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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遁成了白月光！[虫族]》作者：鲨大鱼
　　简介：
　　裴怀清穿越了，来到了虫族世界，变成了一个身份显赫的贵族雄虫。
　　然后他从系统口中得知，这其实是一本小说，他穿越来的雄虫是个反派，对主角强取豪夺最后被剐了。死的时候声名扫地，万人唾弃。
　　他的任务是走完自己的炮灰命运，帮助剧情走上正轨。
　　裴怀清穿来之后，被绑来的主角满身伤痕跪在他眼前，清冷地死亡凝视着他。
　　裴怀清：？！
　　他害怕极了，按照剧情他应该这个时候把主角变成雌奴，可是他稀里糊涂地把主角变成了自己的雌君。
　　所有人：？？？
　　主角：………
　　裴怀清：呜呜呜呜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QAQ
　　主角西泽尔对他横眉冷对，裴怀清赶紧讨好他，弥补他，给他所有雌虫艳羡不来的荣宠，可一切无济于事，西泽尔依旧清清冷冷，如同天空上的皎月，不可触碰。
　　裴怀清：呜呜呜他好冷漠……可是真的好漂亮
　　最后西泽尔和各方势力里应外合，剥夺了裴怀清的高贵地位，让裴怀清成为了卑微的阶下囚。
　　裴怀清终于走完剧情，成功换了一个身份，让假身份死在了军营里。
　　然后收拾收拾心情，欢快地去游山玩水啦！！！
　　结果玩着玩着，突然来了一队军队，说是要搜寻西泽尔元帅家的雄主？还说那位雄子特别能哭，长得柔柔弱弱，很会作妖？
　　符合所有条件的裴怀清舔着冰淇淋：诶？西泽尔的雄主？和我裴怀清有什么关系～
　　——
　　西泽尔厌恶极了那个雄虫。
　　长得可可爱爱，却总是喜欢虐待他人，甚至想要得到他之后就果断抛弃。
　　雌君？开什么玩笑。他这辈子不会屈服于任何一个雄虫。
　　玩弄他人感情，挑拨两国矛盾，理应罪该万死。
　　可是在相处过程中，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雄虫，偶尔还是可以原谅的。
　　于是西泽尔忍辱负重，与他逢场作戏，夺了他的王冠，扒了他的华服，本想着将人囚禁在自己家中，一个不注意，却被别人抢走了。
　　视频中，原本高贵骄傲的雄子带着满身被殴打出的伤痕，泪眼朦胧，眼神慌张又茫然，背后被胡乱了纹上丑陋的刺青，周围充满嬉笑的声音。
　　元帅慌了，连夜赶回，看到的却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
　　据传闻，新上任的元帅英勇无匹平息了战乱，以一己之力扭转了雌雄激烈对立的局面，却在回家后，守着一具被冰冻起来的尸体，不眠不休红着眼睛坐了三天三夜，最后呕血而晕。
　　“后来，虫族少了一位尊贵骄傲的小皇子，多了一个被西泽尔元帅放在心尖成为禁忌的——白月光。”
　　（封面为基友制作，祝基友一路金榜啵啵）
　　食用说明：
　　★1v1，正文he，番外有be线。弱攻美强受，清冷受高调千里追夫，不知道算不算贱渣，请谨慎入坑
　　★狗血预警！！！！不看狗血的不要来！！！！作者是小学生土狗！！！
　　★文笔小白（非谦虚），逻辑死，写这篇文的本意想看清冷受崩溃的样子，爽了就润
　　★本文大概率不适合攻控受控还有主角控！！如果攻控主角控控制不住好奇心，建议你一定要跳过20.21.22章（不代表其他一定能看，作者非控）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异能 星际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怀清 ┃ 配角：西泽尔-拜伦 ┃ 其它：主攻预收《404男寝观察日志》别站反啊啊记住这个作者基本只写主攻啊啊不要因为攻太美而站反求你们了QAQ
　　一句话简介：然后主角追我追到了火葬场？！
　　立意：守护家园义不容辞
　　📖 荆棘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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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什么高岭之花？不过是没有被雄虫碰过罢了。”◎
　　乔纳超新星纪元4500年下午13:00。
　　刚好是战败上将伯纳德的儿子——西泽尔少将的审判之时。
　　本书主角西泽尔，原文中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旁人眼中不可侵犯的天才指挥官，裴怀清主要的任务目标。
　　“主人，这是你今天第十六次叹气了。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么？AA愿意为主人效劳。”
　　智能机器人管家AA由虚拟光点化为透明蓝鸟，站在裴怀清肩头，蓝色麟羽蹭了蹭他的脸。
　　“我没关系，有麻烦的不是我。”
　　裴怀清一双蔚蓝的眼睛面对虚拟屏幕持续放空。
　　在虫族，稀有而娇弱的雄子都是无忧无虑、倍受宠爱的，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会有一大堆雌虫，争着抢着为他们摆平一切。
　　而那本不该出现他们身上的悲伤而复杂的表情，此时却浮现在了少年的脸庞上。
　　【检测出宿主情绪低落，是否需要情绪调节？】
　　与A235平和的语音包不同，脑海中的这个系统拥有一把冷冰冰没有起伏的机械音，让裴怀清联想到教中外美术史的严肃刻板老教授。
　　一开口就是老安眠药了。
　　但还是无法消除他对于「任务」的抗拒。
　　裴怀清已经来到虫族一个月了，这是一个性别关系畸形的未来星际世界，没有女性，只分雌雄，雌雄比例为6：1，由于生育条件和社会因素的限制，差距还在不断拉大。
　　在这里，雌虫负责生育子嗣、创造社会物质资料，雄虫则享有社会资源的倾斜与优待，广纳雌侍，为会不定期血脉紊乱的雌虫们提供独有的精神力抚慰。
　　而裴怀清穿越成了虫族统治下的多德帝国的一位雄虫皇子。
　　在脑海中系统提醒下，他才知道自己是穿越进了一本无cp大男主的书里，担任了一个性格恶毒下场凄惨的炮灰角色。
　　而他的任务，就是在不崩坏人设的情况下，帮助主角走向正轨，打出这个世界最后的大男主结局。
　　如果任务失败，他将失去生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选中了他，但裴怀清还挺珍惜第二条命的。
　　不过是扮演个恶毒的角色罢了，装一装演一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想到这里，他委婉拒绝了系统不知会发生什么的情绪调节。
　　深呼一口气，他登录自己的星际网账号，点开了叫做「镜阁」的官网直播页面。
　　“镜阁”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全部是来看今天这趟热闹的。
　　准时到点后，黝黑屏幕霎时亮起来，画面放大铺展在整个客厅。
　　清晰的像素和极高的分辨率让远方的法院犹如在面前出现一般，每个观众都是见证审判的参与者。
　　多德帝国最高级法院内。
　　雪白长剑的图案在为首法官的法袍上延伸交接，在胸口构成了神圣威严的剑形十字。
　　这是多德帝国「十大高级法官」的荣誉象征。
　　“哦，那是托特法官，法律界的神话！”
　　有人发出弹幕感慨。
　　一边的陪审团席位中，也有不少公众在新闻中熟悉的面孔。
　　来自议会和军部的高级议员与领导，不时低声交谈，不同颜色的锐利的眼珠齐齐注视着审判中央那个年轻雌子。
　　画面接下来转到这场审判的主角西泽尔的身上，摄像头颇为贴心地给了他一个特写。
　　西泽尔身姿笔挺地站在被告席上，在周遭那些打量与审视的不善目光下，表情显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克制与冷淡。
　　他那五官精致到了极致，是造物主用十二月的细雪细致雕琢而成，不像是现实生活中能出现的模样，一头银白若月光的鬈发格外亮眼。
　　金色眼睛尾梢微微上挑，浓密的白色睫羽下，略带讥讽的目光扫视过一众陪审团。
　　他还穿着被捕时身着的白色军装，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裴怀清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迅速捂住变红的脸蛋，指缝间偷偷漏出目光，欲盖弥彰瞥着屏幕上的西泽尔。
　　这就是他未来的……
　　好、好漂亮啊！
　　弹幕开始转向一个奇妙的角度。
　　“军雌天菜！”
　　“只在网上见到过那些偷拍的照片，我之前还觉得西泽尔’冰原玫瑰’的外号名不副实，今天才发现是我草率了。”
　　“我是凯尔森联邦的一位兽族居民，今天第一次挂梯子来多德帝国观看直播，想问一下你们这里的雌虫都长得这么好看吗？想娶一个回家。”
　　“呜呜呜我的西泽尔少将，是做了什么孽要生在拜伦家族！”
　　“明明西泽尔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的雌父战败，关他什么事啊？”
　　“谢谢西泽尔少将治好了我的斜视，这颜值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
　　审判开始了，镜头移到法官和他胸前的十字，浑厚的声音宣读控方给西泽尔定下的罪名。
　　“西泽尔•拜伦，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在你雌父伯纳德做出错误决策的那一天，你在哪里？是否得知？伯纳德的失败，是否与你有关？”
　　西泽尔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在z2军团，照常处理军事事务。我不知道雌父会做出那样的决策，这是军事机密。另外，我不认为我对这次战败负有责任。”
　　裴怀清撑着脸蛋开始走神。
　　西泽尔的雌父——一位有望晋升元帅的上将伯纳德，与异族战斗时决策失误，最终葬身他乡，还被安上了疑似叛国的罪名。
　　一时间风声四起，伯纳德将军的雄主一家也受到不少牵连。
　　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带走了西泽尔雄父和他几位兄弟的生命。
　　拜伦家族中，只有驻扎在异星的西泽尔少将与他旅游中的侄子索尔，得以幸免于难。
　　这场大火查不到来源，有人指征，是伯纳德的雄主出于愧疚，自杀所为。
　　风口浪尖之时，多德帝国裴姓皇室要对有叛国嫌疑的伯纳德唯一的后代——西泽尔少将追究责任。
　　很荒谬的发展，但熟读原著的裴怀清知道，一切都只是多德皇室的阴谋罢了。
　　伯纳德功高盖主，雄主财权滔天，他的儿子西泽尔更是帝国最年轻的天才少将。
　　西泽尔全家的死亡，都与皇室脱不了干系。
　　审判经过了一系列程序，很草率给西泽尔定了罪，顺利进入了最后的决策。
　　身处舆论中央的西泽尔自始至终冷静站着，抿着薄唇，背部依旧笔直，像一株孤傲的雪松。
　　法庭宣读，他被「贬为上校，仍然隶属原z2军团」时，西泽尔却露出一个浅淡而讥讽的微笑。
　　“好狂啊……”
　　有人这么说。
　　到这个时候，决策还没念完，裴怀清却已经飞快从AA的折叠空间中抽/出一块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主人，你冷么？”
　　AA担忧地用透明的蓝色麟羽蹭了蹭裴怀清的脸，顺带向皇室专职维修部发送了室内温控装置维修的报告。
　　裴怀清不知道AA做了些什么，只是摇摇头，把自己整个塞进毯子，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紧张地盯着屏幕。
　　“等会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大麻烦事啊。”
　　他看着大屏幕上西泽尔修长挺直的背影，纠结地咬了咬下唇。
　　与此同时，法官最后一项宣判，落下了戏剧的帷幕。
　　“最后，思考到西泽尔少将血脉紊乱的需要，遵从皇室的指令，西泽尔•拜伦从今日起，荣幸成为三皇子裴怀清的雌奴。”
　　这个宣判无异于轰隆一声巨雷，打在所有人心头。
　　就连托特法官，念到这一项结果时，都皱起了眉，但还是将决策念完。
　　“从今以后，西泽尔•拜伦将不再拥有自己的财产管理权，所持有的财产，皆为你的雄主——三皇子裴怀清所有。”
　　这是原著里就有的片段——西泽尔作为低贱的雌奴被送给了三皇子，遭受了无数虐待与不公。
　　按照剧情现在的进度，西泽尔已经调查得知这次灭门与皇室密切相关。
　　先不论他嫁给皇子的内心复杂程度，就算单扯上原主这个雄虫……
　　原主名声很差，成天作威作福，虐待雌虫，傲慢无礼。
　　最关键的是，在裴怀清穿越之前，他曾经对西泽尔口出狂言，被拍下了视频。
　　视频中，原主表情不屑而倨傲。
　　“西泽尔？不过是一只低贱的雌虫罢了，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搞上手，到时候拍成小视频放在黑网上，让你们看看，他在床上是怎么伺候我的。”
　　“什么高岭之花，不过是没有被雄虫碰过罢了。每次看到他那一副故作禁欲的表情，真想狠狠撕开他的军装，让他跪下来，哭着求我。”
　　这个视频有三千亿浏览量，西泽尔一定看到了，但他什么也没回应。
　　裴怀清看到的时候只想扛起飞行器搬离虫星。
　　摄像机器人在此时又给了西泽尔一个特写。
　　年轻美丽的军官神情依旧冷淡，银白的发丝落下一缕拂过他精致的脸庞，营造出近乎清冷的意境。
　　只是放在身体两侧缓缓握起来「咯吱」作响的双拳，和抑制手环突然刺耳响起的红色警报声，彰显着与外表完全相反的，几乎要暴走的能量波动。
　　警报响起的一瞬间，警戒人员穿着特制的防弹甲冲了出来。
　　“他要虫化了！制止住他！”
　　旁听席和审判团也短暂地陷入了一阵混乱。
　　“西泽尔上校！我以法律公正的名义命令你，禁止扰乱法庭的尊严！”
　　托特法官严肃的声音回荡在法庭内，西泽尔忽而抬头，白色睫羽掀开，轻灵如同振翅的蝴蝶。
　　他盯着法官看了几秒，那双眼睛绽放出极为鲜明的、愤怒的色彩，像是宇宙中蕴含巨大威力的金色能源石。
　　但几秒过去后，就像是能量燃烧殆尽一样，西泽尔眼底的光芒湮灭，变为了雾沉沉一片不见底的金色深渊。
　　能量归于平静，他沉默着被警戒人员反剪双手，带离审判现场。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抬眸看了一眼摄像机器人，冷冷的目光穿透屏幕与光年距离的阻隔，冰锥一般刺向屏幕后所有观众。
　　随后，是军雌嘴中吐出的一串文字。
　　那不是星际通用语，是一段虫族特有的古老语言，听来如碎冰碰壁，清朗而冷冽。
　　裴怀清听不懂，弹幕上有野生翻译官配上了字幕。
　　“我绝不会因为生理冲动，屈服于任何一位雄虫的强权。　　如果我会背负彻底躯体化的身躯死去，那是我将刻在墓碑上的荣耀。”
　　直播结束。
　　裴怀清怔愣地面对安静下来的光屏。
　　镜阁中还有不少人在讨论着。
　　“做雌奴也太侮辱人了吧，西泽尔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财产，还包括拜伦家族的产业！平常雌奴都只用把百分之九十的财产交上去，皇室也太黑心了。”
　　“之前西泽尔一直面临躯体化的困扰，这不是一下解决了？雄主还是个漂亮的小皇子，虽然名声不好……已经很不错了，但西泽尔太骄傲了。”
　　“三皇子之前对西泽尔口出狂言的那个视频我还保存着呢，看一次笑一次，哈哈哈，他到时候不会真的把小视频发出来吧？”
　　“裴怀清之前还爆出过虐待雌虫虫崽丑闻……”
　　“这下有戏看了。”
　　“西泽尔看起来那么高冷，还以为他能嫁个什么角色做雌君，这下做了皇子的雌奴，真是笑死人了。”
　　“但西泽尔和三皇子长得都好好看啊，期待视频嘿嘿嘿。”
　　“前面的穿条裤子吧。”
　　……
　　裴怀清被这些言论弄得心烦，关闭了弹幕。
　　就在这时，室外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尊贵的雄子殿下，您有新的礼物送达，请查收。”
　　作者有话说：
　　v前不出意外是隔日更哦-麻烦点个收藏吧拜托拜托（鞠躬；
　　另外作话记得看一下哦，如果不想看的话把文案看完也是可以的啦；
　　推个自己的主攻预收《404男寝观察日志》
　　来到地球的「关爱穿越者」系统3003随机抓取了一名幸运儿，交予他关注四位穿越大佬日常感情生活的重大使命。
　　谢•幸运儿•母胎单身•西洲：呵呵。
　　大学开学时，谢西洲住进了404寝室，得知自己的室友们全是任务目标。
　　一号床位严奕，某星际be文学穿越而来的冷肃雌虫上将，三军领帅，战无不胜，据说被渣虫追妻火葬场后，一声令下，千万将士奔来，扬了他对象的骨灰。
　　二号床位栾川，某无cp权谋文中一卦值千金的少年国师，不食烟火清冷小仙男，头发丝儿都带了仙气，就是仿佛有那个偶数恐惧症，孤家寡人，连狗都跟着他单了一辈子。
　　三号床位辛克莱，妖艳贱货金发魅魔，身怀绝癖，修罗场骨灰级爱好者，一技能：左右横跳，二技能：如果你们为了我打起来我会很伤心的ok？三技能：我只是想给全天下的帅哥一个家。
　　四号床位，地球土著谢西洲，著名面瘫美人，居委会系男神，高冷帅哥媒婆命，天天为几个不争气的室友操碎了心。
　　——然后，操着操着（纯洁），他最先脱单了。
　　2.
　　除了三位舍友外，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佬，谢西洲只知道它是四大神兽之一的白虎，具体是个什么形态，他也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系统追踪的白虎定位落在了最近行为很奇怪的，谢西洲的那个死对头身上。
　　再有一天，谢西洲眼睁睁看着死对头的定位落在了自己最近捡来撸得极其顺手的，正窝在他大腿上「呼噜呼噜」蹭手的大白猫身上。
　　他陷入了沉思。
　　3.
　　这是一份关于404男寝的规则类怪谈，请仔细阅读。
　　①404寝室是正常寝室，不存在任何问题；
　　②跟404最高冷的栾同学交流前，请确认他的眼睛颜色，如果是红色，快跑。
　　③404寝室在四楼，如果你发现它出现在三楼，不要进去。
　　④若在夜间遇见那个金发混血，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请勿靠近。
　　⑤如半夜听到成群猫叫声，请在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去到404，向谢同学道歉。
　　⑥404的严同学没有翅膀，如果看见他长出翅膀，请高声叫喊他的名字，再眨一眨眼。
　　★日常搞事流，主角与其cp感情线不拆不逆，室友们看情况，不一定搞爱情，主要写些校园日常的破事


第2章 
　　◎“我是要娶很多雌虫的。”◎
　　等裴怀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让AA把大门打开了。
　　几个身影鱼贯而入，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个被强行压着跪在地上，双眸微阖的白发军装美人。
　　不知道是在这一段时差里遭遇了什么，他额发微湿，几缕碎发搭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增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很抱歉，打扰了殿下休息的时间。”
　　为首的那只高大的雌虫看着像是长官，抱着歉意笑了笑，摘下帽子，弯下腰，对裴怀清行了一个皇室礼。
　　裴怀清尽力模仿着原主那副不屑一顾的拽样，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废话真多。”
　　余光轻飘飘瞥着体力不支到需要被别人架来的军雌，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他他接下来……接下来该干什么来着？
　　好在其他人并没有让他想多久，那为首的雌虫腰弯的更低了，流利地开口：
　　“尊贵的雄子殿下，这是皇家特属雄虫保护协会为您送来的雌奴。最高法院已经将西泽尔•拜伦上校作为礼物赠送给您，他名下的财产也尽数归您所有。您现在只要打开个人终端，将同意接收礼物的按钮打开，签下婚配协议，西泽尔就可以随您所欲了。”
　　“知道了。”
　　裴怀清打开终端，余光见到西泽尔雪白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啊，被、被看了！
　　裴怀清紧张得要死，手指也带上了不可避免的抖动，好不容易才在法院派送的电子文书下点击「同意接收」的按钮，进入了多德帝国雄虫婚配页面。
　　页面红色打底，用黑色的星际通用语介绍了「雌君」「雌侍」「雌奴」的区别，裴怀清却没有仔细看进去。
　　注意到的是余光里西泽尔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作为一个颜狗，被美人盯着产生的冲击力是很大的。
　　裴怀清很想捂住西泽尔的眼睛，求他不要看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此时却有些头昏眼花，修长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
　　裴怀清喉结滚动一下，索性飞快朝屏幕上一点。
　　页面弹出一项提示，裴怀清只注意到前面「是否确认」的字样，迅速点了「我已确认」，并在手动签名栏火速签上自己的大名。
　　这一切都来的太快，没人看见裴怀清在单面光屏上操作了些什么。
　　下一瞬，一张巨大的婚姻协议书浮现在众人视线中，右下角盖上了章，代表已经具有了法律效力。
　　裴怀清松了口气抬起头，却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周围一众雌虫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那长官保持着向前伸手阻止的动作，张着嘴震惊地盯着那由虚拟光点构成的协议书。就连西泽尔脸上也带着意料之外的怔然。
　　裴怀清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他僵硬地转过头，仔细阅读协议，发现……自己刚刚，点错了。
　　那选择西泽尔作为什么身份的选项，按照剧情的指示，他应该选择「雌奴」。
　　可刚刚，他因为手抖加上心悸，于是就把「雌奴」，点错成了「雌君」。
　　两个身份，虽然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差地别，尤其皇子的雌君，身份可以算进贵族了……
　　夭寿了！！
　　【警告！警告！宿主人设严重崩塌！请在十秒内尽快弥补！否则生命值将减少一半！】
　　脑海中那机械音嗓子的系统开始叫嚷起来，裴怀清眼里迅速凝聚泪珠，简直要哭了。
　　怎么办？
　　协议是他刚刚签下的，即使是想改，也不可能有这么快。
　　他拼命控制住泪腺，下意识看向西泽尔。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在等着这位一向任性妄为的小皇子开口。
　　“虽然西泽尔身份如此低贱。”终于，裴怀清用沙哑的嗓音开口了。
　　皇子殿下长得白白净净，故作嚣张的模样看着像是只竖起长耳朵要踢人的大白兔子。
　　“但作为一个身份尊贵的雄子，我以后肯定是要娶不少雌虫进门的。像他这种不懂风情硬邦邦的军雌，做了雌君就可以帮我管管我以后那群后宫……”
　　呜呜呜西泽尔对不起！都是系统逼我的！
　　西泽尔眉目冷清，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深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裴怀清对生的渴望已经超越对原书主角的惧怕，生怕这还不够，俊脸上露出一副倨傲得意的神情，微抬起下巴。
　　“再说了，我凭什么听他们的话，说是雌奴就是雌奴？我偏不干！”
　　裴怀清说完，没管众人反应，一滴冷汗先从额角滴了下来。
　　十秒很快过去了，系统音没有再响。
　　裴怀清放松了浑身肌肉，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
　　“那么……”那为首的长官一时也冷汗涔涔，他这回完全见识到了这传说中任性的三皇子是有多任性了。
　　这次的事，一个搞不好，惹了上级不快，掉脑袋的可是他们！
　　“那么，皇子殿下，请……收好您的，雌君吧。”
　　长官喉咙发苦，示意后面的几个雌虫把西泽尔抬近一些。
　　西泽尔面无表情低下头，穿着长靴的腿无力地被拖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提示音。
　　AA的声音传来：“根据人脸识别与虹膜鉴定显示，是托特法官到访。”
　　托特法官？他怎么会亲自来这跑一趟？
　　裴怀清刚刚还对法庭的判定大放厥词，此时不免心虚，手指悄悄揪起衣角，但面上还是撇了撇嘴。
　　“让他进来吧。”
　　大门应声打开，德高望重的托特法官已经换下了那身厚重庄严的发袍，深色贵族云纹长袍上别着的剑形十字徽章彰显着他崇高的地位。
　　他踱步走来，步伐从容优雅，看见面前这一番场景，先是对裴怀清行了一个平民礼。
　　“三皇子午安。在下作为负责收审西泽尔•拜伦的大法官，按照法律条例来监督法条的执行情况。”
　　裴怀清不了解多德帝国这些规矩，但托特法官没必要说谎，因此只「嗯」了一声。
　　皇室特属雄虫保护协会的几个雌虫对着托特依次问好，算是尽了礼仪，然而面上的表情可称不上好。
　　法官深邃敏锐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在西泽尔脸上微不可察地多停顿了半秒，对领头的长官问道：
　　“西泽尔转交给三皇子的事项都已经完成了吗？”
　　长官嘴唇嗫嚅着，还没开口，就被裴怀清抢去了话头：“已经完成了。”
　　“那么，西泽尔雌奴宣誓仪式完成了吗？”
　　雌奴还要宣誓？什么鬼？
　　裴怀清不想管这些，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西泽尔留下来以免再生什么变故，于是几乎是立刻说道：
　　“完成了，都完成了！真是麻烦。托特法官，现在可以让我和我的上校回房间里去了吗？”
　　一旁的长官眼睛再次睁大，像是要说什么但是说不出口，裴怀清生怕他打乱一切，于是磨着牙警告地踩了他一脚。
　　长官闭嘴了。
　　托特法官深沉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只是浮掠得极快，在场除了西泽尔，没有人注意到。
　　“那么，请殿下收下这个吧。”
　　托特法官递过来一个装有淡粉色液体的管子。
　　“我想，你们会需要这个的。”
　　裴怀清一心只想让闲杂人等尽快离开，没有发现一边几人异样的眼神，随手收下道了声谢。
　　西泽尔缓缓抿起薄唇。
　　托特法官恭敬地再次行了一个礼。
　　“那么，我的职责也就到此结束了。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且平安的夜晚。”
　　等托特法官离开后，裴怀清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连带着对剩下几个人也没有应付的心思：“你们也快走吧。”
　　剩下几个雌虫面面相觑，他们看出来，三皇子好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和西泽尔同房了。
　　而这场戏的另外一个主角——西泽尔上校，自始至终都没变换过表情，那冷若冰霜的面庞是一张卓有成效的保护罩，鎏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沉默而单调地看着裴怀清，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若不是裴怀清早在法庭上见过他发怒的模样，恐怕也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稍微冷了一点的美人而已。
　　那长官又深吸了一口气：“雌奴宣誓仪式……”
　　裴怀清哼了一声：“他都不是雌奴了还宣什么誓？别管了，在我家我就是法条！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见到皇子殿下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几个雌虫没有再说什么，将西泽尔移交到裴怀清手上。
　　裴怀清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西泽尔原本整齐干净的军装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揉乱了，纽扣开到第三颗，隐隐露出精瘦性感的胸膛，手上脚上都戴着抑制力量的环。
　　似乎是反抗过，他手腕上露出的那一片肌肤此时已经焦黑，伤口外翻，那模样看得裴怀清心头一跳。
　　因为揽着的姿势很不方便，裴怀清只思考了一秒，就把西泽尔打横抱抱进了怀里。
　　见众雌虫又露出那种震惊的表情，裴怀清更不自在了，耳廓通红，被掩饰在发丝之下。
　　“你、你们怎么还不走？”
　　他虽然长得很可爱，但力气是真不小。
　　一般来说雄虫抱起和自己等体重的物体就很艰难了，连西泽尔都被他轻松的姿态弄得一愣。
　　长官带着一众雌虫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西泽尔被好好抱在三皇子怀里，只露出一点细微的白发。那双足以撕裂重型机甲的手正软软垂在一旁。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法庭来访者一般都是法庭观察员，什么时候需要托特法官这种级别的来访者？
　　但这些东西他一个小人物不敢说，更不敢问，还是把话好好藏在心里吧。
　　人都走完了，裴怀清才准备抱着西泽尔往准备好了的房间走去。
　　怀里一直没开口的军雌突然问了一声：“为什么？”
　　裴怀清脚步一顿，怀疑主角看出来了什么。
　　不、不会吧，他刚刚的演技应该不是很差……吧？
　　“什么为什么？净问些没头没脑的废话……我、我可是要娶很多雌虫的，还需要你来管，可别自恋，把自己看得太特殊。”
　　他冷哼一声，下意识还抱着西泽尔颠了颠重量，怀中的人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以为对方要将他甩下去，霎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防止落地时受伤。
　　发觉对方只是逗他玩之后，西泽尔难得有些狼狈，眼底闪过一丝恼怒的杀意。
　　怀里的西泽尔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清晨雪山下的杉树林，又冷又有些勾人。
　　裴怀清以为这是虫族的香水，他有些没想到西泽尔一个军雌还会喷香水。
　　那股对主角有些害怕的情绪被香味冲得有些淡去了，他鼓着脸嘟囔了一句：“你还真不轻。”
　　在他准备抱着西泽尔上楼之时，门外又双叒叕响起了提示音。
　　“有客人到访。”
　　裴怀清都怕了这声音了，但他又担心自己错过什么剧情。
　　他把西泽尔交给家务机器人搀扶着，然而军雌皱着眉直接拒绝了家务机器人，拖着不便的腿脚自力更生坐在了楼梯边，低下头微微喘着气，眉尖蹙着，呼吸起伏间，眉目透出一种带着湿意的惊人的艳丽。
　　裴怀清偷偷瞥他，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奇怪，但没多想。
　　大门打开，门外是一个面容有些羞涩的卷发雄虫少年，身后跟着三个形状奇特的智能机器人。
　　“三皇子殿下好，我是皇室专职检修成员艾赛亚，听说殿下家的温控系统出了问题，所以特地来检修。”
　　作者有话说：
　　以为我能写到艾赛亚走的，看来我是想多了；
　　推个自己的主攻预收《我是美强惨偏执男二那早死的亲爹》（abo全员兽化，双A）
　　楚岚是一个长得漂亮，家里有点小钱的普通alpha高中生。
　　一次意外，他穿越到了二十六年之后。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其实生活在一本小说之中，而自己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甚至连炮灰都算不上。
　　——因为故事开始的时候，他特么已经死了。
　　楚岚：首先，我没有惹任何一个人；
　　而更有问题的是。
　　那本小说里受尽冷眼欺辱、世俗风霜长大，被主角救赎而后因为主角不爱他还尽情利用他怒而黑化，开启小黑屋小皮鞭小蜡烛，违法乱纪坏事做尽最后在监狱里自杀身亡的偏执病娇男二——
　　是他未来的亲生儿子，楚年璟。
　　楚岚：“……#&%$⚹%”
　　#便宜儿子可真刑#
　　#等等所以他妈是谁#
　　总而言之。
　　才十七岁就被告知自己二十八岁就会死，而后丈夫伤心欲绝离奇失踪、儿子扭曲成长最终变成张三的楚岚怒了。
　　——
　　楚年璟最近感觉怪怪的。
　　他总觉得有人在关注他。
　　起初，是班上那个长得非常艳丽，没什么人敢接近的剧毒蓝血蛇血脉的alpha。
　　对方经常若无其事地凑近他，慢吞吞拍一拍他的肩膀，而后盯着他，什么也不说。
　　……有点瘆人。
　　后来某天，他看见那个蛇人alpha拉着学校另外一个无人敢惹的冷面黑豹alpha。
　　两人进行了一番没人能懂的交流后。
　　楚岚瞳孔骤缩：“你是孩子他另一个爸？”
　　楼桓眯起眼：“怎么，你也是？”
　　他们不约而同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放向了楚年璟。
　　楚年璟：“……”
　　#好像被两只猛兽当成食物争夺了#
　　——
　　楚岚实在没有想到，和他一起穿过来的还有那个他非常看不惯的死对头，楼桓。
　　更震惊的是，他发现十年后和他结婚生下楚年璟的，好像就是这个家伙。
　　楚岚（手动微笑）：突然就想，杀夫弃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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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滚。”◎
　　卷发少年腼腆笑着，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微合金大门「嗖」的一下在他面前无情闭合上了。
　　门的另一边，裴怀清可不记得他有请过什么维修人员，家里的温控装置也没出问题。
　　现在的诈骗手段也太厉害了，都能知道皇子住哪儿，看来卖茶叶的和外公生病的那套都在星际绝迹了。
　　“主人，那是AA请来的维修人员。”智能机器人突然说，“您在观看直播的时候，心率每秒110次上下波动，小臂立毛肌收缩，毛囊上提，还披上了毯子，这些都是初期受冷的前兆，AA认为是温控装置出了问题。”
　　裴怀清：“……”
　　年轻的机器管家，你就不知道有一种情绪也能出现上述状况，那就是紧张和刺激吗？
　　至于毯子，那只是他用来充当被子结界的替代物罢了。
　　鉴于西泽尔还在家里，他无法解释过多，只能让AA再次把门打开。
　　检查完了发现没问题就能很快走的吧。
　　而且……裴怀清仔细观察了艾赛亚，没有在他身上发现虫纹，是雄虫没错了。
　　谁知那少年进屋之后，先是把目光放在了低着头喘息的西泽尔身上，「啊」了一声，飞快捂住鼻子，脸蛋瞬间通红一片：“信、信息素味道！”
　　他那模样颇为窘迫，往后退了好几步。
　　裴怀清不解：“信息素？”
　　随即裴怀清又想到了他抱着西泽尔的时候闻到的那股味道。
　　像清晨叶片沾着水珠闪闪发光的杉树林，又像是空山新雨过后，遗留下来的微微寒气。
　　那就是所谓的信息素？
　　可，雌虫的信息素不是只在那个的时候才……
　　裴怀清脸「轰」地红了个彻底。
　　雄虫保护协会也太坏了！
　　那点信息素很快被换气装置冲走，少年呼了一口气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裴怀清行了一个礼：
　　“三皇子午安，现在我就开始检查您家中的温控装置，请别着急。或者，您可以先和西泽尔上校……”
　　他指了指一边的西泽尔，目光又羞涩又有几分坦然。
　　裴怀清低着头，晶莹的耳朵尖也已经红透了。他不敢多看西泽尔，只能对艾赛亚无能狂怒。
　　“你不用管这么多！做你的事情去。”
　　艾赛亚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应了一个「是」，就带着他身后三个水滴形状的智能维修机器人离开了客厅。
　　客厅又只剩下了裴怀清和西泽尔。
　　裴怀清犹豫着去看西泽尔，发现他现在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雪白的腮边流过一滴水珠，直直滑到凸出的喉结，脖颈修长又漂亮，像一段雪。
　　他看见西泽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水珠掉落在了地上。
　　裴怀清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发热，发觉那是什么反应，他害羞得恨不得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喂……西泽尔，你还好吧？”
　　裴怀清眼神躲闪，抠着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角，努力念台词。
　　“真是麻烦……”
　　他凑近对方，俯身准备将西泽尔再次抱起来，一只铁钳一般的手突然捏住了他的手臂。
　　有一瞬间裴怀清感觉自己的手被捏痛了，但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在下一秒，西泽尔发出一声闷哼松开了手，烧焦的气味从他手腕上传来。
　　裴怀清荔枝般圆润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西泽尔，你……”
　　他看着西泽尔经络分明的腕骨上血肉外翻的惨像，说不出符合人设的一句风凉话。
　　“为什么？”
　　西泽尔抬起头，从下至上看着裴怀清，那张美到不真实的脸庞上一片盎然的潮红，就连眼尾都是酡红色的。
　　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好像丝毫没有被本能所影响。
　　裴怀清喉咙不经意间一紧，他更加糊涂了，眼睛四处看来看去就是不看西泽尔：“什么为什么？”
　　西泽尔问了他两次了，但裴怀清真的不知道他问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西泽尔却又垂下头，再次沉默下来。
　　是他想多了。
　　见到这只雄虫的第一眼，他对他伤口露出了紧张甚至愧疚的眼神，让他以为裴怀清和普通雄虫不一样。
　　可现在，他却任由自己充斥着被雄虫保护协会弄出来的信息素而放任不管，连一点精神丝也吝啬放出。
　　这对于雌虫是羞辱，代表着他的繁衍能力不被雄主看重，在虫族种群中不配具有价值。
　　虽然西泽尔不会这么认为，但强制发情就是皇室要求的，裴怀清不会不知情。
　　对方把他当做可以随手玩弄的雌奴来看。
　　果然不愧为皇室的雄子，全是一个货色。
　　他的眼神冰凉下来，任由裴怀清把他抱起来，坐电梯上了二楼，将他放在了客房的床上。
　　室内有排气系统，桌边还有一些抑制剂，为谁准备的不用说。
　　裴怀清离开后，西泽尔挣扎着坐了起来，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脉流畅全身，短暂安抚着军雌发情时与之而来的血脉紊乱。
　　西泽尔浑身发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浑身被疼痛激发出的冷汗浸湿。
　　明明如此狼狈，他的嘴角却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托特以为他今天晚上会得到裴怀清的精神抚慰，拿出了粉色的试管。
　　可有什么用处呢？一个傲慢的皇子，怎么可能会对他有那个温柔与耐心？
　　果然，皇室的虫子，还是死了比较好。
　　……
　　裴怀清下了楼，就看见艾赛亚站在一楼客厅，愁眉苦脸地等着他。
　　裴怀清心知是为什么，家里的温控装置根本没有问题。
　　不过他一开始没有让艾赛亚直接离开也是抱了别的心思，因此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艾赛亚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犹豫了一下说：“您没有安抚西泽尔上校么？”
　　裴怀清由他这句话联想到刚刚的场景。西泽尔躺在床上的时候眼中已经布满了水汽，军装更加凌乱地搭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锁骨和胸膛……原本平息温度的脸再次烧红，让他不由得微微低下头。
　　“没有，我给他准备了一箱的抑制剂，不够还有。”
　　他三皇子财大气粗，附近商店的抑制剂他都为西泽尔承包了。
　　艾赛亚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可眼光躲闪的裴怀清没有注意到，红着耳朵问道：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艾赛亚掩住复杂难言的表情，回复：“是这样的，您家的温控装置没有问题，可是我却发现了别的安全隐患。”
　　“安全隐患？”裴怀清讶异地看着他，白皙的脸蛋上露出一副困扰的神情，看起来很适合被捏一捏：
　　“怎么会？这里是请了十几个皇家园林师和建筑师共同修建的。”
　　“是啊，所以那群混蛋有些时候只会注重所谓艺术的美观，却不考虑现实的情况啊。”
　　艾赛亚吐槽了一句，很快为裴怀清介绍：“您看，您家是复式结构，一共有五层，主要排气装置应该主要安装在居住所用的二楼才对嘛，防止有不长眼的雌侍和雌奴对您动手动脚，可他们却独独没有在二楼安装！”
　　裴怀清不懂这些，他前世也就是个破画画的，尤其虫族的排气装置和那啥有关，一听好像有那么些道理。
　　毕竟在虫族，雄虫在体能上才是弱势的那一方，尤其雌虫还有信息素的存在，可以勾起雄虫的情•欲。
　　“那就按照你说的来换吧。”裴怀清毫不在意地说。
　　“保证完成任务。”艾赛亚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不过……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您问吧，艾赛亚一定知无不尽。”
　　“我想问的是，如果一个雄虫不想和自己的雌君……额，上床，只是单纯的精神力抚慰，对于重度血脉紊乱患者来说，是足够的么？”
　　裴怀清总算说到了自己想说的。
　　这些东西太过隐晦，他到星际网上搜索查询也没个定数，毕竟像西泽尔那种程度的血脉紊乱，在虫族也是少有的，他觉得询问一个雄虫也许会更方便一些。
　　“这……您有时间可以试试。”艾赛亚眼神闪了闪，“不过您为什么要问这个呢？难道您对西泽尔上校……”
　　“不，没有。”裴怀清害怕再次被提醒ooc，赶紧说道：“我只是想要……嗯，你知道，情趣嘛，像他那种雌虫，我最后肯定会和他离婚的。”
　　西泽尔估计恨死了他，皇室害死他全家，还把他嫁给了自己，他可能不止想离婚，还恨不得把自己剥皮抽筋呢……想想就好恐怖。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在虫族的人听来，就是裴怀清迟早会抛弃西泽尔的言论。
　　艾赛亚忽然笑道：“我明白的，雄虫都是这样嘛，喜新厌旧是天性，雌虫只要能生下宝宝就好啦。”
　　裴怀清忍不住问：“你也是这样的？”
　　“我？”艾赛亚指了指自己，又摸了摸后脑勺，不大好意思道：“我还没有遇上喜欢的雌虫呢，等遇上了再说吧，不过我感觉我也是那一挂呢。”
　　裴怀清眨眨眼，他知道虫族里的雄虫人品基本都不怎么样，但也无法对此评价什么。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裴怀清下意识抬眼去看二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刚刚那里经过了一个影子，揉了揉眼睛却又没看见了。
　　空气里一抹空山新雨后的气味一闪而过，就被一楼的排气装置一扫而尽，没留下半点痕迹。
　　艾赛亚还是那句话，配上羞涩的笑容：“保证完成任务。”
　　裴怀清还是很信任皇家专属维修员的，他将艾赛亚的信息录入，放出一些权限，约好过几天装修，便再次上了二楼。
　　在他身后，要离开的艾赛亚忽然顿住脚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对裴怀清的背影说道：
　　“三皇子殿下，不知道您是否看了出来，但西泽尔上校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正处在强制发情期，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为他做一些基本的精神抚慰，或者去看看他，不过上床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啦。”
　　最后一句话听得裴怀清脚步一顿，差点摔倒。
　　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裴怀清往自己房间走去的脚步转变了方向，开始朝着西泽尔的房间走去。
　　艾赛亚等他走进西泽尔的房间，离开时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一进房间，裴怀清就想把艾赛亚重新叫回来。
　　这信息素的味道也太——浓了吧！
　　裴怀清苦着脸，这具身体是系统改造后人类和雄虫的结合体，对信息素的感应力其实并不敏•感。
　　但饶是谁也抵不住这满屋子的信息素啊！
　　他迅速让AA手动清除气体，捂着鼻子赶紧走到西泽尔床边，去查看他的情况。
　　西泽尔似乎连衣服都没有力气换，只能闭着眼睛没有意识般躺在床上，额角的白发搭在他的额头上，旁边摆着五支空瓶的抑制剂。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往那边望，上挑的眼尾颜色旖旎，冷冷看着裴怀清的时候，那双眼珠又像是一对没有感情的金色琉璃珠子。
　　裴怀清此时注意的却不是这个：
　　“你疯了！五支抑制剂，你不想活了？”
　　这次的愤怒有些真情实感，但同样分外无力。
　　西泽尔唇边泄出一丝凉飕飕的笑意，那是讥讽的前兆。
　　裴怀清这时却不知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手忙脚乱拿出托特法官给他的那支粉色的管子，连忙递了上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着急地看着西泽尔。
　　“这是托特法官给的，不要不识好歹。”
　　他艰难地念着不要ooc的台词，但西泽尔却胸腔震动，无可抑制地轻笑了一声，那一脸的嘲弄就如同他看待那些利欲熏心的陪审团成员时一样，鄙薄又冷漠。
　　他倏然挥手打掉了裴怀清手上的试管，粉色的液体仓皇地蜿蜒了一地。
　　西泽尔不顾手环红色的警告，转过头去，懒得再多看裴怀清一眼，轻声又冰凉地说道。
　　“滚。”
　　裴怀清愣了，他委屈地咬着嘴唇，蹲下身把试管捡起来，可是为时已晚，什么都没有了。
　　呜，他又被西泽尔讨厌了……
　　从一开始就存在的眼泪在这一秒呆呆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累，求收藏（叉腰）；
　　修改了主角的基本性格，和文案保持一致，所以大家可以重新看看前面是怎么改的。
　　清清是又笨又爱哭的怪力甜心，不要嘲笑他很弱啦，你们是没有看过更弱的，那是真的永远都支愣不起来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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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天下午，裴怀清过得相当萎靡。
　　西泽尔不仅打翻了托特法官送的药剂，还拒绝了裴怀清的精神抚慰，这让他大为受挫。
　　尤其第二天早上，等裴怀清揉着眼睛起床，被AA告知，西泽尔在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去军部复职了。
　　法律规定新婚雌虫有半个月的休假，可西泽尔却像是根本不受影响似的。
　　“工作狂。”裴怀清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他疑惑地嘟囔了几句。
　　“昨天把托特法官送的药剂都打翻了，还打了五支抑制剂，今天就起这么早去上班，他是不是很喜欢受•虐啊？”
　　“主人，西泽尔雌君应该没有那种奇特的体质。”AA回复他，顺便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况且，以昨天那种情况，他打翻润•滑剂是属于正常范畴内的行为。”
　　听到真相，裴怀清沉默了两秒，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他从床上骤然弹起来，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长腿野鹿，慌里慌张地把被子枕头一股脑揽进怀里，把脸埋进去只留下一双惊恐的眼睛紧张地滴溜溜乱转。
　　“润、润滑剂？！”
　　他一直以为托特法官给的是什么高效药物！
　　呜呜呜这下怎么办！！
　　西泽尔肯定觉得他是一个色魔，然后对他更加讨厌！
　　想到原主最后的结局，裴怀清心下一凉。
　　在原著里，西泽尔一直在调查家族灭门的真相，最终矛头指向多德帝国皇室，他将所有皇室成员几乎灭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个旁系登基，做了傀儡。
　　而曾经百般虐待过他的原主，结局是被赶去军营，被迫进行繁重的义务劳作，被轮流侮辱，最后被绑起来活生生虐待死了。
　　裴怀清光是想想就不好了。
　　虽然系统对他保证过只需要完成任务，其他都不需要考虑，可万一呢？！
　　万一系统那个时候出了故障突然失踪，那他岂不是在军营要面对成万上亿的雌虫士兵，群狼环伺，饿虎扑食……
　　会坏掉的！
　　为了自己身体着想，裴怀清做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大胆的决定。
　　“我要对西泽尔好！在维持剧情发展的情况下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善在心头口难开的皇子，说不定他能饶我一条狗命！”
　　……
　　与此同时，来到军部的西泽尔一路上遭遇了持续的注目礼。
　　遇到他的每个人，在敬礼之后都会诧异地打量西泽尔的背影，那如往常般挺直的身躯，背后似乎隐藏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然而没有下官敢于直视西泽尔冰冷的目光，问出他们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直到西泽尔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代替他处理公务的副官费利蒙用忍无可忍的眼神盯着西泽尔半晌，一脸不敢置信道：
　　“您终于疯了？”
　　“费利蒙中校，看来帝国第一军校没有教给你尊重长官的道理。”
　　西泽尔抬起左手，将处理军事机密的指尖处理仪器戴好，白色手套上戴着合金指环，场面莫名有些色气。
　　费利蒙让开位置，依旧盯着西泽尔，突然问道：“他没碰你？”
　　“费利蒙中校，这里是军部，请收好你不该有的好奇心。”
　　“我认为，关心长官的躯体化进度和军事行为密切相关——所以是你拒绝了他，对吧？”
　　西泽尔皱起了眉，那模样实在是冷漠得可怕：“费利蒙。”
　　警告似的称呼，然而无法让他的副官冷静下来。
　　“没有雄虫能够拒绝你的魅力，一定是你自己干的。三皇子违抗法律把你从雌奴直接变为了雌君，看得出来他那么喜欢你，你却在新婚第二天来上班。”
　　副官的嘴唇在颤抖着，他痛苦地皱起了眉：
　　“你不知道，只有最不受宠的雌君在会在第二天工作么？你明明有半个月的假期！”
　　西泽尔终于掀起眼皮看他，微蹙起眉。
　　“你冷静一些，谁给你们的错觉认为三皇子很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事实上，他正谋算着玩腻之后丢弃我。”
　　费利蒙捂着额头，似乎在让自己降温：“是么？可这消息是托特法官与雄虫保护协会放出来的。三皇子主动要求改成雌君，而非雌奴。”
　　“你可以不用信任他们说的这些话，但其他人肯定会信，别管他们。”
　　费利蒙嘴唇再次动了动，终于冷静了下来：“那雌奴宣誓仪式……”
　　西泽尔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托特法官和雄虫保护协会说我做过了是么？实际上，并没有。”
　　“那可太好了！你还是自由的。”
　　费利蒙眼底闪着欣喜的光芒。
　　雌奴宣誓仪式要求在雌奴体内种下特制芯片，一旦伤害了雄主，芯片便会炸开，届时雌奴将立即死亡。
　　“那你的躯体化症状怎么办？你不能真就这样死去吧？”
　　西泽尔动着手指处理光屏上的军务，微微眯起眼睛：
　　“总有办法的。在事情完成之前，我不会就这样屈辱地死去。”
　　“三皇子是一个好掌控的雄虫么？你知道，现在军备资源吃紧，皇室和议会不愿意拨出多的款项给z2军团了，我们需要找别的方法。现在你是雌君，你能从三皇子手上拿回一部分自己的财产么？”
　　西泽尔一时之间没有答话，他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人抽抽噎噎地哭着，还非得要给自己做精神抚慰的急色样，手指轻轻顿了顿，忽略心中一丝异样。
　　“他不算聪明，我可以试着从他身上下手。”
　　……
　　傍晚时分，裴怀清守着一桌子菜，终于等到了西泽尔回家。
　　他装出有些不耐烦的模样，让AA伸出机械手臂帮西泽尔更衣换鞋。
　　本以为西泽尔会抗拒，结果他一动不动，任由AA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军靴换成了裴怀清特意在星际网上购买的毛绒情侣拖鞋。
　　裴怀清是粉色的鹿，西泽尔的则是白色的雪鸟。
　　买这个没有什么别的作用，裴怀清单纯觉得两个人住在一起各方面配套比较好。
　　看得出来对方不太适应这种拖鞋，走过来的时候一路上都轻瞥着脚底皱着眉。裴怀清在心里偷笑，接着抬起下巴，念出自己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西泽尔，昨天的事，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代价是，你必须要把我新学做的这些菜吃完！”
　　西泽尔抿唇，但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了裴怀清对面，应了一声：“好。”
　　裴怀清惊喜地在桌子下面对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接着清了清嗓子：
　　“必须得好好品尝，不能敷衍我！”
　　哼哼，要知道他裴怀清别的什么都不会，画画和做饭都是一把好手，连尝过他手艺的师父都说他是个被艺术耽误的五星级厨师！
　　这顿饭他找食谱就找了半天，还上网查询了西泽尔的口味，做了好久呢。
　　裴怀清暗暗兴奋地盯着西泽尔将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开始细嚼慢咽。
　　他吃饭的动作也很优雅，裴怀清看着看着忍不住手痒。
　　“你先吃，我去拿个东西。”
　　裴怀清转身就穿着小鹿拖鞋「哒哒哒」跑上了楼。
　　明明有机械管家可以帮他拿，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
　　西泽尔闭了闭眼，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感受没有任何味蕾的口腔将其包裹，下咽。
　　雌虫严重躯体化的一个典型症状，就是失去味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味道了，裴怀清这些精致漂亮的食物也无法带来什么好心情，只能让他更加意识到时间的紧迫。
　　等裴怀清拿着画板回到客厅时，西泽尔已经让AA处理好了餐桌，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食物残渣。
　　他愣了愣：“你吃完了？”
　　“抱歉，我吃不下了。”西泽尔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不希望让眼前这个雄虫知道自己真实的情况。
　　一股失落席卷了裴怀清的心脏。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食物无动于衷。
　　原著中说西泽尔一般处理完军务就回家，所以他以为他没有吃饭。还特意挑了西泽尔喜欢吃的菜，做了那么多呢。
　　但也没有关系。
　　裴怀清很快振作起来。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西泽尔愿意吃他的食物不怕下毒，这也是一种进步了嘛！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凑到西泽尔身边。
　　“最近本皇子喜欢上了画画。”
　　其实一直都喜欢。
　　“正好你在这里。”
　　正好你长得很美。
　　“所以我要你来给我当模特。”
　　所以我要把你的美记录下来！
　　西泽尔没说什么，实际上他有些诧异，三皇子是个目中无人的性格，可今天表现得有些没心没肺，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大局未定，他也不想和对方关系闹太僵，就当这是三皇子主动的示好，自发地坐在椅子上任他绘画。
　　西泽尔是一个很称职的模特，一个小时过去，他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甚至躯体都很自然地放松，没有僵硬变化的情况。
　　裴怀清满意地放下笔，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
　　画板上的美人一身笔挺军装勾勒出强大优雅的气场，长靴包裹着一双修长的长腿，眉眼如冰似雪，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足以开疆万里。
　　他唇角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殿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传到他耳朵里。
　　裴怀清迅速从画作中抬起头，这还是西泽尔第一次主动叫他，让他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您还记得么，您已经接收了我的全部财产。”西泽尔垂眸，神色看上去意外有些软化。
　　“法律上规定，雌君具有对财产百分之三十的处理权。但我并不祈求您将这些财产还给我。z2军团缺乏作战场地，我只需要布莱恩星系的一颗死星——艾塔LZ0恒星，请您允许。”
　　裴怀清第一次听到西泽尔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说话！
　　明明是他无意间霸占了人家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现在还要以一种施舍的姿态给对方……
　　他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西泽尔……”
　　虽然把东西全部还给你肯定会崩人设，但是给你换一颗矿产比较丰富的资源星还是可以的。
　　但突然他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
　　艾塔LZ0恒星是一颗矿产资源匮乏至极的死星，但在上面的开采探索却成为了西泽尔开始霸业的第一步。
　　因为在那里，他找到了解决军雌躯体化和机甲能源供能的新能源矿产——S98。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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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能不能说点不那么黄的」◎
　　裴怀清咽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换了一种说法，哼了一声。
　　“你要求真奇怪，不过是一个死星罢了，送给你就是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虐待雌君。”
　　他动作很快，在个人终端上一阵操作，原本在他帐下的艾塔LZ0恒星立刻转到了西泽尔名下。
　　西泽尔郑重道：
　　“我代表z2军团谢谢殿下。”
　　“话可别说的太早。”
　　裴怀清白嫩手指悄悄揪住自己衣角，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有些紧张。
　　“我有个条件。我要和你一起去。”
　　沉默两秒。
　　“殿下，这不符合规定。”
　　委婉利落的拒绝。
　　裴怀清咬了咬牙。
　　原著中，西泽尔在艾塔LZ0恒星的经历可谓是险象环生，因为安全设施不足，矿洞爆炸几乎要了他半条命，z2军团在这次开荒般的采集中也损失严重，导致西泽尔对抗皇室的战线无限拉长。
　　这也导致原著在西泽尔灭掉皇室之后就坑掉了，后面的剧情无从得知。
　　所以裴怀清才会被抓壮丁派到这里来，帮助剧情合理推进，见证最终的大男主结局。
　　因此这个关键的剧情点，他必须在场！
　　“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刚刚结婚，连度蜜月也不让么，西泽尔上校？”
　　“……”
　　一阵诡异的沉默蔓延。
　　多德帝国养尊处优的雄虫皇子要去一个资源匮乏、生活艰难、景色也不出名的死星，度蜜月？
　　打死西泽尔他也不信。
　　裴姓皇室的监视有必要弄得这样有恃无恐么。
　　裴怀清忐忑地抱着画板，看着西泽尔重新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脸，刚刚一瞬间的柔软好像只是错觉。
　　他现在又对他露出那种冷漠的眼神。
　　小皇子心底有些委屈，他在西泽尔眼底就是个工具人，用完就可以随便对待。
　　眼眶里不知不觉蒙上一层湿漉漉雾气，他坚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他盯着西泽尔，仿佛一定要对方给个说法。
　　西泽尔被裴怀清眼里闪动的泪花弄得一愣，他这个时候竟然觉得这只傲慢的雄虫有些可怜兮兮的。
　　……错觉罢了。
　　他垂眸，像吹去尘埃般拂去心头一丝异样，公式化地开口：
　　“如果殿下执意要去，西泽尔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
　　答应了！
　　裴怀清眨眨眼，眼泪霎时被眨掉，下意识对西泽尔露出一个笑容，唇边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很是可爱。
　　“这才对嘛！什么时候出发？”
　　西泽尔：“半个月之后，我们会乘坐星舰前往布莱恩星系。在此之前，您应该向皇室作出外出请示。”
　　然后皇室的禁卫军就可以来监视他们了。
　　真可笑。
　　西泽尔嘴角勾勒出一个细微的弧度，本是嘲讽的意味，却意外融化了他冷淡的外表，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让裴怀清有些看呆了。
　　虽然他很无情没错。
　　可是他真的好漂亮……
　　他看看手中的画，再看看眼前的人，脸红了大半，嘴里喊了一声：“我、我先回房间了！”
　　他「哒哒哒」跑回房间。
　　西泽尔在他走后，沉默地站起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腰间的离子枪上，停留了数秒。
　　这是他雌父牺牲前唯一留下的东西，陪伴了他数十年军旅生涯的配枪。
　　修长的食指有规律地在枪口上轻点着，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
　　西泽尔撩起眼帘，细密的白色睫毛下，忽的盈满了讥讽的笑意。
　　雌父留下的配枪，最先干掉的，会是哪个皇子的脑袋呢？
　　……
　　裴怀清向自己那个便宜雄父——也就是当今多德帝国的皇帝，说明了情况。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举措会遭来反对，结果审批结果意外地顺滑，便宜雄父知道西泽尔同意之后，还给他派了好几队禁卫军。
　　裴怀清知道这些军雌更多是去监视西泽尔的。
　　z2军团是西泽尔雌父一手带起来的精锐力量，实力惹人忌惮。后来就传到了西泽尔的手里，始终对他们的指挥官忠心耿耿。
　　裴怀清阻止不了这么多，反正他去不去都不会改变西泽尔被监视的结局。
　　他只想根据剧情，争取保护西泽尔和他军团的安危，让战线拉快。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早滚早自由了。星际世界这么大，裴怀清还没有好好逛过呢！
　　这些天，裴怀清就待在家里，画点画，打点游戏，有时候偷窥客厅中认真看书西泽尔，悄悄给对方画了好几个速写。
　　一开始裴怀清还给西泽尔做饭，直到对方对他说不合口味，裴怀清才悻悻地停止了这种行为。
　　裴怀清是一个有点执拗的人，做了什么事就会掏心掏肺要把事情做好。
　　征服胃计划失败后，他专门在个人终端的备忘录里记载了对西泽尔各种小癖好、小动作的观察。
　　这天，他正在客厅敲着字。
　　“西泽尔不喜欢吃寻常食物，更倾向于喝营养剂，他喜欢青柠味道的，偶尔会喝椰子味，讨厌西瓜味。”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前些天裴怀清试探地送了西瓜味营养剂给西泽尔，他自己很喜欢西瓜，所以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讨厌西瓜味。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AA告诉他，西泽尔把他送的营养剂全部丢进了折叠垃圾桶。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的动静打断了裴怀清的思绪。
　　“艾赛亚雄子来访！”
　　AA欢快的声音响起。
　　裴怀清想起来自己和艾赛亚约了今天要装修二楼的排气系统。
　　其实这个由智能机器人代劳就行了，但艾赛亚可能有强迫症，他觉得他办的肯定比机器人办的更好。
　　也不知道虫族畸形的生殖崇拜怎么长出了他这样热爱工作与劳动的雄子。
　　裴怀清刚把人迎进来，AA却又喊了一声：
　　“二殿下来访！”
　　二皇子？
　　裴怀清想起来最近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雄虫哥哥好像是说过要来看他。
　　可是他没想到会如此猝不及防啊！
　　这具壳子换了个芯子的事儿不会被看出来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裴怀清心如擂鼓地看着大门打开。
　　一个和裴怀清有着相似蓝眼睛的美人走了进来。
　　他最引人注目是一身华丽的衣裳，闪闪发光的珠宝堆砌全身，走进来的时候简直是物理意义上的蓬荜生辉。那双眼珠和裴怀清很像，流转间带着几分裴姓皇室祖传的傲慢。
　　二皇子裴怀简，原著炮灰反派之一，是原主虐待西泽尔的好帮手，最后被关进水牢，死于病毒感染。
　　“哦，我可怜的弟弟，你就住在这种不足五千平米的鬼地方？”
　　裴怀简很快地靠近裴怀清，四处看了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西泽尔这么穷，都不配让你们换一个带水上花园的悬浮大别墅么？”
　　裴怀清被他抓住了手，感受到对方手指上的大金戒指、玛瑙戒指、珍珠戒指，浑身僵硬地就像是被捏住了命运后脖颈的兔子。
　　这个世界的贵族雄虫都是这个画风么？
　　“也……没有很穷吧，主要是住惯了。”
　　这别墅怎么说也算不上穷吧……
　　裴怀简露出一个不可思议又万分嫌弃的表情。
　　这时，旁边的艾赛亚才捉到间隙，对裴怀简行了一个礼。
　　裴怀简像是才看见这么一个大活人似的，轻哼道：“艾赛亚？什么时候低贱的混血种也能跑到皇子家里来了？”
　　裴怀清有些吃惊，裴怀简竟然认识艾赛亚？而且艾赛亚还是混血？
　　难怪艾赛亚长得像雄虫，却能在外面抛头露面工作。
　　艾赛亚脸色不变，微微羞涩地低头：“回二殿下，三殿下家中有安全隐患，我作为皇室专职维修部成员来处理。”
　　“什么安全隐患？”
　　裴怀清和裴怀简解释了一下，裴怀简立刻大惊小怪起来。
　　“这可是大事！”他死死皱着眉，“你当初选的几个设计师没几个是虫族的，他们不懂，你也跟着瞎闹！排气系统在卧室竟然没有安装，他们是想让你被雌虫榨干么？！”
　　“哥！”裴怀清被这话闹了个大红脸，“你说什么话呢？设计图是我自己选的。我当初没注意这么多，你不要怪罪别人。”
　　裴怀简扯了扯嘴角：“哦，所以这就是你让这个混血的玩意儿进家门的理由？艾赛亚，你可别以为我弟弟脾气好就能和他做朋友了，他这是……好了好了，你别拽我，我不说了，那镶金的大珍珠要被你拽掉了。”
　　裴怀清这才松开拧着裴怀简衣角的手，艾赛亚始终低着头，见状应了一声就带着他那三个笨拙的维修机器人上了二楼。
　　他一走，裴怀简就立即数落起裴怀清起来。
　　“你说你，裴怀清！”
　　在外人面前他还顾忌着皇室尊严，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裴怀简嘴皮子可不会客气，他用染着红色美甲的长指甲戳上了裴怀清心窝子。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把西泽尔那个祸害搞成雌君！雄父一开始要气死了，你还关闭了所有通讯，电话也打不通！你个傻子！现在还要陪他去死星度蜜月，我看你真的是被哄得射多了把脑子射出来了！”
　　裴怀清被说得要跳起来了：“你！你说话注意点！”
　　西泽尔等会就下班了，他回来很准时的，要是听到了裴怀简这虎狼之词……
　　裴怀简看他那模样，叹了口气：“算了，又是个被西泽尔的美貌拿捏的家伙。”
　　还没等裴怀清回他，他就抬了抬尖锐的下巴：
　　“走，带我参观你的卧室。”
　　裴怀清当场顿住了。
　　裴怀简不耐烦地拉他手：“走啊！”
　　裴怀清鼓起脸，不情不愿地抬起沉重的步伐。
　　很快，裴怀简就知道了裴怀清为什么不愿意带他到卧室来了。
　　裴怀清卧室的壁画是他自己画的，色彩清新，靠近门边的墙上，画了蓝色边缘的窗户，格子中，是茂密的青草与打滚的猫咪。
　　但问题是——他的房间里，画满了各种各样形态不一的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室内和屋顶，像一只只诡异的眼睛和镜子。
　　而在床边，还挂了两张画。
　　裴怀清上前想要拿走，裴怀简却先他一步取走了。
　　那是两幅西泽尔的肖像画。
　　裴怀简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裴怀清，裴怀清一时百口莫辩。
　　他发现如果按照别人的角度来看，自己好像确实非常喜欢西泽尔。
　　裴怀清索性不再挣扎。
　　裴怀简问他：“你画那么多窗户干嘛？”
　　“我不喜欢幽闭的环境，这么多窗户能给我安全感。”
　　他小时候有段时间，经常被关进禁闭室，所以相当不喜欢阴暗与封闭。
　　“那你可惨了。”裴怀简咂舌，晃了晃手中的画，“西泽尔可喜欢把人关进禁闭室了，你到时候惹他不高兴，他就把你扒光了绑在禁闭室，然后对你这样那样。”
　　裴怀清：“……”
　　裴怀清忍无可忍炸开毛：“你能不能说点不那么黄的？”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想看死遁，但是感情要先铺垫才有趣嘛


第6章 
　　◎「等他卑微死去」◎
　　裴怀简说话实在太过直白，裴怀清有些受不了。
　　“真是大惊小怪。”他吊着眼梢瞅着裴怀清，耀武扬威地观摩裴怀清给西泽尔画的速写。
　　那两幅画裴怀清昨天画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今天就落在了裴怀简手里，成为他被奚落的理由。
　　裴怀简一边看，眉头微微皱起，狐疑地瞥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裴怀清，嗤了一声把画丢回他怀里。
　　“竟然不是裸画，无聊。”
　　裴怀清把画放回自己的柜子，面红耳赤地反驳：“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那么色！”
　　裴怀简盯了他耳朵尖一会，忽然抚着手上的翡翠戒指，说：“你变了。”
　　裴怀清身体僵硬了片刻，面上作出一副疑惑又不耐的表情：“什么啊，我就在这里，哪里有什么变不变的。”
　　“你以前可不喜欢画画，画得也没这么好。”
　　裴怀简不懂绘画，但鉴赏能力还是有一点的。
　　“你以前也没这么……”
　　裴怀简打量着裴怀清，眯起眼睛。
　　裴怀清瞪着裴怀简，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像只被戳了屁股的河豚：“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怀简笑了。
　　他走上前来捏捏裴怀清的脸蛋。
　　嗯，手感颇好。
　　“啊，你以前可没这么可爱。”裴怀简说，“看来今天我来这一趟是对的。”
　　“小清。”裴怀简容色忽然变得很正经，他直视裴怀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要被西泽尔骗了，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就算他现在是你的雌君，以后也绝不会是他，雄父会给你挑一个最好的。”
　　裴怀清心中直打鼓，他怕裴怀简看出来什么。
　　“知道啦！”他揽住裴怀简的手臂，软着语调转移话题：“别说这个啦，我们现在去打游戏，好不好？”
　　裴怀简话还没说完，就无奈地被他拉走了。
　　“不了，西泽尔要回来了吧，他肯定不愿意看到我。”裴怀简捏了捏裴怀清挺秀的鼻子，“保护好自己，别轻易让西泽尔得手，玩玩儿可以，别动感情。”
　　裴怀清乖巧地点头，看着裴怀简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他最后的结局，顿时有些伤感。
