近之人的欺骗？可否需要帮助？”
　　“帮助？”
　　“是啊。”
　　顾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面上隐隐带着几分骄傲：“如何打，打哪里最疼又不见伤，又如何能让疼得持久……这些我可颇有造诣。若是佛子想要了解的话，一块中品灵石即可，包教包会！”
　　“那看来无垢倒是能省下一块中品灵石了。”
　　这位被众人敬仰的佛子依旧端的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温柔模样。有阳光透过魔气隐隐洒在无垢身上，便像是给这人镀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梵天寺的执教师兄于此道也颇有造诣，改日顾道友倒是可以寻我那师兄好好讨教一番。”
　　顾白虽不明白无垢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笑眯眯地应下：
　　“好的好的。”
　　“对了，”无垢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顾道友可否再帮无垢一个忙？”
　　“什么？”
　　“那位宿小道友……若是可以的话，无垢希望顾道友可以提点一二。”
　　—
　　宿牧歌自沈寂出现后就一直浑身紧绷，如同是一只警戒的小兽，目光死死地盯着沈寂的一举一动。
　　这种异样的态度就连反应最迟钝的枫子季都看了出来。
　　他用手肘撞了撞陈景山，自以为很小声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姑娘盯着沈师弟的眼神像极了在看负心汉！！”
　　陈景山：“……？”
　　“是了！”枫子季一抚掌，自以为抓住了精髓，言之凿凿：“涿城棺材铺隔壁的曹大娘当时举着菜刀要砍她那负心丈夫时也是这般眼神！”
　　陈景山：“……你说有没有那个可能，曹大娘和宿姑娘的相同点就是她们都是女的，然后都握着刀？”
　　枫子季当即眼神带着不赞同。
　　不过也未等他说什么，顾白和无垢就已经过来了。


第181章 风雨欲来（一）
　　“你们在聊什么？”
　　顾白有些好奇地提了一嘴。
　　“我们在——”
　　“我们在谈等会用什么方式能够尽快消灭这些魔气和魔族。”
　　陈景山眼疾手快地捂住枫子季的嘴，一本正经地解释。
　　顾白点了点头，假装没有看到两个人的这番掩耳盗铃的动作。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为何这结界还没有破？”
　　叶萦萦也走了过来，微微皱眉问向无垢。
　　“或许是我高估了这些魔族的能力。”
　　无垢微微皱眉，状似苦恼。
　　“那你的结界还能支撑多久？”叶萦萦直截了当。
　　“应当还是能支撑到浮屠塔出口再次开启的时候。”
　　无垢面带微笑。
　　众人：“……”先前紧张的气氛白渲染了！
　　“我恢复好了，我先出去打魔族和魔兽练练手。”
　　叶萦萦率先提着流光锤转身就走。
　　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
　　沈寂晚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无垢，欲言又止。
　　还未等沈寂开口，无垢就先开口打断：“沈道友……当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
　　沈寂有些莫名其妙，却对上那人笑意更甚的眼眸。
　　不知为何，沈寂从那些笑意里隐隐看出来一丝同情。
　　简直……莫名其妙。
　　见无垢有意不说，沈寂也没多问，转身便要跟上那几人。
　　“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应当是安分地把神魂养好。”
　　无垢在身后慢慢悠悠地开口。
　　沈寂脚步一顿，就听到这人不紧不慢地又接了一句：“不然怕是承受不了更多的好福气了。”
　　他眉心一跳。
　　—
　　寻到浮屠山顶的人越来越多。
　　对于这些修士，无垢倒是大方地让他们进了结界，寻得暂时的喘息时机。
　　有的人休息好了便和顾白一行人一样，出去斩杀那些魔族魔兽；而有的人干脆呆在原地，等着浮屠塔的入口再次开启。
　　人一多，原本还算平静的浮屠山顶就顿时吵闹了起来。
　　“这些该死的魔族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浮屠塔是不是和魔族勾结了？不然为何高层合并！这些被魔气侵染的妖兽全然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
　　“不——问题的根本在于，那些厉害的魔族不都是被封印在九尧山吗？这里的魔气如此浓郁……是九尧山的封印出了问题？！”
　　当有人提出这个疑惑的时候，所有修士瞬间安静，下一秒嘈杂更甚。
　　“九尧山的封印怎么会出问题？那几个大宗门不是常年都驻守在九尧山的吗？若是真有问题为何一点消息都未曾出来过？！”
　　“莫非当年的惨状又要重现了？！！”
　　而有的人更是直接跑去问了无垢。
　　“佛子尊者，敢问这里的魔气可是和九尧山封印有关？”
　　无垢双手合掌低声念了一声佛偈，眼底是一片平静：“有此猜测。”
　　这话一出，更是让整个浮屠山顶都笼罩在一片阴云密布之下。
　　顾白一行人回到结界里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些话。
　　“看来事情要比我们想象中得还要严重。”
　　陈景山感慨了一句。
　　浮屠山顶的这些修士里自然也有断岳门的弟子，不过陈景山与断岳门弟子关系素来也不是太好，只要确定没死之后他也没高兴去叙旧。
　　枫子季倒是和一堆同门师兄弟聊得火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楼早已经和碧云门的各个弟子不断奔波疗伤，一时间忙得也来不及和他们说话。
　　顾白环顾了一眼，倒是发现了好几个太初门弟子。见顾白看过来，这些弟子抬手打了个招呼，又乐滋滋地蹲着和人套着近乎。
　　看那阵势，八成又是在打探着什么感兴趣的八卦了。
　　顾白也忍不住感慨一句，生命不止，八卦不停。
　　好在太初门弟子还有一个美好品质，那就是乐于分享。
　　“顾师兄，沈师弟！”
　　没过多久，顾白身边就围了好几个太初门弟子。
　　倒都是老熟人了。
　　松诚、冉卢、陆雨……
　　“看到你们没有受伤，师兄很是欣慰。”
　　陆雨极为诚实：“可顾师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惋惜我们没有受伤。”
　　顾白默默收回了往外掏灵药的手，义正言辞：“怎么会呢？你顾师兄我是这种人吗？”
　　“难道师兄你不是想要卖我们灵药来借此发一笔财吗？”
　　顾白重重咳嗽。
　　“行了行了，听到什么八卦了？说来听听。”
　　“我这八卦顾师兄你肯定爱听！”
　　冉卢眼睛一亮，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激动。
　　陆雨默默地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了小吃，递给了周围一行人。
　　在开始说八卦前，冉卢倒先是向顾白提问：“顾师兄先前去微楼的时候，可有看到清风门的楚泽？”
　　“见到了。”
　　顾白点了点头。
　　不光见到了，还差点打起来呢。
　　“这就对了！”
　　冉卢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惊得路过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据说楚泽入微楼的这次机会，还是抢了他师父的。”
　　一般冉卢用上这般神秘兮兮的口吻，说再多的“据说”那也是潜台词的“实际上”。
　　“详细说说。”
　　顾白眼睛一亮，递给了冉卢一把瓜子。
　　冉卢接过，清了清嗓子：“说是那明通长老得到了微楼玉牌，可还未来得及输入灵力确认身份，就被他千宠万娇的女儿偷了去送给楚泽。”
　　“嘶——咔嚓咔嚓。”
　　“所以说，楚泽如今连他师父的东西都敢偷了？那也不对啊，他师父知道了没有打死这个孽徒？”
　　陆雨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好奇地问。
　　“有啊，但是罚了又能怎么办呢？明通长老的那位千金对楚泽可是死心塌地，他还没怎么罚楚泽呢，那位师妹就已经开始闹着了。最后那明通长老也没法，只能让楚泽过来了。”
　　“就这么放过了？”
　　“就这么放过了。”
　　顾白“啧”了一声，觉得楚泽不愧是被现任天道扶持的傀儡男主啊，这种事情也能轻轻松松地揭过。


第182章 风雨欲来（二）
　　浮屠山顶，天微微亮。
　　周遭原本浓郁的魔气如今已经淡了许多，但那些魔族和魔兽却像是不知疲惫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了上来。
　　如今庇护在无垢结界里的修士也顾不上旁的什么了，便是往日里素来敌对关系的如今也是放下了彼此间的恩怨。
　　这些来浮屠塔历练的有散修，也有宗门弟子；有的单纯是为了历练，但大多进来的却是为了丰厚的奖励。不过如今场面之下，却没有一个人计较自己的得失。
　　就是平日里最为小气的器修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天地灵宝，随意找了处清净的地方开始锻炼灵器；佛修趺坐，淡金色的佛光大，不断净化着周遭的魔气，减少浮屠塔内妖兽的魔气侵染；医修奔波于受伤修士之间；丹修拎着炼丹炉，面前是那些修士们无偿提供的灵药……
　　修仙界向来战斗主力都是剑修。便是不知何时混入了一个筑基剑修，如今也是握着自己的灵剑，冲在结界外。
　　有音修素手纤纤拨动铮铮战音，携带着无尽杀伐之意，席卷残空。
　　无垢佛子的结界虽然坚固，可没有一人是愿意留在结界内真的安生等着那浮屠塔的入口再次开启。
　　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三日的夜晚。
　　第三日，原本被魔气破坏的浮屠塔入口重新开启。
　　“入口开了！”
　　“快走！”
　　入口的重新开启对于这些修士而言无疑是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们找不到魔气的源头，而后面冲过来的魔兽更是一次比一次多，若是再坚持消耗下去，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
　　而顾白看着重新开启的入口，又回头看了看那些魔兽，狠狠地皱起眉。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这感觉实在太不妙，总是让顾白疑心还会有事情要发生。
　　按理说这般大动静，那些魔族应当是有人刻意引导的。可先前他们斩杀的，修为最高也不过只有意欲，相当于人修的心动修为。
　　可明明之前苏楼说过，他们杀了两个吞噬修为的魔族！
　　莫非这些魔族其实打的是人海战术？打算先牺牲低等魔族消耗了他们，趁着疲惫的时候再一举进攻？
　　想及此，顾白又忍不住浑身警惕了起来，总觉得不知何时从哪里就会跳出一只高等魔族出来。
　　然而等到浮屠山顶的修士走了大半，围绕在结界外的依旧是只会发出嘶吼、毫无思考只按照本能行事的低等魔族和魔兽。
　　这实在很不对劲。
　　这些低等魔族跟魔兽虽然多，但是对修士的伤损却不多。
　　莫非是这些魔族觉得同族太多，特地跑来给凌玄界的修士送人头的？
　　顾白觉得自己想不明白。
　　“倒是奇了怪了。”
　　枫子季也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了顾白的身边。
　　如今他们这些人也只需要留在结界内，安心地等待着轮到自己出去就行。
　　“按理说这浮屠塔的高层都合并了，怎的这浮屠山周围却没遇到什么高等阶的妖兽？”
　　“没遇到不是最好的事情？”
　　陈景山白了枫子季一眼：“你还想遇到那些妖兽？怕是刚打了个照面你就已经被那些妖兽吃进肚里去了。”
　　枫子季“嘿嘿”一笑：“我也就只是那么说说。小白，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白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苏楼跟叶萦萦也走了过来，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休息着。
　　在场若真要说还有姿态雅观的，那就只有一个站着的沈寂了。
　　他望着浮屠幻境的远处，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绝凌的纹路，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顾白喊了好几声后，沈寂这才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顾白有些莫名其妙。
　　他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酸痛得有些龇牙咧嘴，却依旧朝着沈寂过去：“受伤了没？”
　　沈寂摇了摇头：“没有。”
　　但话是这么说，顾白还是不放心地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沈寂只是灵力消耗过多，面色苍白了一些外就没有其他大事，这才稍稍放心了下来。
　　可尽管没有受伤，顾白还是皱着眉。
　　先前他就看到沈寂这人往前冲，手中绝凌一剑就杀了不知多少低等魔族跟魔兽。若是往日他也不说什么了，可沈寂这人还有一缕神魂不稳，若是不慎那便是大损。
　　顾白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几人故意发出的啧啧声。
　　“我手臂被抓了那么大一条口子，也没见小白往我这看几眼，问我受伤没有。”
　　枫子季重重地叹气，语气无比落寞。
　　“我替他练了那么多灵器，榨干了体内仅剩的那一点灵力，也不见他好心地给我一粒回春丹。沈师弟如今不过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小白倒是心疼得把整瓶回春丹都给了。”
　　陈景山也极为配合地叹着气。
　　“还不明白吗？”叶萦萦闭着眼，懒洋洋地开口：“你们也能和沈寂相提并论？人家那是爱啊！”
　　“这就是爱啊！”
　　听着几人的阴阳怪气，顾白没好气地一脚踹了过去：“我瞧你们几个精神状态好着呢！”
　　枫子季直喊冤枉：“我现在累到连手都不想抬起来了，身上哪处都疼着呢！”
　　“哟！”
　　顾白挑眉，饶有兴趣：“你们体修也会疼？”
　　“体修也是人！”
　　“我一直以为体修是石头人。”
　　“那石头人也是人啊！”
　　“石头人的重点不应该是在‘石头’两个字上吗？”
　　见几个人重又吵闹了起来，沈寂淡淡地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了顾白的脸上。
　　他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顾白的眉眼，像是想要将那人的模样深深刻入自己的记忆深处。眼底的情绪过于晦暗不明，倒叫人一时分辨不清。
　　顾白还在和那几个人拌着嘴，却感觉到一道过于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循着看去，却是沈寂。
　　见顾白瞧了过来，沈寂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朝着他温顺地弯着唇，模样很是乖巧。
　　此时浮屠山顶的魔气已扫除大半，清冷的月光倾洒下来。
　　青年笼罩在这皎洁的月光之中，本是昳丽的容貌原是多了几分清冷，却又因着那个笑容而多了几分暖意。
　　周遭的人与物仿佛都成了那人的背景，周遭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那双琥珀色的眸底，终究只盛下了一个人。


第183章 魔兽
　　后来顾白一直在想，大概就是因为那个时候沈寂笑得实在太好看了，所以对比得那突然出现的狰狞魔兽就显得更为丑陋。
　　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无数的魔兽头、人头组合在一个庞大的身躯上，每一张脸都异常狰狞可怖。魔气跟血雾交缠着喷涌而出，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腐烂的恶臭味夹杂着血腥味，浓郁到快要实质化。
　　清冷的月光再度被魔气所遮掩，视线陡然昏暗了下来。
　　那只魔兽站在距离结界不远的地方，也不上前，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
　　似乎对它来说，那里的人也不过是可以随意玩弄的蝼蚁。
　　而现在，它想欣赏这些人的害怕与恐惧。
　　事实上，还留在结界里的修士的确被一阵恐慌所笼罩。
　　浮屠塔重新开启的入口在这只魔兽出现的同时被巨大的魔气再一次损坏，但是留在浮屠幻境里的还有三分之一的修士，包括顾白他们。
　　无垢面上的笑意彻底消失，面容带上了少有的严肃之态。
　　他走到了沈寂的身边，声音平静：“我的结界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沈寂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围一片寂静，连远处魔兽嘶吼的声音都消失不见，顾白甚至能清楚地听到那只怪物身上的黏液滴落下来而发出的“滋啦”腐蚀声。
　　顾白面上毫无表情，但实则已经在疯狂戳系统了。
　　“所以你之前交代了自己身份就是为了让我杀了这只魔兽，拯救世界？”
　　“我有密集恐惧症，它好丑我觉得我看到它我就很难受了，这是对我眼睛的侮辱！”
　　“狗系统我觉得你要给我叠加buff。”
　　系统被他缠得烦了，才给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回复：【你过去是送死。】
　　顾白：“……”你这是对他人格和实力的侮辱！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好半天后，终于有个修士颤颤巍巍地发出了疑问。因为极度的恐惧，这句话甚至有些破音。
　　但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有答案。
　　“嘻嘻嘻！”
　　“他在问我们是谁诶？”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呢？”
　　“告诉什么！食物有资格知道我们是谁吗？”
　　突然间，无数道声音不断涌入耳朵。有的声音尖锐刺耳，有的声音低沉冰冷，有的声音娇媚狠毒……
　　这些声音交杂在一起响起，有些修为低的修士直接被震得吐了血。
　　那些声音都是从那只魔兽身上发出的。
　　无数张狰狞的脸原本闭着眼睛，却在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猛地睁开眼睛。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邪恶地扫过面前的这些修士，最后直直地落在为首的那两个人身上。
　　“我喜欢那个好看的佛修，等会留给我。”
　　“好看有什么用？嘶，好纯粹的灵魂之力！”
　　“那个剑修身上的力量也很强大，我喜欢。”
　　“嘻嘻嘻我要的不多，这两个人的人头我要吃！”
　　那些声音旁若无人地开始交谈起关于沈寂和无垢的分配，听得在场修士纷纷脸色大变，下意识看向那两个人——
　　任谁被当面这么说，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挑衅吧？
　　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是面色不变，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既、既然这魔兽只要佛子和沈道友，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
　　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道声音，听懂这言外之意的叶萦萦几人猛地转过头想要找是谁在说这些话，面上带着少见的怒气。
　　“放屁！”
　　枫子季暴脾气，当场就爆了粗口：“这鬼东西那么多张嘴，一张嘴一个都不够分的！你还觉得你自己能逃得过？”
　　或许是那人藏得隐蔽，几人找了一番都没有确定位置。
　　不过也因着这句话，留下来的修士们心思都纷纷活络了起来。
　　而那只魔兽更是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
　　“是啊，我们只要这个小和尚和这个小剑修。你们把他们给我们了不就行了吗？”
　　没有人开口，但是更多人的目光却落在了沈寂和无垢的身上。
　　但凡只要有一个人生出了恶意，那恶意的种子就会不断长大，直至完全蒙蔽。
　　许是感到了无趣，那魔兽起身，慢慢悠悠地朝着结界走来。
　　它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似乎是在很愉悦地欣赏着这些修士的害怕和恐惧。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压迫袭涌。
　　“是、是神级幻兽！”
　　有人突然大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绝望。
　　凌玄界之前也出现过一只神级幻兽级别的魔兽。当时为了消灭这只魔兽，两位合体大能联手。最后魔兽被灭，但两位大能却是一死一伤。
　　先前这只魔兽收敛着气息，故而这些人虽然猜测这只魔兽实力强横，但也未曾想到等他们对上，却是毫无一线生机。
　　顾白也知道神级幻兽意味着什么。
　　他深呼吸一口气：“系统。”
　　【嗯。】
　　“你这天道当得确实憋屈了一些，翻盘的可能性一点都没啊。”
　　系统沉默了起来。
　　就在顾白觉得这人不会理会自己的打诨时，它又开口说了一句：【……并非完全没有。】
　　沈寂已经出了结界，手中绝凌剑出，寒光大盛。
　　也有修为高的修士打算拼一把，跟在了沈寂的身后。
　　顾白也想去，却被无垢拦住了。
　　“顾道友，可否帮无垢重新开启入口？”
　　顾白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无垢，又看了一眼已经和那魔兽对上的沈寂，心中猜到应是沈寂这狗东西让无垢这么做的。
　　压下心中突然升腾起的怒意，顾白咬了咬牙：“好。我应该怎么做。”
　　无垢这才微微一笑：“借顾道友的灵力一用便可。”
　　“好。”顾白想都没想直接应下。
　　不就是灵力吗？只要能重新打开这鬼入口！


第184章 沈寂入魔了
　　顾白没有想到的是，无垢说要借他的灵力，是真的借。
　　一滴都不剩全部榨干的那种借。
　　可偏偏那人脸上还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顾道友可还行？”
　　行！
　　怎么不行了？
　　男人就不能说“不行”这两个字！
　　于是顾白朝着无垢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了一眼后面的战况后，就继续扭过头不断输送着自己的灵力。
　　他此时满心思都是尽快打开这个该死的通道离开浮屠幻境，减少损伤，故而也就没有留心注意到无垢看向那边的眼神——
　　那是一种佛修惯有的悲天悯人，隐隐带着几分惋惜。
　　沈寂那边的情况并不算太好。
　　他认识这只魔兽，噬空兽。确切来说，这只噬空兽要比印象中的时间更早出现了。
　　也许是九尧山的那群魔族已经等不及了，又或许是那些人察觉到了异变。
　　不过不管是哪种，沈寂都不甚在意。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噬空兽对这些修士的进攻并不放在心上。唯独那个长得尤其好看的剑修，却隐隐让它有些忌惮。
　　但是很快，那千百张狰狞的脸统一扯出一抹阴森森的笑容，语调诡异：“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同出一脉的，魔的气味。
　　噬空兽顿时躁动不安了起来，身上的魔气与血煞气瞬间暴涨，朝着沈寂袭了过去。
　　“沈道友小心！”
　　有修士惊恐地发出提醒，也有修士朝着沈寂那扔出了自己珍贵的灵器，试图给沈寂抗下部分伤害。
　　那些玩意一旦沾上，便极难消解。先前有个修士只是稍微触碰一点，半条手臂就以骇人的速度腐蚀，若不是他心狠，当即断臂，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知道那些魔族到底是怎么养出这种怪物来的！
　　若是凌玄界内这种怪物不只有一只两只……
　　想到这，就有不少修士当场白了脸。
　　沈寂手腕微微一动便是收了绝凌，足尖轻点迅速拉近了自己和那噬空兽的距离。
　　其他修士：“！！！”
　　旁的人都恨不得离那魔兽越远越好，怎的这沈道友还凑上前近身攻击了？！
　　那噬空兽也被沈寂这一举措给稍稍惊讶了，不过很快那千张脸上却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桀桀桀，好香的味道！”
　　“只要吃了这个修士，我们就能出这个地方了桀桀桀！”
　　“小郎君，快让姐姐来好好疼一疼你～”
　　沈寂面色没有任何的波动。
　　绝凌剑光一闪，沈寂剑势大盛，像是永不会衰竭一般，斩破雾气又斩断月色。
　　他手腕微微一动便斩破那噬空兽腾起的触手。剑气如虹光，斩断的月色瞬间化为三百道虚影，剑锋直指那噬空兽。
　　沈寂的剑意，温和中却又显示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
　　有剑修见到了沈寂的这一剑，内心大骇，面上顿时肃然起敬。
　　剑气凝练，剑芒大起。
　　他起剑太快，出剑也太快。没人看清那一剑到底是如何的，却只看到那嚣张的噬空兽被破了一处，恼羞成怒。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无数道声音交杂在一块，尖锐刺耳。
　　那声音直直刺得顾白心一跳。
　　他下意识转过头，却看到沈寂背对着他朝那魔兽又斩下第二剑。
　　这一剑，煞气竟比那魔兽裹挟着的还要浓！
　　顾白眉心一跳，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出沈寂的名字，但是身子却被人轻轻一推。
　　平和的嗓音落在耳边：“入口开了。”
　　浮屠幻境的入口再一次被开启。
　　那一推分明是没有用什么力气的，可顾白体内灵力耗尽，手脚发虚毫无抵抗之力。
　　他还未反应过来，周遭的环境已陡然发生了变化。
　　“师兄！”
　　守在入口的慕商见到顾白，眼睛腾地一亮，当即就迎了上来搀扶住顾白，面色担忧：“师兄可受伤了？”
　　顾白也来不及和慕商说什么，上前两步就想要看入口的情况。
　　一个、两个、三个……
　　不断有修士出了浮屠幻境，可是没有沈寂。
　　顾白抿了抿唇，心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教育真不错，这人到底是有了正道修士的良好品质了，还知道礼让了。
　　可是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少，顾白又忍不住皱起眉，心想着沈寂这人素来诡计多端的，怎的这时就想不到抓紧时机出来呢？
　　若是出来了，他定是要好好教育一番的。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无垢。
　　入口在无垢的身后缓缓关闭。
　　顾白想要冲上去，却被慕商眼疾手快地拉住。
　　他愣愣地看着无垢，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面上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
　　顾白有些恍惚。
　　他记得他挣脱了慕商的手，走到了无垢的面前，语气很是冷静：“沈寂呢？”
　　沈寂呢？
　　周遭一片安静。
　　顾白的身后，是苏楼，是叶萦萦，是枫子季，是陈景山。
　　还有其他宗门弟子，也有那些留在结界里、最早出来的修士。
　　但唯独没有和沈寂共同出手对付那噬空兽的修士。
　　无垢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顾白，神色依旧是那般平和，但眼底却带着一丝惋惜。
　　他微微叹了口气，左手立掌于身前，低声道了一句佛偈。
　　他说：“顾道友，沈道友入魔了。”
　　“放屁！”
　　顾白红了眼，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何身份，像一只暴怒的小兽。
　　若不是那几个人拦着，顾白很有可能已经冲上去了。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无垢，一字一句：“你放屁。”
　　他可以接受沈寂这狗东西突然脑子坏了，想要当一次凌玄界的大圣人，所以让其他人先走；他也可以接受沈寂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受了伤，所以出来晚了一些；他甚至可以接受沈寂又起了坏心思，说不定使了个法子就躲在人群里打算来吓一吓他。
　　但他不能接受无垢的这句话。
　　沈寂不是魔。
　　他和浮屠幻境里的那些东西完全不同！
　　——
　　蛋某：请记住我一开始的标题，和反派he！he！he！


第185章 浮屠幻境被毁
　　无垢对顾白的这般反应早有预料。
　　他的目光无悲无喜，只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同情。
　　那一丝同情落在顾白的眼里，却是格外刺眼。
　　“顾道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但是沈道友的确是入魔了。”
　　“是啊，沈道友身上的魔煞之气甚至要比那只魔兽还要凶狠！”
　　“我们也不愿意相信的。可是沈道友的的确确是在众人的面前入了魔，甚至还伤了好几个道友！”
　　不断有修士开口为无垢证明。那些话落入耳中，只让顾白觉得聒噪。
　　一个人说，别人或许不信；两三个人说，便有了怀疑；等到这些人都说了，那便是定局。
　　顾白觉得，自己好像从未那么冷静过。
　　他开口：“让开。”
　　他不想和这么多人争辩什么，他只想看到沈寂。
　　无垢站在那，没有动作。
　　顾白扯了扯嘴角，抬脚往旁边走去：“不让也行。”
　　但无垢却拦住了所有的路。
　　“顾道友。”
　　无垢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嗓音温和又带着一丝不解：“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放屁的执迷不悟！
　　顾白听到自己喘息声粗重而又急促。
　　他死死地盯着无垢，蓦地扯出一抹冷笑：“我不想打和尚。”
　　“你打不过我。”
　　无垢语气平静，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可你若是对上一个存了死志的剑修呢？”
　　顾白这话一出来，他身后几人纷纷面色大变。
　　无垢安静地和顾白对视。
　　良久后，他才淡淡地挪开了目光，撤下了挡着顾白路的金光。
　　“便是无垢不拦着，顾道友也无法再开启这入口了。”
　　顾白向前的脚步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浮屠幻境已毁，自然就不存在什么入口了。”
　　这次回答顾白的却不是无垢。
　　周围的人已经散了一大半，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也直接被一股熟悉的花香所取代。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顾白循声看去，却对上了一双噙着笑意的眼眸。
　　“花洛？”
　　“顾师兄还能记得花洛，倒是让花洛很是开心。”
　　花洛朝着无垢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了顾白的身上：“顾师兄好久不见。”
　　顾白懒得和花洛叙旧，他的重点都放在前面那句话上。
　　“什么叫浮屠幻境已毁？”
　　“看来顾师兄受到的惊吓不小，如今连话都听不大明白了。”
　　花洛轻笑一声，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依旧脉脉含情：“便是字面意思。浮屠幻境出了那等魔物，自然是要毁了，以防那魔物逃出危害凌玄界。顾师兄若是不信，便看看这浮屠塔可还在？”
　　顾白身子一僵。
　　入口地点随机，他出来时又急，更没想到去看浮屠塔。
　　如今被花洛这一提醒，顾白这才惊觉那一座高塔却无了踪迹，只那一片碍眼的空地显示着先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一瞬间，顾白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凉，如坠冰窖。
　　先前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等他打开入口，进了那幻境带回沈寂就好；可如今浮屠塔亡，浮屠幻境被毁，他连去找沈寂的办法都没有了。
　　许是顾白的目光过于死寂，看得人心里很不好受。
　　“小白……”
　　苏楼几人担忧地围着顾白，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相信沈寂入魔。”
　　这句话，是叶萦萦说的。
　　她长吁一口气，看着顾白的目光坚定：“我们会找到他的。”
　　叶萦萦这句话像是瞬间提点了周围的一群人，他们纷纷开口安慰：
　　“对，我回去就翻翻书阁资料，说不定能找到关于浮屠幻境的事情！”
　　“顾师兄你别急，我们人多，一定能够找到沈师弟的。”
　　顾白的耳边又是一阵嘈杂，可他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直到花洛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入耳中：
　　“顾师兄可还记得先前说好要陪着那小家伙玩的约定？”
　　顾白猛地抬起头，锋锐的眼神直直投向花洛。
　　花洛脸上笑意不变。
　　旁的人没听懂这话，只觉得顾白这反应的确是有些不正常。
　　只有一个无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后，又很快地眉目舒展了起来。
　　“……好。”
　　好半晌后，众人听到顾白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
　　—
　　微楼三层。
　　白羽树早就知晓了城内发生的那些事。
　　它晓得那两个剑修关系极好，如今发生了这般事，想来那姓顾的心里定不好受极了。
　　白羽树有些纠结地晃了晃树枝，想着等那姓顾的剑修来了，自己又该怎么安慰一番。
　　……好歹人家答应了要陪着它玩的不是？
　　然而等到那姓顾的跟着花黎青来了三层后，还未等它开口叫那小剑修，却看到那小剑修抬起一根烧火棍直直对着花黎青了。
　　白羽树：“！！！”快住手！那花黎青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
　　然后它就听到那小剑修声音冰冷：“你到底是谁。”
　　白羽树有些疑惑。
　　花黎青是谁？花黎青就是花黎青啊，这小剑修怎的问了这么一个没头脑的问题。
　　“顾师兄是问哪一个？”
　　花黎青笑了笑，空气里弥漫的花香更加浓郁。
　　“全部。”
　　顾白毫不犹豫。
　　“说倒也是能说，那顾师兄可想好了有什么奖励？”
　　顾白没有开口，只手中的洗墨却往前凑了几分，剑意冰冷。
　　花黎青垂眸看了一眼洗墨，却低低笑了起来。
　　他倒也没藏着掖着，直白得很：“微楼主人，星罗门少宗主。不知顾师兄想了解哪一个？”
　　“没了？”顾白握着洗墨的手依旧没有收回。
　　“顾师兄想听什么？”
　　花黎青反问，眼底笑意愈浓：“若是顾师兄想，花洛倒不介意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顾白抿了抿唇，直直地盯着花黎青。
　　后者也没避开，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目光。
　　“浮屠幻境可有别的法子。”
　　“没有。”
　　顾白移开了目光，手中洗墨放下，声音平淡：“你让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大事。”
　　花黎青笑了笑，“只是有一些东西，想要亲自交给顾师兄而已。”


第186章 送猫
　　有东西要交给他？
　　花洛这句话一出来，别说顾白，就连一直偷听的白羽树都忍不住精神一震——
　　夭寿了，花黎青这小气吧啦的臭东西有一天也能这么大方？！！
　　顾白收了洗墨，抬眸平静地等待着花洛的后续。
　　“顾师兄如今这般，倒叫花洛不甚习惯了。”
　　花洛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又被他很快笑着掩盖了下来。
　　顾白不为所动：“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闲聊。”
　　花洛嘴角笑意微微收敛，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了顾白一会，这才开口：“那顾师兄等我一会。”
　　顾白轻“嗯”了一声。
　　花洛进了一个院落，而顾白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没有转身，只那人……或者说那树已经憋不住了。
　　“小剑修！”
　　“小剑修你为什么不回头！”
　　“小剑修你是不是忘了大明湖畔的小羽毛了！”
　　白羽树也不知怎的了，就是见着那人站在那的场景就觉得一阵难受。它想开口说什么，却莫名脱口而出这句奇奇怪怪的话。
　　等它反应过来，整棵树都恶寒得抖了抖——
　　什么大明湖畔？什么小羽毛？
　　噫！恶心，恶心！
　　而顾白也像是有了反应一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这棵生机勃勃的大树上，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弧度：“大明湖畔？小羽毛？你又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这些恶心人的话？”
　　顾白后来知晓了叶萦萦和苏楼两个人合伙写话本子、画本子的事情，所以这些现代世界常用的语句他下意识就觉得是白羽树看了话本子学来的。
　　“你管我！”
　　见顾白应了自己，白羽树倒也一时忽略了“话本子”这三个字，下意识委屈了起来：“你先前明明说好要陪我玩的。”
　　“所以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可你一点都没有陪我玩的意思！”
　　“唔……那要怎么陪你玩？叫你小羽毛？”
　　“闭嘴！”
　　就在一人一树斗嘴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喵”成功让顾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微微垂眸，僵硬着身子也没转身。
　　直到脚边突然多了一团柔软而又温暖的毛团子。
　　“喵～”
　　白色的猫儿凑在顾白的脚边，娇软的声音中带着对那人无尽的依恋。
　　“微楼幻境里的猫妖让我带出来给你的。”
　　花洛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他说这小家伙生了灵智，非要跟着你。他也没办法，就托了让我想办法带了出来。”
　　顾白垂眸，安静地看着窝在他脚边不断朝他撒娇的猫儿。
　　只这一眼，他便知道这只是沈寂在幻境里附身的那只猫儿，并非是沈寂。
　　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微微一动，却又很好地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
　　花洛假装没有注意到顾白的异常，又继续说了下去：“……我便带出来了。若是顾师兄你不要的话，那它也就无处可去了。”
　　“喵喵……”
　　似乎是听懂了花洛的话，那猫儿的叫声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爪子小心翼翼地勾着顾白的衣角，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
　　“既然是幻境里的……为何能出来？”
　　好半晌后，顾白才哑着声音问道。
　　“微楼幻境装的，都是有灵之物，无主之魂。”
　　花洛朝着顾白笑了笑，意有所指：“我不过是想让他们有个地方能够重新过着以前的生活。”
　　可惜，他能给那些人机会，却唯独给不了自己机会。
　　花洛安静地看着顾白，眼底滑过一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哀伤。
　　顾白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弯腰俯身抱起了那只猫儿。
　　那小白猫张嘴“喵”了一声，爪子紧紧勾着顾白的衣袖，像是怕他会丢下自己一般。
　　等到顾白离开后，花洛还是站在白羽树下，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变化。
　　“你不该多此一举。”
　　良久，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响起。
　　花洛未曾回头，只是从方才的回忆里抽身而出，勾了勾唇角：“我见不得他难过。”
　　“到底是你见不得他难过，还是你的那些记忆？”
　　星罗门每一任少宗主皆是天纵奇才。只鲜少有人知晓，在每一位少宗主正式入世前，都要传承一份久远的记忆。
　　无人知晓那份记忆到底有什么，便是连少有几人也只知晓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无垢渐渐显出身形，缓步走到了花洛的身边。
　　“有什么区别吗？”花洛歪了歪头，瞥了一眼无垢后轻笑：“今日倒是让无垢佛子做了次坏人。”
　　想到方才顾白的态度，无垢的眉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无奈。
　　“若是能让顾道友好受一些，无垢倒也不妨做一次坏人。”
　　无垢嗓音平和，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能够左右到他。
　　花洛看了他好一会后才淡淡地移开目光：“有时候倒是羡慕你们，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若是花道友有意，我梵天寺自然欢迎。”
　　花洛轻嗤：“我不当秃驴，你也别想哄着我去当个秃驴。”
　　无垢微笑不语。
　　良久后，花洛才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望着远方的目光里带着少见的严肃：“要开始了。”
　　无垢闭眼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偈。
　　—
　　魔域深渊。
　　黑雾翻滚，血海深处传来阵阵痛苦沙哑的嘶吼声，整片血海似乎横亘了整片地平线。
　　有灵体悬浮于血海之上，面目因为剧烈痛苦而狰狞不堪，身上没有一处完好之地，露出了森森白骨。
　　很快，这些灵体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动作挣扎幅度更大，嘶吼着想要将外来者一起拉入这无边血海。
　　不知何时，有人站在了血海前，冷漠平静地看着眼前骇人的场景。
　　“终于，找到了。”
　　这道近乎喃喃的低语很快就被黑雾吞噬，淹没在一片狰狞叫声之中。


第187章 妥协
　　“我不管，我就这么几个宝贝徒弟！师兄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寻根绳子吊死在主峰前，让世人都看看这太初门掌门到底有多心狠！”
　　看着面前一屁股坐下来就差打滚撒泼的申通，衍启眉心狠狠地跳了跳，语气也忍不住咬牙切齿了起来：“你收着点！堂堂太初门长老，动不动用吊死来威胁我，你还要面子不要？”
　　“我要什么面子！我只要我的宝贝徒弟！”
　　申通梗着脖子，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样子气得衍启差点就要过去踹死这个不省心的师弟。
　　好在其他几峰峰主拦了下来。
　　“掌门师兄莫要和这泼皮置气。”
　　便是一向与申通不和的弘丰如今也是劝着衍启。虽说骂了申通，但更多却是在维护：“你又不是不知晓这人的无赖？如今沈师侄下落不明，小白又是那一副模样……他没出去捣乱只留在太初门霍霍我们也都算好的了。”
　　衍启一听，脸色更黑了。
　　要不是顾着自己的形象，他都想说让申通这混蛋出去霍霍别人，也好比留在太初门让他一人头疼好得多！
　　“你先起来，”衍启缓和了语气，“你起来后我们好好谈谈。”
　　“我不！”
　　申通想也不想直接拒绝，甚至看到过来的慕商几人后还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招呼道：“都过来和为师坐一坐！”
　　衍启：“……”别拦着他！他今天一定要打死这个无赖！
　　扶星看了一眼脸黑了的师伯，又看了看自家师父，最后还是决定一屁股坐在了师父旁。
　　慕商脸上笑意一僵。
　　他没拦得住扶星，但他好歹拦住了傻傻跟过去的阙阳。
　　“掌门师伯，各位师叔。”
　　他朝着衍启和几位峰主恭敬行礼。
　　“慕商来了啊。”
　　衍启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要说现在整个望凌峰还有一个清醒的，那大概就只有他这个慕师侄了。
　　一想到那些事衍启就是一阵烦心。
　　“小白现在如何了？”
　　“还是呆在那间木屋里未曾出来过。”
　　沈寂的那个小木屋，自顾白回来以后就没有人能够进去了。
　　当然，后来着急了的申通想要闯进去，却被顾白带回来的那个小妖修拦了下来。
　　他们一大把年纪的，自然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再加上这小姑娘还是因着小白所托，故而望凌峰的几人也只能干等着急。
　　“一直未曾出来？”衍启眉心狠狠地跳了跳。
　　“不然还诓你不成？”
　　申通急得跳了起来：“我就这么几个徒弟！如今沈寂已经下落不明，你当真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小白也跟着、也跟着……”
　　他声音莫名哽咽了起来：“师兄，我只求见小师叔一面。”
　　自从那日慕商带着顾白回来，又将乐州城内发生的事情告知申通以后，申通就知大事不妙。
　　他当即要去寻泽和，却被衍启拦了下来，并告知泽和小师叔受了一些伤，如今在闭关疗伤。
　　可放屁的闭关疗伤！
　　他申通压根都没见这位小师叔出去过，这分明就是托词！
　　申通知晓自己这时有些病急乱投医，但他没有办法。若说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寻到沈寂，除了星罗门那些死算命的外，就只有太初门的这一位小师叔了。
　　可是申通见不到。
　　先不说衍启拦着，等他破了他师兄那道防线赶到千凌峰下的时候，却又被拒之在外。
　　申通向来知道这位老祖宗实力高深莫测，可未曾想到如今已快到通天之境。
　　他被拦在了千凌峰外。
　　申通无奈，只能一边想着法子去拜托了星罗门的老熟人，一边来寻着掌门师兄，只求见小师叔一面。
　　衍启狠狠地皱眉。
　　他思忖了一会，这才点了点头，做出了妥协：“我去见一见小师叔。”
　　申通眼睛一亮：“那师兄我……”
　　“你给我滚回望凌峰，好好看着小白！”
　　衍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警告：“若你要跟着去，别怪我对你动手。”
　　申通见状，默默闭上嘴，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这位小师叔愿意出手的话……那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
　　顾白是第三日出的沈寂那小木屋。
　　他下了望凌峰，便直奔主峰的藏书阁。
　　太初门是历史悠久的宗门，门内藏书自然丰厚。顾白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一遍，隐隐记得藏书阁二层便有关于浮屠幻境的一些内容。
　　然而等顾白翻遍了整个二层，都未曾找到那本书。
　　“你这小弟子好生奇怪。”
　　藏书阁内的守阁常长老慢慢悠悠地走了上来，见顾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皱眉：“好端端一个剑修不当，来这寻些阵法幻境……莫不是你们剑修最近都打算换个路子？”
　　“你们？”
　　顾白一怔，抓住了常长老话里的关键字，语气有些急迫：“长老所说的你们……又是指谁？”
　　“太初门的剑修不都在你们望凌峰了？你容我想想啊……”
　　他拧眉想了一会，终于“啊”了一声：“就是那个进步特别快的小弟子！叫什么来着？叫、叫……”
　　常长老常年守在藏书阁内，对太初门弟子的了解也只局限在那些入藏书阁寻书的部分弟子上。
　　顾白：“沈寂。”
　　“对！”常长老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小弟子。”
　　沈寂也来这二楼寻过？
　　顾白抿着唇，眉间郁色浓了几分。
　　“那长老可知他是何时来的？又是寻了哪些书？”
　　“我记得你师父是把微楼玉牌给了你罢？那他便是在你出发乐州城前几日过来的，打了声招呼就上了二楼，天黑才走，也未曾借阅什么。”
　　顾白眉间折痕越来越深。
　　他朝着常长老恭敬行礼：“多谢长老提点。”
　　说完后，顾白便匆匆离开了藏书阁，留下一个常长老小声嘀咕：
　　“提点？我提点什么了？这些小弟子哟，如今说起话来倒是比我们这些老人家还要玄乎咯！”
　　顾白走出藏书阁时已然天黑。
　　晚风有些凉，吹得顾白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这几日呆在沈寂的木屋里倒也不是在感伤难过什么，而是在寻着一些东西。
　　顾白先前给了沈寂一些芥子囊，里面都是自己送的一些小玩意，包括后来顾白自己也去学了画的糖人沈寂。
　　那些东西没什么大用，顶多就是平日看着玩玩的。
　　临去乐州城前，顾白还特地让沈寂带一些灵药灵符，这些小玩意就暂且留着莫要占位置。
　　可顾白在木屋里寻了几日，灵药灵符倒是找到一大堆，却全然不见那些小玩意了！


第188章 夜入剑竹林
　　借着这冷风，顾白不断让自己的大脑保持着清醒。
　　他现在在撸这件事的所有过程细节，尤其是沈寂身上的异常。
　　倒也不是顾白自恋，他就是觉得沈寂舍不得他。那狗东西去危险地方都宁愿少带一些保命手段，但一定要带着他做的那些小玩意，顾白绝对不信沈寂就会这么消失。
　　说句不好听的，若沈寂当真是要舍己为人、当什么救世英雄的话，他也决计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沈寂若真要牺牲，也断然会用另外一种更为极端的方法，一种能让顾白永远记住的方法——
　　就算如果真的出什么事他不能陪在顾白的身边，那他也要让顾白满心思只剩下自己。
　　顾白一直都知道，沈寂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不过是在他面前保持着那为数不多的一点清醒而已。
　　更何况到顾白离开浮屠幻境之前，沈寂和他说的话少得可怜。就是看到苏楼那几人缠着自己的时候，他也未曾和往常一样吃醋黏上来，反倒一人站在那不知在想着什么。
　　顾白压制着波动起伏较大的情绪，疯狂回忆着那几日的点滴细节，一时间倒也未曾发觉自己走到了哪里。
　　那日无垢寻他说的那些话，如今顾白仔细想起来，却又觉得那并非是无垢的困惑，而是一种……隐隐的提醒？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沈寂出事到现在，系统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沈寂是系统选定的天命之子，若沈寂真出了什么意外，系统还能保持如此镇定？
　　再联想到先前的那些细节，顾白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他当即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了瞬间的狰狞。
　　“大晚上的，你是过来吓阵灵吗？！”
　　幽幽的嗓音响起，还带着一股莫名的阴森。
　　顾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却迎面怼上一张惨白的脸。
　　顾白：“……”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阿飘的东西，手中已然握上了洗墨。
　　见到洗墨的时候，韶乌眉心一跳，下意识飘远了一段距离。
　　【做什么做什么！大晚上的还要打架？还给不给剑休息的！】
　　洗墨吵吵嚷嚷，然后下一秒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个阵灵。
　　主要是眼前这乌漆嘛黑的一团夜幕中，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着实显眼了一些。尤其是那个阵灵还面色惨白、眼下一片乌青，两眼无神却又死死地盯住顾白这个方向。
　　洗墨：【……你们阵灵，如今也熬夜通宵看话本子？】
　　也别怪洗墨会这么想，它这段时间被那些世面上流传的话本子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虽说作为一个灵体应当是感觉不到累的，但耐不住它连续看个十天半个月的，也难免会有时跟前面那位同是灵体的仁兄一般模样。
　　韶乌：“啊，你也是啊？”
　　顾白：“……？”不是，这幅鬼样子还真是看话本子导致的？
　　方才受惊反应过来之后，顾白才察觉到韶乌身上的气息很是熟悉。
　　他抬眼看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望凌峰上的剑竹林内。
　　一般灵体自然是不能进来剑竹林的，再加上这灵体先前又自报是“阵灵”，所以顾白很快就猜到了这应该就是四季阵的阵灵了。
　　“抱歉，打扰到前辈了。”
　　反应过来的顾白朝着韶乌一拱手，就打算离开。然而等他转身的时候，回去的路却被无数的剑竹给挡住了。
　　望凌峰上的剑竹自带剑气，是剑修练习剑招的好地方。往日里的这些剑竹稍收锋利，配合着不同修为的剑修进行训练。
　　可如今被阵灵韶乌控制着的剑竹，却根根笔挺锋锐，仿若是出鞘利剑，挡住了顾白离开的路。
　　“既然来了，就陪我这个老人家聊聊天吧。”
　　韶乌慢悠悠的声音在顾白身后响起。
　　顾白看了一眼把路挡得严严实实的剑竹，微微叹了口气，只觉是自己夜晚扰了这位前辈的休息，引来不满导致。
　　“一段时间不见，你身上的剑意倒是更纯粹了。”
　　韶乌“咦”了一声，又稍稍凑近了顾白，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不过他又很快摇了摇头：“不够，还不够。”
　　“前辈是何意思？”
　　顾白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四季阵阵灵的心思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太弱了而已。”
　　韶乌回答得很是直白。他目露嫌弃地看着顾白，蓦地问了一句：“你就打算这么出去救人？”
　　顾白有些讶然。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说什么，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迫使他的身子猛地往前撞去。
　　周遭的场景陡然发生了变化。
　　一样的落地方式，一样的落地地点。如果说真要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顾白身边没有一个被无辜牵连的沈寂了。
　　“没有完成四季阵的历练之前，你就好好在这呆着吧，也别想着出去了。”
　　韶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白摸了摸鼻尖，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叹了口气。
　　他如今已是金丹剑修了，四季阵内的情况自然不会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一般。
　　如此想着，顾白不自觉地握紧了洗墨，眼神也顿时锋锐了起来。
　　而此时，四季阵外。
　　等到顾白被韶乌扔进了四季阵后，剑竹林内很快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
　　正是传闻中受伤闭关的泽和。
　　“这件事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泽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而韶乌只是眼神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反问：“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你会直接让他入了你的梦，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泽和微微抿唇，只眉目间的神色陡然冷了下来。
　　“行了，”韶乌摆了摆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只知道他是太初门的弟子，是望凌峰的剑修。既然是剑修，那就必定要入四季阵受训。和你说的那些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阵灵而已。”
　　泽和被韶乌这话堵得一时无言。
　　反倒是韶乌“啧”了一声，摩挲着下巴，语气陡然感兴趣了一些：“不过泽和，你方才听到没，这小家伙称呼我为前辈！前辈啊……就是不知道在知道当年故意使坏的就是我这位前辈的时候，这小家伙还会不会对我那么恭敬了。”
　　泽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剑竹林。
　　韶乌也没恼，没过一会就继续乐滋滋地捧着话本子看个不停了。


第189章 讨要说法
　　顾白被阵灵扔到四季阵的事情很快就在望凌峰上传开了。
　　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申通下意识就觉得这是泽和的意思。而那日他那师兄也的确去找了这位小师叔，却得到了一个“等”的回答。
　　言简意赅，完全没有多说下去的意思。
　　申通心里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申通等了许久，没等到沈寂的消息，也没等到被扔到四季阵的大徒弟回来，却只等到清风门率领其他宗门过来讨伐太初门。
　　理由是太初门与魔族勾结，沈寂入魔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放他娘的屁！”
　　申通被气笑了：“怎么的，现在这世道还不允许修士修炼出了岔子入个魔了？就清风门高贵，就清风门的修士道心纯正，出不来一个两个入魔的修士！”
　　申通说这话的时候，是当着清风门掌门的面，毫不客气。
　　他斜睨了一眼那清风门掌门，“呵”了一声：“冯明，你既然打着这借口来我太初门，那我便要和你好好论一论你清风门干的那些事了！”
　　清风门掌门冯明一听这话，眉心一跳。
　　“衍启掌门，这事——”
　　“你别给我扯我师兄！”
　　申通撸起袖子，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这凌玄界没人知道你清风门上曾出了一位出窍魔修的事情？当年要不是我们太初门的老祖亲自出马，指不定有多少宗门要消失在那魔修手上呢！怎么，如今你清风门顺风顺水，门下无事，就见不得其他宗门弟子修炼时出个岔子？”
　　冯明被申通这些话气得脸色发青：“申通！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当年清风门内出这么一件大事后，清风门动用了各种手段好不容易压了下来，结果如今又被申通当面说了出来，冯明只觉得脸上一阵挂不住，青一阵红一阵的。
　　“这怎么就不是一码事了？”
　　申通狠狠地啐了一声，丝毫不给冯明面子：“当初那位清风门掌门上我太初门过来请我们老祖出面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申通！”
　　等到申通说完，衍启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你怎好当着诸位掌门的面说这些事！”
　　冯明眉心一跳，心生不安。还没等他开口，那申通就顺着衍启的话点了点头：“掌门师兄说得对，我下次定私下里再说这些事。”
　　冯明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处上下不得。
　　要是到现在他还看不出太初门对沈寂的态度，那他就是白长眼睛了。
　　“我不屑与你这泼皮说道什么，”冯明压下心里的怒火，冷冷地看了一眼申通，“我若不是有了把握，也不会就如此来太初门要个说法。更何况，我此番来也不过是想询问清楚，申通长老何必要如此狗急跳墙？”
　　“询问清楚？”
　　弘丰冷哼，倒是和申通统一战线：“二话不说就闯了我太初门，这就是你们询问的态度？”
　　“我们也不过是急了一些，这才行事鲁莽了一些。”
　　清风门的大长老开口，脸上的笑容如同老狐狸一般：“毕竟现在九尧山封印出了问题，也不知那些魔族如今逃出来多少，又是否隐藏在宗门弟子之中。这事……还是要谨慎为好。”
　　如果说清风门内申通最讨厌什么人的话，那除了明通以外，就只有这位大长老了。
　　平日里就假装一副和善的模样，实际上背地里捅刀这事他干得还真不少。
　　申通冷哼一声，当即就要开口的时候，却被衍启拦住了。
　　“冯程长老说得极是。”衍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对了，先前冯明掌门所说的‘把握’，又是什么？还是说清风门已经找到了沈师侄？”
　　在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衍启皱了皱眉，神色带着一丝不悦：“既然清风门已经找到了我太初门的弟子，为何不一起带过来？”
　　“放屁，我压根就没见到沈寂！”
　　冯明心中的火已经被申通完全勾了起来，如今又听到衍启这么说，当即就忍不住反驳。
　　冯程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个蠢货！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衍启慢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未曾见过沈寂，那为何冯明掌门言之凿凿沈寂入了魔，我太初门与魔族勾结？”
　　“自然是因为有知情人。”
　　冯程拦都没拦住，冯明就已经把底爆了个干净。
　　冯程心中暗骂这蠢货掌门，但面上又不得不维持着先前的笑容，甚至还得替冯明把场子圆回来。
　　“知情人？”
　　衍启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笑意不达眼底：“不知那位知情人又在何处？”
　　“因着那知情人身份特殊，脚力慢一些，故而由明通师弟亲自去带了过来。”
　　衍启了然点头：“那我便等着。”
　　冯程微笑着应下，但心里却把冯明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要借着这蠢货的掌门之名，他压根都不想让这蠢货跟过来！
　　不过没关系，等到这件事结束，这蠢货也没什么用了。
　　想及此，冯程看着冯明的眼底就快速闪过一丝隐晦的寒光。
　　衍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不显一丝慌张。而申通俨然是一副护徒心切的模样，若不是顾着面子，他怕早已经拎剑跟清风门的打了起来。
　　反倒是清风门掌门，这态度过于急迫了一些。说是来问明情况，却像是认定了太初门的罪名……
　　跟着清风门来的一些掌门心里有些困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们也是收了消息，说太初门与魔族勾结，这才跟着清风门过来看个热闹。
　　过了许久，议事主殿外来了人，却不是带来知情人的明通。
　　而是顾白。
　　“咦？今日好热闹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申通脸上的表情一个没维持住，僵硬了一瞬。
　　这小孽徒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第190章 被逼送礼
　　衍启端着茶盏的手也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紧跟在顾白后面进来的大徒弟：不是让你守着别让小白过来的吗？
　　读懂了自家师父意思的松肇也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的的确确是守在四季阵外想要用别的事情来牵扯住顾白的。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中所进行，谁想到那顾二牛跑来，直接大喇喇地说清风门的找上门来了。
　　“他们就是趁着爹爹你不在，过来胡说欺负娘亲！”
　　小娃娃体型不大，但声音却异常洪亮。
　　顾白当即冷笑一声，也顾不上回去休整一番，提着洗墨就急冲冲地朝着议事主殿赶过来，松肇完全阻拦不住。
　　他进来，见着殿内这乌泱泱的一片人，勾了勾唇，语气故作惊喜：“咦，诸位前辈莫不是特地赶来送礼的？”
　　“送礼？送什么礼？”冯明皱眉。
　　“自然是我通过了四季阵的礼啊！”
　　顾白理直气壮。他走到申通身边，朝着自家师父和诸位师伯师叔笑嘻嘻道：“弟子不才，今日才破了这四季阵。”
　　申通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就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一方玉瓶：“是了，我望凌峰上是有这规定。按照往日定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不过如今时间紧迫，为师也只能送你一瓶千年玉髓了。”
　　千年玉髓？！
　　当即就有人发出一阵不小的抽吸声。
　　这送礼送得倒是大手笔！莫非破了那四季阵对于望凌峰的弟子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大事？
　　“多谢师父！”顾白接下。
　　“师伯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只早些年得了一颗灵阶九级妖丹，只望你日后更加勤勉。”
　　“多谢师伯！”
　　“小白，你可要灵兽？我们来召峰最近……”
　　原本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成了欢欢乐乐的送礼祝贺场景，听得下面一堆人脸皮僵硬得直跳。
　　倒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太初门的这几位在说到自己送给小辈的那些贺礼时，音量莫名提高了一些。
　　顾白笑嘻嘻地接下了这些贺礼，转过身望着这群掌门长老时，眼睛一亮，语气更是欢悦：“诸位前辈皆是凌玄界内德高望重之人，晚辈一直很是钦佩。其实破阵贺礼也不过是我望凌峰上的一个小小的不成文规定，却未曾想诸位前辈竟如此放在心上，还特地赶来送礼……晚辈、晚辈真是太感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特别感动的神情来，只一双眼睛却发亮地盯着他们，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这些掌门长老：“……”
　　去他妈的特地赶来送礼！他们只是过来凑热闹的！
　　申通也轻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小白，还不快感谢这些前辈们对你的爱护？”
　　“顾白多谢诸位前辈！”
　　看着躬身行礼的顾白，这些掌门长老顿时心中叫苦不迭。
　　这对师徒……简直太不要脸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起来，内心疯狂骂着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就连太初门的那几位都当着他们的面送了贺礼，他们若是不送，失了礼数不说，说不定之后传出去还会被人说是小气。
　　在衍启几人的注视以及顾白期待的目光中，这些人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是了是了，要恭喜顾师侄破阵！我这有一株灵植，乃是灵阶七品。”
　　“我这有……”
　　“顾师侄，我这是……”
　　顾白面露感动，一概接下。
　　这些人跟着清风门的一块过来，压根都没想到还有送贺礼这一出，故而身上也未曾备有什么适当的东西。而顾白这一招，要的便是他们贴身携带的宝贝。
　　更何况先前有太初门几位的贺礼在前，这些掌门长老拼着面子也不会给太低等的东西。就连清风门的那几位，哪怕面色黑沉得快要滴出墨汁来，却也依旧送了贺礼。
　　这一次的贺礼，顾白收得心满意足。
　　申通也忍不住眼睛发亮地朝着顾白的芥子囊看去，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掩了掩，假装没有看到自家师父的眼神。
　　开玩笑，这些都是他收着要给沈寂的。
　　这些人空口白牙地污蔑着沈寂，还不许他替沈寂讨要一些赔偿了？
　　【你这就不厚道了，】申通看着顾白，用望凌峰的秘法传音：【好歹为师还配合着给了你一瓶千年玉髓……那可是为师的棺材本了！你就算不给为师其他的东西，那玉髓总得还给为师吧？】
　　【咦？那不是师父你送徒弟的了吗？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讨要回去的道理！】
　　【屁，那是为师送的吗？那明明是为了配合你装装样子的！】
　　【哦，那我不管，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孽徒！今日为师不打死你，为师就吊死在主峰前！】
　　虽说申通和顾白是用着望凌峰的秘法传音，但这秘法却是当年由申通和衍启共同研究出来的。而衍启听着这对师徒不着调的发言，气得太阳穴“突突”发疼。
　　于是就在顾白和申通吵得起劲的时候，另外一道声音加了进来：
　　【闭嘴！】
　　听着这不加掩饰的怒意，申通和顾白对视了一眼，终于老实了下来。
　　而另一边的冯明跟冯程脸色极为难看。
　　“明通何时才到？”
　　冯明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询问。想到自己方才送出去的东西，冯明就一阵心疼。
　　申通这对师徒……简直可恨至极！
　　今日若不让这太初门大出血一番，实在难消他心头怒火！
　　“掌门师兄莫急，”冯程冷笑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太初门的几个人，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那我就等着了。”
　　冯程也一声冷哼，闭眼休憩。
　　一时间，太初门的议事主殿寂静了下来。
　　直到不久之后，一道略显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番寂静：
　　“看来，我来晚许久。”
　　“明通师弟！”
　　见到来人，冯明脸上一喜，也不顾自己才是清风门掌门的身份，匆匆朝着明通走了过去：“你终于来了！”
　　冯明这番举动惹得其他人微微侧目——
　　怎的看来，这清风门内掌事的倒更像是明通长老呢？