　　如果他能成功讨好西泽尔的话，其他皇室成员能不能不落得那些凄惨的结局呢？
　　“三殿下，装修完成了。”
　　穿着工装裤的艾赛亚似乎是看见裴怀简走了才得空出来，他对着裴怀清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比起自家的排气系统，裴怀清其实对艾赛亚本人更好奇：“听哥哥说，你是混血啊？”
　　艾赛亚面色一白，连忙解释：“抱歉三殿下，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
　　裴怀清匆忙挥挥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纯粹的好奇，你是哪一族的混血啊？”
　　艾赛亚低着头：“虫族与蓝面族。”
　　裴怀清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蓝面族」的相关词条。
　　星际中，除了虫族，还有很多具有高等智慧文明的种族。比如数千亿光年外的联邦，主要居住种族是兽族和蓝面族。
　　兽族，顾名思义，是具有动物特征的人种，比如人鱼族长着鱼尾，羽族长着翅膀。蓝面族则从外表上难以分辨，类似于裴怀清那个年代的地球人，擅长创造。部分蓝面人具有异能，不过那是极少见的。
　　他想不到更多的讯息，原著里甚至都没有蓝面族人的出场，索性就不想了。
　　“我过几天就走了，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反正闲着没事做。”
　　艾赛亚微微抬起头，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真的么？如果，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帮忙去布莱恩星系的索耶星，看望一下我的雌父么？就，不用很麻烦！您把这个带着就行。”
　　他说着就手忙脚乱从口袋中拿出一条精致的项链，轻轻摸了一下缀着的那颗绿色宝石，目光中是淡淡的忧伤：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这是我给雌父买的项链，本来打算邮寄过去，如果您方便的话，我觉得当面给，他会更加开心的。”
　　裴怀清立刻道：“不过是一条项链而已，我有这么小气？就交给我吧！”
　　艾赛亚开心地笑了。
　　裴怀清和艾赛亚聊了几句，就听到AA的声音：“西泽尔雌君，欢迎回家！”
　　是西泽尔回来了。
　　艾赛亚连忙说要离开，下楼的时候和来到客厅的西泽尔擦肩而过。
　　西泽尔面色如常，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个多出来的家伙，对着雄虫连招呼也没打。
　　不过艾赛亚和裴怀清都没在意就是了。
　　“你终于回来了，真慢！”
　　裴怀清跑下楼，把西泽尔的外套接过来，整整齐齐叠好然后放在西泽尔的柜子里。
　　他发现只要自己的言语行为保持在一定的度，并且慢慢做出改变，那么系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几天已经悄悄入侵了西泽尔的私人领地。
　　“放错了。”西泽尔清凉悦耳的声音响起。
　　他从裴怀清身后靠近，把外套从第一层移到第三层。
　　“这是放其他物品的地方。”
　　两人靠的很近，西泽尔近乎是要将裴怀清拥在怀里的一个姿势，裴怀清嗅到西泽尔身上淡淡的冷香，身后是这人鲜明的存在的气息，心跳忽然加速，飞快撞击着胸腔。
　　他甚至还看得见西泽尔白皙腕骨上长着一颗小痣，骨节分明的手上，微微突出的青筋很明显。
　　裴怀清183的身高已经不矮，西泽尔却还要比他高一些，察觉到气氛诡异的沉默，他微微低头往下看，没有看见小皇子的表情，入眼的是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漂亮且干净。
　　西泽尔有种错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鹿，此时正温顺地将脖子露出来，任由身后的猛兽打量。
　　他很快摒弃这种奇怪的感觉，毫不犹豫地与裴怀清拉开一段距离，走向沙发。
　　见对方率先离开，裴怀清在原地愣了一会，连忙跟了上去。
　　刚刚的氛围有点奇怪。他不小心瞥见柜子中西泽尔的倒影，对方正垂着长睫毛盯着他的脖子，他还以为他要咬上去，然后吃了他呢……
　　见西泽尔打开订阅的报纸已经看了起来，裴怀清咬着嘴唇犹豫一下，试探性伸出手：“西泽尔，这个我买多了，给你一瓶。”
　　西泽尔掀起眼帘，那是一瓶蜜瓜味道的营养剂。
　　他接过去，两人手指不小心碰到，裴怀清感受到一阵微妙的电流从两人相触的肌肤之间传递，脸悄悄红了一部分，西泽尔雪白的睫毛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他什么也没说，将它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裴怀清心下欣喜，他也喝蜜瓜味道的营养剂！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把今天观察到的一切都写在备忘录上，认真地像个要拿三好学生奖状的小学生。
　　……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裴怀清起了个大早，他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因此并没有请佣人，所以行李都是自力更生收拾好的。
　　西泽尔本来打算帮助裴怀清搬行李，雄虫们养尊处优，对于生活条件要求很苛刻，出去旅游的行李每次也要带上很多，他的雄父当初也是如此。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裴怀清拎着一个不大的智能折叠箱子走出房间，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往常柔软乖顺的头发微微翘起一角，虚拟光点凝聚成的AA蓝鸟正站在肩头上亲昵地蹭主人的脸颊。
　　他连装束都是简单的T恤加卫裤，看上去清爽极了。
　　西泽尔上前接过折叠箱，很轻，他不由得多看了裴怀清一眼。
　　裴怀清却被西泽尔戴着的白手套吸引了，那指节上面还有几个合金指环，看上去不止有装饰的作用。他今天穿着一身整齐优雅的军装，肩宽腿长，面容清冷，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褶皱，俯下身的时候，黑色腰带勾勒出极为细窄的腰肢。
　　一个一个金色徽章闪闪发光地缀在胸前，代表着主人不菲的战绩。
　　啊，主角好酷！
　　裴怀清星星眼。
　　转过身的西泽尔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来到接应的飞行器前，裴怀清看到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雌虫穿着同样的军装，正等候在前。
　　他从西泽尔手中接过折叠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俯身对裴怀清行了个礼。
　　“尊贵的雄子殿下，请上座。”
　　裴怀清经过他的时候，惊奇地说了一句：
　　“哇，你的虫纹好酷诶，竟然长在锁骨上，圆圆的像个小西瓜，真可爱。”
　　那军官听闻这话脸色一变，又白又红，飞速看了西泽尔一眼，低下头不应话。
　　裴怀清忽然心虚，因为他想起来西泽尔讨厌西瓜，于是面对西泽尔冷冽投过来的目光时，闭上嘴巴，用一双荔枝般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西泽尔。
　　西泽尔收回眼神，说：“那是我的副官，费利蒙。”
　　他介绍完，已经上了飞行器，绅士地把手递给裴怀清，拉他上来。
　　裴怀清看着底座十分高的飞行器，轻哼一声，十分轻松地自己跳了上去。
　　“我才没有那么柔弱。”
　　他翘起唇角对西泽尔说，看上去有几分得意洋洋。
　　西泽尔看见他有些翘起的发尾，想起他刚刚调戏费利蒙的样子，缓缓抿起唇，没有说话。
　　愚蠢。
　　两人坐在飞行器最前端的独立车厢，裴怀清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是第一次坐上飞行器离开虫族主星，想到那些宇宙中的美景，裴怀清心中一阵激动。
　　西泽尔只陪他坐了一会儿，就到驾驶室去了。
　　他离开后，裴怀清打开终端，“哒哒哒”在备忘录中记录：
　　“西泽尔今天戴上了他的徽章，其中有一个是蔷薇图案的，和他一样漂亮。我想，他应该会喜欢蔷薇花。”
　　“西泽尔刚刚瞪了我一眼，因为我说他副官的虫纹像西瓜。可是明明就很像嘛，还是绿黄相间的！不知道西泽尔的虫纹是什么样的？好像长在后背，脖子那里有一点，其余就看不到了。”
　　记录完他就拿了画板出来，开始对着舷窗外的景色发呆。
　　外面星河流动，他们离开了虫星。浩瀚无垠的宇宙空间中，大大小小的飞船朝着不同的方向，沿着不同的轨道行驶。
　　宇宙容纳了所有的生存与死亡，先于一切而存在，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忽然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
　　与此同时，西泽尔来到了驾驶室，例行问道：“有问题么？”
　　“回长官，一切安然无恙，我们很快就能抵达星舰，前往布莱恩星系。”
　　美人指挥官高冷地点了点头，他走向自己的副官。
　　“费利蒙，刚刚的事，你不用在意。”
　　费利蒙很快摇了摇头：“长官，你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些，我是在担忧你，他竟然如此轻佻……”
　　虫纹是雌虫非常隐秘的东西，天生就有，在发情期的时候散发出信息素，只有雄主才可以随意触碰。
　　而刚刚，本就让费利蒙不自在的虫纹被西泽尔的雄主那样随意地说起了。
　　西泽尔却轻笑一声。
　　“费利蒙，你还是不明白。”指挥官的嗓音如同泉水中的碎冰碰撞，吐出的字眼同样冰冷。
　　“我从不在意这些，等他们卑微死去的那个时候，我受过的所有耻辱，都将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说：
　　清清真的不聪明，还比较迟钝，大家对他的智商不要抱太大希望哦；
　　感谢在2022-07-23 16:08:58-2022-07-24 16:3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作者回复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谁教你这么做的？”◎
　　飞行器很快与军队星舰对接，在那里，裴怀清也看到了西泽尔的z2军团。
　　有军衔的军官排成长长的两列站在一边行礼，他们从宽敞的中间过道走过，场面颇为壮观。
　　而让裴怀清有些不自在的是那些军雌盯着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太像是面对长官家属的样子，而且军雌太多，各种各样的微量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熏得他头脑有些发昏。
　　他下意识挨近前方的西泽尔，轻轻扯住了对方的衣角。
　　在周遭都是陌生雌虫的情况下，西泽尔反而能给他些许安全感。
　　西泽尔顿了一下，连头都没转，继续大步向前，对着两边的士兵们微微点头示意。
　　军靴不断发出「嗒嗒」的响声，裴怀清有点跟不上西泽尔的脚步，对方也没有丝毫慢下来的意思，只能努力加快速度，却看见两边的士兵们有的在偷笑。
　　笑什么？
　　他莫名恼怒，便回头瞪了回去。
　　等西泽尔和他的雄主去到房间后，为首的军雌士官们迅速围住被留在外面的费利蒙，嘻嘻哈哈地笑。
　　“诶，那就是传闻中傲慢无礼的三皇子？长得挺可爱嘛。”
　　“是啊，刚刚生气瞪人的时候，脸色真漂亮。”
　　“上校不要我们要嘛！美丽动人的雄子殿下诶！”
　　“够了。”费利蒙头疼地捂住额头，呵斥了一声：“闭嘴，现在裴怀清还是长官的法定配偶，你们注意点规矩。”
　　“那就是说，等不是之后就可以不守规矩了？”有个红头发的军雌对旁边的伙伴笑说道。
　　见他们又相互打趣起来，费利蒙无奈地摇摇头，从过道上离开。
　　现在这一切，还说不准呢。
　　……
　　裴怀清和西泽尔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这让他在都是陌生雌虫的环境下感到些许安心。
　　这也给了他更多的机会去「骚扰」西泽尔。
　　晚餐时间，和士官们谈完公务的西泽尔回到房间，就从沙发上揪出来一只穿着薄纱睡衣的雄虫。
　　“你终于回来了！”对方这么喊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皮肤娇嫩，裴怀清穿着的睡衣特别轻薄，从外面都能看到隐隐的肤色，偏生他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穿得这么少，却一脸天真与无辜。
　　西泽尔看清对方这身衣服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错开视线，冷淡问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裴怀清把原主的嚣张语气使得活灵活现。
　　“星舰上的雌虫我一个都不认识，很无聊，所以找你来玩。”
　　这话半真半假，真实意图当然不是这样，但裴怀清暂时还不能直接说出口。
　　万一西泽尔把他直接轰出去怎么办？
　　“我这里不好玩。”
　　西泽尔余光都能扫到裴怀清那透出白皙肤色的睡衣，索性转过身，开始解军服的扣子。
　　“可是你好玩。”
　　裴怀清嘟囔了一句，然后试探性道：“你今天有军务处理么？”
　　如果没有的话，那他就要尝试一下为西泽尔做精神疏导啦！
　　这是裴怀清一直想尝试但没有找到机会的东西，据说军雌对于经常对他们做精神疏导的雄虫都会有着不一样的亲近的感情。
　　在原剧情中，原主就从来没有对西泽尔精神疏导过，反而还害得他躯体化症状更加严重，多次在作战中差点死掉。这也是西泽尔后来毫不留情痛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西泽尔解开扣子的手指一顿，在裴怀清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挑起半边眉。
　　这么快就来了，想利用雄主的身份来合理监视他？
　　那么，可打错主意了。
　　他将军装外套脱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包裹着军雌富有力量美却丝毫不夸张的身躯。
　　他转过身，迎着裴怀清探求的眼神走近对方，而后坐在了沙发边上。
　　沙发不算大，为了给西泽尔留下足够的空间，裴怀清正要缩脚，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
　　裴怀清震惊地看着西泽尔，对方却没看他，白色长睫轻垂，金色眼珠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盯着他纤细的脚踝。
　　“很漂亮。”西泽尔平静地评价，面无表情地像面前是一个顺眼的花瓶。
　　裴怀清不知道他说的话有什么含义，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像是被西泽尔施展法力定住了一样。
　　这还是西泽尔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但是为什么氛围这么奇怪……
　　“西泽尔，你，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没有。”
　　西泽尔眯起眼睛，在裴怀清隐隐透出呆滞的脸上扫了一圈，忽的倾身靠得更近。
　　裴怀清被他逼得半躺在了沙发上，西泽尔则是变本加厉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目光相接，呼吸相闻，裴怀清耳朵染上绯色。
　　西泽尔……是要亲他么？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都已经结婚了……
　　正当裴怀清胡乱想着的时候，西泽尔忽然停下，凉凉地笑了一声。
　　裴怀清感受到西泽尔胸腔微微的震动，面色不由得更加发红。
　　西泽尔笑起来也这么好看。
　　然而被人在心底夸赞的西泽尔却错开了裴怀清的脸，俯在小皇子耳边轻声耳语：
　　“晚上穿成这样来雌虫的房间，谁教你这么做的？”
　　裴怀清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西泽尔是什么意思，被这种直白的问话呆住了。
　　他忽然发现这样好像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什么。
　　“没人教我，你是我雌君，我，我来一趟，又怎么了！”
　　裴怀清力图营造出自己的理直气壮，然而此时此刻，姿势与发红的面颊，连带着轻微颤抖的尾音，都不足以让他在强大且无视皇权的军雌面前具有半分的威信。
　　西泽尔嘴角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理所应当。”
　　他这么说道。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再不做点什么就说不过去了！裴怀清咬着牙问：“你训练士兵很辛苦的吧？需不需要精神、疏导？我反正闲着没事，我可以帮你！”
　　西泽尔没说话，那双尾梢上挑的眼睛正静静与裴怀清对视，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没人知道平静的海面下蓄卷着怎样的波涛。
　　一个漂亮雄虫的精神疏导，几乎没有雌虫会拒绝。
　　即使西泽尔很怀疑裴怀清的动机，但仍不免有些动摇。
　　他沉默着盯着裴怀清好一会，直到对方羞恼地直接上来用手指捂住了他的眼睛。
　　裴怀清十分恼怒，西泽尔那张脸凑那么近看简直可以震碎瞳孔，如果他再这样盯着自己，他怕自己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洪荒之力了。
　　“三皇子，你真是勇敢。”
　　西泽尔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那么一句，而后也没解释，轻巧地转移话题。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就开始吧。”
　　……
　　那天晚上裴怀清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鸡直到精神力海枯竭晕了过去，都没能梳理完西泽尔狂暴的识海。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自己正好好躺在床上，AA化身的蓝鸟飞过来，落在他枕边。
　　裴怀清习惯性地要坐起来，却捂着脑袋「嘶」了一声。
　　好晕，好痛，感觉世界都在旋转。
　　他又生无可恋地把自己砸回了枕头上。
　　这就是精神疏导的后遗症么？明明一开始还挺爽的，那种与西泽尔灵魂相触碰的感觉，从心底发出来的喜悦的战栗。
　　“AA，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主人，您是被西泽尔雌君抱回来的。”
　　这个答案，裴怀清并不意外。
　　然而AA还人性化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很多人都看到了哦。”
　　裴怀清瞬间睁大了眼睛。
　　“什么？为什么？那明明是很晚的时候了！”
　　“长期在宇宙空间作战的军雌作息时间和主人你可不一样。”
　　裴怀清：“……”
　　他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拿枕头砸在了脸上。
　　也就是说，他做精神疏导做到晕过去还被西泽尔抱回来的样子，都被看到了。
　　……好丢人。
　　而在另一边，早早起床进行日常锻炼的西泽尔刚走出反重力室，就被一堆眼睛闪闪发光的军雌围住了。
　　白发美人面无表情，直接无视这些人，自顾自擦着汗往外走。
　　那群不务正业的军官很熟练地换了一个队形，一边跟随着西泽尔的脚步，一边兴奋地询问。
　　“长官长官！昨天感觉怎么样啊？”
　　“感觉战况很激烈啊，小皇子都晕过去了！”
　　“长官今天的气色真好！”
　　“长官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长官，不要小气啊，和我们这些碰都没碰过雄虫的寡雌说说呗！”
　　“长官长官……”
　　“闭嘴。”西泽尔呵斥了一声，“你们几个，今天加训三小时。”
　　“长官……”
　　西泽尔：“五小时。”
　　没人敢说话了，一个个皆做鸟兽散。
　　西泽尔摇摇头，没太在意，往星舰的核心驾驶室走去。
　　费利蒙和几名军官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神情有些严肃，见到西泽尔进来，便自觉立正站好行礼。
　　西泽尔点头，问道：“艾顿，发生了什么？”
　　一位亚麻发色的军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说道：“按照跃迁的速度，我们很快就能降临艾塔LZ0恒星，但其中发生了一些不可抗力，我们前卫的飞行器被非法势力拦截了下来，对方正是多德帝国与凯尔森联邦、亚丹贝公国等一万五千多个重要邦国联合通缉的天马座军团。”
　　西泽尔：“简单来说？”
　　艾顿微微低下头，恭敬道：
　　“简单来说，我们遇见了可观测宇宙中最强大的星盗团体，长官。”
　　“他们要什么？”
　　天马座星盗团一般不会无缘无故揽住强大邦国的星舰。
　　“他们说……”
　　前方一个破译着代码的红发军雌挠了挠头发，嘴唇动着却没发出声音。
　　一时间驾驶室陷入寂静。
　　艾顿再次推了推眼睛，语气十分冷静地把话接了下去。
　　“他们说想要见识见识多德皇室的雄子殿下，长官。”
　　作者有话说：
　　裴怀清：咩？（莫名被cue）


第8章 
　　◎“西泽尔上校，雌性？”◎
　　裴怀清被请到驾驶室的时候，后遗症还没过去，头脑还有些发晕。
　　他一眼就看见了西泽尔站在一张巨大的虚拟地图前，正指着一个点，对旁边的士官认真说着什么，表情有些严肃。
　　见到他已经到场，西泽尔关闭了虚拟地图，道：“三皇子，请坐。”
　　他示意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
　　裴怀清有些不适从，因为西泽尔身边还有好几个雌虫军官，他们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奇怪。
　　不过这奇怪好像和昨天的奇怪又有些不一样，甚至带着些怜悯的味道。
　　他一坐下，西泽尔就给他介绍了那两个陌生一点的军雌，亚麻色头发戴着眼镜的是艾顿中校，一头不羁红头发，擅长破译密码的那个是卡拉米少校。
　　知道这些军雌的名字，裴怀清更加不自在了。
　　这几个都是原著中西泽尔的亲信，出生入死交付后背的那种，所以他一个炮灰反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画风完全不统一吧？
　　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一阵凉风钻进了裴怀清的衣摆，在后脊背上发着寒气。
　　完蛋了，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他技术不好惹了西泽尔不愉快，现在要提前领盒饭了？
　　“三皇子殿下？殿下？”
　　费利蒙的声音唤醒了裴怀清。
　　“怎么了？”
　　费利蒙重复一遍：“您的护卫队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您愿意，长官随时可以带您回虫星。”
　　裴怀清心下一惊，才意识到刚刚有人在说话但他啥也没听进去。
　　他瞪着一双大眼盯着费利蒙。
　　Pardon me？麻烦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费利蒙：“……”
　　这小皇子是眼睛抽筋么？还是昨天晚上被长官弄傻了？
　　“算了，费利蒙。”
　　西泽尔奇异地理解裴怀清，看他那个样子，大概是没听明白还强撑着面子不愿意说。
　　于是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我们遇见了一群星盗，他们的目标是你，三皇子。因此现在，我们会联合皇家护卫队成员，单独送你回去。”
　　裴怀清把视线转向西泽尔，终于想起来了。
　　原著中有这么一个情节，主角团遇到了臭名昭著、实力强大的天马座星盗团体，展开了一场恶战，最后主角单兵作战，杀死了他们的精锐部队，才得以顺利到达目的地，只是这一次战斗，让西泽尔的躯体化程度到了一个高峰，差点因此残疾。
　　而原著中这群星盗根本就是为了争夺物资，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雄虫皇子，他们的星盗头子的种族也压根儿和虫族没半点关系。
　　来都来了，裴怀清左想右想也不能离开这里，他觉得对方一定还没说完：“只有这一个选择么？”
　　西泽尔坐在裴怀清对面，十指交叉，放在交叠起来的长腿上，是一个谈判的姿势。
　　“当然有另一种选择。”他冷淡道，“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是你的皇家护卫队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我们会把他们安排在前卫的部队。或死或伤，没人负责。”
　　好无情的话！
　　就连旁边几个军雌都不忍直视地转过了头，卡拉米撑着椅子想站起身说什么，被艾顿一把按了下去。
　　裴怀清对于西泽尔的性格早有了一定的认识，此时并不意外，西泽尔厌恨皇室害死了他全家，对于皇室成员不会有半分客气。
　　如果护卫队死了，那么裴怀清在这星舰上就彻底没了保障，一切都得任凭西泽尔做主，再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裴怀清向着剧情和主角，可是他也不可能让那些雌虫为了他白白送命。
　　还没等他开口，西泽尔又说话了：“让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
　　他直视着裴怀清，金色的眼瞳如同冰冷无机质的机器，只会冷漠地履行扫描的义务，没有半分温情：
　　“你也许会想，为什么要他们去送死？可你要知道，如果你要留下来，他们就得站在前面，否则伤了死了的，是我的士兵，不是你们的。”
　　“护卫队伤了，我们会提供平等的医疗服务，而你们，不会为我们的士兵负上半点责任。”
　　西泽尔这是第一次在裴怀清面前把自己和皇室划分得一干二净，但凡是个有智商的都知道他是多憎恨裴怀清一家了，怕是恨不得早点逃掉。
　　西泽尔一开始就没能想过裴怀清会留下来。
　　他不可能让那群星盗掳走裴怀清，伤的不仅仅是皇室的尊严，还有多德帝国和他z2军团的。
　　但他也不想再留着这么大一个祸患，根本没必要花费大力气去保护他。
　　“西泽尔。”
　　裴怀清摇了摇头，往常表情生动的脸蛋上此时平静一片，但一片湿润雾气却在眼中飞快聚集：
　　“我身为皇子，本来就不愿意让任何人为了我冒险，无论是护卫队还是z2军团的士兵。”
　　“我、我才不相信那个星盗团真的敢对我做什么，我可是帝国最受宠的皇子。”
　　他低着头，把手指绞在一起，抬起头时眉目间恢复了倨傲的神色，但谁也没办法忽略那两团潮气。
　　“不就是去星盗团一游么？那就把我交出去吧。”
　　驾驶室内寂静一片。
　　西泽尔食指动了动，长睫垂下，挡住眼底的深思。
　　他这个雌君坐得住，可不代表其他人能坐得住。
　　“三殿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艾顿硬是没有按住卡米拉，让他站起来走到了裴怀清和西泽尔身边，不可思议地看看强忍着不哭出来的裴怀清，又看看过于冷漠的西泽尔。
　　他难以置信地对西泽尔说：“长官，对一个小雄虫这么不近人情，也太不绅士了吧？”
　　西泽尔撩起眼皮看他：“哦？”
　　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卡米拉瞬间有些犯怵，但是瞥到裴怀清懵逼的小脸，他从上面看出了如同扇形分布图般清晰的三分怅然，三分难过，四分恐惧，于是难得在西泽尔面前壮着胆子说：
　　“三殿下昨天才为您做了精神疏导，全舰都看见了！他是为了您才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您既然不愿意，那么今天就让我来驾驶机甲保护……”
　　一边的艾顿和费利蒙纷纷捂住了额头。
　　愚蠢的卡米拉，始终不相信裴怀清是皇室派来的卧底，还说他们一定搞错了什么，三皇子长得这么可爱，一定不会是坏虫。
　　所以现在，他就为他的梦中情虫一往无前了。
　　“够了。”
　　西泽尔阻止卡米拉说出再多言论，忽然站起身来，把一边自己脱下的外套整整齐齐穿好。
　　卡米拉怔然，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有多僭越，后退了一步害怕西泽尔这是要全副武装来打他了，瞬间像个没了壳子的乌龟：“长官……”
　　西泽尔冷嗤一声：“瞧你那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要硬气就给我硬气到底。”
　　卡米拉心中腹诽，硬气到底指的是他的尸体要和嘴一样硬么？
　　一旁的艾顿双手抱胸，难得叹了口气。
　　费利蒙走上前去：“长官，您这是？”
　　西泽尔的目光落在把自己缩成不起眼一团的裴怀清身上。
　　“给我准备一架3代机甲，向天马座星盗团发出谈判要求，我亲自带着三皇子去一趟。”
　　裴怀清终于意识到什么，这是要把他交给对方么？
　　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有人替他问出了疑惑：“长官，你不会真的要把三皇子交给天马座吧？”
　　卡米拉震惊了，这么窝囊的行为完全不符合长官的性格啊！
　　“你在想什么？”西泽尔冷冷瞥他一眼，眼尾艳色飞扬，连卡米拉一个军雌都看呆了。
　　“我是为了保护你的雄虫殿下，卡米拉。”西泽尔拎起裴怀清的后衣领往外走，“记得全程跟踪配合我的行动。”
　　“如有必要，我会独自轰了天马座。”
　　……
　　坐上机甲的副驾驶，裴怀清还处在一个神游天外的状态。
　　所以说，原文里西泽尔单兵作战的情况又出现了？
　　裴怀清又飞速否认这个说法。
　　不对，还有他在，他不会让西泽尔出现原著中那种情况。
　　但是对方这个举措确实出乎他意料，他没想到西泽尔甘愿为他冒这个险。
　　明明可以选择把他强制送回去的。
　　“发什么呆？”西泽尔清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丢过来一个东西砸在裴怀清大腿上。
　　“安全带系好，身体检测仪和窃听器安装好。”
　　裴怀清连忙找安全带，但机甲的结构和寻常的飞机器完全不一样，他根本找不到，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西泽尔。
　　殊不知他此时眼睛湿漉漉的，里面还蒙着刚刚受委屈时候的一层雾气，看上去可怜极了。
　　西泽尔难得愣了愣。
　　但只是短暂的一秒，他手往后一伸，轻而易举找到了裴怀清找不到的东西，转过头只留给对方一个冷峻漂亮的侧脸：“自己弄好。”
　　裴怀清应了一声，笨拙地把安全带系好。
　　西泽尔在后视镜冷静地看着裴怀清笨手笨脚的模样，那截安全带系好后自动收紧，勾勒出裴怀清细窄的腰段。
　　怎么这么细？
　　西泽尔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他觉得自己可以一下掐断那把腰。
　　“坐好了。”裴怀清弄完后乖巧地端坐着说了一句。
　　西泽尔很快收回思绪，发动了机甲，朝着和天马座约好的一颗恒星飞去。
　　这中间还有一个插曲，卡米拉询问天马座星盗团为什么要见他们的小皇子，对方是这样回答的：
　　“见识见识物种多样性。”
　　可把卡米拉气得不轻，这搞得去游乐园观赏低等级动物似的，他们虫族的雄子是何等尊贵！
　　西泽尔是不会被这种话气到的，他只会把那些让他受到冒犯的人统统轰了。
　　机甲很快抵达了那一片星域，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那是几个和虫族外形没有多少区别的人，但有些头上、脊背后面，或者四肢，都有着兽类的特征。
　　裴怀清很快明白，他们就是兽族。
　　他们一伙人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裴怀清却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一个人。
　　那人抱着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身姿修长挺拔，戴着一张做工精巧的银边面具，只隐隐窥见弧度优美的下颚角与含笑的绿色双眸，让人想要掀开面具看看下面藏着怎样一张美人面。
　　更为惹眼的是，他背后生着一双巨大的翅膀，一黑一白，羽毛繁复瑰丽地铺陈着，每一片的纹路都流光溢彩，这让裴怀清不由得多看了亿眼。
　　好华丽的羽毛……
　　他正兀自愣神，却听见对面传来笑声：
　　“西泽尔•拜伦，多德帝国上校，性别，雌性？”
　　他们特意强调了「雌性」这两个字，随之爆发出一阵大笑。
　　裴怀清回神，看着西泽尔冷静如昔的侧脸。
　　“那么，你旁边那个，就是你的雄性了，大美人上校？”
　　对面说话的一直是一个狮族兽人，他揶揄地瞟着裴怀清，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啰嗦。”
　　西泽尔甚至不愿意给予对方一点表情波动，手中迅速幻化出一把狙击□□。
　　“要打随便，不打的话，以后也别来打扰我们。”
　　西泽尔给枪上膛，把裴怀清拉在身后：“站好了，不允许离开我一米远。”
　　“美人上校，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只有一个人，身边还有个拖油瓶，这也要和我们打啊？”
　　对面又传来笑声，他们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
　　裴怀清却看见那个漂亮的羽族轻笑着摇了摇头。
　　西泽尔手上的□□猝不及防地一响。
　　正是向着那个羽族去的！
　　羽族翅膀翻飞，迅速消失在原地，那长长的光速子弹深深钉入方才他站立的墙壁之中，彻底打穿。
　　“西泽尔上校，好没礼貌。”
　　那羽族一闪，不知何时来到了兽人们领头的位置，声音也是清越动人的，却含着些不易察觉的怒气。
　　“你知不知道，你打掉了我一根羽毛？”
　　西泽尔冷冷挑眉：“打的就是你的羽毛，求偶期的恶心兽类。”
　　裴怀清心神一动。
　　他好像知道对方是谁了。
　　原著中西泽尔的死对头，天马座星盗团的头子，封澜，被西泽尔打败后很久再没有出现，后来出现差点阻挠西泽尔的复仇计划。
　　如果说裴怀清是一个炮灰反派，那么封澜就是小说早期的第一boss。
　　按理说他应该对西泽尔是最感兴趣的。
　　……然而裴怀清把自己藏在了西泽尔身后。
　　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一直在盯着他看？
　　作者有话说：
　　裴怀清：小猫探头•jpg；
　　推个作者的主攻预收《白莲O变A后标记了顶A死对头》（不放简介，看到文名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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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难道是我不配么？”◎
　　西泽尔也见到封澜那明显不轨的眼神，眸底生寒，猛地拉住身后裴怀清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裴怀清感觉自己被捏痛了，一张小脸疼得有些皱起，但不敢多说什么。
　　他确实是个拖油瓶，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惹西泽尔生气。
　　封澜看着对面那个小美人一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样，嘴角弧度更大了。
　　真有趣。
　　“西泽尔，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讲人情，人家小美人都被你弄疼了。”
　　封澜调侃似的开口。
　　西泽尔微怔，侧头去看，裴怀清正咬着下唇，眼底水盈盈的含着一汪泪。
　　他立刻松开手，看见白皙手腕上多出来了一道红色印子。
　　“不用你多管闲事。”
　　西泽尔冷硬说道。
　　心底却在疑惑，为什么有生物会这么柔弱。
　　他明明没有使很大力气，那里就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好像在刻意撒娇似的。
　　封澜歪着头打量对面半晌，忽然道：
　　“看来今天是打不起来了。”
　　西泽尔好像暂时不会愿意把那个小美人交出来了，他也无意在这个时候得罪对方。
　　“西泽尔，咱们先休战片刻，怎么样？”
　　……
　　裴怀清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他心情复杂地喝下面前一整杯饮料。
　　——然后，成功被呛到了。
　　“咳咳咳！”
　　他捂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空掉的杯子，喉咙眼一阵阵发痛，感觉整个人要升华了。
　　“哦，西泽尔，你的小雄主好像不太适合喝白兰地呢。”
　　对面的星盗头子优雅地端起一杯蓝紫色的饮料，挑眉对西泽尔说道。
　　西泽尔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在裴怀清背上拍了拍，把另外一个杯子推过去。
　　“喝水。”
　　裴怀清连忙拿起那个杯子一饮而尽。
　　啊，是白开水的美味味道！
　　裴怀清平静下来了，然后发现西泽尔的手掌还放在自己背后。
　　他们现在处于布莱恩星系尾部，西泽尔打掉封澜一根羽毛后，两人斗了一会嘴，裴怀清才知道西泽尔和封澜是老相识。
　　后来他们不知道是商量成了什么协议，随便停靠了一个行星，就莫名其妙被封澜拉着去喝酒了。
　　这个酒馆大多数都是虫族，可想而知，裴怀清作为一只珍稀又漂亮的雄虫，会受到多少不轨视线的觊觎。
　　西泽尔认为，自己作为裴怀清名义上的雌君，有义务在这种情况下时刻看护住对方。
　　裴怀清喝完一杯整杯烈酒，脑袋很快晕晕乎乎的，他听着西泽尔和封澜低声交谈着什么，但是什么也听不清楚，那些语句无法穿透迷雾到达他的神经中枢被处理成意识了。
　　他只感受得到西泽尔那只体温炙热的手，正微微覆盖在他轻薄的脊背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封澜看着裴怀清，背后的翅膀张得很开，光华流转的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为梦幻美丽，他舔了舔红润的下唇，舌尖扫过下颚一颗红色的小痣，莫名色气：
　　“西泽尔，你的雄主要晕倒了，他看上去很好吃啊。”
　　西泽尔冷漠地盯着他：“求偶期的野兽，看谁都觉得好吃。”
　　封澜耸耸肩：“我就不喜欢你这样的，太冷了，冻牙齿。他这种刚刚好，咬起来肯定是奶油味的——诶，西泽尔，你要是不要他了，把他给我怎么样？正好省去你一个大麻烦。”
　　这个时候，裴怀清迷糊地把头半靠进了西泽尔怀里，在他肩窝上蹭了蹭，眉头轻轻皱起：“西泽尔……晕……呜……”
　　西泽尔低垂眼帘去看他，还没等自己思考，就下意识把人搂进了怀里。
　　“你想的很美。”西泽尔说，“但没门。”
　　封澜遗憾地看着西泽尔带着裴怀清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懒洋洋喊了一声：“喂，可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哦。”
　　对方的背影没有丝毫凝滞。
　　封澜嘴角的弧度消失，背后展开的羽翼耷拉下来，片刻后，被主人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了。
　　西泽尔竟然有点在意那个可爱的小雄虫。
　　有点可惜呢。
　　……
　　“长官！”
　　费利蒙看着西泽尔大步踏上星舰，迅速迎了上去，刚要说什么，却看见歪在自家长官怀里呼呼大睡的裴怀清，有些迟疑。
　　西泽尔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下次再说。
　　他抱着裴怀清进了对方的卧室，把人完好无损放在了床上。
　　一开始他想就这么转身走了算了。
　　但走了两步，他顿了顿，向来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纠结，还是回去把裴怀清把衣服鞋袜都脱掉了。
　　在这过程中，他目不斜视，然而裴怀清感受到一个好闻的气息靠近，忽的有了动静。
　　他「唔」了一声，西泽尔马上直起身，发现他只是要翻身而已。
　　裴怀清长得白，皮肤也养得好，因为醉酒，两颊生了两团红晕，看上去有些可爱。
　　和平常那种嚣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西泽尔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立刻离开。
　　他打量着这个对于自己来说十分陌生的雄主，无害又愚笨，一双鹿眼清澈又纯粹，看向他的时候分明都带着笑意，嘴上却还要逞强。
　　在他给出选择试探时，却选择了最不利于他自己的选项，而且看不出多少勉强。
　　到底是演技太好，还是他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雄虫？
　　他和传闻中那个暴虐无常的三皇子，似乎有着不小的差别。
　　西泽尔思考得久了一些，突然感觉到什么异样。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不觉被另一只手捉住了。
　　“西泽尔……”
　　裴怀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半眯着眼，醉醺醺地开口。
　　“手指给我……唔……”
　　西泽尔微微皱眉想要甩开，但是对方却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瞳中甚至还没有对上焦距。
　　“西泽尔，你怎么有两个！两个西泽尔！啊！变成三个了！”
　　他惊叫道：“三个主角！”
　　西泽尔：“你醉了。”
　　裴怀清就拉着他的手：“那你，嗝，陪陪我。”
　　他不小心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小巧的鼻子都皱起来了，露出一副想哭的表情。
　　“我不是要故意对你打嗝的西泽尔……嗝，我只是忍不住，呜呜呜嗝……不要，不要杀我……”
　　他不知哪里蓄积的眼泪，一秒钟就流了下来。
　　西泽尔神情微变，他不清楚自己心情有多复杂。
　　但最终，他选择留了下来。
　　他坐在裴怀清床边，任由这个醉鬼抓着自己的手，嘴中嘟囔着一些「不要过来」「我会对你好的」之类莫名其妙的字词。
　　“AA，给你主人来一瓶解酒剂。”
　　药剂很快递到了西泽尔手边，他抬起裴怀清的后脑勺，将药剂抵在他唇边。
　　“喝下去。”
　　裴怀清还在继续哭，大滴大滴泪水从白皙脸颊上流下来，他哭的声音也是小小的，仿佛压抑着什么，看上去可怜极了。
　　只有那双手仍然紧紧抓住西泽尔，就好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似的。
　　西泽尔第一次知道雄虫的力气还能有这么大。
　　看着对方一副无意识不合作的模样，西泽尔叹了口气，太阳穴隐隐发胀。
　　走掉么？任由他这样哭下去？
　　没必要，毕竟那酒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他喝掉了，西泽尔觉得自己应该对此负责。
　　他头一回有些为难，自己可没有哄小孩的经验，他只会打小孩。可这个暂时还打不得。
　　那么，喊别的虫来哄？
　　一想到这个方法，西泽尔微微皱起眉，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那群军雌单身太久，如果让他们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是自己的法定配偶，不可以随便让别人触碰。
　　就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裴怀清已经哭累了，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盯着西泽尔，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的，还是十分委屈的模样，手上捏着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西泽尔却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
　　“你，你笑了！”
　　裴怀清眼睛缓缓瞪了起来，嘴巴也微微张大。
　　西泽尔抓住时机，把醒酒药剂的塞子拔开，递给对方。
　　“喝。”
　　裴怀清又瘪起嘴。
　　“我不！除非你喂我。”
　　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西泽尔，似乎十分期待。
　　西泽尔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失语。
　　封澜真是个祸害，下次见面，他一定要把他全部羽毛打掉。
　　“你有手有脚，应该自己喝。”
　　西泽尔并不打算惯着裴怀清。
　　“可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裴怀清吸了吸鼻子，表情好像是又想哭：
　　“女主生病的时候，男主就给她端茶送水喂药，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他泫然欲泣地看着西泽尔。
　　“难道是我不配么？为什么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作者白天和晚上要上课没有时间码字，所以说有时候为了占用三的整点时间发文会发存稿，这点真的很对不起！等作者课上完了应该就不会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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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是我老婆！”◎
　　西泽尔无奈地轻叹口气，他实在没有和醉鬼打交道的经验，要不还是强行压着他喝下去算了。
　　他思考时垂下来的白色睫毛引起了某醉鬼的注意。
　　裴怀清哭完就很快恢复了常状，悄悄摸完西泽尔的手指，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上爬。
　　——然后，手腕就被抓住了。
　　“干什么？”
　　西泽尔抬眸，金色的眼瞳不解地看着裴怀清，又有几分冷凝的警惕。
　　装醉？
　　谁知被他怀疑的裴怀清却嘿嘿笑了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嗝，扬起下巴大声说：
　　“你长得、真好看！”
　　西泽尔一愣。
　　裴怀清还在继续说他的。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但是，但是！”
　　他猛地强调起转折词，西泽尔面色冷了几分，不知道这人酒后会吐出些什么真言。
　　“但是！你！”
　　裴怀清忽然回握住西泽尔的手臂，声音陡然小了下去。
　　“你是我老婆……嘿嘿……”
　　他双眼亮晶晶的，两团红晕又回到了他的脸颊，看上去澄澈极了。
　　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西泽尔顿了几秒，饶是万年冰湖也忍不住起了一点涟漪，微微侧过脸去。
　　“别说了。”
　　他把醒酒药剂塞进对方手里，然后僵着脸离开了。
　　裴怀清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被彻底关上，他才晃晃发昏的脑袋，把药剂灌下去。
　　是的，他醉了，但没完全醉。
　　手中还遗留着西泽尔手指的触感与温度，裴怀清忍不住合拢五指，似乎是想留住什么。
　　……
　　裴怀清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艾赛亚，要在索耶星把一条项链交给他的雌父。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星舰刚好经过索耶星，在上面的空间站进行修整。
　　他准备去核心驾驶室告知一声西泽尔，然后在去的路途上遇见了热情洋溢的卡米拉。
　　“哦！您是要去找长官？”卡米拉挠了挠后脑勺，“长官他应该在训练室训兵，暂时应该没有时间陪您，不过我有时间，我可以陪您去！”
　　见他露出那种大狗狗一样期待的眼神，裴怀清拒绝的话在嘴中转了一圈，还是同意了。
　　希望在看望艾赛亚家人的时候不要崩人设吧。
　　他们很快在一个通道下了星舰，坐上了飞行器。
　　卡米拉一边驾驶着飞行器，一边和裴怀清聊天。他见多识广，常年在星际空间游荡作战，性格也开朗，因此裴怀清也能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冷场。
　　“话说这里有什么早餐吃么？”裴怀清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补充能量。”
　　卡米拉一拍脑袋：“等等！”
　　他从军装口袋中掏出一瓶让裴怀清格外眼熟的营养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给！这是长官之前看我训练辛苦给我的，现在刚好可以用上。”
　　裴怀清却看着他手上那瓶异常熟悉的蜜瓜味营养剂，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了。”
　　他不会认错，这是他那天给西泽尔喝的抑制剂。
　　他还以为他喜欢蜜瓜味的。
　　裴怀清忽然问道：“你们长官，喜欢什么口味？别误会，我随口问问。”
　　卡米拉愣了一下，随即说：
　　“啊，其实补充营养吃的这些东西在长官看来，都是一样的，因为他……你知道的，他那个有点严重，早就尝不到味道了。”
　　裴怀清陡然顿住脚步，抿唇：“什么？”
　　西泽尔……没有味觉？
　　那为什么不和他说？
　　卡米拉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裴怀清已经无法听下去了。
　　身边的人也很快住了嘴，因为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面前是一扇在这个星际时代有些古老的铁门，裴怀清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这是一个类似贫民窟的地方，光线幽暗，房门都紧紧闭着，有的门前放着一把破烂的藤木椅子。
　　他认出门牌号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便敲了敲门：“是麦尔斯家么？有人在么？”
　　静默了一会，门缓慢打开了。
　　来人是一个外表看上去三十多岁的雌虫，他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异常高贵漂亮的雄虫，一时之间有些失了言语：“您是……”
　　裴怀清掏出项链递给对方。
　　“我是帮艾赛亚送东西的，他没有告诉你么？”
　　“哦！瞧我这记性。”那雌虫感激地笑了笑，接过项链，将房门大开，“请进来坐坐吧，雄子殿下。”
　　裴怀清本想着需不需要拒绝，忽然听到一个异样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重物接近的地震声，随之是从打开的房门中飞快窜出来的一个黑色身影。
　　“小心！”
　　卡米拉反应极快地将裴怀清护在身后。
　　下一秒，他拎起一个满脸茫然的年轻雌虫的后衣领，冷冷道：“谁给你的胆子袭击雄子殿下？”
　　那雌虫身量不高，看上去年纪很小，十五六岁的模样，艾赛亚的雌父着急道：
　　“奥卡西！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又连忙给裴怀清和卡米拉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脑子有问题，智商只有七岁，他是喜欢您呢！”
　　裴怀清这才仔细观察起这个孩子，发现他的神情的确像是小孩子独有的天真与清澈，被卡米拉这样拎着甚至还有些委屈地咬着手指，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
　　“雄、子！哥哥！”
　　他挣扎起来，拼命想要挣脱出卡米拉的手靠近裴怀清：
　　“哥哥！哥哥！喜欢……”
　　裴怀清心下一软：“卡米拉，放了他吧，他好像并不想伤害我。”
　　奥卡西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冲他开心地笑了起来，一双湛蓝的眼睛清澈见底，好像有什么魔力般惹人怜惜，他一字一顿道：
　　“哥、哥！”
　　卡米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所以，你就把这个小傻子带过来了？”
　　西泽尔抱着胸，轻轻瞥着那个表情懵懂的少年，对方正黏在裴怀清身边，谁也赶不走。
　　“是这样。”
　　裴怀清一个头两个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奥卡西跟过来。
　　“艾赛亚的雌父说，只有艾塔LZ0恒星上面才有给残障雌虫就读的学校，他工作忙离不开，所以让我们送他一程。”
　　艾塔星是一颗资源匮乏的死星没错，但死星并不代表没有人口，只是说人口少，且普遍贫困，上面多是罪犯和穷人的后代，残障人士多，所以学校也提供相应的就读机会。
　　“西泽尔？”
　　裴怀清偷偷觑着他的神色，辨不清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西泽尔抬起眼帘看他，眼底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一如既往地有些清冷。
　　许是因为训练，他稍长的白发在发尾扎了一个小辫，更加显出面庞的秀丽之色，裴怀清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发型，有些看呆了。
　　即使他刚刚因为西泽尔隐瞒他而有些生气，现在看到这张脸也一点都生不起来了。
　　“我同意。”西泽尔忽的开口，把和裴怀清对视的视线撤回，“但必须有人看护住他。”
　　裴怀清当然是点头：“那是自然。”
　　见西泽尔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那半张侧脸干净得像是雪山连绵的天幕，有些熟悉。
　　裴怀清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半醉之后的模样，西泽尔也是用这样的侧脸对着他，脸颊当即有些烧红了。
　　他昨天那么做是有目的的，一开始是真的醉了，后面皆是半假半真，希望西泽尔没有看出来吧。
　　心底想着事，他带着一脸乖巧粘人的奥卡西转身离开，没看到西泽尔盯着他和身旁雌虫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的危险神情。
　　“去查。”他对艾顿说，“那个奥卡西，我怀疑他不止十五六岁。”
　　星际虫族的平均寿命有四五百岁，到生命末尾的三十年面容才会开始衰老，从外表上的确不能分得清楚。
　　艾顿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是。”
　　……
　　经过这些天的行驶，星舰终于抵达了艾塔星。
　　裴怀清带着他的小跟班，一旁皇室派来的护卫队终于现身，警惕地把他护在中间，向着居所走去。
　　也是因为他们，因此西泽尔距离裴怀清远远的，裴怀清则一直盯着西泽尔的背影看，心中怅然若失。
　　来到艾塔星了，西泽尔肯定不会经常待在家里，他们以后还会像之前那样天天见面，自己想找西泽尔就能找到么？
　　内心涌动的，好像不止不安的思绪，更多的，裴怀清说不出来，也不敢深思。
　　“哥哥！”
　　身边的奥卡西递给裴怀清一颗黄色包装的糖果，眼巴巴看着他。
　　“吃、糖！”
　　他嘿嘿笑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裴怀清看着他傻乎乎没有忧愁的模样，接过糖来，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其实这个孩子还有其他问题，但裴怀清没有和西泽尔说。
　　麦尔斯，也是艾赛亚和奥卡西的雌父说，奥卡西是雌雄虫同体的身体，天生畸形，所以智商也有问题，这辈子最多只有七八岁小孩的智商。
　　这样的状况，让裴怀清更加难以拒绝麦尔斯的请求了。
　　此时，脚踏在艾塔星上，他回过神来，收回有些怅然的感觉，观察起四周。
　　艾塔星不愧是一颗资源匮乏的死星，风中含着浓度超标的风沙，脚下的路也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四周的景色破败贫乏，一眼望去光秃秃的，仅有的树种也是坚强的白杨。
　　走在这里，他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迟早会变成风沙的一部分。
　　裴怀清忍不住再往西泽尔的方向瞟了一眼，和那双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陡然对上。
　　两厢触碰，他们同时欲盖弥彰地移开眼。
　　两颗分明不同频的心脏，不约而同地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裴：想不到吧！我也会演戏（翘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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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做了？”◎
　　接下来两人都下意识地回避着对方，似乎刚刚的骤然对视只是个令人尴尬的意外。
　　裴怀清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耳根生晕。
　　走了一会，他们就兵分两路，西泽尔带着他的大批军队前往驻扎军营，只留给裴怀清一个远去的背影。
　　护卫队则是带着裴怀清来到这个星球的住所——一栋相对而言比较高级周全的小别墅。
　　别墅周围种植了一些色彩艳丽的花卉，依据成色和土壤，一看就是前不久才搬来的，别墅外边漆刷的也是十分崭新的天蓝色。
　　这里的官员早就为裴怀清置办好了一切，虽然生活质量有所下降，但比起其他人来说相当不错了。
　　然而当天晚上裴怀清就带着AA和奥卡西，默不作声地拎着那仅有一个小行李箱钻进了西泽尔旁边的那栋住所。
　　那可不是什么别墅，西泽尔行军打仗从不讲究过分舒适，只住一个小小的公寓。
　　裴怀清把奥卡西和AA放在一起，让他们先玩，自己钻进西泽尔的房间，抱着毯子在沙发上巴巴地等着。
　　西泽尔这几天会很累的，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突发事件，裴怀清想给他提供精神抚慰。
　　然而睁着眼睛等了很久，西泽尔都没有回来。
　　裴怀清猜想这第一天他可能就在军营睡了，不会回来了。
　　虽然有这个准备，但他依然有些莫名的失落，稀里糊涂地沮丧着，就不自觉地沉入了梦乡。
　　直到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睁开眼睛。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雨后松林味，是西泽尔的信息素味道。
　　——他什么时候睡到了西泽尔的床上？！
　　一定是西泽尔回来了！
　　裴怀清直起身来，揉揉眼眶，东张西望寻找西泽尔的身影。
　　房间静悄悄的，有着军雌严肃与简洁的特色，乍看上去，空旷旷的。
　　房里没人。
　　裴怀清抿起唇，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毯子，摸索着来到客厅。
　　果不其然，客厅亮着一盏小小的灯，西泽尔正坐在他睡过去的沙发上，面对着虚拟光屏，手指翻飞处理军务。
　　“西泽尔？”
　　裴怀清扒着门边只探出半个小小的脑袋，试探着喊了一声。
　　西泽尔手指很明显地顿住了，他想多敲两个字符，但很快放弃这个想法，把光屏关上。
　　客厅的灯亮了起来，裴怀清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怎么醒了？”
　　西泽尔坐在沙发上，微微蹙起眉，不赞同地看着裴怀清。
　　裴怀清脸上一热，他来之前其实和西泽尔发了通讯，但对方没有回，他以为他没有看见。
　　“就是突然醒了，发现你回来了，所以来看看你在干嘛。”
　　裴怀清眨眨眼睛，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西泽尔动也不动，看着裴怀清主动靠近，而后轻手轻脚地坐在了他旁边，定定地看着他。
　　“西泽尔……”
　　小雄虫的脸颊又红了。
　　西泽尔发现自己有些头疼。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云淡风轻，面对巨大灾难冷静理智，对上强大对手不慌不忙，但一遇上裴怀清，他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擅长。
　　就像今天晚上，处理完各种事务后已经很晚了。他本来是按照惯例要睡在军营里的，可一看到对方发过来的消息，想到这只雄虫很可能又在自己的沙发上等着自己，他就迟疑了。
　　这一迟疑，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哪里欠了这只雄虫的。
　　“干什么？”
　　他问。
　　裴怀清：“西泽尔，你累不累？我要你陪我玩。”
　　西泽尔垂眸不语。
　　裴怀清接着说：“你看上去累了，我……给你做精神抚慰吧。”
　　他又硬着头皮说：“这样你才能有精力陪我玩嘛。”
　　啊啊啊为什么他要维持三皇子傲慢的人设！这种话听上去好怪啊啊啊！！
　　裴怀清又羞又愤，直接咬住了毯子的一角，一双鹿眼一直盯着西泽尔不放。
　　西泽尔抬起眼睛，忽的一笑，那笑容有几分压抑着什么的危险。
　　“三皇子，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你在这方面很勇敢？”
　　裴怀清愣了：“什么？”
　　西泽尔冷笑：
　　“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强迫了你？”
　　裴怀清瞪大眼睛：“你，你会么？”
　　他那表情又震惊又稀奇又诧异，竟然还有两分隐约不明的羞涩。
　　如果西泽尔想要的话……不，这样的事情，只有喜欢的人才能一起做吧。
　　他难为地抿着唇，听西泽尔把话说完。
　　“我不会。”西泽尔倏然把笑容收回，仿佛吝啬表情似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来吧，我想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
　　裴怀清哦了一声，心底涌动着奇异的浪潮。
　　又酸又涩，怪怪的，不舒服。
　　他不喜欢西泽尔面无表情的样子。
　　虽然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但裴怀清仍然柔柔地把手放在西泽尔光滑的额头上，开始为他梳理识海。
　　下半夜很快过去。
　　裴怀清累到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瘫在了西泽尔怀里。
　　西泽尔抱着裴怀清，半眯起的双眸中全是餍足与清明。
　　很舒服。
　　舒服到，他有些不想放开怀中的人。
　　但一大早他还有很多军务要做，便只能放开裴怀清，思考了半秒，把他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枕榻中，自己睡的枕头上还残留一些信息素。
　　既然对方没有说些什么，那应该也是不嫌弃的。
　　和雄子亲密接触后，军雌会有一段时期的本能占有欲，就像对洞穴里的猎物一样。
　　他也许可以暂时给对方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
　　裴怀清再次醒来，感觉自己像一台散架的机器人。
　　机器人起码感受不到痛，而他是□□凡胎啊！！
　　此时，西泽尔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对方淡到稀薄的好闻的信息素。
　　裴怀清有些耳热，他其实很喜欢西泽尔的信息素味道，幽远又清冷，越闻越想闻。
　　于是他悄悄把头埋进了西泽尔的枕头中，秀丽高挺的鼻梁陷在柔软的丝绸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痴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门外忽然响起提示音。
　　“哥哥！”
　　有人在敲门。
　　听声音，是被自己丢在房里的奥卡西。
　　裴怀清连忙要爬起来，却忽略了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牵扯过大，一下「嘶」了一声。
　　缓了几秒，他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小巧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哥哥！”
　　奥卡西扑进裴怀清怀里，放在平时裴怀清肯定八风不动，但现在他被进击的奥卡西冲击，直接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哥哥，你怎么了？”奥卡西懵懂地抬起头，看着裴怀清发白的脸色，担忧地叫道：“哥哥！”
　　他不知道怎么做，只知道担心，一双大眼睛迷茫又难过地望着裴怀清，一边把他拖向门外一边叫着：
　　“生病！生病！看病！”
　　裴怀清本想和他好好解释一番，哪成想门外站着一个眼熟的军雌，他一被拽出来就看见了。
　　看见他，对方首先打了个招呼：
　　“三殿下，早安。我是西泽尔上校的下属艾顿，奉命而来，今天负责照顾三殿下和这位小雌子。”
　　对方戴着一副银边眼镜，裴怀清捂着腰，姿态僵硬的模样被看到眼底，艾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
　　昨天晚上，长官一反常态地要回来，原来是和三皇子……做了？
　　作者有话说：
　　裴怀清：登房入床get.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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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封澜在这儿？”◎
　　裴怀清发觉了艾顿的目光，发现自己现在应该浑身都是西泽尔的味道，不太好意思地侧开脸。
　　“知道了，我们今天需要带着小奥卡西去办理入学手续。”
　　裴怀清估摸着因为自己昨天晚上和西泽尔说过想要他陪着自己，但是西泽尔才刚刚回来，军务繁多，所以派了心腹下属来照顾他，顺便看管他。
　　毕竟这艾顿在原著中好像是个八面玲珑，眼光敏锐的家伙。
　　艾顿对裴怀清作出的决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老老实实充当着他和奥卡西的飞行器司机。
　　只是偶尔会在后视镜里，暗自打量裴怀清的模样。
　　小皇子昨天晚上大概是被折腾得狠了，一直撑着脑袋按揉着太阳穴，姿态有些不大自然，像是肌肉有些不受控制的不协调。
　　一边的奥卡西乖乖地帮助哥哥捶腿，奶呼呼地叫着：
　　“哥哥，不去学校，去医院。”
　　裴怀清轻声哄着小奥卡西：
　　“哥哥没事，只是昨天晚上落枕了有点痛，奥卡西听话。”
　　奥卡西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纠结地揪弄着衬衫的袖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裴怀清喜欢听话的幼崽，尤其奥卡西长得还非常可爱漂亮，天生就一副惹人疼爱的长相，于是耐心地开导着他：
　　“奥卡西去学校了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哦，不能欺负他们，也不能被他们欺负。如果他们对奥卡西做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一定要和哥哥说。”
　　他说着，掏出一个表状光脑戴着奥卡西的手腕上，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哥哥送给奥卡西的开学礼物，有了这个，奥卡西住在学校也能和哥哥沟通啦。”
　　因为奥卡西太乖了，以至于裴怀清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有些人设崩塌，尤其是在艾顿在场的情况下。
　　然而脑海中的系统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自始至终安静如鸡，让裴怀清越发忘形。
　　因为裴怀清身份高贵，所以手续都是走的特殊通道，各高层和董事亲自来接待，把裴怀清当眼珠子似的看护着，连带着对奥卡西这个问题小虫都亲切礼遇，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等把依依不舍的奥卡西送进校园之后，裴怀清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一大半。
　　他动了动脖子，叹了口气。
　　说到底，他这具雄虫身体确实有些柔弱了，还是自己以前的身体好啊，能一手抱一个西泽尔，脖子上还能挂一个。
　　脑海中想着离谱的画面，裴怀清唇角含春，笑意盎然，殊不知一旁的艾顿的目光早已对他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长官这个雄主，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残暴又好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好不容易把奥卡西送走，裴怀清松了口气，转过身才意识到艾顿鲜明的存在，当即心脏揪紧，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崩人设了？
　　都怪他一大早脑子不清醒！
　　裴怀清十分尴尬，但还是秉持着雄虫皇子矜傲的风度，没和艾顿搭话，自顾自重新坐上了飞行器，让他带自己去一个地方。
　　艾顿也一直低着头，最多只是应两声，避免与裴怀清对视，两人各怀心思地驾驶飞行器离开了这所名叫「卡林初级教育」的学校。
　　飞行器很快降落在一家简陋的小店前。
　　裴怀清狐疑地打开星网地图，反复比对着这家店和自己要找的那个是否一致。
　　根据计算出的经纬度，的确就是这里没错。
　　可是，这也太小了吧？
　　他心思难言地走进那家苍蝇小店，身后艾顿沉默地跟随着他。
　　这家店叫做「唯你独有」，是裴怀清来到这颗星球前就决定要去的地方。
　　“唯你独有”是一个老牌子，分号只开在那些贫困的星球，主要为平民服务，出售定制饰品，风格小众，但是寓意很是让裴怀清喜欢。
　　创始人打出的旗号为：“在贫困的城市生活中，你是唯一不可缺乏的浪漫。”
　　所有带上「唯一」标签的东西，都如此让人心动。
　　在虫星，裴怀清的每一笔消费都是有去处的。他要买的东西，绝对不能让皇室或者什么不相干的人知道，所以才看上了这样一家店。
　　他早就画好了设计图，准备充分地把它递给了坐在店门前打瞌睡的店主。
　　“请你看看吧。”
　　穿着随意的店主看上去是个兽族，晃晃脑袋，一头凌乱懒散的灰色头发里藏着两只狼耳朵，手边还摆着一瓶喝了一大半，正咕噜冒着泡沫的酒。
　　他接过裴怀清的设计图，眯着眼睛扫视片刻后，眼睛缓缓睁大，说。
　　“可以做。”
　　裴怀清刚要露出笑容。
　　“但是我有点好奇。”他直起身来，结实的胳膊撑在玻璃柜上，一脸好奇地瞟着裴怀清的身形：
　　“你给谁做？该不会是给你的什么，唔，雌君吧？”
　　他能发出这样的疑问不奇怪，因为稍微熟悉虫族的人都知道，雄虫基本上是不可能会给雌虫送这种东西的。
　　基本都是雌虫送，但是也少，毕竟含义太特殊了，毕竟大多数雄虫也不会只娶一个雌虫，何必自取其辱。
　　艾顿没有看到设计图，但是突然觉得这个东西似乎很重要。
　　毕竟是关乎他们长官的东西。
　　三皇子要做什么幺蛾子？他要给长官送什么？
　　“你不用管这个。”裴怀清没有向陌生人诉说的癖好，只含糊道：“你们尽管拿最好最金贵的材料做就是了，我不缺钱。但是一定要做好。”
　　他眨眼就给店里扫了三千万星币。
　　“这样够了么？”
　　店主嘴巴张大，他在艾塔星开了这么多年店，第一次见这么壕的顾客，一双有些凶厉的眼睛此时看上去有些诡异的呆萌。
　　“够了够了！”他向一扇门喊道：“封澜，出来接活了！”
　　裴怀清被吓了一跳。
　　啥？封澜在这儿？？
　　艾顿霎时站在了裴怀清身前，抽•出腰间的粒子枪，杀气顿起。
　　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从门后缓缓走出，门帘挑开，展露出一张具有特色的银边面具，含笑红唇如同钩子一般，带着一股别样的魅惑。
　　“哟，我当是谁。”
　　封澜看见裴怀清，笑吟吟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你啊，小美人。”
　　“三殿下，我们要先走么？”
　　艾顿转头对裴怀清小声说。
　　裴怀清有点犹豫，但是封澜好像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哪怕是上次和西泽尔斗嘴的时候，都没有对他起过杀意。