第191章 知情人
　　冯明也不管其他人是如何看了，略有些急促地看着明通：“你可把那位知情人带来了？”
　　“带来了，在殿外候着。”
　　听到这话，冯明才算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衍启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不知衍启掌门眼下……”
　　“既然人来了就让他进来说话，你在这逼逼赖赖什么玩意啊！”
　　还未等冯明说完，申通就很不耐地打断。
　　冯明气急：“你、你——”
　　他憋了半天，只能说出一句“无礼至极”。而申通挠了挠耳朵，看也不看那冯明。
　　相比较冯明的气急败坏，明通倒是淡定了许多。他似是目不斜视，但顾白分明觉得那人的目光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顾白第一次看到这位明通长老。
　　他身材清瘦，面容严肃，身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和不着调的申通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见顾白老看着那明通，申通心中当即警铃大响。
　　【顾小白我可跟你说，那明通老儿可不是什么好鸟！】
　　顾白记得原文里写明通是极为古板之人。他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所以才会不断磋磨沈寂，甚至在之后沈寂入魔后也是他第一个对沈寂出手。
　　从原文描述来看，明通心怀大义，是为了凌玄界。可听他师父这意思，似乎有些不对。
　　【什么叫不是……】
　　还未等顾白问完，明通带来的知情人已经被清风门弟子带了进来。
　　在看到那人的时候，顾白蓦地睁大了眼睛，身子瞬间僵硬——
　　怎么、怎么会是他？！
　　“你就把你先前所见一五一十说出来。”
　　明通声音冷淡地开口。
　　“好。”
　　那知情人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看着顾白，然后缓缓开口：“小人名叫二狗子，是青山秘境失灵之地里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青山秘境？可是问情门弟子被掳进去的那个秘境？”
　　“那失灵之地我也有些许耳熟啊……”
　　“可不是耳熟？那柳飞白和那魔修都是在失灵之地被找到的！据说也是太初门的顾白和沈寂先入了那失灵之地。”
　　二狗子这话一出来，当即就有不少人在絮絮讨论着。
　　顾白没有忽视二狗子眼底的恨意。
　　但他不明白二狗子的恨意到底是从哪里来，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说他是“失灵之地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而接下来，二狗子的话就如平地惊起一声炸雷，议事主殿内的气氛陡然诡异了起来：
　　“那沈寂本来就是魔修！他早在失灵之地就已经入魔！是他杀了失灵之地的所有人！”
　　顾白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二狗子，失声：“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师侄。”
　　冯程笑呵呵地开口，特地挡在了二狗子的面前，意有所指：“你过于激动了。”
　　就连衍启也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小白！”
　　顾白冷静下来，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二狗子。
　　二狗子错开顾白的目光，语气带着满满的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二狗子的口中，是入了魔的沈寂为了强行打开失灵之地的通道，所以才杀了失灵之地的所有人。
　　“顾师侄，对此你有何解释？”
　　顾白冷冷地看了一眼二狗子，“当时问情门的诸位师兄师姐都在，他们也见着失灵之地的人是活着送我们出去的。就连失灵之地的那些孩子们也是被问情门的师兄师姐们带了出去妥善安置了下来，我却不知此人为何忘恩负义，颠倒黑白！”
　　“因为那个魔修不是立即就杀了他们的！”
　　二狗子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顾白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那个该死的魔修夺走了他们身上的生机，等到这些修士离开之后，村子里的人就接二连三地死去！都是你们害死的！是你们害死的！”
　　顾白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分明是失灵之地的人身体早就被魔气侵染，死是必然的事情。可二狗子却把他们的死怪罪在沈寂身上……
　　明通的语气依旧很平淡：“衍启掌门，对此你可有什么话说？”
　　衍启也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顾白，目光又落在那个二狗子身上：“只一人说辞，当不得真。既然这事牵扯到问情门，那不妨找来问情门妥善安置好的那些孩童询问一番。事情真相如何，届时自有分辨。”
　　对！只要找那些人！
　　顾白猛地抬起头，只眼角却瞥到明通嘴角一抹古怪的笑容。
　　但那笑容消失得很快，快到顾白近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冯程叹了口气，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入到每个人的耳中：“从失灵之地带回来的那些孩童死了，柳飞白也死了。”
　　死了？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顾白的身体如坠冰窖。
　　“什么时候……死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艰涩。
　　但没有人回答他。
　　冯程脸上有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痛惜。他看着衍启，语气沉重：“我们原本也不愿相信的，可是……唉，诸位掌门也都在，那就做个见证吧。”
　　话音刚落，冯程就拿出一枚投影石。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见证了一场惨案——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墨发红瞳的魔修手起剑落，那些孩童甚至连一句惊呼都未曾发出，便失去了性命。而他的尸体也很快被一些丑陋的魔兽分食完毕。
　　“那、那是沈寂！”
　　也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很快所有人都纷纷应和。
　　“是沈寂没错！他手中的绝凌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天呐！是沈寂杀了那些孩子吗？！”
　　太初门的人脸色也很不好看。
　　留影石做不得假，绝凌剑也做不得假，那人惯用的剑招也做不得假——
　　那的确是沈寂。
　　“不知衍启掌门和申通长老可有何解释？”
　　这下，冯明的语气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得意。
　　——
　　二狗子是当时顾白在失灵之地拜托去打探消息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留在失灵之地，没有跟着一块出去的孩子。


第192章 逼问碎玉
　　“解释什么？”
　　申通冷笑：“是啊，沈寂入魔了，沈寂杀人了，我们太初门勾结魔族了……冯明，你想听的是这些吧？怎么，清风门这么大的一个宗门还不够你管的，你还想再来管一个太初门？哦对我忘了，清风门真正管事的是你那明通师弟，你还真对我们太初门念念不忘啊。”
　　“你胡说什么！”被戳中痛处的冯明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
　　“我胡说？是我胡说你那明通师弟……”
　　“申通。”
　　衍启淡淡开口阻止了申通继续说下去。
　　他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锋锐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底下一众人，这才缓缓开口：“暂且不说这其中是否有何隐情，冯明掌门就凭着这一个留影石和一个所谓的知情人便直接领着诸位掌门长老上我太初门讨要说法，污蔑我太初门与魔族勾结，此事怕是不妥吧？更何况这次本是轮到清风门去驻守九尧山，如今九尧山的封印出了问题，清风门却隐瞒不报。若真要说起来……与这和魔族勾结的，清风门的嫌疑似乎更大吧？”
　　“听衍启掌门这意思，莫不是要护着那沈寂？”
　　冯程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沈寂是我太初门下弟子，我自当是要护着。”
　　太初门护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他的掌门长老虽然面色难看，倒也未曾说什么。
　　“既然如此的话——”
　　这次是明通开了口。他微微叹了口气，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顾白：“那我也不必要帮着隐瞒了。二狗子，你且把祭祀那日的情况好好与众人说一说。”
　　“是。”
　　二狗子神色尊敬。
　　“那日祭祀，魔修沈寂先是杀了李道长，之后又抢夺了我失灵之地的至宝——碎玉！那碎玉本是李道长带来失灵之地，可那魔修竟心生恶念。因那碎玉开启需要严苛条件，他便直接用失灵之地九十三口人的性命来献祭！”
　　碎玉？！
　　这两个字一出来，小宗门的倒是一脸迷茫，但其中有几个宗门掌门、包括衍启瞬间脸色一变。
　　他们自然知道那碎玉是什么。
　　“或许诸位并不清楚那碎玉是何物。”
　　冯程扫视了一下众人，这才开口：“那我便好好解释一番。诸位也知我凌玄界近百年未曾有飞升得道之人，而那碎玉便是凌玄界最后一位大能试图飞升之际的天梯碎片！”
　　“天梯碎片？！！”
　　此言一出，满座喧然。
　　“失灵之地的那一片碎玉，便是贼人从问情门内偷了出去。实不相瞒，我清风门本也有一片碎玉。但这块碎玉却被抢走了！”
　　冯程的语气极为痛心疾首。他看向衍启和申通，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愤怒：“我清风门内老祖本参透了这碎玉中的法则之力，只差一步就要飞升上界，却被那沈寂抢走了碎玉，这让我清风门如何不怒！”
　　每个宗门都有几个潜修的老祖。冯程如今这话一出来，暴露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若真是沈寂所为，那清风门跟太初门之间可谓能称得上是血海深仇了。
　　“真要如此，那沈寂手上不就有两块碎玉了？”
　　有人惊呼出声。
　　当即在场大部分人的脸色陡然一变。
　　不知道那碎玉倒也还好，如今知晓那碎玉是天梯碎片，若是能抢到那碎玉参透其中的天地法则，那飞升……
　　一瞬间，大部分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而顾白在听到二狗子说出“碎玉”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清风门这次过来的意思。
　　他深呼吸：“恕弟子冒昧，既然那位大能飞升上界，又为何会有天梯破碎之事？”
　　“自然是因为那位大能心有凌玄界。他飞升失败，便亲自斩断天梯为凌玄界的后生留下机缘。”
　　简直放屁！
　　顾白气得想要说出真相揭穿这些谎言。然而等他想要开口的时候，神魂像是被人用针戳了一般，剧烈的疼痛瞬间让顾白清醒了过来。
　　不——不对！
　　若是真要说，那也不应是他来说！
　　于是顾白只能握紧拳头，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而冯程还在继续：“其实碎玉之事本应是宗门机密，但如今事情紧迫，我清风门也不得不说出真相。当年碎玉一共有十片，皆由十大宗门守护着。如今我清风门和问情门都失了碎玉。若都在沈寂手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语气十分痛心，完完全全一副为凌玄界考虑担忧的模样。
　　很快，就有其他宗门为清风门出声：“衍启掌门，兹事重大，可莫要再包庇那魔修了！”
　　“是啊是啊，虽然我们也很痛心，但若真让沈寂参透碎玉之中的天地法则得道飞升，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衍启掌门……”
　　衍启紧紧抿唇。饶是素来好脾气的他，此时也被清风门的这一做派给气到脸色铁青。
　　而其他人见衍启这模样，当即就想得更多了。
　　“衍启掌门包庇那沈寂，莫不是本就和沈寂说好，抢了其他宗门的碎玉吧！”
　　“嘶！真要如此说，那太初门不就有三片碎玉了？”
　　“这、这……”
　　“放屁！”
　　申通暴脾气，当即就怒起。然而他这反应落在有心之人的眼里，便是恼羞成怒。
　　“敢问衍启掌门，太初门的那片碎玉，如今又在何处？”
　　明通的这句话成功让原本还有些喧哗的大殿瞬间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衍启，目光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
　　衍启面色不变：“毁了。”
　　“毁了？！”当即就有人惊呼出声：“那可是有天地法则在其中啊！”
　　“是啊，衍启掌门你莫不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碎玉的下落，所以在诓我们罢？”
　　“莫非那沈寂抢来的另外两片碎玉如今也在太初门内？”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当即这些人的目光都不对劲了起来。
　　然而此时，素来被称为老好人的衍启却是冷笑：“不毁，留着等那碎玉勾起弟子心魔吗？”
　　冯程脸上表情一僵，而明通则是狠狠皱起眉，厉声：“这是何意！”


第193章 驳斥
　　衍启似笑非笑地斜睨了清风门的几个人，不紧不慢：“此事问情门的蔓柳掌门也知，那碎玉虽然好，可稍有不慎便会迷惑人心，勾起心魔。方才我听了几句，倒有几个困惑。”
　　“其一，既然你清风门说那片碎玉应当是由门内老祖守着的，沈寂如今也不过只是个金丹修士，如何能以一人之力悄无声息地从清风门内抢走那片碎玉？”
　　“其二，敢问这位小友可是亲眼所见沈寂夺了那碎玉，又是亲眼见得沈寂以无辜人的性命来献祭的？”
　　“其三，敢问冯明掌门，你手中那枚留影石又是从何得来的？”
　　衍启的这三个问题直接砸得众人一时间有些发蒙。
　　他们先前也是被碎玉给诱惑了过去，如今乍一听到那碎玉居然还有诱发心魔的危险，当即就忍不住生出了几分退意。而现在衍启又直接指出问题的关键，清醒过来的众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异样。
　　当下，清风门的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他们几乎算到了所有，但唯独没有算到那碎玉竟然有诱发心魔的能力！
　　如今被衍启这么一说，冯明几个人下意识想到了清风门内闭关老祖冲击晋阶的失败。
　　百年来，清风门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渡劫修为。不是没有老祖想要冲击飞升，然而每次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却总是陨落。
　　起先他们原本以为是凌玄界大体原因，毕竟凌玄界百年未有飞升之人。但若是和那碎玉有关……
　　几人纷纷脸色大骇。
　　衍启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人的反应收入眼底，轻嗤一声，面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冷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叫二狗子的人身上：“不知这位小友可否解答一二？”
　　话音刚落，衍启气势全开，逼得二狗子脸色瞬间苍白，后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我、我……”
　　他这时候才感觉到害怕，下意识看向了明通。
　　“他当然不可能看到沈寂夺了那碎玉。”
　　这个时候的顾白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若说先前他还有几分顾着先前在失灵之地的情意，那么如今这些情意也在二狗子的颠倒黑白、忘恩负义中全然消失。
　　“当时白云门弟子何梁哄骗柳飞白盗了问情门的碎玉藏入青山秘境，却又不知何故入了失灵之地。彼时何梁已被碎玉诱发入魔，于是他便将碎玉藏入佛龛之中，用能带他们出失灵之地为由哄骗着那些村民用自身生机来蕴养碎玉。而我师弟沈寂也是那时被设计诱发心魔。那碎玉更是被我直接掠了去，毁于金丹雷劫之下。”
　　顾白冷冷地看着众人：“诸位若是不信，大可找来问情门叶萦萦、碧云门苏楼、百炼门枫子季和断岳门陈景山问个清楚。那日他们也入了失灵之地，正好撞见那些入魔的村民！”
　　“你胡说！我爹娘不可能入魔！”
　　二狗子疯了一般大吼，双眼赤红：“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爹娘！都是你们害的！如果你们没有来，我爹娘根本就不会死！”
　　到这个时候，顾白已经猜到二狗子会做出如此行径的原因了。
　　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爹娘是自愿被魔气侵染而死。
　　或者说，他不愿意承认爹娘的死和自己其实是有着关系的。
　　顾白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真是可悲。”
　　“你胡说！你胡说……我爹娘是被你们害死的！是被你们害死的！是你们！”
　　二狗子已经不管不顾地大吼了起来，望着顾白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然而哪怕恨之入骨了，二狗子也没有走动半分，依旧是躲在明通的身后。
　　“你觉得是我害死你的爹娘。”
　　顾白却朝着他走了过来，眼底一片冰冷：“那我便站在这，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一把剑悬浮飘在了二狗子的眼前。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剑，耳边响起顾白的声音：“拿起剑，为你爹娘报仇。”
　　明通下意识拧眉。他刚想说什么，却对上衍启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辈之间的恩怨，我们做长辈的就莫要插手了。”
　　然而众人等了许久，却未曾等到那人握剑刺向顾白。反倒是后退了好几步，一脸骇然地瞪着顾白：“我不！我要是动了你，这群人肯定要杀了我！你们都是修士，你们是修士你们不怕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纷纷皱眉。
　　就算再愚昧，此时也察觉到了这人的异样。
　　暂且不说其他，先前那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若真是顾白和沈寂害死了他的爹娘，为何现在他连握剑的勇气都没有？
　　冯程是最先反应过来。
　　他脸皮僵硬地跳动了下，这才扯起一抹笑容：“这事是我清风门做得不对，听信了这贼人的谣言，差点误会了沈师侄。”
　　冯程全然不提先前他自己说沈寂抢了清风门碎玉的事情，只把这一切的罪过都推到了二狗子身上。
　　二狗子惊骇地睁大眼睛看向冯程。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申通冷嗤，微微偏头用着不轻不重的声音对顾白开口：“看到没，这人不要脸起来，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清风门几人瞬间黑了脸，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申通。”
　　最后还是衍启开口：“你先带着小白回去。”
　　申通皱眉。他刚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衍启投过来的目光时陡然萎了下去：“好的师兄。”
　　“师伯我……”
　　“走了走了，这里没你这个小辈什么事了！跟师父回去，师父给你做好吃的！”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顾白就这么被申通硬扯着走出了主殿。
　　在路过二狗子的时候，他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躲避着顾白的目光。
　　“师父，为什么师伯要让我们出来？”
　　顾白不解，但更多还是在担忧。
　　“长辈谈话，你一个小辈总插什么嘴！”申通打了一下顾白的头，然后二话不说扯着顾白就往望凌峰走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


第194章 无尽沙海（一）
　　“西南方向！”
　　“快！攻击它的眼睛！”
　　“用火攻！用火攻！”
　　最终，这头困扰了来往商旅队许久的妖兽被剑修一剑斩落，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哈哈哈哈这次真要感谢莫小兄弟了！”
　　领队的陈管事抹了把脸，走上去热情地拍着顾白的肩膀，一张脸上满是笑意：“这次若不是莫小兄弟，我们怕又要晚许久才能到了。”
　　这只妖兽能杀，但是要花费的时间比较长。而对于他们商旅队而言，留在这沙漠中多一点时间，便是多一份危险。
　　想到方才顾白的出剑，陈管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陈管事客气了。”
　　顾白收起长剑，习惯性地用帕子仔细擦拭着剑身后这才收起。他微微一笑：“真要说起来，还得是我感谢陈管事愿意收留我们兄妹三人。”
　　“哈哈哈哈，事实上这笔买卖倒是我占了便宜。”陈管事打趣。
　　而顾白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应答。
　　没过多久，就有护卫在那边叫着陈管事。陈管事应了一声，跟顾白说了一声后就赶了过去。
　　这头妖兽死了，身上说不定还有什么能够取走利用之物。
　　顾白也没上去凑热闹。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了远处。
　　入目是一片死寂黄沙，无边无际，像是延伸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这片无尽沙海便如其名，一眼望不见尽头。沙海之下隐藏着各种各样未知的妖兽，环境极其恶劣，每日都会有不少人死于各种危险。
　　踏入无尽沙海后，每一步都是在死亡的刀刃上行走。然而高危险却又伴随着高收益。
　　无尽沙海深处曾是一方上古战场，有无数修仙者被困于这片沙海之中，而他们的灵器宝物也被掩盖在黄沙之下。因此哪怕无尽沙海危险重重，依旧有人会冒着危险去寻那片上古战场——
　　若是找得一件两件灵器宝物，那他们后半生便是吃喝不愁了。
　　顾白对那些没兴趣，自然也不会冒着危险去寻那片战场。他如今乔装打扮了一番搭了这陈记商行的顺风车，是为了去无尽沙海的另一头——太川古城。
　　事情要追溯到清风门上门那日说起。
　　他被师父拉回望凌峰好生说教了一番。其实说是说教，但大体都是围绕“清风门的那群老不死的就喜欢棒打你这种年轻的出头鸟”“太初门长辈还没死绝完全不需要小辈出头”之类的话。
　　顾白知道，自家师父是在恼自己先前的鲁莽行事。
　　他怕那些人会记恨上他。
　　顾白说：“师父，我不惹事但我也不怕事。”
　　申通一愣，沉默许久之后才重重地打了一下顾白的脑袋，骂骂咧咧：“破了四季阵就觉得浑身有本事了是吧！”
　　但话是这么说，顾白瞧见自家师父眼底分明是盛满了笑意。
　　之后申通又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还跟顾白说了很多沈寂的事情——
　　在顾白闭关的那十四年里，沈寂除了每天练剑以外，其实也会有一些小事情发生。
　　到了最后，申通告诉顾白，他相信沈寂。
　　“那孩子性子有时会偏激一些。”申通撇了撇嘴，但很快就笑开：“但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做。”
　　不光申通相信，整个太初门都相信沈寂。
　　自沈寂这一次回来后，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以前生活里似乎只剩下剑的沈寂如今身上似乎多了什么别的东西。
　　之前的沈寂或许会；但是现在的沈寂却不会。
　　他能依仗的，不光只有绝凌剑了。
　　师徒俩难得交心没多久，松肇就赶来了。
　　他来的时候还拿着太初门的那块碎玉。
　　“若沈寂体内的确有其他的碎玉，那这块碎玉能够感应到他在哪里；若是没有，这块碎玉被注入了小师叔祖的一丝剑气，也能够护着你。”
　　松肇把碎玉给了顾白，重述着他师父衍启掌门的话：“小白，找到沈寂，带他回来。”
　　清风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哪怕如今已经知晓碎玉会勾起心魔，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在，人心的贪婪和对飞升的欲望就会让他们做出更多的事情来。
　　如今清风门已经把碎玉的事情公布出去，就算沈寂身上并没有碎玉，但他也此时已经变成了众矢之的。
　　和碎玉一起给顾白的，还有数不清的灵器灵符。
　　顾白握着这些东西，眼眶有些泛红：“师兄……”
　　“行了，”松肇拍了拍顾白的肩膀，笑容安抚：“你要是现在哭鼻子了，没过一会整个太初门都会知晓了。”
　　说着，松肇朝着顾白身后使了个眼神。
　　顾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正好看到申通来不及收起留影石而略显慌张的动作。
　　“咳咳！”
　　申通重重地咳嗽一声，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好久没有看到小白这幅模样了吗？”
　　顾白：“……”先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师徒情谊现在完全消失！
　　存放碎玉的木盒被下了禁制，除了顾白以外无人打得开。
　　申通和松肇都没有看那碎玉的情况，就如他们根本也不会去问沈寂体内是否有碎玉。
　　于是顾白就带着碎玉出发了。
　　他原本是趁着天黑人少时候下山的，却没想到还是带上了三个拖油瓶——
　　宿牧歌、顾二牛以及小黑。
　　小黑就是幻境里的那只猫儿。
　　也不知顾白是出了什么恶劣心思，明明是一只小白猫，他非要取名“小黑”。
　　顾二牛直接带着小黑，一树一猫抱着顾白怎么也不撒开，嚎哭声响彻了整个山头。最后顾白无奈，只能带上。
　　而宿牧歌这小姑娘更为简单粗暴：“你甩不掉我。”
　　顾白：“……”
　　那日从浮屠幻境里出来之后，宿牧歌就一直跟着顾白了。
　　顾白虽然对无垢心有不满，可他当时答应了要好好关照宿牧歌，所以也就干脆带着这小妖修回来了。
　　他对妖修并没有什么歧视。
　　因为他的师妹，扶星，也是一只妖。
　　还是一只被顾白亲自抚养长大的妖。
　　“出去之后就好好听我的话，不要惹是生非。不然我立即送你们回来，听到了没有！”
　　虽然说是对着一妖一树一猫说的，但顾白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宿牧歌身上。
　　这小姑娘对战斗的狂热，有时候让顾白也甚为头疼。