　　他感觉对方和原著里的那个凶恶的星盗头子有着不小的出入。
　　“静观其变。”裴怀清吩咐说。
　　然后，他问倚靠在墙边笑看他的封澜，大着胆子问：
　　“你怎么在这儿？”
　　封澜耸耸肩：
　　“这家店的主人是我，求偶期难受，就在这儿待一待，降降火。”
　　望着裴怀清一副无语的神情，他转而挑眉，拿过店主手上的设计图：
　　“让我看看，你这是要打什么……”
　　他顿住了。
　　那是一对戒指。
　　蔷薇花瓣形状的底座，蛇咬尾的环扣，托着大颗的金色宝石，精致又神秘，带有一种宗教的蛊惑之感。
　　……这是一对婚戒。
　　封澜嘴角笑容有些挂不上去了，拉得平平的。
　　自己一眼就看上的小美人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个面瘫脸的死对头。
　　有点烦。
　　“算了。”
　　他按着眉心，瞧着裴怀清警惕的表情，忽的摇了摇头。
　　“做这枚戒指并不复杂，但贵重的金色宝石，可是很少见哦。”
　　裴怀清缓慢地眨眼：“那，我加钱？”
　　他也是最近才想到这个方法的。
　　虽说自己要帮助西泽尔走完剧情，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必须得和他分开，也不代表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属都一定得被杀个干净。
　　裴怀清思来想去，觉得如果把西泽尔变成他真正的老婆，那么往后的一切，也许都可以柳暗花明。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确实有点喜欢西泽尔。
　　对方偶尔会露出的笑容，像水墨晕开的山水画一样，填补了所有空白冷淡，最是独一无二，让裴怀清一想到，心就开始不自觉砰砰跳动。
　　这是他从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所以买戒指，挑选宝石，当然需要最好的。
　　“呵呵。”封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个东西，钱可买不到。”
　　他嘴唇轻声吐着气。
　　“要命才行。”
　　艾顿肌肉绷紧，牢固地挡在裴怀清身前，冷冷道：
　　“护卫队和z2军团很快赶到，封先生，请您自重。”
　　封澜勾了勾唇：“是么？”
　　西泽尔这么在乎小美人的安危啊。
　　那自己可得好好给他们送份大礼。
　　他似乎并没有被艾顿的威胁所影响，而是继续和裴怀清谈话：
　　“S98矿星石，听说过么？”
　　S98？！
　　那不是原著里差点让西泽尔死掉，历经千辛万苦才勘测到的，治疗雌虫血脉紊乱的矿产资源么？
　　裴怀清骤然睁大了眼睛，让封澜也有些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学无术的小皇子竟然也知道S98。
　　“三殿下，不要听他的蛊惑了。”
　　艾顿已经受不了了，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真不一定打得过封澜，更何况这里还有只狼族兽人，虽然一脸蒙圈很蠢的模样，但不用想都是和封澜站在一起的。
　　裴怀清还想多说什么，但是见艾顿已经拉着他要离开，只能遗憾放弃，转头大声对封澜说：
　　“你们先做，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一定要把事情做到最好！
　　他不抛弃不放弃的倔强还真逗笑了封澜。
　　“喂，封澜。”
　　狼族兽人围观了一场好戏，瞌睡完全醒了。
　　他疑惑又嫌弃地看着封澜背后：
　　“你的翅膀收一收好吧，求偶期的鸟类都像你这么骚包么？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就露翅膀……唔！你有病啊？打我干嘛！”
　　封澜收回刚刚揍完对方的一只拳头，轻描淡写地在上面呼了口气。
　　“我哪有那么随便？”
　　他轻轻一笑，掠过裴怀清离去的方向，眼底忽的闪过一丝兴味和势在必得，舌尖舔过唇下那枚性感的小痣。
　　“等着，我倒要看看，我有哪里比不上西泽尔那只不解风情的虫子。”
　　作者有话说：
　　封澜的感情到后面会有解释。
　　感谢在2022-08-01 20:24:45-2022-08-02 20: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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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西泽尔处理完繁忙的军务，才打开光脑，紧接着收到艾顿发来的消息。
　　看清楚内容后，他眉目怔然，立刻给裴怀清打了通讯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裴怀清惊讶的小脸出现在虚拟光屏上。
　　西泽尔目光如x光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一遍，没有明显的伤口，表情也还算正常，应该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他和封澜相识多年，知道那家伙有多不靠谱，尤其对方处在兽类的求偶期，格外热衷露水情缘，还对裴怀清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兴致。
　　他不确定对方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一定会做就是了。
　　“西泽尔，”裴怀清试探着开口，“你是为了刚刚的事么？封澜没有伤害我。”
　　“嗯。”
　　西泽尔颇为冷淡地应了一声，这本来就是他最寻常的状态，没有什么神奇。
　　裴怀清舒了一口气，忽略内心暗自涌动的情绪。
　　它们一直像触手挠着他的心房，让他看见西泽尔，禁不住将话语宣之于口。
　　“很累么？”
　　他干巴巴地问道。
　　西泽尔微微摇头：“不累。”
　　不知道是不是裴怀清的错觉，他感觉对方金色的眼珠里生出一点点笑意，就像种子上柔软的细芽，盛在琉璃似的眼珠里，无端让人心动。
　　真希望这不是自己恋爱滤镜开太重的缘故。
　　“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他听见西泽尔这么说。
　　旁边的艾顿露出一脸「看到没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睿智地推了推眼镜，默默封闭自己的耳朵，以免听到什么太隐私的内容。
　　裴怀清眼睛瞬间亮晶晶的，他就知道自己能够帮到西泽尔！当即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度很高了！
　　“那我以后也这么帮你！”又补了句：“这样你就可以多陪我玩了！”
　　西泽尔再次「嗯」了一声。
　　裴怀清高兴了，连笑容都是闪闪发光的，像只毛绒绒好摸的大型宠物犬，让西泽尔都忍不住心念一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雄子，阳光又清澈，像清晨挂在枝头的露珠，偶尔闪烁着斑斓的光彩。
　　又或者说，虫族几乎就没有这样的雄子。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西泽尔惦记着剩下的军务，很快挂断了电话。
　　这之后有大半个月，裴怀清都再没见到过西泽尔。
　　这些天，他就在附近逡巡写生，偶尔带着周末过来的奥卡西一起玩，过得单调又平淡。
　　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的包裹送到了家门口。
　　上面没有写明出件人，快递单号也没有，几乎一片空白。
　　竟然能够瞒过他家周围的护卫队把东西送到这里来？不会是什么阴谋吧？
　　裴怀清看过电视剧，有些担心这是危险物品，比如炸弹之类的东西。
　　但他好奇心太重了，于是找来了防毒面罩与防弹衣，站在远处指使AA帮他把包裹解开。
　　AA化成的虚拟小蓝鸟锋利的爪子划开了外包装，「滴」了一声，是检测的声音。
　　“主人，是安全物品。”
　　小蓝鸟用爪子提着那个小盒子来到裴怀清面前。
　　裴怀清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条项链，做工有点眼熟。
　　他心里一瞬间有了个猜测，在丝绒盒子的底端找到了一张折叠成平面的纸条，上面是一长串大气的星际文字：
　　“亲爱的帝国三皇子，你拜托我们找的S98矿石已经有眉目了，如果想要做出来最精美的戒指，那么请明天下午在世贸广场与我相见。啊，可别带上那几只不解风情的雌虫。以表诚意，送你一条我亲手制作的通讯项链，可以通过这个联系。千万不要嫌弃哦，我可是会伤心的。
　　——不会伤害你的封澜大帅哥留。”
　　裴怀清和封澜不熟，按理来说不应该冒然过去。
　　但是他真的很想要S98啊！
　　封澜说已经找到了S98的线索，这个线索说不定能够帮助西泽尔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裴怀清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了。
　　不过他的安全确实是个问题，谁也保不准封澜会不会突然发疯，但如果告诉西泽尔他们的话，先不说封澜会不会愿意，西泽尔肯定会把他关在房里。
　　……让护卫队远远地跟着就行了吧。
　　他有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柔软的发丝揉得凌乱。
　　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精准地朝着裴怀清的方向跑了过来。
　　“哥哥！”
　　奥卡西迷恋地凑近裴怀清，把小小的脑袋贴在裴怀清胸膛上，像只黏人的小动物那样蹭蹭。
　　裴怀清被他蹭得有些痒。
　　明天是周末，奥卡西他们放假了，平时自己都是陪着他玩的，不过这次不行。
　　“奥卡西，哥哥周末有事，不能陪你玩咯，一个人在家要听话哟？”
　　他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奥卡西懵懂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有光芒一闪而逝。
　　……
　　第二天下午，裴怀清全副武装，吩咐护卫队守在一定的距离外，发动飞行器，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住所。
　　他让顶级智能AA屏蔽了西泽尔的监视，把唯一的定位器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就出发去找封澜了。
　　世贸广场不远，飞行器不足一会就到达了目的地。
　　高大的楼层下因为基础设施缺少而显得有些冷清的空旷，巨大的花坛中各色草木开得艳丽非常，两道种着野山莓，新鲜的草莓叶下面挂着红彤彤的饱满果实，清秀枝叶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秀色可餐。
　　不过裴怀清有点看不懂，世贸广场这里种水果干嘛。
　　找到封澜并不难，裴怀清看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斜斜靠在门边，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编着花环。
　　裴怀清看出来，他手上的花环就是用草莓叶制作的。
　　还没等他完全靠近，对方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封澜直起身，勾着唇对裴怀清招招手：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不会吃人哦。”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然而他那仿佛在谋算着什么的笑容在裴怀清眼里就不能划为「安全」一类。
　　但他还是选择靠近了。
　　毕竟来都来了，除了靠近和顺从也别无他法。
　　他一站定在封澜身边，对方手上的花环就「咣」一下安在了他的脑袋上。
　　裴怀清有些懵地摸了摸头上的草莓叶，疑惑地看着封澜。
　　封澜则是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笑道：“真适合你啊，我的小皇子。”
　　才不是你的呢。
　　裴怀清在内心撇嘴。
　　不过表面上他表现出并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到的神态。
　　“我们去哪里？不是说已经找到了S98的线索么？”
　　封澜一时没有搭话，他比裴怀清高一些，居高临下盯了对方一会，就像在判断猎物的品质，而后向前进了一步。
　　他轻轻抬起裴怀清脸颊边落下的一缕碎发，垂眸往他耳后拨，神情看上去很是有几分认真。
　　两人现在的距离隔的更近了，裴怀清察觉到氛围不知不觉有些暧昧，当即要后退，封澜却先行一步俯身在他耳边道：
　　“别退，我可是看见了什么可爱的小家伙——他是你的弟弟？之前我还在想，你怎么傻得这么可爱，真就一个人不带。现在看来，是我错付了呢。”
　　他把尾音拖得很长，莫名有些撒娇调笑的意味，裴怀清听着内容，却心下一凉。
　　他转过头，果然就看见奥卡西半个脑袋从花坛中探了出来，自以为很隐秘地拿两块大叶子遮住了脸，只泄出两道目光；
　　——
　　他不是要奥卡西好好待在家里么？这小家伙是怎么破开他设置的防护封闭系统走出来的？！
　　“别伤害他。”他回过神，尽量冷静道，“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而且智商不高，不会妨碍什么。”
　　“哦，不，我想你是弄错了什么。”
　　封澜直起身，打了个响指，懒洋洋地重新靠了回去。
　　“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包括你在内，殿下。实际上，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
　　他这家伙的话可信可不信，裴怀清虽然笨，但也知道随口许下的承诺就和男人在床上说的「爱你」一样，最不值钱。
　　“他跟来了，你要不要带着？”
　　封澜勾起下巴，示意远方。
　　裴怀清无奈地扶额。
　　……于是发展到后来，裴怀清就不得不把鬼使神差破了防护系统，非要跟来的奥卡西带上了。
　　把奥卡西牵过来后他还有些不放心，低声在人耳边嘱咐：
　　“遇到危险一定要自己先跑掉，也不要出声，去找那边护卫队的哥哥。等回去了再给西泽尔哥哥发简讯。”
　　奥卡西「嗯嗯」地连忙点头。
　　看外表还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呢。
　　另一边，封澜虽然不大正经，但寻找到了S98这件事，却是没有骗裴怀清的。
　　他们穿过人烟稀少的世贸大楼，往花坛深处走去，停留在了不远的地方。
　　裴怀清震惊地看着那个所谓的入口，有些怀疑人生：
　　“你……不会是逗我吧？”
　　“我是很喜欢逗你玩没错。”封澜摸着下巴轻笑，“但这回没必要。”
　　裴怀清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封澜给他指的入口，是一块巨大的薰衣草花园。
　　微风吹拂过，花朵如同海洋荡开波浪，花香弥散，如同动漫的插画，非常治愈。
　　原著中只提到西泽尔是在和星盗对战后，飞行器跌落的时候找到的S98矿星石入口，并没有仔细说明是在哪儿。
　　封澜却已经离开了裴怀清身边，在花海中捡了一块石头朝裴怀清砸了过来。
　　“三皇子，接着！”
　　裴怀清急忙伸手去接，一道黑影飞入手心中，他张开五指一看，正是一块金色的碎石。
　　AA眼珠里闪过警告的红光：
　　“发现高能量矿星石，疑似S98，请主人注意安全。”
　　原来还真是。
　　裴怀清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扬起，连带着看向远处冲他挑眉的封澜都是一派好神色。
　　真是他和西泽尔的好助攻！
　　此时没有人意识到，微型摄像机的「咔嚓」微不可察地响起，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再强调一遍，小裴真的不聪明，就是普通男大学生，下雨天会躲雨，找得到自己家在哪，吃饭不会用手抓这种。


第14章 
　　◎「来找你做精神抚慰」◎
　　看着眼前坐在薰衣草丛中，张开繁华羽翼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封澜，裴怀清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要带我来？”
　　“嗯？”封澜发出疑问的哼声，“不是你要用S98做戒指的么？”
　　裴怀清抓了抓头发，封澜的态度行为让他觉得奇怪，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封澜叹了口气，虽然表情隔着面具看不清楚，裴怀清却听出了无奈：
　　“你还真是天真。”
　　话说到一半，裴怀清忽然如电光火石般想到了答案，嘴中的语句转了个生硬的弯：
　　“等等，你是想让我告诉西泽尔，让他来开采矿产么？”
　　毕竟现在，这颗星球，是西泽尔的，就算是封澜，想要默不作声地开采矿石，也几乎不可能不惊动对方。
　　可是S98数量极其稀有，封澜要找到估计也费了不少的功夫，裴怀清想不到他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要将其拱手相让。
　　面对着裴怀清复杂的目光，封澜侧过脸，凑近裴怀清，几乎是在他的耳边轻轻笑道：
　　“很感动么？感动的话，不如把戒指送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去遨游宇宙啊。”
　　听到这话，裴怀清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他气呼呼地与对方拉开距离：“别逗我。”
　　对方老是会说出一些惹人误会的话，那姿态就好像是在招猫逗狗一样，让他有些苦恼。
　　封澜却只是摇着头轻笑。
　　又被这样直白地拒绝了啊。真没意思。他哪里比不上那只冷硬的军雌？就因为他不是雌性？
　　他还想再说什么，裴怀清却已经把注意力移开了。
　　“奥卡西！准备回去了！”
　　他对着在柔软薰衣草丛中打滚的小雌虫喊道。
　　“哥哥！”
　　奥卡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向裴怀清冲了过来，一边咯咯笑着，仿佛玩得很愉快。
　　裴怀清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奥卡西总是让他想到自己在孤儿院关系最好的那个弟弟，那个总是小小的，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把晚饭留给他吃的弟弟。虽然不聪明，但是在裴怀清被别人针对时，总是奶凶奶凶的。
　　不过那个人很早就死了，裴怀清对奥卡西好，也是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补偿心态。
　　封澜打量着这只在裴怀清怀里撒娇求抱抱蹭蹭的小雌虫，微微皱了皱眉。
　　在裴怀清把奥卡西送上飞行器，自己也准备跳上去之前，一直在背后目送他们的封澜忽然出手，把裴怀清「砰」地抵在飞行器外壁上，低下了头。
　　他一缕稍长的发丝滑落下来，显得堪堪露出的半边脸颊更加俊秀，半垂的眼帘下，绿宝石般的眼睛专注而温柔。
　　就在氛围暧昧，彼此气息即将交融的瞬间，裴怀清猛地把脸扭了过去，并一掌拍上了封澜的脸，让他离自己远点。
　　“封澜。”
　　他沉下语气，虽然不想说重话，但封澜的行为真的过界了。
　　“我有喜欢的人。”
　　小皇子无比认真地说。
　　又一次拒绝。
　　封澜想。
　　“好吧好吧。”
　　他耸耸肩离开裴怀清，与对方拉开一米多远的距离。
　　“不逗你了行吧，看看你的表情，不会要被我吓哭了吧。诶，我们兽人都是这样的，看上谁就上手抢嘛，管他有没有伴侣……好了我不说了，别瞪我，别哭啊。”
　　裴怀清红着眼眶，他打不过封澜，刚刚还靠着对方找到了重要道具，更没有底气去凶他，只能抿着嘴强装冷漠：
　　“我会给你们加钱的，就往上次那个账户上打钱。我不会让你们亏的。”
　　说完他也不等封澜的反应，转身就上了飞行器。
　　直到飞行器驶离了好一段距离，裴怀清一直吊起的心才缓缓落下。
　　旁边的奥卡西还在问：
　　“哥哥眼睛红了，刚刚那个鸟人对你做了什么呀？”
　　噗，鸟人？
　　裴怀清有些绷紧的肌肉笑得松弛了，他摇摇头。
　　“没什么，还是快点回去吧，奥卡西是不是饿了呀？”
　　果然说到这个，奥卡西就举起双手，兴奋道：“要吃哥哥做的饭！”
　　裴怀清松了口气，庆幸他没问下去：“好。”
　　……
　　然而到了自己家，却等来了某个坐姿端正，面容冷峻的大美人。
　　“西泽尔？”
　　裴怀清牵着奥卡西，有些不自在地问坐在沙发上的西泽尔：“你怎么来了？”
　　西泽尔站起身来，松了松外套上的纽扣：
　　“AA给的钥匙。”
　　裴怀清：“不，我不是说这个，你要来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准备你想吃的……”
　　他一时卡了壳，顿住了。
　　西泽尔现在没有味觉。
　　所以他做的东西，在对方看来都不值一提，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西泽尔好像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一样，只是淡淡说道。
　　“我吃过了。”
　　那他来是为了什么？是专门来看他的么？
　　这个想法像是一株小小的绿芽，微微抵着裴怀清的心腔生长，有点痒痒的。
　　“那你来……”
　　“我来找你做精神抚慰。”
　　西泽尔微微颔首。
　　虽然不是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但西泽尔能这么坦然地对自己提出诉求真是太好了！
　　裴怀清呆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露出怎么样的反应才不算崩人设，只觉得自己现在在西泽尔面前连笑都不够坦然了。
　　自己还藏着那么多秘密呢，对西泽尔一笑的话，也许什么都藏不住了。
　　“哦，那，我们先吃饭。”
　　他努力做出一副自然而然的模样，奥卡西好像全然没有感受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流，乖乖地被裴怀清牵到餐桌前，乖乖地等待着吃饭。
　　西泽尔长腿交叠，优雅地坐在沙发里，趁着裴怀清去厨房做饭的机会，默不作声地打量对面餐桌的那个小孩。
　　据说是十五岁，智商只有七岁。可就算智商再低，十五岁的雌虫基本都已经具备了生育的能力。
　　上次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小家伙身上似乎没有多少虫纹，颜色还是半透明的，像是快要消失一样，就让艾顿去查了他的底。
　　而今天收到的奥卡西体检报告显示，他的生殖腔甚至还没开始发育，身体里的雌雄性激素也乱到简直不可思议，竟然还呈现出雄虫的特征，但也不具备雄性的生育能力。
　　直觉告诉他，这只小雌子身上有秘密。
　　莫名接近多德帝国的皇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西泽尔正深入思考的时候，突然被个人终端的新邮件打断了。
　　他皱着眉打开查看，看清楚邮件内容后，一向漫不经心的金色眼瞳罕见地缩了缩。
　　作者有话说：
　　擦，暑假还要上日语课，怨种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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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别哭了”◎
　　那是几张高清的图片，内容都是关于裴怀清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亲密接触。
　　照片中，有他们交谈的身影，两人有时贴得很近。在一片热烈的薰衣草丛中，望向彼此的眼中甚至还有浓烈的笑意。
　　最后一张图更是令人感到脸红耳热，飞行器边，他们紧紧相依，高大的羽族青年把稍矮一些的雄子抵在机壁上，微微低头，从那个角度看去，似乎已经亲昵地吻成一团。
　　而那个男人，正是西泽尔一直不愿意多加接触的星盗头子，封澜。
　　他眯起眼睛，忽然有一种情绪席卷了他，说不清道不明，像棉花被水浸染了一样潮湿又沉重，绝不是什么令人好受的感觉。
　　他明明告诉过裴怀清，不要理会封澜。为什么，他就是不听呢？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可以把封澜安然无恙地娶回家？像其他雄虫那样，让他这个「雌君」欣然接受家里多出来的人，为他们的激情添砖加瓦，如他一开始在外人面前说出的那样？
　　裴怀清上桌吃饭的时候，一直感到有一股冷冽的目光射向自己，当他忍不住往对方的方向看去，西泽尔又若无其事地敲打着虚拟光屏。
　　来回几次之后，裴怀清怀疑是自己的错觉，西泽尔应该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试图用目光把别人盯死之类的。
　　当用餐完毕，奥卡西缠着裴怀清玩了几局游戏，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走之前把他攒下来的糖果留了一半给裴怀清。
　　裴怀清习惯性把桌子上的东西按照自己的想法整理好，突然听见一个近在咫尺的清冷嗓音：
　　“三殿下。”
　　他微微有些僵硬，是紧张的原因。不敢回身，因为他能感觉到，西泽尔好像，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而且，挨得很近。
　　背靠胸那种。
　　这、今天的精神抚慰就这样开始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难道西泽尔他这几天遇到了什么事消耗了太多精力？
　　“怎么了？”
　　他尽力控制好自己的声音，不要高，也不要低，就是正常的语速和语调。嗯，很好很好！
　　“怎么了？”
　　背后的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是对着裴怀清的耳尖说话，裴怀清不自觉缩了一下脖子，被西泽尔气息碰到的地方，霎时红透了。
　　有点痒，他耳尖很敏感的。
　　“这句话是我问你才对，三殿下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想说……的话？”
　　他确实有很多想说的，比如S98矿产的入口，但是西泽尔应该不知道啊。什么时候有的读心术？
　　他猛地想到一个可能性，睁大了眼睛：
　　“哦！忘记和你说了。今天我和封澜一起出去了，他很老实，没有伤害我。”
　　西泽尔在他身后歪了歪头：
　　“然后呢？”
　　“然后，他给了我一块很重要的石头！”
　　裴怀清说出来都有些兴奋，他转身抓住西泽尔紧实的小臂，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发光：
　　“那块石头是金色的，和你眼睛一样漂亮！咳，我是说，AA检测出来，那块石头好像是什么S98，那里有块薰衣草花田，下面就是埋藏着大片S98矿星石的地方。”
　　坏了，把心里话说了一半出来，西泽尔应该不会怎么样吧。希望他能选择性聋掉。
　　“哦？”
　　西泽尔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原来，封澜就是用这个理由把小皇子约出去的啊。
　　的确，雄虫都会对这种漂亮的宝石感兴趣。不过，如果是S98的话……
　　西泽尔退后一步，原本眼底晦暗浑浊的火焰湮灭，转而变成琉璃般一片透亮的颜色：
　　“在哪里？”
　　……
　　开采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封澜捡到的那几块石头，是这个星球积累了上亿年的S98矿星石才经过机缘巧合爆出来的。
　　这个星球从诞生起就因为其他重要矿产缺乏，被视为死星，几乎从未进行开采过。可想而知下面的储量有多大，西泽尔开采的时间会有多长。
　　裴怀清庆幸自己那天说出了让西泽尔开心一点的消息，不然就凭自己忤逆西泽尔的意志，去和封澜鬼混……呸，出行的行为，那天晚上自己绝对不会好过。
　　不过那天他俩进行抚慰的时候，西泽尔只草草让他按了两下太阳穴，就因为军务繁多匆匆走掉了。
　　但这也让裴怀清发现西泽尔还是在意自己的，毕竟军务那么多，西泽尔还会抽一段时间回来看他，虽然大多是为了精神抚慰，但也证明，西泽尔目前是比较信任他的！
　　完成自己的计划简直指日可待！
　　待在家里很无聊，想到这点，裴怀清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西泽尔，便去那块矿洞找他。
　　薰衣草花田已经被彻底翻开，目之所及的景色和上次大不相同，广袤的土地上，全是混杂着杂物的黄黑色泥土，看上去简直像是战场的壕沟，令人大吃一惊。
　　裴怀清被引着来到西泽尔跟前，谁知西泽尔看了他一眼，从地图中抬起头，皱紧了眉，转头冷漠又严肃地询问副官：
　　“谁带他来的？”
　　那名叫费利蒙的军雌道：“是三殿下自己要过来的。”
　　穿着军装忙正事的西泽尔身上时刻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表情冷到好像不想让所有生物有打扰他的机会。
　　经过这些日子，裴怀清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他迎着西泽尔深沉审视的目光，抬起下巴：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我想来看看。”
　　“从这里挖出来的矿石，你想要的话，可以送一车给你。你送给任何人都可以。”
　　西泽尔又低下头，重新去看地图，仿佛上面藏着什么关乎家国生命线的重要宝藏，他正要梳理它。
　　“矿石很美，但挖掘矿石的过程并不美丽。”
　　裴怀清愣了一下，沉默下来。
　　费利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家长官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一向可以忍辱负重保持礼貌的人，怎么这个时候说话这么冲呢？人家小皇子都亲自来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来看矿石是假，看自家雌君是真的吧！
　　然而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只能站在自家长官这边，板着一张脸：
　　“三殿下，这里灰尘飞扬，您身体娇弱，容易得病。”
　　这就是在逐客了。
　　裴怀清莫名其妙的，还有些难言的委屈。他什么也没做好不好，就只是来看看西泽尔。连敷衍也不愿意敷衍他一下么？
　　“我就是来看看，这里也是我和封澜告诉你们的啊。”
　　裴怀清越说声音越低，他想起来西泽尔不喜欢封澜，好像还很厌恶。
　　不会连着他一起厌恶了吧？
　　西泽尔忽的呼了一口气，似是无奈，又像是不耐。
　　“谢谢您，三殿下。”西泽尔说，“非常感谢您和封澜先生对我们的贡献，S98矿星石的最终归属不能给你们，但送一部分我还是能够做主的，如果还有别的需求，您尽快提。”
　　裴怀清短暂地失语了。
　　西泽尔对他说什么？
　　您？？
　　西泽尔什么时候学会这种阴阳怪气了！！
　　“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我，你讨厌封澜，我知道！”裴怀清突然控诉道，“你讨厌他，也不喜欢我，我知道，我就是个大傻蛋，我就是来看看你，那天你走的时候精神抚慰都没做完，艾顿说你这几天又在高强度工作不眠不休，我就想来看看而已！看你，看你死了没有！”
　　最后一句话不是裴怀清想说的，但是系统突然在耳边警告地「叮」了一声，他只能连忙扭转人设。
　　只是下意识的眼泪就这样挂在眼眶里，看着怪可怜的。
　　西泽尔看了他半晌，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变成了默剧。
　　裴怀清觉得自己变成了默剧里的小丑，但他逗笑不了任何人，只能白白作弄自己，让自己伤心，这里没一个人是能为他着想的。
　　西泽尔突然闭上了眼睛，揉着太阳穴：“别哭了。”
　　他一哭，西泽尔才发觉自己方才就像个幼稚园时期的幼崽一般，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争风吃醋，去不自觉伤害对方。太掉价了。这不是他。令他自己都作呕。竟然还会为了裴怀清喜欢别人而恼怒。
　　他应该冷静的，就在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大度和理智，不论裴怀清是否和封澜有什么，那都不是他会考虑的事。
　　他的人生坐标上插满了清晰的定位点，唯独没有留给三皇子的位置。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那些情绪，只是对精神抚慰过自己的雄虫产生了占有欲而已。那是雌虫的本能，不是他自己的。
　　“你愿意的话，就留在这里吧，三殿下。”
　　西泽尔最终松口了，但他发现，到最后，他也没有说服自己，还平白惹了人家小皇子生气。
　　裴怀清等了一段时间，也平息下来了，但还生着气，暂时不想理会对方，便往挖掘出矿洞的地方走。
　　西泽尔给了费利蒙一个眼神，副官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三殿下，这里是最大的一个矿洞。”
　　费利蒙带着表现出好奇神色的小皇子解说，心想还真是好哄，就算这样也没有被他们长官逼走，模样还是这么天真清澈的，像一团白云，又干净又柔软，被人揉搓急了还会下雨。
　　换做其他雄虫的话，今天长官不当着所有军官的面下跪，恐怕是不会被放过了。
　　裴怀清跟着费利蒙到处观望，虽然生了西泽尔的气，但他还时刻记得要做好自己的任务，一直在寻找那个有着倒塌风险的矿洞在哪儿。
　　直到来到最后一个矿洞，裴怀清吓坏了。
　　星际时代，开采矿石也是由智能机器人负责的，他们只需要设计与监工就好。
　　可是这个矿洞就不一样了。
　　费利蒙看着裴怀清发白的小脸，叹了口气：“其他地方的矿星石好开采，可这个地方……长官准备亲自下去。”
　　那里是一大堆机甲残骸。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再说一遍哦：死遁加追夫开始在二十几章左右，具体多少不能控制；然后不会坑。不会坑。数据再差也不坑。大家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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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不会有事」◎
　　一想到西泽尔要做这么危险的尝试，原著的剧情就开始跑出来在裴怀清脑子里乱窜，搅得他心里一慌。
　　西泽尔下去之后，绝对会重伤的。
　　不行，他得制止。
　　“费利蒙，他准备什么时候下去？”
　　裴怀清询问道，他看见眼前报废的机甲上面漆黑光亮的纹路。这都是多么高端的探测机甲，可全损耗在这儿了。
　　“半个月后。”费利蒙犹豫了一下，开口。“三殿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您能劝一劝我们长官。”
　　裴怀清盯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没有做声。四周是矿洞探索的微微爆破与轰鸣声，但这里很安静。
　　费利蒙深吸一口气，非常突然地对裴怀清敬了一个平民礼：
　　“三殿下，恕我冒昧唐突。但以长官的性格，他那么骄傲，决定过的事没人能够更改，除了您，三殿下。我在他身边工作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很拼命，其他雌虫定期去军妓所接受精神抚慰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有去，他的眼里只有家人和工作，如果不是前些年身体机能损耗得太快无法进入机甲，他甚至不愿意去帝都医院接受检查与治疗……那次他差点死掉。在治疗仓里待了三天，就又出来工作，谁说也不听。”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裴怀清一直听着。其实他知道西泽尔做了些什么，原著都有说过，甚至更加详细。西泽尔在准备的事情是过往没人做到过的，那过程很艰难，但最后他终于还是做到了，他推翻了裴姓皇室的统治，把大多数雌虫从机器的畸形命运中解脱出来，然后被戴上冠冕，肩章上的蔷薇花熠熠生辉。
　　西泽尔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但您可以改变他。”裴怀清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费利蒙近乎祈求地望着他：“他愿意接受您的精神治疗，也愿意陪您吃饭，前段时间甚至抛下军务去看您，这都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长官他，很喜欢您。三殿下，请您劝劝他吧。”
　　就算他不说，裴怀清也是打算阻止西泽尔的，不论出于什么立场。
　　但是听了这么多，深入思考了一些问题，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们长官不会听我的，在这件事情上，无论谁来劝，他都不会让步。”
　　西泽尔在这些公务上有着近乎执拗的认真，目前看来，没有人能够说服他，裴怀清觉得自己做事只能适得其反。
　　场面再次沉默下来，裴怀清抿唇：
　　“除了他，没有其他人能够下去了么？”
　　他还存着自己的一点私心。
　　“没有。目前最先进的3代探索机甲，整个帝国只有长官能够驾驭。”
　　小皇子眼睛闪了闪，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如果，多加一个人呢？”
　　费利蒙：“原定是卡拉米与长官一起。”
　　裴怀清直视他的眼睛。
　　“你看我呢？有我在的话，给西泽尔梳理精神海，西泽尔会不会安全一些？”
　　“三殿下？”费利蒙瞪大眼睛，“这、不可以！”
　　“可不可以并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知道西泽尔很强，但是他随时有精神暴•乱的风险，他会同意我和他去的。”
　　费利蒙哑然无语。
　　这到底是怎么了？这真的是一只只会吃喝享乐的雄虫皇子？还是说他愚蠢到了无法辨认风险的地步？不，应该不是。
　　带着裴怀清转了一圈，费利蒙带着深深的疑虑给西泽尔传达了这个消息。
　　不出裴怀清所料，西泽尔提出要和他当面谈一谈。
　　风风火火地推开办公厅的大门，裴怀清刚刚还十分旺盛的火焰，一对上西泽尔冰冷审视的目光，就「蓬」一下缩小了很多。
　　“我就是想去看看。”裴怀清嘟囔说。
　　西泽尔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听到这话却实在忍不住，被气笑了：
　　“你什么都要看看？三殿下，你看得过来么？我的营地和S98矿星石都是满足你好奇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裴怀清：“……”
　　呃，他这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么，就是拿来敷衍西泽尔的东西，否则他会在主角面前崩人设的啊喂。
　　在其他人面前可以崩，在主角面前不行。这是裴怀清这些天探索出的规律。
　　“就，我，我就想去。”
　　裴怀清弱弱地开口。
　　西泽尔胸膛剧烈起伏片刻。
　　这场谈判到最后，变成了裴怀清说不过西泽尔，在对方面前哭了出来的闹剧。
　　“我就是要去！我就是要去！你管我！”裴怀清呜呜哭着，拿着随身携带的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控诉：
　　“他们说你去了很有可能会死！我年纪轻轻怎么能做鳏夫？呜呜呜我不要做鳏夫，我不要做鳏夫！”
　　平心而论，裴怀清提出带上他的建议的确有道理。3代机甲之所以难以驾驭，是因为需要高等级雌虫极为强大而精准的力量操控，而这都会导致失控，滑向血脉暴•乱的结局。
　　因为剧情节点已经被裴怀清改变，所以他不能确认这个时候的西泽尔，还能不能像原著那样，在坍塌中活下来。
　　而西泽尔不愿意带上雄虫，不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而是他不能。根本不可以。
　　帝国不允许雌虫强迫任何雄虫去执行任何危险任务，而一般的雄虫也根本不能对西泽尔这种程度的血脉暴动产生积极影响。
　　或许这一次，等力量耗尽之后，等待西泽尔的结局就是死亡。
　　而裴怀清自己也会随之而亡，那么一切退守和等待都再也没有意义了。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着一丝对于西泽尔的喜悦，那是怎么也不可否认的。他不想西泽尔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承担这些也许可以避免的重担。
　　裴怀清眼珠丝毫不错地盯着西泽尔，他在落眼泪，那些情绪一清二楚，西泽尔却无法更深一步地辨认。
　　是难过，委屈，还是担忧，亦或者都有。
　　西泽尔不敢深思。
　　但最后，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
　　自从坐过一次西泽尔的3代机甲，裴怀清就觉得这玩意儿真的酷毙了。
　　而时隔几个月后再次坐上去，心境好像又有了变化，身边的人却还是同一个。
　　他摸索着找出了安全带，对西泽尔下意识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好像在告诉对方，他这次没有蠢到连安全带都找不到的地步。
　　西泽尔当然是看见了，那笑容在他眼底一晃而过，很快便被精密的仪器盘给替代。
　　不能多想，到现在必须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理智，任何念头都不可以动摇他的心智，否则等待他和裴怀清的只有死路一条，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他缓缓将机甲与自己的精神海连接在一起，感受身体里所有的血脉和经络都与机甲的操作联系在了一起。
　　而后，发动了起始键。
　　3代探索机甲飞速钻进了那个格外奇特的矿洞。
　　裴怀清好奇地望向窗外，3代探索机甲一边清除障碍物，一边在清除的隧道内快速通过，但都是一片黑暗，他只能看见大片的黑色在眼前飞逝流动，好像被吸进了什么奇怪的黑洞。
　　但很快，他收好了自己观察的目光，将所有精力都投放在了西泽尔的身上。
　　一边清除一边前进对于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但西泽尔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个表情，只有目光微微凝实，好像装了台精密的仪器，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复杂的数据。
　　但裴怀清却看出他冷静可靠的外表下，是忍耐疼痛微微用力的腮，和后颈因为用力而微微突起的青筋。
　　裴怀清轻轻把手搭在了西泽尔的太阳穴上，给他输送缓和的精神力。
　　西泽尔狂躁的精神海只有他碰过，那里仅有的平缓都是他慢慢梳理出来的，对此再熟悉不过。
　　西泽尔。
　　你不会有事的。
　　这一次，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小裴：今天是用哭征服元帅的勇敢小狗！
　　感谢在2022-08-07 20:57:04-2022-08-08 20:5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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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宁愿战死疆场，而不是小皇子的身边。”◎
　　老实说，就算是为了保护主角，裴怀清依旧十分害怕。
　　不光是那未知的一切让他感到恐惧，还有目前幽闭的黑暗，让他想起来从前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但好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而且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西泽尔。
　　裴怀清一边放出精神力，一边悄悄地朝西泽尔挪了挪。
　　微不足道的距离，但他提起的心微微抖了抖，便放下了。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有裴怀清的帮助，西泽尔的速度快了很多，他们很快就到了底。
　　里面是一个天然洞穴，因为3代机甲的挖掘，所以沉寂数亿年，好不容易见了光。
　　裴怀清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这里的S98随处可见，四面都是闪烁的金色微光，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金色矿星石镶嵌在墙壁与边缘上，密度很大，肉眼来看，纯度也非常高。
　　他转头去看西泽尔。
　　刚刚的行为使对方消耗了很多体力，他的脸色有些难得的苍白，蹙着眉，好像在疑惑着什么。
　　“西泽尔？”见对方没有出声，裴怀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应该干嘛？”
　　西泽尔这才回神，沉声道：
　　“去寻找S98密度最大的地方，把探测机器人放进去。”
　　裴怀清眼睛一亮。
　　机器人一放，他和西泽尔应该就可以走了。
　　“那快去啊！”
　　他拉着西泽尔的手臂，有些激动。但西泽尔一动不动，没有理会他，兀自沉浸在思考中。
　　裴怀清有点急了，再不走等着这里坍塌啊！
　　“西泽尔！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西泽尔终于把头抬起来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裴怀清的错觉，他感觉对方嗓音微哑。
　　“听得到，走吧。”
　　两人开了照明灯，往深处走去。
　　一路上，裴怀清觉得西泽尔的反应越来越奇怪，原本因为精力消耗与血脉□□而苍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西泽尔的呼吸也越来越快，表情也有些隐忍。
　　裴怀清十分担忧，他以为又是血脉□□的症状，于是伸出手，惯例想要将掌心贴上对方太阳穴，却被西泽尔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手腕。
　　“啊！”
　　西泽尔力气非常大，捏得裴怀清很痛，手腕几欲碎裂，忍不住叫了出来：“痛痛痛！！”
　　西泽尔表情很冷，但听到这话，仍然放松了一些力道，裴怀清顺势挣脱，看着上面一圈深刻的红色印记，眼底开始熟练地聚集雾气。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西泽尔，委屈道：“为什么突然捏我？！”
　　“……”西泽尔沉默两秒。
　　这个时候，裴怀清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雨后杉树林的香味。
　　“我被迫发情了。”
　　西泽尔突然说，并且微微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看上去有些难受。
　　“为什么？！”
　　裴怀清瞪大了眼睛，而后意识到这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发情期的雌虫实力会大打折扣，要是再拖下下去，他们真的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抑制剂有么？不行的话，我在这里帮你度过发情期？”
　　裴怀清飞快说完了一段话，引来的却是西泽尔的反对。
　　“不。”他紧紧皱着眉，眉目清冷又高傲，带着几分厌恶。
　　“不要碰我。我讨厌雄虫。”
　　裴怀清呆住了。
　　西泽尔却没管他的反应，而是加快了力道，似乎想要快点解决这件事。
　　真是疏忽了。
　　他没想到S98浓度过高，会有催情的作用。谁也不会想到。因为没有人见过这么多的S98矿星石。
　　他没有抑制剂，但比起发情期的难受，他更讨厌雄虫触碰他。
　　要真正解决发情，只有两人身体上进行接触才行。目前来看，他几乎不可能会接受这件事，即使那是裴怀清，他名义上的雄主。
　　裴怀清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见西泽尔动作颇为熟练地将机器人安装好，顺便勘测了一番周围的环境，飞速打开个人终端将观察到的数据记录下来，传送到了军部。
　　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几乎看不出是个正处于发情期的雌虫。
　　裴怀清只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越发浓郁幽远，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
　　好香，但是西泽尔不让他碰，还捏他。
　　上次西泽尔就把他手上捏痛了，这回还是这样。西泽尔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怕痛啊。
　　西泽尔转身，看见的就是小皇子委屈巴巴地踢着小石子的模样。
　　“弄完了。”他揉了揉眉心，目不斜视：“走吧。”
　　裴怀清鼓着脸跟着他离开了。
　　然而没走两步，西泽尔忽的扶着周围的石壁，闷哼了一声。
　　“？！”
　　裴怀清连忙上前想要看看，却被西泽尔呵斥了一声：
　　“不要过来！你想死么？”
　　裴怀清顿在原地：
　　“为什么会死？你要把我杀了么？可是你不会杀我。”
　　他害怕西泽尔的冷脸，但是特殊情况，他再不情愿也得保证西泽尔的安全，西泽尔不让他接近，他就在周围绕着对方，像只小动物，急的团团转。
　　过了一会儿，西泽尔似乎是攒足了力气，才又开始走路。
　　裴怀清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又睁大了眼睛。
　　“小心！”
　　他向前扑倒了西泽尔，一块巨大的晶石「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灰尘。
　　西泽尔急促地出了两口气，他实在大意了，连那种石头都没有察觉到。身后还压着裴怀清温热的躯体，他心中的暴虐与情•欲交杂在一起，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只雄虫压在地上亲吻抚摸。
　　“唔……西泽尔……”
　　裴怀清在刚刚被巨大的冲击震得有些失去意识，几秒后他清醒过来动了动身体，忽而茫然道：
　　“我的腿呢？西泽尔？”
　　西泽尔撑起身，想去看看裴怀清的腿，两人脸色却同时一变。
　　轰隆的声响由远及近。
　　——是整个矿洞在坍塌！
　　裴怀清最坏的预算发生了，死亡临近的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力气哭出来，只能徒劳叫着：
　　“西泽尔……”
　　西泽尔被惊醒，霎时挣脱了发情期的束缚，背起已经无法行动的裴怀清艰难地回到了3代机甲上。
　　矿洞刚刚才开始坍塌，但很快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这里。西泽尔十只手指都因为发情期的力量衰竭在颤抖不止，正把手覆上指挥键的时候，另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
　　“西泽尔……我帮你……”
　　裴怀清的腿被大一点的碎石砸中了，雄虫的身体十分娇弱，他能感觉到那里应该是骨折了，巨大的痛觉让他一时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唇色如纸一样白。
　　他吃力地握住西泽尔的手，依旧是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传送过来，西泽尔看着那纤细的五指，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力量慢慢充盈，裴怀清始终没有放开西泽尔的手指。
　　无数乱石砸在机甲上，发出震撼的响声，好像雨水混杂着冰雹，裴怀清缩成一团，紧紧抓着对方，汲取微乎其微的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回到了地面上。
　　裴怀清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一只手还紧紧抓住西泽尔的。西泽尔的情况也没有好太多，因为发情期的折磨，身上全部都汗湿了，一双金色眼睛还看着裴怀清的手发呆，有些茫然的模样。
　　“长官！”
　　费利蒙和其他几位副官心急如焚，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矿洞竟然就这么坍塌了，飞速找来医生，为两人查看身体状况。
　　西泽尔这才把目光移开，任由他们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液体缓缓打入血管，压制了体内的不安。费利蒙犹豫地问道：“三殿下的伤，长官您……”
　　周围一片寂静。
　　珍贵的雄虫是不能受伤的，一旦受伤，那么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会治与之相关的雌虫的罪。更何况，裴怀清还是位皇子。
　　皇家护卫队随行的雄虫医生很快赶来了，西泽尔手下的军医只做了应急处理，不敢接手雄虫皇子，生怕一个不好就遭遇牢狱之灾。
　　那位医生看着腿伤严重近乎昏迷的小皇子还死死抓着西泽尔的手，表情震惊而愤怒：“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三殿下？！一群粗暴的家伙！不知道帝国是不允许雄虫执行任务的么？！”
　　他是一只外形美丽的雄子，看着这么可爱乖巧的小皇子伤成这样，简直心疼死了。
　　在场没有人反驳他，就连西泽尔都漠然地沉默着，一双眼睛放空，好像在思考，又似乎是纯粹的力量耗尽。
　　裴怀清很快被护卫队那边带走了，临走前，护卫队队长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西泽尔一眼，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们会很好处理裴怀清的伤，不惜一切，动用一切医疗资源。
　　而z2军团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雄子受伤，代表着他们的长官很有可能将再次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这一次，他们难道还要妥协么？
　　西泽尔闭上眼，被后知后觉的疲倦包围。沉浮的意识中，一双异常明亮的蓝色眼睛不住晃动着内心的平静。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厌恶的么？
　　不应该被指责的么？
　　为什么在某一瞬间，他会产生一种自己是被那只弱小雄虫保护的错觉？
　　不应该的。一切都错了。
　　皇室害死了他的家人，诬陷他的雌父叛国，一把火烧死了他的雄父，还侮辱他，想要将他变为雌奴，变成他们小皇子见不得光的玩物，希望他被鞭打，被羞辱，被欺凌，永远承受来自一个雌虫肮脏的命运，永远被压制在性别与君权之下，不得翻身。
　　他又想到第一次见面那天，无意间听到对方说的话——「迟早会离婚的」。
　　这很难不让他想到，对方的乖巧与无辜都只是伪装。
　　对于他，除开外表上的迷恋，又有几分真心？
　　他必须保持冷静，就像过往执行任务的任何一个时刻。稍有差池，稍微心软，就会踏入雷池，战死疆场。
　　区别在于，他宁愿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小皇子的身边。
　　……到底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与此同时，正处于昏迷之中的裴怀清身体忽然似有所感地颤了颤。
　　直觉敏锐的动物，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在风中嗅到硫磺的气味。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裴怀清：……（短暂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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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要见西泽尔……”◎
　　裴怀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透明的长方形盒子里，全身上下□□，被温和的治疗液包裹着，腿已经不疼了。
　　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前不久为了救西泽尔所以受伤了，现在处于治疗仓中。
　　他回想起那一幕，巨大的晶石松动，眼看着就要掉下来砸到虚弱的西泽尔身上，他根本没来得及思考，身体立刻冲了上去。
　　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明明已经被治好了的腿都开始隐隐作痛。
　　但比起那个，更值得他反复思索的是西泽尔在矿洞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时的场景在记忆中纤毫毕现，让他一想到，就分外伤心。
　　这让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是段不太美好的回忆，西泽尔把他给的东西摔在地上，露出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让他滚开。
　　他是不是被什么雄虫伤害过呢？所以才这样对自己。
　　难道我站在那里，就很讨人厌了？
　　乱麻一般的胡思乱想，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三殿下，你醒啦！”
　　裴怀清被惊到，往出声的方向望过去，忽而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下意识捂住了关键部位，脸颊瞬间羞红了。
　　虽然脱光了泡治疗液效果比较好，但他果然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这种在别人面前遛鸟的感觉啊！
　　来者连忙摆手：“请放心，我是雄虫！”
　　那是个长着长长棕色头发的雄子，面容秀丽，嘴巴很小，是那种十分可爱的小鸟嘴。
　　裴怀清并没有因此就放松，仍然绷的紧紧的：“你，你是？”
　　那位雄子说：“我叫林伊，有一定的护理经验，是林森伯爵之子，这次受编于殿下的护卫队，专门协助殿下。”
　　裴怀清怔愣：“可是雄虫不是不能出来工作么？”
　　他刚穿越来的时候太无聊，还想干点事，可是法律规定雄虫不能加入编制，也不能创业，只好放弃。
　　林伊笑了笑：“是啊，但是有特殊情况嘛，三殿下身边需要雄虫来照顾，而我雌君也怀孕了，他是护卫队的队长。”
　　这句话让裴怀清一下想到了老是远远跟着他的护卫队里，打头的那只沉默寡言的高大军雌，从来没见他说过除了发布命令与遵守命令外的任何一句话。
　　原来怀孕了么？
　　怀孕了还得来护卫队保护他？
　　裴怀清再次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极端的雌雄差异。
　　雄虫不被允许出去工作，得待在家里接受政府和雌虫的供养；雌虫即使怀孕受伤，也必须得守在工作岗位上，服从一切命令。
　　难得遇见这么一只态度良好没有多少傲气的雄虫，裴怀清忍不住放松下来。
　　两人聊了几句，裴怀清穿上衣服，被转移到了病床上。
　　等林伊走后，他翻出个人通讯，想看看有没有人给他发消息，比如他那位军务繁忙的雌君。
　　但是什么也没有。
　　裴怀清心塌陷般空了一块，顿了三秒，才若无其事地去逛论坛。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有事没事都在论坛上逛逛，能见识到很多新奇的东西不说，有时候还能看看大家都是怎么夸奖西泽尔的，比如说他最近又力排众议延长了雌虫假期啦，给雌虫孕产科倾斜资源啦，成立了战损军雌收容所啦，甚至还提出要增强雄虫身体素质得到工作机会啦……
　　那是他了解西泽尔的另一个侧面——一个千万人敬仰的伟大将领。
　　但这次上论坛，他却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热搜第一的词条让他眼瞳骤缩。
　　#西泽尔上校强迫三皇子裴怀清致其重伤面临皇室控诉#
　　他迅速点进主页，狂乱地把官方控告文章翻了一遍，这才发现，在他昏迷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西泽尔已经被皇室带走了，将再次被送上军事法庭。
　　裴怀清心头一梗，手足无措地僵了一会，想给西泽尔打通讯，又记起他身上的电子仪器应该都被没收了，便给艾顿发消息：
　　“艾顿，你们还好么？我现在能为你们做什么？”
　　焦急地等待了五分钟，艾顿回道：
　　“三殿下，代长官转告，只用顾好您自己，不要再联系。请您万事小心。”
　　裴怀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是让他小心？现在还管他干什么，最重要的难道不是……
　　“你们不能进去！”
　　林伊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他好像跟着什么在奔跑，语气急促而慌张，拉得如同一张生锈的弓：
　　“三殿下还在里面休息！你们这群该死的雌虫想要干什么？！”
　　高硬度的合金门被大力踹开，几个装备齐全的高大军雌鱼贯而入，胸前标刻着「z1军团」的字样。
　　带头那个身材魁梧，刀疤横贯整张脸的军雌对强行装作镇定的裴怀清笑了笑，颇有几分不愿让人去懂的深意。
　　“三殿下，哦不，现在是犯了叛国谋反罪的叛逆小雄子，请跟哥哥们走一趟吧？”
　　陌生的军雌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裴怀清从心里生出一丝对于天敌的恐惧。
　　叛国？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就这样闯了进来？护卫队呢？
　　军雌吊儿郎当的粗厚声音夹杂着不怀好意，没有半分应有的尊重与敬畏，裴怀清下意识缩了缩，更引起那群军雌的哄笑。
　　“你们想干什么？”被推搡进来的林伊愤怒道，“这里是皇室护卫队临时基地，不是你们z1军团这群流氓能来的地方！”
　　“流氓？听见没，哈哈哈这个小美人叫我们流氓！”
　　带头的军雌嗤笑一下：
　　“真有勇气啊，我不如提醒你，你那个做护卫队队长的雌君已经死在了门口，尸体还是热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啊？啊？哈哈哈。”
　　林伊表情空白一瞬，随即颤抖起来：
　　“不，你们骗我！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这里是皇室护卫队……唔！”
　　裴怀清仓皇叫着：“林伊！”
　　刚刚还和他谈笑风生的雄子纤细的脖子被掐住，空洞的眼眶里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裴怀清光是看着，都觉得那温度无比滚烫，好像把人的心都灼痛了似的。
　　“不要伤害他！我跟你们走！”
　　裴怀清忽然冷静下来，大概是太过突然，现在的场景过于荒诞，他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害怕的本能：
　　“伤害雄子是会被处罚的，无论发生了什么，现行的法律就是这样，林伊他是贵族雄虫，伤害他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虽然没什么好处，”那群军雌再次哄笑起来，“但是我们可以爽啊！”
　　他们扒开了林伊的衣服，不顾人强烈的反抗，解开了皮带。
　　裴怀清怒火顿起：“你们！”
　　有那么一刻，他头脑一阵发晕，下意识下床要冲过去，被那只打头的军雌按住了。
　　“小皇子别急啊，我们暂时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他么？”
　　那军雌笑得很放肆，眼瞳中饱含淫•欲的光。
　　“这还要感谢你那位能干的雌君，一被抓就发动了政变。按照现在形势看来，西泽尔很快能手掌大权，你们这群贵族雄虫估计很快要被送进军妓所了。”
　　裴怀清神情一白，全身涌动的血液都冰凉起来。
　　他越来越迷茫了，却隐隐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风暴要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即便如此，我现在也仍然是西泽尔的法定雄主，你们不能这样无礼！”
　　裴怀清忽然发力，把毫无防备的军雌甩开。
　　“放开林伊！”
　　他过去拉着几只军雌的手臂，但即使力气不小，对上训练有素的军雌却毫无可比性，眼看着林伊的嘴唇越来越白，门却突然打开了。
　　“肃静！”
　　又是一队军雌迅速进入了房间。只不过这次，胸前的军装标刻着「z2军团」的字样。
　　打头的是一头红发的卡米拉。
　　——是西泽尔的军队。
　　这个认知让裴怀清微微放松，强行忍住的泪水落了下来，眼前顿时一片朦胧：
　　“救救林伊！”
　　卡米拉见清眼前的场景，火气顿起，大步走上前来一脚踹开林伊身旁那个正在慌忙系皮带的军雌，枪栓打开，手•枪以一个看不清的速度抵上对方太阳穴，怒意冲天：
　　“特么的精虫上脑的废物！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喂，卡米拉。”
　　那带头的军雌耸了耸肩：
　　“没必要吧，你们z2军团和我们是合作关系，欺负一只即将入狱的贵族雄虫，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卡米拉胸膛大力起伏几下，没有出言反驳，烦躁地把那只雌虫推开。
　　裴怀清眼眶通红地扑上去帮林伊把衣服盖好，下一秒却呆立当场。
　　“怎么了？”
　　卡米拉察觉小皇子的异常，开口询问。
　　裴怀清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湿意，但更多的是茫然与愤怒：
　　“他死了……”
　　刚刚才认识的雄虫，家庭幸福美满，有一个雌君一个雌侍，感情都很好，还即将迎来一个小生命，怎么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卡米拉的态度有点奇怪，他嘴唇动了动，忽的挠了挠头发：
　　“雄虫都是很脆弱的，不要伤心啊。”
　　裴怀清呜咽着摇摇头。
　　不想去想这些了，太荒诞了，才半日时间，为什么变化这么快？
　　他抬头去看卡米拉，眼中隐隐含着希望的色彩：
　　“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卡米拉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
　　z1军团的那只雌虫却突然大笑起来。
　　“哦，我天真的三殿下，你不会以为，一个被西泽尔安上了叛国头衔的雄虫皇子被抓走，会受到什么礼遇吧？”
　　裴怀清浑身都发冷，根本不想听他说话，转而抓住了卡米拉的衣袖，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小声说道：
　　“快点带我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眼泪从带着慌张与惶恐的眼珠中滑落下，一滴滴流经白皙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滴落在光滑地板上。
　　第一次如此接近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怎么会不害怕。
　　卡米拉好像试图安慰他，但最后仍然忍住了，手上拳头捏了又松：
　　“别哭了，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转身离开。
　　“喂，小皇子！”那只z1军团的军雌在背后突然吹了个口哨，“我叫怀德，也许很快就能再见面了。期待你进入z1军团义务劳作的那一天哦？”
　　走在前面的卡米拉骂了句脏话，回头怒吼：
　　“傻逼，滚！”
　　裴怀清自始至终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一群z2军团的军雌把他包围在中间。
　　那些雌虫有一些是在星舰上就眼熟的面孔，之前看他的时候都还满怀着不带恶意的调笑，也会在自己采生的时候抢着要来帮忙。
　　但现在，他们看他，都是一副冰冷甚至带着厌烦的表情。
　　裴怀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上了z2军团的飞行器，卡米拉把手铐铐在他纤细手腕上的时候，他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忽然问了一句：
　　“为什么？”
　　卡米拉顿了顿，眼神兀的沉下来。
　　他呼吸有些粗重，和裴怀清挨得近，那声音就像野兽攻击前的蓄力一般。
　　裴怀清毫不怀疑，卡米拉在这一刻恨着自己。
　　“你会不记得么？那天我带你去索耶星的时候，可是亲眼看着你把那个藏着军事机密的通讯项链交给那个来自凯尔森联邦的奸细！”
　　裴怀清睁大了眼睛。
　　那条项链？是艾赛亚让他送的……艾赛亚……是、间谍？
　　好像被什么重物击打过一样，脑海中全是空白的光点，他咬着唇，难以置信地看着卡米拉。
　　卡米拉咬着牙继续说道：“在你二楼的房间里，还发现了不少凯尔森联邦的物品，你还想抵赖么？”
　　“不，我……”
　　联邦物品？怎么可能呢？
　　但他突然想起来艾赛亚曾经帮他修过二楼的排气装置。
　　原来那个时候就……
　　可是，为什么要陷害他？
　　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裴怀清脸上煞白一片，像一尊蜡像。
　　“我没有，我……对不起，对不起！”
　　裴怀清疯狂摇着头，泪水像坏掉的水阀，滴落在大腿的布料上，把那里晕染了一大片：
　　“我错了，我不该随随便便帮别人送东西，我不是间谍，我没有叛国……”
　　卡米拉坐回了对面，扯了扯衣领冷静一下，目含嘲讽地看着他：“叛国的人被抓到后，都这么说。”
　　裴怀清喉咙发出哽咽的声音，几乎没办法再出声：
　　“我要见西泽尔……”
　　西泽尔那么聪明，一定查得到真相的，他没有叛国，没有做坏事，甚至根本不能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来抓他，为什么他要被关进那些恐怖的地方，为什么一只原本备受宠爱的贵族雄子会这么低贱的死去？
　　为什么他无法逃脱原本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辜可怜又蠢笨的小裴啊（上一章已修改，这一章如果觉得突兀可以去把上一章末尾几百字看一遍哦）
　　还没开始烧柴火，下一章开始烧；
　　为了防止有小天使对小裴失望（叛国什么的），透个底：他真的很笨，笨到什么程度呢？他伤害不了任何人。只能伤害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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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讨厌的是他」◎
　　裴怀清的要求没有被理会，他很快被关押进了一座监狱。
　　虫族的监狱是冰冷潮湿的，随处可闻一种黏糊糊的水汽，让裴怀清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哆嗦。
　　被关进那间牢房之前，卡米拉冷着脸对他说：
　　“待一阵子吧小皇子，等局势稳定下来后，看长官愿不愿意发善心，把你救出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裴怀清也没想过挽留，他只是呆呆的，目光空茫，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稚气。
　　房间很空旷，只有两张朴素的床和一些非常基础的设施，随身携带的智能管家AA也被强制性地断了网，防止他联系上外界。
　　裴怀清从进来起就像失魂落魄一样，他甚至根本没有在意房间内是否有人，看也不看那两张床，直接把自己揉成一团，塞进房间的角落，直直看着空气发呆。
　　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已经难以处理了，林伊的死亡、突如其来的政变、z1军团的羞辱，还有所谓的叛国罪行，他都一知半解。
　　但却不妨碍他有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那就是：西泽尔不要他了。
　　就和原著中一样，他被关进了原主住的这个房间，随后等待他的是漫长的折磨，能听到的只有远处军团集结平息暴•乱的军号声。
　　等反抗慢慢停止，西泽尔的民意支持度达到最高，他就会上任元帅，而自己和其他贵族雄虫将蒙罪入编，脖子上刺上烙印，被送往各个军团进行无人性的高强度劳作。
　　那么，他穿越之后为此做出的这些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他被折磨死了，系统真的会履行承诺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了。
　　就像一座孤立无援的岛屿。
　　他好害怕。
　　“三殿下？”
　　他突然听到有人在轻声呼唤他。
　　混沌的大脑掀开一个角，裴怀清总算从自己的世界短暂脱离出来，等看清眼前的人之后，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迟疑道：
　　“艾赛亚？”
　　“是我。”
　　艾赛亚冲他露出招牌的羞涩笑容，目光清明，全然不似在监狱受过折磨的模样。
　　“刚刚我在盥洗室洗脸，一出来就看到您坐在这里发呆。喊了三声都没有应，还以为那些军雌把您给弄傻了。”
　　艾赛亚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裴怀清慢慢变化的表情。
　　裴怀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艾赛亚？”
　　艾赛亚顿住喋喋不休的言论，歪头笑道：
　　“嗯？”
　　他和自己之前看到的艾赛亚有所不同。具体是哪里不同，裴怀清说不上来，但眼前这个雄虫，让他敏锐地产生了一丝对危险的警惕。
　　一想到之前卡米拉对他讥讽的眼神，还有那条装载情报的项链，裴怀清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愤感。
　　他恨自己太蠢。
　　“你被关进来了，是因为叛国罪吧？”
　　一时间，愤怒涌上心头，裴怀清猛地上前按倒对方，胸膛起伏，气道：
　　“你才是那个叛国的罪人！”
　　项链是艾赛亚给他的，现在身为平民雄虫的他被关进来，裴怀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为什么！
　　艾赛亚静静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那一张白皙俊秀的小脸气得通红，清澈的鹿眼还是湿漉漉的，周围泛着红肿，好像刚刚被谁欺负过。
　　即使经历了这些还是一副单纯干净的样子啊。
　　——真想让人毁掉。
　　他眼神一变，那种羞涩与纯真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忽然笑道：“你可以杀了我哦？就在这里。”
　　裴怀清气急，不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能保持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喘了两口气，脸颊红润，当即也更有生气了一些：
　　“我才不杀你！脏了我的手！”
　　“是么？”
　　对方笑着，骤然发力，把裴怀清的双手握紧，用力地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啊——”
　　裴怀清还没来得及震惊，一股极为骇人的电流突然从手腕处传导到全身，剧痛传来，他被硬生生地被震开，仓皇跌坐到地上。
　　颤抖着抬起手臂，裴怀清撩起宽松的衣袖，电能手铐下皓腕被烧焦了一圈，散发着隐隐热气，皮肉被电成黑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是手铐自带的警告，只要做出类似于攻击的行为，就会实施一定程度的电击。
　　就和西泽尔当初一样。
　　他大脑一片空白，疼出一身冷汗，额发湿漉漉贴在额角，湛蓝的眼珠蒙上一层模糊的水光，哆嗦着牙齿去看艾赛亚。
　　对方的表情带着愉悦，似乎看到他痛苦就非常开心。
　　“你……就这么讨厌我？”
　　“讨厌？不。”
　　艾赛亚耸了耸肩，屈起双腿，坐在地上与裴怀清对望，满意地欣赏他狼狈的姿态：
　　“我只是很单纯的嫉妒你罢了。”
　　裴怀清顿时哑口无言，侧过头去不愿意再理会他。
　　艾赛亚耸耸肩，见裴怀清抱着膝盖，在角落缩成了一个委屈的团子，自己便上了床。
　　“三殿下好好的床不睡，等你被送去了军营也许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裴怀清被伤口疼得有些难以接受，但仍然倔强道：
　　“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艾赛亚再次露出一个笑容。
　　“真的么？我看未必吧。你可以猜一猜，我会被谁从这里接走哦？”
　　裴怀清咬着牙：“滚、蛋。”
　　艾赛亚勾了勾唇，自顾自说下去：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群贵族出身的雄虫，仗着身份高就可以肆意欺凌他人，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只要不倒台，那就能一辈子心安理得地享受下层供奉来的一切，多好啊。”
　　裴怀清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他实在无法共情，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贵族。
　　来到这里之前，他也只是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罢了。
　　艾赛亚见裴怀清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便转了一个话题。
　　“你还不知道吧？”
　　他不怀好意地拉长语调。
　　“今天上午，西泽尔就已经宣布，和你这个「间——谍——」解除了婚姻关系哦。”
　　“他把你抛弃啦。”
　　他明显知道什么才是最能让人难过的。
　　裴怀清浑身僵了片刻。
　　他早就预料到了，但真正听到，心口还是无可抑制地痛了一下。
　　“你不用说这些，我不会被你刺激到。”
　　裴怀清低声说道。
　　“我可没想刺激你，我看你好像什么都不懂才和你说的——你其实没有叛国哦。”
　　什么？
　　裴怀清受到惊吓般抬起头。
　　他根本藏不住情绪，一双海洋般的眼珠中充满了厌烦与不解。
　　艾赛亚轻笑了一声：
　　“我是凯尔森联邦的人，有一说一，来到你们国家确实另有目的，但我没你那么蠢，那条项链只是一个通讯工具罢了——毕竟你觉得西泽尔会任由你把机密情报交出去么？从一开始他们就检测到了那条项链，唔，那就是一颗普通的绿宝石项链，里面怎么会有叛国的资料呢？”
　　看着裴怀清苍白的脸色，他越说越快：
　　“西泽尔给你安上叛国的罪名，无非就是为了让平民认可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你看，西泽尔可是个忠贞不渝的战将，而你，你们裴姓皇室，都是一群心术不正贪婪傲慢的家伙，他被皇室压迫，和你结婚，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啊！他战功赫赫，他遭人陷害，他被三皇子虐待，他政绩斐然，剧本写得真好啊。这时候再放出皇室害得拜伦家族覆灭的证据，继续进行武力镇压，你觉得议会和选民会支持谁？”
　　话语一落，一时鸦雀无声。
　　艾赛亚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裴怀清捏紧衣角，心皱成一团，好像比手上的伤口都痛，仍然倔强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艾赛亚无所谓：“信不信由你。我被抓到这里来有别的原因，不过过几天我就会出去了，你不必知道。”
　　裴怀清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刚刚的生气一下从他脸上消失了，变成苍白一片，缩在角落里，看上去是如此单薄。
　　他是单纯，但也不是纯粹的傻子。
　　他知道艾赛亚说的都是对的。
　　西泽尔利用他的恶劣名声，利用皇室的无礼傲慢，来提高自己的支持率，他可以理解，因为西泽尔在原著中也是这么做的。
　　可他却没办法做到不伤心。
　　于他而言，西泽尔并不是一个虚拟的人物，也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任务目标，而是曾经真心喜爱过的对象。
　　他曾经触摸过他光洁的肌肤，悄悄嗅闻他身上的味道，为他耐心地进行精神抚慰。
　　他太天真，在相处的过程中，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感情，哪怕想到以后的结局，也偏执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写。
　　但西泽尔不可能为了他放弃那些既得的一切。
　　一旦面对这种冷冰冰的现实，面对着接下来象征悲剧的结局，他就再也没办法保持那颗平常心了。
　　他还有一枚戒指没有送出去，其实封澜早就给他了，但他没有找到机会。
　　他想等西泽尔把一切事情处理好，然后再向他正式地求一次婚，像真正彼此依赖的恋人那样。而不是虫族中，雄虫与雌虫的相互倾轧与利用。
　　他以为会好的。
　　是他太天真。
　　他想到自己送给西泽尔的营养剂，西瓜味和蜜瓜味，西泽尔没有味觉，却一次也没喝过。
　　原来他不喜欢的不是西瓜和蜜瓜。
　　而是他。
　　作者有话说：
　　艾赛亚是凯尔森联邦的居民，小裴去帮他送东西，所以给小裴安上叛国的罪名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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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放手」◎
　　之后裴怀清没有再和艾赛亚说过话，就连睡觉都没有上床，而是缩在角落过了一晚，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幼犬。
　　第二天清晨，却迎来了两个意外的人。
　　“放开我！你们这群恶心的军雌，别碰我！”
　　裴怀简厌恶地打掉身后军雌推搡他的手臂，转眼在房间里看见了裴怀清，当即瞪圆了眼睛：
　　“小清！你怎么在这儿！”
　　裴怀清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裴怀简。
　　那是谁？有点眼熟。
　　……好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雄虫哥哥。
　　他眨了眨眼，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都没什么力气，身体意外地沉重。
　　“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弱的像猫叫，裴怀简神情激动地冲上来抱住了他，声音接近破音：
　　“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被西泽尔那个畜生杀掉了！”
　　他和裴怀清印象中的那个二皇子不一样。
　　之前他满身鸽子大的宝石与珍珠，十个指头都戴了昂贵的宝石戒指，就连头发丝也是一根根护理好的，哪里都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现在却蹲在他面前，衣衫有些凌乱，身上朴素得惊人，一边说话眼泪也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裴怀清的衣襟里，痒痒的。
　　一旦触碰到自己的弟弟，裴怀简就再也维持不住平静了。
　　“你怎么睡在角落？！是不是艾赛亚那个家伙欺负你了？”
　　他瞪向在床上躺着的艾赛亚，后者无辜地冲他歪了歪头。
　　裴怀简用虫星语言咒骂了两句，随后转向裴怀清，声音骤然低下来，眼眶泛红透着泣音：
　　“大哥起兵被西泽尔杀了，雄父被软禁在皇宫，好几个抗议的贵族也被关入监狱，小清，我们只有彼此了……”
　　他自顾自哭着，没有注意到怀中的裴怀清面色通红体温炙热，像是下一秒要晕过去。
　　“哥，你先起来……”
　　裴怀清轻轻说了一句，他还想和裴怀简好好谈一谈，关于怎么活下去的问题。
　　下一刻，突然听到大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长官好！”
　　他听到门外守着的军雌们此起彼伏敬礼的声音，很肃穆。很整齐。
　　还有靴子有规律地「哒哒」走动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而接下来走进来的身影，裴怀清这辈子都忘不了。
　　“西泽尔！”
　　裴怀简最先发现了他，站起身来就开始怒骂：
　　“西泽尔，你这个无礼的废物！”
　　西泽尔还是如往常那样，面容清冷，一身挺拔美丽的军装，圣洁的蔷薇花在肩章上怒放，腰间漆黑的武装带勾勒出一截细窄漂亮的腰身，旁边别着一把消音手•枪。
　　即使是听见裴怀简的骂声，他的表情也丝毫没有变化，金色的眼珠淡然无波，仿佛眼前只是一团聒噪的空气。
　　裴怀清发现自己还抱着一丝对西泽尔的希望。
　　会不会不是他想的那样，其实关住他只是权宜之计？他会接自己出去么……
　　他出神了一会，直到裴怀简骂累了，西泽尔才缓声开口。
　　“走吧。”
　　泉水一般清冽的声音唤醒了裴怀清仅有的神志，心里忽然猝不及防的一下欢喜。
　　随后他却茫然地发现西泽尔甚至看都没看裴怀简和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
　　从一开始就在看戏的艾赛亚瞥了裴怀清一眼，嘴角勾起。
　　“遵命，西泽尔长官。”
　　他轻松地跳下床，在路过角落的时候，看着裴怀清烧红的脸庞，说了句：
　　“接我的人来了，小皇子，再见了。”
　　裴怀简已经坐在了一张床上，气哼哼的，但也没有意外的神色，愤愤地对艾赛亚翻了个白眼。
　　裴怀清感觉自己心口都在发凉。
　　西泽尔来了，为什么看都不看他一眼。哪怕解释一两句也好，而不是这样丝毫不在乎的态度。
　　他、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忽然站起身，飞快地冲到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出视线范围的西泽尔面前，被警卫拦住大声呵斥了一句，他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而是看着西泽尔的背影，喊道：
　　“西泽尔，我有话和你说！”
　　他急促地喘着气，被拦在门口，双臂被警卫粗暴地反剪，但仍然执拗地盯着那个修长挺直的背影。
　　“西泽尔，求你。”
　　裴怀清头脑晕沉沉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沉重，身体也是如此，他几乎没有力气反抗，只是眼巴巴地睁着眼睛看那个似乎不会回头停下的背影，再次强调了一遍。
　　“求你。”
　　西泽尔的脚步顿了一顿，终于慢慢停下了。
　　他转过身，大踏步走进牢房，一边面无表情吩咐道：
　　“其他人，暂时出去。”
　　他路过裴怀清的时候没有停留，但带过一阵风，一股熟悉的冷香传来。
　　裴怀清呼吸一滞，神情恍惚。
　　才过了多久，连发情期的味道都还没有来得及散去。怎么这么短的时间，这个人就变得这么遥远。
　　其他人很快被清理出去，只留下裴怀清和西泽尔待在里面，就连骂骂咧咧的裴怀简都被请了出去。
　　裴怀清有些无力，但仍然坚持站在原地，还没开口，对方突然抬起手臂看了一眼终端。
　　“十五分钟。”西泽尔说。
　　裴怀清抿了抿唇：“我十分钟就可以说完。”
　　西泽尔盯着他，示意他快说。
　　裴怀清被他冷漠的表情刺痛，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想要得到舆论优势，与其费尽心思，不如就把我交给公众处理。”
　　思来想去，他都无法逃脱最后被送进军营被羞辱的结局。既然如此，他也许还能为其他人做点什么，比如裴怀简，还有其他一些没做什么却受到波及的贵族。
　　是他推进了剧情，这些人也有他一部分的责任，裴怀清没有办法就这样看着西泽尔为了平息民愤得到实权，就将他们全部处理掉，或杀或流放，再者送去军营刺字受苦。
　　裴怀清低声道：
　　“把我交给镜阁审判吧，我是名声最差的那一个，如果我甘愿伏罪，并且亲口承认拜伦家族是皇室灭掉的，你的支持率也一样会提高吧？”
　　这是他好不容易想到的一个方法。
　　镜阁是官方账号，由上议院与民间机构管理，经常会发动民意投票，投票过程全部实名透明公开，没有作假的可能。
　　如果大家能够参与决定一个傲慢无礼皇子的命运，对皇室多年作威作福的恨意就有了一个发泄的地方，也许可以减少对现任多德帝国的旧贵族近乎疯狂的怨恨。
　　但让民意来决定一个生命的命运是极为不可靠的，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劣性根。
　　当奚落与鄙夷成了绝对的正确，再毫不设防地把选择权交出去，下场简直不堪设想。
　　西泽尔想，小皇子，还是太天真。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时间没有声音。
　　裴怀清看着西泽尔毫无波澜的眼睛，垂下眼帘挡住眼中水汽，开始揉起了自己的衣角：
　　“你说句话啊……”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的要求？”
　　他这是同意了么？
　　裴怀清飞快说：“你不要杀掉那些无辜的贵族好不好？我……”
　　想说的话太多，他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也不想你手上沾上无辜的鲜血。”
　　西泽尔是一轮皎月，就应该干干净净地待在天上，这些政治家的计谋与手段，是裴怀清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现在想来，西泽尔也根本没有义务成为他心目中的模样。
　　“……”
　　“裴怀清。”
　　这是西泽尔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是三皇子，也不是三殿下。
　　裴怀清抬起头，晃了晃脑袋。
　　好晕。
　　他是不是发烧了。
　　“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但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西泽尔垂目看他的眼睛：
　　“镜阁的投票不是闹着玩的，我也没有义务陪你玩这些小游戏。”
　　裴怀清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想清楚了！我，额！”
　　他正说着话，脑袋突然一空，飞速脱力，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手铐发出清脆的声音，裴怀清未好的伤口被牵扯到，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过了一夜，手腕那里又黑又紫，隐隐渗出血来，已经变成了尖锐而持久的痛。
　　而西泽尔只是这样低头看着他，甚至没有任何想要把他扶起来的趋势。
　　裴怀清不停地往自己的伤口上吹气，眼泪又疼了出来，但眼眶酸涩得很，甚至流不出泪来。
　　他现在得仰人鼻息生活，没有尊严极了，甚至连疼都不敢乱喊。
　　这里没有治疗仪，什么都没有，西泽尔也只是这样干看着他疼到瑟缩，一言不发。
　　裴怀清缓了两口气，正要出声，却听见对方带着微微嘲弄的声音。
　　“你发烧了，还来找我谈判？”
　　没等裴怀清多说两句，他又若无其事地抬脚转移方向，想要离开。
　　“十分钟到了。”
　　裴怀清呆住了，西泽尔还没有说答应不答应，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往前扑了过去，抱住了西泽尔的大腿：
　　“西泽尔！咳咳……你没有听我说完……”
　　好疼，肺腔好疼，身上也疼，因为用力眼前一黑，差点就这样晕厥过去。
　　西泽尔被拽住了，他侧头去看裴怀清，声音冷了下来：“放手。”
　　裴怀清飞快摇头，眼泪终于从干涩的眼睛里掉了出来，思绪乱成一团浆糊，只能嘴里胡乱喊着：
　　“不要，你不能这样……”
　　西泽尔不能哪样？他也不知道。
　　他潜意识只知道，如果这次让西泽尔离开，那么事情很可能不会有任何转圜之地了。
　　横竖他都是要死的人，他不介意替别人去死这么一回。
　　只是西泽尔，会同意他的请求么？
　　裴怀清脑子很乱，连西泽尔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楚，只知道一个劲掉着眼泪地摇头，手臂下意识抱得死死的，生病的人潜能爆发力气异常得大，不给对方一丝能够逃离的机会。
　　西泽尔本想把他踹开，但看着那张无声哭泣的脸蛋，他却怎么也做不到。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这样一只喜欢利用同情心来达到目的的恶劣雄子，说出口的话十句可能没有一句真心，他却无法对其产生更多的恨意。
　　如果第一次见面能杀了他就好了。
　　他表情越来越冷，说了几句威胁对方却都没有听。
　　西泽尔看着对方的脸，那张与当今雄皇有三分相似的脸。
　　骤然从腰间抽•出□□，抵在了裴怀清的额头上。
　　他一字一顿道：
　　“放、手。”
　　裴怀清眨了下眼，感觉到一个无比冰凉的东西抵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明明很舒服，但是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爬上脊背。
　　他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迷茫道：“西泽尔？”
　　西泽尔眼神像雪一样冷，白色的鬈发落了一缕在肩头，更增加了冷感。
　　裴怀清突然想。
　　靠近这个人会受伤。
　　因为他不会为了你融化的。
　　作者有话说：
　　码不完了，先放一章，另外评论区不会再剧透了怕影响大家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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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对于他来说，爱情是一种疾病。”◎
　　两人静静对峙了几秒，裴怀清突然闭上眼睛。
　　“你杀了我吧。”
　　西泽尔眼波微动，黑色的枪•口缓缓下移，从裴怀清饱满的额头，划过他的眉心，顺过高挺秀丽的鼻梁，来到柔软的唇瓣上。
　　微微用力，那块地方就可怜地陷下去，看上去如此脆弱。
　　裴怀清嘴里尝到一股硝烟的味道，让空荡荡的胃里开始翻搅似的痛。
　　“你知道这把枪杀掉了哪些人么？”
　　西泽尔突然问道。
　　裴怀清肩膀颤了颤，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西泽尔看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缓缓说。
　　“这是我雌父的配枪，他死后，我便接手了它，发誓用它亲手报仇。”
　　“就在今天上午，它崩了几只贵族雄虫的脑袋——其中包括你那个起兵的雌虫哥哥。不小心溅上几滴脑浆，不知道我有没有擦干净。”
　　裴怀清睫毛抖了一下，想到这把枪上可能沾过的东西，突然感觉到别样的恶心。
　　他猛地移开脸，低头干呕起来。
　　枪•口脱离，西泽尔终于能够拔开自己的腿，漠然地看着裴怀清捂着喉咙干呕的模样，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空气寂静，但远处传来模糊的号角声，催促祖国的士兵为了光荣与荣耀而战。
　　但裴怀清却觉得，那听上去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光明、未来与和平的世界。
　　西泽尔突然开口：“你不该找我。”
　　他和如今皇室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撕破假和平后一切可见矛盾尖锐，裴怀清竟然还来求他，真是不可思议。
　　该说是太蠢，还是太单纯。
　　“我……我不找你，还能找谁？”裴怀清喉头干涩，声带拉扯得嘶哑又虚弱。
　　“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答复。”
　　西泽尔看了他半晌，「咔哒」一声，把手•枪收了回去。
　　军靴踏地远离的声音传来，空气中的话语绽放着漫不经心的尾音。
　　“如你所愿。”
　　终于听到了答案，裴怀清再也坚持不住，身体轰然倒塌。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忽然做了一个极短的梦。他梦见了大学时期很喜欢的一只白猫。
　　它有着一双漂亮的金色大眼睛，每天会躺在围栏边懒洋洋地晒太阳，谁也无法碰到他。
　　偶尔它会接受裴怀清小心翼翼的投喂，但从不靠近。
　　裴怀清很喜欢它，他把打工赚来的工资分了三分之一，用来购买猫粮，每天都去。
　　终于有一天，他在喂完那只猫的时候，白猫舔了舔爪子，慢慢地向他靠近。
　　裴怀清高兴地上前想摸一摸它，白猫却呲起牙尖叫了一声，把他手臂抓伤，逃走了。
　　他去医院打了疫苗，花光了几乎所有积蓄。
　　可再也没见过那只猫。
　　他找了一个月，才确定它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世界上是不是有些感情，就连等待也是无用的。
　　“小清！”
　　有人的喊声远远传来，但裴怀清却听不见了。
　　如果他还能看见的话，也许能够发现，那个似乎永远也不会回头的背影悄然停顿了一秒。
　　西泽尔捂住心口，金色无机质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茫然。
　　但也只是一秒。
　　他就像一个过客，带着硝烟和冷杉的味道，奔赴向了下一个战场。
　　……
　　对裴怀清的审判放在一个星期后。
　　西泽尔走后，他病得很严重，在裴怀简求来的治疗仪下，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
　　开庭当天，他带着久病初愈的病容，戴着镣铐，低着头，缓缓跟随宪兵走进庭审现场。
　　镜阁已经开启了实时直播，这场直播吸引了多德帝国百分之七十的人口，甚至还有不少邦国的人特意翻墙来看。
　　帝国皇子被镜阁投票判决命运，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裴怀清站定在被告席上，短短时日，变得形销骨立。
　　他微微抬起头，过往那双湛蓝纯澈如海洋涌动的灵动眼睛，如今剩下一片干涸的涩意。
　　镜阁直播界面上，一排排评论刷过。
　　“这小皇子怎么变了个模样，像是两个人了。”
　　“看见他这个样子，我稍微解气了”
　　“什么鬼啊，人家不是皇子了，现在是阶下囚，别乱说，真以为什么人都能配得上那个称呼了？”
　　“别的不说，裴怀清脸长得还挺俊俏。”
　　“我有点期待最后的结果了。我觉得大家想选的应该和我一样”
　　审判裴怀清的是托特法官，陪审团上坐着的是支持西泽尔一派的议会成员，他们低声交流着，各色的眼珠盯着他。
　　有嘲弄，有可怜，有审视，也有两厢对比之下的庆幸。
　　这样的场景似乎十分眼熟，但裴怀清已经无力忆起更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的审判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真正的特权这次掌握在多德帝国平民的手中。
　　裴姓皇室统治下的多德帝国，雌雄对立严重，雌虫因家暴与血脉暴•乱而死的人数达到建国以来的最高峰，阶级无法跨越，教育因为性别分化无法实现公平。
　　雌虫作为劳作机器，家庭地位低下，百分之九十九曾遭遇过家暴。雄虫成为繁殖工具，作为被豢养的玩物，不能寻找工作，无法接受高等的教育。
　　多个皇室成员曾经公开肆意虐打雌子，三皇子裴怀清还曾虐待过雌虫虫崽。
　　更可恨的是。
　　西泽尔•拜伦，那位z2军团继伯纳德之后的战神，他的雌父与雄父一家，尽数死于皇室蓄意诬陷与谋杀下。
　　至于伯纳德上将，是让所有邦国都敬畏的英雄，生下西泽尔后，一辈子都守在边境，护卫了帝国数百年的和平，身体损伤更换的机械零件多达身体组织的百分之八十。
　　而皇室却肆意辱杀他的荣耀，污蔑他的功绩，如果不是西泽尔侥幸从裴怀清手中生存下来，将皇室秘密文件公之于众，恐怕他永远都得蒙受屈辱！
　　如果皇子无法得到严惩，难以平息英烈在天之灵！
　　“被告人裴怀清。”
　　“在。”
　　“是否同意接受镜阁公众判处，你还有这一次机会反悔。”
　　“我不会反悔。”
　　“确认不再考虑？”
　　“确认。”
　　“那么——”
　　法槌落下。
　　“审判开始。”
　　话音落，所有人眼前都浮现出一张虚拟光屏，上面显示了此前公众与议会高票提出的几个选项。
　　“1•前往烈士园，从事义务守陵工作，一生不得外出。”
　　“2•法庭上当众自杀。”
　　“3•被西泽尔枪决。”
　　“4•为虫族与繁衍做出贡献，每年强制匹配三十只雌虫，生下后代。”
　　“5•我谨遵从虫神慈悲的指示，选择弃权。”
　　裴怀清看着这些选项，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来之前，裴怀简就说他想得太简单了，那群平民绝对不会放过他，他会被折磨死的。
　　但裴怀清无法回答他，西泽尔答应自己的条件。
　　如果他不来，裴怀简就会死。
　　如果他不来，林伊无辜的雄父林森一家，会被流放。
　　如果他不来，有些刚刚出生的贵族虫崽也许会没了父亲，成了和他一样的孤儿。
　　他讨厌这些假设。
　　说他圣母也好，愚善也好，裴怀清都不会回头。他是个决定了就会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撞到南墙也不停下。
　　所有的选项后面票数一直在迅速增加，这场审判会在百分之九十的选民做出选择之后，截止投票。
　　那些数字眼花缭乱，裴怀清眼眶哭得干涩，眯起眼睛才看得清。
　　1、3、5的票数一直居高不下，慢慢形成了抗衡之势。
　　投票远远没有结束，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看着屏幕的变化。
　　镜阁下方的弹幕正在疯狂地刷新。
　　“选1的家伙是不是有毛病，这样不是太便宜他了？”
　　“你怎么不说选5的，一群神神叨叨的神经”
　　“选4啊！这不是挺好的么？让雄虫也尝尝过劳死的滋味，哈哈哈”
　　“对啊选4啊，4可以排队申请指标的，还可以爽一爽，选其他的没意思”
　　“就我觉得2和3最合理么？”
　　……
　　远处的星舰上，西泽尔在虚拟光屏上敲定了几项公务，忽的蹙眉捏了捏挺拔的鼻梁。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脏跳得又乱又快，好像会有什么让他不安的事发生似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急促敲响。
　　敲门的人很急，带着似乎要把门砸烂的力度，隐隐还能听见费利蒙的呵斥声：
　　“卡米拉，你不能进去！”
　　“让开！我要见长官！”
　　“卡米拉！”
　　西泽尔把光屏关闭，揉了揉太阳穴。
　　S98的探索颇有成效，他们不仅发现它能给机甲提供巨大的能量，甚至从中提取出了能够抑制雌虫血脉暴•乱的安全成分，意味着雌虫对于雄虫的精神力并不是刚需，生产上市指日可待，西泽尔最近正在试用。
　　效果很好，但此时被卡米拉吵得又有些头疼。
　　“让他进来。”
　　门被疾风暴雨地推开，卡米拉风风火火走进来，表情愤怒声音洪亮：
　　“长官，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西泽尔十指交叉抵在身前，淡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的座位：“坐。”
　　“坐什么？我真的是！”卡米拉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看着自家长官冰冷的瞳色，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礼的态度，声音放低。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说裴怀清犯了间谍罪啊？刚刚艾赛亚告诉我，那条项链只是用于通讯的，别的作用都没有，还没派上用场就被你们抓住了，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否则不至于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做吧？”
　　大多数深入的事情，西泽尔只会与费利蒙和艾顿说，卡米拉因此被他们暧昧的态度误导了，一开始真以为裴怀清是那样心思险恶生性贪婪的人。
　　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去找了被软禁在军营的艾赛亚，这才搞清楚真相。
　　“他说什么你都信？”西泽尔道。
　　“可是就是这样的不是么！”卡米拉喊道，“你们根本就是不信任我，都不和我说！”
　　想当初他是和艾顿、费利蒙以及西泽尔一同从军校毕业，关系一直很好，后来就做了他的副官。
　　那时候的西泽尔意气奋发，即使没什么表情冷冷的，也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身边总是围绕着大一堆人。卡米拉曾经很骄傲，他能够成为西泽尔最亲近的人之一。
　　可慢慢的，西泽尔他们就多了一些东西瞒着他，很多事情也不会主动和他说了。
　　卡米拉真的很沮丧。
　　“卡米拉，”西泽尔叹了口气，“我们和你说了，你能够忍住自己的同情心，不和我们大闹么？”
　　卡米拉是一个正直直率的人，不喜欢耍什么阴谋诡计，但这样的人只适合做冲锋陷阵士兵，当不了运筹帷幄的将军。
　　他的眼里看不下诡计，凭着一颗赤诚的心横冲直撞，时常会让一些本来简单的事变得糟糕。
　　听了西泽尔的话，卡米拉沉默了。
　　他耷拉下脑袋，高大的身形看上去有些落寞。
　　西泽尔微微皱眉，想开口说什么，门突然闯进来一个人：“长官！”
　　艾顿先是把眼镜匆忙扶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急忙，连礼都来不及敬，冲过去把镜阁投票给西泽尔看。
　　黑色肃穆的字体在镜阁官方页面上挂着。
　　“遵循各位选民的宝贵意见，统计票数，最后对前三皇子裴怀清的判决为：为虫族与繁衍做出贡献，每年强制匹配三十只雌虫，生下后代。具体后续会持续更新在镜阁页面，欢迎多德帝国各位公民监督。”
　　西泽尔扫过这几行字，眼瞳几不可察缩小，十指微微收紧，外表仍然冷静作出判断：
　　“结果还算好。”
　　——至少保住了这条命不是么？
　　“长官，你在说什么？这样的选择，不就是成为生育机器么？！”
　　费利蒙也从门口赶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西泽尔。
　　丧失所有尊严，近乎成为生育机器的存在，这结果，好么？
　　艾顿皱眉：“我们难道就这么任由三……裴怀清被带走？”
　　一向冲动的卡米拉这次不发一言，但眼神也透露着焦急与紧张。
　　西泽尔顿了顿。
　　他这三个下属怎么回事？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即将被送走的不是皇子，而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与战友。
　　虽然这个结果，确实也有些，过分了。
　　西泽尔悄然捏了捏手指，心口有种奇怪的不悦。
　　……他用过的东西，别人怎么能碰。
　　就算他不要了，也不行。
　　“你们什么意思？”
　　费利蒙和艾顿与卡米拉分别对视了一眼，咬牙说道：“长官，您认为，我们与您只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么？”
　　西泽尔摇头：“我们同样是好友。”
　　“那么，”费利蒙呼了一口气，“我们认为，长官您与裴怀清的关系，也绝不仅仅是敌人那么简单。”
　　他其实不想说这些话，但是他怕一旦不说，长官这样的人察觉不到自己和别人的心意，那一定会酿成大祸。
　　西泽尔生长于军营，天生性格冷淡，根本没有被教育过如何去爱一个人，对一个人好。他怕等他反应过来，会遗憾一辈子。
　　对于不懂爱的人来说，爱情只是一场疾病，他们只想着如何去扼杀。
　　西泽尔盯着他，眯了眯眼：“你想说什么？”
　　他有预感，费利蒙搬出的话不会让他觉得愉快。
　　“长官，在场哪个看不出来，裴怀清对您，您对裴怀清，都是与众不同的啊！”
　　费利蒙飞快把话说完：“也许只有您不知道，但旁人却都看得出裴怀清对您的心思。”
　　艾顿推了推眼镜：“他还去饰品店给您定了首饰，虽然我没有看清具体图样，但听语气，似乎很贵重，也很重要。”
　　卡米拉补充：“您还陪他吃饭，抱着他回房间休息，您有洁癖而且讨厌雄虫，却不讨厌他，不是么？”
　　这三人一人一句，西泽尔仍然没什么表情。
　　他低着眼睛，白色长睫掩盖了眼底的不解与疑惑。
　　他们是什么意思？是说裴怀清没有那么坏，所以想让他把他救回来么？
　　“这是镜阁的决定。”西泽尔说：“我无权干涉。”
　　三人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太好。
　　西泽尔停了一下，又说：
　　“但可以接来，让他受编于z2军团，强制匹配只在军营内进行，不用成为……生育机器。具体事项交由——”
　　他看向卡米拉：“由卡米拉负责。”
　　原本沮丧的卡米拉立刻抬起脑袋，兴奋地敬了一个礼：
　　“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其余两人也露出轻松的表情。
　　卡米拉敬完礼又挠挠头：“那个，长官，你不和我一起去接小……裴怀清么？”
　　西泽尔迟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有些想答应，但……
　　“不用了，把艾赛亚带过来。我今天约好了同凯尔森联邦进行高层会面，很忙。”
　　他熟练地戴上手套与指环，站起身来往外走。
　　卡米拉又敬了一个礼，严肃道：“保证完成任务！”
　　西泽尔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艾顿与费利蒙也相视一笑。
　　现在的他们，只以为这是一场简单的接送任务。
　　——如果西泽尔没有在以后，面对一堆遗物，怔然落下眼泪的话。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死遁开始（但是一万字前面会虐小裴，慎入慎入慎入）！大概明天下午三点或者六点，最晚九点放出来。
　　因为评论稍微有点小多，所以就不一个一个回复啦，但是每一条都有很认真地在看！军Ji简介不让写啦，真的很遗憾，不过后续情节没有多少差别。小裴当然不会成为生育机器的。
　　（另外前面修改了一些细节，比如艾赛亚是凯尔森联邦的公民所以大家才相信小裴叛国）。
　　这篇文也许会有些特殊，看情况要不要改成he和be双结局（正文肯定是he，毕竟简介是这么标的。不搞文案诈骗。be看评论区决定要不要放在番外。反正离完结还有一段时间。and放弃小裴be线黑化的想法还是让他白白的吧）。
　　感谢所有追文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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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不会死……”◎
　　裴怀清下了法庭后, 精神状态更差了。
　　他光是站就站了三个多小时，审判结果出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大片的黑云了, 脑袋沉得慌，很想一睡不醒。
　　但很可惜，那群人是不会就此放过他的。
　　审判结束后, 他被关在临时看管监牢, 等待议会以及法庭对他的去处判决。
　　会议开得很长，综合了多方势力后的考量，几个新上位的政派为了裴怀清的去处吵得你死我活。
　　正主此时却安安静静缩在房间角落里, 半阖上眼睛陷入浅度睡眠之中。窗外透过的一缕光打在眼帘上，显得美丽又脆弱。
　　但过了一会, 他就被一阵不小的动静惊醒了。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听起来有不少穿着轻甲的军雌在接近。裴怀清微微睁开眼睛，见到的就是卡米拉穿着盔甲大力推开房间的模样。
　　“阁下！”
　　卡米拉把裴怀清上下扫视了一遍, 见原本灵动秀丽的雄子憔悴成如今这副模样, 一时有些无言。
　　真的，他觉得自家长官做的有些过了, 虽然在权力更迭下, 对大多数旧贵族斩草除根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代表所有人可以认同这样的做法，也不是所有雌虫都能看着漂亮的雄子衰败成这个样子而不心软的。
　　“卡米拉？”裴怀清有些诧异。
　　他为什么会来？
　　“我来接你去z2军团。”
　　卡米拉赶来得太急, 略微有些气喘, 眼神坚定道：
　　“雄子阁下，只要入编z2军团, 就不用担心太多, 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怀清看着他。
　　因为清瘦, 所以那双眼睛更显得大了一圈。
　　这几天连续不断的伤心，让他落下了病根，成了一双泪眼，即使没有在哭泣的情况下也是红肿含泪的，格外让人心疼。
　　裴怀清想，自己实在搞不清西泽尔的态度，就连卡米拉也变得奇怪，明明前不久还很讨厌他。
　　不过多余的思考他已经无裕去承受了，手臂撑在墙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轻声说道：
　　“我没有选择，一切由你们。走吧。”
　　他这副没有灵魂的模样让卡米拉欲言又止，眼看着人低着头走出房间，才一挥手，对身后跟队的十几名军雌道：
　　“走吧。”
　　西泽尔如今地位如日中天，议会和法庭那群人争论再久，也抵不上他出口说一句要人。
　　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卡米拉把人带走，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
　　一个议会成员看着潇洒离去的飞行器，忍不住刺了一句：“西泽尔还没当上元帅呢，他们好大的威势。”
　　本来只是小声的吐槽，结果突然听到一声回应：“他迟早会是的。”
　　那议会成员吓了一跳，见是托特法官，眼神闪了闪，讪讪道：
　　“那当然，西泽尔是z2军团这一届的战神嘛。”
　　他最多偶尔不满地说两句，但话如果真传到西泽尔那边去了，那可不得了。虽然现任元帅还没退休，但那位年纪已经太大，而且似乎十分中意西泽尔作为他之后的人选。
　　更何况，托特法官一直和西泽尔私交匪浅。
　　他们私底下都在怀疑，当初西泽尔成为雌君，而非处处受制的雌奴，还被放话完成了雌奴宣誓仪式，以至于皇室与贵族对西泽尔放松了警惕，才能让他顺利带着小皇子去往死星，都是托特这老狐狸做的手脚。
　　议员暗自摇头，可怜的小皇子，到底还被蒙在鼓里。
　　裴怀清当然是不知道他们这些想法。
　　原著剧情他只能记个大概，一些伏笔和隐藏的彩蛋自然是被巧妙地错过了。
　　此时他正坐在飞往z2军团的飞行器上，卡米拉像上次那样，坐在他的对面，只不过表情和氛围都发生了变化。
　　一切都是那么不自如的尴尬。
　　在第三次感受到卡米拉炙热的偷瞄视线后，裴怀清无奈地睁开眼，放弃了小憩的想法。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卡米拉见被发现了，也不藏着，而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之前误会了你，不好意思啊……外界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放在你的身上，完全不匹配嘛。”
　　裴怀清愣了愣，原来卡米拉不知道真相么？他上次还以为对方是在对自己演戏……
　　不过这个身体的原主的确做过一些坏事，有些东西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摇摇头，因为没什么力气，语调有些软：“没什么啦。”
　　他不怪卡米拉，甚至也不怨恨西泽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目标，就像他最初接近西泽尔，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而已。西泽尔只是选择了最优解，他没有错，只是不喜欢自己罢了。
　　“话说回来，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卡米拉看着裴怀清，眼底闪动的光芒像是一只期待的大狗狗。
　　裴怀清还真有话问他，犹豫了一下，咬着下唇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卡米拉连忙摆手。
　　“我想问一下，奥卡西和他的雌父，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皇室里的，其他贵族？”
　　这个刚好在卡米拉的知识范围，但说出来有些沉重：
　　“奥卡西在我们离开后，和他的雌父一起失踪了。而且——我问过艾赛亚，他说他根本没有弟弟。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谎。但我们已经在寻找他们的下落了，你不用担心，肯定会找到的。”
　　“至于其他皇室成员，大多是被囚禁。议会的意见是处死、流放或者无期徒刑，但现在舆论形式一片大好，长官暂时把议案压下来了。你放心吧，长官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那些贵族不会死的。”
　　裴怀清一时无言。
　　“那，谢谢你们了。”
　　他干巴巴说了一嘴。
　　得到了答案，疲倦重新奔涌回归，裴怀清现在只想多睡会觉。
　　卡米拉看出他虚弱的状态，又瞥见他眼睛下方青青紫紫的印记，那里本来是一片健康的白皙。
　　他把要说的宽慰话从喉咙塞回肚子里。
　　可一旦他想保持安静，事情总不会一帆风顺。
　　“少校！”
　　通讯仪里，驾驶员的声音忽然传来，对方语气飞快地说完一段话：“前方遇上一辆星舰，对我们发出了警告信号！”
　　裴怀清再次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脸色一变，迅速起身离开。
　　卡米拉一边往驾驶室赶，一边严肃问道：“哪里的星舰？”
　　“根据星舰上的花纹与标识，是z1军团的探索号。”
　　“探索号？”
　　卡米拉死死皱着眉，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霎时走到了仪器表盘面前：“你确定？”
　　然而，不用驾驶员回答，他自己用肉眼在屏幕中看清楚了。
　　那是一所无比豪华的星舰，像是一座在宇宙中漂浮的巨大房屋，通身漆亮黑，两侧喷饰以红色火焰花纹，象征着「永不磨灭的探测热情」。
　　但卡米拉现在只想骂两句：
　　“狗屁的z1军团！仗着他们长官身份高就胡作非为么？！”
　　一所星舰一旦发出警告信号，大多就是要挑衅打架、争夺资源的意思，一般只会用于星盗之间。
　　可他妈该死的z1军团，明明不久前还是合作推翻皇室的关系，现在就开始在这翻脸！卡米拉用脚指甲想都知道，这肯定是为了他们飞行器上载着的雄子。
　　虫族雄子稀少，尤其裴怀清这种等级高、长相优，还被判定要履行生育义务的，
　　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前往下一个迁跃点，定位'0e3号坐标。”
　　“少校，他们发来交流信号了！”另外一个飞行员看着屏幕上的小红点说道。
　　卡米拉咬牙：“接！”
　　屏幕闪过一丝电波，很快，一个脸上横贯着刀疤的嚣张军雌出现在屏幕上，咧嘴笑着：
　　“我的卡米拉，好久不见，可怜的小皇子还好么？可惜去晚了一步，让你们给接走了啊。”
　　卡米拉语气冷沉：“关你屁事！识相点，我今天就当没看见过你们的警告信号。”
　　怀德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哦，是么？我可是特意向你发出了挑衅信号啊，你是胆小鬼么，敢不敢驾驶机甲来和我打一架？”
　　“你以为我会中你的计么？”
　　卡米拉再冲动好战，此时也发觉了不对劲，做了个手势示意飞行员通知西泽尔那边，一边骂道：
　　“z2军团不是你们随便惹得起的，就算是你们指挥官今天在场，也得掂量一下！”
　　怀德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
　　“想拖延时间？别和我扯这些，卡米拉，是军雌就来和我一战，否则探索号直接撞过来，你们都得死——”
　　话说完，他直接把通讯关掉了。
　　卡米拉咒骂两句，胸膛一起一伏，转而对着驾驶员：
　　“迁跃点不变，如果有必要，等会记得开启飞行器防护措施。”
　　他又对几位飞行员下命令：“联系长官——该死！我忘了，长官他们出任务去了！”
　　政权未稳的多德帝国今日与凯尔森联邦高层有一次极为重要的会议，为了安全，艾顿和费利蒙都跟在了西泽尔的身边！
　　偌大的z2军团除了他，没人能够做主了！
　　“通知中尉军衔以上的军官赶紧给我带队过来！”
　　卡米拉心脏跳得越发不安，他这个人粗枝大叶却总是有一种敏感的直觉，当即一拳死死锤在仪器表盘上：
　　“该死！快给我滚过来！这次护送裴怀清的任务，绝对不能出一丝差错！”
　　……
　　裴怀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透过舷窗往外看，是一片震撼绚丽的宇宙景象，巨大的星云像是白雾一般分散在周围，五颜六色的星球远远望去，像是小奥卡西分享给他的一堆艳丽的糖果。
　　他抬起手指，轻轻触摸圆形的舷窗，怕戳破眼前幻影般的美景，心中似被焚烧过的荒原般寂然。
　　真美啊，他以后还能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么？
　　系统到现在都还没有现身，明明他已经走完了应该要走的剧情才对啊，难道它真的是在忽悠自己么？
　　裴怀清正思考着，忽的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裴怀清阁下，飞行器已经开启最高防护模式，请您系好安全带，耐心等待脱离这片区域。”
　　那声音是从播音口传出来的，虽然播音者声音尽力保持平稳，但裴怀清还是依稀在背景音里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杂音。
　　“安德烈！该死！把那边那个防护罩打开！少校怎么去了那么久？”
　　“左边的防护罩已经全部碎了！那群疯子！”
　　“右边的也碎了八个……”
　　“我们看不见少校的机甲了！申请再次定位！”
　　……
　　“裴怀清阁下，飞行器已经开启最高防护模式，请您系好安全带，耐心等待脱离这片区域。”
　　播音员再次播报了两遍，但播音口却没有关闭。
　　裴怀清听着那边无比嘈杂的背景音，在一片慌乱与咒骂中勉强弄懂了现在的状况。
　　他们遇上了z1军团的星舰，对方莫名挑衅，甚至开着机甲炸毁了他们的防护罩，而卡米拉已经去迎战了。
　　提到z1军团，裴怀清就想到死在他们手中的林伊与他的雌君，还有他们未出世的虫崽，以及那个对自己意味深长笑着的疤痕脸。
　　当即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突然，从播音口传来军雌们难以置信的呼声——
　　“不！怎么会这样？！”
　　“少校——”
　　裴怀清心下微微一紧。
　　耳边骤然炸开一道剧烈的爆裂声！
　　他连忙从舷窗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星云之间有一颗红色的光点猛地亮起，像是什么东西在飞速燃烧——
　　仅仅三秒后，那红色的光点像是耗尽了一切能量，闪了闪，便永远在宇宙中黯淡了下去。
　　裴怀清正茫然着，有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隐隐从背景音里传出来。
　　“经智脑检测，乔纳超新星纪元4501年4月21日下午15点32分06秒，卡米拉•克莱德少校死亡。”
　　他在播音口听到有军雌忍不住啜泣的声音。
　　裴怀清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凉了大半截。
　　过了几秒，他怔然流下眼泪。
　　卡米拉是为了执行安全护送他的任务，才死去的。
　　他把自己缩起来，忽然想要从这个角落彻底消失。
　　他突然如此厌恶自己的存在。
　　果然，他就是个灾星。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裴怀清被领养三次，又被退回来三次。
　　原因是，他长得太招人喜欢，却不够聪明，所以总是招来坏人。每一届养父母都为他的安全费尽心思，但最后无能为力，怕担负责任，只能把他退回去。
　　那个时候裴怀清就明白，其实谁都没有错。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原因，那一定是他的问题。
　　所以他越来越乖，学会自己做家务，自己上下学，踩在凳子上做好吃的食物，他期待着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庭能够领养他，晚上可以有柔软的布偶熊陪他睡觉。
　　那时候，他想，一定会好好看住自己，不会再被随便拐走了。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奢望这些了。
　　他不想，再给任何人带去灾祸。
　　裴怀清站起身，开始向驾驶室移动。
　　卡米拉给他解开了脚链，这样方便了很多。他走到驾驶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忙成了一团。
　　“雄子阁下，您怎么来了？”
　　其中一位飞行员见到他，连忙迎了过来，眼眶还是通红的，眼神透着坚毅：
　　“阁下，z2军团支援很快就到，我们很快就能脱险。”
　　裴怀清却看着他：“还会死人么？”
　　“这……”
　　实话实说，今天之前，他们也不会想到，z1军团作为之前的盟友，竟会突然反水，公然挑衅z2军团，还有能力炸死西泽尔的重要副官之一。
　　本是一次普通的行动，变故横生，让这名飞行员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他很快道：“我们会用生命保护您，雄子阁下。”
　　服从是军雌的天职，保护娇弱的雄子也是他们的义务。
　　今天就算是他们全部死在这里，也得护送裴怀清周全！
　　裴怀清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问：
　　“他们有没有发来通讯要求？”
　　飞行员说：“暂时没……”
　　“对方发来了交流信号！”
　　仪盘前的军雌忽然喊道。
　　裴怀清越过一众军雌，站在屏幕前。
　　“阁下，您不能……”
　　“他们要的应该是我吧。”
　　危机下，裴怀清忽然变得极为平静，他把自己真实的怯懦与害怕全部藏起来，露出一个冷静坚硬的壳子：
　　“让我来和他们对话。”
　　屏幕前光芒一闪，怀德的脸出现，看见面前形容憔悴的小皇子，吹了声口哨：“哟，这才多少天，美丽的小皇子变成这样了？”
　　裴怀清身体抱恙，到现在还没好，自然一脸病容，但这话不可能对怀德说：“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争夺您这个珍惜的资源呗——要不是今天去的晚了，现在你已经在我们军营里了。”
　　怀德歪嘴一笑，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入编z1军团，每年的三十个军雌，肯定是够你的了。咱们这里可都是身强体壮的雌虫哥哥哦，要不要来？”
　　裴怀清抿着唇。
　　“喂，你们z1军团不要欺人太甚！”
　　“等我们指挥官回来，你们还敢这么横么？！”
　　“瞧这位小兄弟说的，”怀德咧嘴：“西泽尔回来了我肯定不敢这么横，可事实是，他现在不在虫星，甚至不在这个星系——那我先横一回，怎么了？”
　　“够了。”裴怀清突然开口。
　　听他说话就恶心。
　　怀德没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裴怀清胸膛一起一伏，忽的感到一阵巨大的悲哀。
　　“我……选择入编z1军团。”
　　他这具身体娇弱，又受了苦，在没有得到良好治疗的情况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裴怀清有预感，自己快死了。那么早死和晚死，没有区别。
　　“阁下！”
　　“阁下！”
　　周围的军雌不约而同喊出声，更有甚者说道：
　　“如果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么卡米拉少校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裴怀清没说话，只是侧过脸，去看巨大圆形舷窗外的星河，像是要把这一切象征着自由与浪漫的景象烙刻在眼瞳深处。
　　宇宙真像一个燃烧的黑夜啊。
　　他轻声说道：“他是为了他的荣耀而死。”
　　而我，也只是想更有意义地死去。
　　……
　　裴怀清被重新铐上镣铐，在一众军雌包围下，被带到了探索号的指挥室。
　　里面没多少人，相较于他们的中型飞行器，这里更广阔，也更高级，设施非常齐全。
　　就连天花板都是古老的壁画，巨大的白鲸翻搅着海浪，像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怀德正以侍从的姿态，站在另一个静坐的军雌身边，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对面一把椅子上。
　　“不用了。”
　　裴怀清直觉他们把自己叫来，有什么别的目的。
　　“要做什么快做吧。”
　　反正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别急啊，雄子阁下？”怀德笑了一声，“我们长官拿你还有很多用处呢。”
　　裴怀清眼神落在他身边，坐在办公椅上的雌虫，这就是z1军团的指挥官。
　　那军雌面容英俊，眉骨很挺，显出一种锋利来，眼睛却又是温和的琥珀色，清润动人，一派与眉间相矛盾的柔和气质。
　　不知为什么，裴怀清看到他，竟然想到了奥卡西，那只雌雄同体的小虫崽。
　　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完全看不出来是这群又流氓又嚣张的雌虫的首领。
　　“米尔，去把仪器带来。”怀德说。
　　“是。”
　　他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看到军雌手中被拿来的那些仪器，很奇怪，还长着钉子，让裴怀清毛骨悚然，眼睛瞬间弥漫上雾气。
　　好害怕……
　　很快，他被按在了一张平整的长凳上，动弹不得。
　　因为看不到身后的景象，更增加了几分对未知的恐惧，从裴怀清的视角，只能看到怀德和z1军团的指挥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和他身后的人。
　　忽然，后脖颈像是被什么极其尖锐的东西戳破了，那东西毫不留情，丝毫不顿地在伤口处翻搅，带来一股刮骨般的剧痛！
　　裴怀清捂着自己的嘴不愿意叫出声来，疼得头脑都要炸裂，静默的眼泪流了满面。
　　那玩意儿还没有停下，直到深深刺入皮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隔着耳膜贴身传来，裴怀清霎时疼晕了过去。
　　但他没有晕过去多久，醒来的时候，脖子还在余痛当中。
　　没有人按住他了，裴怀清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周围有摄像机的亮光一闪。
　　他震惊地望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被全程录了下来。
　　难以言喻的羞辱感霎时涌上心头，他红着眼喘着气，想要下一秒就消失。
　　“哦，完美！”
　　怀德看了看手下拍下的视频，晃了晃录像，调笑道：
　　“要不要看看你脖子后面的标记啊，我的雄子阁下？”
　　裴怀清垂下眼睛，因为疼痛浑身发冷，像是受了一场酷刑。
　　他轻轻颤抖着，雪白的后颈还在渗血，那模样柔弱又无助，像极了什么美丽易碎的珍贵物品。
　　“不想。”
　　但这不是他想不想那么简单，怀德走到他面前，掰着裴怀清尖细的下巴，强迫他看清楚：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不看可不行啊。”
　　裴怀清被迫看清，湛蓝的眼珠都在抖动，有些变红。
　　他嘴唇抿紧，什么也没说，闭上眼睛，微小的泪珠砸在怀德手背上，就连再冷硬的军雌也忍不住起了一丝怜爱之心。
　　他们在他脖子上刺的是军营奴隶编号——D04367，旁边还绣了一朵娇小的玫瑰花，异常讥讽与刺眼。
　　“别哭了，阁下。”怀德突然装模作样地叹气，粗粝的指尖暧昧地抚摸着裴怀清樱花般的唇瓣：“你一哭，这里的雌虫，都只会更想欺负你哦——”
　　裴怀清忽的睁眼，张口就咬。
　　“嘶！”
　　怀德一时不察，被他死死咬中了手指，恼羞成怒地给了裴怀清一个耳光：“放开！”
　　裴怀清头被打得歪过去，白皙的小脸肿了大半。但仍然不松口，眼睛泪水涔涔，闪着愤怒与仇恨的光。
　　旁边的军雌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干脆利落地卸了裴怀清的下巴。
　　“唔！”
　　裴怀清疼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这具不堪重负的脆弱身体，再次深深沉睡了过去。
　　看着娇弱的雄子再次陷入昏迷之中，怀德冷笑一声，刚要再打，却被一直没有出声的指挥官制止了：
　　“怀德，慢着。”
　　他说话也是轻柔的，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上的雄子，满意地勾出一个微笑：
　　“目前为止，他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暂时别打坏了。记得，等他醒来，再去测试身体耐受性。我需要一具完美的身体。”
　　话说完，他推开眼前的桌椅，身后的雌虫副官上前，缓缓推动了他身下的椅子。
　　是的，他双腿不便，因此乘坐的是轮椅。不过，这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裴怀清一眼，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神色。
　　……
　　西泽尔从会议室中脱身的时候，接收到了卡米拉阵亡，裴怀清被z1军团掳走的消息。
　　费利蒙和艾顿沉默着，但眼眶通红，明显为卡米拉的死而无比伤心。
　　就连西泽尔也恍惚了一阵，几乎难以置信。
　　他拳头缓缓捏紧，肌肉绷直，一股难以言明的怒气使他神色越发冷峻。
　　但他很快放松身体，冷静下来，想到背后真正的可能性。
　　“是他出手了。”他冷冷说道。
　　不用旁人猜测，费利蒙和艾顿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如果没有身后人的支持，仅仅作为上校的怀德绝对不敢明目张胆与z2军团作对。
　　而z1军团的指挥官，利奥波德，如今议会的真正话事人，多德帝国财富排行榜前十，一位传奇般的残疾军雌，为什么会纵容手下公然挑衅他们？
　　虽然z2军团暂时无法动利奥波德，但对方也不应该如此肆无忌惮！
　　“长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费利蒙问道。
　　艾顿摘了眼镜，在揉眼睛，但同样盯着西泽尔，等他下决定。
　　西泽尔眉宇散发着寒气，还没说话，个人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他接起来一看，是几条陌生账号传来的自动播放视频。
　　看清楚视频的内容后，他瞳孔猛地一缩，向来缜密的脑海中顿时空白一片。
　　两位副官上前，在辨认出内容后，胸腔不约而同地生出一股巨大的愤怒！
　　“操！”费利蒙忍不住骂了一声。
　　视频中的主角，是他们熟悉的身影，一个向来干净天真的雄子。
　　他被束缚在长椅上，那截白皙柔软的后颈赤•裸暴露着，像一只鹿在猎人面前露出要害。
　　有人拿着狰狞的机器，甚至没有用上止痛药，一点一点在那块无暇的肌肤，刻上了商品般的丑陋编号。
　　雄子疼得瑟缩，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神无知又懵懂。
　　清澈的眼泪滑过面颊，汇成细流，悄无声息，带着异常的倔强。
　　最后的画面，是他颤抖着，泪眼朦胧，神色慌张地朝着摄像机看过来的样子。
　　西泽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可以毫无负担地利用对方，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眼神，光是看一眼，他坚硬的心就像是莫名塌陷了一块，有个地方融化了，把其他地方烫得生疼。
　　陌生的情感太过突然，太过剧烈，让一向运筹帷幄的指挥官茫然无措。
　　一个视频播放完，下一个视频便自动播放。
　　西泽尔不想再看。
　　但事实上，他再如何否认，却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裴怀清被掐着下巴抓住，眼神惊慌又厌恶，下巴和脖子都缠着白色的绷带，穿着单薄的衣衫，微微有些皱，其下可见斑驳的伤痕。鞭子的痕迹，皮带的痕迹。
　　一个脸上横贯着疤痕的军雌笑着说：“给你的前雌君打个招呼吧？”
　　裴怀清狠狠瞪他，那军雌笑了两声，上前来扯他的衣服，裴怀清哽咽了一声，拼命反抗：“别碰我！”
　　镜头突然乱晃，在一群军雌的嬉笑声中戛然而止。
　　西泽尔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终端。
　　他把手套摘下，戴上军用指虎，手•枪塞入武装带。
　　只是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那只可以撕裂重型机甲的手，是抖着的。
　　“前往z1军团探索号。”
　　他言简意赅地下命令。
　　费利蒙：“长官，是否需要带上军队？”
　　西泽尔套上轻甲，长长的眼尾扫过他，眸中闪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给我一架3代机甲，我要亲自与利奥波德会面。”
　　然后。
　　宰了他。
　　……
　　裴怀清被关进了禁闭室。
　　他反抗得太狠，再次把怀德咬伤了。
　　禁闭室什么也没有，包括窗户。
　　裴怀清恐惧地缩在角落，不断落泪。
　　这里四面封闭，他好害怕。
　　他讨厌禁闭室。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低低的饮泣声填满了这间窄小的禁闭室。
　　忽然想到什么，他试着联系断网的AA，黑暗中蓝色光点一闪，一只透明到几乎要消失的蓝鸟站在了他的肩头。
　　“AA，我好害怕。”裴怀清泪眼朦胧地颤抖，“我好害怕。”
　　AA歪了歪头，智能生物对于他的这种情绪一知半解，裴怀清却感觉身上一暖。
　　他低头一看，是自己曾经塞进虚拟储物柜的毯子。
　　“主人，「恐惧」的生理反应似乎和「寒冷」类似。”AA欢快地说，“盖上主人喜欢的毯子，主人好一些了么？”
　　裴怀清哭泣声小了下去，他绽放出一个单薄虚弱的笑容：“我很高兴，AA。”
　　AA抽•出毯子的时候，地上掉落了几样东西。
　　裴怀清摸索着把它们捡了起来。
　　是封澜送他的通讯项链，还有一对镶嵌着S98的戒指。
　　看着象征着为其独有的戒指，他有些恍惚。
　　戒指，是诺言，是责任，也是束缚。
　　他记得自己曾经多期待西泽尔能够接受自己，自己也许能够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现在，他却什么也不想要了。
　　他抚摸上那颗金色的璀璨宝石。
　　“叮——”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裴怀清神思一轻。
　　这机械音在此刻竟然显得如此温暖。
　　“恭喜宿主「裴怀清」帮助主角「西泽尔」走上正轨，圆满完成任务。任务奖励：第二条生命。”
　　接着，系统一改过往呆板，相当智能地和裴怀清说明当前情况。
　　“宿主手中的S98矿星石是触发任务奖励的重要条件，其中蕴含的巨大能源足够塑造第二具身体。宿主可以自行选择重生的地点。”
　　裴怀清还处在怔愣的状态中。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第一时间不是开心，也不是解脱，而是不知所措。
　　终于可以结束了啊。
　　……可以结束了。
　　他可以，去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了。
　　裴怀清抬起眼帘，看向那颗闪光的通讯项链。
　　……
　　西泽尔登上探索号的时候，上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利奥波德不知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已经把人都转移走了。
　　没有谁想要承受暴怒的西泽尔的怒火，即使是他也不可否认。
　　他只在驾驶室留给了西泽尔一条意味深长的录像。
　　“谢谢你给我的礼物，西泽尔。”利奥波德温和笑着，眼底却是一片与表情相反的冷冽与不悦：“虽然还没有研究够，但还给你也无妨。”
　　西泽尔给予的回应是一声冷笑，虫化后坚硬锋利的拳头「砰」地砸碎了显示屏。
　　屏幕四分五裂，却无法安抚住那颗失控的心脏。
　　他身后一位军官拿着智脑一直在寻找，突然叫道：“长官，在禁闭室方向检测到了雄子阁下的生命信号！”
　　西泽尔一把拿过智脑，大踏步前往禁闭室。
　　高级智脑有很好的治疗功能，裴怀清身上伤口多，应该需要这个。
　　他想，等回去，把人治好，再关在房里，看他还敢不敢乱跑。
　　如果再敢乱跑，他就……
　　西泽尔一脚踹开禁闭室的大门，合金大门不堪重负歪在了一边，「噼啪」发出坏掉的电流声。
　　但眼前看见的场景，却头一次，让他怀疑起了面临的一切是否真实。
　　一阵巨响，光洒了进来，裴怀清意识早已飘得很远，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回，让他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见到了一个以为永远也不会再见到的人。
　　西泽尔在看清他的那一刻，表情近乎是空白的。
　　对方比他想象中的模样还要病弱，绷带胡乱地缠在身上，瘦到脱相，如同蝴蝶的翅膀那般单薄，瑟缩在角落，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断气。
　　下一瞬，他移到了裴怀清的身边，近乎无措地把裴怀清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他拿出智脑，贴在裴怀清身上，开始治疗。
　　智脑一直发出红色的「无法治疗」警告，但西泽尔充耳不闻，只是扫视着现在的裴怀清。
　　太瘦了，以后可以养胖一点。太脏了，回去得好好洗洗。太弱了，以后得加强体质。
　　太爱哭了，以后……算了，他想哭，那就随便哭吧。
　　思绪万千，但归结于一个想法。
　　眼前这个人，他不能死。
　　裴怀清咳了两声，他有些吃惊于西泽尔的到来，但更多的，却也不敢去想了。
　　“西泽尔……”
　　好嘶哑的声音。西泽尔愣了愣，说：“我在。”
　　裴怀清靠在他身边，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味道，他艰难地开口：
　　“别治疗……没用的……”
　　他正在死亡，这具身体已经衰败成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再高级的智脑也救不回来的。
　　然而西泽尔却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垂着眼睛看着裴怀清，裴怀清从他的眼睛中读出疑惑的神色。
　　“为什么会死？”西泽尔把他拥紧了一点，又害怕太用力把他弄坏，微微松了力道，像在抱着什么脆弱的玩偶：“你不会死。”
　　他又强调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谁：“你不会死……”
　　裴怀清意识涣散，突然有些好笑。
　　西泽尔，有时候也会像个小孩子那样。
　　他突然想起自己求于西泽尔的时候，西泽尔说过：“你不该来找我。”
　　裴怀清轻轻笑了，笑容有些透明，近乎自言自语。
　　“可是你看，你这不是来了么……”
　　微弱的声音很快消散在空中。
　　裴怀清眼尾落出一滴残余的泪，在西泽尔怀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智能闪动起绿色的光芒。
　　“经智脑检测，乔纳超新星纪元4501年4月21日晚间21点45分08秒，裴怀清雄子阁下死亡。”
　　作者有话说：
　　火葬场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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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戒指……是什么？”◎
　　艾顿和费利蒙来到禁闭室时, 首先看到的是死到不能再死的大门。
　　往里面看，是两个人紧紧拥抱着。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单方面拥抱着另一个相对娇小的人。
　　历经无数战役的费利蒙和艾顿相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他们见惯了死人，自然知道，现在西泽尔抱着的, 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们不相信西泽尔看不出来。
　　可为什么, 他还在低声对那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说话呢？
　　就算如此，他们两个也不敢上前去打扰现在的西泽尔。
　　军雌紧紧抱着怀中的尸体，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与意识般, 眸光茫然，偶尔会试探着摸上对方柔软的头发, 低下眼帘生涩地替他理一理凌乱的发丝。