第195章 无尽沙海（二）
　　顾二牛当即擦干了眼泪，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就连小黑也张嘴“喵”了一声。
　　最后一人一树一猫的目光都落在在场唯一一只妖身上。
　　“……好。”
　　听着宿牧歌这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顾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寂体内是有碎玉的，因此顾白手上的那片碎玉就及时给了指示。
　　他不知晓其他碎玉是否也有这功能，所以尽可能快地赶去碎玉指示的地点想要找到沈寂。但先前跑的两三个地方都没有找到沈寂，而这一次碎玉直接指向了太川古城。
　　顾白对太川古城不甚了解，但顾二牛在听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小脸瞬间苍白一片。
　　顾白觉得有古怪。可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这小家伙就是咬紧了牙关什么都不肯说。最后干脆抱着顾白的大腿，紧紧地埋着脸，一声不吭。
　　顾白叹了口气，感叹孩子长大了对老父亲也有隐瞒了之后，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反倒是宿牧歌提了一句“台川古城和乐州城一样”。
　　“一样？”
　　小姑娘“嗯”了一声：“一个魔修，一个妖修。”
　　言简意赅，但是顾白懂了。
　　但是要抵达太川古城，就需要横跨一整个无尽沙海。顾白倒也运气好，正好遇到了一个要去太川古城的商旅队。于是他干脆应征当了陈记商行的临时护卫。
　　原本陈管事是不愿意的，毕竟顾白还带着两个小孩一只小猫，只是在见识了顾白和宿牧歌的本事之后，他这才答应。
　　到如今，这已经是他们在无尽沙海的第三日了。
　　“你在，想什么？”
　　淡漠又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响起。
　　顾白低头，发现是过来寻他的宿牧歌。
　　“没想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顾白笑了笑，往旁边给宿牧歌挪出了一个位置出来，又顺嘴问了一句：“二牛和小黑呢？”
　　“在玩。”
　　宿牧歌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她手臂稍稍用力，撑起身子坐在了顾白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远处。
　　然而，除了黄沙和落日夕阳之外，宿牧歌并没有看到什么。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顾白抢了先：“我不是好人。”
　　宿牧歌眨了下眼睛，却发现顾白依旧是那副了然的表情。
　　自从顾白带这小姑娘回到太初门后，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她问过“你是不是好人”的问题。若说不是倒也还好，若说是了，那这小姑娘就一直盯着，也不说话。
　　这就导致了素来都与人交好的太初门弟子一看到宿牧歌就逃得比兔子还快了。
　　其中要数顾白饱受荼毒。因为这小姑娘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
　　起先顾白还以为是宿牧歌的恶作剧，可偏偏这小姑娘神情极为严肃，像是在进行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人生大事。
　　顾白无奈，只能随她去了，左右不过是一句话。
　　他原以为小姑娘过来找他也是日行一问，可这一次顾白却想错了。
　　宿牧歌“哦”了一声，有些闷闷地开口：“有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护卫救了，”小姑娘仔细想了一下，语气很肯定：“气息奇怪。”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白已经能够很好理解宿牧歌说话的意思了。
　　“行吧，那就去看看他们救了什么人。”
　　顾白一下就跳下了石头，又转身朝着宿牧歌伸手：“要不要顾哥哥抱你下来？”
　　宿牧歌：“……”
　　小姑娘做不出瞪人的举措，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动作利索地也跟着跳了下来。
　　顾白一阵大笑，嘴上还颇为惋惜地说了一句“小姑娘真不可爱”。
　　宿牧歌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顾白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走。只是没走两三步，他却猛地停了下来，微微皱眉警惕地打量了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方才，他明明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怎么了？”宿牧歌也停了下来，望着他。
　　顾白感受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抬脚朝着宿牧歌走了过去：“什么也没，我们走吧。”
　　“嗯。”
　　—
　　“季公子感觉如何？”
　　帐篷内，陈管事看着面前虽然狼狈、却不损风姿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季某感觉好多了，多谢陈管事相救。”
　　被叫做“季公子”的青年嗓音温和，极为有礼地应道。可话音刚落，他却又微微蹙眉，修长清瘦的手压上唇，仍有无法抑制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溢出。
　　陈管事瞬间了然：“夜间风大，等会我让护卫多送几条被褥来。”
　　“那就多谢陈管事了。”
　　季公子眉眼带笑，却又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恹恹。
　　他的五官极为普通，可却又莫名透着清贵。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便是周身的气度。
　　当真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身入了这吃人的无尽沙海。护卫发现的时候，这人正以血画符，杀了一头灵阶五品的妖兽。
　　若不是他身体本就虚弱，倒也不会给护卫一个救他的机会。
　　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符修，若是能被他陈家所用……
　　陈管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的态度更加恭敬了。
　　他有意想要和这位季公子多说几句，却发现这位季公子突然盯着某处发呆。
　　陈管事一怔：“季公子可是有所发现？”
　　“不，”季公子轻咳嗽一声，笑着微微摇头，却又岔开了话题：“护卫里可是有剑修？”
　　“是有个临时护卫，跟着一块去太川古城的。”
　　陈管事点了点头，两三句简单介绍了一下顾白。
　　太川古城啊。
　　那季公子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指尖轻叩了叩桌面。
　　“那剑修倒是个有本事的。”陈管事是个人精，见这位季公子突然问起，就起了心思：“季公子如今身体抱恙，我便安排那剑修过来保护季公子吧。”
　　“如此，多谢。”
　　季公子眼底笑意更甚，手边更是直接多出一个玉盒：“希望陈管事莫要嫌弃。”
　　陈管事瞥了一眼，面上虽未表现什么，但内心却极为大骇。
　　居然是一株灵阶一品的灵植！
　　——
　　无奖竞猜季公子的身份。


第196章 季沉
　　陈管事没有拒绝，当即出去后就笑呵呵地让顾白多送几条被褥去季公子的帐篷。
　　“季公子？”
　　顾白正是过来瞧瞧那被护卫队救了又被宿牧歌觉得气息奇怪的人。他原本还发愁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过去，却没想到有人上赶着送睡觉枕头来了。
　　“是啊，”陈管事明显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以后莫小兄弟你就负责保护季公子的安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提醒一句：“我瞧那季公子是个有本事的，若是莫小兄弟能借此与那季公子交好，对日后也是好的。我也是因着莫小兄弟多次出手帮忙，这才想着让莫小兄弟结个善缘。莫小兄弟可要记着陈某的好啊！”
　　后半句话陈管事是用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却也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顾白假装没听懂，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
　　陈管事见瞧不出顾白到底是何意思，倒也没多说，随便聊了几句后就先走了，走之前还提醒顾白记得送几条被褥过去。
　　顾白：“……”这修士怕不是个假的吧？
　　他撇了撇嘴，拍了拍身边跟着的宿牧歌脑袋后就朝着物资存放的帐篷走了过去。
　　宿牧歌下意识想要跟上，却被顾白拦住：“我先过去瞧瞧，你去找二牛玩儿。”
　　他到现在都没看到顾二牛的影，估计这小家伙又玩疯了。
　　宿牧歌干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但是却站在那没有动，看着顾白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里，好半晌后才微微皱了皱鼻子。
　　那个管事的身上，怎么沾着一丝和小黑身上一样的气息？
　　宿牧歌站在那想了半天没有想明白，最后干脆放弃，转身过去找顾二牛了。
　　晚些时候再告诉顾白吧。
　　她这样想着。
　　—
　　商旅队的物资虽然不算紧缺，但是自从进了无尽沙海之后，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紧着来的。就怕中途遇上个什么灾难导致整个队伍停滞在沙海中一段时间。
　　顾白用自己和宿牧歌的身手抵了车费。不过按照他们先前的表现，陈管事屡次还想多付一些钱，却被顾白拒绝了。陈管事记着，又因着顾白那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和一只幼猫，倒也是不算吝啬给他的物资。
　　可是这位季公子……
　　顾白看了眼手上拿的被褥和吃食，“啧”了一声，倒是难得又多起了几分兴趣。
　　这位季公子的帐篷距离陈管事的帐篷不远。看规格，应当是和陈管事一般的。
　　顾白站在帐篷外，没有一时间进去，而是喊了一声：“季公子可在？我是来送被褥的。”
　　“进来。”
　　很快，帐篷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间歇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哦，还是一个病秧子符修啊。
　　顾白这般想着，就抱着东西踏入了帐篷。
　　刚进帐篷，一阵药香扑鼻而来。
　　无尽沙海白日里天气炎燥，可这位季公子却全身掩在狐裘披风之下。赤裸在外的皮肤，苍白得过于病态了。
　　他背对着顾白，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放着一本书，手旁依偎着炉火。
　　那阵阵的药香便是从炉上的小药罐里传过来的。
　　顾白觉得这季公子一定是在cos梅长苏，并且他有证据！
　　许是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传来，那季公子微微侧身，抬眸看向顾白，唇角笑意得体而又疏离：“东西就放在那吧。”
　　他闷声咳嗽了一下，用手指指了一个位置。
　　顾白“哦”了一声，但心里却想着宿牧歌说得没错，这季公子当真有些奇怪。
　　先前瞧那背影，他还想着是何等风姿绝代之人，却没想到转过身却是相貌平平。
　　也配不上那周身气度。
　　莫非也是和他们一般，做了伪装？
　　不过左右和他也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顾白放下东西，转身对着那季公子笑嘻嘻道：“我叫莫成，以后就负责保护季公子的安危了。”
　　“莫成？”
　　季公子低声呢喃，微微扬起的尾音倒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听得人下意识有些面红耳赤。
　　他抬眸，嘴角的笑意似是真切了一些：“叫我季沉便好。”
　　顾白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季沉。”
　　“莫兄可是散修？”因着这一声，季沉眼底泛起细碎的愉悦。
　　他似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顾白倒也没觉得什么，随口应了一声“是啊”。
　　“我听陈管事说，莫兄也是去太川古城的？”
　　季沉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后，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或许我们还可以同行一段时间。”
　　顾白见这人咳嗽得难受，出于礼貌便开口：“可是受了风寒？”
　　他看不出这人的修为如何，想来应当是在他之上的。可这人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总觉得咳着咳着下一秒人就能去了似的。
　　顾白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对面那人眼睛却是霍地亮了几分。
　　“莫兄可是在关心我？”
　　顾白：“？？？”
　　许是察觉到了顾白的诧异，季沉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莫兄见谅。只是我一见莫兄，就觉得很是熟悉，倒像是——”
　　“像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
　　顾白习惯性就应了上去。
　　季沉：“……啊？”
　　“开个玩笑而已。”顾白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季公子定是感觉错了。我今日是与季公子第一次见面，若是之前见到过了，照季公子这般气度，莫某定然是不会忘的。”
　　听着顾白一口一个生疏的“季公子”，季沉反倒是笑得更愉悦了。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许是我记错了。那日后倒是要多麻烦莫兄了。”
　　“小事小事。”
　　顾白并没有在季沉的帐篷里呆多久，放好东西随便应了几句之后就出去。
　　“爹……哥哥！”
　　喊了那么多天的“哥哥”，但顾二牛似乎还是没能适应过来，总是要嘴瓢几次。
　　小家伙远远地看到顾白，朝着他跑了过来，身边还有一只小白猫紧紧跟随着。
　　也不知是不是顾白的错觉，他总觉得小黑被顾二牛和宿牧歌训得不像一只猫，反而像是一条狗了。
　　“哟，今天没有玩得身上脏兮兮的啊！”
　　顾白挑了挑眉，倒是习惯性地蹲下身，等着顾二牛扑到自己怀里。


第197章 篝火烤肉
　　但是这一次，奔跑过来的顾二牛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脚步，皱着鼻子围着顾白仔仔细细地闻着。
　　跟顾二牛做出相同动作的，还有小黑。
　　“你是一只猫，不是狗！”顾白好笑地捏起小黑的后脖肉，故意板起脸教育道：“不要乱学。”
　　小黑下意识抱住顾白的手，娇娇软软地“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猫眼可怜兮兮地盯着顾白，委实一副无辜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顾白做出反应，小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般，浑身炸毛，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这叫声吓了顾白一跳，差点没有把手中的小猫给扔出去。
　　“你怎么了？”
　　顾白拧眉，下意识想要抱住小黑安抚一下，却没想到它却猛地跳出了顾白的怀抱，可怜兮兮地躲在顾二牛的身后，小身体还在发着颤。
　　顾白：“？？？”
　　“莫兄？”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你蹲在这做什么？”
　　“季公子？”顾白站起身，正好看到季沉从帐篷内走了出来。
　　他这才发现这季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站起来却要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顾白：“……”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长的？！！
　　这群人里好像就他最矮，就连最受的苏楼都要比他高一厘米！
　　季沉假装没有看到顾白陡然黑沉下来的脸色，目光从他身上落到了顾二牛身上，最后缓缓地停在了那只小白猫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
　　不过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些情绪迅速消失，眼底又是一片澄澈。
　　“这是……”
　　季沉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我弟弟，莫树。”顾白倒是大方介绍了一番，顺便指了指自从季沉出来后就胆颤躲在顾二牛身后的灵猫：“小黑，我养的宠物。”
　　“小黑？”
　　季沉看着那灵猫浑身雪白的模样，低低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眼尾微微一挑，赞赏道：“是个好名字。”
　　“我也这么觉得。”
　　顾白毫不心虚地应下。
　　而顾二牛也没理躲在身后的小黑，咬着手指有些困惑地打量着季沉。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娃娃的目光，季沉抬眸，对着顾二牛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原本脸色还稍稍有些红润的青年却掩唇咳嗽了起来。
　　起先还是压抑着的浅浅低咳，可到后来却是控制不住地重咳着。顾白瞧着他那模样，都生怕这人咳着咳着，下一秒会喘不过气来直接去了。
　　“要不你还是进去吧。”
　　无尽沙海白日炎热，但是到了晚上温度却降得极低。现在虽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但是周遭已经起了风。
　　顾白是真怕人死自己面前，忍不住开口劝道。
　　“不碍事的，”季沉抿着唇，生生将喉间的那股腥甜咽下，这才朝着顾白虚弱地笑了笑：“娘胎里带着的老毛病了，过一会就好。”
　　顾白闻到这人身上淡淡的药香，点了点头没有多劝什么。
　　“若季公子无事的话，那我就先带着我弟弟走了。”
　　“好。”季沉弯了弯唇。
　　顾白朝着他微微颔首，转身带着顾二牛和小黑走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这两人一猫的对话。
　　“不错，今天没有掉到沙坑里，表扬你。”
　　“我哪有天天掉到沙坑！”
　　“哦？那前几日的衣裳是谁帮你洗的？”
　　“我、我……我那都是意外！小黑你说是不是！”
　　“喵～”
　　季沉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那人的身上。等到声音消散，完全不见踪影了之后，他这才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脸上的笑意也顿时收敛了起来，浑身透着一股冷凌。
　　有路过的护卫大声吆喝着，语气里满是兴奋。
　　说是要庆祝杀了一头妖兽，今晚准备篝火烤肉。还说要让莫侍卫好好尝一尝他们这些人的手艺。
　　听到熟悉的名字，季沉的脸色方才有了瞬间的变化。
　　不过这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
　　篝火烤肉？
　　季沉微微偏了下头，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半晌后才勾起一抹笑。
　　时间来得及。
　　能赶得上。
　　—
　　顾白在帐篷里休息了没多久，就被一群交好的护卫招呼着出来吃烤肉。
　　是白天里杀的那只妖兽。
　　这些人走南闯北时间久了，一些能吃一些不能吃，一些怎么吃才最好吃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顾白原本不想去，但看到顾二牛和宿牧歌陡然亮起来的眼神，他沉默下还是答应了。
　　他家养的这两只，吃肉很凶。
　　顾白还不知晓宿牧歌这小姑娘的根脚到底是什么，不过看她吃肉时那副凶样，肉食动物无疑了。
　　“那走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好哦！”顾二牛直接抱着小黑跳了起来，宿牧歌虽然没有表现得那么夸张，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是柔和了不少。
　　走出帐篷没多久就是一片空地，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篝火烧出“噼里啪啦”的火星，白烟伴随着阵阵肉香袅袅升起。不断有人走来走去，面上都是兴奋和喜悦的表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白倒也知道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商旅队原本带的物资都是省着来的，能充分利用无尽沙海里的现有资源当然是最好的。这些护卫有部分是散修，但大部分还都是普通人，日常消耗大，吃得也多。
　　他白日里打下的那头妖兽能吃，而且也足够让这些护卫吃个尽兴。
　　“吵嚷嚷的做什么呢！”
　　但是很快，这愉悦的气氛就被一道嚣张的声音给打破了。
　　来人一副丫鬟装扮，但眉目间却是颐指气使的模样。看到这个人，刚走到顾白身边的杨护卫长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又来了？”
　　顾白听到杨护卫长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又不得不陪着笑脸迎上去：“今天打死一头地阶妖兽，大伙儿高兴就弄个篝火烤肉。”
　　那丫鬟皱着眉，语气很是不讲理：“那就离远些！这味儿冲得我家小姐难受。”


第198章 给季沉烤肉
　　这丫鬟口中的小姐所在的帐篷距离空地很远，味儿飘到那基本都散个干净了。可很明显，众人已经对这对主仆时不时地无理取闹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这样，我让人拿远些，不打扰小姐休息。”
　　杨护卫长依旧陪着笑容说道。
　　倒不是他想做个孙子，主要这主人家实在惹不起。
　　这虽然是陈记商行的队伍，但陈家是附属于木城薛家的一个小家族。而这丫鬟口中的“小姐”便是薛家旁支的一位小姐薛怜儿。
　　可就算是旁支，那也不是陈家能惹得起，也不是他们这些护卫能够惹得起的。
　　所以这一路上，薛家这位性格刁蛮的薛小姐处处为难、处处挑刺，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当聋子傻子。
　　没看到陈管事在这位表小姐面前都讨不到什么好处么？
　　“拿远些？”
　　那丫鬟的声音尖锐而又刻薄。
　　她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顾白：“拿远些这味道就能消了么？要是我家小姐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点味道都忍不了做什么跟着商行一起进无尽沙海呢，这不是典型自己找罪受？
　　杨护卫长在心里嘀咕着，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那薛小姐打算如何？”
　　“吃什么吃！你们这些低贱的护卫吃些干饼子就好了，赶紧给我把火灭了！”
　　那丫鬟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是在路过顾白的时候，她又冷嘲热讽了一句：“不过就是个破落剑修，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白：“……”
　　“看来又是我连累兄弟们了。”
　　顾白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开口。
　　等那丫鬟走远了，杨护卫长这才啐了一声，又听到顾白这句话，当即就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要我说，莫兄弟你才是真的受了无妄之灾！”
　　顾白性格好，实力强，早就和这些护卫队打成一片。
　　他下山的时候稍稍做了伪装，可不知如何入了那薛小姐的眼，执意要让顾白做她的贴身护卫。
　　护卫队里有不少是木城的人，自然知道这薛小姐的风评不是很好，听说仗着自己薛家的身份收了不少人入府。
　　她如今表面上是让顾白做贴身侍卫，实际上众人都知这位薛小姐是想行一些不可言说之事。
　　顾白自然是没答应的，再加上当时陈管事也有心想让顾白留在护卫队，帮着说了几句，于是就被这薛小姐给记恨上了。
　　顾白笑了笑。
　　两人已经走至篝火旁，夜间的火光映在顾白莹润如玉的脸上，打出浅浅光晕。
　　林护卫长不知如何也看了呆去，一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过莫兄弟的确生得好看，别说那薛小姐了，我们这种大老粗的看得也欢喜。”
　　顾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正好走过来又正好听到这句话的季沉脚步一顿。
　　眸中冷淡的情绪逐渐凝聚起。
　　他抬眸看了一眼还不知已经触碰到死亡边缘的杨护卫长，不动声色地压下突起的杀意，目光最后又落在了顾白的身上，眸色倏地软了下来——
　　的确好看。
　　怎么样都好看。
　　还不知危险降临的杨护卫长又笑着伸手拍了拍顾白的肩膀，打趣道：“莫兄弟不愧是修道之人，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不同！”
　　顾白听出来杨护卫长这句话里的玩笑之意，笑了笑也没当真。
　　季沉瞥了一眼那只碍眼的手，指腹微微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于是还在乐呵呵跟顾白搭话的杨护卫长突然打了个寒颤，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面对着顾白投过来的询问目光，杨护卫长只觉得浑身凉意更甚了。不过他也没大在意，误以为是夜间风大所致：“许是出来穿少了，受凉了。”
　　顾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这无尽沙海的夜风的确大了一些。”
　　其余的护卫还在乐呵呵地准备着烤肉。
　　那丫鬟说完就走了，也没人理会这对主仆的。
　　开玩笑，护卫要真是光吃干饼子垫饥，那白日里哪来力气去对付那些凶狠的妖兽？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莫兄。”
　　顾白转过身，发现那季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出于礼貌，顾白乐呵呵地问了一句：“季公子要一同来吃烤肉吗？”
　　顾白原本没想着季沉能答应。毕竟这人瞧着就是一副矜贵的模样，先前他进帐篷看的时候，就发现里面的物什很是精细，与这恶劣的环境里看起来格格不入。
　　这幅娇养的模样倒是和沈寂有些相像，那人也是走到哪都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不光不让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想到沈寂，顾白抿了抿唇，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好像有点想沈寂了。
　　“好啊。”
　　然而出乎顾白意料的是，季沉应了下来。
　　他颇为自然地站在了顾白的身边，顺势挤开了杨护卫长，一双黑眸在火光的映衬下漾出点点笑意：“不过我不怎么会烤肉，到时还要麻烦莫兄了。”
　　顾白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太在意就是。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其他人已经把那头妖兽肉准备好了，调料也一应俱全。
　　顾二牛和宿牧歌已经自己烤起来了。为了吃口肉，这一树一妖倒是不嫌麻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始，也说不出让人帮着弄的话。
　　于是顾白就负责自己和季沉的那一份。
　　倒也不是顾白自己积极，主要他刚烤好了一份打算自己先吃的时候，那边的季沉已经摸出了灵石。
　　“总不能让莫兄白忙活。”
　　顾白瞧了一眼那看着就沉甸甸的灵石袋，二话不说就把手上刚烤好并且撒好调料的肉递给了季沉，语气颇为大义凛然：“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就是给季兄烤一份肉而已！”
　　称呼已经从“季公子”升级成“季兄”了。
　　季沉看破不说破，笑吟吟地把那灵石袋放到了顾白身边，接过顾白递过来的肉咬了一口。
　　然后，一阵猛烈咳嗽。
　　“没事吧？”顾白吓了一跳。
　　他看着面色突然不正常红润起来的季沉，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你不能吃辣？”
　　那夭寿了，他是个无辣不欢的人。方才刚烤好的这肉上，他还撒了很多辣椒粉。
　　好歹给了这么多灵石，售后服务还是得到位一些的。
　　顾白如此想着，随手就把身上的水囊摘了下来递给季沉。


第199章 季沉不能吃辣
　　“没、咳咳——没事。”
　　季沉勉强止住咳嗽，接过顾白的水囊喝了好几口，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
　　等到缓和过来后，他看着手上的水囊，目光一滞：“……你的水囊？”
　　“不然呢？”
　　顾白没听出来季沉语气里的不对。
　　他正专心在自己手中的肉上，闻言就应了一声，于是自然也忽略了某个人瞬间又亮起的眼睛。
　　见顾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季沉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水囊。
　　水囊中的水还不少，足够他喝到晚上的篝火烤肉结束。
　　“莫兄。”
　　“什么事？”顾白头也不回。
　　“我可以和你买这个水囊吗？”
　　季沉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异样，理由也很是得当：“我并未带着水囊出来。”
　　“一个水囊而已，你要就拿去。”
　　顾白倒也没介意太多，头也不抬地应道。
　　“那就多谢莫兄了。”季沉脸上的笑意更甚。
　　“既然你不能吃辣的话——”
　　手上的烤肉也差不多了，顾白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刚想让季沉把手里的烤肉给自己，结果话语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
　　因为他看到季沉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烤肉，原本苍白的脸色如今红润了不少，额间更是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
　　季沉一口吃肉，又一口喝着水囊里的水，如此倒也快要把手中的肉吃完了。
　　顾白愣愣地看着季沉，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
　　那原本色泽极其淡的唇如今只显红意，还泛着莹润的水光——
　　啧。
　　顾白强迫自己别过头，目光从季沉的脸上移开，心中诡异地泛起了心虚和对沈寂的愧疚。
　　阿弥陀佛，造孽啊造孽。
　　他也不过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有的通病而已。
　　季沉虽说是在吃着肉，但注意力却全在顾白的身上。如今注意到他那心虚的模样，内心更是升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既有愉悦，但也有不悦。
　　不过顾白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把手中刚烤好、没有放任何调料的肉递了过去：“不能吃辣的就别吃，反正这里的肉还有很多。”
　　他以为季沉是不愿意浪费。
　　然而季沉却笑了笑，意味不明：“这是莫兄烤的第一串。”
　　顾白握着烤肉的手抖了一下，内心那股古怪的感受又再次升腾了起来。
　　不过季沉说完这句就又低头吃起了肉，导致顾白有疑心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疑心起，只能暂时按下。
　　于是等到之后结束，顾白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下了个结界，取出了那片碎玉。
　　“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二牛凑了过来，没忍住打了个小嗝。
　　他摸了摸自己软软的小肚子，眼神忧伤地叹了口气：二牛又要胖了呀。
　　顾白没有开口，目光紧紧地盯着这块碎玉。
　　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这片碎玉自从上一次指示了太川古城之后就失去了反应，无论顾白做什么都没有用。顾白有些怀疑季沉的身份，所以想用碎玉试一试。
　　可如今碎玉依旧没有反应，所以那季沉其实——
　　不，不对！
　　顾白突然想起，上次那白羽木也是到了阵眼处才失去反应。
　　所以会不会还有一个可能，其实沈寂这狗东西就在附近了？
　　顾白微微眯起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刚掀开帐篷帘子就看到顾白冷笑的宿牧歌手一顿。
　　她有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顾二牛，却发现后者这时候却在捏着自己的小肚子独自忧伤。
　　宿牧歌：“……”她还是出去打几头妖兽来得安全一些。
　　而另一边的季沉，或者说沈寂压根没有察觉到顾白已经起了疑心。
　　又或者说他认定了就算顾白起了疑心，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毕竟碎玉已经不能再发出任何指示了。
　　烛光摇曳之下，沈寂目光落在了红木桌上的水囊上，眸光又柔和了下来，泛起了细碎的愉悦。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一件令人很是不悦的事情。
　　【不过莫小兄弟的确生得好看，别说那薛小姐了，我们这种大老粗的看得也欢喜。】
　　薛小姐？
　　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沈寂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去了解一些消息了。
　　比如那位薛小姐。
　　—
　　第二天清早，顾白是被一阵吵闹声给闹醒的。
　　他起来的时候，身边的顾二牛还睡得四仰八叉，露在外面的小肚皮一起一伏的，看起来就很肉。
　　而顾二牛的身边，是同款睡姿的小黑。
　　顾白看了一眼，恶趣味地拍了拍这一树一猫的小肚子，简单梳洗一下就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
　　顾白拉住一个匆匆去看热闹的护卫问道。
　　“据说那薛小姐的帐篷里死人了！”
　　原本那护卫被拉住后还有些恼火，结果在看到顾白后，那一些恼火就顿时消散了：“是王康！”
　　王康？
　　在那护卫八卦的目光中，顾白从自己的脑海里隐隐搜刮出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哦，居然是他。
　　当时那薛小姐有意想要顾白却被顾白拒绝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勾搭上了护卫队里的一个护卫。
　　那护卫正是王康。
　　王康自顾白入队之后就一直很看不惯顾白，处处挑事。
　　顾白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感叹一句狼狈为奸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据说还是死在床上的。”那护卫凑过来小声地八卦着，语气里满是激动：“现在陈管事正在发火，要找出那杀人犯呢！”
　　倒也不能怪其他人幸灾乐祸，主要那王康勾搭上薛小姐之后，还真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顾白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季沉的帐篷——
　　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
　　蛋某（四十五度忧伤望天）：每当蛋某扛不住的时候，看到那些礼物，突然就觉得似乎又可以了（？）