　　嘴唇轻轻动着, 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他们认出他说的是：为什么？
　　费利蒙和艾顿跟在西泽尔身边这么多年，从寂寂无名走向战绩辉煌, 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这副状态。
　　他们无法形容, 只不约而同后退几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颇有疑点的卡米拉之死。
　　不与西泽尔相比, 卡米拉的单兵作战能力绝对站在帝国军雌的顶峰, 为什么会轻易地被那个叫做怀德的军雌斩杀？
　　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怕他们暂时无法动那个雌虫, 也一定要让z1军团付出代价！
　　他们在探索号上寻找着线索, 可惜这艘星舰明显不是z1军团的大本营，利奥波德十分谨慎地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把柄。
　　费利蒙与艾顿回到驾驶室, 却见到他们的长官已经站在了这里, 打横抱着雄子的尸体, 正抬头看着天花板。
　　“长官？”
　　费利蒙迟疑地喊了一声。
　　西泽尔听到声音转过身，表情很平静，带点一如既往的冷淡。
　　怀里的裴怀清头正靠在他胸膛上，表情安详，没有丝毫死后的狰狞，就像是乖巧地睡着了。
　　他们的长官似乎已经恢复了平常冷静睿智的状态，好像和刚刚对尸体说话的不是同一个人，他言简意赅地指示：
　　“看天花板。”
　　驾驶室内忙活的军雌闻言，都跟着抬头去看，发现了一副巨大的壁画。
　　“这个画的是白鲸在海洋里游泳？”
　　“好像还有岛屿，岛上长着奇怪的植物。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植物。”
　　“宇宙中那么多星球，有没见过的植物不奇怪吧。”
　　他们谈论壁画的时候，艾顿不动声色地靠近西泽尔，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即使是了解西泽尔如艾顿，也看不出自家长官现在在想些什么。
　　他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线索，又好像一直在走神，过往时时锐利的眼神涣散，抱着尸体的手却仍然安安稳稳。
　　艾顿担忧地问道：
　　“长官，你最近睡眠时间加起来只有三个小时，真的不考虑休息一下么？”
　　皇室被推翻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西泽尔为了维持和平安定，一直四处奔波，可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一句累。
　　他就像是天边挂着的那颗启明星，永远笔直地指引着众人正确的方向，理智，寒冷，又遥远。
　　可现在，艾顿才发觉，他们的启明星不是假想中的战斗机器，他好像也会累，也会茫然，也会无措，露出从未示人的一面。
　　“艾顿。”西泽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裴怀清怀里轻轻拿出两个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这是他从裴怀清手里找到的，样子有点像他平时佩戴用于处理军务的屏蔽指环，可更加复杂精致，托着一颗已经黯淡的S98矿星石。
　　一共有两枚，但圈环大小不一样。
　　西泽尔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但他觉得见多识广的艾顿应该会知道。
　　“什么？”艾顿辨认出来了，“这是……戒指。”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让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语都有些艰难。
　　“长官，您也许可以把那枚稍微大一点的，试着套在自己的中指上。”
　　西泽尔却回绝了他：“我抱着人，暂时不方便。”
　　艾顿眼神回避：“那长官您……”
　　“请帮我请一个星期的假。”西泽尔忽的说，“我从前没有请过假，积攒的假期应该够了。”
　　何必是够了啊，简直绰绰有余。剩下的军务他和费利蒙处理也就够了。
　　但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该如何告诉长官，你抱着小皇子尸体一脸怅然失落的样子真的不适合独处啊。
　　他突然有些心疼西泽尔。
　　有些人失去了才会珍惜，可西泽尔却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他出生在军营，成长于战场，艾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被少年身上清冷却如利剑般坚锐的气质折服。
　　但这样的人，他不懂喜欢，也不懂怎么去喜欢。
　　艾顿看着西泽尔远去的身影，又想到那两枚订婚戒指。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一直在前路等待着一个习惯了用尖刀利刃朝向前方的人呢。
　　……
　　第二天清晨，西泽尔把裴怀清的尸体抱回了自己家。
　　他们之前住过的小别墅被拆了，否则他会把裴怀清带回那里，他一醒来就能看见熟悉的环境。
　　西泽尔的家里几乎什么也没有，雌父与雄父都死了，只有佣人会定期打扫院子里长了很高的杂草，花园荒芜一片，无人居住。
　　西泽尔不在乎这些，但他把裴怀清放在自己床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里过于空旷。
　　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四周很静，连动物鸣叫的声音都没有，放在过往，并不让他觉得难熬。
　　可这里，明明有两个人在。
　　裴怀清分明还在。
　　他见过太多死去的人了，虫族，兽人，蓝面族，还有其他一些人种。无一例外，他们死去的时候就像只动物，不像一个人。很难想象他们曾经也有过婴儿时期，曾经天真无邪地牙牙学语。
　　但裴怀清不是，他死的太安静了，就像只是睡着了。谁也不会死的这么安静，也不会死的这么干净，好像在开玩笑，又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西泽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发了一会呆，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在发呆。
　　刚刚想了什么，他已全然忘记。
　　但他找到了新的目标。
　　他把那两枚戒指轻柔摘出来，好像怕是在吵醒熟睡中的人。有些行为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反正就是这么做了。
　　西泽尔想到艾顿的话，他把那枚稍大一些的戒指往中指上套。
　　完美贴合。
　　就好像是他自己订做了似的。
　　但他不可能会去做这种无用的装饰品。
　　他这么想，可摸着手指上黯淡下去的宝石，竟然生不出任何想把它摘下来的想法。
　　他又去看裴怀清。
　　小皇子躺在他的床上，身上还是凌乱的。有人提出要让入殓师帮他清洗身体，好好打扮后下葬，西泽尔拒绝了。
　　他轻轻抚摸着小皇子的脸颊，是冰冷的。
　　小皇子的行为逻辑好像很难理解，西泽尔一个人时，总是想分析他的一系列行为，可是一无所获。
　　“你能说说话么？”西泽尔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告诉我。”西泽尔跪坐在床边，直视裴怀清无声无息的侧脸。
　　“告诉我，我听着。”
　　“裴怀清……”
　　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西泽尔年轻而热血的生命里，战阵、训练、家人、战友，都是线条般清晰的一切，他为自己编织出一张永不偏航的地图。
　　他是拜伦家族最优秀的雌子，是天赋卓绝的天才指挥官，他把守护帝国与平民作为一生的信仰与目标，哪怕曾被打落机甲，独自负伤在荒原暴雨之境奔走三百公里，都从未动摇过。
　　多年前，还是一年级军校生的他，在与高年级学生的作战中被暗算到屡屡败退，直到最后半个小时绝地反杀，最终在己方阵营竖起胜利的旗帜：
　　哪怕阵亡，永不投降。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可现在，他累了。
　　雌父死了，雄父死了，哥哥死了，卡米拉死了。就连一直缠着他的小皇子也死了。
　　他失去的，是不是有点多。
　　几十年来积攒的疲倦让这位向来骄傲的指挥官跌坐在地上，无焦距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一切空荡荡。
　　不，一定有什么可以拯救他。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烦躁地从柜台翻找。
　　很快，他在柜子里找到了几瓶伏特加，是他的哥哥上次来看望他，叮嘱他一定要尝尝的烈酒。
　　西泽尔拿着酒猛地灌了一口，被呛到了。
　　“咳咳……”
　　强烈的刺激让他终于回过神来，西泽尔摸着墙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裴怀清，心脏又莫名坏掉般的疼，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个玩具，发条似乎在对方的手上。
　　他咕嘟咕嘟灌酒，多余的酒与泡沫从唇角流下来，到下颚、脖颈，缓缓爬入军装的领口，西泽尔烦地扯开一些，直到把更多的扣子解开。
　　直到几瓶酒全部灌完，他衣衫不整，双目无神地坐在地板上，打理干净的白色鬈发散乱落下来，发丝遮住他半张精致的脸庞。
　　西泽尔有些醉了。
　　他打开个人终端，用私人账号开始在星网上漫无目的地发帖。
　　“虫族会假死么？”
　　“喝酒了心脏还在痛。”
　　“为什么要缠着一个人不放。”
　　“突然不想工作。”
　　因为发帖数量太多，很快遭到了管理员的删帖处理，但他看也不看，只一直在重复发帖的动作。
　　直到最后，他发到了一个问题。
　　“戒指是什么？”
　　这次有人回复，没有像之前帖子下有的人骂他神经病。西泽尔停下视线看了看。
　　“戒指是各个种族通用的定情信物，是相互喜欢的人才会赠送的东西哦，但是在虫族很少见到。所以楼主是收到了来自雄虫送的戒指么？羡慕！祝幸福——”
　　定情……信物？
　　相互喜欢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像是有寄生在心脏里的虫卵在胡乱拱动。
　　他还想多问些什么，但又有人在帖子下回复了：
　　“别管楼主，哪来的疯子，一下发那么多帖，管理员删都删不完，别是被雄虫抛弃了吧”
　　“还戒指，笑死，哪个雌虫会收到雄虫的戒指啊，臆想症犯了？”
　　“管理员把这个人禁言吧，问的问题狗屁不通”
　　“又是一个被雄主抛弃后精神崩溃的，怪可怜的”
　　西泽尔想回复，但打的字发不出去，他被管理员拉黑了。
　　他露出茫然的表情，那些人在说什么？
　　他被裴怀清抛弃了？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被抛弃呢？费利蒙说，他长得很美，没有雄虫会拒绝他。
　　裴怀清只是睡着了，如果他醒着，看见自己，就算再生气，闹脾气，也会被哄好，不会离开他。
　　……可为什么他不会离开自己？
　　西泽尔冥思苦想，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试图从识库找出根本不存在的信息。
　　他学着裴怀清之前触碰自己一样，伸手在裴怀清的额头与太阳穴点了点。
　　“请给我一个答案。”
　　无人回响。
　　外面的树忽然掉下来一片枯黄的叶子，西泽尔无意间看见了，这让他情绪更差了一点。
　　他忽然脱掉靴子，一身酒气地上床，再没有什么干不干净洁不洁癖的观念了，他把裴怀清抱起来，从一边翻出衣物，心无旁骛地把裴怀清身上乱糟糟的衬衣褪下。
　　那些被刻意鞭打的伤痕让他眼珠微微发疼，从他的视角看，丑陋的烙印刻在小皇子原本完美无瑕的脖颈上，就像被肆意划上涂鸦的珍贵画卷。
　　他不带任何情•色的，把柔软的真丝睡衣为小皇子换上，手指控制着力道，绷紧到骨节发白。
　　他突然生起气来，怒火像刀子般在心中翻搅肆虐。
　　愤怒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了，西泽尔只要一想到视频中最后的画面，他就想生撕了利奥波德与他副官的头颅。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这是他西泽尔要的雄子，是他点名要来的！就连他自己都不会把人弄伤，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他？
　　即使他与裴怀清曾经有着血海深仇，可他根本……
　　根本、不恨他……
　　不会有人真的忍心去怨恨裴怀清的。即使自己对他再冷，他也会把温暖的手贴上来，温柔地安抚他狂躁不安的识海。
　　如果说西泽尔是一块冰，那裴怀清就是一团温和的烛光，立在他的身边，分明无影无踪，却无处不在。
　　西泽尔这个时候才发现。
　　不是小皇子离不开他。
　　好像是他，需要小皇子。
　　西泽尔静静抱着裴怀清，坐在床上，表情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树，开始簌簌落着大片的叶子。
　　那是他庭院里仅剩的一棵树，是漫山遍野的种子被风吹来一颗，而后无意间在此落叶生根，无人看管，自顾自顽强地长成如今的大树，绿荫很大。
　　每一个晴天，它的树叶都会在阳光下闪着光，茁壮又健康。
　　他这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骤然发现这棵树在衰老。
　　西泽尔看着看着忽然疑惑，这棵树待在这里，分明不缺阳光，也不缺雨露，更没有植株与天敌抢去它的营养。
　　为什么，一副要死去的模样。
　　他突然有些异常地在意，这个时候，窗外阳光斜了一些照进来，照在了他中指的戒指上。
　　原本黯淡的矿星石在发光，金属的光泽忽然被抹去，在阳光下，字体凹凸镌刻的痕迹显现出来。
　　西泽尔抬起手，看见上面的一行极细极小的字体，心脏忽如擂鼓般震动。
　　他直勾勾盯着那行字体十几秒，颤抖着手，头一次如此紧张，他把另外一枚戒指也拿了过来。
　　阳光下，两枚戒指正在发光，繁复的纹路柔和蜿蜒构成蔷薇花的图案，设计者似乎偏爱这样的花种。
　　而在它们偏内壁的地方，分别纹着两行字。
　　——“虽然无人在意。”
　　——“但我喜欢西泽尔将军。”
　　炙热的爱意瞬间滚烫地灼伤了西泽尔无知无觉的心。
　　恍惚间，好像还能听见小皇子在他耳边轻声温柔的呢喃絮语。
　　可现实是，对方浑身冰凉地躺在他的怀里，不会笑，不会动，更不会对他开口说话。
　　“喜欢？”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的答案。
　　原来自始至终，小皇子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而他自己呢？
　　他又是为了什么，放下一切，抱着人，近乎发疯地跑到这里独自喝酒？
　　西泽尔一动不动，沉寂了许久，直到恒星渐渐落下，日暮降临，黑暗笼罩了荒野，他觉得自己连酒都醒了。
　　直到最后，他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低头轻轻吻了小皇子的发丝。
　　他声音轻柔，有些难明的喑哑：“晚安。”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死了。
　　西泽尔眺望新出生的月亮，银白的月光今日格外黯淡，像在悼念死去的夕阳，庭院的大树停止了生长与落叶，再次加速了衰老。
　　他把人抱在怀里再没有放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月亮与太阳轮番转换，时钟碾过尘埃，慢慢逼近腐烂的阴影。
　　三天之后。
　　费利蒙踹开西泽尔的房门，兜兜转转在房间里找到了眼珠通红，正倚在窗边的西泽尔和旁边一具被冰棺冰冻起来的尸体。
　　费利蒙被冰棺里打理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漂亮礼服的尸体惊得头皮发麻，万分担忧地走向西泽尔：
　　“长官，您怎么了？这些天，您电话和通讯都没有接，我们需要您，请您赶紧回来吧。”
　　西泽尔一时间没有回答他，而是望着那棵已经完全死去的树木，将头靠在窗边，轻声自语：“我知道树为什么死掉了。”
　　费利蒙不解：“长官？”
　　西泽尔没有再说话。
　　他看向费利蒙，面无表情，眉目间依旧带着几分皓月般的清冷，似乎与从前并无差别，如果忽略他有些凌乱的发丝与衬衫。
　　但费利蒙此时却觉得他有些陌生。
　　下一秒。
　　西泽尔忽的呕出一口血，再也坚持不住高强度消耗的身体晃了晃，随即重重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家里养的花自杀了，遗书写道，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周国平 《爱与孤独》
　　西泽尔的视角比裴怀清视角难写至少两倍……他是不懂情爱的，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和感受，不然也不会对裴怀清不闻不问，直到感觉无法刻意忽视了他才会去探索过往这些自己不屑一顾不曾在意的东西，他真的很骄傲；
　　下一章可能还是西泽尔视角交代一些事情，然后就转到小裴那边去了，追夫也就可以正式开始啦；
　　感谢在2022-08-13 16:41:26-2022-08-14 17:2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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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最好吃的糖，是什么味道？”◎
　　西泽尔昏迷了漫长的一分钟。
　　这一分钟, 他看到了从前很多被刻意忽视的东西。
　　小皇子庭院种下的盛放的蔷薇花，白玉圆桌上时刻换了新鲜口味的营养剂，还有对方总是偷偷从客厅往上仰望的视线。
　　两厢对视, 总是小皇子先慌张低下头，而后红了面颊，叨叨解释着什么。
　　西泽尔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梦里, 他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就这么无所知地离开。
　　身后小皇子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带着些奇怪的落寞, 而后身形慢慢淡化，逐渐离开他的梦境。
　　突如其来溺水般的心痛, 把他从幻境中唤醒。
　　……
　　西泽尔昏过去后, 费利蒙连忙把他泡入治疗仓，希望可以多缓解一下长官糟糕的状况。
　　但仅仅十分钟之后, 西泽尔就一身整齐军装, 发尾还沾着水汽，出现在了费利蒙面前。
　　“长官, 您怎么就出来了？”费利蒙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真的休息好了么？您现在看上去反而没有休假之前那样健康了, 还是多治疗一会儿吧！”
　　西泽尔正在系军装外套上最后一粒扣子, 闻言撩起眼帘瞥他一眼。
　　“既然说好有紧急事项要处理，一切时间就要压缩到极致。”扣子系好, 他戴上军帽, 还是如从前那般俊美无俦：“走吧。”
　　费利蒙复杂地应了一声，面前分明还是如常高冷禁欲的长官, 脑海中却出现了他房间里那个封着精致尸体的冰棺, 凌乱的床铺, 还有满地的空酒瓶，目测至少十几瓶。
　　还有当时他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长官那个流露出脆弱的表情。
　　那副颓废的模样，他看了都分外心惊。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裴怀清已经死了啊。
　　他暗自可惜的时候，西泽尔凉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发什么呆？”
　　费利蒙连忙回神，坐上飞行器的驾驶位，开始发动：“不好意思，长官。”
　　西泽尔懒得去探索他刚刚的想法，只道：“有什么紧急事项？”
　　一提到正事，费利蒙正色起来，表情带上了沉重：
　　“在您休假的那几天，利奥波德带着z3军团、z4军团的几位将军联合上书质疑您当初起兵的动机，好在民众都十分信任您，托特法官连夜处理了那几份文书，却在一个晚上突然一病不起。”
　　“现在，他想见您一面。”
　　西泽尔系安全带的手指一顿，而后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费利蒙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直到他们来到医院，都没有开口。
　　这一天首都城市天气晴朗，原本应该是一个心情愉悦的日子。
　　然而西泽尔来到托特法官病房时，却发现他已面容枯槁，才几日不见，就像是突然失去养分枯死的树木，脸上的每一分细纹都变得清晰可见，如干燥的树皮。
　　察觉到有人接近，托特睁开了眼睛，眼珠浑浊又失焦。
　　他坐起来的时候咳了两声：“咳，你来了？”
　　西泽尔径直走向床边，给他倒了杯水：
　　“喝。”
　　托特摇摇头，把水推开，突然猛地开始咳嗽。
　　西泽尔离得近，从他身上嗅到了一种味道，身体正在腐烂的味道。
　　他却又想起小皇子死去的时候，是没有这种味道的。他那时不觉得他会死。
　　“发生了什么？”
　　西泽尔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水杯，水平面轻轻漾开一圈波纹。
　　“不说这个。”
　　托特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胸口，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现在局势稳固一些了么？”
　　他不愿意述说，西泽尔也不是一个主动去询问的性格。
　　“大致稳固，剩下的反对者不成气候。”
　　“决定是谁上位了？”
　　“林森家族的林凌雄子。”
　　“好。”
　　又是一阵沉默蔓延。
　　托特忽然侧过头，看向西泽尔：“怎么还不走？是专门来看我的？”
　　西泽尔却注意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本书，没理他的调侃，蹙眉打量那本书。
　　“对这本书有兴趣？”
　　托特似乎来了兴致，撑着身体要坐起来，西泽尔伸手过去帮他把床头调高。
　　这是一本叫做《深海白鲸》的书，作者叫「藤壶」。
　　光看外表，只会让人以为它是讲「白鲸」这种动物的书。
　　实际上——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托特拿着书，封面上的白鲸跃出海平面，四周卷落无数细小的水珠，巨大的身体同时兼备肌肉的强壮与线条的美感。
　　“什么传说？”西泽尔忽而问道。
　　托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摸了摸封面。
　　他把书交给了西泽尔。
　　“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寻找吧。”
　　说完，他也没有再管西泽尔，向后仰倒，头陷进枕头里，眸色失神。
　　西泽尔喊了他两遍，托特却再也没有回应他。
　　直到西泽尔离开之时，临近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托特法官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今年五百三十岁，步入暮年，夫死无子，族人已全部去世，身边人大多敬他畏他爱戴他，却无一人能够真正理解他的想法，就连和他站在一条战线的西泽尔都看不懂这个人。
　　西泽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只停顿了一下，就推门而出。
　　托特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败落干瘪的嘴唇喃喃了一些什么。
　　“救救他们吧……”
　　尾音最终缓慢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什么人不甘却无力的回响。
　　门外站着托特法官的律师与助理，西泽尔没管，寻找到了费利蒙的身影，把书塞入他手中：
　　“走吧。”
　　走了没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慌里慌张的惊呼。
　　“托特法官！！”
　　“法官——”
　　智脑的死亡播报隔着门响起，有些失真。
　　又是一阵无趣而乏味的哭声。
　　西泽尔加快了脚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
　　费利蒙跟在西泽尔身后，忽然从那个挺直坚毅的背影里读出了孤独而凉薄的意味，似乎对这种场面免了疫。
　　好像已经没有一分能匀出的真心。
　　……
　　“唔！”
　　脸上横贯着大片伤疤的军雌被五花大绑捆在囚牢，下巴已经被卸掉，脖子被纹上墨色的涂鸦，伤口没有消毒处理，流了满脸的血。
　　西泽尔坐在审讯椅上，像是怕脏了眼睛，连眼神也吝啬给对面一个，修长苍白的手指把玩着一把漆黑的手•枪。
　　“说吧。”艾顿站在西泽尔身边，拿出审讯本：“你有回答或者不回答的权利，但我们保留对你进行反复审问的权利，阶下囚先生。”
　　怀德「呜呜」两声，眼神愤怒，这群人就是要整他，他下巴被卸了，还怎么回答？！
　　“看来你不会说话。”
　　西泽尔忽而抬起眼帘，枪•口对准他的右边胳膊。
　　“唔！！”
　　怀德用尽全身肌肉抗拒着，冷汗瞬间流了下来，看向西泽尔的眼神里满是色厉内荏的惧恨。
　　西泽尔的名声他听得多了，还在军校时实力就强到恐怖，实训时把几个教授都打倒了，就连折磨罪犯的心理也是一把好手，听说在战争期间，还有一个「修罗蔷薇」的怪异称号。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未知的境遇才是。
　　“我保持有让你开口的权利。”西泽尔转动枪口，往怀德身上其他地方对准，“艾顿，根据帝国的法律，绑架谋杀罪者应该判处什么刑罚？”
　　“应该处以枪毙，长官。”
　　“那么——”
　　西泽尔的枪口朝向怀德。
　　死亡的阴影袭来，怀德颤抖不已，腮边汗水滴落在地，他死死闭上眼睛。
　　西泽尔轻挑起半边眉，枪托得很稳，眼中毫无笑意。
　　淡色的薄唇微微开合：
　　“砰。”
　　怀德吓得一缩，随即意识到自己没有被打中。
　　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后背全部被冷汗浸湿，他随即睁开眼，「呜呜呜」地想说话。
　　“费利蒙，把他下巴接回来。”
　　“是。”
　　一阵令人骨麻的声音传来，怀德终于能够说话了。
　　“我、我……”因为肌肉失控太久，怀德一时说话结结巴巴，“别、杀我！”
　　西泽尔就这样看着他，没说话，冷得像一尊冰雕。
　　怀德看见这人就犯怵，内心把出卖自己定位的z1军团叛徒，还有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利奥波德骂了个全家死绝。
　　他之前本来就是一个亡命之徒的流民星盗，利奥波德看上他的阴狠才让他做了副官，自然也没什么节操与荣誉可言。
　　他咬了咬牙，在西泽尔看死人的目光中开口：
　　“只要不杀我，我能告诉你们，关于利奥波德的计划……”
　　……
　　处理完怀德之后，西泽尔抽空回了裴怀清的小别墅一趟。
　　他当初没有阻止这里拆掉，如今只能对着眼前的一堆拆了一半的烂楼独自沉默。
　　金色的眼瞳藏着一丛深色的风暴，几乎再也无法维持之前故作的冷漠。
　　艾顿把小皇子的遗物都整理了出来，西泽尔踏步走上还存留的楼梯，无视「危楼」的标牌，站在了裴怀清从前的房间前。
　　他屈起手指，指节轻轻在门上敲了敲，中指可见一颗光芒黯淡的戒指。
　　“我进来了。”
　　他低声请示，等待了三秒，知道无人能够回应，便将门推开。
　　裴怀清的房间被拆了一半，灰尘和材料落了一地，杂乱不堪。
　　西泽尔站立两秒，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对方的房间。以前都是小皇子来找他，理所应当地跑来入侵他的领地。
　　但是现在，他却更想走近对方的生命，无论是鲜活的还是枯萎的，好像都能掀起他新的认知。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但心脏疼痛的力度却更加无法忽视。
　　那里似乎已经因为小皇子的死坏掉了，可能影响自己的作战生涯，西泽尔有想过要不要去换掉它。
　　后来他又很快否决了这个议案，但要问原因，他只能理解为自己的心脏在本能地自救，所以让他的大脑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忘不掉裴怀清。
　　小皇子的东西都还没有拿走，连桌上的半杯水都没有喝完，整个房间充斥着生活与毁灭的矛盾气息，西泽尔走到床边。
　　他从床头柜看到两幅倒盖着的画。
　　有一种奇怪的冲动与第六感，让他想要窥探对方的隐私。
　　更奇怪的是，这样的行为他竟然坦然的接受了。
　　他把画翻过来。
　　看清楚的一瞬间，呼吸有一刻的停滞。
　　——画上画的是他。
　　不是他做模特的那一次，而是他以为对方在监视的每一次。
　　……他怎么会认为，那样的目光，是……
　　西泽尔手指收紧，他抚摸着戒指上的宝石，表情逐渐空白。
　　个人终端在这时响了起来，是艾顿。
　　“长官，刚刚我们把小皇子个人终端里的一些日志整理了出来，我觉得……您可能会愿意读一读。”
　　西泽尔点开他发的链接，发现是一个星网日志账号的后台。
　　小皇子每天都在上面记录一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明明是对生活的记录，却句句都有关于西泽尔。
　　“1月17日，天气阴，看见西泽尔喝了两瓶青柠味的营养剂。他一定喜欢青柠味。”
　　“1月18日，他又丢掉了我给他买的营养剂，好可惜，我在直播间好不容易抢到的限量款口味，真过分，想咬他！”
　　……
　　“2月29日，天气晴，西泽尔凶我一次，记一次。但是他送了我一颗青柠味的糖果，功过相抵啦！他果然很喜欢青柠味！”
　　……
　　“3月12日，天气阴，竟然遇上了小boss封澜，他老看我干嘛？不过装酒醉偷偷测了西泽尔的手围，过几天就可以去订做戒指啦。”
　　“3月18日，天气晴，西泽尔驾驶机甲的样子好帅，他习惯左手掌舵诶，有点像是后天纠正过来的左撇子。”
　　“3月24日，天气阴……西泽尔还是那么冷，虽然他凶了我，但是身上香香的，信息素像下雨后的雪山下的杉树林，我很喜欢，所以原谅他啦。”
　　“4月1日，天气晴，愚人节的西泽尔还是如此严肃（也不知道虫族有没有这个节日），不过没关系，今天精神抚慰的时候我偷偷往他的兜里塞了颗青柠味道的糖，愚人节快乐我的西泽尔将军！”
　　“4月3日，天气不管了，西泽尔竟然想自己去探索S98！真是太危险了，要是不带上我，他要怎么办！哼！”
　　在此戛然而止。
　　这些日志陆陆续续，从第一次他们相见的第二天开始，裴怀清就一直在记录和他相关的事情，还很孩子气地写了个「西泽尔观察大作战」的标题。
　　西泽尔其实记得他送给裴怀清的糖。那是同事过生日到处发的，他没地方扔，便甩给了裴怀清。
　　他也记得4月1日那颗糖，甚至还清楚裴怀清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
　　后来，他把糖果送给一个在垃圾星迷路哭泣的小孩吃了，小孩怯怯地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颗糖。
　　最好吃的糖是什么味道？
　　可惜他还没尝过，却再也吃不到了。
　　西泽尔看向透明的窗，外面花草没有裴怀清和佣人精心的照料，已经尽数枯死。
　　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无休止的疼痛与懊悔，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直到他在明窗的倒影间看到了自己怔然的脸。
　　在不经意间，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原来已经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裴怀清的视角啦！明天上夹，所以更新放在晚上十一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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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死了三年为什么还被cue」◎
　　三年后。
　　作为多德帝国和凯尔森联邦的交界处, 无邦国看管、自成一体生存下来的天马座星系，有一颗叫做梅格星的观赏星。
　　梅格星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适宜居住养老，有着丰富的山地与海洋资源，主要居住人种为兽人与蓝面族。
　　晴天时, 如果住在滨海的小屋, 每天都能听到潮起潮落的白噪音，掀开窗帘就能见到遥远恒星的光晕洒在碧透的水面上，碎开钻石般的光泽。
　　晚上的落霞是每天一次灿烂的盛景, 属于梅格星的恒星光晕特殊，一遇到黄昏, 天空会变成一片温柔又热烈的粉色。
　　在梅格星的旅游指南书上, 写着这样一段文字：
　　“这里的每一片晚霞，都是来自爱神的祝福, 许多人说, 只要在下面接吻的情侣，都会走向彼此的永恒。”
　　——“虽然这上面话是这么说, 但梅格星最出名的还是花卉业啊。”
　　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裴怀清惊得从指南书中抬起头, 见到来人，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琥珀,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吓死我了。”
　　来人长着一双妖艳的狐狸眼, 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上去毫无悔过之心。
　　“我这不是看你读得太入神, 不忍心打扰你嘛。”
　　名为琥珀的青年大咧咧地在裴怀清对面找了个凳子, 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似乎是刚刚运动完, 穿着一身黑色的背心，露出一片精瘦优美的肩背线条，赤色发尾微湿，身上腾腾冒着热气。
　　“你说得好听。”裴怀清把指南合上，站起身来开始熟练整理花店桌子上的东西，一边埋汰：“你不就是喜欢逗人玩儿，我是懒得和你计较。”
　　琥珀的眼神一直停在裴怀清身上，见他弯腰去捡被风吹落在地上的包装袋，动作更加显现出对方那截纤细的腰肢。
　　啧，好细好想掐。
　　但他不敢。
　　毕竟对方看上去温和柔弱，实际上却拒人千里之外。
　　因为出色的外表与温和的性格，再加上经营着一家美丽的花店，裴怀清拥有一大把一大把的追求者，有投其所好的，有另辟蹊径的，也有信奉细水流长的，反正没一个能成功。
　　别说去看梅格星的晚霞了，那些人连裴怀清的手指都没碰到过。
　　不过琥珀倒是能够理解一二，因为他是亲眼看着对方变成这样的。
　　裴怀清在三年前才来到这颗星球，那时他瘦得像一把没生气的骨头，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能闭上眼断了气。
　　一开始，琥珀看着对方那病秧子模样实在不想管，但一直以来庇护着梅格星的天马座星盗团的首领忽然发话说，要他照顾一下这个柔弱的小家伙。
　　琥珀和首领封澜的关系不错，只能暂时接下这个烂摊子。
　　但也许他嫌弃冷淡的视线太过明显，当时只有一口气吊着命的裴怀清忽然从病床上睁开眼，声音细如蚊呐，但异常坚定地对他说：
　　“麻烦您了……请给我一个星期，我一定可以好起来。”
　　他当时不屑地想，就这么个状况，按照他救治病人的经验，绝对撑不过三天。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来医院看人的时候，对方竟然真的好了大半，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好歹积了一点肉，看上去没有那种骷髅似的骨感了。
　　然后琥珀意外地发现，这人竟然长得还挺好看的，是那种蓝面族人的漂亮长相，黑发黑眼，眉眼清润柔和，鼻梁也秀挺，笑起来还有酒窝。
　　就是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病气，看上去怏怏的，还特别爱发呆，傻兮兮的模样。
　　“喂。”他记得当时问裴怀清的一句话，也是自己主动对对方说的第一句话：“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伤这么重。”
　　裴怀清当时在看书，被他一打扰，便合上书页，垂着睫毛，思考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处于梅格星，已经是这里的合法居民，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像是出于礼貌，又像是出于习惯，他对琥珀轻轻笑了一下。
　　看人多年、眼光毒辣的老狐狸琥珀愣了愣，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薄得像蝉翼般的笑，好像眼前人下一秒就要化成气体消失了似的。
　　也是那个时候，他认定了这个小蓝面族身上一定藏着什么让他感兴趣的秘密。
　　于是他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裴怀清顽强地复检恢复健康，靠着卖画赚了一些钱，专门上门给琥珀亲自送礼道谢把医药费还上了，再用剩下的钱租了个不起眼的门面开始卖花。
　　一开始来买的人都是为了随便看看，后来裴怀清接待的人多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花店就变成了远近闻名的花店，不少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专门跑来看这个温柔的美人店主。
　　加上裴怀清对待花朵耐心，养出的花质量也好，生意渐渐兴隆起来，他也顺利在梅格星扎了根。
　　然而裴怀清至今不知道，一开始远近闻名的，不是他养的花，而是他这个人。
　　他对待每个人都亲切有礼，只是会时不时因为这里居住的某些兽人太过奔放而害羞脸红。
　　他还做的一手好饭，时常为无处可归的流浪者送上自己制作的精美食物，导致琥珀有一段时间发现花店边游荡的假流浪汉的数量直线上升。
　　不过裴怀清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就连琥珀也忍不住下班的时候特意绕远路「路过」花店，去蹭顿饭。
　　裴怀清对他的包容度比其他兽人高，因为他曾经变相地救过对方的命，所以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为好友。
　　不过在琥珀的心里，他并不想死守着「好友」这个界限。
　　然而琥珀对裴怀清的过去一无所知，只知道几乎这样没什么攻击性的人，坚决而不留情地拒绝了每一个找上门的追求者。
　　在梅格星，“一起去看晚霞吧”是一句告白的情话，裴怀清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就连琥珀也隐晦地提过，但他一次也没答应。
　　走神到这里，琥珀忽然惊醒。
　　原来是裴怀清的手掌在他面前拂了拂，为了唤醒他。
　　“发什么呆啊？”裴怀清颇为奇怪地歪了歪头，“从刚才起你就奇奇怪怪的，让我猜猜——”
　　“难道是饿了？”
　　琥珀反应过来，想说我是狐狸不是猪，但裴怀清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他的想法。
　　“知道你今天要来，我特意做了狐狸饼干哦。”裴怀清颇为自得，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摆着好几块样式不同，但都可爱精致的狐狸曲奇饼干：“看！”
　　琥珀瞥了眼，明明不算喜欢饼干，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但还要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知道了，虽然我并不饿，但看你这么辛苦，我就勉强好心收留这些小饼干了。”
　　裴怀清却在他要接过盒子的时候突然收手：
　　“不对，你还没回答我，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呢？”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琥珀，表情带着鹿般纯粹天真的好奇。
　　琥珀耸了耸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语调拉长：
　　“我没发呆，我只是在想啊，你来了梅格星这么久，还没参加过一场花市呢。”
　　梅格星的花市放在星际纪元每年三月初，届时宇宙各星系闻名而来的游客会将这颗星球挤到人□□满，来欣赏这里或名贵或稀有或奇特的花种。
　　梅格星拥有几乎可以种植宇宙所有花种的条件，只要来这里一次，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些海洋般涌动的奇异花海。
　　而再过不久，新一届的花市就要开场了，据说这次能观赏到很多新种植出的变异品种。
　　裴怀清听了这话，就连好奇的表情都凝滞了片刻，才说：
　　“梅格星的首都太远了，我赶不过去。”
　　他在说谎。
　　以现在交通的便捷程度，就连穿越星系都仅仅算几个小时的短途旅行，怎么可能会赶不过去？
　　然而琥珀却没有正面揭穿对方无比拙劣的谎话，而是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封澜这次也打算去，他在那里好像有事要做。”
　　然而裴怀清却毫无反应，只真挚道：“是么？祝福他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如果他不伤害抢劫那些无辜的平民。”
　　琥珀嘴唇动了动，随即低下头，很好地收敛了几分疑惑。
　　他一直以为裴怀清习惯拒绝他人，是因为喜欢封澜，而封澜个性如风，随意张扬，自然不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吹过整片森林。
　　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这样？
　　“好吧。”
　　他有些无奈，看来这次劝说裴怀清出行的计划又泡汤了，他这三年多次邀请对方一同旅行，但裴怀清却总是拒绝。
　　一提起理由就开始支支吾吾，还会很僵硬地故意转移话题。
　　比如现在。
　　“不说这个，最近还有什么别的新闻么？”
　　裴怀清一边说，一边把多余的花束包好。
　　他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束普通的洋桔梗，映着主人如雪的肤色，修长灵活的十指，显出一种不符合品种阶级的高贵圣洁来。
　　琥珀勾着唇看对方忙活，美人配鲜花真是非常养眼，让他姿态不知不觉放松，火红色的狐狸耳朵颇为慵懒地出现在发间，毛茸茸地甩了两下：
　　“有啊，比如那个什么，多德帝国的西泽尔元帅，这次也要来。”
　　他没有注意到裴怀清的手指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
　　但仅仅半秒，他行云流水般地继续处理着手中的花枝，好像刚刚只是一个简单的顿笔。
　　琥珀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听说他是要来调查什么案件的，最近这一带似乎不太平呢。阿清要注意安全哦？”
　　那他刚刚还邀请自己出去？
　　裴怀清对这狐狸兽人说出口的话，向来抱着几分疑惑谨慎的态度，毕竟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好骗了。
　　他以前没有心眼，现在起码有半个了！
　　见裴怀清不做声，琥珀眼神闪了闪，忽的振振有词说道：
　　“说起来，这位虫族的战神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啊，前些年为了回应公众对他政变的质疑，竟然公开宣布自己终身不嫁，这在虫族可是件稀奇事——”
　　他见裴怀清毫无反应地去摆弄下一束铃兰，又有些好奇：
　　“话说你见到过虫族的人种么？我和你说，他们的雌性竟然普遍比雄性高大俊朗，又生孩子又打仗，把雄性当做宝似的，不过自从他们研究出了一款新型抑制剂后，倒是好多了，雌虫可以辞职养老，雄虫也能上战场读大学了。”
　　他捡了些不重要的话来说，明显就是没话找话。
　　裴怀清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犬科动物这个时候聒噪得很。
　　琥珀见到裴怀清瞪他，瞬间又来了兴致：“不过说真的，我倒是很想见到西泽尔，据说他长得特别美，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就是太冷了。”
　　他想了想又贱嗖嗖补充了一句：
　　“而且死心眼儿，对那个折磨过他的雄虫皇子至今念念不忘，传闻还说他半夜会抱着冰冻起来的尸体又亲又哭，真是太离谱了，比我们兽人玩得都大。”
　　裴怀清：“……”
　　他都死了三年为什么还会被cue，真的谢谢。
　　而且西泽尔的画风为什么被传成了这样啊喂！
　　一想到西泽尔脸上会露出那种伤心欲绝的表情，裴怀清觉得自己人都不好了！
　　就跟猫咪长了张犀牛的脸，很违和好吧？！
　　见琥珀还要再说话，裴怀清忍无可忍，忽然甩了一个盘状的物品丢出门，直勾勾盯着琥珀的眼睛，指着外面：
　　“去，捡回来。”
　　琥珀直起身，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
　　犬科动物眼神犹疑，但没犹疑多久。
　　很快耳朵一颤一颤，飞快跑去捡盘子了。
　　裴怀清抱着胸在原地哼哼两声。
　　小样，作为曾经的地球人，他还治不了犬科动物了？
　　作者有话说：
　　别急，虐西泽尔在后面，虐心不是全部火葬场哇啊啊啊这明明才刚刚开始当然虐的不够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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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只要我活得长，一定能找到他」◎
　　裴怀清已经在梅格星生活了三年, 比以前当皇子的时候还舒服。
　　这里没有畸形的社会制度，也没有血雨腥风的政治斗争，更没有人会无视与伤害他。
　　裴怀清每次从自己滨海的小屋来到花店, 都能见到大片大片颜色治愈的花田生长在辽阔的田野上。踩上狭窄的田埂，经过花瓣入溪，落英缤纷的景色, 清朗干净的天空下, 伫立着自己那家小小的花店。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格外感谢把他带来这里，还为他安排了新身份的封澜。
　　三年前那个时候, 因为z1军团的军雌没有检测到断网的AA与折叠空间，他得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通过那条封澜给他的通讯项链联系上了对方。
　　系统给他生成了一具新身体, 和穿越前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黑发黑眼, 经常被认成蓝面族。
　　实际上, 这具身体和上一具一样，被系统改造成了一半雄虫一半人类, 因此他的精神力都还在。
　　不过裴怀清没有向别人过多解释, 因此那群兽人便一直以为他是被人疼爱的那个, 就连琥珀的目光有时都不经意在他的腰臀处流连，让裴怀清很是不自在。
　　其实封澜最开始也找过他, 但听到裴怀清因为怕疼只做1的想法后, 就再也没有提过。
　　裴怀清乐得自在，他早就不想去考虑伴侣这个东西了, 现在的生活他已经很满意, 闻着满屋的花香看书, 坐在花海里闲适地画画，为路过的旅人或者流浪者赠送蓬松的面包与饼干，梅格星空气清新晚霞美丽，偶尔坐上飞行器独立去一趟小星球旅行，生活也没有太大变故真是太好……
　　“什么？！”
　　美好的遐想在琥珀说的一句话中打破。
　　裴怀清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的模样像只炸毛的猫：“怎么能这样！”
　　他气呼呼的模样让靠在墙边的琥珀忍不住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摇摇头：“唉，看来某个蓝面族不想参加花市的想法是实现不了了-每个区都必须交出一个参加名额呢，区域长抽中了你我有什么办法！”
　　裴怀清气急，拿手中薄薄的书页拍他的肩膀：
　　“这里的区域长不就是你么！你这臭狐狸真是坏透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因为梅格星首都大片区域被政党改选占用，所以花市就挪到了他们相对广阔的14区，而琥珀看热闹不嫌事大，把参加的名额抽了一个给他！
　　琥珀一把抓住裴怀清纤细的手腕，成功制止住对方恼怒的小动作：
　　“我可不臭，再说了，这是封澜规定的，我只是下达命令，你要骂骂他，别骂我，我是无辜的！”
　　见他欲盖弥彰地睁大眼睛，好像自己有多委屈，裴怀清哼了一声，把他手轻松从自己腕上掰下来：“去就去，到时候花养的不好，净丢你的脸。”
　　琥珀笑嘻嘻的：“丢就丢嘛，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我这边的人。”
　　裴怀清皱了皱眉，觉得这句话有哪里怪怪的，但没多想，转身就去忙活了。
　　他不是对花市没兴趣，他就是担忧会有一些人注意到他。
　　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裴怀清对太多打量探寻的目光下意识感到害怕，尤其这次还有一个他一点也不想见到的家伙会来。
　　但他现在和以前长得不是很像，而且「三皇子」早已经死了，对方应该认不出来。
　　琥珀在他身后看他忙碌，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小蓝面族在这方面果然还是很天真，他一步步靠近，也许真能把这小美人弄到炕上也说不定。
　　啧，要是在远古时代就好了，他们兽人一旦看上谁，一棒子打晕拖进洞穴就好，还至于这么费心掏力？
　　……
　　与此同时，远在多德帝国虫星的元帅办公室内。
　　费利蒙急匆匆地拿着一瓶试剂敲响了门。
　　“请进。”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回应了他。
　　门被很快推开，室内静得出奇，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室内采取的是极简风格，到处就是沉静的黑白色调，有些压抑。唯一能打破这种氛围的，是巨大落地窗边，一棵在风中摇晃着枝叶的绿色大树。
　　也不知道元帅什么毛病，不喜欢花草光喜欢养树，艾顿猜说可能是因为树很少被养死。
　　坐在办公椅上的西泽尔元帅抬起头，视线无波澜地扫过费利蒙的脸。
　　“元帅，这是实验室研制出的最新型抑制剂，您看能不能有用。”
　　西泽尔接过抑制剂，不在意地把它放在一旁：
　　“知道了，谢谢你，费利蒙。”
　　“元帅……”费利蒙狠狠蹙眉：“请您多重视一点自己的身体吧，我们都很担心您。”
　　S98的开发颇有成效，根据它研发出了的缓解雌虫精神暴•乱痛苦的药，还有缓解的抑制剂，甚至包括一些催情的用品。
　　但这些和他们元帅基本没什么关系。
　　自从那位死后，元帅的识海就恢复了从前那种恐怖的状态。
　　S98的治疗效果对他来说微乎其微，又因为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工作、赴会，情况越来越糟，还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婚姻匹配以及雄虫的精神抚慰，导致全帝国都知道他对那个前皇子念念不忘。
　　而且，以前的西泽尔只是没有味觉，加上情感迟钝，现在还增加了视力下降，头疼心疼的老毛病。
　　但他又和寻常疼的人不一样，即使是疼到无法忍受了，他也默不作声，等待公务洽谈完毕，再捂着汗涔涔的额头，双瞳失神地咽下止痛药。
　　他从来都是清冷沉默的，几乎没人能看见他失态的模样。
　　但费利蒙现在也知道，那都是假象，毕竟冰棺里每天都能换上新衣服的尸体可以说明一切。
　　自从撞见一次他无比温柔地和尸体说话给尸体梳头发后，费利蒙再也不敢随便路过西泽尔的房间。
　　“求您了，元帅。”
　　见西泽尔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他对自己那么狠，听不进去他人那些见解，费利蒙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元帅！求您！您不要再作践自己了！如果裴怀清阁下知道您这么对自己，他一定会伤心的！”
　　“元帅，帝国需要您，人民需要您，新帝也需要您，您不能把自己搞垮了啊！”
　　一声声恳切的请求，费利蒙此时不是下属，不是多德帝国的少将，他仅仅是西泽尔的好友，看不下去他现在近乎自残的生活方式。
　　他还记得前年，如果不是艾顿及时发现，元帅手上的刀就差点把自己背后那一片长着虫纹的皮肤给割了下来。
　　西泽尔当时已经划破了一部分皮肤，血流了一地汇成一摊水洼，表情很平静，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
　　“如果没有虫纹，也许我就不会再有发情期。”
　　这话说得无比荒诞可笑，虫纹只用于散发信息素，和发情期无关。
　　那个时候，费利蒙就知道，他们的长官好像变了。
　　平时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可一旦卸下军装之后，他时常醉成另外一个陌生人，费利蒙能从他身上闻到混杂着酒气的冷香。
　　他从前分明不怎么喝酒的，自从裴怀清死之后，花销最大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酒。
　　“费利蒙。”此时，西泽尔如冰的声音传入副官的耳膜：“我很早前就说了，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不用担忧。”
　　安排好一切？指他可以不管不顾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培养好继承人之后死掉好和那人团聚么？！
　　“元帅，您不是一直在找他么？”
　　费利蒙顶着西泽尔冷冽的目光，硬着头皮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怀德说过，他身上检测有蓝面族异能的血统，有一定的可能没死，您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能在找到他之后一起生活不是么？”
　　当初利奥波德抓住裴怀清之后，本是要拿他做某些见不得光的人体实验，却意外发现他身上有些少见的蓝面族异能波动。
　　蓝面族是数亿年前古老的地球人最后一支血脉，来到星际时代后经历宇宙辐射变异，部分人拥有适应了宇宙严苛环境的异能血脉，他们生命力极其顽强，部分极为强大的意识体可以夺舍重生。
　　但那种强大的蓝面族极为稀少，数千万年前就基本消逝了。
　　但元帅也是死心眼，听说了之后就各地寻觅裴怀清的行踪，有事没事就跟着探测队失踪，过一段时间又表情沉冷地回来处理军务。
　　就在怀德自暴自弃的时候，西泽尔忽而回答他：“你说得对。”
　　西泽尔抬起眼帘，他先天条件好，皮肤依旧白得如霜，然而身体的衰败却让他眼底出现了些黯淡的阴影。
　　他若有所思地放下手中的文件：“只要我活得长，就一定能找到他，然后见到他。”
　　他赞许地向费利蒙点点头，随后继续低头处理军务。
　　费利蒙：“……”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元帅，就在要退的时候，突然听到对方说：
　　“最近天马座星系的梅格星出现了一起失踪案例，疑似潜逃军事犯利奥波德手下所为，你同我一起去，艾顿和索尔留在虫星处理军务。”
　　费利蒙有些惊讶地应下，西泽尔难得说这种长句，看来他的确重视这次的行动。
　　“是，元帅。”
　　副官退下后，西泽尔把手上的文件摆上了桌案。
　　上面赫然是一串探索队传来的信息：
　　“天马座星系梅格星出现蓝面族异能波动信号。”
　　冷面的军雌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天，而后从虚拟面板里确认自己今日的军务超前完成后，满意地从桌肚里抽•出一本书，戴上眼镜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如果有人能看见那本书，就会发现这本外表粉嫩的书和元帅简洁到冷酷的办公室风格不符合极了。
　　那本书封面上写着：
　　《追求哭包娇妻的101种方法》。
　　作者有话说：
　　别管，西泽尔元帅已经疯了；
　　话说给没有看过前面的小伙伴解释一下：这是星际大乱炖的背景，然后四个标签之一的「异能」就是蓝面族这种异能。大概下一章可以见面，提示：可能下一章或者几章后会有修罗场；
　　我知道我短QAQ因为今天还写了一千字别的（疯狂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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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前夫来了”◎
　　多了一个参加花市的任务, 裴怀清开始着手培养新品种。
　　梅格星的球花是花语为「等待爱情」的薰衣草，寻常的紫色薰衣草寓意是「等待无望的爱情」，过于凄美, 裴怀清是不太喜欢的，但培育了不少其他的品种，都不太满意。
　　“哟, 还在忙活啊？”
　　琥珀一进门就见裴怀清围着工作服围裙, 正给植物修修剪剪，和煦的恒星光芒打在挺直的鼻梁上，尘埃在空中轻轻漂浮着, 映得整个人像团光一样温暖。
　　窗台上摆着一盆变异的植物，还没长开, 琥珀只看了一眼, 评价：
　　“竟然在窗台放大蒜。”
　　裴怀清手顿了顿，不善地回头看过去：
　　“你这笨蛋！人家叫风信子。”
　　听他骂人也没多少气势, 琥珀笑着靠在墙边, 饶有兴致道：
　　“封澜今天回来，晚上他家有个宴会, 他的下属塞了我两张邀请函, 你要不要一起去？”
　　“今天回来么？”裴怀清讶然, 但很快拒绝：“他都没有和我说，我还是不去了吧。”
　　“太忙了吧, 应该是忘记告诉你了。梅格星政党改选, 附近又不大太平，他行程很紧, 很多事交给下属通知了。”
　　裴怀清一点也不想参加宴会, 但看到自己培养出的那些不大合心意的花, 又想到这名额是封澜指定要琥珀给他的，他有点想亲自问问对方的想法，有些无奈地微微松口：
　　“可是我就这样去，真的合适么？应该不会有人看到我吧……”
　　“诶，不会不会！”
　　听到他语气软化的琥珀眼色一亮，赶紧把人拉到面前来，握着他一只手，信誓旦旦说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看你，你跟在我的身边，反正片刻不要离开我，咱们去蹭吃蹭喝顺便和封澜打完招呼就走，怎么样，嗯？”
　　听起来还是挺令人心动的。
　　裴怀清像株被风吹过的花，微微垂下脑袋动摇了。
　　……
　　当天晚上，两人准时来到了封澜在14区的大别墅。
　　车一开进门，才发现停车位被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围堵得水泄不通，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光看架势就知道里面的光景得有多热闹了。
　　裴怀清下意识发觉哪里不太对劲，社恐发作，攥着琥珀的衣角死活不愿意下车，被对方哄着才红着眼睛下了车。
　　因为是高级晚宴，他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合体修身的剪裁勾勒出细窄的腰段，凸显出本就身高腿长的优势，柔软微长的发丝柔顺垂在耳边，胸口口袋被塞了一朵清丽的栀子花，衬着一张明丽动人的脸更加色若春花。
　　一边的狐狸也难得换下了平日里特意彰显肌肉与力量美的背心，一身黑色的正装反倒显得他像个裴怀清的保镖，吊儿郎当地把对方保护在自己的范围内。
　　很快有特别的侍者来招待他们，裴怀清迎着周围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低着头把自己大半藏在琥珀身后。
　　琥珀一路对瞟过来眼神的人回以冷酷的表情。
　　终于到了指定地点，坐在安静的房间里，裴怀清松了一口气，琥珀则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骂了一句：“什么鬼东西。”
　　他又转身对裴怀清嘱咐道：“我先去应付外面一些人，等会带你去找封澜。记得谁敲门也不要应。”
　　裴怀清坐在床上，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乖巧地点点头。
　　琥珀忍不住地勾起嘴角，正要推门出去的动作一滞，转而大踏步走过去揉了揉裴怀清手感颇好的黑发，低下声：
　　“记得等我回来，别被拐跑了。”
　　裴怀清避开他的手，不满地扒拉自己头发，却让两根呆毛翘得更高了：“别这样，我不是小孩子。”
　　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推门离开了。
　　房里无聊，裴怀清玩了一会游戏，不知道是不是状态不好，竟然连跪了几把。
　　他气得锤了几下床，没想到太过真情流露，床板骤然「咔」地一下。
　　裴怀清有种不好的预感。
　　床板「咔咔」叫了两声后，像是死不瞑目的呐喊，不甘心地塌陷了下去。
　　裴怀清：“……”
　　他很尴尬。
　　自己力气确实很大，但这床也不至于这么脆吧？！
　　他坐在塌陷的床体废墟中间，抹了一把脸平复心情，才苦着脸地从中爬了出来。
　　然而出来的时候，他的腿无意间碰见了什么，低头去看，脸色猛地苍白一片。
　　裴怀清直接冲出了房间，直奔向最近的一个侍者，逮着人着急忙慌地问：
　　“琥……不，请问封澜在哪儿？！”
　　侍者见他从特殊房间中出来，又看他长相美丽诉求急切，自认为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便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首领正在忙，请这位先生先在房间等待片刻。”
　　裴怀清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在敷衍他，心脏跳得飞快，直接口快地说了出来：
　　“我在房间发现了定时炸弹！快去通知封澜！”
　　侍者脸色一变：“您确定？”
　　裴怀清胸膛起伏两下：“我无比确定！快去啊！”
　　侍者用终端飞快地给安检部发了信息：
　　“首领正在前厅接待客人，如果方便的话，请您亲自去通知一趟吧！”
　　他话音未落，裴怀清就跟风似的跑了个影无踪。
　　侍者在原地愣了半秒，这看似柔弱的美人行动还挺……活泼的。
　　……
　　封澜半张脸上盖着万年不变的繁复银边面具，颜色略显苍白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绿色的竖瞳中映出其中晃荡流动的黑红色液体，像是某种动物的血液。
　　他站在宴会的边缘，嘴角一抹轻佻风流的笑意，看着宾主尽欢、攒动不休的上流社会场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请的那位贵宾，怎么还没来？”他挑眉问道。
　　“似乎是堵在路上了，副官说他很快会到。”
　　一边的下属耸了耸肩。
　　封澜啧了声：“他倒是挺会，特殊通道不走，和平民们一起走普通航线，活该堵在那儿。”
　　下属这会没搭话，突然看着一个方向：“来了。”
　　封澜抬眼望过去：“终于来了……嗯？”
　　他们望见的，不是正在等待的贵宾，而是某个封澜没有想到会出现的这里的人。
　　对方正紧张躲在从玉制圆柱后四处张望，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探头探脑地像只警惕的猫鼬。
　　那下属眼睁睁看着他们首领本来没什么感情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看上去很像是要去使坏。
　　下属：“……”
　　裴怀清阁下，请您自求多福。
　　封澜踱着步子，仗着自己对地形熟悉，悄无声息地绕到裴怀清身后，忽的俯下身贴近对方耳边：
　　“看我抓到了谁？”
　　对方很明显地跳了起来，吓了好大一跳，转头看见封澜笑眯眯的竖瞳却没有生气，而是一把抓过了他的手腕攥在手心里：
　　“封澜，房里有定时炸弹！安检队已经过去了，快疏散大家离开这里！”
　　他看上去很着急，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封澜盯着他看，听见他的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连裴怀清都注意到了。
　　他眼底还氤氲着一抹水汽，眨了眨眼，那轻雾一样的液体便落了一滴到雪白的腮边。
　　封澜瞧着那滴泪，忽然感到刚刚喝下去的酒开始流淌过心腔，浑身烧起滚烫燥然的热意。
　　他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的时候问过裴怀清，要不要做他的情人，对方却说只做上面那个。其实封澜并不在意上□□位，他只要爽到了就好，但他当时不觉得小皇子能够有资格压倒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裴怀清丝毫不觉自己在封澜看来有多诱惑，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流泪，犹豫着问道：“它们……和你有关？”
　　封澜笑着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摸上他的脸颊，大拇指按压在泪珠上面，把它抹掉。
　　裴怀清不适地退后一步，却没意识到身后是柱子，当即整个人靠在了上面，避无可避，只能躲闪道：“别玩……”
　　封澜本来暧昧笑着，忽然瞥到了什么。
　　他眼神有些凝固，但很快反应过来。
　　在裴怀清瞪大眼睛惊恐的神色中，他摘下右边脸上的银边面具，将它扣在了裴怀清脸上。
　　「咔哒」一声，面具自动收缩，严丝合缝地罩在了裴怀清的脸上。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在房间里没找到裴怀清后，闻讯赶来的琥珀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停下，脸色沉了沉。
　　——认识了这么多年，裴怀清第一次看见封澜整张脸。
　　右边的面具向来把他半张脸掩饰得很好，以至于裴怀清看见那块长着花藤纹路的皮肤，一时愣住了。
　　封澜却凑近他，两人突然拉得很近，近得呼吸想闻，裴怀清刚抿起唇要推开，却听对方轻声吐气：
　　“别动，你前夫来了。可别让他认出你。”
　　裴怀清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说了声「什么」，余光却瞥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他瞪大眼睛，霎时僵在了封澜的怀里。
　　他低头沉默了。
　　封澜发觉他动作都停了下来，突然散发出一股发霉小蘑菇一样的郁气，不由得笑着开口：
　　“怎么了？”
　　裴怀清缓缓抬起头看他，乌黑的眼睛里雾蒙蒙一片。
　　作者有话说：
　　救命救命救命；
　　请看过细纲的宝贝们不要多说QA□□A□□AQ真的一时脑抽没检查就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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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鸽了我还想追我的人？！”◎
　　被那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 饶是谁也不忍心去多逗弄他了。
　　封澜适时地拉开距离，这才给了裴怀清一丝喘息的机会，清凉的空气重新流动, 但他仍然不敢乱动，以眼神示意封澜：他走了么？
　　封澜这会却没有看他，目光投在了别人身上, 轻唤了一声：
　　“西泽尔元帅, 迟到可不是你的风格。”
　　一股熟悉却又在记忆中有些陌生的冷香靠近，裴怀清如惊弓之鸟般警觉，敏锐的五感捕捉到那人站定在了封澜对面。
　　——只离他一米远的位置。
　　像遇见了天敌, 裴怀清有点要炸毛的意思，只能一直安慰自己：别紧张别紧张, 他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他正要趁着两人商业客套攀谈的时候, 顺着墙脚溜走，却被封澜察觉到, 一把大力地揽住了腰, 霎时把要逃走的人带了过去。
　　“介绍一下。”封澜右手抱着浑身僵硬成木头的裴怀清，一边对面前的西泽尔淡定微笑：“这是我的……”
　　停顿的空白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而后被恼怒的裴怀清在手上拧了一把之后也没放手, 淡定将人紧紧禁锢在手边, 继续说完：
　　“我的好朋友，阿清。”
　　周围宾客渐渐顿下脚步, 不少目光游离而来, 整个展厅有一刻的安静，让本就不想惹人注目的裴怀清差点窒息。
　　救命啊,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找封澜这个喜欢捉弄人的混蛋！
　　他垂着眼睛避免和西泽尔对视, 鼓动的心脏泵出恐惧的情绪, 听到一个清凌凌的声音说：
　　“是么。可他似乎不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西泽尔语气淡然，视线只轻轻掠过裴怀清的面颊，忽的微微蹙起眉。
　　封澜刚想要说什么。
　　“阿清！”
　　琥珀突然出现在面前，插着兜看着几个人对峙的场面，面上似乎有些不解：“你怎么来封澜这儿了？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房里，不要出去么？”
　　说出的话带着嗔怪，微微发棕的眼珠盯着封澜揽着裴怀清腰的手，嘴角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弧度。
　　“我、我是……”裴怀清不知道怎么解释。
　　明明房里有炸弹的，但琥珀好像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而且封澜也没有否认那和他有关……
　　他好像又不知不觉卷进了什么复杂的境地。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
　　他笨嘴拙舌地解释，却没注意到，原本在一旁沉默的西泽尔瞳孔在听到这话之后缩了缩。
　　“出来看看”这种明显在找借口的话语，西泽尔曾经听到过无数次。
　　琥珀抿着唇，似笑非笑地走近，裴怀清无法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
　　“放开我，封澜！”
　　这人一直紧捉他的腰身不放，裴怀清终于有些真情实感的生气了。
　　“怕什么。”封澜在他耳边说话，还带着喟叹般的笑意：
　　“我宝贵的面具都给你戴上了，你要是一离开，怕是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就找上门来了。可得特别小心啊。”
　　裴怀清顿时不敢动了。他知道封澜这句话没有在开玩笑。
　　“好了么？”
　　西泽尔忽然开口，垂下白色的长睫，去看手中酒杯里的青色液体，突然有些觉得这酒不够烈。
　　裴怀清根本不敢看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站在他身边的琥珀。
　　琥珀皱皱眉，扫视了一圈四周，冰冷的眼神把大多数宾客好奇的目光都激了回去。
　　“咦？”封澜装出一副不太懂西泽尔意思的模样，“西泽尔元帅什么意思，难道您不喜欢我们阿清么？谈判过于无趣，身边有几个美人陪着不是常事么？还是说，您这么多年，根本没有碰过……”
　　西泽尔掀开眼帘，眼珠情绪冷漠：
　　“封先生如果癖好特殊，我只能尊重。”
　　封澜笑得肆意，状似挑衅地紧了紧手臂：“请吧。”
　　西泽尔看也不看他一眼，眼尾轻瞥一眼，却是轻飘飘落在那个小宠物般的美人身上，随后顿了一下，便走掉了。
　　封澜跟了上去，明显要顺便带走手里的人，裴怀清拼命挣扎：
　　“封澜，你怎么回事！”
　　封澜表情不算太好，但没有解释，裴怀清再怎样天生神力比不上兽人强劲的力道，只能求助地看着琥珀。
　　琥珀被他一片水雾朦胧的眼睛吓到了，赶上封澜的脚步，跟着走进无人的特殊通道，压低语气，含着一片怒意：
　　“封澜，你是不是过分了？”
　　“我过分？”封澜低头，看着裴怀清白皙的脸蛋，轻柔摸了摸他脸上的银边面具：
　　“阿清，告诉我，他那样对待你，你是不是怨恨他？”
　　裴怀清继续挣扎，脸上闪过难言的怒意：“我不恨，你到底要干什么？”
　　封澜轻轻笑了起来，他右边肌肤长着红色的花藤纹路，看上去神秘却又莫名艳丽，一笑起来下唇那颗小痣很是惹眼：
　　“我要替阿清报仇啊，想让阿清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放心好了，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你的。”
　　他柔和却又不容拒绝的强势语气让裴怀清极为不适：
　　“我不要！”
　　封澜耸了耸肩：“宝贝，你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选择了哦。”