第200章 关于顾白的水囊
　　沈寂刚好从帐篷里走出，正好对上顾白投过来的目光。
　　他下意识朝着顾白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对方却是一怔，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沈寂：“……？”他惹到他了？
　　“莫兄弟要一起去看看热闹吗？”
　　那边的护卫还在怂恿着顾白，却被顾白拒绝了：“我就不去了，还得给那三小的准备吃的。”
　　“那好吧。”听语气，那护卫还颇为惋惜。
　　此时沈寂也走到了顾白的身边，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莫兄。”
　　“季公子早啊。”
　　一个晚上，顾白的称呼又从“季兄”变回了生疏的“季公子。”
　　沈寂眉心一跳，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莫兄——”
　　“季公子不去瞧瞧热闹？”
　　顾白打断了沈寂的话，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毕竟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乏味，热闹的事情可少见得很。”
　　“我不爱凑热闹。”
　　“季公子怎的不问问是什么热闹？”
　　沈寂一顿，脸上的笑容没有太大的变化：“先前在帐篷里的时候听到有人聊了几句。”
　　顾白“哦”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沈寂的肩膀：“既然不看热闹的话，那季公子还是先回去收拾收拾，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继续出发了。”
　　沈寂弯了弯唇：“好。”
　　顾白收回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
　　季沉？沉季？沈寂？
　　顾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
　　沈寂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等到顾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方才被顾白拍过的肩膀上。
　　那上面还有一丝灵力残留。
　　半晌后，沈寂才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眼底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知晓自己藏不了多久，却未曾料到师兄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
　　薛小姐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商行的继续出发。
　　毕竟无尽沙海危险重重，谁也不知道上一秒是安全的地方下一秒会发生怎样的意外。所以他们尽量都是趁着夜间匆匆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早就整装出发。
　　不过那薛小姐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强悍的。
　　据说那王康死相极惨，可那薛小姐也不过是让人抬出去扔了，表情正常得如同是丢了一只小猫小狗而已。
　　顾白是在中途休憩的时候了解到整件事情的过程，这还得归功于顾二牛的八卦。
　　“爹爹，有人怀疑是你下的黑手。”
　　顾二牛跑了过来，偷偷摸摸地和顾白咬着耳朵。
　　顾白打开水囊的手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正和陈管事聊着的季沉，挑眉“哦”了一声。
　　顾二牛没有察觉到自家爹爹的异常，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着自己这一路上了解到的八卦。
　　“据说那薛怜儿对你还不死心，就想让王康找机会对你动手脚。不过人还没动手，就死了。”
　　“那的确该怀疑到我头上。”
　　顾白点了点头，仰头喝了几口水。
　　沈寂抬眸看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顾白微微仰着头，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在灼烈的阳光下过于显眼。
　　因着喝水的动作，漂亮的喉结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滚动。有水珠从唇边溢出，顺着脖颈流淌下，最后隐没在衣领之中。
　　沈寂的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目光缓缓地落到那遮掩着的衣领处，隐隐带着几分惋惜。
　　“……之后还要麻烦季公子了。季公子？季公子？”
　　陈管事原本还在乐呵呵地和沈寂说着，但好半天却没有得到回应。
　　沈寂回过神来，低声道了一声“抱歉”，眉眼恹恹却又压不住清贵：“不碍事的。”
　　陈管事原本还在好奇这位季公子在看什么，结果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陈管事什么也没看到，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困惑。
　　“我听闻有人在传是莫兄杀了那王康？”
　　沈寂突然提到这事，陈管事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带不悦：“居然还有这种流言？这些人真是越发大胆了！”
　　沈寂没有吭声，只唇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陈管事是个人精，当即就懂了这位季公子的意思，立即开口：“我等会就过去好好说说，怎么能让莫小兄弟平白受了这等污蔑！”
　　沈寂微微颔首：“我与莫兄一见如故。”
　　“莫小兄弟是个好的，是个好的。”
　　陈管事笑着应道，但心中却又把顾白的地位提了几分。
　　他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见到面前的季沉低声咳嗽了几下，面色又有些苍白，立即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季公子休息了，再过一刻钟商队就要继续出发了。”
　　沈寂温温和和地应了一声“好”。
　　商队如今已经行至无尽沙海深处。
　　只是他们这次运气实在不好，自商队入了无尽沙海之后竟没有遇到一个绿洲，
　　没有绿洲，他们就不能及时补给。尤其是队伍里还有这么一个娇蛮小姐在……
　　陈管事虽然不说，但心里却也忍不住担忧了起来。这次过来找沈寂，也不过是听说这位季公子还善卜卦之术，想拜托他寻寻何处能有绿洲。
　　而另一边的顾二牛原本不渴，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自家爹爹喝水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渴了起来。
　　“哥哥，我也想喝水！”
　　周围有人路过，顾二牛机灵地改口，朝着顾白撒娇。
　　顾白挑了挑眉：“你的呢？”
　　“喝光了！”
　　顾二牛理直气壮，目光落在顾白手中的水囊上。
　　“那你可真是个水桶啊。”
　　顾白“啧”了一声，但还是把手中的水囊递了过去。
　　顾二牛乐滋滋地接过，刚想仰头喝一口，结果手上的水囊却在下一秒被抽走。
　　顾二牛：“？？？”汰！哪个小贼抢走他爹爹给他的爱心水囊！
　　他气得跳起，结果就对上一双噙着笑意的眼睛。
　　到嘴的脏话生生噎了下去，跟着顾二牛一起过来的小黑尖锐地“喵”了一声，躲在顾二牛的身后瑟瑟发抖。
　　顾二牛：“……”说实话，他现在也挺想躲在小黑身后的。


第201章 请喝一杯茶
　　顾白倒是异常平静地扫过沈寂手上的水囊，眉骨微抬：“怎么，季公子又要买下我一个水囊了？”
　　“倒是个好主意。”
　　沈寂颇为自然地在顾白身边坐下，丝毫没有要把水囊还回去的意思。
　　薄唇弧度微微扬起，连带着眼尾都沾染上几分笑意。明明看起来五官极为普通，可当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却总有着让人视线挪不开的本事。
　　先前灼热强烈到让顾白有些心烦意乱的阳光，这时候却是温和了不少。
　　顾白听到周围路过的护卫隐隐发出的抽吸声，眼角微微抽搐。
　　这人在外面，的确过于招蜂引蝶了一些！
　　他恶声恶气：“季公子倒是个财大气粗的，可惜我就只剩下这一个水囊了。季公子买走了，我之后喝什么？”
　　“只剩下这一个了啊。”
　　沈寂稍稍拉长了尾音，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从芥子囊里取出一个水囊，眸子深处一抹狡黠略过，故作无辜地对着顾白开口：“那我只能赔给莫兄一个新的水囊了。”
　　新的水囊？
　　顾白瞥了一眼，冷笑一声，压根都不想理这个恶趣味的人。
　　顾二牛在一旁啃着手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只能抱起小黑深深地叹了口气。
　　二牛，就是一个多余的。
　　二牛，挤不进那个世界。
　　二牛，还是抱着小黑叭。
　　“咦？这季公子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啊！”
　　有和顾白交好的护卫路过，小声讨论着。
　　“好相处？”另外一个见识过沈寂手段的护卫冷笑一声：“那好相处也是分人的。”
　　“可莫兄弟与那季公子不是才认识一天，如今都相谈甚欢啊！”
　　那护卫不服地争辩着。
　　“他们修士的事情，你少管。”
　　那护卫：“……”怎的还扯上修士不修士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一双恶毒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顾白和沈寂的那个方向。
　　半刻钟后，商队继续出发。
　　不过这次却没有按照往常的路线前进，而是稍稍绕了远路。
　　大部分人都知晓是管事的要去找绿洲补给，所以虽然累了一些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先前因着王康那件事稍微沉寂了一些的薛怜儿却又闹腾了起来。
　　“绕远路？！这怎么可以！”
　　那丫鬟依旧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语气很是凶。
　　陈管事是看在主家的面上所以过去知会了一声，却没想这一招呼却是捅了马蜂窝了。
　　陈管事忍下心中的火，耐着脾气好声解释：“季公子算到那处有绿洲，虽然的确是绕了远路，但也不多。更何况队伍的确需要补给，这要是再找不到最近的绿洲，怕是又要耽搁许久了。”
　　“他一个符修还会算这东西？”
　　那丫鬟摆明了一副不信的语气，皱着眉语气不悦：“我家小姐的意思，就按照原本的计划出去。这补给的事情缓缓又不是不可以，每人少喝一口水，东西不就多出来了吗？”
　　陈管事听着这愚蠢无知的话，气得快要头顶冒烟。
　　跟着陈管事来的几个护卫已经涨红了脸。要不是顾及到这是主家那边，他们还真要忍不住冲上去了。
　　什么叫少喝一口？
　　这薛小姐进了无尽沙海之后还要日日沐浴，不然按照他们原本的物资，哪怕是没有遇到绿洲也能支撑着走出去。
　　现在却要他们来省一口喝的？这叫什么道理！
　　陈管事抬手拦住了这几个护卫，脸色一片铁青。
　　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和这对主仆沟通下去了，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只是来告知一下薛小姐，商队总行程由我负责”。
　　“陈明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把我们家小姐当主子看！”
　　那丫鬟又吵嚷嚷了起来，就差叉着腰指着陈管事的鼻子骂了。
　　“春梅。”
　　一道女声响起，打断了那春梅丫鬟的话。
　　“小姐。”春梅立即止了声，低着头不敢再开口。
　　哪怕是在沙漠这等严苛的环境下，这薛怜儿依旧是打扮得细致精心，涂着红蔻丹的手轻轻抬起，就有人立即弯着腰去扶着。
　　她瞥了一眼陈管事，轻笑一声：“怎么和陈管事说话呢！”
　　说的话虽然是责备，但语气却毫无责备意思。
　　陈管事也懒得虚与委蛇，只把先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自然是能理解陈管事的心情，”薛怜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带上了几分莫名：“我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这样，陈管事你替我将莫护卫叫来，我便应了你这要求，如何？”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人！
　　陈管事原本以为那丫鬟已经够气人的了，没想到这主子气人的本事更甚。
　　他干脆撕破脸：“不是我没提醒你薛小姐，这莫护卫也不过是顺着这一路，等到了太川古城便与我们分开。他虽是散修，可到底也是个修士，岂是我等普通人所能怠慢的？”
　　“陈管事想哪里去了？”
　　薛怜儿捂嘴轻笑，意有所指：“不过是喝杯茶罢了。若是陈管事不愿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随着薛怜儿话音刚落，她身边的护卫当即就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若是薛怜儿执意不肯走，那她的护卫与商队护卫起了冲突，到时候耽搁时间更长，麻烦事会更多。
　　陈管事又气又急，最后拂袖而去。
　　—
　　“你说她要请我喝杯茶？”
　　顾白看着面露难色的陈管事，简单地了解事情过程后了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去便是了。”
　　“真是对不住。”
　　陈管事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丢尽了，看着顾白眼里满是愧疚。
　　顾白倒是没放在心上。
　　那薛怜儿不过说是请喝一杯茶罢了。
　　她又没说不能带着旁人去。
　　于是顾白去薛怜儿帐篷的时候，果断把季沉也一并带了过去。
　　“想不到莫兄竟如此看重我。”
　　沈寂轻咳嗽几声，淡色的唇瓣泛着病态的苍白，只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消下去过。


第202章 异香中招
　　顾白闻言，只是朝着沈寂咧了咧嘴，扯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意有所指：“是啊，我一向都很看重季公子的。”
　　他刻意咬重了“看重”这两个字。
　　沈寂：“……”那股不安感又来了。
　　若说顾白先前是有几分猜测，那之后这些事下来他基本确定了季沉就是沈寂。
　　可他不明白沈寂为何要用假身份来接近自己，也不明白他既然用了假身份为何又不好好藏着瞒着——
　　沈寂如今的伪装，只能说是千疮百孔，处处都是马脚。
　　不过顾白也懒得想那么多了。
　　等出了无尽沙海之后，他就立即带着沈寂回到太初门。
　　至于沈寂画符的本事、这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以及那碎玉的事情……等回去之后他必定要好好逼问一番！
　　沈寂看着顾白脸上颇为灿烂的笑容，指尖微微一颤。
　　他好像……把师兄给惹急了？
　　沈寂微微偏过头，轻咳一声，但唇角却分明是上扬了几分。
　　—
　　还未走到那薛怜儿的帐篷，顾白就被空气里弥漫着的香味给熏得直打喷嚏。
　　“阿——阿嚏！”
　　顾白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嘀咕：“这些丫鬟和护卫倒是有本事的，也不知道现在鼻子好不好使了。这薛怜儿什么毛病，用的熏香这么多！”
　　“许是想用熏香遮掩旁的什么。”
　　季沉微微拂袖，语气体贴：“现在可好？”
　　“好多了。”
　　周围的香味淡了不少，顾白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人形空气清新机”，朝着他投去一个满意的目光。
　　沈寂嘴角笑意一滞：“……”师兄又把他当成什么了？
　　帐篷外的护卫看到顾白和沈寂一同过来，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任由着两人一起进入。
　　那薛怜儿原本等得有些不耐烦，待看到顾白进来之时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之色。
　　然而还未等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扬起，薛怜儿就看到随后跟着进来的沈寂。
　　不过薛怜儿倒是没有发火，只上下仔细打量了沈寂一番。
　　那目光火热到像是要把那人的衣服剥了去细细观赏一番似的。
　　半晌后，她才施舍一般地点了点头：“莫护卫带来的礼物我甚是满意。虽然脸普通了一些，但身子却看起来颇有滋味。”
　　顾白：“……”是他小瞧了！
　　帐篷内的长桌上果真是摆着两个茶盏，似乎真就是让顾白过来喝一口茶。
　　“莫护卫真不考虑一下我先前的话？”
　　薛怜儿收回了放在沈寂身上的目光，看向顾白的视线火热而又赤-裸。她舔了舔红唇，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我对莫护卫……可是心心念念啊。”
　　语气极其挑逗，视线极其放肆大胆。
　　这句话一出来，顾白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边的空气瞬间凉了下来。
　　他“呵呵”一笑：“倒真是要辜负薛小姐的好意了，只是莫某已有意中之人，恕难从命了。”
　　帐篷内的温度回升了不少。
　　“已有意中人又如何？”
　　薛怜儿从美人榻上走下，身上薄薄的红纱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
　　随着薛怜儿的靠近，顾白嗅到这股刺鼻的熏香又浓重了一些。
　　就连沈寂都压不住的那种浓重。
　　她娇媚地笑着，语气意有所指：“莫护卫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卧槽！
　　要不是时候不对，顾白都想朝着这薛怜儿竖起大拇指了。
　　“咳、咳咳。”
　　还未等顾白开口，一旁的沈寂却是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他这一次的咳嗽却是要比先前几次来得更猛烈，看得顾白都忍不住伸手扶住，就怕这人喘不过气直接倒地去了。
　　沈寂松开捂着唇的帕子。
　　雪白的帕子上一抹鲜红异常显眼。
　　薛怜儿眉心一跳，下意识离这两人远了一些，语气更是带上嫌弃：“快死的病秧子？”
　　“薛小姐这可是豢养了宠物？”
　　沈寂等缓和了那阵咳嗽后，语气还有些虚弱。
　　“什么宠物！”
　　薛怜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既然没有豢养宠物，那为何薛小姐这气味这般恶臭？”
　　沈寂抿唇轻咳了几声，语气极其无辜：“那味儿熏得在下实在难受得紧。”
　　然后顾白就看到面前薛怜儿那张娇媚的脸上瞬间青一阵红一阵的，像个调色盘。
　　“来人！”
　　薛怜儿厉声：“给我把他赶出去！”
　　“倒也不用赶出去了。”
　　顾白乐呵呵地挡在了沈寂的面前，目光扫过那茶盏：“莫某过来也不过是喝杯茶。茶喝完了，莫某也要走了。”
　　“我可没说要莫郎走。”
　　对上顾白的时候，薛怜儿又瞬间千娇百媚了起来。
　　她眼神挑-逗，也不管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轻吐幽香：“莫郎若是不介意有外人在，怜儿也自当是愿意配合的。”
　　顾白：“？？？”喂喂喂，请问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眼瞧着那薛怜儿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距离越来越近，顾白二话不说就扯着沈寂往回走。
　　开玩笑，他媳妇还在呢！
　　沈寂顺从地任由着顾白牵着他走，眼底的暗沉却是愈来愈浓。
　　然而还没等顾白的手掀起那帐篷的帘子，身后就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不准走！”
　　完全没有先前的千娇百媚。
　　顾白被这叫声刺得脑子一清醒，鼻翼间嗅到的浓郁香味也隐隐不对劲了起来。
　　他似乎……真的闻到了沈寂所说的“臭味”。
　　不过倒不是恶臭，反而像是狐狸的骚-味。
　　顾白也来不及多想，掀起帘子就想出去。
　　然而帐篷外面却并不是先前的场景。
　　顾白愣愣地看着外面那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张玉床，脑子里诡异地冒出一句话——
　　“红纱帐暖，一夜春-宵”。
　　“莫郎可还满意？”
　　薛怜儿挑-逗的声音又响起：“这可是我特地为莫郎准备的。”
　　“满意个——”屁。
　　最后一个字顿在喉咙处，顾白蓦地睁大了眼睛，感受到身上突然传来的不正常异样。
　　操，他中招了？！
　　顾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沈寂，却发现后者脸上虽无异样，可那一双眼睛却分明是水润了起来。


第203章 薛怜儿之死
　　顾白很快就想到，应当是那阵香的缘故。
　　可他是修士，又如何会被这凡世间的香给撂倒？
　　“狐妖一族的催-情香，便是连出窍修士都受不住。”
　　沈寂伸手揽过顾白，两人的距离凑近了几分。
　　近到顾白能听到沈寂微微的喘息声。
　　顾白下意识用灵力去压，却未曾想到反倒是助了那股异常。
　　而沈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莫要用灵力去压，只会适得其反。”
　　顾白：“……为何不早说？”
　　沈寂一怔，看了看顾白略显难堪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没想到你居然知道。”
　　那薛怜儿拢了拢头发，看向面前这两人的目光透露着几分势在必得：“可惜知道了也晚了，中了我狐族的催-情香，可只有一个解法。”
　　顾白已经察觉到他们现在应当不是在无尽沙海处，可他不明白为何先前他没有一点察觉。
　　“你身上没有妖气。”
　　顾白强按下身上的不正常，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牧歌也未曾发觉有任何不对。”
　　“你是说你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妖修？”
　　薛怜儿捂嘴轻笑了起来。她似乎认定了这两个人逃不出去，倒也大方地说出了真相：“太川古城的妖修，身上可没有妖气。”
　　太川古城？
　　顾白晃了晃脑袋，保持着一丝清醒。
　　看来那地方的确很不对劲。
　　“莫郎还是莫要忍了，不如从了奴家。”
　　那薛怜儿娇笑着朝着顾白走来，却未曾想还没走几步路，身上却是一阵异常的刺痛。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
　　心口的位置被一把泛着冰冷气息的剑刺穿，雪白的剑身却没有沾上半点血。
　　薛怜儿如何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掌握下，她还能被剑修一剑刺穿。
　　甚至毫无反抗之力！
　　可那人、可那人分明是个符修啊！
　　薛怜儿惊恐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个自进来后她压根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的病秧子。
　　这把剑上的气息，和他身上的气息分明一样！
　　顾白同样也很震惊。
　　因为他动用不了灵力，甚至连维持清醒都有些困难。可沈寂——
　　“你、你没中招？”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也只有这个了。
　　“中了的。”
　　沈寂轻轻松松地抱着顾白，好不让他倒下去，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应当是没有师兄这般强烈。”
　　顾白：“……”人和人的差距为何如此大！
　　“我先前只是猜测。”沈寂看了一眼还没完全死透的薛怜儿，眼底一片冰冷：“本想留你一条命，却没想你偏偏要往死路上撞。”
　　“你、你杀了我……他也不会好过的！”
　　薛怜儿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眼睛死死盯住顾白，扯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香、这香唯有配合……配合我狐族秘法，才、才能解开。”
　　然而沈寂脸上的笑意半分未消，只一句温和的“我知道”。
　　他知道？！
　　在薛怜儿震惊的目光中，沈寂微微抬手阻止了顾白已经有些不清醒的动作，语气极为云淡风轻：“在下不才，倒是先前在太川古城的时候，和一狐族的妖修交好。”


第204章 坏事
　　“你——”
　　薛怜儿还想说什么，可接下去的话却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心脏被一剑刺穿，体内的妖丹也被那剑灵生生剜去。
　　只那一双还未瞑目的眼睛充斥着满满的怨毒。
　　沈寂淡淡地撇了一眼，很快眼神就落在自家师兄的身上。
　　“沈、沈寂！”
　　如今的顾白也不好过，他强行忍下那股异常的不适，颇为咬牙切齿：“我以前怎的不知你这般能耐！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许是真的被气到了，连那些难受都暂时能忽略几分。
　　“绥之并非有意要瞒着师兄。”
　　沈寂继续慢条斯理地和顾白解释着：“先前我也只是猜测，也未曾料到这狐妖竟会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来逼迫师兄。幸好师兄有先见之明，提前带上了我。”
　　最后一句话，沈寂还颇为庆幸。
　　可顾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比如——
　　“你为何随身、随身带着一张玉床？！”
　　沈寂虽是被压在身下，可依旧好脾气地跟自家师兄解释：“先前随手放的，也不知竟派上了用场。”
　　那狐妖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用的，不过这处小秘境倒是个不会被打扰的。
　　沈寂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顾白已经被哄得有些头脑不清楚了。
　　两人不知何时都卸去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原本整齐的衣裳如今却是凌-乱不堪，领口处被扯开，露出半截平整漂亮的锁骨。
　　顾白两辈子加起来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好歹是见过猪跑的，于是就积极“承担重任”。
　　他毫无章法地乱-啃一番，头脑稍稍清醒之后，抬眸瞧见身下美人眉尖微蹙、薄唇微启的大好美景，内心竟升起一番莫名的怜爱以及愧疚感。
　　他低头亲了亲沈寂，信誓旦旦：“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美人唇角一弯，便是万般春色融于眼角眉梢之间，生生让顾白看呆了去。
　　嗓音依旧温润平和：“好，……”
　　这话一出来，顾白“轰”地一下炸了，原本不甚清醒的脑子如今更是糊涂了起来，就差拍着胸脯对着沈寂发誓了。
　　“你、你放心，我会的！”
　　很快，那一股异样重新翻滚而起，生吞了顾白仅剩下的理智。
　　故而他也未曾注意到沈寂眼底的狡黠笑意。
　　然而没过多久——
　　……（pinglun区）
　　顾白陷入了昏昏沉睡之中。
　　沈寂亲了亲他有些湿意的鬓角，琥珀色的眸底是一片餍足之态：
　　“师兄总是这般让人不省心。”
　　“若不是用了这法子，师兄你定又要让绥之头疼了。”
　　“……等我。”
　　—
　　顾白再醒来的时候，浑身清爽。
　　但依旧很酸痛。
　　他龇牙咧嘴地起来，却发现自己在原本的帐篷内。
　　回忆起先前的事情，顾白的脸瞬间通红——
　　全是被气的。
　　沈寂当真是狗东西！
　　他要是再信他说的一个字，他“顾白”这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
　　蛋某：收尾了收尾了，刺激了刺激了，咳咳。大概快要完结了，预计月中吧。