　　琥珀根本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模糊搞懂了裴怀清好像和那位雌虫元帅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
　　封澜一向不喜欢西泽尔，却又因为对方的能力不得不与之合作交友，想来如果能够打压对方的气场，是他再喜爱不过的了。
　　只不过，这样罔顾裴怀清的意愿，只顾着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真的好么？
　　琥珀打不过封澜，但为了裴怀清，他还是咬咬牙，决定跟上他们的脚步。
　　推开一扇防窥听合金门，西泽尔已经坐在沙发上，副官艾顿站在一旁，桌上摆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酒，杯口上方冒着水汽。
　　西泽尔一如既往的冷漠，像一块顽固不化的冰块，要说有变化，可能是他鼻梁上多出的一架有度数的无边眼镜，偶尔可以掩饰住眼睛里势不可挡的情绪。
　　被强行拖拽到这里来，裴怀清花了不少时间冷静下来。
　　他在这些年里已经学会了适应环境，此时安静下来，没有刚才又气愤又抗拒的态度，身板挺直，露出的半张脸庞清秀动人，垂着脑袋沉默的模样，让西泽尔能想起什么人。
　　艾顿抬起头，打量坐在对面的人时，也被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蓝面族惊了一下。
　　奇怪，除了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他和死去的小皇子长得不算像，可就是……光坐在那儿，那个姿势，那个神态，那些拘谨的小动作，就能让人被一些纷至迭来的回忆弄得神思恍惚了。
　　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封澜歪了歪头，疑惑道：
　　“西泽尔，你的副官怎么老是看着我们阿清呢？”
　　艾顿心神一凛，连忙收回心神，飞快低下头致歉：
　　“对不起，封先生，只是您身边那位的面具，我之前在您的脸上见过，一时有些稀奇罢了。”
　　封澜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确实，为了防止不知名的人觊觎我的阿清，我可是非常谨慎的啊。”
　　琥珀在一旁，如寻常的下属那般站立着，死死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真的很想揍过去。
　　封澜今天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没有这样的。
　　早知道他就不带阿清过来了。
　　“你又何必带一些不相干的人。”西泽尔眉宇间蹙起一点，像是山峰堆积起了些雪，“看出来，他不愿意。”
　　“难得听见冷漠的元帅给他人求情。”封澜揽住裴怀清的肩膀，“不过我喜欢强人所难，元帅又好得到哪里去？在元帅心底，见死不救的行为就能比得上么。”
　　西泽尔表情没有变化，然而手背上纠结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因为用力，突然十分明显地凸了出来。
　　对方一直喜欢拿裴怀清的事来戳他，西泽尔平日懒得和他置气，现在却莫名有些难受的感觉后知后觉地奔涌上来。
　　……封澜身边那个人，实在和他有点过分相似了。
　　以至于他看到对面两人互动时，浓烈的杀意根本制止不住。甚至想要去摸腰间武装带里的枪，崩了封澜乱动的手。
　　封澜阴阳怪气西泽尔，裴怀清并没觉得高兴，也不认为解气，兀自生闷气。
　　封澜讨厌西泽尔，他知道，可那是他们两个的事，到底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
　　难道他弱，他没有多少反抗能力，就活该被人欺负，被人不顾意愿，送到这里来，听他们两个争斗？
　　明明他一点也不想见到西泽尔，也不想看封澜怎么针对对方！
　　饶是裴怀清对封澜非常感激，此时也不禁有些愤怒和委屈。
　　但他还是很好地压抑住了自己，发觉四周寂静，西泽尔在封澜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
　　艾顿察觉气氛不对，想要开口，却被西泽尔接下来的话逼得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从前犯了错。”西泽尔声音放得难得轻，“如果还能有机会，我可以让他亲手杀了我。但封澜，你不是什么好货色。”
　　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他情愿把自己生命的所有权交由裴怀清定夺，只希望对方到时候不会嫌弃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
　　而封澜，只是一个永远上不了台面的卑劣家伙。
　　“当初的S98搜寻，是你我达成的协议。”西泽尔眯起眼睛，“你却非要招惹其他人。”
　　一想到裴怀清和封澜亲密的那些照片，西泽尔心腔就堵得慌，又酸又涩，涌上一种极为暴虐的杀人冲动。
　　他都没有和裴怀清做过那么亲密的动作。
　　别人，凭什么？
　　裴怀清无意间听到这话，心下一颤，大脑有些混沌。
　　难道，当初封澜找到矿产、不是为了那两枚戒指上的S98，而是为了，和西泽尔达成的协议？
　　自始至终，他都被蒙在鼓里？后来还开心的和西泽尔分享？！
　　哦，原来他就是一个大傻子。可能那个时候西泽尔觉得他很幼稚可笑吧。
　　裴怀清有些啼笑皆非。
　　“西泽尔，比起你做的，我做的算什么？”封澜冷笑，忽然灌下一杯酒：“只要你不好过，我就开心了。”
　　西泽尔阖了阖眼，没有反驳。
　　他无法反驳。
　　接着，他们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洽谈起接下来的事务。
　　终于步上正轨，裴怀清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求他们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现在谁也不想去接触了，他发现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些疯子。
　　他们说了很多，那些专业名词裴怀清听不懂，却又不能做什么，一边祈祷快点结束，一边把渴求的视线放在了桌子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果酒上。
　　这里陌生的环境，还有对那个人的抗拒，让他光是坐着就局促不安。
　　如果喝酒的话，也许能够缓解一二？
　　他看着看着，本来有些急促跳动的心脏轻缓下来，有点心痒到想试试。
　　但是这里这么多人，突然行动是不是不太好……
　　他下意识咬唇，揪着衣角犹豫不止。
　　谁知道对面正冷静说话的西泽尔忽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裴怀清伸出去的手一顿，不经意间竟然对上了西泽尔思绪翻涌的眼睛，他手恐惧得一抖。
　　谁知酒经过低温处理，是极为冰冷的，杯壁触碰到体温高的手，融化了一些落下来，裴怀清无意识被冰到，下意识把杯子一甩。
　　「哗啦」一声，所有人的动作与声音都停了下来。
　　——那杯酒，应了裴怀清的动作，全部泼到了西泽尔的脸上。
　　西泽尔把眼镜摘了下来，缓缓抬起眼，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原本毫无瑕疵的冷峻面容上满是青色酒水，顺着立体的轮廓一滴滴往下流淌。
　　甚至连衣服也沾上了不少，正装上优雅精致的戗驳领近乎全然湿透，渐渐染湿了里面雪白的打底衬衫。
　　裴怀清睁大了眼睛，脑子一瞬间闪过无数空白的光点。还没来得及思索，泪水就如泄洪一样流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疯狂摇头。
　　西泽尔轻轻启了唇，像要说什么，但不太像要怪罪的模样。反而带上几分少有的手足无措。
　　“我……”
　　“西泽尔元帅，你这么大度，不会和阿清计较的吧？”
　　封澜突然打断西泽尔的话，眼神无辜地要把裴怀清的腰揽过来。
　　然而裴怀清这次果断地反抗起来，他一把「啪」地拍掉封澜的手，在对方手背上留下用力的红色印记。
　　“对不起！”
　　裴怀清也被自己的力度惊呆了，他猛地起身：
　　“抱歉！我太失态了！”
　　然后撞开门跑了出去。
　　“阿清！”
　　琥珀十分不满地瞪了眼封澜，急忙抬脚追了过去。
　　封澜低下头瞧了下自己的手背，那里微微泛红，但并不打紧，只是刚刚裴怀清的表情让他有些茫然。
　　自己明明是护着他的，为什么一副不情不愿接受的模样？
　　自己身边的座位，别人想要还求不来呢。
　　他忽略内心不安的异样，转过头要和西泽尔继续商谈。
　　……然后发现对面什么也没有。
　　只剩下一个艾顿，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冲他笑了笑：
　　“元帅有事要做，请允许接下来的事务由我代劳。”
　　封澜：“……”
　　他心下一沉。
　　西泽尔难道是猜到了什么？这不可能！裴怀清和以前长得并不相像，更何况他还把面具送给了对方！
　　但如果碰上了那万分之一的几率……封澜忽然不愿再想。
　　他怒而拍桌而起，笑了：“特么的，他什么意思？这是鸽了我还想追我的人？想得美！”
　　一阵风飘过，就连封澜也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句：
　　“杜瓦，你和他谈！”
　　作为封澜下属的杜瓦：“……”
　　作为西泽尔副官的艾顿：“……”
　　发生了什么。
　　这是儿戏么？！
　　作者有话说：
　　不换受。
　　写这篇文越来越不得劲（狗头），好心疼我的攻宝啊这辈子写文再不愿这么大虐攻身了，抱走儿子。当然文是不会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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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别生气」◎
　　裴怀清跑出去后, 什么也顾不上了，顶着一群人怪异的目光就来到了停车场。
　　耳边剐蹭着柔和的风声，他慢慢平静下来, 泪腺也逐渐偃旗息鼓，他脚步缓了下来，突然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
　　被人逼迫、被裹挟着前进的感受, 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光是再想想, 他又要咬着牙憋屈地掉眼泪了。
　　外面车山车海，裴怀清绕着草木环绕的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出路，反倒是被琥珀追上来了。
　　“阿清！”
　　琥珀着实没想到裴怀清一个普通的蓝面族能跑这么快, 跟长了六条腿的兔子似的，受到惊吓就蹬蹬蹬往前一蹿三十米远。
　　裴怀清站在原地, 因为刚刚哭过, 眼眶还红着，抿着唇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泪花已经被拭去了, 但面具还在, 裴怀清试了很多次根本取不下来。
　　“阿清，对不起, 我今天确实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些。”琥珀一边靠近裴怀清, 一边试图解释：“我看你每天待在花店太闷了, 所以想带你出来走走，散散心。”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经历了这些, 裴怀清也不觉得琥珀对他如何坦诚相待了，这群人有东西瞒着他, 而且看样子, 似乎认为他不应该知道这些。
　　裴怀清脾气再好, 也耐不住别人一直在底线上蹦跶，勉强平复了下心情，把多余的情绪与泪水收好，复杂又委屈地说：
　　“琥珀，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和封澜，对于我来说，你们是我在梅格星最好的两个朋友。我明知道你们身份特殊，是我一个普通人比不上的，却想要一份平等的友谊，没有隐瞒没有欺骗也没有强迫。这在你们看来是不是太荒诞可笑了？”
　　琥珀被他隐隐藏着失望与失落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慌，下意识上前要去抓裴怀清的手，却被灵巧地避开，当即道：
　　“不是的！阿清，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我喜欢你么？我不甘心只和你当朋友，但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好感，除了封澜！我带你来是因为——”
　　“因为想要让我看清他？”裴怀清轻声替他说出了答案：“我看见了，那些炸弹。”
　　他那张脸还是白皙秀美的，弯弯的睫毛微低着，从琥珀的角度看整个人纤细又柔弱，说出口的话带着轻柔却清醒的力量：
　　“原来在你们的心里，我是如此愚善又愚蠢么？这次宴会集结了各国政要，我不认为封澜有那个本事炸死他们。他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他也不会让我管。况且，我对你和他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很难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但对不起，琥珀。我现在完全不想谈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抬眼与琥珀对视，眼中闪着粼粼波光，却不是泪意，而是一种让对方感到陌生的情绪：
　　“如果连基本的尊重和信任都做不到，我……可能还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关系。”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转身离开，仿佛是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沟壑：
　　“冷静一下吧，你去坐飞行器，我打车回家。”
　　琥珀想拉住他，但裴怀清刚刚陌生疏远的表情让他有些怅然地收回了手。
　　“阿清，这里打不到车的，你坐我的飞行器走吧。”
　　裴怀清潇洒的背影一顿，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某个声音朗声响起：
　　“行了，争什么，坐我的吧。”
　　是赶到的封澜。
　　比起神出鬼没经常做出出格举动的封澜，裴怀清再怎样，也更亲近爽朗的琥珀一些，他转身刚要拒绝，却骤然愣住了。
　　有一人无声无息正与封澜并肩而立，正是前不久被泼过酒的西泽尔元帅。此时衣物依旧齐整，身上青色的痕迹已经半干了，眼睛相比起三年前更加深邃，深水那样寂静地看着他。
　　西泽尔怎么会来？还有封澜，他俩不是在谈生意么？
　　裴怀清突然觉得四周的温度有些低。可能因为梅格星的恒星要降落了。
　　明明是再也不愿意遇见的对象，一旦裴怀清冷静下来，也能保持住那一点隐而不发的抗拒与惧怕。
　　“不用了，我坐琥珀的就好。”
　　因为西泽尔在场，裴怀清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提让封澜揭下他面具的事。
　　回去通讯再问也是一样的，遮挡住脸，虽然没多少用处，也算是自己面对西泽尔的时候，聊胜于无的安慰吧。
　　裴怀清久违地感到有些疲惫，因为刚刚哭泣过，所以抗压能力相对来说高了一点，没什么剩余的反应，一瞬的惊悸也罢，不足以让他驻足。
　　他将目光错开，跟着琥珀要走。
　　转瞬却被封澜捉住了手臂。
　　“别生气，阿清。”封澜捏着对方肌肤细嫩柔软的手腕道，“今天晚上的事，我绝对没有折辱你的意思。让你不舒服了，我对你道歉。”
　　裴怀清嘴角弯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弧，但往日阳光温暖的眸光里没什么笑意。
　　早该知道，地位不平等的人谈不拢朋友。就像当初的他和西泽尔，现在的他和封澜，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他到底还是受了委屈，只不过不再那么直白地表达了，而是用力地掰开封澜的手，声音轻柔动听，还带着安抚对方的意图：
　　“没关系的，我没有在意。”
　　他只是想回去打游戏了。或者睡一觉，反正比待在这里舒坦。
　　不久前还对着自己露出愤怒表情的人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话，封澜不是傻子，忽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裴怀清的性格很鲜明，他几乎不会有什么脾气，但要是谁伤害了他，他也许不会报复回去，心里却会警惕地竖起围墙，把人拒之门外。
　　他还想说什么，身边的西泽尔忽然趁他不注意，大力捏了一下他的腕骨。
　　力道很大，而且故意挑了麻筋，差点把封澜那里捏废。
　　他止住了声音，勉强维持住风度咽下痛呼的声音，然而眼神却是凌厉扫向对方。
　　这该死的白毛做什么幺蛾子？！
　　西泽尔没看他，却也没有挪动脚步，而是对着裴怀清即将离去的背影，静默无声地眺望。
　　轮廓分明的剪影立在恒星落下的光晕中，显出几分无声无息沉浸在思绪中的寂寥，犹如雾蓝色夜幕下婆娑摇动的树影。
　　“你要做的事，我明白。”西泽尔忽的开口，“我答应你。”
　　封澜本想开口骂，听到这里只能峰回路转，奇异地闭上了嘴。
　　他心底猛地浮现出一种在山路边缘飙车后失控的感觉。
　　本意只是想刺激一下西泽尔而已，毕竟对方肯定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既然裴怀清能够复生的事自己都能知道，西泽尔会不会……
　　他从底层摸爬滚打起家时便与年轻气盛的西泽尔相识，作为亦敌亦友的合作伙伴，对对方再了解不过。
　　他不安地想。
　　西泽尔很可能，猜出什么来了。
　　……
　　回到家之后，裴怀清终于能够安静地歇息，琥珀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很久，什么也没说，黯然地离开了。
　　今天也没有能和裴怀清一起看成梅格星的落霞。
　　以后，怕是也再没有机会了。
　　裴怀清大约能看出来他的心思，虽然有些愧疚，但决定以后不能再和琥珀他们一起了。
　　梅格星也不能多待，他本来打算等自己把封澜和琥珀等人的恩情还完，就彻底离开这里，到处走走看看，实现自己当初的目标。
　　毕竟他喜欢的也不止一成不变的美景，宇宙间还有无数浩瀚神秘的景色等待他去探寻，艺术家需要灵感的缪斯。
　　他已经很久没有端起画板了，脑海中总有吉光片羽闪过，却无法再提笔记录。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克服那些心结的。
　　毕竟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有什么大事能够真正难倒他？
　　封澜大概真的很忙，其他没多说，在通讯里给裴怀清讲解了如何摘取面具的方法。
　　面具要遇水才会打开，裴怀清走到浴室，将全身衣服脱下，整齐放在一边，将面具放在一边的柜台里，踏入机器管家设置出的水温合适的浴缸。
　　肌肉绷紧后骤然放松，裴怀清舒服地飘飘然，忍不住小小打了个盹。
　　迷蒙中，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被浓厚的雾气遮挡了面貌，无法辨认清楚。但裴怀清就是能够感觉到他在注视他，能够感知到目光的存在。
　　大抵因为是梦境，他竟然能得知那个身影有些悲伤。
　　裴怀清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同那个身影一样悲伤，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罢了。
　　梦很快像泡沫一样碎了。连最后那点碎沫都落个无影踪。
　　裴怀清睁开眼睛，“哗啦”从浴缸中站起身，白皙无暇的身体抖落出一大片的水珠。
　　出乎人意料的是，他并不是众人普遍认为的瘦弱白斩鸡身材，因为定期锻炼，衣服底下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收紧的腹部两旁，性感的人鱼线蜿蜒没入浴巾之中，是一种颇为具有观赏性、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材。
　　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把那个莫名其妙的身影抛之脑后，一边开始思考起不久后的花市来。
　　花市是不能缺席的，毕竟占了一个名额，裴怀清不好意思不到场。
　　而在看到那具被摆放在一边的面具后，裴怀清记起封澜脸上的紫藤花纹路，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在给琥珀发了几则通讯后，很快得到了回应。
　　看着上面的文字，他如释重负。
　　也许，他找到了可以离开梅格星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说回归爆更，吓到了，爬起来还是写了一章；
　　最近状态也不太好，以后时间可能要推迟到晚上十点半左右更新；
　　希望能够保持好质量，否则将是一个恶性循环；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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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还活着」◎
　　过了一段无人打扰的日子后, 花市开场了。
　　裴怀清这天去的很早，琥珀为他定了个靠边缘的展位，离中心不远不近, 人潮涌动的时候，人群便会挤到裴怀清身边来。
　　为了提防这样的情况，他准备了一件宽松的卫衣, 坐在自己的露天展位上, 用帽子盖了个头顶。
　　诡计多端的他遮了，但没完全遮到，反而让一张单纯的脸蛋更加引人注目。
　　人慢慢多了起来。
　　花市里无论是展位, 还是留出来的人行道，在朝阳升起后的一刻, 变得水泄不通, 人满为患。
　　梅格星的花市占据了14区七千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域，相当于一万多个足球场, 但即便这样也显得十分拥挤, 场面颇为壮观。
　　从裴怀清的视角看过去，一大片灿烂的粉色天空下, 硕大的透明金属防护圆顶遮掩着广袤的土地, 底下呈现着梅格星独有的花卉盛景。
　　在这个古地球物种大多数灭绝的星际时代, 那些微风中摇曳的花草香味浓郁，热闹的街景仿佛让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闻到了旧城老巷子里混杂着破旧与怀念的味道。
　　梅格星的花市也算是一种颇为古老的传承, 和那些巨兽一般趴在土地上的金属大楼与眼花缭乱的高科技产业相比，有一种隐于时代快节奏之下的美。
　　他一边想着心事, 不知不觉身边也来了很多顾客。
　　梅格星的花市通常会有一场比拼, 在各个展位中, 由智能机器人算票，根据各项指数统计出游客心中满意度最高的摊位，前十名届时会有丰厚的奖励。
　　裴怀清来都来了，还是作为封澜与琥珀指明而来的代表，自然在培育花种上花了不少功夫。
　　摊位不大，但他种植出的品种却意外地亮眼。
　　在星际时代近乎灭绝的紫藤花乖巧地围绕在身边，淡紫色的花瓣淡雅清丽，些微娇羞地趴伏在桌面。
　　大片橙粉色的变异薰衣草由浮空装置展示出，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裴怀清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试着培育出的品种。
　　它的颜色与梅格星的晚霞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眼就会心动，会激起人恋爱冲动的粉，像霞光被轻柔摘下一缕，被温柔羞涩的青年装进了花篓。
　　不是多么高难度的创意，但花足够好看，再加上那位黑发黑眼的摊主坐在那里，竟然呈现出一种比身边环绕的美丽花种更加动人的气质。
　　慢慢就这样来了很多生意，别人的铺子可能还有帮手，但裴怀清只有自己一个人。以至于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搞得他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意味。
　　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默默站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看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裴怀清带来的变异花种全部都卖完了，一点存货也没有了，他才有些疲惫地敲了敲自己的腰。
　　人潮涌向其他地方，但时不时会有人特意往裴怀清这个方向经过，搞得他只能尴尬地将帽檐拉下一点。
　　别看了别看了……
　　他心里念叨着，眼前却突然停了一双锃亮高档的靴子。
　　从裴怀清那一截仅有的视野看来，这是两条漂亮修长的腿，让人忍不住心痒想要往上望一望，看看正主长什么样子。
　　裴怀清就这样看去，却发现对方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再加上暮色的遮掩，藏住了大半张脸，装扮是在这种季节温度下有些突兀的大衣，他轻声问道：“请问有事么？花种已经卖完了哦。”
　　他说话时，身边的紫藤花随着风的节奏摆动着花瓣，在那人看来，却莫名有些的刺眼。
　　那人还记得，封澜右面上长着的，就是紫藤花的纹路。
　　前不久才看到两人关系不一般，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裴怀清等了一会，没听见对方开口，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先生？”
　　“不是来买花种的。”
　　是一个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但很好听。
　　那人终于说话了，看来不是哑巴，也不是什么怪人。裴怀清松了一口气。虽然说别人是怪人有些失礼，但事实上他经常在一些场合碰到对他有不轨心思的坏家伙。
　　“那您是来干什么的呢？”
　　他彬彬有礼地笑问道。
　　那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张白纸。
　　“请问，能帮我画一朵蔷薇花么？”
　　大抵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奇怪，那人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想知道，在花店店主的心中，蔷薇花，应该是什么模样。”
　　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熬坏了嗓子似的，不过依稀能辨认出动听的音色，裴怀清手顿了顿，虽说有些疑惑，还是接过了那张纸。
　　他让随身机器人检查了一遍，最后确认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纸。
　　裴怀清微微放松下来，再次带上让人熟悉的清透笑容：
　　“好的，先生，乐意为您效劳。”
　　他无意与人起争执，反正是简单的随笔画罢了，也不怎么要紧。
　　掏出细细的画笔，他低头认真地在纸上勾勒起花朵的轮廓。
　　一个人经年累月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就像裴怀清画画的时候，总是喜欢揉着自己的下巴，思忖到位后方才下笔。
　　那人见过他画画，再加上观察能力与记忆力极强，自然清楚对方这个小习惯。
　　但他只是就这样站着，丝毫没有在意那张被递过去的白纸，眼神定在对方的身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对方，拳头微微紧了紧。
　　直到裴怀清把纸和笔放下，呼了一口气，开心地挑起嘴角：
　　“画完啦。”
　　“谢谢。”
　　那人垂目接过。
　　白纸上，繁复的蔷薇花盛放开来，层叠舒展的花瓣间充满了无可匹敌的生命力，热烈喜人。
　　他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自己脖颈前。
　　那里有一条时常被军装遮住的项链，上面挂着一颗已经失去宝石光泽的戒指。
　　上面有一朵与之一模一样的蔷薇花。
　　西泽尔轻吸了一口气，心口微颤，手却在尽力保持平稳。他不想让对方发现什么。
　　他刚刚一直站在灯光幽暗的地方，等待着人潮散去才独身一人接近对方。
　　他怕裴怀清看到他的脸，露出那种震惊与厌恶，或者什么也不算的表情。
　　光是想想，西泽尔就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裴怀清面前，去询问、质疑他的身份。
　　他甚至只敢在这种时候，利用对方的善良，偷了一副本该属于陌生人的画，来证实心中的猜想。
　　明亮的灯光落在裴怀清光洁单纯的脸上，大概是因为和不熟悉的人交谈，腮边晕染出一片浅淡的红色，但他还是说道：
　　“希望您能喜欢！”
　　那是他的小皇子。
　　分明死在了他怀中的小皇子，复活了过来，就在他的眼前，脆生生的模样。
　　西泽尔无比确定这一事实，尽管这显得如此不可思议。但作为曾经识海紧密相连的法定伴侣，对于裴怀清精神力的感受已经深入骨髓，以至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对方异常地熟悉。
　　天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恨不得立刻抓住对方，去验证亿万分之一的真实性，就像对往常他与搜寻队找到的每一个具有异能波动的蓝面族一样。
　　在午夜梦回或者酒醉不醒的时候，西泽尔多希望见到一个还活着的小皇子，这念头一直在脑海中萦绕着，几乎已成为梦魇，涨得心脏和呼吸都在发紧。
　　可现在见到了，他不能靠近。
　　西泽尔不擅长自欺欺人，但他觉得这就是真的，裴怀清，真的没有死，就坐在面前，还会对着别人微笑，好像全无阴霾那般的澄澈。
　　“这是怎么了？”
　　对方忽然疑惑地开口。
　　“你是不舒服么？要不要我帮你拨打急救通讯？”
　　他面生愁容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这家伙长得十分高挑，身形大半隐藏在大衣之下，被帽檐遮住表情的时候，他是无法判断出对方的状态的。
　　只依稀觉得这个人有些怪异，不言不语就站在这里发呆，对他搭话也不应，有点像是傻了，就连身边经过的一些路人，都对之投以惊讶好奇的目光。
　　但他依然不为所动，攥着白纸，却没有把纸捏出褶皱，手指指节绷到发白。
　　正当裴怀清思考自己需不需要强行为他拨打通讯的时候，那人终于有反应了。
　　“谢谢您。但，不用了。”
　　西泽尔转身离开，步伐难得失了稳重。
　　他其实不是多么冷血无情的性格，只是常年生活成长在军队里，所有人都教他，需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得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地掠夺，不计后果地战斗。
　　但从三年前那个时候开始，他突然想明白了那些军雌们隐去不谈的东西。
　　有些东西和结果，是掠夺与斗争争取不来的。
　　他不知道裴怀清是否能原谅他，如果裴怀清真的死了，自己可以永远沉溺在对已逝情感的悼念中，生前安顿好裴怀清仅剩的家人，做那些遗憾未解的微末补偿。
　　但裴怀清还活着。他意想不到地还活着。
　　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明明他们之间隔着深深的怨仇，明明西泽尔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但他却无能为力地看着两人之间存在的沟壑，像凝视一片汪洋。
　　任何人好像都比他更配得上裴怀清，值得对方用真心去对待。
　　他喜欢对方，可以不择手段把人留在身边。但裴怀清呢？他又是否愿意？
　　对一个剥夺了他高贵地位，还将他弄丢的没用的军雌……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脚步声骤然混乱了起来，伴随着呼声。
　　西泽尔听到有人慌乱地在喊：“起火了——”
　　半秒不到，他回转心神，猛地调转脚步，一头闯入来时的黑夜。
　　作者有话说：
　　人物卡片：
　　裴怀清；
　　性别：男（雄性）；
　　身高：183cm；
　　属性：1；
　　西泽尔；
　　性别：雌虫；
　　身高：188cm；
　　属性：0；
　　封澜；
　　性别：雄性；
　　身高：187cm；
　　属性：0.5；
　　这样直观一些了吗？有些宝不会站反了吧。另外小裴不会出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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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这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火势来得异常急促且凶猛, 还没有等裴怀清反应过来，已经蔓延到了眼前。
　　冲天的烈焰疯狂地舔舐着透明的金属防护罩，防护罩牢牢地贴近苍穹, 安全装置开始降起水来。
　　但不知为什么，往日万无一失的举措此刻完全没用，火焰不断腾升, 把半边天空都烧红, 防护罩倒映出明亮刺眼的火光。飞溅的火星「滋滋」响着，像是要酝酿出一场爆炸。
　　万幸的是工作人员早已安排了安全出口，人群正疯狂朝着几个出口拥挤而去。裴怀清草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也顾不上别的，跟着人群的方向开始走。
　　但天边远远的巨大火焰实在骇人, 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莫名为心跳带来不安的节奏。
　　人群有序不紊，很快排成长列一个接着一个出了逃生通道。裴怀清松了一口气, 放弃了这场火灾是人为的阴谋论。
　　然而, 也就是在这时，第一个变故发生了。
　　“有人摔倒了！快去救救他！”
　　“我的儿子！”
　　“不要挤！大家不要挤！保持安静！”
　　在前方的人找到亲人要往后冲, 后面的人却又不断向前拥挤, 观众基数又太多, 场面一时重新变为混乱一片，一群黑色的影子在夜晚遮蔽下你来我往, 攒动不休, 裴怀清望过去，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见到火焰慢慢向这边涌来, 近了。
　　但他实在做不了什么, 只能无声地叹气，抵抗着那些从四周传来的力道，以免自己摔倒在地，发生踩踏事故。
　　忽然，他感觉自己腿边碰到了什么。
　　裴怀清低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黑发黑眼的蓝面族，瘦瘦弱弱的小个头，应该是被谁撞倒在了地上受了伤，捂着膝盖在小声地哭泣。
　　人太多了，而且有些已经陷入了暴躁的状态，导致场面暂时有些不可控。裴怀清很担心那个小孩被踩到，但是身处人群之中却没办法及时伸出援手，只能手臂撑在一旁，将自己固定在一个地方，用自己的身体护着那个小孩。
　　渐渐的人潮疏散了大多数，远远的又有消防车的声音传来。裴怀清好不容易等到那个小孩揉着膝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向了出口，自己这才准备离开。
　　谁知，此时的火势猛然加大，像是被浇了一锅油汤似的，疯狂地朝着裴怀清所在的方向蔓延开来。
　　裴怀清心下一凛，迎着众人的尖叫声开始朝外奔跑。
　　但他赶不过这股烈焰的速度，眼看着炙热的温度已经逼近了后背，带来一股近似于灼烧的热意，裴怀清还没来得及哀悼，忽的被一股大力携卷了过去。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别动。”
　　那人声音微哑，但手臂间透出坚定镇定的力道却不容忽视。裴怀清被他打横抱窝在对方怀里，震惊又古怪。
　　这不是那个找他画蔷薇花的人么？！
　　不过想再多也没用，眼前忽然落下来一个巨大的燎着火焰的物体，裴怀清揪着对方衣襟惊叫了一声：“小心！”
　　那人急速如风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被燃化的金属罩直直砸在眼前，发出震天的声响，伴随「啵滋」的燃烧声，差点砸在那人身上。
　　周围传来好几声惊呼，有人大吼着，声音失真听不清。
　　裴怀清心道不好，自己两人和其他人似乎已经被这块突如其来的建筑材料隔开了。
　　换而言之，他和这个陌生人只能依靠彼此了。
　　裴怀清到底还是心慌，但这个时候，他忽然清晰地感受到了抱着自己这人胸膛震动的力量。
　　沉稳，有力，稍稍有些快。但那满怀的味道不知为何，给裴怀清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去嗅闻，随即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好的意味，悻悻收起了一瞬间的怀疑，急忙抓着对方衣袖道：
　　“谢谢您救了我，请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会走的，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得找到另外的出路！”
　　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不妙，裴怀清不擅长和陌生人这样接触。
　　但对方没有给予言语上的回应，反而加快了速度，找到一处还没有被火焰完全波及的墙角，依言将裴怀清轻柔地放了下来。
　　紧接着，这行为怪异的人开始脱起衣服来。
　　裴怀清瞪大眼睛，不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连忙退后两步，咬着牙：
　　“你要做什么？请不要乱来！”
　　那人颇为漂亮的手指顿了顿，但没理会，依旧自顾自把大衣解开，随即捏下上衣几颗扣子，不多时，手上多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防护类衣物。
　　裴怀清额角青筋一跳，他在军队待过，认得出那是一种水陆空通用的昂贵军用轻便装甲，防火防电防弹不说，还可以供应氧气。
　　还来不及等他思考出个为什么来，那个怪人把装甲稳稳地扣在了裴怀清的身上。
　　轻型装甲自动调整尺寸大小，牢牢地贴合着裴怀清的身形，让他一愣。
　　“你把它给了我，你怎么办？”那人速度太快，加上行为熟练，裴怀清一时间被套上就难以挣脱，连忙解着扣子要把它还给对方：“这里很危险，我们都是一样的！”
　　那人面容埋在在帽子底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为了安抚住裴怀清，他抬手制止住对方的举动，生疏地开口：
　　“不用。我可以抵抗。”
　　火势大了起来，扬起的烟雾与灰尘会导致缺氧或者晕厥，四周温度直线上升，神秘人担忧裴怀清这样娇弱的身体，会被伤到。
　　他是军雌，体格强壮，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这样的火势下保自己周全没有问题，但裴怀清就不一定了。
　　他说完，从衬衫的一个口袋里翻出折叠式的随身防护面罩，不由分说地罩在懵逼的裴怀清脸上：“戴好。”
　　为了防止裴怀清发言，他补充一句：“我还有别的。”
　　其实这已经是全部了，他这趟出来，只是想确认一下猜想，并没有意料到会见到这样的局面，因此只是轻装上阵。
　　多年政斗与作战的经验，让神秘人意识到，这次的火灾绝不会那么简单。
　　有人破坏了这里的安检设施，故意纵火引起大面积恐慌，是想针对谁？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思考背后的原因，而是如何把这些剩下的人从被围困的火堆里救出去。
　　裴怀清看出对方在思索着什么，隐约露出的下颚角流畅又精致，但绷得紧紧的，多了几分严肃，让他不敢大声与对方交谈，只能弱弱问道：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在这里等待救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了。
　　怪人摇头：“不，我们得自己出去。”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这里一点也不安全，火势随时可以扩大领域，吞噬这边的一切。
　　裴怀清欲言又止，看见明灭的火光跳动着映在那人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脸上，轻型装甲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的，折叠面罩也发挥了作用，过滤了空气中的杂质，让他刚刚被灰尘和烟雾侵袭的大脑兀的清醒过来。
　　不对劲。
　　按理说周围应该有不少声音的，就连刚刚那一瞬间，都还有人绝望的叫喊声，但现在，除了火焰燃烧爆炸的声音，还有彼此相近的呼吸声，自己紧张律动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好像陷入了什么难言的处境，裴怀清刚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火焰燃炸了特殊材质的雕塑型装饰物，紧接着点燃了乱环爆炸链条，一时间，无数飞溅的火球与高温的装饰物残骸急速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如同带着爆破能量不可抵挡的流星。
　　只要沾染上一点，皮肤很有可能会造成严重烧伤，然后失去行动能力。
　　他们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绝望来临，裴怀清吓得闭眼一缩，一滴细小的泪珠闪着银光，还没来得及掉落在地上就已经被蒸发成了水蒸气。
　　没办法了，死就死吧，他早该在地球的时候就死了，这复生的几年，就算是他偷来的……
　　耳边忽起了细微的破空风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急速展开，周围滚烫热辣的空气忽而变得温和起来，一对坚实的臂弯撑在了他身边，有什么将周遭包裹。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与死亡，裴怀清蓦然睁开了眼，下一秒看清情形，瞳孔不由得一缩。
　　眼前一对巨大的开扇型黑色骨翼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只隐隐能看到高亮的火光透过骨翼间黏连的薄膜透过可怖的光。
　　那个男人离他极近，裴怀清却仍然无法看清他的脸，只注意到对方下颚依旧绷着，唇角拉成一条平直的弧度，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换表情。
　　——但他把那些东西都挡住了，用这对明显属于虫族的骨翼。
　　陡然飙升的肾上腺素，胸膛急剧鼓动的心脏，彼此相闻的呼吸声，空气弥漫的硝烟与燃烧的气味，填满了脑海中一时间的空白。
　　鼻尖就嗅到了烧焦的味道，还有令人牙齿发酸的肌肉组织与蛋白质被灼烧的声音，然而对方坚硬的骨翼边缘依旧微微内拢，坚持着保护者的姿态。
　　裴怀清立刻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方身上似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你受伤了！”
　　裴怀清急的要把身上的防护甲脱下来，那人却轻轻用手覆住了他的肩膀，微有些冰凉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带着让人镇定下来的神奇力量。
　　他说：“不要动。”
　　简单的三个字，裴怀清却神奇地收住了夺眶而出的眼泪。或许那是被火焰蒸发的。
　　他怔怔地问：“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救我？明明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人依旧没有回复，如同一个只懂得执行保护命令的机器人。
　　周围高温热浪迭起，裴怀清被这人冰凉的气息包围着，面罩和防护甲让他毫发无损，甚至没有多少异样的感觉。
　　好像过了一个多世纪，连环的爆破声终于不再响起了。
　　裴怀清急忙道：“收起骨翼，你不要再挡着了！我有防护甲！被烧坏的只有你而已！”
　　带着哭腔的喊声唤起了这位冰凉的机器，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开了一个小口，嗫嚅了一阵却什么也没说，最后停留在一个轻微抿起的弧度。
　　但他只是摇摇头，没有收起骨翼。裴怀清从他身上闻到了强烈的灼伤的味道，覆盖了那股有些熟悉的气息。
　　他想到刚刚那些坚硬的碎石，还有建筑材料混着火球急速飞来，对方的背现在一定严重烧伤了，急需治疗！
　　“你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么？”裴怀清不知不觉声音哽咽，他拽住了这个虫族的衣袖：“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你需要治疗！”
　　那人声音喑哑：“我带了治疗仪器。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
　　他好像不太擅长和人沟通，只是把微型治疗仪器从口袋里掏出，放在裴怀清手心。
　　除此以外未发一言，裴怀清却诡异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不要受伤。
　　那些东西还在燃烧，刚刚景致繁华人声鼎沸的花市，短短时间已经变成了废墟，就连覆盖穹顶的高强度金属防护罩都塌了一大半。
　　裴怀清脑子乱成了一团麻，不知如何是好，这怪人却不打招呼，又是一个手抄腿把他猝不及防地抱了起来。
　　这次他还有那么点礼貌，但也没有太多，先斩后奏低声说了句：
　　“抱歉。”
　　裴怀清再次见识到对方恐怖的脚程，明明毫无防护，他却带着自己，毫不犹豫地朝着一片剧烈燃烧的火海冲去。
　　裴怀清呼吸一滞，这人疯了么？！
　　他挣脱不开，只能在火光映照上瞳孔的那一刻死死闭上了眼。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烧着了。但眼帘微微泄露出光源的缝隙里，那好像是一对正在剧烈燃烧的骨翼——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虫族生活的时候，偶然见到的对雌虫骨翼的介绍。
　　雌虫拥有一对坚硬无比的骨翼，用于一击毙命杀死天敌，除了边缘的尖刺外，其他部位异常敏'感，非紧急作战时不会露出，除自身外，仅雄主可以触碰。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骨翼……
　　他彻底阖上眼睛，好像明白了对方那些隐而不谈的部分。
　　他好像，知道对方是谁了。
　　只是一秒钟的心悸，高温灼灼，裴怀清在这场穿行火焰的途中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睛，裴怀清先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的味道。
　　意识慢慢回笼，裴怀清想，他获救了。
　　而且毫发无损。
　　“诶！你先别急着起来啊！”
　　护士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床上那个面容美丽的青年轻轻拔掉了手背上的针管，随后拿起一旁的棉签抵在上面止血，微笑着对生气的护士开口：
　　“我感觉很好，我可以出院了。”
　　这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其实在筹备花市的时候，裴怀清就想了很多，自己应该带着一个背包，一个画板，或许还有一些梅格星的特产，在一个弥漫花香的晴天上路。
　　但真正决定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带上任何东西，只打了两张手写的字条，请求医院交给14的区域长。
　　或者说，是不久后会来这里看望他的一位狐族兽人。
　　……
　　就在梅格星花市火灾后的第二天，那个非常受人欢迎的花店店主，还没有和任何人在这里看过一次晚霞，就彻底消失在了梅格星居民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还有那么多关于he和be结局的讨论哇，不是早说了嘛，正文he，番外会有be的if线结局，大家想看哪个看哪个，反正正文肯定是he，其他专门撒糖的番外肯定比正文甜。
　　再问的罚你们剥五百只小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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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跑了！”◎
　　梅格星最高级别护理医院紧急手术室。
　　代表高风险的红灯终于熄灭, 众人小心翼翼推出一个治疗仓。
　　为首的医生经历了四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扶着墙咕咚咕咚大灌了几口葡萄糖，才精疲力尽对着那位戴着眼镜的副官说话。
　　“手术不能说很成功, 还得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术后的恢复情况。这期间最好不要接触外界，新生的皮肤异常脆弱, 避免再度腐烂。”
　　名叫艾顿的军官严肃地点点头, 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辛苦您了。”
　　医生连忙摆手，一边叹着气，脚步虚浮地下去休息了。
　　艾顿跟着装载着西泽尔元帅的治疗仓进了疗养室, 随即被护士拦截在外面：
　　“先生，您不能进去, 里面是无菌环境, 需要穿戴特殊的隔离服才能看望病人。”
　　她又补充了一句：“病人情况很糟糕，请您谅解。”
　　艾顿应了一声, 停在外面, 透过玻璃窗望着西泽尔被推进治疗位上，各种复杂的仪器表盘在一旁安静地运作, 各个指数慢慢变得平稳。
　　只是元帅被强制休眠, 还没有醒来。
　　艾顿摘下眼镜疲惫地抹了抹眼睛。
　　三天前, 梅格星发生了一场特大火灾。所幸消防车及时赶到，在梅格星首领亲自带领的搜救队与医护团队的抢救下, 无人员死亡。
　　但令人震惊的是, 在智脑检测出在场无生命体存在的情况下，本该平静的火场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位高大的军雌抱着另外一位昏迷过去的蓝面族, 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 从巨大的火焰中走出, 将怀里的人亲手交到了救护人员的手中，才阖上眼睛晕倒过去。
　　直到艾顿与封澜赶到当场，人们才得知，那位在毫无防护的处境下穿越了大半个几成废墟的火场，把怀中人护得毫发无伤，自己的骨翼却烧到残废的军雌，正是多德帝国的西泽尔元帅。
　　经过检测，西泽尔元帅全身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八十，属于特重度烧伤，下了救护车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接受人工皮肤与器官移植的治疗，直到三天后的现在才脱离了危险。
　　艾顿点了点虚拟屏幕，将目前的状况告知费利蒙与长官的侄子，那位新上任的索尔上校，通知他们处理好接下来的军务，自己和元帅恐怕还要在这里多逗留些时日。
　　别人不明所以，但他和封澜看得出，西泽尔并非如此热心，他只是对那个蓝面族产生了不同的兴趣而已。
　　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考虑到那个蓝面族失踪的消息，艾顿顿时有些头疼。
　　事实证明，雌虫的身体素质极其过硬，尤其是西泽尔这样的顶级军雌。
　　强效麻醉药药效还没过，他就已经醒过来了。
　　艾顿套上隔离服，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元帅，您有什么想说的么？”
　　西泽尔眼睛里的神色依旧锐利如昔，简直看不出是个不久前器官衰竭重度烧伤的人，甚至掺了些亮色，声音从治疗仓的特殊窗口穿透出来：“他呢？”
　　艾顿知道他说的是谁。
　　“暂时还没得到消息，元帅。”艾顿表情不变，“但可以知道的是，他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因为但凡有点危险的都被西泽尔挡住了。
　　西泽尔静静盯着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哦可怜的副官，你舍不得伤害你的长官，那就让我来说吧。”
　　是封澜。
　　他不耐烦地扯着身上的隔离服走进了病房，不屑的声音在这一片空间回荡：
　　“西泽尔，我得告诉你，你辛辛苦苦救下的那个小家伙，他跑了！”
　　西泽尔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心下一沉，看也没看他一眼，微微闭上了眼睛。
　　封澜冷笑一声，站定在他身边，艾顿皱起眉：“封先生，这里不是您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请您尊重我们。”
　　“我倒是想尊重西泽尔，但耐不住他要惹我生气，我必须得让他不痛快。”封澜啧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瞧着西泽尔俊美到失真的面容：
　　“谁要你私自去救阿清的？你又是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暴露身份的？现在好了，他跑了，就留了张字条，连我也不见，你高兴了？”
　　“封先生！”西泽尔懒得反驳，艾顿却没办法让他受这样的委屈：“请您清楚，这次的火灾本就是由您而起！如果不是元帅执意营救阿清先生，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葬身火海，您没有立场……”
　　封澜却轻嗤了一声：
　　“是么？如果阿清按照原先的规定路线走，那么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危险，本来就是西泽尔你要把他带过去的，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西泽尔就听着他当着自己面编排自己，懒得和封澜多说，没有解释什么。
　　其他人不知道，裴怀清当时走的路，其实已经偏离了逃生通道。
　　而受到坍塌物的影响，原先的路线被堵死，西泽尔这才出手相救。
　　否则他只会远远地看着对方，确认对方的安全，不会去刻意接近。
　　那些火球即将砸中裴怀清的每一秒，西泽尔都无法忍受胸膛失控的节奏。
　　艾顿难得有些失去冷静，还想继续说什么。
　　“艾顿，我没事。”西泽尔陡然睁眼，望向艾顿：“请你先出去。”
　　副官轻呼两口气，恢复平静后道：“好的。”
　　他依言照做。
　　“我累了。”室内只剩下两个人，西泽尔不想多应付，丝毫不走心地说：“说完请快离开。”
　　“你不说这话，我还真忘了你现在是个残疾呢。”
　　封澜抱着胸，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我知道西泽尔你猜到了什么，很多事情真是瞒不过你，更何况，阿清并不聪明，他不懂得伪装。”封澜摊开纸条，“他留下的字条也就几句话。”
　　“琥珀，等你见到这张字条，我应该已经离开了梅格星，很高兴能够在这里遇见你们。
　　但由于某些原因，我不得不离开这里。我会留着以前的通讯号码，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助到你们的，请尽快提。
　　另外一张字条里包着一条我亲手做出的紫藤花项链，希望封澜能够喜欢，谢谢他对我莫大的帮助，礼物之轻不足以承载我的感恩之情，我很珍惜你们这些好朋友，有机会一定再会。”
　　他把纸条内容念完，忽的从衣物里把那条做工精致的项链掏了出来，笑着说：
　　“这就是阿清送我的紫藤花项链，里面压缩了他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一百颗紫藤花种子，为了报答我，他还真花了不少心思啊。”
　　脸上天生的紫藤花纹路是封澜从小被赶出家族的理由，几乎灭绝的花种出现在脸上近乎不详，现在却被裴怀清亲手培育出。
　　虽然这已经不足以成为封澜的软肋，但他仍然很喜欢这份礼物。
　　也许只是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感慨，西泽尔盯着他面上变得温和的表情，抿了抿唇，微侧过了头。
　　封澜真的很让人生厌。
　　但他似乎没有立场去讨厌对方这种行为。
　　毕竟如果不是他，裴怀清可能已经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温和的治疗液修复着西泽尔的身体，其实他已经习惯了疼痛，但此时，那些被置换的内脏与皮肤似乎迟钝地产生了排异反应，让他身上一阵阵生冷地发疼。
　　原来不是不疼，只是他过往，从来没有意识到疼痛。
　　……
　　远在凯尔森联邦边境的麦卡锡星球第4区最近来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旅人。
　　那位自称阿清的青年两手空空，甫一下飞船，有居民看到他宽大外套下隐隐露出的是蓝白线条的病号服。
　　全身上下空荡荡，只剩下手腕上的黑色个人终端，衬出一截纤细骨感的线条。
　　虽然装扮奇特，但归根结底，似乎也只是个普通的蓝面族青年，没有什么异常。
　　毕竟麦卡锡星球从来不乏旅客与定居者，大家都心知肚明地不去询问各位的来龙去脉，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
　　只是这位阿清虽然无善可陈，但人却长得格外清秀，说话也温温柔柔，时不时的发挥高超的厨艺，邀请邻里去他家蹭饭吃。
　　一段日子过后，大家都很是喜欢这个善良俊秀的蓝面族青年。
　　很快，阿清就在大家热心的帮助下在4区找到了一份工作。
　　他成为了折光小学一名普通的美术教师，平日里领着孩子们外出采生、学习绘画。
　　这是一份足够清闲的工作，裴怀清收到短信通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般来说，聘用教师都需要当地教育管理局盖章认证，而这至少需要一份高等学历，且竞争力庞大。
　　封澜给裴怀清设计出的身份，学历并不算优等，在那么多应聘者中，裴怀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选上了？
　　但他没有多放心里去，周围都是一水儿夸赞他的人，这里的居民很淳朴，裴怀清很感动，决定以后可以少动点脑子。
　　毕竟他也没有脑子这个东西。
　　上任的第一天，裴怀清将自己的身份简历复印件交在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先生长得很校长，是个蓝面族，胖胖的肚子光光的头顶，一笑起来很有裴怀清前世见过的夏威夷花衬衫大叔的风范。
　　他本以为还有询问环节，结果对方仅仅瞟了几眼，就说他非常合格，就业与成长经历很符合他们折光小学办学的宗旨，教一年级的新生们正适合。
　　裴怀清望着简历上简陋又普通的就业与成长经历陷入了短暂的当机。
　　“哦，对了。”校长忽然一拍脑门。
　　裴怀清一个激灵，认真看着他：“您说。”
　　“一年级新生新开学，按惯例来说，有一次春游。”校长道，“这次地点定的是5区的那一片花田，刚好可以绘画采生，就由你来带队吧！”
　　裴怀清傻呆呆的：“啊？”
　　就这么草率？他可是还没有和学生们见过面啊！
　　“放心吧！那些小鬼头精得很，况且还有其他的老师帮着你带。”校长笑眯眯的，“可别忘了教他们些东西哦。”
　　退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裴怀清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不过那没有关系。
　　他循着校长的指导，局促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听说他和几个主任与副主任一间办公室，裴怀清第一次见同事，有点紧张。
　　“请进。”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门板后传过来，显得有些闷，但掩饰不住原本好听的音色。
　　裴怀清被这道声音鼓起了勇气，深呼一口气推开门。
　　——然而，下一秒他就开始认真地想要逃跑了。
　　为什么里面的人，全部都在盯着他看啊！
　　微型社恐裴怀清很想就地遁走，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挤出一个不大自然的微笑：
　　“你们、好？”
　　室内沉寂了两秒。
　　“哦，你好你好。”
　　“原来这就是新老师，真是美味、不，我是说，真是美丽啊。”
　　“欢迎欢迎！”
　　一阵整齐的掌声后，裴怀清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旁边办公桌的老师是唯一没有对他说出欢迎语句的，但在裴怀清坐下的时候，微微扭过脖子，对他点了点头。
　　是个豹族兽人，长得很好看，不过面无表情，脖子处架着一只头戴式耳麦，一身休闲的黑色穿搭，显得有些酷酷的。
　　这应该就是刚刚在门外听到的声音主人。
　　裴怀清看着对方那只无意间转动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豹耳，掩住唇角的笑意，也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小裴老师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
　　几千亿光年外，一个修长的身影如寻常的旅人般，端正地坐在机场，在虚拟屏幕上敲敲打打。
　　光是那一身优雅强大的气质，吸引了不少人在偷偷瞄着他，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不予半分的理会。
　　设置了防窥的虚拟屏幕上弹出这样一段对话。
　　“元帅，您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人了呢？艾顿和医生都说您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器官又衰竭了怎么办？求您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我自己清楚，不会有事。”
　　“我当然清楚您不会有事！因为您说的「不会有事」，通常指的是「不会死」！”
　　男人看着副官老妈子般的说教，揉了揉太阳穴。
　　他身体本来就衰败得厉害，治不治没什么两样，只希望能够处理好身后之事。
　　还有，那个人……
　　机械提示音忽的响起：“请A437号飞行器，前往穆尔星系麦卡锡星球的乘客来到站台……”
　　那一直在忙碌的俊美男人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停下了手中动作。
　　他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向了前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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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在哪里？”◎
　　来到麦卡锡星球, 是裴怀清早有打算的结果，但一开始没准备这么赶的。
　　就在梅格星花市起大火的那天晚上，裴怀清发现, 莫名其妙救了自己的那个人和西泽尔极为相似，便不由得怀疑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敢确定那就是西泽尔，因为他最后记起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还有他抱着自己的时候, 从脖子那里不小心滑出来的一枚戒指。
　　那是自己当年做给西泽尔的戒指，上面的蔷薇花是自己最喜欢的纹样，对方不久前就通过这个来试探他的身份。而裴怀清自然而然地上钩了。
　　他压根不敢保证自己什么时候还会再犯一次蠢, 西泽尔目的不明，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裴怀清大受震撼, 但他并不至于自作多情，觉得对方是特地来弥补他。
　　西泽尔是不会被捂热的, 裴怀清清楚得很。所以他一时惶恐, 心乱如麻，醒来后就这么直接跑路了。
　　然而他还记得对方骨翼燃烧起来的那一幕, 西泽尔应该还是受了些伤, 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裴怀清希望远离西泽尔，但不代表他会对西泽尔抱有最大的恶意, 两人只是立场与地位不同罢了。
　　终究还是内心不安, 他时不时上网，看看有没有关于西泽尔元帅的通报。
　　晕乎乎地看了好几天新闻报刊们老老实实记载的西泽尔的军事决策与方针, 没有任何关于他伤重不愈的报道, 裴怀清终于放下心来。
　　没有消息, 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把自己心里那点愧疚与不安放到一边去，专心致志地对付起自己的教案。
　　麦卡锡星球的居民十分热情，包括教师在内，第一次当老师的裴怀清在隔壁桌那个叫池小六的豹族兽人的帮助下，成功完成一系列入职培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一年级3班的教室。
　　在他进来之前，教室里闹腾一片。但当小朋友们看到裴怀清后，也许是天生对成年生物的畏惧，他们一个个都住了口。
　　裴怀清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讲台上，怀里还抱着两本书，看上去斯文又俊秀。
　　不像是会打小孩的模样。
　　底下有些许的躁动。
　　裴怀清站上来，首先环顾了一圈，虽然早有准备，但仍然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小孩种族颇为繁多。
　　一个班上七十个小朋友，不仅兽族种类丰富，还有蓝面族，虫族，甚至好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种族，可谓星际大杂烩。
　　不过看上去，有些小孩发育得极为出色，有些则瘦瘦小小，病弱不堪的模样。
　　七十双天真的眼睛齐齐地盯着裴怀清，安安静静的，减弱了裴怀清一些不安。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自我介绍了一遍，特意隐去了种族身份。
　　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尾音后，那群小萝卜头鼓起掌来，有人欢呼出声：
　　“小裴老师！肯定是纯种蓝面族的小裴老师！”
　　“不对不对！”一个虫族的小孩立即反驳出声的人：“小裴老师是混血！虫族的混血！”
　　又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
　　“不同意！小裴老师是蓝面族！”
　　“虫族！”
　　“蓝面族！”
　　“虫族！”
　　“混血！”
　　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裴怀清有些头疼地想要维护秩序：“安静一下，小朋友们！”
　　然而这微弱的力道是镇不住他们的，教室里的声音隐隐有翻了天的气势，有小孩趁机在课桌底下打起了游戏。
　　裴怀清头痛欲裂，往外一看，作为主任之一的池小六站在后门窗口，正面无表情对他进行死亡凝视。
　　裴怀清眨眨眼，对他施以一个求助的无辜眼神。池小六愣了愣，随即转开目光，注视着教室情形半晌，忽的冷冷喊了一声：“安静！”
　　教室里一下鸦雀无声。
　　裴怀清呼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教导主任的威胁有用啊，虽然池小六这个教导主任和他前世的教导主任长得不太一样，但威慑力还是大同小异的。
　　“小裴老师第一天上班，你们就这么对他？”
　　池小六背着手，一身黑衣站在后门口，大概因为种族原因，显得脸有点凶。
　　教室内稀稀拉拉地响起了道歉声：
　　“小裴老师，对不起。”
　　“小裴老师，原谅我们吧——”
　　“裴裴老师——”
　　裴怀清摆摆手，被这群又可爱又纯粹的娃萌得心肝俱颤：“没关系，大家第一次见到我，难免有点好奇。下不为例啦！”
　　他对着池小六送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池小六高冷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结束了第一节 课的教导，裴怀清坐回办公室，准备找池小六问一些事情，却发现对方下节有课不在一边。
　　但总是会有热心市民来替他解答疑惑的。
　　“小裴老师。”
　　裴怀清转过头，是办公室内另一个蓝面族，二年级的主任，哈林顿先生，他神秘兮兮地转动着滑动办公椅靠近裴怀清，低声附耳问道：“学生们是不是有打听你的种族问题？”
　　裴怀清讶异地点点头：“是的。”
　　不过，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他眼底疑问色彩太浓重，哈林顿笑笑，接着说：
　　“这是很正常的，因为这里的大多数学生与老师都是混血，所以像小裴老师这样不愿意透露种族的，他们会感到十分的好奇。”
　　裴怀清真情实感地震惊了：“什么？”
　　虽然星际时代不缺混血种，但也不可能一个学校几乎全是混血种啊，难道这个学校是专门招收这种孩子和老师的特殊学校？
　　可是，也不像啊？
　　裴怀清总算知道自己进来的为何如此容易了，因为他这具身体的确一半蓝面族，一半虫族，虽说是系统设置出的程序，但也勉强可以称为混血。
　　“看来来之前没有人告诉小裴老师啊。”哈林顿眼露诧异，不过更多的是调笑的情绪：“小裴老师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最近才移民过来的？”
　　裴怀清克制地点了点头。
　　“难怪，”哈林顿抿唇笑了，挑挑眉：“我们这里有一个实验基地，开了上百年了，折光小学的学生和老师身上的血脉大多数是基因融合的结果，不是天生的，当地人都习惯了，估计看你是个外地来的，让你来这里试一试呢。”
　　这话说的，裴怀清一时间哑口无言。
　　“可是基因培育不是违法的么？”裴怀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有人上报么？”
　　哈林顿瞧着这位新来的美人老师眼底闪动着莹莹的水光，勾了勾嘴角：
　　“怎么会？整个麦卡锡星球就是靠这些东西过活的，联邦派来的调查队也来过几波，都没说过什么。怎么小裴老师是想举报么？”
　　被他说中心事的裴怀清有些尴尬地睁大眼睛：“没有啦！不要乱说。”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哈林顿轻笑，“刚开始新来的旅客都有过这样的念头，但他们很快就会打消了呢，没人会拒绝毫无后遗症的改造，小裴老师作为具有异能潜能的蓝面族，迟早也会心动的。”
　　裴怀清抿唇，躲避开他的眼神交接：“是么。我明白了。”
　　混过了这阵，裴怀清顶着哈林顿意味深长的眼神坐回去工作。
　　裴怀清是万万没想到这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乱困扰的麦卡锡星球居然还藏着别的东西。
　　算了。他看着手底下的教案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先过着呗。
　　不行的话，就继续跑路！
　　……
　　街角无人的小巷内，急促紧张的呼吸如同拉风箱尖锐的声音，随着凌乱慌张的脚步填满了阴暗的一隅。
　　长相秀气的青年匆忙跑了很长一段路，直到钻进这个比较隐秘的小巷，才记得回头去看。
　　背后没有人，一丝风的流动也没有。
　　青年如释重负，弯腰扶着膝盖开始大口喘气。
　　喘了一会，他咬牙捂住自己尚且钝痛的胸口，恨恨地开口：“该死！”
　　他短暂休息了一会，便点开终端的虚拟屏幕，刚想把刚刚的情况汇报上去，耳尖忽的一动。
　　极其细微的风吹过耳畔，随后天旋地转，他被一股不可反抗的巨力制住手臂狠狠抵在了墙上，一只冰冷的手如同冷血动物一般缠上脖颈，骤然一阵强烈的窒息。
　　肺腔里的空气在一瞬间都离自己而去，青年如同溺水之人般挣扎起来，徒劳叫道：“放、放开我！”
　　身后的人冷眼看着他反抗，一言不发，似乎要将对方弄死在这个地方。
　　“不、不要杀我！”青年「呜呜」艰难地叫出那个名字：“西、西泽尔！”
　　身后的人不为所动，五指再度缓缓收紧。
　　像是游刃有余的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在自己手中做出最后的挣扎，不会有半点心软。
　　“我错了……”青年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翻着白眼大脑混沌不堪，只能无比轻地开口：“我知道他在……哪里……”
　　是下意识的求救，青年本不抱什么希望，然而西泽尔竟然松开了手指的压迫力度。
　　清凉的空气灌入肺腔，青年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随即咳嗽起来，身后的男人却再次猛地收紧了手指。
　　但这次他还给对方留了一丝生存的余地，让他有机会回答自己接下来的问题。
　　“他在哪儿？”
　　“在、在……”
　　“别耍花招。艾赛亚。”
　　西泽尔轻轻开口，眼底的杀意近乎凝成实质，他已经很不耐烦：“说。”
　　“在4区……”
　　硬到撬不开的嘴终于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说出这句话后，西泽尔便卸了力。
　　艾赛亚艰难转过身去，背靠墙壁，虚弱地滑了下来，望着西泽尔要离开的身影，胸膛微弱地起伏，突然咳了口血。
　　他不在意地抹去了血，思绪不明地开口：
　　“他过得很好，为什么要去打扰他呢？”
　　西泽尔没有丝毫的停顿，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胸前挂着的戒指。
　　他的确不想去再打扰对方，如果不是那些臭虫总是在挑战他的底线的话。
　　既然其他人可以，为什么他西泽尔，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23 21:38:50-2022-08-24 21:2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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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不是来抓你的」◎
　　小学美术老师的任务相对是比较清闲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池小六对3班同学说了什么的缘故，总之接下来的日子，裴怀清没有再从这些小朋友嘴里听到有关自己种族的讨论。
　　这些天, 他和同办公室的同事们也相互了解了一些，发现虽然他们大多数就像哈林顿口中所说的人造「混血」，但其他方面和普通人种并没有两样, 只是某些种族特性增强了。
　　比如那天主动和他搭话的哈林顿, 是蓝面族和蛇的混血，性格格外狡猾，喜欢盯着别人看, 等别人发觉目光后再悄无声息地绕到对方身后进行搭讪的行为，典型的笑面虎。
　　再比如教星际语的埃文老师, 是一条蛇族和人鱼族的混血。蛇性本•淫, 人鱼族则是喜欢时刻在水里泡着，集合了两者优缺点的埃文老师会格外热衷于那种事, 而且每次都喜欢在水里弄。
　　不要问裴怀清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起那天埃文热情邀请他去游泳池结果整个人差点脱光衣服彻底黏在他身上的故事。
　　——以及后来埃文被他不小心揍了一拳, 现在半张脸还肿着的后续。
　　有事没事，裴怀清都会在网上查询相关的资料。
　　在他这个老牌地球人看来, 基因改造既违背伦理, 又会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 以至于他看见折光小学老师和学生们那无事发生毫不在意的态度，不由得十分好奇。
　　这天写完教案, 超前完成工作, 他打开了虚拟屏幕，开始无聊地浏览帖子。
　　然而刷着刷着, 手指忽然不小心点进一个「热门」标识的帖子。
　　#818隔壁帝国那位神秘元帅的感情秘史#
　　裴怀清眼角抽了抽, 这个标题, 他一看就知道说的是什么了。
　　可能因为他比较关注西泽尔的近况，所以大数据给他推了这个。
　　换做从前，裴怀清肯定立马就关掉这个页面，严重点可能还会气哼哼点一个踩，屏蔽相关话题以及楼主。
　　但经过了上次西泽尔的舍身相救，裴怀清其实更多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感，他手指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心中默念着「我就是纯粹好奇多看两眼」，然后往下滑了滑。
　　楼主id叫做「索你命来」，裴怀清随意扫了几眼，从字里行间中看得出，此人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西泽尔拥趸，但喜欢的方式……有点奇怪。
　　他似乎与西泽尔有着些许工作联系，首先就点名了自己的身份：
　　“我和西泽尔元帅有点接触，从前有，现在也有。对，我这个意思是，我中间没有。”
　　“三年前，我有一段时间离开了帝国。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后面又回来了。一开始我以为西泽尔元帅还会和从前一样，毕竟他那么多年都是那样，没道理我离开那么一年多他就换了。”
　　这个楼主好多废话。裴怀清皱眉往下刷，动作有点焦躁不耐烦。
　　终于，在漫长的一段感慨西泽尔元帅变化巨大的铺垫之后，楼下一片唱衰声，这个楼主终于开始说起自己的发现了。
　　“你们一定不知道！元帅他房间藏着一具冰冻的尸体！死了三年了都！”
　　不出意料，这层楼下面一片嘶声与嘘声。
　　只有裴怀清咯噔一声，感觉到了有点不妙。
　　他之前从琥珀那里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还是不信的，但现在看看这个博主头像上的权威黄v标志，不禁有点怀疑，西泽尔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他自己过往没有发现的奇怪癖好。
　　真希望这个癖好，和他没有关系……
　　“元帅给那具尸体取名叫「小埃」，每个月还有定制的衣服穿，元帅对我都没有这么好过。我见过一次小埃，长得的确不错，但没有元帅自己好看。多余的我不能说，但是我可以证实那些「流言」，那真的就是元帅的前任爱人。”
　　“小埃是被前议员长弄死的，元帅端了他们老窝，前些年浩浩荡荡的「清君侧计划」就是从剿灭z1军团开始的，z1军团的军官几乎全部被押上了断头台。不过议员长利奥波德逃到了凯尔森联邦，如果大家有发现利奥波德下落的，请通知楼主，有偿。”
　　“元帅现在最喜欢某些奇怪味道的营养剂，他平常都不挑口味的。”
　　“元帅还藏着两幅画，挂在他的房间，跟护眼珠子似的，我多看两眼他就冷冰冰瞪我。不是什么名家的画，听说是小埃画的。”
　　下面都是说「甜甜甜」「啊啊啊」的，裴怀清抿起嘴唇，他有点没来由的烦，这种情绪越刷越明显。
　　“还有啊，小埃留下来了一个终端。众所周知，人死了的话终端会失去能量的，不会再亮了，但元帅找了人续航，就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有时间就拿出来看。他还珍藏了一些书，但是我看不见名字，元帅藏得好好的，等下次我看到那些书名之后，再来这个帖子说。”
　　“话说上次有个人把小埃的聊天号盗了，装成小埃给元帅发消息，元帅知道是骗子竟然还是和他聊了一会，直到副官发现然后把那个人抓起来了。元帅那天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什么？元帅现在在哪？才不告诉你，我只是单纯喜欢八卦，又不是间谍。”
　　“不过，听说凯尔森联邦最近有蓝面族的异能波动信号……”
　　……
　　草草看了一会，裴怀清退出帖子，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在地球的时候，他就有不少追求者。
　　后来被好心人资助，他被送出国，在某国际著名美院进修，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竟然在美女帅哥云集的美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有gay扬言，三个月内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裴怀清不擅长和陌生人建立起亲密关系，对于那些追求者只有拒绝。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能喜欢上谁。
　　那些人追了一段时间发现他很难追，渐渐就不会坚持了。
　　所以裴怀清很难理解西泽尔为什么会记挂他那么久，甚至尸体都不放过。
　　他有些难过，西泽尔如果真的喜欢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自己虽然理解，但不代表会原谅，也不会觉得感动。
　　他刚要动手指，身后忽的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心绪，裴怀清一个手抖就把终端彻底关上了。他侧头去看那人，发现是笑眯眯的哈林顿。
　　裴怀清深谙对方笑面虎的属性，瞬间有些警惕起来，但表面上扬起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没什么，你来我这干嘛？”
　　“校长不是把春游带队的任务交给你了么？”
　　哈林顿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撑在裴怀清椅背上，近乎把对方圈在自己领地里，微微笑着：“我来找你当然是为了任务交接啊，你肯定得去见见这次的第三方。”
　　“一定要去么？”
　　裴怀清不动声色地用腿抵着办公桌边缘，带滑轮的椅子向后退了退，哈林顿被迫松开了一只手，那种圈领地的气息也散去，裴怀清努力微笑着与对方对视。
　　哈林顿无奈地挑眉，双手摊开：
　　“好吧，好吧，看上去你不喜欢我的接触，我向你道歉。”
　　裴怀清松了一口气。比起之前的地球人，这些星际人实在是太热情。不过，说开了就好。
　　哈林顿轻巧地转移话题：“唔，我们小学穷嘛，比较商务化，所以这次春游也是他们资助，肯定要见的。除了他们，我们还得帮助合作方，让学生们拍一些广告，负责宣传那边的景色。”
　　裴怀清立即不理解地皱眉：“让学生们，拍广告？这不会侵权么？”
　　“放心吧，不会的，这些都处理好了。而且学生们也很愿意。”
　　哈林顿给了裴怀清一个「放轻松」的wink，裴怀清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
　　就这么定了下来，裴怀清和哈林顿交谈之后，发现由于带班老师身份，需要和那边老板交流的，就是自己。
　　怕搞砸这份差事，裴怀清前一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的说话技巧，甚至嘴角长了一个红色小泡，他仍然在努力地和镜子中的人对视。
　　最后的结果是他练习出了两个肿肿的熊猫眼。
　　第二天，他生无可恋地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房门。
　　“哦，小裴老师来了？坐坐坐。”
　　校长乐呵呵地口头招呼着裴怀清坐下。
　　裴怀清扫了一眼周围，很好，没有很多人，他刚想放松一点，飘忽的目光猛地定在了一双军靴上。
　　裴怀清缓缓抬起头。
　　和西泽尔对视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停滞的声音，耳边血液奔流的声音清晰可闻，仿佛压强高到要冲破肿胀的血管。
　　而在他呆滞目光的注视下，西泽尔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讶然，随后便被掩盖。
　　他拿起一直摆在旁边没有动过的一盏茶，垂着眼慢慢喝下，然而衣服下的肌肉已经紧张到尽数绷紧，连带着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身上皮肤缝合的丑陋伤口似乎又要崩开，但他全然没有意识到似的，仍自顾自地喝着那盏茶。
　　好像过了一个多世纪，裴怀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处理那一瞬间过强的情绪波动的，也不知道对面的西泽尔什么时候已经解决了那一盏茶，抬起睫毛直勾勾看他，甚至也不知道校长狐疑地带着问号喊了好几声「小裴老师」。
　　——「逃」。
　　裴怀清心底忽的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杵在原地思考了转身就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谁知面前的西泽尔好像察觉了他的意图，一反常态，嚯地站起身来。
　　裴怀清瞪着眼睛退后一步，西泽尔手臂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放下。他启唇说话，还是那样冰凉凉的音色，但和往常似乎有些许不同：
　　“别走，我不是来抓你的。”
　　好像能从中分辨出乞求的意味。
　　裴怀清想自己一定是被那个帖子影响了，现在都疯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身体就不像是自己的。转身走吧，不礼貌。可坐过去吧，他心里又不愿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身高腿长的冷面帅哥走了进来。
　　“校长——”
　　池小六看清眼前的场景，顿了顿，又看向裴怀清：
　　“小清？”
　　霎时，在场三个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池小六一个人。
　　一道炙热，一道求救，还有一道——
　　池小六皱着眉看了过去。
　　白发的美人轻轻将食指搭在了腰间的武装扣，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他，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池小六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开学的事情终于处理完啦，以后会保持日更，有事情断更依然会请假。这几天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现在好得差不多啦！前面几章剧情写得有点崩，后面争取拯救回来；
　　勇敢鲨鲨，充满抛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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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要动他」◎
　　池小六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放回在裴怀清身上：“先坐吧。”
　　他充满暗示与安抚的眼神让裴怀清放下心来, 虽然和池小六相识不久，对方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低着头躲避西泽尔直勾勾犹如实质化的视线，跟在池小六身后, 与对方一起坐了下来。
　　西泽尔把两人的互动放在眼里，瞳色深了起来。
　　裴怀清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朋友」。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很开心, 眼角眉梢都舒展开, 像沾染融化了的温暖的春水，就像刚刚和那个兽人的互动一样。
　　裴怀清在自己面前从没有过这么外露的喜悦情绪。
　　西泽尔不是圣人，他察觉自己也会有阴暗晦涩的、名为嫉妒的情绪, 就在心底那片失去对方后生长出的沼泽地发芽，戳得某块地方酸涩不已。
　　此时此刻, 却又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出口, 只能依旧地沉默。
　　校长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拧成一团十分纠结的眉头也放开来, 恢复了往常笑眯眯的模样：“现在可以开始谈了么？”
　　校长又转向复又坐下的西泽尔, 有些紧张地握紧双手，谨慎问道：“请拜伦先生原谅我们小裴老师, 他确实有一点胆小。不过小学老师嘛, 胆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着说着, 发现西泽尔元帅的注意力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放在他的身上，而是用一道如x光般的恐怖目光, 望着他们的小裴老师。
　　校长只能一边说, 一边用眼神示意裴怀清，没想到那本来十分乖巧听话的老师却骤然把脸转了过去, 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校长吹胡子瞪眼, 裴怀清今天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看看眼前这位是什么身份！就算之前和他有什么过节, 那也不能在这里给对方和他这个校长难堪啊！
　　池小六看出面前场景的不适，主动接过话说：
　　“校长，我觉得这次的活动改成由我负责比较好。小清老师可能不擅长这些。”
　　他这话已经说得够委婉了，就连裴怀清都把小脸转了回来，“嗯嗯”地直点头。
　　校长一时犯了难。
　　让裴怀清担任这次的带班老师自然是早有安排的，可是就像池小六所说，裴怀清不适合这些。
　　尤其这次的第三方如此重要，不仅有关于折光小学，还关乎帝国和联邦的合作，论上西泽尔元帅在帝国的地位，任由谁也惹不起。
　　他刚想答应，突然听见身边那个坐如冰雕的男人说道：“不。”
　　校长懵逼地把脸转过去：“拜伦先生，您说什么？”
　　西泽尔保持着冷肃神情不变，他始终注视着低头不愿与他对视的裴怀清，完美的五官在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但那似乎又不是什么生气与愤怒的情绪，校长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我说，不换人。”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法。
　　池小六皱起眉：
　　“这位先生，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但很显然，做这门生意最好的人选并不是我身边这位。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好像是才想起来这人，西泽尔眼珠从裴怀清沉默的侧脸上移开，定格在池小六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沉肃的杀意。
　　池小六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差点要表现出兽化后的攻击姿态，西泽尔却在他兽耳露出的前一秒冷静收回视线，话锋一转：
　　“比起这个，我想听的不是你们的说法，而是他自己的。”
　　清泉浮玉的声音在裴怀清耳边震颤：
　　“我只想听听小裴老师是怎么想的。”
　　其余人皆沉默了下来，一时有些安详。只有池小六知道，这氛围都是假的。
　　兽类的直觉告诉他，刚刚这位拜伦先生是真的在思考是否要干掉他。
　　……
　　西泽尔给了裴怀清选择，如果坐在这里的换作是其他人，也许会屈服于对方的气场与身份，就这么半抵抗地从了。
　　但此时是裴怀清，他鼓起勇气，坐直身体，把眼帘抬了起来，那双以往充满雾气的漆黑眼珠中，满是坚定的色彩：
　　“如果你真的想听我的看法。”
　　“那么，我不想去。”
　　只寂静了几秒，校长却流下了一背的冷汗，眼尾不住偷瞄着拜伦先生，生怕裴怀清给了对方不快，要搅黄这生意。
　　他也是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宝，一开始真以为裴怀清没有背景，没想到竟然和这样的人有联系，真是不得了……
　　就在校长不住痛骂自己当初的决定时，西泽尔却忽而道：“好。”
　　他似乎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明明眼神还是表现出对对方丝毫不加掩饰的关注，但还是松口了。
　　裴怀清愣了愣，和西泽尔眼神一对上，却又马上转移开。
　　他当然没有注意到西泽尔眼中那一瞬间堪称黯然的神色。
　　裴怀清只是低着头，十分蒙圈地想，西泽尔到底来干什么？
　　不过再怎么样，应该也不关他的事了。他在对方身上在乎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西泽尔的伤势。
　　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好像全然没有问题，那他也可以放下自己无意义的担忧了。
　　想想也很可笑，他一个逃命的可怜平民关心对方的身体干什么？自己当初发烧的时候也没见西泽尔有多关注他。
　　漂浮着思考，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裴怀清猛地睁大眼睛，迅速拍了拍脸。
　　别想那些了，怎么搞得和个怨夫一样——
　　“小清？”憋闷思绪被打断，是池小六的声音：“可以走了。”
　　原来在裴怀清发呆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哦，好的。”他跟着站起身来，提起的小心脏终于放下，转而向校长告别：“校长再见！”
　　稍微调转视线，裴怀清就看见了校长一边坐着的西泽尔，再次和对方对视上，以至于半空中的掌心僵了僵，整个人尴尬地往前走了一步，后面却飘出一个声：
　　“再见。”
　　是西泽尔说的。
　　他静静盯着裴怀清的背影，似乎在等待对方能够也回他一句。
　　但裴怀清只是胡乱地「嗯」了一声，接着看也没往回看一眼，像是有狗在后面追着他咬似的，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西泽尔表情没变，只是手下搭着的沙发真皮却在下一秒，「呲」地一声被捏坏。
　　旁观的校长察觉一切，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在裴怀清身后，稍迟一步的池小六转身关门的手指一顿，眯起眼和室内望着门外的西泽尔做了一个眼神交换。
　　一个淡然，一个冷漠。
　　但都带着宣告般的警示。
　　——不要动他。
　　池小六关上门走后，西泽尔看了一会门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很好地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心知，强求对方先留下并不正确，徐徐图之才是最好的。
　　可在裴怀清面前，他根本无法百分之百地控制住自己。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想直接把雄子从对面拎过来，禁锢在自己身边，最好哪儿也不要去，眼睛也只能看着自己一个。
　　他自然知晓对方不缺情人，也不缺追求者。一想到什么封澜，琥珀，还有现在那个豹族兽人，他胸腔中便开始忍不住地生出阴翳来。
　　如果可以，他想把那些能够肆无忌惮靠近裴怀清的人一个个全部都赶走，最好永远、永远也不要出现。
　　一分的矫情放在向来情感淡漠的西泽尔身上，都是宛如洪水猛兽般的剧烈凶猛了。更何况那些无用的嫉妒与后悔，更是日复一日像蚂蚁蚕食着他的大脑与心腔，他变得不像从前，在他人眼里却又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就在西泽尔沉默的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内，校长连光溜溜额头都汗湿了，显得头顶更秃，他给西泽尔空下来的茶杯重新倒满，随后慢慢搓着手道：
　　“拜伦先生，您不要介意，小裴老师他就是这样。不过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折光小学观摩。”
　　这句话充斥着谄媚讨好的意味，西泽尔拿起水杯的手停了两秒，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好。”
　　他答应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就算裴怀清不想见到自己，但并不代表自己不可以因为别的事情出现在对方面前。
　　《爱情七十二计》里说过，长久地占据一个人的视线，迟早会使得对方产生一种异样的波动。不管是好是坏，西泽尔都打算去试一试。
　　西泽尔来这里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裴怀清也会在。执行的任务尚且可以守株待兔，但裴怀清不能。
　　如果一辈子都见不到也好，就这么永远失去下落也好，但他们偏偏一次又一次地碰见，在西泽尔甚至没有抱着太大希望去找寻的时候，事情却又总是会变得柳暗花明。
　　他再也不想经历一遍这三年时时刻刻体会到的那种抓心挠肺的奇怪感受了。
　　想起在自己家好好被封存着的尸体，内心涌起奇异的波澜。西泽尔现在对那具珍而重之的尸体，竟然已经没有了丝毫感觉。
　　床底下，办公桌里，还保存着那些成堆的求爱书籍。三年之间，西泽尔就像个变态，一次次地在幻想中将自己和裴怀清代入，假装自己还能有补救的机会，而后在深夜喝着酒失眠到天亮。
　　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裴怀清死了，不会活过来了，却还保留着不切实际的一点希望，就像无垠的巨大沙漠中寻找一丝海市蜃楼般的绿洲。
　　——但现在不一样。
　　他还活着。
　　就算再怎么荒谬，西泽尔都冷静地认定了这个事实。
　　死去的心脏在花市那一晚燃烧的火焰中复活，那天他背着裴怀清逃离出火场，骨翼被火焰舔舐着，痛极了。
　　但胸膛里安放的心跳，却从未那样安稳过。
　　作者有话说：
　　日六失败，艰难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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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因为我喜欢你」◎
　　西泽尔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裴怀清为自己规划好的平静生活。
　　对方不像是那种会故意追踪他人而后装作偶遇的性格, 于是裴怀清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招灾的体质，以至于到哪儿都逃不开。
　　而且更让他苦恼的是，从那天起, 办公室每天会收到一捧包装精致，点名送给他的花，有时候是雏菊, 有时候是玫瑰, 大多数时候是蔷薇花。
　　裴怀清爱花，每次舍不得就这么扔掉，要么送给同事, 要么在大家揶揄的目光下带回去自己养了。只有一点让人在意，他从不碰那些清纯美丽的蔷薇花。
　　旁人问起的时候, 他也只笑笑不说话。
　　他也尝试知道花的主人是谁, 然而小卡片上没有署名，保卫处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就像是凭空多出来了一个追求者, 还神神秘秘的不愿意透声。
　　“你最近似乎有心事。”
　　池小六在经过他坐到自己办公桌上的时候，冷不丁说了一句。
　　裴怀清下意识抖了一下, 尴尬地看着教案上自己不小心划出的一条长长的印记。
　　“没有啊, 我挺好的。”他躲避了池小六探寻的眼神。
　　池小六还想说些什么, 裴怀清桌上的传声器响了。
　　“小裴老师，请来一趟校长办公室。”
　　是校长的声音, 语气听起来有点沉。
　　裴怀清立刻站起来, 收拾了一下桌面，看向池小六：“我, 我先走了？”
　　池小六目睹裴怀清推门而去的背影, 皱了皱眉。
　　十分钟后。
　　门又被推开, 裴怀清一脸怅然地走了回来，就连埃文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听见。
　　池小六一直等到他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才问道：
　　“怎么了？”
　　他瞧着裴怀清不好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校长说，那边的负责人指明要我过去。”裴怀清茫然地与他对视，“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我？”
　　除了西泽尔这个投资的第三方，合作方提供了春游所需的花田和海岛场地。
　　可裴怀清怎么也想不到那边的人也会想要他过去，说是他们的负责人一眼看中了他的照片，希望他一定要在海岛宣传片中出现。
　　一旁的埃文竖起耳朵听裴怀清失落地说着这些事，一边咬着果子一边评价：
　　“长得好看的人也有长得好看的烦恼。”
　　裴怀清两只手分别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有么？我没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啊。”
　　说起来长相，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果然还是……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埃文忽然神秘兮兮地拉着椅子，凑近裴怀清，附在他耳边道：“我和你说，咱们学校那么多老师和学生，我就觉得你最漂亮，最符合我审美。”
　　就连一向不喜爱讨论八卦的池小六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裴怀清很震惊，饶是他被人称赞过很多次，也不由得脸红了大半，同时还觉得很奇怪：
　　“别开这种奇怪的玩笑……”
　　他虽然一直比较受欢迎，可是也没有这么夸张吧？而且经过千万年基因优化，星际人都长得很优秀啊，自己算不上最出众的。
　　“哪里有啊！我真的就是这么觉得的。一般人我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裴怀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门外突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小裴老师，你的花。”
　　哈林顿笑眯眯地把一大束的蔷薇递给裴怀清。
　　看到这束花，裴怀清心情更加不好了，回了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老老实实把花接了过来。
　　花香馥郁，这次是一大束纯情的粉白色蔷薇。
　　其实裴怀清对花主人有些许猜测，毕竟没多少人知道他曾经喜欢蔷薇。
　　但那太古怪了，他下意识排除了最不可能的可能。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送花的人是谁么？”哈林顿若有所思地冲他眨眼，“他好像就在校门口等你哦。”
　　马上是午餐时间，裴怀清每次都会经过校门自己回家做饭吃，所以……大概是躲不掉的。
　　他只能无奈应下，池小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
　　中午收拾好之后，裴怀清拿着被黑布遮挡着的蔷薇，忐忑地靠近校门口。
　　东张西望了一会，他发现了一架纯黑的飞行器，顿了顿，朝那边走去。
　　在这期间，裴怀清一直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要怕不要怕，不要逃不要逃，记得话怎么说记得话要怎么说……话要怎么说来着？！
　　一路顶着一张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哭丧脸，就这样看清了驾驶室内的男人。
　　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这才强忍住了想要转身逃离的冲动。
　　“小清。”
　　里面的人忽然这么唤了他一声。
　　裴怀清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神色大变，差点没把手中的花扔出去。
　　坐在车内的男人看见他一脸惊恐的模样，抿起了唇。
　　仅仅半秒后，西泽尔微微垂下睫毛：
　　“抱歉，我不该这么叫你。”
　　他又抬起眼帘，轻声问道：“请问可以上来么？”
　　裴怀清被他的敬语激得一时哑口无言，甚至从对方清冷的脸上看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他揉揉太阳穴，感觉天气太热，自己要瞎了。
　　西泽尔看出他的犹豫，保证道：“我不会伤害你。”
　　他又加了一句：“可以么？”
　　这次好像不是裴怀清的错觉，西泽尔双眼含着期待的色彩，似乎真的很希望他能和他上车。
　　至于要做什么，裴怀清不知道，但他觉得西泽尔如果想伤害一个人，不至于绕这么大个弯子。
　　如果能够让两人再也不要见面，裴怀清是乐意去这么一趟的，只不过有些腿软。西泽尔带给他一些心理上的问题，暂时还克服不了。
　　“和你走，干什么？”
　　裴怀清勉勉强强地问出了这句话，好歹语气没有颤抖。
　　西泽尔顿了半秒，随即生涩道：“我想和你聊聊。”
　　他好像是当多了领导者的身份，又或者是裴怀清内心深处对于西泽尔的偏见，他不太喜欢西泽尔说出的这句话，低下头咕哝了一声：
　　“可我不想和你聊。”
　　西泽尔听力很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种酸涩的波潮一直刺激到他的太阳穴，让那里微微发涨。
　　他拒绝了。
　　被喜欢的人拒绝是这种感觉。
　　“啊。”
　　裴怀清说完却立即抬起头，睁着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西泽尔，他猛地想起来军雌堪称变态的身体素质。
　　西泽尔是不是听到了他刚刚的声音？
　　他那副表情很容易出卖主人的心思，西泽尔松了松手指，感受到掌心一片发凉的汗水，笨拙地安抚道：
　　“你不用在意。”
　　他不会因为裴怀清一两句话就生气的，现在也没有那样的资格。
　　他面无表情的「安慰」让裴怀清更害怕了，咬着下唇：“你、你不下飞行器的话，请把这边窗户打开一些吧。”
　　西泽尔没有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不上来么？”
　　“你、你要我上来，我就得上来么？”裴怀清瞪大眼睛，被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到，难得在西泽尔面前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上去，我也不想再见……我也不想再和您有过多的牵扯，虽然不知道您的意图，但请您也考虑一下我吧，我只是一个平民，不想再扯上什么危险了，请您原谅我……”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和句子，说的磕磕绊绊，但中心意思西泽尔听懂了。
　　裴怀清在说，不要再来烦他。
　　他的小臂肌肉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胸口冒暑气般发闷，全身上下却是凉的，最后只剩下心口一片绵延的痛。
　　裴怀清好不容易说完一段完整的话，却发现西泽尔已经低下眼帘，侧脸线条依旧凌厉漂亮，掩盖住了此时真实的情绪。
　　只剩长长的白色睫羽，通过透明的窗，在折射出的明朗阳光下，蝴蝶一样在视线内晃动。
　　然而裴怀清只在美色中停留一秒，便收回视线，敲了敲窗，试探问道：“那个，西泽尔先生？您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西泽尔深吸了一口气，忽的直视裴怀清，吓了对方一大跳。
　　“我的靠近似乎会给你带来困扰。”
　　西泽尔说。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尬，而且周围已经有了不少家长学生，还有老师，在朝这边好奇地投来视线，裴怀清不得不飞快点头：“是的。”
　　“对不起。”
　　西泽尔冲裴怀清低了低那颗高傲的头颅。
　　裴怀清吃了一惊，瞪圆的眼睛显得有些呆呆的傻气，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西泽尔又道：
　　“那么，你也知道，这些花是我送的了。”
　　“一开始不知道。”裴怀清难为情地说，“但现在知道了。”
　　他补充说明：“请您以后不要再送了，我不喜欢蔷薇。”
　　西泽尔的胸膛在视线中微微起伏两下。
　　裴怀清听见他低声说道：“不要说「您」。”
　　他一时愣住了。
　　西泽尔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裴怀清很早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会对自己说「您」，也不会用这么疏离的眼神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似乎不清楚自己要说些什么，西泽尔再次重复了一遍，只是声音依旧不大：
　　“请不要说「您」。”
　　近乎恳求的语气让裴怀清身体僵住。
　　西泽尔说完，突然推开了驾驶室的舱门，在裴怀清毛骨悚然的注视下站定在他面前。
　　身高腿长的军雌站得很近，压迫感极强，裴怀清忍不住后退一步，西泽尔眼神一暗。
　　在西泽尔下飞行器后，周遭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裴怀清心里头已经开始有些焦躁。
　　“好，我不说「您」，那你可不可以放过我……”
　　裴怀清强压心神，鼓起勇气，抬头与西泽尔对视，殊不知自己眼中已经是雾蒙蒙洪涝一片。
　　西泽尔怔愣住，运筹帷幄的指挥官难得有些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裴怀清咬着口腔中一片软肉，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想做什么是没有办法的？”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的怨念，像是他还没有放下似的，但裴怀清却又是真的委屈。
　　自始至终，一切主动权都在西泽尔的手里，他连躲避、逃避与离开的机会也不准有么？现在对方还说他没有办法，那要怎么样才叫「有办法」？
　　大概人都有劣性根，意识到西泽尔态度大变后，裴怀清胆子不知怎么就大了起来，他把那束蔷薇往西泽尔怀里一扔，转身就要离开。
　　西泽尔察觉对方意图，接住花后单手拽住对方，在把人捏痛之前慌忙松了手，干涩解释道：
　　“不，你误会了，我是说，在你面前，我似乎无法控制住自己。”
　　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样的话，多年的军队生涯让指挥官脑中充满了策略规划与国防战略，竟然腾不出一点可以让简易的情感表达生根发芽的地方，意外地笨嘴拙舌。
　　他看着裴怀清朦胧一片的双眼，里面除了委屈，更多竟然是害怕。
　　西泽尔霎时有种无力感，他想起从前对裴怀清做过的事，对方的情绪再恰当不过，他没办法忽视，也没办法坦然一片。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花束，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好像没办法远离你。”
　　“因为我喜欢你。”
　　“……”
　　再没有比这更让裴怀清惊悚的话了，他怀疑西泽尔是被人俯身了，当即警觉地蹬蹬后退两步。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我，我就当没听过！”
　　他再也忍受不了奇怪的氛围，飞速转身逃掉，这次西泽尔没有再上前拽住他。
　　那双金色的海洋沉寂下来，似乎再也无法被掀起半点波涛，唯一的聚焦点逐渐从远处离开了视线。
　　西泽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蔷薇。
　　没有送出去的花，没有意义。
　　但当他掀开黑布的时候，却猝然顿在了原地。
　　这不是他送出去的花。
　　他送出去的是粉白色的蔷薇，裴怀清还给他的，却是蓝色的。
　　他想起来自己记住的蔷薇花语，一朵一朵地想过去，最后停留在蓝色蔷薇的花语上——
　　「绝望」。
　　作者有话说：
　　再也不搞这种受了，写得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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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不是不给你牵」◎
　　裴怀清才不管西泽尔在想些什么, 他跑得老远，一路回到自己的住所才放下心来。
　　气还没喘匀，个人终端就响起了通讯打来的提示铃声。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有气无力地点开，蓝色透明光点水波般荡漾在空中，哈林顿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
　　“中午好, 小裴老师。”哈林顿眨眨眼, 往裴怀清身后的背景不动声色地瞄了两眼，而后道：“花还回去了么？”
　　“还回去了。”裴怀清略有些心烦意乱，他把额前凌乱的头发往后拨, 露出光洁的额头：“请问有什么事么？”
　　还是彬彬有礼的语气，但哈林顿却敏锐地感觉出裴怀清气场有些变了。
　　“没什么事, 只是想问一下, 你离开的时候有看见我的蓝色蔷薇么？那是我送给前男友的「礼物」，谁知我上厕所一回来它就不见了。”
　　裴怀清僵了僵身子。
　　他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的是放在我桌边, 额, 包着黑布的那束花？”
　　“是啊，领完的时候去上厕所, 顺手放在你桌子上了, 那时候你人不在。等等, 你该不会是……”
　　裴怀清捂着额头，神情痛苦, 眸中水光潋滟：
　　“我就说那是谁帮我盖上的……那我的花去哪儿了？”
　　与此同时, 回到空旷家中的池小六换上拖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粉白蔷薇花束, 莫名叹了口气, 打开通讯发消息：
　　【下次, 不要再让我做这样的事了。】
　　对方很快发来回复：
　　【怎么了嘛，你不也很喜闻乐见？】
　　——【我不喜欢。】
　　——【呵，说谎】
　　池小六掐掉了通讯，并把那个还在耀武扬威闪着提示光芒的蓝色头像移入了黑名单。
　　……
　　此后一连几天，裴怀清终于没有再收到那些花，也没人在他面前晃悠了。
　　忐忑不安的心放了下来，但却因为接下来无法逃避的花田海岛之旅，重新变为焦灼。
　　“不想去的话不用勉强自己。”池小六看出裴怀清的心思，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侧过脸慢吞吞对他说道：“第三方不会为了这个迁怒我们学校。”
　　裴怀清看他，萎靡得像朵蔫不拉几的小黄花：
　　“我拒绝了一次，但他们负责人加了我的通讯，亲自邀请我，说是可以给我更好的机会，到时候宣传片拍得好，学校资金广进，可以给小朋友们更好的生活条件。”
　　折光小学混血种学生多，也就意味着孤儿与平民的比例大，所以学校才想出每年春游秋游顺便帮商家宣传这么个法子，毕竟混血种宝宝们长得都很养眼，特方便学校有更多的资金来改善学生的教育条件。
　　所以裴怀清根本拒绝不了。
　　池小六听后沉默了几秒，而后暗示般的说：“拜伦先生给的资金很足够。”
　　然而裴怀清根本没听懂，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悦地撑着下巴鼓起脸：
　　“他给的资金和我要去那边拍宣传片帮学校赚钱有冲突么？”
　　没有冲突，但也没必要。
　　池小六看着他傻乎乎一无所觉的样子，本想说什么，一个身影却揽住了裴怀清的肩膀：“哦！小裴老师真的要去么？真是太好啦！我这次也准备去呢——”
　　是教星际语的埃文老师。
　　事已至此，裴怀清忽略心中的不适，点点头：
　　“那就一起吧。”
　　池小六把说出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他心想。
　　……
　　临近春游的日子，裴怀清最近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西泽尔会不会亲自去。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身边连一个副官或者朱助理都没有带，堂堂元帅，做个任务都这么寒碜么？
　　他很难不去想西泽尔出现在这趟旅程中的可能性。
　　而当真的看到那架黑色飞行器的时候，裴怀清难得在心中飚出了一句小小的脏话。
　　“不用在意，他去那边似乎有别的工作要做。”
　　池小六站在裴怀清，两人身高相仿，挨得很近，对方清冽的气息微微喷洒在耳边。
　　“而且他们的住所与活动和我们没有重合的地方。”
　　总体来说，池小六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听到他都这么说，裴怀清便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萎靡一扫而空，霎时轻松起来：“那就好！”
　　看着他恢复阳光明朗的模样，池小六也忍不住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上升了两个像素。
　　而这两人一边亲密咬耳朵一边一同上车的举动，都被收录在了一架军用望远镜里。
　　“哎呀。”索尔观察着远处裴怀清和他身边那个兽人，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里，才放下望远镜，转向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军雌，撇撇嘴道：
　　“他们走了。”
　　西泽尔眼睛都没睁开，抱着胸冷冷评价他：“闲。”
　　“哈？我闲！”索尔哼了一声，“要不是你追那个小家伙的动作太啰嗦，我至于么我？千里陪我的小舅舅过来追夫，最后得到这个被嫌弃的下场，呜呜呜——”
　　西泽尔蹙起眉：“闭嘴。”
　　“我不！”
　　索尔呲呲牙，长腿突然一个大跨，「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驾驶座上，整个小型飞行器被他这个动作激得晃了一晃。
　　他开始熟练地打起操控表盘，手指在上面胡乱按了一通，飞行器「嗡嗡」轻鸣着启动，他吹了个口哨：
　　“出发咯——耶！”
　　西泽尔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飞速变换的景色，心中思考在路上弄哑自己亲侄子的可行性。
　　索尔一边随意地驾驶着飞行器，在不断颠簸的频率中欢快地询问道：
　　“诶，话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走出来了？好奇怪啊！那个叫小埃的尸体已经不是你的最爱了么舅舅？”
　　西泽尔根本不回他，索尔依旧自顾自说着：
　　“不过也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要是再不找个活人过日子，咱们家真的要断后了耶！我可是誓死不结婚的哦！”
　　西泽尔揉揉太阳穴：“我不在意。”
　　“不要嘴硬了嘛舅舅！你明明就是很喜欢那个小老师，那天过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你一脸伤心地被他甩了！”
　　“而且那个老师长得确实不错，他身边那个冷美人也可以，我喜欢他说话时候的样子。他刚刚发现我在偷偷看他们，还悄悄瞪了镜头一眼呢，真可爱哈哈哈。”
　　“哎呀舅舅！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说到最后，索尔一边拍表盘一边叹气摇头。
　　飞行器很快来到了目的地上空，蓝到发绿的天空中漂浮着一大片一大片洁白饱满的云朵，一层层像是空中编织成的楼阁。
　　西泽尔自始至终懒得回索尔，在这个时候却眯起眼，出声提醒了一句：
　　“注意屏蔽监视器。”
　　索尔瞬间警惕起来：“嗯？这么快就到了？”
　　他打开所有的屏蔽仪，皱起眉：
　　“话说这次的任务你怎么不多带几个人？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怕遇到危险？”
　　西泽尔来这一趟只带了几个随身的护卫兵，简直简陋得可以。
　　“这次的任务比较复杂。”
　　谈到这种问题，西泽尔终于勉强愿意给索尔两句话：
　　“人带得多，只能引起对方怀疑。”
　　联邦这边的人一直以为西泽尔来这里是做生意顺便度假，毕竟他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又已经有了放权的趋势。
　　索尔耸耸肩，他脑子不太灵光，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很听自家小舅舅话的：
　　“到了。”
　　西泽尔还没说什么，索尔见到不远处的场景，忽的兴奋起来：
　　“小家伙他们先到了，好像要拍宣传片呢！要不要去看看！”
　　西泽尔：“他们过几天才会拍。”
　　索尔哼笑一声，一张年轻的俊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是说不在意么？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西泽尔：“……”
　　索尔：“去嘛去嘛，去看看！只是我想去的哦，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挤眉弄眼的表情让西泽尔想起了什么人，神情难得放松一瞬，犹豫了片刻，忽的扭过头去：“你去吧。”
　　他就不去了。
　　那个人不太想见到他。
　　索尔啧了声，狐疑道：“真的不去？”
　　“不。”
　　“真的不——”
　　“再问，你也不许去了。”
　　“不可以！你个暴君！”
　　索尔气哼哼地下了飞行器，走之前还踹了脚机身，害得飞行器和坐在其中的西泽尔晃了晃。
　　索尔走远，爽朗的青年声音也慢慢在空中回荡一阵，而后消失：
　　“我去帮你探寻「敌情」哦舅舅！”
　　西泽尔伸出手，缓缓抚摸着脖子间藏好的黯淡戒指，那颗失去所有光芒的S98矿星石就像是他此刻眼睛的颜色，深沉又哀伤。
　　其实他在确认裴怀清还存活着的时候，就学着裴怀清的设计，同样亲手制作了两枚戒指。
　　目前看来，暂时不会有送出去的机会，但西泽尔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人。
　　人生那么多年，他可以在裴怀清身后等，等他也许有一天……会需要自己。
　　做了那么多年的指挥官，直到实现了一直以来的目标，报完了应该报的仇，西泽尔才发现，当战乱平定，平民安乐时，不会有人再如此需要他。
　　……
　　讲完注意事项，带着小朋友们去到居住的场所，裴怀清和池小六才来到滨海的沙滩，两人肩并肩慢慢散着步。
　　场面一时很安静，裴怀清迎着海风惬意走着，心情一片平静。远处的海平线和黄昏恒星的光芒交织辉映，像是两个世界橙红色的交界线，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裴怀清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本本分分工作，安安静静散步，平平安安过日子，他总是不喜欢太多的波澜，费感情，费脑子，也费眼泪。
　　“夕阳很美。”池小六望着远方，冷不丁说了一声。
　　裴怀清刚想回应他。
　　“是啊。”一个幽幽的声音说道。
　　池小六「嗯」了一声，直到被裴怀清十分无辜地戳了一下手臂：“不是我说的。”
　　他们一起看向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又莫名其妙出声的家伙。
　　身高腿长，高眉深目，长相俊美，生着一双神采奕奕的金色眼瞳，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长着兽头般狰狞模样的黑红色纹路，正挑着半边眉冲他们肆意地笑。
　　是个虫族。
　　“有什么事么？”裴怀清问道。
　　对方唇角笑意扩大，大大方方伸出一只手：
　　“我叫索尔，能和你们交个朋友么？”
　　本该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要求，由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很开朗的男人提出，反而异常地和谐。
　　裴怀清顿了两秒，池小六却伸出了手，与对方握上。
　　“池小六。”豹族兽人轻轻颔首，柔和的海风吹过面颊，拂起一缕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增添了一分幽蓝的神秘感。
　　索尔眼底闪现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起了什么兴趣，但他还是接着转移视线：“那这位……”
　　他刚恋恋不舍地想从眼前这个美人手中抽•出手，朝向另一个人，突然发现手抽不出来了。
　　索尔惊讶地看回去，发现眼前这个叫做池小六的青年死死握紧了他的手，眼中带着警告的神色。
　　池小六本想着自己没能阻止裴怀清过来就已经很对不起对方了，他得好好保护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小傻子。
　　结果一个两个都找上门来，好像上天存心要和裴怀清过不去似的。
　　他本想表露些威胁性，然而眼前这个虫族青年不仅没有退缩，还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哎呀，讨厌，喜欢我直说嘛，又不是不给你牵——”
　　索尔眸中闪过一丝暗光，轻声埋怨了一句，不退反进，身体挨近，一只手牢牢抓住池小六手臂让对方无法挣脱，甚至还把懵逼的裴怀清挤开，冲他眨眨眼道：
　　“这位小哥，你还不离开么？”
　　裴怀清看了看索尔，又看了看情绪不外露的池小六，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
　　“啊？”
　　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虽然看上去又智障又话痨，但索尔是个好人；
　　火葬场追完就正文完结 （话说我一直以为火葬场已经开始了啊，一直在追一直在后悔只是没追到后悔也没用而已）
　　事先说明每个人理解的火葬场不一样，只想看虐受心的就不要看了，虐身虽然没趣但是我爽啊（bushi；
　　剩下想看甜的让番外来补吧，这大概是篇20万出头的小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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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可不可以练得软一点」◎
　　索尔是个有些奇怪的人——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 但裴怀清内心深处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没有谁第一天见面刚问清楚姓名就拉着别人直奔酒店房间吧……
　　裴怀清像个电灯泡一样在关上的门口晃了晃，有些疑惑地离开了。
　　话说小六也这样开放吗，不愧是有兽人血脉的人类啊！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裴怀清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 好奇着池小六今天怎么没有出现，发通讯也不接，难道是昨天晚上太累了？
　　奇怪, 他和索尔真的会做那种事么, 话说索尔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自己很早以前是不是听说过？
　　他歪着头一脸正经地思考着，走到酒店回廊时, 没注意到眼前摇摇晃晃走来了一个酒店服务员，手中抱着一大堆的木头盒子。
　　“这位先生, 请让一让——让一让！”
　　服务员忽的尖叫一声, 裴怀清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然而大堆的木头盒子眼看就要倾倒下来砸到他,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抬臂一挡——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裴怀清诧异地睁开一只眼睛, 眼前是一堵修长的人墙。
　　那人一只修长的手臂稳稳接住木盒, 几个利落快速到看不清的动作后, 在裴怀清目瞪口呆的目光下，空中纷落的木头盒子「刷刷」地又稳当又整齐地堆在了他的手上。
　　“谢谢您！”
　　服务员也看呆了, 反应过来后擦了擦汗, 一脸感激地接过那堆木头盒子，鞠了几个躬连忙走掉了。
　　现场只剩下了裴怀清和刚刚耍完杂技的某个军雌。
　　“……”
　　裴怀清缓缓抬起头,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西泽尔：
　　“谢、谢谢？”
　　“不用谢。”
　　西泽尔低下头看他, 在柔和的清晨光晕中, 轮廓显出几分阴影下的温柔。
　　这里正处于温和的夏季，西泽尔没有穿着军装，而是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背心，衬得肤色雪白，身材修长，露出的两条胳膊肌肉线条流畅又明显，充满爆发力，隐隐能见到几条长长的白色疤痕，口子一直延伸到宽直的肩膀。
　　对方竟然穿得这么年轻，而且毫无违和感，让裴怀清想起上辈子无意间在体院看到的那些帅哥，但肌肉和身材还有脸都没有眼前这个漂亮。
　　当他低下头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白色的发丝与睫羽在透窗而来的阳光下散发着柔软的光泽，像是虚拟人物走进现实，格外犯规。
　　裴怀清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直到贴上了墙，才硬着头皮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吃饭。”
　　西泽尔言简意赅地指了指窗外的餐厅。
　　裴怀清才发现他们住一个酒店。
　　池小六骗他！
　　见对方保持这样一个挺直的姿势，继续看着他，眼神格外专注，裴怀清不自在极了：
　　“还有什么事么？”
　　“……”西泽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神色有些严肃：“你们过几天，要去那边的花田？”
　　这样突如其来直截了当的问法很符合对方的性格，裴怀清犹疑着点点头。
　　西泽尔垂下眼睛：“最好不要去。”
　　裴怀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股烦躁的心情又来了。
　　西泽尔说起话来，为什么总像是对别人下命令呢。
　　“我能为你决定。”西泽尔道，“你可以不用去，我知道你的考虑，我可以……”
　　“西泽尔！”
　　裴怀清难得粗鲁打断别人的话，忽的皱起眉：“我去不去，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话一出口，裴怀清就被自己有些凶的语气吓到了，但他依旧咬着牙，弱弱地重复一遍：
　　“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管我，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裴怀清不相信西泽尔会忘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对不起。”西泽尔愣了愣，手臂肌肉微微鼓起，好像有些紧张：“我没有管你，只是那边有危险，他们邀请你去，不是那么简单。”
　　他连解释的话语都说得这么官方，裴怀清简直受够了，气鼓鼓道：
　　“难道我去哪里都会遇到危险么？”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穿越以来的生活，一张小脸皱起来：
　　“我会有那么倒霉么……”
　　他开始怀疑起西泽尔了，毕竟对方并不是个不会骗人的正人君子，他当初诬陷自己叛国的时候，可是半点也看不出心虚。
　　西泽尔顿了顿，像是要再说什么，却瞥见了一个身影，脸色骤然变冷。
　　“小清？”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裴怀清肌肉微微放松，转头看去，脸上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小六！你来了。”
　　对方一身清爽，发丝微湿，皱着眉走了过来，动作间下意识把裴怀清护在身后：
　　“这是在干什么？”
　　西泽尔的眼神在他放在裴怀清肩膀上的那只手上一闪而过，樱花颜色的薄唇抿起，他猝不及防地说：
　　“你身上有索尔的味道。”
　　池小六眉头皱得更紧了，扯了扯宽大的衣领，动作上有些不耐：
　　“那又怎样，你们认识？”
　　裴怀清奇怪看了他一眼，池小六平时没有这么沉不住气的。
　　他有些担忧，扯了扯对方衣角，低声道：“算了，走吧。”
　　西泽尔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但他没有说话。
　　池小六摸了摸裴怀清触感良好的头发：“我没事。”
　　裴怀清身上有一种会让人忍不住去怜惜他的气质，池小六越看越觉得他顺眼，又看得出来西泽尔肯定与裴怀清有什么不可描述的过往，一直对西泽尔没什么好感：
　　“我会保护他。”
　　“你保护不了。”
　　西泽尔忍着把对方那只乱碰的手砍下来的冲动，双手抱起胸，眼帘微抬，格外笃定地说道。
　　他这副态度很气人，眸光甚至带上些目中无人的蔑视，池小六神色也冷了下来：
　　“想怎么，打一架？”
　　“够了啊。”裴怀清揽上池小六肩膀，好声好气安抚对方：“别气别气，咱们走吧走吧。”
　　“不用。”池小六今天火气似乎格外大，脸上的黑线裴怀清一根一根都能数明白：“我再问一遍，那只讨厌的虫子和你什么关系？”
　　“没什么。”
　　西泽尔表面淡定，实际已经在轻咬后牙槽：
　　“舅侄关系。”
　　裴怀清总算想起来索尔是谁了，可不就是原著中拜伦家族两个幸存者之一。
　　“舅侄关系。”池小六眼角抽搐，露出厌烦的神情：“虫族，果然都很讨厌。”
　　被一起骂了的裴怀清：“……”
　　“比不上兽人，下半身思考。”
　　西泽尔表情也没变一个，但那和别人斗嘴的行为却格外的幼稚。
　　裴怀清真的怀疑西泽尔被人掉包了，眼前这个穿着青春行为稚嫩的西泽尔是之前那个除了国家人民以外别无在意的元帅？
　　“虫族也不过是……”
　　“好了！”
　　裴怀清忍无可忍打断他们，生怕有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池小六，你跟我回去！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他瞪了一眼西泽尔，眼中满是嗔怒，却没看到西泽尔勾了勾唇。
　　这不是对他还有情绪变化么。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裴怀清悄悄对池小六说：
　　“你不要和这个西泽尔计较啊，他今天估计吃了假药的，比我们班上的小朋友还幼稚，你不要和傻子计较嘛，对不对？”
　　西泽尔：“……”
　　他忽而有些颓然。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幼稚鬼，他只是听从了索尔的建议，对方说这样的话更容易拉近和裴怀清的距离。
　　换作之前，他根本看都不会看这只小豹子。
　　难道这样的方式错了么？
　　看着裴怀清和别人勾肩搭背离开，却唯独不愿意理睬自己，心口没来由一阵发闷。
　　西泽尔想，应该是天气的问题。
　　再一次看着裴怀清的背影消失，西泽尔孤零零站在回廊上许久，直到手腕上的终端发起警告，他才发现自己肌肉和精神已经绷得很紧，烧伤后的人造皮肤下的组织再次崩开，需要重新打一针缝合剂。
　　这伤口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应该会很痛，但西泽尔完全不在意，他只要想到这样的伤口没有出现在裴怀清娇弱的身体上，就会安心下来。
　　他是军雌，身体素质强大，但裴怀清很娇弱，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一场发烧和虐待就……那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后来很多次在梦里梦见，西泽尔都悔恨不已，他不知道雄虫身体弱到这种程度，他宁愿让那种伤在自己身上出现千百道，也不想再让裴怀清承受那些。
　　西泽尔一个人回到了房间，给自己打了一针塑合药剂，那些损坏的肌肉慢慢拼合，带来令人骨麻的疼痛与痒意，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高挺的鼻尖出了些细碎的汗珠。
　　他从折叠空间中取出自己买来的布偶熊，沉默了很久。
　　是从封澜那里知道裴怀清喜欢这个的，西泽尔第一次买这种幼稚的毛绒玩偶，刚刚本来想趁机送出去，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其实他很想让裴怀清开心，但裴怀清看见他就高兴不起来，西泽尔只能藏好自己的心思，看着别人光明正大站在裴怀清身边，自己却只能注视对方的背影，甚至没办法触碰到他。
　　西泽尔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熊耳朵上点了点，怎么这么软。裴怀清就喜欢这种软软的东西，和他自己一样可爱。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肌肉。常年锻炼，是硬的，绷起来像石头。
　　可不可以练得软一点？
　　也许裴怀清会喜欢呢？
　　西泽尔漫无边际地想。
　　真希望自己身上还能有让对方喜欢的地方，一点点也好。
　　不过肌肉还是得保留。他要在这次任务中保护裴怀清，对方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绝对接受不了对方在自己面前第二次死去。
　　那样的话，他会疯掉的。
　　……
　　裴怀清实在不清楚那天池小六和索尔的状况，问了对方也只是绷着一张俊脸不回答，那两只藏在黑发间的耳朵红彤彤的，但嘴巴就是紧抿着，不说话。
　　只是他看见索尔的频率高了一些，因为对方老是来找池小六，却老是被拒之门外。
　　裴怀清一想到他和西泽尔的关系就有些牙酸，因此总是避开对方，但索尔是个自来熟，总是会笑嘻嘻地和裴怀清打招呼。
　　一来二去，伸手不打笑脸人，裴怀清也渐渐能和对方说上两句话了。
　　然而索尔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提起一些奇怪的话题：
　　“话说最近这附近有异能波动啊，小裴老师你要小心一些蓝面族哦。”
　　“这附近好像有很多基因改造工厂哦，小裴老师小心被他们抓走做研究。”
　　“小裴老师，为什么我总是感觉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亲和力？你长得真好看啊，不过我的心还是属于小六六的。”
　　在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中，裴怀清还知道了西泽尔来这里，是因为帝国议会那边给他指派的任务，做完了这趟就可以转移幕后了。
　　“毕竟他的身体也受不了军团里那么多高强度的工作了。”
　　索尔感叹道。
　　裴怀清敷衍着应话，突然想起那天西泽尔裸•露手臂上露出的痕迹。
　　应该是陈年旧伤吧。
　　他很快把浮起的怀疑压了下去。
　　在带学生在附近游乐项目游玩的过程中，时间过得很快。
　　已经到了该去拍摄宣传片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写得不好，请大家不带脑子看吧（挠头），也不是一篇长文，只是想玩弄清冷受而已（虽然不太正宗）；
　　还有he和be结局都已经想好了，不会坑的。到时候be那个，心疼西泽尔的慎进啊；
　　感谢在2022-08-31 22:07:32-2022-09-01 22:2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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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要害怕」◎
　　第三方也没有很多要求, 问过其他老师也只说不用太担心，裴怀清就只带了一个背包，装了些简单的营养剂和水。
　　计划是拍摄一天, 最后带着小朋友们玩够几天就可以返航了。
　　返航后，裴怀清就再也不用见到西泽尔了，毕竟对方也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 在那一天分别之后没有再主动接近, 也没有再说些奇怪的话，送些奇怪的礼物，裴怀清放松了不少。
　　这才符合西泽尔的性格, 而不是被什么生物附身下了降头一样，变得不像他和别人认识的那个西泽尔元帅。
　　离开之前, 裴怀清还在别的地方见过西泽尔和索尔几面。
　　每次见到, 总是索尔在说话，西泽尔的表情似乎都不太好。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每当裴怀清望过去时, 西泽尔的神情会莫名缓和一些。
　　他并没有多想。
　　他也不知道，每次他走之后, 索尔就会停止话头, 而后用手掌在西泽尔眼前晃一晃：
　　“回神啊小舅舅, 我们的任务可不是什么小儿科，这么危险的事情, 你讨论竟然还敢走神？”
　　虽说是怪罪, 话语中却带着揶揄之色。
　　西泽尔：“我没有走神。”
　　他只是每每看到裴怀清，总会禁不住多想一些。
　　有些东西过于巧合, 连他也不得不心生疑窦。
　　……
　　用于拍摄宣传片的花田海岛离目前所在的海滩有一段距离, 需要乘坐飞行器才能过去。
　　因为小朋友有点多, 一个老师管一车，裴怀清和池小六分开坐在了不同的地方。
　　飞行器上，孩子们都在唱歌，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样楠`枫的春游。每年他们都会来这个地方，但是第一次拍宣传片，大家都异常兴奋，连裴怀清也被感染了情绪，兴致高涨。
　　飞行器穿越过厚厚的云层，机翼像是切开一片片油滑的奶酪。云气堆积下，海平面轻波微漾，蓝得像块玻璃。
　　雾蓝色的群山很快显出身形，山脚下见到一片游客云集、风光秀丽的海岛景色，那些滨海小屋看上去就像是旅游地图上爬行的蚂蚁。
　　孩子们发出单纯的欢呼声，周围童稚歌声围绕，裴怀清忍不住笑了起来。
　　飞行器一直平稳飞行着，耳边是细微的空气流动噪音，拨开云雾后，地面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裴怀清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莫名其妙有些不安。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西泽尔，不知道这趟他有没有来。
　　裴怀清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总感觉遇上就没什么好事。
　　他摇摇头要甩掉脑子里那些想法。
　　就在这时，耳边轰鸣声竟大了起来，很快掩盖了周围孩子们的声音，裴怀清全身上下忽然一震。
　　强烈的失重感如同雷击一般骤然袭击了他，突如其来的迫降让裴怀清头晕目眩，不得不死死扶住身边的扶手。
　　“警告！警告！飞行器遭到不明损伤，正在申请紧急降落，请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担忧——”
　　在此起彼伏的孩童尖叫声中，提示音一连响了三遍，裴怀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孩子们遇上飞行器故障了！
　　饶是他都忍不住骂了声：“靠！”
　　他勉强镇定住，开始喊道：“不要慌张！系好安全带！大家戴上吸氧面罩！飞行器有自动保护装置！不会有事的！”
　　然而在恐慌中，他的声音太微弱，没有几个孩子能听进去，大家都哭泣起来，那些尖细的哭声像钻头般往裴怀清的太阳穴里挤，他咬着牙：
　　“别怕——”
　　眼前突然一黑，似乎是光线被遮住，裴怀清费力睁眼望去，舷窗外是一架有些眼熟的黑色飞行器！
　　通讯响起，裴怀清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思索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通讯号就已经率先接起，耳边听到的是一句话：
　　“我来处理，你带着孩子们上来。”
　　西泽尔清冽的音色在这个时候无疑是最好的镇定剂，裴怀清把眼底惊慌失措的泪水逼回去：
　　“好！”
　　通讯很快挂掉，黑色飞行器忽的展开机翼，体型瞬间变为原先的三倍之大，并且快速下降，托住了裴怀清他们所在的飞行器。
　　然而飞行器的重量也是不小，两者相遇的一瞬间，裴怀清听到了「砰」的巨大重击声，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塌陷的声音。
　　但好歹是平稳了下来。
　　黑色飞行器打开防护罩，阻挡了空中流动的风，顶部开了一个小口，索尔从中走了出来，表情严肃地对裴怀清挥了挥手。
　　两人很快将孩子们一个个安全送了进去，裴怀清安抚好孩子们情绪后犹豫了一下，坐去了驾驶舱。
　　里面竟然是西泽尔在操纵。
　　“大概还有多久到？”裴怀清低声问道。
　　“十分钟。”
　　西泽尔看着复杂的仪器表盘轻蹙着眉，但转向裴怀清时，眉心山峦忽而抚平：
　　“会没事的。”
　　裴怀清不知说什么，只道：“谢谢你。”
　　西泽尔摇摇头，好像要说什么，但接下来却猛地调过头去。
　　驾驶舱内的警示灯亮了起来，耀眼的红色彰显着他们受到了攻击！
　　舱门忽然发出重重一声闷响，裴怀清转头望去，驾驶舱舱门关闭了！
　　西泽尔手指在表盘上看不清动作地操作了一番后，冷静地告诉裴怀清：“舱门坏了，无法打开。”
　　“那怎么办！”这么不凑巧，裴怀清压根不信这是个巧合了，他无比着急道：“孩子们还在飞行器上！”
　　西泽尔一时间没有说话，金色的双眼中央缩成冰凉的竖瞳，他盯着仪器表盘，神情很冷，浑身散发着寒气。
　　裴怀清本能地有些害怕这样的西泽尔，不知不觉流下泪水：“西泽尔，怎么办？”