第205章 他到底要做什么
　　“哥哥！”
　　帐篷帘子被掀开，顾二牛从外跑了进来，身边还紧紧跟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黑。
　　一树一猫见顾白醒了之后，便直接扑上了床，像八爪鱼似的抱着顾白不肯撒手，一阵鬼哭狼嚎，叫得顾白脑门突突地疼。
　　“莫兄弟你醒了。”
　　陈管事是跟在宿牧歌身后进的帐篷。他见到顾白醒来，面上也是一喜。
　　顾白抓了抓头发，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你们这是怎么了？”
　　“此行多亏了莫兄弟！”
　　一提到这事，陈管事脸上的神情顿时肃穆了起来。他稍稍后退半步，对着顾白拱手行礼：“若不是莫兄弟心有警觉，商队怕是要遭遇这狐妖毒手了。”
　　顾白：“？？？”他警觉？
　　也没等顾白继续问下去，陈管事就将此事前前后后都大致说了一下。
　　大概意思就是在感谢顾白和沈寂出手除了那不知何时替代了薛小姐的狐妖。
　　“季公子替商队寻到了绿洲，莫兄弟又除去了狐妖，两位真是少年英才！陈某感激不尽。陈某已吩咐人将此事禀告主家，若莫兄弟之后在太川古城有何困难，凭此玉佩到薛家店铺即可。”
　　之后，顾白又听了一堆陈管事对他的赞美之词，听得他泛起了少见的心虚。
　　等陈管事走了之后，顾白又看向了顾二牛和宿牧歌：“我怎么回来的？”
　　“抱回来的。”
　　顾白：“……”他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
　　“那季沉呢？”
　　“走了。”宿牧歌眼神诡异地看了一眼顾白，语气极为平淡地指出：“你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
　　“很浓。”
　　顿了顿，小姑娘还要补充上这两个字。
　　顾白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瞬间又爆红。
　　他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这才堪堪掩下了那些尴尬和羞涩。
　　然而这个向来很迟钝的小姑娘这次倒是反应在线。
　　她看着顾白有些泛红的耳垂，恍然大悟：“没关系，很正常。到了季节，我经常看到妖兽——唔。”
　　顾白直接跳下床捂住了宿牧歌的嘴，语气颇为恼羞成怒：
　　“闭嘴！”
　　宿牧歌眨了眨眼睛，这次倒是没有开口了。
　　顾白刚松下一口气，结果抬眼就看到顾二牛单纯懵懂但求知欲很旺的眼睛。
　　“爹——”
　　“你要是问我立马不认你这儿子。”
　　顾二牛默默闭嘴，却趁着顾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撇了撇嘴。
　　爹爹不说二牛也知道。
　　反正这么多年了，爹爹也没个长进的，不用说也能猜到。
　　封住了两个小的的嘴后，顾白莫名松了口气，这才想到宿牧歌先前说的话，微微拧眉：“走了？走去哪里了？”
　　“不知道。”
　　宿牧歌依旧言简意赅：“送你回来后，就走了。”
　　顾白想起自己意识模糊之间隐隐听到的那些什么“法子”“等我”之类的话，脸色当即黑沉了下来。
　　难怪先前沈寂那全然一副凶狠的模样，便是连他骂了都没停下……
　　他这时候要不知道沈寂是故意的，那他就白长这个脑子了！
　　不过现在，顾白还得解决一个困惑。
　　“牧歌，妖在什么情况下会没有妖气？”
　　“没有妖气？”
　　宿牧歌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可先前那只狐妖身上便没有妖气。”
　　顾白这句话一出来，宿牧歌顿时哑了下来。
　　不过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带上了少有的凝重。
　　顾白猜测宿牧歌应当是猜到了什么，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那狐妖说，整个太川古城的妖都没有妖气。”
　　世间万物皆有灵。
　　有灵便有“气”。
　　可那狐妖说，整个太川古城的妖都没有妖气。
　　“你知道了什么？”
　　宿牧歌错开顾白有些锋锐的目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后，她才低声开口，只声音里有着压抑的颤抖：“有一种情况。”
　　“那些妖自愿献祭自身的妖气。”
　　“怎么会有自愿献——”
　　顾白觉得不可思议。可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却陡然想起一件事。
　　青山秘境失灵之地的那些人，就是自愿献祭了自己的人气去哺养那块碎玉！
　　太川古城里也有一片碎玉？！！
　　顾白瞳孔骤缩，心里一片骇然。
　　他想到先前沈寂跟他说的，微楼里有一块碎玉，而泽和让沈寂去微楼取那块碎玉；
　　沈寂在浮屠塔内成魔后，清风门内的碎玉消失不见；
　　沈寂先前在太川古城，而太川古城内或许也有一块碎玉……
　　一时间，顾白思绪混乱了起来。他努力把这些事情抽丝剥茧，努力想要把所有的事情串和起来，最终发现这一切都逃不开“碎玉”这个东西——
　　沈寂在搜集那些碎玉！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白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下去。
　　他稳住错乱的呼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恐惧和慌张：“去太川古城！”
　　太川古城内的妖依旧没有恢复妖气，那片碎玉可能还没有被取走。
　　沈寂一定会回到太川古城！
　　—
　　在顾白的要求下，商队三日后抵达了太川古城。
　　“莫兄弟你别急，我已经让人多去注意了，若是见到季公子定会立即出手拦下。”
　　顾白和陈管事说，那先行离开的季沉取走了他身上的一件宝物。
　　陈管事虽不信，可他见顾白脸色凝重，倒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会替他寻人的要求。
　　“多谢陈管事了。”
　　“莫兄弟当真不和我们一起？”陈管事还有心想要劝说顾白留下。
　　毕竟这一路上他也瞧见了顾白的能力，若是能有这等修士替主家效力，那主家的实力势必会更上一层。
　　然而顾白这次依旧是婉拒了陈管事的邀约。
　　陈管事虽然惋惜，倒也没多强留，在城门口与顾白告别后，就领着商队继续出发了。
　　顾白也先寻了一处地方落脚。
　　他直接租了一个小院落，摆明了是要在太川古城待一段时间。
　　等到了屋子，他设下几个结界后就拎起自入城以来就明显有心事的顾二牛，语气威胁：“你老实交代还是我严刑逼供？”
　　顾二牛垂头丧脑，看着顾白咽了咽口水：“就没有其他选项吗？”
　　“没有。”
　　顾白回答得直截了当。


第206章 不舍
　　顾二牛还想哼哼唧唧，黏黏糊糊地通过撒娇方式把这事给揭过去。
　　结果在被顾白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屁股之后，他瞧见自家爹爹那丝毫不作假的严肃表情，最后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好”。
　　“爹爹，你先把我放下来。”
　　他扑腾着小短腿对顾白说道。
　　等顾白把顾二牛放到地上的时候，他就眼见着这小家伙突然把手伸进了……裤裆里？
　　“顾二牛！”
　　顾白下意识就是去捂住宿牧歌的眼：“你这像什么样子！”
　　原本就不情愿掏出那东西的顾二牛如今又被顾白凶了，瘪了瘪嘴，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顾白在看到顾二牛手上的东西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是误会这小家伙了。
　　这谁能想到二牛的芥子囊是放在那个地方的呢？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刚想道歉，结果就看到顾二牛丢下一句“爹爹真的讨厌”后就往外跑去。
　　反应过来的顾白额上青筋直跳：“洗墨。”
　　【知道了！】
　　洗墨化为流光封住房门，原本想着跑出去顾二牛生生止住了脚步，这才避免撞上去的后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二牛就被顾白抓住后颈的衣裳给提了起来。
　　“现在变聪明了啊，顾二牛？”顾白不怒反笑。
　　被戳穿心思的顾二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却甚是无辜，甚至还带上一丝理直气壮：“爹爹你凶二牛！明明是爹爹的错！”
　　“先前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顾白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另外一只手捏上顾二牛的脸颊：“但你别以为我没看出你这点小心思。”
　　顾二牛眼神闪躲了下，下意识把手上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东西给我。”
　　“二牛要吃东西！二牛脆弱的小心脏受到了伤害！”
　　“我受到伤害你都不会受到伤害。快些，东西给我。”
　　“二牛想……”
　　“二牛。”
　　顾二牛被叫了一声，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顾白。
　　“爹爹之前说，如果到了太川古城，就要把这东西还给爹爹。”
　　顾二牛小声解释，眼眶却猛地泛红：“爹爹会离开二牛吗？”
　　先前顾白猜测自己应当是和顾二牛认识的，虽然不知为何没有了记忆。如今他瞧着顾二牛递过来的木盒，心中的熟悉感更甚。
　　他松开了捏着顾二牛脸颊的手，最终还是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语气柔和：“爹爹不会离开二牛的。”
　　可顾白也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来，二牛却是直接哭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白嫩的脸颊滚落，顾二牛没有像先前那般的嚎叫，只是委委屈屈，使劲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他朝着顾白张开手，做出要抱的动作来。
　　顾白被看得一阵心软，只能抱着小家伙。
　　顾二牛也不吭声，只埋着头。泪水很快就打湿了那一片的衣料，透着凉意。
　　好半晌后，顾白才听到顾二牛带着哭腔的声音：“可上次，爹爹也是这么说的。”
　　“这一次不会了。”
　　顾白只觉得心底有某根弦被狠狠地触动，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他轻拍着顾二牛的背，低声安抚着。
　　宿牧歌鲜少有旁的情绪，可是这一次她看着被顾白抱在怀里低声安抚的顾二牛，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后来的宿牧歌才知道，那种情绪叫“羡慕”。
　　当时的她很羡慕顾二牛。
　　顾白也不知哄了多久，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呼吸逐渐悠长了起来，他才笑了笑，把顾二牛小心地放到床上。
　　“嘘，”顾白朝着宿牧歌和小黑做出噤声的动作，很小声地开口：“不要吵醒了他。”
　　小黑留在屋子里陪着顾二牛，顾白握着那个木盒带着宿牧歌出去。
　　“你要去哪？”
　　等出去了，宿牧歌立即直接问道。
　　“去找沈寂。”顾白也没有打算瞒着宿牧歌的意思，“或许会有些危险。”
　　“我陪你。”
　　“你不能陪我。”
　　顾白弯了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你要保护好弟弟和小黑。”
　　宿牧歌一顿，有些讶然地盯着顾白。
　　弟……弟弟？
　　“这东西你拿好，”顾白把先前陈管事给他的玉佩和芥子囊递给宿牧歌：“如果有事就拿着这块玉佩去薛家铺子。要是愿意，就留在这等我；如果想要回去，也可以找陈管事，让他带着你们回太初门。芥子囊里有传信符，能联系到太初门弟子。”
　　“我不走。”
　　宿牧歌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抬眸语气无比认真。
　　顾白眼底的笑意更甚：“猜到了。”
　　“你这小姑娘性子向来犟，若不是有几分本事，估计早被人打死了。二牛虽然说是古树化人，但心性单纯，之后你多看着他点。小黑怎么说也是微楼出来的灵猫……”
　　说着说着，顾白又笑了起来：“看来我不应该担心你们，而是要担心被你们三个惦记上的人。”
　　顾白说的是玩笑话，未曾想过此话在多年后竟一语成谶。
　　宿牧歌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她极为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青年，好半晌后才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二牛、会哭……”
　　“所以我才要快点出发。”
　　顾白朝着宿牧歌眨了下眼睛，嗓音含笑：“说不定等二牛醒来，我已经找到沈寂回来了呢？”
　　宿牧歌知道顾白是在说笑宽慰她。
　　她想了想，最后从脖子上解下一条坠子递给顾白，语气极为严肃：“你拿着。”
　　这是一颗红色透明的晶核，是宿牧歌不知找了哪只妖兽的妖丹打磨而成的，平日里一向宝贵得很。
　　顾白有些诧异地看着宿牧歌，却没有伸手接过。
　　小姑娘微微皱眉，二话不说就强行塞到了顾白的手里，语气硬邦邦：“拿着。”
　　“好。”
　　顾白也没矫情，当着宿牧歌的面戴上：“等回来后就还给你。”


第207章 水镜
　　宿牧歌没有吭声，但唇角却分明微微上扬了几分。
　　“行了，等会我拜托陈管事找来照顾你们的人估计也快到了，你记得好好安排人家。跟着我学了一路，我相信你应当是有长进的……咦，小姑娘你是不是眼睛红了？你是不是要哭了！”
　　顾白语气调侃，甚至还凑过头来试图仔细瞧瞧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哭了。
　　这一打岔，成功让宿牧歌难得起的那点伤感消散个干净。
　　她面无表情：“……滚！”
　　“凶巴巴的，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我去叫二牛。”
　　“别别别！”
　　“你到底走不走！”
　　“啧，这就赶人啦？”
　　“……”
　　“那就乖乖等我回来。”
　　顾白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依旧是一副轻松的语气：“若是被人欺负了又打不过，都记下来，等我回来一个个上门收拾去。”
　　宿牧歌“嗯”了一声。
　　她没有送顾白出去，只是站在那，等到这人背影完全消失后才收回目光。
　　没过多久，身后的门“吱嘎”一声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从里探出一大一小两个毛绒绒的脑袋。
　　“爹爹走了吗？”
　　“嗯。”
　　顾二牛抿了抿唇，神情明显沮丧了起来。
　　他抱着小黑坐在门槛，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黑的毛，好半晌后才低低开口：“爹爹会回来的吧？”
　　“他答应的。”
　　“……嗯。”
　　—
　　顾二牛给的木盒里，放的是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枝。
　　不过巴掌大的树枝只有顶端有几片绿叶。
　　也不知顾二牛存了多久，那叶子依旧透着生机的绿意，看着就惹人怜爱。
　　顾白忍不住用手轻碰了碰。
　　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那绿叶微微曲起，亲昵似的蹭了蹭顾白的手指，像是乞求爱抚的宠物。
　　【居然是你——】
　　许久未见的天道发出一声喟叹，但又带着几分了然：【倒也难怪我先前看不透你。】
　　“看起来我似乎还是个大背景的。”
　　顾白垂眸看着缠住自己手指的树枝，扯了扯嘴角。
　　【城主府古井底下，沈寂应当是在那边。】
　　“知道了。”
　　顾白应了一声。
　　他原本想要合上木盒，却没想到那小树枝似乎有所察觉，先一步缠上顾白的手，动作迅速地爬进他的衣襟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顾白一怔，弯了弯唇：“行吧，那就陪我一起去。”
　　—
　　阴暗潮湿的隧道内突然吹来一阵凉风，火光摇曳，在两边墙壁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往前走一段距离，视线豁然开阔了起来，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嵌在墙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寂，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为首的黑袍老者紧紧地盯着被法阵困住的剑修，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的光。
　　青年昳丽的五官被朦胧的光亮映照得越发清冷。
　　他掀眸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轻嗤：“有什么不敢的？凭你们这些废物吗？”
　　“沈寂！”
　　那老者面目狰狞了一瞬，却又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扯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沈寂，你如今被困在七杀阵里，还在嘴硬！”
　　沈寂轻笑。
　　他只是抬脚稍稍往前一步，那老者身边却有不少妖修惊得下意识后退好几步。
　　“怕什么？”
　　指尖轻划过绝凌的剑身，沈寂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声，带着嘲讽：“我不是被你们困在七杀阵了吗？”
　　“你——”
　　老者被气得脸色铁青。
　　他瞪了一眼周围的人，咬牙：“动手！”
　　沈寂依旧站在那未曾动过，只眼底的笑意却越发冰冷。
　　而另一边。
　　顾白在系统的指引下寻到了城主府古井下的一方密道，可还未等他进入，便被入口处守着的绝凌拦住。
　　“绝凌？”
　　顾白稍稍一想也知道是沈寂的主意。他咬着牙：“让开。”
　　“主人说，让你回太初门等着。”
　　绝凌挡在顾白的面前，以浑身剑意封住了他继续往里的路。
　　“回个屁的太初门！”
　　顾白虽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是如何，可是那冲天的魔气已经浓郁到不成样子。他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安，手中洗墨紧握：“你要是不想他死就赶紧让开！”
　　绝凌依旧动也不动：“请您回太初门等着。”
　　“他爷爷的，这剑是块木头吧！”
　　还未等顾白开口，另外一道极其暴躁的声音出现。
　　下一秒，顾白身边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话音刚落，那身影就快速上去，与绝凌缠斗在一起，抽着空还要回头瞪顾白一眼：“还不快走！”
　　顾白也来不及惊讶为何洗墨作为一根粗犷豪迈的烧火棍，修出的人身却是漂亮得过分。
　　绝凌的剑意有了漏洞，他便趁机冲了进去。
　　绝凌一直在注意着顾白的动作，等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看也不看洗墨半分。
　　洗墨：“？？？”
　　万万没有想到，这剑居然还是把双面剑！
　　—
　　顾白越往里走，那魔气就翻涌得越厉害。
　　他循着魔气而去，却没有找到沈寂，反而是入了一个石室。
　　空荡荡的石室里只有一面一人高的木镜，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莹莹光泽。
　　顾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身就想往回走。
　　既然沈寂不在，那就换条路走。
　　木镜：“……”这人怎么不按套路走？
　　正常人不都应该过来看看的吗？！
　　于是顾白刚转身踏出两三步，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还是那种极有节奏的一亮一暗。
　　顾白头也不回，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那木镜有些急了，直接发出“哐哐”的沉重声响。
　　最后还是系统看不过去了：【你要不过去看看？】
　　“不去，”顾白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我要去找沈寂。”
　　【……】
　　最后还是先前那小树枝探了出来，径直朝后飞去。
　　“哎！”
　　顾白没拦住，想着这毕竟是顾二牛给他的东西，于是只能皱着眉转身。
　　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不过巴掌大的树枝不断抽长，最后完美缠绕在那面木镜的镜框之上。
　　一瞬间，木镜镜面泛起一阵水纹波澜。
　　顾白愣愣地看着这面像是突然活过来的木镜。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木镜面前，而他的手正抚在镜面上。
　　顾白一惊，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第208章 界树
　　一直紧绷着的思绪不知怎么的就放松了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顾白费力地掐了一把自己，却没想压根抵挡不住这浓浓的困意。
　　接着他眼皮一沉，倒了下去。
　　倒也不知过了多久，等顾白迷迷糊糊地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就像是手脚完全被禁锢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半分。
　　顾白费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周遭是一片荒芜的黑暗。
　　他看不到任何的生灵，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对，或许他现在连“人”都称不上。
　　顾白黑沉着脸，开始认真思考顾二牛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生的孩子了。
　　毕竟他现在变成了一棵树，还是一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
　　不过很快，顾白就又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只是本能驱使着他不断生长下去。
　　等到顾白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的荒芜被一片嫩绿所取代，有生灵出现在这片蓬勃生机的土地之上。
　　根据传承的记忆，顾白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棵界树。
　　通俗点讲，他很牛逼。
　　比天道还牛逼的那种。
　　因为整个小世界都是由他创造守护着的。
　　但顾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牛逼的自己却还要处处受到那假天道的限制。毕竟真要严格算起来的话，天道还是他的手下。
　　等到顾白终于能走动的时候，他决定去自己创造的那个小世界看一看。
　　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打死他！快上！打死他，打死这个小畜生！”
　　“哈哈哈哈，这小畜生连反抗都不会反抗的！”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简直是丢我们魔族的脸！”
　　顾白最先来到魔界。
　　他刚到魔界，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
　　等听清这些话之后，顾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想多管闲事。
　　毕竟魔界向来都是弱肉强食。他能帮得了一时，但也帮不了一世。
　　然而当顾白抬脚路过的时候，眼角却瞥到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眸子。
　　顾白：“！！！”
　　操！
　　他收回前面那句话，别说一世了，十世他都能护着！
　　顾白赶走了那群魔族，蹲了下来，语气有些忐忑：“你……还好吗？”
　　他先前隐约瞥到是那双熟悉的眼睛，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沈寂。
　　面前的小孩长着魔族特有的犄角。
　　或许是因为实力很弱的原因，他的犄角很小，隐藏在黑发中近乎看不见。
　　在这个“犄角越大、实力越强”的魔界，这样的魔族无疑是被欺凌的对象。
　　顾白迫切想要看一看这个孩子。
　　可不管他说什么，这个小孩只是抱着膝盖，紧紧地埋着头动也不动。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赤裸在外的皮肤上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和淤青，看得顾白一阵心疼。
　　“你……”
　　最后无奈，顾白只能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孩子。
　　结果手还未曾触碰到，就被那抬起头的孩子用手抓住，恶狠狠地咬住虎口的位置。
　　一阵钻心刺痛。
　　可顾白此时僵硬着身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这张异常熟悉的脸，也顾不上疼痛。
　　“沈寂。”
　　被叫出名字的沈寂抓着顾白的手一顿，但却没有松开嘴。
　　顾白也不挣扎，任由着自己的手被沈寂咬着，出了血后才轻声：“沈寂，我有点疼。”
　　小沈寂一顿，抬眼匆匆看了一眼顾白，咬着顾白手的力道却松了不少。
　　顾白弯了弯眸子。
　　他可以很嫌弃成年后的沈寂，可他对现在的小沈寂却生不出一点气来。
　　“你要不要跟我走？”
　　顾白站起身来，也没管正在流血的手，朝着他歪了下头：“我能照顾好你。”
　　小小的沈寂抬头看了一眼顾白的手，微微抿唇后就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顾白，反而是转身径直离开。
　　顾白也不恼，就那么跟在沈寂的身后，顺便随手帮小家伙解决一些故意上来挑事的魔族跟魔兽。
　　没过多久，这片魔域的魔族都知道了，那个向来是被人随意欺辱的小魔族身后跟着一个很厉害的魔族。
　　谁也不知道那个强大的魔族到底是什么来历，只知道那些上来挑事的魔族还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出手的，就被重伤了。
　　到后来越传越玄乎，变成顾白出现在哪，哪里都是血流成河；他只消看一眼，那些魔族就会魂飞魄散。
　　顾白：“……”倒也不必如此夸赞。
　　有着顾白在，沈寂倒是少了很多欺凌，身上的伤疤少了很多。
　　不过他依旧很瘦。
　　因为沈寂拒绝顾白的投喂，这也让顾白头疼许久。
　　“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倔强！”
　　终于有一天，在沈寂连续好几日未曾进食后，顾白没忍住就直接封锁了沈寂的所有动作，强行喂他吃了点东西。
　　被困住动作的沈寂只能睁大一双猫儿似的眼睛，愤怒地瞪着顾白。脸颊因为被塞了吃的而微微鼓起，看得顾白手痒地戳了戳。
　　结果得到了后者更为愤怒的目光。
　　“再瞪就挖了你的眼睛。”
　　顾白好笑地捏了捏小沈寂的脸，心里感慨倒是第一次见沈寂对他态度这么恶劣的。
　　不过倒也能理解。
　　毕竟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沈寂的第一世。
　　顾白抽空去了一趟太初门，见到了闭关的泽和。那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先前那假天道正是在他意识混沌的时候趁机而入的。
　　凌玄界飞升的通道被关闭，这一方小世界完全成为那个假天道用来滋养自己力量的养殖地——
　　凌玄界的修士不是不能飞升，而是他们的灵力被假天道用来反哺自己的力量。
　　经过了这么多年，那假天道的力量已经不能小觑。顾白倒不是不能对其动手，只是一旦动手，很有可能会直接导致整个凌玄界的毁灭。


第209章 狗系统
　　佛家流传有三千大世界之言，而每一个大世界下又可细分中世界、小世界，数不胜数。
　　每个小世界都会有一个天命之子，支撑着整个小世界的运行。
　　凌玄界原定的天命之子本应该是沈寂。这一点，从顾白见到沈寂的第一眼就很清楚地知道了——
　　他看到了沈寂身上无数的枷锁，如同最恶毒的封印，不断桎梏囚禁着沈寂。
　　顾白猜测，假天道应当是还没有完全成为天道，所以它要不断压制着沈寂身上的力量。又或者，它要借沈寂来创造出一方全新的小世界。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顾白希望看到的。他想到先前狗系统和自己提起过，它曾经找了很多人试图帮助沈寂打破假天道的桎梏，但无论哪次都失败了。
　　最后一次，它才找到了他。
　　可是顾白跟在沈寂身边，看着他由当年那个弱小虚弱的小孩成长为容貌昳丽的少年，也未曾看到那狗系统的影子。
　　直到某天顾白跟着沈寂走过凡世间的一条街道时，看着懵懵懂懂撞到沈寂身上的一条小黑狗，忍不住眉心一跳——
　　他就说那是个狗系统吧！
　　沈寂掩藏了魔族身份，看着白袍上沾染上的一抹黑，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
　　顾白赶在沈寂起了杀心之前先把小黑狗拎了起来，一本正经：“我瞧着这条狗跟我有缘。”
　　可不是有缘吗？
　　他瞥了一眼附在小黑狗身上还处于混沌之中的一缕神识，默默叹了口气。
　　沈寂看着顾白微微拧眉，好半晌后嗓音带着一丝冷意：“脏。”
　　“洗洗就干净了。”
　　顾白一时间到没有注意到沈寂异样的情绪。
　　他以为沈寂是洁癖又犯了，当即就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抱着它不会让它撞到你的。”
　　然而顾白这话一出来，沈寂面色更冷了。
　　他沉沉地看了一眼被顾白抱在怀里的小黑狗，曲起指尖捏了捏袖口，这才转身。
　　“随你。”
　　顾白耸了耸肩，感叹一声现在沈寂小脾气可真大后，就抱着狗系统跟了上去。
　　两人在城中寻了一处院落住下。
　　当然还是顾白付钱买下的院落。
　　想到先前都是沈寂掏钱，如今轮到自己的时候，顾白也只能道一句“风水轮流转”。
　　“你今日还要去寻那劳什子的神医？”
　　见沈寂要出去，顾白抱着洗干净了的小黑狗，随口问了一句。
　　他跟在沈寂身后许久，也知晓这人要找寻几味药材。顾白偶然间听沈寂提起过一次，才知道那些药材能够解开他身上的某个封印。
　　可顾白仔仔细细地把沈寂上下都瞧了一遍，除了那假天道下的限制外，他真没有在沈寂身上看到任何的封印。
　　更何况，魔族身上的封印哪是几味药材能够解除得了的？
　　不过沈寂执意要寻，左右他也无事，顾白便也就随着这人去了。
　　沈寂“嗯”了一声，但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了顾白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然而此时顾白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小黑狗身上了，半点都未曾抬起头看沈寂。他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句“那你早去早回”便没了下文。
　　沈寂：“……”
　　他陡然黑沉了脸，眸色不悦地看了一眼被顾白抱在怀里的小黑狗。
　　先前无论他去哪里，这个人都是会陪着他的。
　　“我可能会很晚回来。”
　　沈寂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可话音刚落，也未等顾白回答，沈寂便先有些后悔了起来——
　　他的语气太重，又带着一丝赌气，全然不像是自己往日里会做出的事情。
　　然而现在顾白满心思都在小黑狗身上的那一缕神识之上，也没有听出沈寂语气里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寂，点了点头：“不要轻易惹事。惹了事也不用怕，回来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顾白觉得自己很体贴并且善解人意，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有亿点点过于溺爱沈寂这熊孩子了。
　　不然为什么这熊孩子下一秒就黑着脸转身离开，连声告别都不说的？
　　他小声嘀咕了两句，继续低头认真打量着那一缕虚弱到近乎要消散的神识，心里有些纳闷。
　　按理说这个时候狗系统应该是去别的世界寻找一线生机了，怎么如今却是这么一副虚弱的模样？
　　顾白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眼见着这缕神识快要被这方小世界驱逐到消散了，他叹了口气，还是出手了。
　　作为很牛逼的界树，顾白给予的一小点灵力就足以让这抹意识重新凝聚起来，甚至从混沌之中苏醒。
　　“看来我没说错，你还真是狗系统啊。”
　　顾白感慨了一句。
　　清醒过来的天道意识下意识茫然：“系统？”
　　只是它的声音近乎喃喃，顾白没有听到。
　　这抹天道意识重新苏醒，时间一长难免会被假天道察觉到。反正自己已经出手帮忙了，干脆就直接帮到底好了。
　　于是顾白干脆就把这缕神识送到了其他的世界中，想了想又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你记得找人的时候，别找那些和沈寂亲近的，找一些工具人就好！”
　　他不管，虽然是过来帮沈寂的，但他不能接受和沈寂过分亲近！
　　天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送到了其他的世界。
　　它虽然很是疑惑，但是也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在其他三千小世界中寻找一线生机，能够帮沈寂重新夺回原本属于他的力量。
　　天道记住了“系统”两个字，而之后寻人的时候又下意识听了那人的话——
　　不找和沈寂亲近的，找一些工具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顾白送走了狗系统之后，了却了一桩心事。看着眼神重新变得懵懂的小黑狗，他笑着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好好长大，以后看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小黑狗“嗷”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反正顾白就当小家伙是听懂了的。


第210章 你在看谁
　　那天晚上，沈寂果然回来得很晚。
　　身姿颀长、衣衫雪白的少年踏进院落的时候，眼底的情绪暗沉到仿若要堕出来一般，又似乎暗藏着汹涌狂暴的东西。
　　可这些异样在看到门口蹲坐着的那个人时，陡然消失。
　　“哟，终于舍得回来啦？”
　　顾白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起身打了个哈欠。
　　屋内的灯光懒懒地洒在这人的墨发上，仿佛是镀上一层毛绒绒的光晕。
　　沈寂眸色沉了沉，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指尖微微一颤。
　　想摸。
　　顾白原本还想好好教育一番，结果鼻翼间却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拧眉：“你受伤了？”
　　“没——”
　　沈寂刚发出一个字，结果下一秒就站在那，全身无法动弹。
　　他脸色一僵。
　　“不要试图对我撒谎。”
　　顾白封锁住沈寂的所有动作，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骄傲：“你打不过我。”
　　都说风水轮流转了，如今沈寂天资虽然不错，却也依旧打不过他。
　　这处院落早就被顾白下了结界，于是他直接走了过去，动作不算轻柔地撕开沈寂身上的衣裳。
　　肩上的狰狞伤口只是被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之前顾白跟着沈寂的时候，会下意识护着不让沈寂受伤。如今陡然看到这伤口，顾白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闭关出来时见到沈寂那般自虐的行为，更是心生怒意。
　　初夏的夜晚并不冷，可沈寂赤裸着上半身，却忍不住生出几分想要拿东西遮挡住自己身子的心思。
　　倒也不是害羞。
　　而是一种下意识想要把丑陋的一面藏起来不让这人看到的自卑。
　　沈寂知晓顾白喜欢好看的，便是吃东西都下意识挑一些赏心悦目的。
　　而他这幅身子，的确丑陋得很——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疤纵横遍布，几乎没有什么好的肌肤。
　　沈寂自己本就习惯了，可是被顾白这般注视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难过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嗓音莫名沙哑了起来：“别看。”
　　“别看什么？”顾白这气还没消下去，结果就听到沈寂这话，心中的气旺得更盛了：“我又不是没瞧见过你的身体！”
　　这话一出来，沈寂身子瞬间僵硬，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沉甸甸地落在了顾白的脸上。
　　他很清楚一点，顾白从来都没有看过他的身子——
　　所以，他到底看的是谁的？
　　又或者说，这个人常常透过他，看的那个人又是谁？
　　这边顾白还未察觉到沈寂的情绪，正骂骂咧咧地帮沈寂处理着身上的伤口，动作无比娴熟。
　　伤口其实并不太严重，但是按照沈寂那草草了事的态度，没过几天就会发炎。
　　顾白气得脑瓜都疼。
　　“你要是再——”
　　接下去的话陡然顿住，顾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扣住自己手腕的沈寂。
　　什么情况？
　　沈寂这狗东西怎么能动了？
　　难道他用高武力值压迫沈寂的快乐要没有了吗？
　　指腹触碰到的暖意让沈寂眸色更深了几分，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平。
　　他凝视着顾白，一言不发。
　　好半晌后，喉结微微滚动，一句极为艰涩的话问出口：“你在看谁？”
　　顾白一怔，有些茫然。
　　沈寂顿了顿，强行压下心底那突如其来的暴戾，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只稍稍有些颤抖的尾音却依旧暴露了沈寂不平静的内心。
　　“你透过我，在看谁？”
　　“你想看到谁？”
　　顾白惊讶于沈寂的敏锐程度。
　　不过转念一想，沈寂这人疯起来连自己的醋都吃，心思细腻敏感到要比女人还要女人，偶然间发现他一次两次的失神，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见顾白不回答，沈寂眸里的晦暗扩散开，理智被驱赶。
　　一股无名的怒意升腾而起，几乎吞噬了沈寂仅剩下的那些冷静。
　　扣着顾白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少年下颚紧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悄然浮现上一丝血色。
　　“那个人是谁？”
　　顾白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抽出，索性就任由着沈寂握着。
　　只是在被握疼的时候，他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抱怨：“我有点疼。”
　　沈寂下意识稍稍松开了手，却依旧是强势地禁锢住顾白手腕的动作。
　　“没有谁。”
　　顾白突然朝着沈寂弯着眸子，唇角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他强调了一遍：“没有谁。沈寂，我一直在看着你。”
　　心口猛地被撞了一下。
　　沈寂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触电一般突然松开了顾白的手，那副受惊的模样像极了幼猫。
　　顾白突然有些怀念当时还有着耳朵和尾巴的沈寂了。
　　虽然坏心眼了一些，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摸的也很爽。
　　——又是这种眼神。
　　——又是这种怀念的眼神。
　　沈寂抿了抿唇，原本受惊的情绪逐渐平缓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你在骗我。”
　　顾白叹了口气。
　　这臭小孩怎么老是喜欢钻到死胡同了？
　　“沈寂。”
　　顾白突然叫了一声。然后趁着沈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只手扯着沈寂的脸，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我一直都只在看你，没有看其他人。”
　　“沈寂，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呢？”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顾白叹着气，语气更多是一种无奈。
　　沈寂怔怔地看着顾白，指尖克制地动了动。
　　对于这个人的接触，沈寂的反应很激烈，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立刻绷紧了起来。
　　脸颊被扯得不疼，更多的却是痒。
　　那股痒意逐渐又烫了起来。
　　一秒过后，沈寂的脸噌的一下烧了起来，那一抹红从耳尖蔓延到脖子，甚至隐隐还有着往下的趋势。
　　然后顾白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寂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被逗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噙满了笑意。
　　他说：“沈寂，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沈寂有些恼羞成怒。
　　然而那一点的怒意，却又在顾白的笑意中逐渐散了去。


第211章 关于看家这件事
　　沈寂有些仓促地别过脸，墨发下遮掩的耳垂还带着一丝绯红。
　　他微微抿唇，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明日我还要去寻。”
　　顾白“嗯”了一声，好脾气地哄道：“我陪你去。”
　　要是再不去，跟今日这番又受了伤，到最后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沈寂轻“嗯”了一声，表面上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只唇角却是微微上扬了几分。
　　“那么现在，你该和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受伤了？”
　　不知怎么的，沈寂听着这话感到了一股浓浓的威胁，原本还想找借口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老实交代：“我找到了，但是被人抢了。”
　　“然后那个人还把你伤成了这幅样子？”
　　顾白眯了眯眼睛，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他也不好过，”沈寂扯了扯嘴角，眸底悄然带上一点讥色：“他的手臂没用了。”
　　“这也不是你能受伤的理由！”
　　顾白扯着沈寂脸颊的手又稍稍用力了一些，满意地看到面前的小少年有些苦恼皱眉的模样，他这才挑了挑眉：“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带我去找那人。”
　　“我一个人可以解决。”
　　沈寂总觉得这人的语气，倒像是父母替被欺负的孩子找回场子的模样。
　　可他又不是——
　　“可你先前分明应得很欢快。”
　　顾白哪里还不知道沈寂这傲娇的性子，但他简直爱死了沈寂这幅傲娇的小模样。
　　沈寂一时语塞：“我那是——”
　　“那是什么？”顾白忍着笑意，好脾气地哄着：“好好好，你没有要我陪你过去，是我一定要跟着你过去的。”
　　听着这话，沈寂更是有些恼了。
　　可还未等他开口，这人的手就不安分地往下，略显轻佻地捏了捏，语气有些惊诧：“先前忙着帮你处理伤口倒是未曾注意……沈寂，你这身子练得真不错啊！”
　　沈寂的脸瞬间黑沉了下来，尤其是感觉到那只手还在不断引着火。
　　什么叫“身子练得不错”？
　　他又不是媚修，也不是体修，又不是靠的身子！
　　然而等沈寂伸手要去阻拦，顾白已经动作迅速地收回了手，顺带着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件衣衫盖在他身上，一本正经：“虽说现在晚上不大冷，不过一直赤着身子也不大好。”
　　沈寂：“……”
　　先前碰他的时候怎的不知道要给他披一件衣衫的？！
　　顾白假装没有看到沈寂越发黑沉的脸色，打着沈寂“肩膀受伤行动不便”“若是扯动伤口又要让他费心处理”的借口给沈寂穿衣，顺便吃了好几口热豆腐。
　　沈寂已经放弃了挣扎。
　　先前冲破这人的禁锢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一点力气，如今也只能僵硬着身子任由这人在他身上的“胡作非为”，只那一阵红意却自始至终都未曾消下去过。
　　“好了。”
　　顾白笑眯眯地拍了拍沈寂的肩膀，感慨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吧。”
　　然而很快他又“咦”了一声，摩挲着下巴状似思考：“不过等会你歇息的时候是不是还要脱了？那不如——”
　　“不用！”
　　沈寂恼怒地出声打断了顾白的话，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了，脚步还有一丝慌张。
　　“我先回去了。”
　　“真不用我帮忙吗？”
　　顾白没有追上去，只笑眯眯地看着沈寂的背影，扬着声音问道。
　　沈寂没有回答，只脚下的速度却又是快了几分。
　　啊，沈寂真可爱。
　　顾白笑眯眯地想着。
　　可是等到沈寂进了屋子，身影完全消失后，顾白脸上的这一点笑意也彻底隐没在昏暗的夜色里。
　　“汪呜～”
　　也不知一下午去哪里浪了的小黑狗撞到了顾白的腿上，叫了一声。
　　顾白低头看着这小小一团黑煤球一般的小家伙，笑着俯身把它抱了起来，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又跑去哪里玩了？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我又要给你洗澡了。”
　　小黑狗直接被顾白取名叫“狗系统”，小名叫“统子”。
　　简单粗暴，也很明显地体现出了顾白的一点私心小记恨。
　　统子“嗷呜”了一声，没大听懂顾白的话，只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顾白的手，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行了，我去带你洗澡去！”
　　顾白颠了颠怀里的小煤炭，准备带着它回到自己屋子，结果抬头就看到沈寂不知何时又出了他那屋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这边。
　　顾白挑了挑眉：“怎么，等着我去帮你脱衣？”
　　沈寂没理他，沉沉的目光落在了顾白怀里的小黑狗身上，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带着它，不方便。”
　　顾白一怔。
　　他想起今日遇到这小黑狗之后沈寂有些异样的态度，突然反应了过来。
　　“怎么会呢？”他噙着一抹笑意，故意开口反驳：“我觉得统子很乖啊，到时候我带着它就好了。”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沈寂手指捏着袖口，语气也沉了下来。
　　“我不喜欢它。”
　　“沈寂，”顾白走到他面前，双手举托着小黑狗稍稍凑到沈寂的面前，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等统子长大了，让它帮我们看家好不好？”
　　“看家？”
　　“嗯，看我们的家啊。”
　　这句话成功让沈寂本有些不悦的情绪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汪嗷！”
　　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傻乎乎地对着沈寂叫了一声。
　　沈寂有些嫌弃。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眼底的嫌弃满到快要溢出。
　　很黑，很丑，还很蠢。
　　一分都不在顾白喜欢的点上。
　　看家……也就勉勉强强。
　　“它太弱了。”
　　沈寂抿了抿唇，抬眸认真地看着顾白。
　　“那你要不要帮我训练一下它？”顾白忍着笑意，好脾气地哄着：“我也觉得统子很弱，不然你想办法让它变得强一些？这样也能帮我们好好看家了。”
　　沈寂轻“嗯”一声，眉目间的情绪愉悦了起来。
　　“汪嗷！”
　　统子懵懵懂懂地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人笑了起来，也跟着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全然不知道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怎样可怕的未来。


第212章 重新开始
　　然而顾白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沈寂把蠢萌的统子训练成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顾白抱着统子，眼底一片茫然。
　　他费力地去回忆着，可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把剑……到底是为什么能穿过他的身体，直直地刺中沈寂了呢？
　　那是顾白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沈寂死在自己面前，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你还没有找到最后一株灵植。”
　　顾白放下了怀里的小黑狗，摸了摸沈寂的脸，手下一片冰凉。
　　“你还没有解开你的封印啊。”
　　“你不是说还要报仇的吗？那些欺负你的人……你不是不让我插手，想要自己报仇的吗？”
　　顾白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带着一丝颤意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沈寂。”
　　好半晌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顾白开口：“我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
　　可顾白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个本应该回答他的人此时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没有任何的生机。
　　“汪呜……”
　　已经长大了一点的统子咬住沈寂的衣袖使劲拽着，试图让那个人再动起来。
　　它如今被沈寂教得生出了灵智，已经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其实顾白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知道假天道不容沈寂，定不会让他安生地活下去。
　　他知道沈寂是需要经历很多次轮回的。
　　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明明这人答应了明日陪他去吃芙蓉楼的烧子鹅，可如今却毫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
　　“我不想去吃烧子鹅了，沈寂。”
　　顾白微微低头抱着沈寂，低声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没有要求要吃烧子鹅，沈寂是不是就不会打断自己的准备，带着他来到这个地方，是不是就会躲过一劫？
　　那一剑来得莫名其妙，可顾白却阻止不了。
　　顾白安静地抱着沈寂，周遭的一切声响如潮水一般地退却。
　　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你老是骗我。”
　　他笑了一下，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我好歹是界树，怎么会不知道那些灵植到底是用作什么的？可你要出来，那我便陪着你出来。”
　　沈寂找的那几株灵植药材，解不了封印，对魔族一点用都没有。
　　唯一要说有的作用，大概就是能让修士身体更强壮一些，大部分还是用来止疼的——
　　他一直都记得顾白怕疼。
　　魔域终年阴暗，处处都透着死气。沈寂不喜欢那，他也不想让顾白留在那。
　　说是出来找药材，却是带着顾白走遍了很多地方。
　　按照原本的打算，接下来沈寂会带着他去云霄山。
　　云霄山上有一大片素清花。
　　按照两个人的速度，等赶到云霄山的时候，正好是素清花开的最佳时间。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汪呜……”
　　许久之后，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
　　顾白带着沈寂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沈寂不喜欢魔域，那他就找一个沈寂会喜欢的地方。
　　那里会有明媚的阳光，附近开着素清花。
　　最主要的是，没有人会打扰到他们。
　　顾白知道沈寂已经不在了。
　　从沈寂死的那一刻起，他就进入到一个新的轮回。留给顾白的，只不过是一副没有用的躯壳罢了。
　　顾白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护养着沈寂的身体，然后继续去找他的新轮回。
　　他没有带着统子。
　　小黑狗如今的实力还不够，倒不如留着修炼，顺便还能看着家。
　　假天道的力量强到超出了顾白的意料。
　　可他不能硬来，只能慢慢地消磨它对这个世界的控制。
　　最开始的几次轮回里，沈寂离开得都很早。
　　顾白见到了狗系统找来的那些任务者。
　　狗系统倒是守约，找的都是一些不断帮助沈寂摆脱假天道控制的工具人。
　　可是，还不够——
　　第十次，沈寂还是死在了他的面前。
　　狗系统说，沈寂一共有十次机会。
　　现在是第十次。
　　第十次，沈寂还是死了。
　　是入了魔之后被楚泽一剑穿心而死的。
　　可这只是对顾白而言的第十次。
　　对于狗系统而言，它才帮沈寂九次而已。
　　顾白想，他大概是知道了这里面缺少的最关键的一环——
　　他出手封了沈寂关于自己的记忆，然后去了太川古城。
　　沈寂第一次死的时候，就是在太川古城。
　　顾白在太川古城里藏了一面溯回镜，但开启溯回镜的钥匙却被他给了顾二牛。
　　“帮爹爹保存一下，如果之后爹爹回到太川古城，再记得把钥匙还给爹爹。”
　　小羽毛已经被顾白交给了花黎青。
　　被假天道控制的楚泽夺走了白羽树的树心，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可能连最后的躯壳也护不住了。
　　花黎青是星罗门的少宗主。有他帮忙护着，小羽毛恢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顾二牛陪他时间最久，性格也最像他。
　　一样的犟脾气。
　　顾二牛抱着怀里的木盒，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爹、爹爹还会回来吗？”
　　顾白看着面前的顾二牛，恍惚间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无论过了多久，这小屁孩还是一样的爱哭。
　　“当然会回来，”顾白揉了揉顾二牛的头发，笑着安慰：“我只不过是让这一切重来而已。”
　　一切都重来——
　　顾白用了自己半条命换了沈寂的第十一次，成为了第十个来拯救沈寂的任务者。
　　可他在这个小世界呆得太久了。
　　为了护住沈寂的那些身体而不被假天道发现，他又花费了不少的本源之力。
　　顾白一半的神魂被冲入到另外一个小世界里，成为那个世界里无父无母的孤儿顾白。
　　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穿书、成为任务者、帮助沈寂飞升……
　　狗系统一定会选他。
　　因为它看不透他的过往。
　　顾白是变数，亦是唯一的选择。
　　一切都重新开始。
　　—
　　顾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望凌峰了。
　　他像是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等到梦醒了，他还有些恍惚。
　　直到眼角瞥到一株熟悉的灵植——
　　素清花。
　　那是沈寂第一世的时候要寻、却没有拿到的最后一株灵植。
　　——
　　素清花是凌玄界用来定情的花，59章提起过。


第213章 顾白醒来（请假一天）
　　“扶星，今日你大师兄醒了吗？”
　　“师父，您就走两步路，推开那扇门就能得到答案了，何必还要再过来问我？我跟着您一块过来的啊！”
　　“……不肖弟子！我要是敢推门看，我还会来问你吗？”
　　“师父您不敢看师兄醒没醒过来，我也不敢啊。”
　　门外传来了一老一小的对话，声音都无比洪亮。
　　好半晌后，又是异口同声重重地一声叹息。
　　顾白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他师父和师妹好一阵推搡，半天也不见一个人进来。
　　顾白：“……”果然还是感情淡了。
　　“算了，还是我去吧！”
　　扶星咬了咬牙，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左右再差也不过是师兄还没醒，我们继续等——”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口，扶星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申通正蹲在小木屋前，目光沧桑地看向远方。
　　察觉到扶星的异常，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你干什么？见鬼了？”
　　“可能比见鬼还要更严重一些。”
　　带着一丝熟悉调侃意味的声音在申通背后响起。与此同时，扶星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大师兄！”
　　顾白笑眯眯地“诶”了一声，然后就得到了扶星一个沉甸甸的拥抱。
　　“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老是这么爱哭？”
　　顾白拍了拍扶星的脑袋，语气犹带着一丝亲昵。
　　扶星总觉得大师兄这次醒来似乎变了一些，好像又变回之前那样了，再也没有了那一丝隐约的隔阂。
　　她紧紧地抱着顾白，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到好半天都说不出任何的话。
　　顾白安慰着哭得伤心的师妹，抬头看向僵硬地站在那的申通，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师父！”
　　申通下意识“哎”地应了一声。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后，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申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趁着顾白低头安慰扶星的时候，申通赶紧侧过身擦拭着眼角的湿润，假装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扶星，你师兄才刚醒，身子还虚弱着呢，赶紧站好！”
　　扶星已经缓了过来。
　　她抽了抽鼻子，扭过头不服气地看着申通：“我这时候不抱师兄，等会就没有机会再抱了。”
　　申通理都没理扶星，直接赶她离顾白远了一些。
　　“小白啊……”
　　“师父要抱一下吗？”
　　顾白笑眯眯地打断了申通的话，朝着老头子张开手。
　　申通老脸一红，嘴上嘟囔着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和师父撒娇”“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之类的话，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顾白走了过去。
　　“师父！你明明就是想和我抢大师兄！”
　　“放屁，你师兄还是老头子我养大的呢！”
　　“那我还是大师兄养大的呢！”
　　“……孽徒！让让你师父怎么了？”
　　顾白听着耳边熟悉的吵闹声，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不过现在，他还有一个更想要看到的人。
　　“沈寂呢？”
　　这三个字一出来，原本还在斗嘴的师徒俩顿时闭嘴，动作一致地扭头看向顾白，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顾白：“……嗯，我要和这狗东西好好算账。”
　　“我去帮你叫来小师弟！”
　　扶星立马眉开眼笑。
　　“乖徒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会算账时候肯定要费些力气的。为师这有梵天寺执教长老用的灵棍，据说打——咳咳，在惩戒弟子方面很有成效。你要不要试试？”
　　申通也一副乐滋滋的模样，作势要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那灵棍。
　　顾白：“好啊。”


第214章 我找你很久了
　　在等扶星乐滋滋去找沈寂的时候，顾白也从申通那了解到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些妖族实力大涨也不过是借着碎玉的力量，沈寂收回了碎玉，他们自当不会是沈寂的对手。
　　更何况沈寂身上，还不止一块碎玉。
　　唯一出了一点意外的就是他。
　　“……你说说你，让你平日里好好修炼半点都不听。说是过去救人，反倒是让沈寂给救了回来！”
　　申通絮絮叨叨地念着，就差戳着顾白脑门来教育他了。
　　顾白摸了下鼻子，眼神有些心虚。
　　“那那些碎玉……”
　　“被泽和小师叔拿去了。”申通叹了口气，语气少见地认真了起来：“这次倒是我错怪小师叔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往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小师叔，闭关一出来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他竟然敢与天道争那一线生机！
　　至于错怪什么了，申通却没有详说，而是让顾白自个儿问沈寂去。
　　顾白点了点头，又想起被自己留在太川古城的一妖一树一猫。
　　“都被你松肇大师兄一起带回来了。”
　　一说到这，申通才消下去的气又腾地升了起来：“两个小娃娃加一只小猫……你怎么忍心让她们独自留在太川古城的？真要出什么意外了，我看你怎么后悔！”
　　顾白心里也有愧，没敢吭声反驳，只能低声下气地安抚着自家师父暴躁的情绪。
　　扶星的速度很快。
　　又或者说，是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沈寂速度很快。
　　扶着门沿的手微微发着颤，泛着苍白的指尖压抑得有些痉挛。
　　沈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屋内那个人，下颌紧绷，眼眶瞬间赤红。
　　申通见沈寂过来了，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对着顾白压低了声音：“记得设个禁制结界什么的。”
　　申通表示，自己也曾经年轻过。
　　顾白一怔，被自家师父这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给逗笑。
　　他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好。”
　　申通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子，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
　　等申通离开后，顾白的目光这才落到了沈寂的身上。
　　“师兄……”
　　沈寂扯动着嘴角，声音苍白沙哑得可怕。
　　顾白没有理会。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沈寂，目光很快就转移到那一株素清花上。
　　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淡色的素清花在风中微微摇曳着。
　　良久后，顾白轻笑一声，嗓音温和。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素清花倒依旧是这幅模样。”
　　沈寂身子一僵。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沈寂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白，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师兄都……记起来了？”
　　沈寂喉咙艰涩，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指尖微微颤抖。
　　“如果我没有记起来，”顾白朝着沈寂扬起一抹异常灿烂的笑容，声音听上去依旧是温温和和的，“那照你先前做的那些事，也足够我用洗墨在你身上戳好几个洞了。”
　　“师兄……”
　　沈寂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脊背绷得挺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顾白。
　　“若是师兄心中有气的话，绥之也甘愿领罚。”
　　他朝着顾白缓缓地走了过去，眼神陡然变得炽热了起来：“师兄……”
　　“你去了了无山？”
　　顾白只稍稍抬手，面前就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拦着沈寂的靠近。
　　他微微挑眉，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了无山便是顾白藏着沈寂身体的地方，那里有他的本源之力护着，假天道不会察觉到。
　　可如今顾白却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留在了无山的本源之力被收了回来，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就醒过来的原因。
　　沈寂轻“嗯”了声，顿了顿，这才低声：“师兄不必如此，那不过是一些没了用的躯壳……”
　　“总得有些念想。”
　　顾白却是轻笑了下。
　　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怀念。
　　半晌后，顾白这才轻声：“……不然我怕我会忘记那是第几次了。”
　　我怕我会忘记。
　　虽然早知道那是注定的结局，可是当亲眼看到的时候，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依旧会让顾白崩溃。
　　他记不清自己崩溃了多少次，只能尽量留下那些存在过的印记。
　　沈寂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那一瞬间，似乎有着一股强烈的痛苦硬生生地扼住了沈寂的心脏，那些撕扯般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几欲一窒。
　　沈寂想，他何德何能。
　　良久后，顾白才叹了口气，抬起头对着沈寂小小地抱怨：“沈寂，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啊。”
　　只这一句话，几乎让沈寂紧绷着的所有情绪瞬间崩溃。
　　他快步走到青年的面前。
　　没有了阻碍，他能轻轻松松地俯下身，克制而又疯狂地抱着眼前的这个人。
　　沈寂拱起脊背，身子却在微微发着颤。
　　他想要狠狠地抱着眼前这个人，可却又害怕会伤害到他，指骨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攥得泛白。
　　他紧紧地埋在顾白的颈窝处，咬紧了牙关强迫着自己不发出一些声音，只是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却依旧暴露了沈寂此时的心情。
　　沈寂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叫着“师兄”。
　　起先顾白还有兴致地应着。
　　只是看沈寂依旧这么叫下去，他脑门心突突直跳，原本拍着这人背安抚的手没忍住直接一把揪住墨发，语气忍无可忍：
　　“够了啊，我还没死呢！叫什么魂呢！”
　　依旧是这般不解情趣。
　　可这话一出来，却让沈寂本有些慌乱的心得到了瞬间的安定。
　　他任由着顾白扯着自己的头发，头皮有些发疼却依旧保持着抱着顾白的动作没有变过，含笑地“嗯”了一声。
　　“沈寂。”
　　反倒是顾白先松了手。
　　原本有些泄恨一般的扯突然变成了某些意味不明的暗示。
　　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突然弯了弯眸子。
　　沈寂应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人便已经被顾白压在身下了。
　　手脚也在瞬间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锢住。


第215章 事情的真相
　　沈寂起先有些愣怔。
　　微微上扬的眼尾还泛着红意，琥珀色的眸底隐隐藏着几分水润。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唇角微微扬起。
　　只是还未等沈寂开口，唇上便是重重一压，带着几分泄恨的意味。
　　沈寂任由着顾白的动作，甚至还微微扬起下颌，好方便那人的动作。
　　露出的脖颈线条修长清晰。只那莹白色却沾上一点红意，又被领口收了进去。
　　这不像是亲吻，倒像是顾白在单方面地报复。
　　他微微喘着粗气，朝着沈寂扯了扯嘴角，语带威胁：“我们好好来算算这些账。”
　　“一桩一桩地开始算！”
　　沈寂也有些不好受。
　　他的手脚都被束缚着，虽然不疼，却格外磨人了一些。
　　但此时的沈寂却又不敢反抗，只能沙哑着嗓音“嗯”了一声。
　　“你还瞒着我哪些事，自己老老实实地交代。”
　　“师兄当真要以……这种方式来询问绥之？”
　　沈寂瞥了一眼身下，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莫名的苦涩。
　　此时的顾白半坐在沈寂身上，居高临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声。
　　沈寂：“……”
　　“那便从泽和飞升这件事说起。”
　　沈寂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一般地开口说了起来。
　　其实早在泽和飞升时，他心中便有了隐隐的感悟——
　　他的飞升，注定不会成功。
　　就算之后没有那些人出手偷袭，泽和也不会继续飞升下去。只是那些人出手，又正好给了泽和一个不飞升的借口。
　　那些碎玉的确是隐藏了一道天地法则，但是那些天地法则却不是向善之道。哪怕泽和并没有融入金玉，这些人试图凭借碎玉来飞升的愿望也终究实现不了。
　　泽和是凌玄界千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又是修的太上忘情，只差一步就可飞升成仙。
　　他对天地的感悟自当要比一般人更为深切。
　　而那一日，泽和只感悟到一点——
　　若是不破了这天，凌玄界将再无飞升之辈。
　　“抢走碎玉的都是一些大宗门的老祖，他们对飞升的渴望要远比其他人更为强烈，而他们的灵力也更为强盛。”
　　沈寂笑了笑，“有着碎玉的桎梏在，这些人的修为只退不进。”
　　这是对这些人的报复，亦是对这“天”的牵制。
　　顾白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倒是没想到，泽和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布下了局。他更没有想到，泽和居然能以半仙之身感悟到那么多！
　　那些宗门老祖的修为一旦倒退，那假天道能够吸收到的灵力就会逐渐变少。一日两日倒也还好，可若是长期失去了凌玄界的灵力，这假天道的力量成长也断然不会那么迅速。
　　这是对天道的牵制。
　　“不仅如此，楚泽还被他们策反了。”
　　狗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
　　这次能听到、能看到的就不光是顾白了。
　　“你这是……”
　　顾白看着面前异常眼熟的小黑狗，眉心跳了跳：“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狗了？”
　　狗系统：“……闭嘴。”
　　微楼秘境里进入的第六个竞拍者，其实是花洛。
　　他作为微楼的主人，自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幻境，却又不被其他人发现。
　　花洛本想趁着幻境对楚泽下手，可是他却看到了楚泽对“顾白”的迟疑。
　　“所以说，那明通其实是假天道的一道分身？”
　　顾白想到沈寂上辈子被明通折磨的事情，脸色顿时黑沉了下去，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个老瘪三”。
　　狗系统“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应着顾白的那句疑问，还是在附和着后面那一句骂话。
　　泽和帮着楚泽暂时摆脱了假天道的控制，而楚泽也相应地成了“内应”——
　　清风门碎玉失窃，上太初门问责的这件事就有楚泽的手笔在。
　　而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逼出假天道的这道分身。
　　明通果然坐不住了。
　　他要沈寂死，自然是要让沈寂被整个凌玄界所唾弃，然后名正言顺地杀死他。
　　而泽和索性将计就计，趁机让沈寂拿回那些失散在外的碎玉——
　　没有人比已经“入了魔”、并且迫切需要得到更强大力量的沈寂更合适了。
　　果然，明通并没有怀疑，甚至不断出手试图杀死沈寂，不过都被泽和几个人暗中拦了下来。
　　顾白耐心地听着，突然扯了扯嘴角：“没了？”
　　“没了。”
　　“你当我傻？”
　　顾白干脆伸手捏着小黑狗的后颈肉将其拎了起来，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狗系统：“……”
　　“我杀了他的分身。”
　　狗系统的声音无比平静：“我好歹曾经也是天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弱点是什么。”
　　他用那些碎玉杀了那个天道，算是报了当年被偷袭的仇。
　　不知道为什么，顾白总觉得狗系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
　　不过那是狗系统自己的私事了，他也就没有多问下去。
　　如今沈寂未死，反倒是假天道的分身死了，假天道对整个凌玄界的控制出现了很大的缺口，这足以致命。
　　“我借了你的本源之力，”统子瞥了一眼顾白，突然心虚了起来：“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天道的力量。”
　　在成为天道之前，这个假天道也曾经是一个人。
　　而现在，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顾白“哦”了一声，朝着狗系统摊开手：“那既然事情结束了，你是不是应该把我的本源之力还回来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顾白眼底却是噙着笑意。
　　“不能！”
　　狗系统梗着脖子义正言辞：“还给你之后我就消失了！”
　　“那你就占着统子的身体？”
　　“也不是占着，”狗系统重重地咳嗽一声，支支吾吾了起来：“总之、总之我不是占着这具身体。”
　　似乎是怕顾白继续追问下去，狗系统立马岔开了话题：“还有，你为什么要给我……给他取名叫狗系统，小名还叫统子？这简直难听死了！”
　　“是吗？我觉得很好听啊。”
　　顾白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气得狗系统想扑上去咬他。


第216章 结局（上）
　　“……算了，随你怎么叫吧。”
　　最后还是狗系统先败下了下来。
　　他挣脱了顾白的手，一跃落到地面，扭头瞥了一眼顾白和沈寂的姿势，轻嗤：“世风日下。”
　　说完，狗系统就扬长而去，留给顾白一个圆墩墩的背影。
　　顾白：“？？？”又不当人了？
　　他撸起袖子刚想跳下床好好跟狗系统论道论道，结果腿还没伸过床沿，腰上就多了一双手。
　　顾白扭头，对上了沈寂有些隐忍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眼神落在了沈寂扶着他腰的那双手上。
　　顾白想，倒是他小瞧如今的沈寂了——
　　能力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许多。
　　还未等顾白开口，沈寂就微微喘息，眸色蓄积着浓郁的情绪，嗓音也越来越低。
　　他说：“师兄心善，帮帮绥之。”
　　握在腰上的那双手沾染了几分灼热，扣得严密紧合，指腹的微微摩挲极具暗示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的事情，干一架就能解决。
　　顾白弯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脸上的笑容很是明媚灿烂：“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先前光顾着问沈寂隐瞒着他的那些事，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溯回镜碎了，我便想起来了。”
　　顾白“哦”了一声，伸手抓住沈寂的手，不让他继续作乱下去。
　　“沈寂。”
　　他微微俯身，发丝擦过沈寂的脸，带起一阵酥痒。
　　沈寂看到顾白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很是不怀好意。
　　可沈寂却乐得师兄的这般不怀好意是用在自己身上，眸中的情绪炙热而又有着一丝隐忍的疯狂。
　　他说：“那我们就来算算最近的一笔账。”
　　“……好。”
　　沈寂哑着嗓音。
　　一日未歇。
　　—
　　顾白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了个遍，每日来望凌峰上寻顾白的人络绎不绝，但大多都是兴高采烈的来，哭丧着脸捂着自己被掏空的芥子囊离开。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天选之女。”
　　叶萦萦在听完顾白的叙述后，好半晌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四十五度忧伤望天：“但我没想到这居然只是一次失误。”
　　但话是这么说，叶萦萦的语气却依旧是一派轻松。
　　《破天》这本书是当时的顾白留给未来自己的一次机会。他笃定了自己哪怕失忆，也依旧会选择沈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
　　顾白咬了一口沈寂剥好递过来的葡萄，老实回答：“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送你回去。”
　　“可能是读者的怨气？别的小说不都这么讲了，因为作者烂尾，所以读者怨气冲天导致了作者的穿书。”
　　叶萦萦吸了吸鼻子，痛心疾首，一副悔过自新的模样。
　　“所以我发誓，我之后绝对不会再烂尾了！”
　　顾白：“……”
　　他其实没告诉叶萦萦，按照他的计划，《破天》这本小说应当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
　　只是叶萦萦为什么会看到，甚至还写了一本烂尾的同人文……
　　这一点，就连顾白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
　　或许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不过听着叶萦萦这些认真检讨的话，顾白微微扬眉：“沈寂说，你的那本《救命！缠人师弟每天黏着我要哄》已经断了一个多月了。”
　　叶萦萦刚拿起茶盏准备喝水，结果就被顾白这句话狠狠地呛到了。
　　“你、你都知道啦？”
　　她眼神飘忽，语气心虚了起来。
　　“你拿着我和沈寂做原形写同人文的事情……你觉得能瞒着我多久？”
　　顾白笑眯眯道，然后朝着叶萦萦伸出了手。
　　“做什么？”叶萦萦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白，甚至假装自己并没有懂顾白的意思。
　　“灵石啊！”
　　顾白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跟苏楼赚了这么多灵石，按道理来说，你也得给我和沈寂分成。”
　　叶萦萦当即就跳了起来，看着顾白一脸警惕。
　　“头可断血可流，灵石不——”
　　顾白左手支着下颌，不紧不慢地打断：“你知道上一个不肯交出探望礼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下场吗？”
　　叶萦萦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不知道？
　　上个过来探望顾白的是老枫和老陈。
　　两个人出去的时候那恍惚到怀疑人生的模样还被她嘲笑得很大声！
　　亏叶萦萦起先以为顾白会看在是老乡的份上对自己好一些，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了！
　　“——不能不给！”
　　到嘴的话被叶萦萦生生转了个弯。
　　她瞥了一眼沈寂手上的绝凌，心里的小人泪流满面。
　　“乖。”
　　顾白笑眯眯地安抚了一句，然后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回去？”
　　“不回去了。”
　　叶萦萦还沉浸在自己灵石要被抢走一大半的悲伤之中，闻言随口应了一声：“反正我在那边也没什么牵挂，倒是在这里有了朋友亲人。”
　　顾白尊重叶萦萦的意思，点了点头后又想起一件事：
　　“我听苏小楼说，你看上了无垢？”
　　在顾白醒过来后，无垢也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毕竟当初是他跟着一起瞒着顾白。
　　顾白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收了礼之后倒也高高兴兴地消了气。
　　那个时候的顾白隐隐觉得无垢身上似乎有什么变化了，只是他也不好细问。
　　之后他就从苏楼那了解到叶萦萦大胆追求梵天寺佛子的光辉战绩。
　　叶萦萦一顿，面色有了瞬间的僵硬。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小声嘀咕一句“他可真是什么都藏不住”后，也就大方应下了：“看上过。”
　　这个“过”字就很有深意了。
　　见叶萦萦神色洒脱，顾白也就没多问下去，只说了一句“若是受欺负了就来找我”。
　　叶萦萦一扫先前灵石被分走的伤心难过，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方木盒：“这个给你。”
　　木盒却是给了沈寂。
　　还未等顾白瞧上几眼，沈寂已经神色自若地收了起来，道了一声“多谢”。
　　顾白：“？？？”
　　等叶萦萦走后，顾白看向沈寂，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沈寂却错开了目光，露出的白皙耳尖唰地烫红。
　　顾白：“？？？”这更不对劲极了！


第217章 结局（下）
　　顾白是在晚上的时候才知道叶萦萦带给沈寂的那个木盒里放了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的沈寂似乎格外有耐心了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白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顾白隐约觉得原本抱着自己的沈寂突然有了别的动静。
　　想到白日里沈寂的隐瞒，顾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定要看看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手指一紧。
　　还在闭眼装睡的顾白：“？？？”
　　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手指。
　　沈寂大概是觉得不放心，缠了一圈又一圈，却又不敢太用力。
　　顾白实在好奇极了，忍不住稍稍睁开眼睛，却没想到直接对上了沈寂含笑的目光。
　　顾白：“！！！”
　　“师兄想看便看吧。”
　　沈寂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可眼底的情绪却分明是一种宠溺。
　　这下，顾白就干脆厚着脸皮大大方方地看了起来——
　　是红线。
　　顾白顺着自己手指上的红线看去，发现另外一头是在沈寂的手指上。
　　他挑了挑眉，微微动了动手指。
　　那细细的一根红线轻颤，颤得沈寂的眸色也跟着带上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有些紧张，有些羞涩，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做了坏事的心虚。
　　“……是问情门的红线。”
　　沈寂错开了顾白打趣的目光，微微别过头，低声交代了起来：“据说很灵。”
　　他还特地拜托了蔓柳掌门来加持一下。
　　顾白一听“问情门”就乐呵了：“他们媚修还保姻缘这件事？”
　　沈寂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说话，只耳尖红得更加惹眼了一些。
　　暖黄的烛光下，沈寂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白色里衣早就被扯得松垮，隐约露出一片白皙胸膛。
　　他本就五官精致昳丽，如今眼尾眉梢染上了羞涩的红意，倒更显得艳丽非常。
　　顾白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
　　他得承认，他的确chan沈寂的身子了。
　　顾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着自己手指上被绕了一圈又一圈还打了死结的红线，又忍不住乐了。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抬起手，微微扬眉：“为什么非要到这个时候才告诉我？”
　　难怪他说今夜的沈寂怎么变得这么有耐心，非得磨着他累极。
　　“问情门的红线，一旦系上就不能解开。”
　　沈寂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地小声开口。
　　顾白一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怕我不答应？”
　　沈寂没回答，只是突然凑了过来，紧紧地抱着顾白，像是想要从他身上汲取着什么安全感。
　　顾白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沈寂埋在顾白的颈边，闷闷的声音传来。
　　他绕了好几圈，还打了死结，这人是逃不开的了！
　　顾白看着床顶，眨了眨眼睛，又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突然开口叫了沈寂一声。
　　“沈寂。”
　　“嗯？”
　　沈寂的回复带着浓浓的鼻音。
　　下一秒，顾白手上微微一个用力，两个人的姿势对调。
　　他欺压而上，狠狠地亲了一下沈寂，声音含糊不清：
　　“沈寂，我们结道侣吧。”
　　沈寂眸光一颤，好半天都未曾反应过来。
　　直到唇上一阵刺痛。
　　他恍惚了一瞬，哑着声音：“……师兄莫要哄绥之，绥之会当真的。”
　　顾白还在感慨自己第一次求婚的对象居然是个男人，下一秒就听到沈寂这话。
　　他气得没忍住想要打沈寂：“我诓你做什么！”
　　结果顾白就看着这人慢慢红了眼眶，原本的恼意顿时被一阵好笑与心疼所取代。
　　他微微俯下身，鼻尖蹭了蹭沈寂，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妥协：
　　“沈寂，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每次都是这幅模样，活像是他欺负了他一样。
　　可明明每次被欺负惨了的人是他！
　　想到这，顾白又忍不住咬牙切齿了起来。
　　可下一秒，一阵天翻地覆。
　　“沈——”
　　顾白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接下来的话却被吞入腹中。
　　沈寂的吻带着与往日不同的热烈和急切，似乎是想迫切地证明什么。到了后来，那吻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师兄。”
　　“嗯。”
　　“师兄。”
　　“……你要是再叫魂就给我滚下去！！”
　　沈寂突然笑了起来，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顾白，动作乖巧到惹得顾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的语调缓慢，一字一句刻着认真：
　　“唯吾所愿，唯吾所求。”
　　求之，所得。
　　——
　　蛋某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啦！（撒花鼓励我真棒！！！）
　　从十二月签约到现在也是过了四个月，我其实没有什么大纲，甚至也是第一次写耽美，就想着要把自己想要写的写出来，准确来说我每次都只是比你们提早几个小时知道我接下来的剧情而已（事实证明没有大纲的我真的好废物qaq）。
　　这个结局我也想了很久，想过轰轰烈烈的，但最后还是选择比较平淡的一种。
　　成年人嘛，什么事打一“架”就完了嘛！
　　当然，我也想过要不让沈寂死一死，然后番外复活什么的，但我还是遵循了我原本的书名。
　　he！he！he！
　　就算正文也要he！
　　我喜欢he的结局，所以我很少会写人物死去，甚至他们的相处都很快乐。暗戳戳地讲，其实一开始我是想把老陈写死，苏楼被坏人策反巴拉巴拉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忧伤望天。
　　这一本是我第一次尝试写的双男主，无论结果怎样都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我喜欢顾白，喜欢沈寂，喜欢叶萦萦，喜欢苏楼……喜欢我创造出来的每一个角色，哪怕是那个大反派假天道（这坏蛋好像都没正式出场诶哈哈哈哈）。
　　我也很感谢你们能够喜欢他们，感谢你们能陪着我一起从开文到完结。
　　鞠躬.jpg
　　那么，晚安啦～


第218章 番外（一）
　　三月十四，春光明媚，宜嫁娶。
　　顾白和沈寂的结侣仪式天地为证，万万人共睹，一时间震惊了整个凌玄界。
　　若要说分桃之好，凌玄界倒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般广而告之的却少之又少。
　　不过如今清风门被爆出与魔族勾结，太初门的地位蒸蒸日上，而结侣的这二位又是太初门新起之秀，故而一些人就算心中诧异却也不敢表露半分，还得乐呵呵地带着贺礼上门。
　　那日太初门浮云缭绕，仙鹤共舞，幽幽钟声长鸣不歇。
　　泽和站在千凌峰山头，寒风吹鼓衣袍猎猎作响。
　　如今天已破，凌玄界与上界的禁锢消失，他心有所感，却迟迟压制着不动。
　　“今天很热闹。”
　　一条小黑狗身姿敏捷地跳到泽和身边的石头上，扫了一眼泽和看去的方向：“你不去看看吗？”
　　“没有什么可看的。”
　　泽和收回了目光，看向狗系统的时候顿了顿。
　　“你何时把东西收回去？”
　　“给你了。”
　　狗系统懒懒地趴在石头上。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的时候暖洋洋的，总是让他想起很早很早之前和顾白、沈寂在那个小院子里的生活。
　　泽和微微拧眉。
　　“我身上有着顾白的本源之力，能护着我进入轮回。反倒是你——”
　　狗系统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他的那一击，对你来说伤害实在太大了。”
　　狗系统没有告诉顾白，杀死假天道的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泽和。
　　泽和冲破了这个世界的原定轨迹，所以他有着能够和假天道对抗的能力。
　　狗系统也没有告诉顾白，假天道被杀死后，那收回的天道之力被他放到了泽和身上，护着泽和的一线生机。
　　“距离飞升上界只有一步之遥，你真的甘愿放弃吗？”
　　泽和微怔。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是握剑的手——
　　他的剑，曾斩破了天，如今却要面临着消散。
　　“泽和，”狗系统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心有大道，自与天地相往来。”
　　他看出泽和的迟疑，也知泽和为何迟疑。
　　但泽和，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他并不想放弃。
　　“你当初缘何成了天道？”
　　半晌后，泽和平淡的声音响起。
　　这下轮到狗系统一怔。
　　他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那些久远的记忆被隐藏在岁月的砂砾之下，但此刻却又慢慢浮现了出来。
　　可后来，狗系统却只是笑了笑：
　　“……和你一样，心有大道，便成了天道。”
　　泽和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抬眸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眼底却是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是泽和，不是绥之。
　　泽和欠顾白的恩情，早在金丹大典为他取道号遮掩天目、挡下天灾的时候，便已经还清了。
　　狗系统看着周身气息突然暴涨的泽和，心中便知他已经释然。
　　泽和转身离开。
　　看着那人的背影，狗系统突然开口：
　　“成为了天，依旧能看着他。”
　　那人的脚步没有停顿，只千凌峰山头的风带来了一道极轻极浅的“嗯”。
　　等到泽和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狗系统又继续懒懒地趴在石头上晒着太阳。
　　他想，这样的日子就挺好的。


第219章 番外（二）
　　松肇奉命去接回这三个小家伙，但这一路上饶是好脾气的他都差点要被烦死。
　　顾二牛和小黑不断缠着问他顾白的情况。
　　若是问了一遍两遍倒也算了，可每隔几分钟这小家伙就要再确定一下，“噔噔噔”地小跑过来，揪着他的袖子，扬起那张小脸委屈巴巴地看向松肇：
　　“松肇师伯……”
　　松肇：“……”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安抚着这几个小家伙的情绪。
　　好在还有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
　　松肇看向一路上沉默不语的宿牧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天晚上，这唯一一个正常人就突然出现在他的屋子内，大刀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松肇：“……”他妈的顾白到底找了一些什么小变态！
　　于是他只能把白日里跟顾二牛说的那些话重复给宿牧歌听。
　　原本松肇以为自己说完就结束了，没想到这小姑娘依旧是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说谎。”
　　松肇：“……”
　　这已经是他这一日不知多少次无言了。
　　这小姑娘的确敏锐。
　　顾白回来陷入昏迷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顾二牛，想着等孩子回去再说，所以就隐瞒了一部分。但是宿牧歌却敏锐地察觉出来了。
　　眼见着这小姑娘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在这盯着你直到说出来”的模样，松肇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又默默把顾白骂了一遍。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把顾白的情况说了出来。
　　“不过沈寂说，小白能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松肇原本以为这孩子还会纠缠着问下去，却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拎起大刀转身离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松肇深呼吸。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外欲晓的天色，生平第一次爆了粗口——
　　睡个屁，起来修炼了！
　　然而让松肇没有想到的是，宿牧歌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顾二牛和小黑。
　　于是等到他带着这几个小家伙回到望凌峰之后，看着沉睡不醒的顾白，顾二牛直接嚎啕大哭，中间还夹杂着凄厉的猫叫声。
　　那一瞬间，松肇心中闪过四个大字——
　　“孝子哭丧”。
　　“咳咳咳！”
　　想到这的松肇连忙咳嗽掩饰，身边的宿牧歌看了他一眼，眼神颇为诡异。
　　松肇只能假装没看到。
　　好不容易安抚下顾二牛和小黑，结果没过多久主峰上来报，说是星罗门少宗主带着一小姑娘来太初门寻亲了。
　　松肇：“寻、寻亲？”
　　那一瞬间，松肇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让他负责小白的事情了，还美其名曰让他提前感受一下掌门的生活——
　　所谓太初门掌门，就是跟在这些师弟师妹身后替他们擦屁股！
　　松肇领着星罗门少宗主花黎青和那个小姑娘来到望凌峰，一路上瞧着那小姑娘频频出神。
　　这小娃娃，怎长得和沈师弟如此像？
　　莫非是沈师弟——
　　松肇大惊，心想这屁股该怎么擦？
　　他师父没有教过他如何处理师弟私生子的事情啊！
　　不对，当年申通师叔也被爆出小白疑似他私生子的事情，当年他师父是怎么处理的……
　　就在松肇胡思乱想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到了望凌峰。
　　然后让松肇更为大吃一惊的事情又出现了——
　　这女娃娃扑到了顾白的身边，一口一个“爹爹”哭唧唧地叫着，再度上演了一场“孝子哭丧”。
　　此时被宿牧歌带着过来的顾二牛：“！！！”
　　怎么能有人在他爹爹面前表现得比他还要孝顺？！！
　　于是望凌峰上的小木屋响起了二重奏，一声更比一声高。
　　而木屋外，几个人蹲在外面，看天看地看对方。
　　“松肇师兄，花少宗主，要来瓜子吗？”
　　扶星递过一把瓜子。
　　松肇原本想着花少宗主这般人物应当是不会接过的，却没想到花黎青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甚至连蹲下来嗑瓜子的姿势都和扶星如出一辙。
　　想起扶星这姿势是跟谁学的松肇：“……”顾师弟到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荼毒了多少人！
　　“年轻就是好啊。”
　　申通感叹了一句，又扭头看了一眼木屋：“嚎了多久了？”
　　“得一盏茶了吧？”
　　申通“嘶”了一声：“你确定他们是树不是鸟？”
　　花黎青带来的小姑娘，是一棵白羽树化人。
　　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松肇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不用头疼“师弟有了私生子我该怎么办”的烦心问题了。
　　“只是许久未见，小羽毛很想……顾师兄了。”
　　花黎青浅浅笑着，目光却落在了木屋门前那一道瘦弱却挺拔的身影上。
　　眼底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知那位道友和顾师兄又是何关系？”
　　“你说牧歌啊。”
　　扶星抬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我看师兄的态度，应当是把她当女儿看的。”
　　说起这，扶星就忍不住一阵嘀咕。
　　她觉得自家师兄可能是奶孩子上瘾了，时不时就要认一两个儿子女儿什么的。
　　想到这，她一时间不知该同情还是同情“喜当爹”的沈师弟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一张张吃灵石的嘴啊。
　　不过很快，扶星转念又想，沈师弟都有灵石矿了，应当是不介意的。
　　那她要不要考虑等师兄醒了之后再去认个爹呢？
　　扶星很认真地思考着。
　　而另一边的申通在得知了小羽毛是一棵白羽树之后，也在认真思考着他能不能上去认个关系，讨一小截白羽木——
　　那可都是灵石啊灵石！
　　一时间，一群人守在小木屋外，看似担忧顾白，却个个心怀鬼胎。
　　而屋内的孝子哭丧依旧在持续着。


第220章 番外（三）
　　奶了一堆孩子的顾白某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怎的变小了？！！
　　顾白沉默着看着自己的短手短脚，突然想起前日苏楼兴冲冲地跑来寻他，说他研制成功返老还童的灵药了，让他帮忙试一试。
　　顾白想着自己好歹作为一颗牛逼轰轰的界树，应当是不会被这小小的灵丹所影响的。
　　于是他毫无顾忌的吃了下去。
　　回忆起来的顾白额上青筋直跳，下意识就想下床去找苏楼算账。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
　　这床太高，他爬不下去！！
　　总不能让他下个床都要用灵力吧？
　　这说出去多丢他牛逼轰轰的界树的脸啊！
　　于是当沈寂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师兄严肃着一张小脸，使劲瞪着床的模样。
　　瞳孔骤缩：“师兄？！”
　　听到沈寂声音的顾白身子一僵，下意识做了一个更丢脸的动作——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肯见人了。
　　沈寂起先以为自家师兄是出了什么事，结果在好声一番哄之后得知是拜苏楼那颗灵药所赐，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师兄这般不难受吗？”
　　沈寂扯了扯顾白身上的被子，却没扯动。
　　很快，顾白闷闷又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响起：“闷不死！”
　　明明是一句极有气势的话，可顾白如今身体变小了，连带着声音都稚嫩了许多。
　　顾白：“……”看他恢复了不打死苏楼这小怂货！
　　做什么不好非得研制这些稀奇古怪的灵药！
　　“娘亲，爹爹还没起床吗？”
　　很快，门口探出了两个小脑袋，身后还跟着一只白猫，一只小黑狗以及一个抱着大刀的小姑娘。
　　沈寂脸上笑意一僵。
　　他忘了这些小家伙还在！
　　于是没过多久，整个太初门都知道顾白因为给苏楼试药成功变小的事情。
　　望凌峰上的访客络绎不绝。
　　这一次，这些人哪怕是被小顾白掏空了芥子囊都依旧笑呵呵的，甚至还未等顾白开口，就已经很主动地交出了自己的芥子囊。
　　顾白：“……”大家一起去死吧！谁也别想活了！
　　“师兄。”
　　等到所有人都乐滋滋地回去了之后，沈寂含笑地看向了顾白。
　　此时的顾白正沉浸在清算今天战利品之中，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现在也只有这些东西能够抚慰他受伤的幼小心灵了。
　　然后他就感受到自己的脸被戳了一下。
　　顾白震惊抬头，正好看到沈寂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手。
　　“师兄真可爱。”
　　沈寂笑眯眯道，顺手抱起了顾白。
　　顾白：“沈寂你别这样，我害怕。”
　　这一副像有某种不正常癖好的语气到底是什么鬼！
　　沈寂还不知道自家师兄此时正在想什么，他抱着顾白出门，眸底隐隐含着某种期待和跃跃欲试。
　　“你等等——”
　　顾白扒拉住门框，语气警惕：“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
　　“师兄乖，要沐浴了。”沈寂依旧是一副哄孩子的语气。
　　“我不！我可以直接用清洁咒！”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现在的顾·钮钴禄·白完全能用清洁咒了！
　　“还是去沐浴吧。师兄莫要担心，绥之帮你。”
　　“……你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
　　后来顾白依旧是没能阻拦得住沈寂的魔爪。
　　他以为这已经很绝望了，可第二天顾白就被告知这个灵药的药效至少得持续五天。
　　顾白：“……”
　　还说什么呢，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微笑.jpg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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