　　“索尔会保护好他们。目前受到攻击的只有驾驶舱，这次他们是冲着我来。”
　　西泽尔抬起头，戴着手套的右手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拭去裴怀清脸上的泪水，但最终顿了顿，触碰到对方前，在裴怀清茫然的目光中垂下：
　　“你……”
　　红色的警示灯乱扫着，在西泽尔立体的脸上投下光影，显得有些可怖，但他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双目注视着裴怀清的面颊，这个时候还在思考着什么。
　　裴怀清急忙道：“你想说什么？”
　　西泽尔垂下眼帘：“我们得迫降。我指的是，我们两个。”
　　裴怀清简直要急死了，情急之下他拉着西泽尔的手臂：
　　“那你快点啊！”
　　对方视线扫过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问「是否确定」，裴怀清胸膛起起伏伏：
　　“只要可以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什么都可以！”
　　西泽尔没有再迟疑，他按下了分离按钮。
　　随着「隆隆」的机身分离的响声，裴怀清感觉自己所在的驾驶舱重量一轻，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望向西泽尔。
　　驾驶舱脱离机身在飞速下降，西泽尔迅速握住了裴怀清的手：
　　“不要害怕。”
　　天旋地转的一阵让裴怀清头晕反胃，他没有挣脱西泽尔的力道，他也没力气和精力去摆脱。
　　任由对方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后，裴怀清在气流冲击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西泽尔耗费驾驶舱最后一点能源，冷静地规划好了最近的迫降地点，在被气压冲得东倒西歪的舱中，解开安全带，展开骨翼。
　　如果裴怀清此时还醒着，他就会惊讶地发现，西泽尔原本庞大又美丽的骨翼，中间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剥去一大块，只剩下一些坚硬的骨架支撑着。
　　西泽尔将昏迷过去的人温柔地抱在了怀里，像是对待什么异常珍贵易碎的物品，把气流用骨翼全部挡在了身体外面。
　　他轻柔拨开对方腮边一缕发丝，微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声。
　　“对不起。”
　　没有保护好你。
　　……
　　黑色的梦境。
　　裴怀清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置身于一片波涛中，随着波浪的起伏运动着，一动也动不了。
　　耳旁鼓动着潮水的咕嘟声，鼻尖嗅闻到花香，但说不出来那股味道，裴怀清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香味。混杂着草屑与某种腥味，奇异地勾人。
　　就在他思考自己处于何方时，身下的波涛忽的涌起，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飞速游动。
　　一声响彻天际的鸣叫，而后是突如其来凶猛的海浪，将他彻底淹没其中。
　　白色的光点星星点点出现在视线，随之即来窒息的恐慌。
　　裴怀清惊醒了过来。
　　脑海中还残存着被海浪吞没的感觉，窒息又黏腻，但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个鸣叫的声音。
　　那是什么野兽的声音么……
　　他晃了晃脑袋，几秒后总算在眼前一片闪烁的白点中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都汗湿了，宽松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四周很静，没有任何生物的声音，眼前是一大片无人的海滩，远处海水湛蓝清澈，望去发现漫无边际，在恒星光线下温柔地折射出金子一样的光辉。
　　裴怀清动了动身子，正在疑惑自己怎么来到这个地方时，手边忽的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吓了一大跳，连忙看去，才发现是一个昏睡着的人。
　　那人一头耀眼的白发，睫毛纤长，眼帘闭合遮住锐利的双眼，就算是在睡梦中，嘴唇也是紧紧抿住的，好像并不安心。
　　让人惊讶的是，这人上半身竟然是赤•裸着的，一眼望去宽肩窄腰，一身漂亮的肌肉展露无疑，随着细微的呼吸有生命力地起伏着。
　　是昏迷着的西泽尔。
　　裴怀清低头看了看，才发现两人身处一处洞穴，地上是嶙峋不平的石头。
　　而对方的上衣失踪，却垫在了自己的下面，难怪他没有感受到被石头磕到的不适……
　　裴怀清尴尬地移开了双眼。
　　下一秒，他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忽然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不用担心，闲杂人等都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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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不需要这些」◎
　　洞穴外不远处, 就在沙滩边那茂盛的雨林前，长着一丛蓝紫色的不知名花朵，花瓣形状呈现倒水滴状, 根部颜色很深，末端透明成薄膜。
　　更奇怪的是，它们在大白天竟然散发着莹蓝色的两眼光芒, 有些诡异地引人注目, 饶是裴怀清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不自觉地愣了几秒，直到身边的人忽然轻微动了一下。
　　裴怀清反应过来，很快收回目光, 一时又不知道该往哪边看，只能用自己身下垫着的衣服小心地盖住西泽尔赤•裸的上身。
　　对方看上去像是受了伤, 身上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个干燥的洞穴应该是他在清醒的时候找到的容身之处, 睡过去之前还不忘记把衣服垫在了裴怀清下面……
　　裴怀清晃了晃脑袋，摒弃多余的想法, 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去周围转了一圈。
　　如他所料，他和西泽尔在驾驶舱失控脱落后掉在了这样一座无人的荒岛上。
　　这里临近海洋, 除了一处沙滩, 后面生长着密密实实的雨林, 看上去平静安详，但他用终端自带的系统自动扫描了一下。
　　“勘探程度：未知　　危险程度：未知　　建议：珍爱生命, 远离此地。”
　　这么看来倒是危机四伏。
　　值得庆幸的是, 裴怀清身上还储存了一些营养剂和简单的生活用品，活动能力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经过方才短暂的观察, 西泽尔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好歹情况看起来没有那么糟。
　　他转悠一圈回到了洞穴, 这才发现西泽尔已经醒了过来，裴怀清回来的时候，刚好和正在穿衣服往外走的西泽尔对上视线。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顿，裴怀清率先转过脑袋不看对方那一身隐约可见雪白的皮肤：“你醒了。”
　　好老套的台词，但裴怀清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词好句来打破僵局了。
　　对方又救了他一次，更何况两人还处于这样一个环境，裴怀清一时不可能去逃避，只能硬着头皮搭话了。
　　好在西泽尔非常给面子，他停下了要去寻找对方的脚步，手指简练快速地把最后一粒扣子系好，说道：
　　“出了些小毛病，短暂昏迷而已，你没事就好。”
　　裴怀清抠着自己的衣角，还是用侧脸对着西泽尔，表情写满了闪躲：
　　“我能有什么事……”
　　他不是真的傻子，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没有半点感觉，肯定是西泽尔保护了他。
　　但两人的经历决定了他不可能用上正常人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只能格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去聊，但想来想去没有好话说，只能下意识问：
　　“你饿了么？”
　　西泽尔整理衣摆的手指一停，摇摇头：“不饿。”
　　场面一时陷入停滞的寂静中。
　　“那，你饿了么？”
　　就在裴怀清在脑海里疯狂找补的时候，西泽尔突然问道。
　　“啊？”裴怀清把脸转了回来，对方衣物整齐，他总算可以把视线礼貌地落在西泽尔下巴上：
　　“我不饿，我们还是先想想能出去的方法。”
　　西泽尔却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裴怀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这里之前，我在终端下载了周围所有的地图。按照驾驶舱下落路线的规划，我们此时应该处于另外一座旅游岛。”西泽尔蹙眉，看向外面，眸中倒映着明亮的景物：
　　“这座岛屿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显示，我们需要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这话说得裴怀清心中拔凉拔凉的，也就是说，现在这一切已经超出了预期么？
　　似乎是瞥见他有些不安的模样，西泽尔忽的低下头看他：“不用担心。”
　　他直视着裴怀清：“你不会有事。”
　　裴怀清扯了扯唇角，却没多少笑意。
　　西泽尔却没有多言，他本来也不擅长说这些，只是走了出去，似乎在四处寻找什么。
　　裴怀清跟在他身后：“有什么事么？”
　　“请多捡些木柴过来。”西泽尔说，“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如果不生火，你会生病。”
　　裴怀清看过一些求生节目，大概知道一些，似懂非懂地去找。
　　沙滩上当然是没有多少的，他很快把主意打到了雨林里。
　　还在犹豫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说：“不要过去。”
　　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面，他快步靠近裴怀清，将收集的木头接过来：
　　“那里有不明生物存在。”
　　他补充了一句：“危险。”
　　“我知道，但是……”
　　裴怀清看了一眼海平面上已经晕暗下来的光线，欲言又止。
　　“没关系，已经够了。”西泽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这些。”
　　需要温暖的只是裴怀清而已。
　　“真的么？”裴怀清瞟了他一眼，皱着眉，合理又谨慎地提出：
　　“我以为所有人种夜晚都需要温暖，除了冷血动物。”
　　西泽尔张了张嘴，像是要发表意见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干脆转移开视线：
　　“我不需要。”
　　裴怀清惊讶了，原来军雌的身体素质这么强？要是没有精神暴•乱这一茬，岂不是所向披靡？
　　不过既然西泽尔都这么说了，裴怀清就没有多想。
　　夜晚就在他们相处过程中悄无声息降临。
　　转眼看去，海平面只剩黑糊糊一片了，四周寂静无比。
　　裴怀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这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但他很快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他饿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和西泽尔回到了洞穴里，西泽尔用简易的钻木装置，轻而易举地生起了火。
　　两人同处一处不大的空间，又因为万籁俱寂，四周荒凉无助，彼此的存在异常鲜明，裴怀清咳了一声，在烛火下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试探地看向西泽尔：
　　“我带了些营养剂，你要不要？”
　　他不太确定西泽尔是不是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
　　果不其然，西泽尔摇了摇头。
　　裴怀清突然想起自己从前送给过对方又被对方丢掉的营养剂，心里有点闷，重新低下头去：“好吧。”
　　他也不说话了。
　　没有网络，也没有那个娱乐的心情，他离西泽尔远了些，食不知味地喝了些营养剂，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不知道的是西泽尔看了他许久。
　　“好痒……”裴怀清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声，把爬到自己脚踝的一只虫子迷迷糊糊地甩了下去，烦躁地抱紧自己的膝盖：“别碰我。”
　　西泽尔轻轻将衣物盖在对方身上的动作一顿。
　　三秒后，他垂下睫毛，小心翼翼地将干净的衣服堆在了裴怀清的腿上，并掖平了四角。
　　“晚安。”
　　他看着裴怀清，终于有机会能这样说，而不是在梦中。
　　虽然在一开始，他以为这就是一场梦。
　　西泽尔无声无息走出洞穴，望了一眼存在感很强，以至于无法忽视，除了潮水别无他音的大海。
　　卫星高悬，银白色的昏暗光线散落在海面上，波澜不起，异常平静。
　　而在不远处，接近雨林的地带，有一丛显眼的发光植株，就连西泽尔也不清楚它的姓名。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明显的猜测，他在原地站立了片刻，远远看了眼洞穴的方向，刚刚带着暖香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身边。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片暗藏着危机的雨林。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裴怀清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东西从腿上滑落，他愣了愣。
　　按理来说，在坚硬的地方以别扭的坐姿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身体会十分酸痛，但裴怀清没有。
　　因为他不知什么时候被安放在了地上，身下垫着厚厚的散发着清香的草叶，闻上去似乎还有安神的效果，睡起来柔软又舒适。
　　身上还盖着一片大大的芭蕉叶。
　　他又穿越了？这次是疯狂原始人？
　　裴怀清直愣愣坐了一会才想起来现在的情况，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谁弄的。
　　一大早上起来就心情复杂……
　　看见西泽尔从洞穴口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的时候，裴怀清心情更复杂了。
　　“洗漱。”
　　西泽尔把草叶临时编织成的水盆递给裴怀清，配套的还有他自己临时用材料做成的牙刷与漱口水。
　　“哪里来的热水啊？”
　　裴怀清抱着巨大的芭蕉叶，眼神呆呆地看着水蒸气，头上还有两根呆毛没有塌下去。
　　“烧的。”西泽尔平静道。
　　裴怀清还是很疑惑，他看了看西泽尔，忽然注意到对方手上戴了长手套。
　　注意到他的视线，西泽尔不动声色地往后藏了藏，主动解释道：
　　“刚刚处理鱼，所以戴了手套。”
　　“鱼？”裴怀清眼神发直，“你一大早起来，是捕鱼去了？”
　　“顺便勘探地形，看是否能够发送求助信号。”西泽尔从身后悄悄把手套再次扒下来一点，把手背上受伤的皮肤尽数遮住。
　　知道对方短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多，裴怀清心生愧疚，轻声道了谢谢，而后小小声说：
　　“你昨天好像受伤了，不应该这么忙。”
　　他说这话实在心虚，因为西泽尔是为了他们两人走出去想办法，自己却还说些有的没的……
　　西泽尔答得很快：“我没事，是小伤。”
　　不过是器官衰竭而已。
　　裴怀清胡乱应了两声。
　　西泽尔看着他刚睡醒时候傻呆呆的样子，指尖有些痒痒地摩挲两下，最终无力地垂下，转身走出了洞穴。
　　裴怀清连忙洗漱完，走出去的时候，看见的是西泽尔眺望大海的高挑背影。
　　对方换了一身从折叠空间里找出的衣服，白衬衫西装裤，并没有平日见到的那么整齐贵气，在海风中挺直伫立着，发丝也微微凌乱。
　　有种贵族走下凡间的感觉。
　　裴怀清眉头莫名一跳，走上前去：
　　“你昨天……”
　　他不知道怎么挑起话头，西泽尔侧脸沉静，微微转了一些看他，裴怀清竟然从中看出了包容的意味。
　　他鼓起勇气问：“你昨天晚上去雨林了？”
　　“是的。”
　　让裴怀清意外的是，西泽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仿若新雪初霁。
　　裴怀清微微睁大眼睛，期待道：
　　“那，你发现了什么么？”
　　西泽尔顿了顿。
　　就在裴怀清异常紧张地等待他的答案时，西泽尔却低下头：
　　“对不起，我没有。”
　　裴怀清：“……”
　　那你笑个什么劲儿啊！
　　他一时有些无言，但西泽尔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给你捉的，鱼。”
　　裴怀清这才注意到岩石上晒了很多鱼干，上面还有淋淋的水渍，鳞片闪烁着光芒。
　　奇怪的是，这些鱼长得都很抽象，有点像裴怀清电视里见到的食人鱼。
　　裴怀清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他挠了挠头：
　　“都是给我的？”
　　他倒也不是矫情，毕竟自己带的营养剂只能维持两三天的样子，按照现在的情况，两三天肯定是出不去这里的，当然得靠别的来补充营养。
　　西泽尔点点头，说：“我有食物。”
　　说着这话，他再次悄悄扯了扯自己那双长长的手套。
　　作者有话说：
　　西泽尔由贵族进化成了管家，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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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是谁呀”◎
　　裴怀清望了眼海面, 依旧是风平浪静的。
　　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感觉到不太对劲。
　　西泽尔是怎么捕鱼的呢？他站在这里都没看到鱼的身影，而且渔具也没有。
　　“我可以自己捕鱼的。”他委婉地提出：“只要有一些工具, 我就可以钓鱼，你不用这样。”
　　在危险的荒岛上，这类东西还是分工清晰比较好, 尤其是他俩这种称得上尴尬的关系, 单纯的亏欠让裴怀清内心不安，睫毛也不安分地乱眨着。
　　见他没有动，西泽尔沉默了几秒, 随后道：“我不吃鱼。”
　　“如果你不吃的话，就浪费了。”
　　裴怀清哑然。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从西泽尔那张淡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裴怀清有些丧气。
　　“放那晒一会吧，”他好歹妥协了, “我先自己试试钓鱼。”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 那食物就暂时有着落了，西泽尔不吃鱼的话他们还可以去找找别的。
　　西泽尔不发一言, 但裴怀清诡异从他身上读到了「不情愿」的字幕。
　　但裴怀清只是笑了一下, 转身就去找工具做简单的钓鱼竿。
　　工具还是比较简单的, 犯难的是鱼饵。裴怀在潮湿的地带挖了很久，才堪堪挖出一两条蚯蚓, 其他的小动物也很难见到。
　　他用干净的手抹了下汗涔涔的额头, 头顶的恒星慢慢升起，短短几个小时, 他能感受到温度上涨了十几度, 终端上显示现在气温已经达到了三十九摄氏度, 和泛着寒意的夜晚形成鲜明的对比，昼夜温差也太大了。
　　裴怀清做好钓鱼的准备工作，一边往海边走，一边在心头寻思着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西泽尔不在原地，似乎已经进了雨林。裴怀清不至于太担心对方，毕竟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军雌，怎么也比他这个废柴强。
　　沉心钓鱼的途中，他看了看岩石上的鱼干，发亮的鳞片在炙热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独特的质感，折射出三色的光，裴怀清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鱼，鳞片和长相都不太像可食用鱼种，但西泽尔也不至于拿不能吃的东西糊弄他吧。
　　裴怀清知道鱼难钓，毕竟从清澈的大海里都看不见鱼游动产生的水花，他坐在那里一上午，什么也没钓上来，反而把自己弄的头晕脑胀。
　　正晕乎乎地郁闷着，一条泛着凉意的冰丝外套骤然被人盖在了自己身上。
　　裴怀清转过头，看见的就是西泽尔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他。
　　“你不该坐那么久，可能会中暑。”
　　裴怀清却没有在意这个，他把那件散发着干净清香的衣物往一边拢了拢，失落道：“我一条鱼也没有弄到，甚至没有鱼愿意咬我的钩。”
　　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西泽尔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突然半蹲下身，从下往上仰视着裴怀清：“这里的鱼你抓不到的，得让我来。”
　　“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呢？”
　　裴怀清伤心欲绝地与他对视。
　　西泽尔是在嘲讽他么，因为他连一条鱼都弄不到？
　　西泽尔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说：“因为我是徒手去海洋中抓鱼，那需要一定的水性与耐性。我经过专业的训练，但你没有。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他话已经说的如此直白，裴怀清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好吧。”
　　军雌终于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角眉梢洋溢着柔和的色彩，裴怀清这副乖巧的模样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头发，却被下意识躲开。
　　“对不起！”裴怀清意识到两人刚刚都做了什么，有些匆忙地站起身，“我，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别的食物！”
　　他跑远了。
　　裴怀清心想，自己就算钓不到鱼，也一定要去找找别的什么东西。
　　雨林看上去就很危险，他不准备白白送死，但还有哪里是可以探索的呢……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地调转脚步走向了不远处。
　　……
　　被留在原地的西泽尔在裴怀清离开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笑容淡去，用上几分劲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那动作竟是带着几分戾气。
　　上面纵横的伤口微微裂开，空气中出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西泽尔毫不在意，他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得意忘形。
　　书上写着，追求裴怀清这类人，需要循序渐进的关怀和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有时候确实控制不住自己。
　　西泽尔漫无边际地思考了一会就站起身来，裴怀清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
　　但曾经与对方的精神力水乳交融过，西泽尔其实对对方所处的方位能有一个隐隐的察觉。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很快判断出那是什么方向。
　　不过，那里……
　　西泽尔骤然睁开眼睛，脚步透出几分失去从容之色的匆匆，几乎转瞬出现在了裴怀清面前，把对方吓了一跳。
　　“啊！西泽尔？”
　　裴怀清手上捏着一朵花，那花被纸巾包着，花瓣软软垂下，透明的末梢散发出奇异的光泽。
　　“你摘它干什么？”西泽尔问道。
　　因为着急，他的语气不太好，不自觉带上几分威压，裴怀清肩膀一抖，那语气瞬间勾起从前西泽尔对他又冷又凶的回忆，眼底霎时积盈出一汪泪水：
　　“我，我什么也没有做，是它自己掉在了地上……我就拿起来看看……”
　　这会真的把人逼哭了，西泽尔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盯着裴怀清，神情僵硬：“别哭……”
　　他这个僵硬的表情把裴怀清又吓到了，努力把眼泪逼回去，实在弄不回去，只能拿手指擦了擦眼睛。
　　“不！”
　　西泽尔突然又快又急地喊了一声，连忙上来抓住裴怀清的手。
　　那朵花在空中辗转片刻，掉落在了地上。
　　他紧张之下的力道本是不小的，可此时就算是攥着裴怀清的手腕，也再没把人捏疼，但表情却更加惶然了：
　　“你有什么感觉么？”
　　他那态度把裴怀清吓得不轻，却又异常茫然：“怎么了……”
　　就在这话出口时，大脑忽然变得十分沉重。
　　裴怀清晃了晃脑袋，终于看清楚自己刚刚摸过眼睛的手，沾上了一点那花种的粉末。
　　好像被弄到眼睛里去了。
　　…
　　五感突然变得迟钝。眼前出现很多五彩斑斓的重影，幻觉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凭空出现在面前，带来梦幻的气息。
　　眼前走马灯般滚过许多画面，没有任何恐怖的色彩，温馨的墙纸，柔软的玩偶，溢满阳光的窗棂，落满雪的枫林路，层层叠叠的落叶……
　　裴怀清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大学读书的那段日子。
　　西伯利亚的空气常年都是冷的，冬天的时候他经常裹着厚重的大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坐在街角开着暖气的咖啡厅里，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景色。
　　大片的白色，消弭了世界的色彩，也失去了声音。
　　很快也让他丧失了恐惧与绝望的情绪。
　　他就像一个跋山涉水后泡在温水里的疲倦旅人，无视了耳边惊惧交加的呼唤，在舒适中闭上了昏昏欲睡的沉重眼皮。
　　……
　　“裴怀清！”
　　西泽尔接住对方滑落的身形，手腕翻转将人抱进怀中，下一秒竟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徒劳地喊着怀中人的名字，双臂缓缓收紧，对方脸上还挂着温柔的微笑，但呼吸已经微弱起来。
　　首先是茫然无措地看着对方。
　　西泽尔有些难以理解，他的大脑与眼珠分辨着眼前这一幕的信息。
　　呼吸微弱，脉搏无力，肌肉松弛，血液流动缓慢。
　　他看上去……好像快死了。
　　西泽尔在脑海天旋地转中咬紧了牙关：“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不该如此，不会如此的，不可能，不，他怎么……
　　已经无暇思考更多了，西泽尔脑子乱成一团，轻而易举地将其他可能性挤压开来，空气中只剩下他不甘的轻声呢喃：
　　“怎么会这样……”
　　就和三年前他在自己面前死去一样……
　　西泽尔心口发凉，根本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此时的心情。
　　眼瞳缩成了一个尖锐的点，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濒死般将脑袋抵在对方肩膀上：
　　“醒醒……”
　　手指颤抖着把对方的脸扳过来，注视着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容，忽然将人重重压在自己怀里，头一偏，吐出一口血。
　　过度使用的身体不被主人怜惜，终于在此刻发出了危险的讯号。
　　“咳！”
　　西泽尔喘息着，喉间切肤的疼痛与慌张让瞳孔慢慢在聚焦。
　　不。他不能先失去冷静。
　　他不能因为对方是裴怀清就失去了理智。
　　西泽尔的大脑这样告诉自己。
　　冷静。一切冷静。
　　如果是过往的他正在处理任务，如果躺在他怀里的是战友，如果这里是哪个野外求生模拟环境。
　　让裴怀清变成这样的花朵不应该致死，肯定有别的什么原因。
　　那么——
　　他撑着一阵阵发凉的身子，打横抱起裴怀清，缓缓站起身来。
　　地面上掉落的不知名花朵被他捡了起来，西泽尔将它放进口袋。
　　“先回洞穴。”
　　他对自己说，却在看着裴怀清。
　　但对方没有能给予他任何回应。
　　西泽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洞穴，里面还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他给裴怀清喂了一点自己省下来的淡水，而后抱着对方坐了一下午。
　　期间，他哪里也没去，甚至也没有怎么动作，就像三年间自己对小皇子尸身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直到夜幕来临，明星低垂，西泽尔才动了动。
　　他需要出去了。
　　他正要将人小心地放在自己搭建的临时床榻上，怀中人忽然细微地动了一动。
　　西泽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霎时收紧了呼吸。
　　如果从外表看去，他仍然是冷静甚至冷淡的，然而手背上鼓起的一段段青筋彰显着他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
　　怀中人在他直直的注视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珠是一片清明，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
　　西泽尔心跳得很快，劫后余生的庆幸争先恐后地萦绕在大脑皮层，让他太阳穴都兴奋得发胀。
　　他低下头，凑到裴怀清的耳边，微长的银色鬈发垂落了一缕在裴怀清颈侧，轻声问道：
　　“好些了么？”
　　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压抑至极的情绪，此时的裴怀清却根本听不出来。
　　裴怀清一时没有说话。
　　西泽尔心中莫名慌张，他想抬起头，却感觉受到了阻力。
　　——有什么在抓着他的头发。
　　西泽尔怔愣了片刻。
　　随后，他听到耳边传来裴怀清疑惑又兴奋的声音：
　　“咦？你是谁呀？”
　　仿若一盆凉水泼洒而来。
　　作者有话说：
　　四肢栓栓的，大脑空空的，文章凉凉的，评论少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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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清也想要」◎
　　西泽尔大脑一时间只剩下空白, 裴怀清一只手还轻轻抓着他的头发，懵懂地歪了歪头，看着面前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 叫了一声：
　　“哥哥？”
　　“……”
　　西泽尔缓缓抬起头，裴怀清自觉地把手中的发丝放开，搓了搓手指。
　　凉凉的触感, 就和这个哥哥给他的感觉一样。
　　“哥哥！”裴怀清忽的睁大眼睛, 震惊道：“你怎么哭了？”
　　西泽尔眼眶通红地看着他，过于纤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下面是深邃不见底的金色眼瞳, 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
　　裴怀清正躺在对方的怀里, 面前这个哥哥他不说话, 让裴怀清有些郁闷又胆怯，第一眼望见时候的惊艳褪去, 他又疑惑地问了一声：
　　“哥哥？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指, 下意识地想去帮对方擦一擦眼泪，嘴唇还可怜巴巴地抿着：
　　“别哭, 是不是小清惹你不高兴了？”
　　温热的手指在眼角蹭过, 西泽尔忽的偏过头, 握住了裴怀清的手：
　　“我没事。”
　　裴怀清看不出他其实在抖。只以为这个好看的哥哥说的是真的，毕竟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
　　“那, 我可以从哥哥身上下来么？”
　　他还待在西泽尔的怀里。
　　院长妈妈说过, 他已经这么大了，不可以和别人靠得这么近！
　　“可以。”
　　西泽尔怔了怔, 而后轻缓地放开了手。
　　裴怀清赶紧立正站好, 冲他露出一个讨好又无辜的笑容。
　　……
　　裴怀清失忆了。
　　不仅如此, 他还无法识字，不记得发生过的一切，也不会使用科技产品。就连智商也回到了七八岁孩童的水平，有时候连基本的话句都说不明白，然后眨巴着眼睛哭兮兮地望着西泽尔。
　　一开始是非常糟糕的，西泽尔对上对方懵懂无知的眼神，心里就有一块地在陷落。
　　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同伴，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也是他，裴怀清时常如同只委屈的小动物凑近他，而后巴巴地问：
　　“大哥哥，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睡草垫呢？我好想回家。”
　　西泽尔就这样回复他：
　　“我们在旅游途中遇上了点小事，要好好待在这里，等别人来接我们。”
　　他其实不太会哄小孩子，但裴怀清却是个极好哄的主，西泽尔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拼命点头而后带笑看他：“好的！”
　　那干净又稚气的笑容总让西泽尔莫名自惭形秽。
　　他骗了对方，但是还得一直骗下去。
　　他们还得在这座岛上待上一段时间，西泽尔暂时还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
　　貌似四面环绕着大海的海岛，实际上是一座吃人岛。
　　他进过雨林，随处可见的不是虫蚁蛇兽，而是属于人类的累累尸骨。
　　他们或残疾或健全，或年幼或年长，死状不一，但西泽尔能从他们身上看见不少非人为的伤口，大大小小，是人体实验落下的痕迹。
　　他们看见的那些海洋也不是海洋，而是巨大的人工养殖而成的湖泊。里面没有普通的食用型鱼类，只零星几只快要灭绝的食人鱼，靠人血为生，西泽尔放了很久的血才吸引上来几只，给裴怀清拿来做营养。
　　这就是西泽尔曾经在托特法官给他的书中见到的——白鲸岛。
　　而被裴怀清不小心沾染上花粉的花，其实是一种极强的迷幻剂，足够剂量才会致人死亡，很小几率……会让人痴傻。
　　书中没有说这种痴傻症状会不会恢复，西泽尔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怀清经常做出孩童般稚气的行为，但无法阻止，也没办法恢复，心如刀绞，却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但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他更加坚定了要完成这次任务的决心。
　　这本就是他与议会的一场生死博弈，然而却不知为何，竟然牵扯上了裴怀清，西泽尔只恨自己当初没来得及将利奥波德那些余孽一一杀光。
　　……
　　“哥哥！”
　　裴怀清在吃西泽尔给他烤的鱼，吃的满嘴油光，表情幸福，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是什么鱼呀，真好吃！”
　　彼时西泽尔正削一根长木棍，把木头一端削尖做成简易的武器，鱼很快就会吃完，他血量也有些不够了。这里没有其他可以吃的食物，得去雨林深处看看。
　　听了裴怀清的话，西泽尔放下手中的活计，用洗净后干燥的手背帮裴怀清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眼中原本冷淡的情绪融化了一般，晕染上温情的色彩：
　　“喜欢就多吃点。”
　　只要能看到裴怀清高兴的模样，西泽尔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裴怀清有睡午觉的健康习惯，即使处在这样陌生的场景下，恒星一到达天空最高处，他就开始犯倦。西泽尔从前不知道，现在清楚之后，自然对其无比包容。
　　“那哥哥可以给我讲几个故事么？”
　　裴怀清的记忆有些混乱了，在目前的认知中，他刚刚升上小学，面前有一个对他这么好的哥哥，裴怀清就很喜欢缠着对方，想让他给自己讲故事。
　　因为他听说，别的小朋友睡觉前都有人给他们讲故事哄睡。
　　“小清也想要。”
　　裴怀清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大芭蕉叶盖着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闪着光期待地看着面前五官清冷似雪的男人。
　　西泽尔根本不会讲故事。
　　但裴怀清的目光却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击中，根本没办法将真相宣之于口，只能斟酌很久，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从前，有一个战功赫赫的家族。”他语调平缓，尽力模仿着从前无意间听见的晚间电台声音：“祖上三代元帅出身，祖父在鲁诺玛战役中以跳岛战术闻名，父亲曾于327事件中……”
　　他开始讲起自己熟悉的家族历史，那是他倒背如流的，唯一称得上「故事」的东西。
　　可惜，哄小孩不太好用，但裴怀清是个很乖巧不给人添乱的性格，听着听着，他也就真的睡着了。
　　在哄对方睡下后，西泽尔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原本散发着温柔气质的眉眼骤然锋利起来。
　　这里的昼夜温差越来越大了，按照这个趋势算下去，过不久，恐怕白天气温要高于四十度，夜间气温要跌破零摄氏度。
　　必须尽快找到方法。
　　他脱下在裴怀清面前时时刻刻戴好的手套，走到岩石边。
　　在这里待了几天，营养剂与余粮已经消耗完，西泽尔舍不得让裴怀清饿着，一直给对方捕鱼吃。
　　自己则是捡了在折叠空间带的一罐罐抑制剂与修复剂，还有些药，当水和食物吃着。
　　本来是没有什么的，从前出极限任务时，他也曾不吃不喝半个多月，最终还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和身体素质突破了重围。
　　但最近一段时间，大概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西泽尔有些力不从心。
　　但骄傲如他，自然不会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身体的不适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蹲下身来，在岩石边解开了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露出一大片刀痕遍布的肌肤。
　　他手臂上已经没有什么好肉了，因为摄入热量少，身体进入自动休眠状态，就连恢复也比平时慢很多。西泽尔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在小臂靠下一点的地方，面不改色地沿着一道还未愈合的血淋淋伤口，重新用小刀划了下去。
　　鲜活的血液一滴滴落下来，顺着手臂肌肉结实有力的弧度，沿着手背上突出的青筋，珠般落进了「海水」中。
　　西泽尔一刻不停地放着血，捏着旁边的血管与小刀，不让血停止滴落，等待了十五分钟，终于游来了一群饥渴的食人鱼。
　　这些鱼都是由活人血来喂养的，从前岛上有许多人供应着，后来岛被废弃，它们的数量也在慢慢减少。嗅到一股血腥味就开始疯狂地撕咬，甚至自相残杀。
　　西泽尔冷眼看着那群鱼为了争夺血开始在水中扑腾着撕咬起来，他躲过一只骤然朝他面门飞扑而来的鱼，手腕翻转，轻而易举将它牢牢捏在了手中。
　　剑齿尖锐，那鱼被攥在手中，还锲而不舍地「咔咔」张着狰狞的嘴要来咬，西泽尔眯了眯眼，手指毫不留情一使力，鱼很快死去，翻着丑陋的眼白失去了声息。
　　很快，西泽尔把几条鱼收拾好，甚至还给它们一一挖去眼珠，合上怪异的嘴。
　　不是他有多么强迫症，而是失去记忆后的裴怀清，在看见这些鱼的时候差点被吓哭，还像只猫一样紧抱着西泽尔的手臂后退了两步。
　　西泽尔喜欢裴怀清的接近，甚至可以说很珍惜。毕竟他知道，等对方一恢复，自己就再也不会得到这些温情了，裴怀清会更加讨厌他。
　　但他仍然对于能够吓哭对方的东西，报以不加粉饰的恶意。
　　做完这一切还没有到该叫裴怀清起床的时候，西泽尔抽空做了个帘子，好歹能挡住外面一点炽热的阳光。
　　他看了眼天色，握紧手中的刀与尖锐武器，在刺眼的白昼中走进了雨林。
　　……
　　裴怀清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半黑了。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起了床，有些懊恼。
　　西泽尔哥哥怎么没有叫他呢？明明说好了晚饭要一起做的，而且他人也不见了。
　　洞穴内很寂静，裴怀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起床时的细微摩擦声，甚至平稳的心跳声。
　　怎么没有人……
　　裴怀清有些害怕。他现在心智只有七八岁，身边没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被抛弃了。
　　毕竟他已经被抛弃过几次了……
　　外面的光线已经很弱了，但西泽尔给洞穴内安装了一个简单的发光装置，裴怀清借着光，就这么蜷缩着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
　　没多久，一个挺拔的身形从夜色中而来。
　　西泽尔刚刚进洞穴的时候，就被裴怀清眼底朦胧的水雾吓到了。
　　“怎么了？”
　　他顾不得自己还没有处理的伤口，手臂一甩丢下自己方才猎到的东西，半蹲在裴怀清面前，鹰般锐利的眼睛在对方身上急速地扫视着。
　　“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尽量放缓了声音，裴怀清却眨了眨眼，瞬间把那滴水珠眨掉。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朝西泽尔扑了过去：
　　“你怎么才回来呜呜呜！”
　　他抓着西泽尔的手臂，拉着他的袖子，气呼呼控诉道：
　　“我等了你十分钟了！”
　　西泽尔被拽着袖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不像真人，在微黄的光晕下却没有让裴怀清看出哪里不对劲。
　　“对不起。”
　　西泽尔想去摸一摸裴怀清的脑袋，转而却顿了顿，收回了手。
　　裴怀清不喜欢自己摸他。
　　而且他的手上，还渗着血。
　　很脏。
　　作者有话说：
　　先让小裴的智商领盒饭去吧，只要他够傻，过往的伤害就虐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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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想吻他」◎
　　裴怀清解决了晚饭, 和西泽尔一起在岸边走了走，期间疑惑的的表示为什么这里和电视里出现的大海不太一样。
　　放在之前，西泽尔会认认真真和他解释, 但此时他脸有些红，大脑发晕，感受到身体异常的反馈, 便好声好气哄了裴怀清去睡下。
　　裴怀清其实已经睡了挺久的, 但他如今很听西泽尔的话，便乖乖回了洞穴，在西泽尔给他掖被子的时候乖乖闭上了眼睛。
　　终于把裴怀清哄回去了, 西泽尔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很早之前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视力的退化, 但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到这种地步。
　　西泽尔走了两步, 来到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下，盘膝开始看书。他不和裴怀清睡在一起, 一般都是睡在外面靠近洞口的地方, 守夜，有时间去雨林看看, 找找线索。
　　这片地方简直无懈可击, 曾经来过那么多人, 应该也不乏社会精英，如果有求救机会的话他们早就出去了, 到头来却尽数死在了这里。
　　西泽尔现在能做的只有守护好两人的生命, 然后赌。
　　终端离线后自带的小手电筒给他照明，让西泽尔能够看清楚这本书上的每一个字。如果有人能够出现在这里, 就会发现他看得一脸认真严肃到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学的书, 有着粉红色的浪漫封面。
　　封面上标着文名《破镜重圆三十六计》, 是西泽尔在终端不大的折叠空间里翻出来的一本还没看完的爱情攻略。
　　这些年没什么特别能让他开心的娱乐活动，西泽尔在小皇子死后开始看起这种书，聊以慰藉与消遣，同时也会将书中的法则一点点套用到裴怀清身上，加以无聊的猜想。
　　本来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却因为裴怀清的再次出现，重新让西泽尔审视起了这些书的实用性。
　　他沉浸地看着书中一条条一则则貌似合理的「恋爱守则」，体会到熟悉的智商被侮辱之感的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蔓延。
　　好热。
　　他扯了扯衣领，皱眉。
　　本来是不该在意的，但全身上下随即而来的酸胀感让西泽尔忍不住蹙起眉。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是发情期来了。
　　他一直是把发情期当做普通的日子来过，无非多喝几瓶抑制剂。但这次的发情期却又有些不同，他忍不住就想看一眼裴怀清所在的方向，然后心底像燃起一簇山火，蓬蓬的燎原，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去接近。
　　把他温热的手指覆在自己额间。
　　埋在他纤细的脖颈之中。
　　亲吻他乌黑柔软的发丝。
　　……想碰一碰。
　　可是不行。
　　如果在这里和裴怀清发生了关系，按照对方的性格，即使再不愿意，也会负起「责任」，但那不是西泽尔想要的。
　　控制不住节奏地喘了两口气，他把书丢进折叠空间。然后靠着树，阖上眼。
　　夜间温度低，但西泽尔仍然被激起全身燥热，血管中的血液流动时候带来热意，在耳中轰鸣一般奔腾，他咬着后牙槽，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一大片精瘦的胸膛，让凉风驱散深入骨髓的热意。
　　躲在远处偷偷看他的裴怀清眼睛都瞪大了，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到，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重新藏在岩石后。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
　　奇怪，为什么西泽尔会那个样子？
　　不回洞穴里面睡觉，跑去外面看书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解开衣服……
　　而且他的表情也和平常不一样？真要说起来的话，好像有点脆弱的样子，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裴怀清犹豫了片刻，脑海中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只有洗澡和天气比较热的时候才能脱衣服。
　　所以西泽尔是想洗澡么？
　　他揉了下自己的脸蛋，暗暗骂自己真不讲礼貌，西泽尔哥哥要洗澡，自己竟然还偷看他脱衣服。
　　他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同时又更加好奇了，为什么洗澡会想哭呢？
　　想破脑袋裴怀清也想不到，他干脆瘪着嘴躺下了，只是睡着之前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
　　西泽尔一个人在外面的冷风中熬过了最难熬的发情期。
　　抑制剂含有少量热量，被他当做食物来服用，因此他甚至不能在这个时候使用抑制剂来减轻痛苦。
　　但身体上难受不是最主要的，更让他难过的是心理上渴望接近裴怀清的欲•望。
　　雌虫激素让他不得不变成了一个渴望着心爱之人精神力抚慰的浪荡军雌，西泽尔甚至不敢去靠近裴怀清，他怕自己多接近一厘米，都会忍不住亵渎玷污对方。
　　他还那么懵懂，什么也不明白，一大早起来的时候看见西泽尔离他远远的，还十分委屈，觉得哥哥嫌弃他了。
　　“我昨天不是故意偷看哥哥洗澡的。”裴怀清一边靠近西泽尔一边委屈巴巴地揪着衣角，“对不起，请原谅我吧，我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
　　虽说如此，但他那有些游移的眼神也掩藏不住，西泽尔有些讶然，他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的情态被看去了多少，对方恐怕看他脱衣服便以为是要去沐浴，实际上……他只是在平息冲动而已。
　　如果裴怀清能看得更仔细，他肯定是会发现的。
　　饶是西泽尔也不禁脸热，但从表情来看，依旧冷若冰霜，放在裴怀清眼里，也没多大不同，就是脸上微微有了些血色，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好看。
　　“没关系。”西泽尔只能回答，“我不在意。”
　　但却仍然和裴怀清保持着一阵距离。
　　“那哥哥为什么生我的气？”裴怀清一时搞不明白，“是不是因为我吃的多？呜呜呜我再也不吃那么多了！全部留给哥哥吃！”
　　西泽尔被他弄得心中一软，很想抱一抱他，但热潮没有退去，身上依旧燥热难耐，早上服用的抑制剂没起到多大的效果，反而让他更加渴求对方靠近了。
　　“不是这个问题。”
　　西泽尔好说歹说，生涩地扯了一大堆理由，硬生生把裴怀清转晕了，才明白一个事实：哥哥不要他靠近。
　　于是他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西泽尔：“……”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放下要去狩猎的武器，按照自己的心意轻轻抱了一下裴怀清：“别哭。”
　　裴怀清不矮，但缩在他怀里，却显得人有些娇小，他抓着西泽尔胸前的一块衣襟，把那里无意识弄皱了，然后边哭边说：
　　“我听话，你不能不要我。”
　　他已经被抛弃过了，他不想再被这个好看的哥哥嫌弃。
　　而且哥哥今天身上真的好香，一股冷冷的味道，裴怀清形容不出来，但他先入为主地想到了雪山。
　　他忍不住又悄悄嗅闻了一口。
　　西泽尔心稀里糊涂地软成一片，但也正因如此，裴怀清的气息弄得他发起热来，呼吸都有点重了。
　　这种感觉更是在裴怀清的手臂环上来回抱了他之后，达到了顶峰。
　　西泽尔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但他根本不舍得推开，只能一直承受着这种堪称酷刑的折磨。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单纯又炽热，但他却根本不敢染指。
　　怕一个过错，又是一生。
　　裴怀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止住了眼泪，听到声音放开了手，好奇地问他：
　　“怎么了么？”
　　“没什么。”西泽尔不可能告诉他真相，他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我去捕猎，你不要乱走，我很快回来。”
　　裴怀清点点头，眼睛亮晶晶。
　　他超级乖的！
　　西泽尔转身走了，裴怀清在场的情况下他强忍着冲动，来到雨林之后，很快找到一棵树，背靠树身滑下。
　　不行，身体好软……
　　裴怀清的味道与气息，让他的状况更加严重了……
　　西泽尔眼中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映着堪称清明的眼神，脑后柔软圣洁的银发，显出一种别样的诱惑。
　　他在原地待了片刻，目之所及是累累的尸骸，他熟视无睹，脑海中只剩下那个人的音容笑貌，还有身上暖意融融的阳光一样的味道，很香。
　　他紧紧闭上眼睛，汗水从额角滑落。冷杉味的信息素充斥在四周，把白昼的空气都染上一股冷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
　　西泽尔微微睁开眼，两颊生红，眼神却带着一丝清明外的狠厉。
　　他拿出了一把小刀，开始在自己身上划起来。
　　手臂上的伤口太多了，他就掀开自己衬衫的下摆，开始在腰间比划。
　　疼痛让他找回了几丝力量，血腥的味道中和了空气中的冷香，变得黏腻又沉重。
　　不能浪费自己的血液，西泽尔拿出了几瓶试管，一点点的，像对待死人般的，在自己划出的腰间的伤口接血，将几个试管装满。
　　不多时，他恢复了力气，也不再迫不得已地回忆起裴怀清身上的味道，血腥味勾起了他作为虫族的好战因子。
　　他站起身来，向蠢蠢欲动的雨林深处走去。
　　……
　　下雨了。
　　裴怀清坐在洞穴里面，西泽尔给了他几张白纸，说无聊时候可以画画玩。
　　但他咬着笔头，望着外面如珠帘的雨幕，有些心不在焉。
　　雨来得很突然，称得上怪异，他有些担忧外出的西泽尔。
　　虽然他给人一种很强的安全感，但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去雨林会遇上危险么？
　　会不会脚底打滑，然后从高处摔下来？
　　孤儿院那个护工就是这么去世的，那是裴怀清第一次知道死亡的定义。
　　西泽尔，他会「死」么？
　　不安之感油然而生，裴怀清等了很久，直到想出去找他的时候，看见白色雨幕中出现一道黑色的人影。
　　是西泽尔回来了。
　　他看上去毫发无伤，只是全身湿透了，挟着一身淡淡的冷香走进来，手上拖着一只巨大的野兽，有三个裴怀清那么大。
　　把野兽放在洞穴口，西泽尔将湿漉漉的银发拨到脑后，发尾滴着水珠，落在肩膀上，他却好像没有感受到，匆匆从折叠空间翻出一本故事书，递给裴怀清：
　　“在雨林里找到的。”
　　本来捕完猎能回来，但想起裴怀清喜欢听故事，西泽尔就从那么多尸体中开始寻找他们的随身物品，最后终于找到了一本故事书。主人是一个中年蓝面族男人，应该是他给自家孩子买的礼物，保存得干干净净，还包了礼盒。
　　西泽尔拿出来的时候，对那位父亲鞠了一个躬。
　　他把书带回来，送给了裴怀清。
　　裴怀清看着那本书童趣的封面，一时有些发愣。
　　西泽尔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喜欢，心下有些失落，不过很快说道：“下次，会找更好的给你。”
　　他把书放在一边，转身就要走出洞穴，裴怀清眼皮一跳，难以置信道：
　　“你干什么！雨那么大，你还要在外面睡？”
　　西泽尔脚步顿了顿，说：“外面有可以遮蔽的地方。”
　　“不许去！”裴怀清「咣」地拿起故事书，摔在西泽尔小腿上，力道不大，但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愤怒与委屈：“我要听你读故事书！”
　　大概是西泽尔的纵容增长了他的气焰，他想了想，大着胆子补充道：
　　“要听你读一晚上！”
　　西泽尔背景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身上很脏。”西泽尔微微侧过身，轮廓完美的侧脸迎着稀薄的光，像大师笔下勾勒出的简笔画：“会弄脏你的床铺。”
　　裴怀清比较爱干净。
　　就在裴怀清低落地垂下脑袋的时候，西泽尔忽然又于心不忍了，他眼神闪躲地垂下，又说：
　　“我可以远远地，就待在洞口，给你讲故事。”
　　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那一点卑劣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大家别急，小情侣之间如果不解决隔阂那是没法he的（be的if线结局也是解决一部分读者认为「虐的不够」「不能够理解he」的问题，因为作者无法保证he是否能让自己和读者满意，不过会认真去写的）。正文就几万字了，球球大家不要养肥好嘛QAQ因为养肥对作者的数据和榜单都会有影响（对手指）；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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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实验体的存在」◎
　　西泽尔给裴怀清讲了很久的故事书, 裴怀清窝在小被子里，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锲而不舍地盯着他看。
　　但慢慢他就坚持不住了，西泽尔的声音低沉又平稳, 和外面声势渐小的雨声交合，呈现在他耳中成了一种催人入睡的音调。
　　裴怀清闭上眼睛，不甘心地睡下了, 入睡之前还在小声咕咛：“累……”
　　确认他彻底入睡后, 西泽尔才停下自己低声的讲述，轻声合上故事书。
　　他就在洞口盘膝坐着，身边摆着一只巨大的熊兽尸体, 他准备扒下它的皮毛拿来给裴怀清做毯子或者外套，最近晚上的气温越来越低了。
　　但在此之前, 还是得先处理一下他自己的伤口。
　　西泽尔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服下摆, 为了提防裴怀清突然醒过来发现，他将熊兽的尸体移了移, 挡住自己大半个身子, 背后被冰冷的雨珠溅到，也无甚在意。
　　几乎是一掀开衣角, 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腰间草草包扎着的布料已经被血浸湿, 紧紧贴着腰部, 那一块皮肤被雨冲刷过，等他把布料掀开, 已经化脓, 疮口发白。
　　面不改色地把那里重新换了干净绷带，西泽尔竟是叹了一口气。
　　他自己遇到危险是没有什么的, 但现在必须要保护裴怀清, 他就不能再对自己的身体下狠手了。否则陷入休眠一周半个月, 小傻子该怎么办。
　　夜已经深了，就连西泽尔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但他仍然不敢接近裴怀清，便靠在熊兽身体边，在它厚实皮毛中汲取一点温暖，开始熟练地从折叠空间翻出恋爱攻略来看。
　　雨声凌凌，寒意逼人，他就这样守在洞口，一页一页认真地看了过去。
　　还差一点点，他就算看完了整整一千本攻略。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天赋，西泽尔仍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算个白痴。
　　……
　　那是西泽尔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一晚上过去，他的发情期更加严重了，连呼吸时，胸膛都在隐隐发痛。骨架仿佛成为累赘，在行动间的存在异常鲜明，扎得全身上下都近乎散架。
　　然而这些他也没有对裴怀清说，一切照常，只是捕上来的鱼比从前少了两条。
　　“抱歉，鱼变少了。”
　　西泽尔把食物送过来的时候，这么对裴怀清说。
　　裴怀清连忙表示不在意，但是吃鱼的动作都迟疑了很多。
　　大概他也看出来西泽尔苍白的脸色，察觉到周围越发浓重的血腥味。他没有看见过西泽尔如何进食，但对方从来不会让他饿着。
　　西泽尔不想说，裴怀清也不敢问。在一些事情上，他是有着敏锐的直觉的。
　　这一顿吃得有些食不知味，裴怀清望着西泽尔，欲言又止。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自觉的凝重，但西泽尔仍然对裴怀清有求必应，甚至连裴怀清不小心跌进泥坑时，都是西泽尔帮他洗的鞋子洗的脚。
　　裴怀清懵懂地看着西泽尔认认真真拿手帕擦着自己脚上的污渍，每根脚指头都一一被照顾到，觉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指头：
　　“哈哈，别擦了……”
　　西泽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其实裴怀清一起都觉得对方的体感有些奇怪，昼夜温差这么大，他却从头到尾一件背心就够了。
　　裴怀清被看得有些脸热，小小声说：“我可以自己洗的。”
　　其实一开始他的确是打算自己洗的，但是对着沾满污泥的鞋子和脚实在有些下不去手，还是西泽尔发现了才过来帮他。
　　在孤儿院被护工照顾惯的裴怀清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很快不去计较这些。
　　“没关系。”西泽尔终于帮裴怀清擦完，他直起身，眺望了一眼远处的海平面，忽然说道：
　　“我们得尽早离开这里。”
　　裴怀清「嗯嗯」点头，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
　　“哥哥，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走了之后，咱们要去哪里呀？”
　　西泽尔沉默了两秒，裴怀清下意识把两人捆绑在一起的思维让他有些高兴，他轻轻一笑。
　　“会带着小清去更多好玩的地方。”
　　避重就轻的答话方式，可惜裴怀清听不出来，他兴奋地晃了晃腿，冲着明亮的恒星扬了扬脸：“好耶！”
　　他现在是这么单纯天真，西泽尔根本不舍得搅乱他的生活，也不想让他澄澈的眼睛见到太多丑恶的场景，但他竟然没有办法做到。
　　是他太没用了。
　　西泽尔在裴怀清看不到的角度捏紧双拳，手臂肌肉松了又紧，彰显着主人不平静的内心，藏着一丛愈生愈大的怒火。
　　……
　　此时此刻，一间银白金属色调为主的超现代主义巨型实验室内，一个戴着眼镜，面容略显苍老的虫族询问着一名穿着白大褂，在他面前端着几份试验资料的人：
　　“检测到实验体存在了么？”
　　“回长官，信号逐渐清晰。”
　　那人弯着腰，因为这名地位很高的虫族，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不过这无损他的威严，从他人的态度中便可窥见一二。
　　他们都很害怕他。
　　“逐渐清晰？”虫族哼笑了一声，缓缓眯起眼，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映出他的面容——正是多德帝国一级通缉犯，前议员长兼z1军团的指挥官，利奥波德。
　　“也就是说，你们之前已经检测到了信号，但是还不够「清晰」？”
　　他说话的语调很怪，有在刻意放慢速度，似乎是一个性格儒雅的人在保持他的优雅风度，但那双眼睛里，却浸淫着久久郁结的疯狂之色。
　　没人敢去反驳他，那研究员抖了一下，面色苍白，刚要说什么，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好了，能找到就行，你们先下去吧。”
　　……是他来了。
　　研究员当即松了一口气，和旁边同样面色惨白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应了一声，齐刷刷退下。
　　闲杂人等都撤退了，利奥波德脸色也变了变，屏幕上再次映出他敛去神色的侧脸，语气骤然变换，竟然带上几分毕恭毕敬。
　　“先生，您来了。”
　　“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错过呢？”
　　戏谑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还有些小孩子的稚气，对方转开透明的旋转玻璃门，啧啧地走了进来。
　　利奥波德低着头，嘴角弧度有些僵硬。
　　那人站定在了他面前，一个不高的纤瘦影子静静投射在一边。
　　其实这位「先生」，从外表看上去并没多少威慑力——因为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
　　但这里的人，包括利奥波德在内，最忌惮的就是他。
　　没人知道他已经活了多少岁，也没人知晓他最初究竟来自哪个种族。
　　他只有一个名字，人们却不敢称谓。
　　他叫奥卡西。
　　作者有话说：
　　今天课有点多，晚修上到九点半所以三千字写不完了（哭；
　　奥卡西是十几章出现过的那个和裴怀清关系很好的小孩（嗯我知道有些读者肯定没看那里或者直接忘了），反正就是，随便走下剧情，狗血文里求逻辑是我的不对，我不配拥有脑子


第45章 
　　◎「裴怀清有危险」◎
　　大概三日后, 岛上的气温以一个陡峰的趋势，骤然下降。
　　不再有昼夜温差的区别，全天气温降至零度以下, 很难相信这是自然的手笔。
　　西泽尔对此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知道，自己特意透露出去的信号被发现了。
　　早就被他剥好的皮毛做成了大衣, 裴怀清这次却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套上去, 而是盯着西泽尔的双眼，里面充斥着直白的不解之色。
　　“为什么你没有呢？”
　　裴怀清明显是冷的，他蜷缩在角落里, 把自己团成一只球，然后抬起头, 无比认真地再次询问道：“为什么呢？”
　　西泽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还想糊弄过去，但裴怀清那幼兽一般不被信任的眼神让他默默收回了原先的话术。
　　西泽尔摇头：“我对温度的感知非常迟钝, 不需要这种东西。”
　　这是军雌躯体化极为严重的典型特征之一, 不过现在的裴怀清根本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全程懵懵懂懂的, 还沉浸在「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的思维中, 就迷糊地被裹在了温暖的皮毛里。
　　大半张脸都缩在皮毛里, 裴怀清只露出了一双水光莹润的眼睛。
　　“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呀？”
　　西泽尔：“跟我来。”
　　走到外面的时候，裴怀清才知道他要去哪儿。
　　对方行走的速度很快, 几乎是顷刻间就已经来到了大片的雨林前, 随后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在高大雨林遮蔽下变成一线的天空, 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直到裴怀清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西泽尔犹豫了一下, 上前把人抱了起来。
　　其实他发情期还没有过去，挨得这么近很难不受到影响，但他现在是不可能让裴怀清离开自己视线的。
　　裴怀清已经熟悉了西泽尔带着冷香的怀抱，但窝在对方怀里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只布偶娃娃，他挣扎起来：“我可以自己走！”
　　西泽尔只垂眸瞧他：“乖。”
　　他倒是稍微学会了如何拿捏如今的裴怀清，对方听了这话只瘪着嘴不说话了。
　　单手抱稳裴怀清，西泽尔另一只手唤出终端的虚拟屏幕，在上面速度极快地点了几点，屏幕上的光点波纹似的晃了晃，随后归于平静。
　　停了两秒，裴怀清眼前一花，头脑一重，再睁开眼时，两人已经站在了雨林之中。
　　他惊奇地瞪大了双眼，从西泽尔怀中离开，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臂：“轻功？是轻功么？！”
　　他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技能，实在是太棒了！
　　西泽尔压根不知道轻功是什么东西，刚刚那一下只是他刚刚启动了军靴之中的军用加速装置而已。
　　不过他见到裴怀清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丝毫不介意哄哄他，眼眉略略一弯：“嗯。”
　　得了答案的裴怀清更兴奋了，跟着西泽尔往雨林之中走动的路途中，不断询问：“你学了几年呀？师父是谁呀？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也想学……”
　　他掰着手指头叽叽喳喳的样子，格外像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麻雀，西泽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便试探着答：“学了五十多年，老师是布恩上将。如果你以后还对此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
　　裴怀清兴奋地应了好几声。
　　虽然话是这么说，西泽尔心知肚明，裴怀清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就是逃走，怎么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就像上次那样。
　　脚步骤然一停，西泽尔轻轻按住了顺着惯性往前走的裴怀清肩膀：“到了。”
　　他们所在的是雨林中一片广阔的空地，地面上铺了好几层厚厚的树叶，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分外柔软。
　　西泽尔这几天的工作，除了捕食外，就是将那些多余的尸体清理到一边去，以防裴怀清来的时候被吓到，这里的环境也是他一早就布置好的。
　　据他估计，过不久，将会有几架大型飞行器降落在附近。经过实验，这片雨林是对外交流信号最差的地方，将裴怀清藏匿在这里，自己在外周旋，可以给他提供足够的逃脱时间——如果到时候自己的人能够收到消息来到这里。
　　裴怀清已经坐在了西泽尔给他搬来的小木凳上，兴致勃勃地撑着腮，好奇环顾四周。
　　这里静静的，连鸟鸣都少有。唯一的几只大型兽类，也被西泽尔杀了，沦为裴怀清餐桌上的食物，导致他流落在这儿的这些天，不瘦反胖。
　　加上那迷幻花粉的作用，让他没了多余的思虑，只剩下七八岁小孩的纯真，脸色看上去颇为红润，健康极了。
　　西泽尔观察他两眼，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眸光中闪烁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为了这次特殊行动，他一早就带上了特意研制的信号装置。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可以隐蔽信号，也可以向特定电台发射模糊的定位。
　　他给裴怀清留了足够多的食物，足以支撑到军队来援救的那天，还有特制的屏蔽器，也牢牢安装在了那件皮毛大衣里面，那些人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等他们一到，他也很快就要走了。结果生死不知。
　　如果放在从前，他不会犹豫，不会害怕，更不会迷惘。
　　但看着裴怀清天真的侧脸，西泽尔忽然又产生了一种冲动。
　　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多活些日子。
　　这样的念头就像是一株生命力强大的萌芽，破开冷硬的土壤。
　　西泽尔第一次发现，贪生怕死，恐怕不是一个纯粹的贬义词。
　　……
　　“定位，c-19，d-04。”
　　“到了。”
　　“准备降落——”
　　数十架银白色的飞行器破开云层，像一只只鸟类一般，朝地面飞驰而来。
　　西泽尔最先发现它们，从外形上辨认出是敌方的人。
　　帝国这边的军队落后了几步，西泽尔蹙起眉，莫名有些不安。
　　但这样的情况早已经出现在他最坏的打算中，他并没有慌张，而是转头，深深看了眼裴怀清，带着要将对方的身影刻入骨髓深处的深刻情绪。
　　时值正午，裴怀清正趴在桌上打着瞌睡，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不容忽视的目光。
　　他从迷蒙的梦境中惊醒，恍惚抬起头。
　　眼前什么也没有，西泽尔不见了。
　　但裴怀清没有多在意，因为西泽尔哥哥刚刚告诉他，他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只要安安分分在这里待着，他们就可以离开这座岛了。
　　离开。
　　裴怀清其实对「离开这座岛」没有多清晰的概念。虽然这里除了他和西泽尔，再没有了别人，但岛上的黄昏，还有毗邻的海洋都很美啊，食物也很好吃，还有漂亮的西泽尔。
　　裴怀清混沌的大脑无法加载出对这座岛的厌恶之色，但他还是乖乖的，既然西泽尔哥哥说要离开，那就离开吧。
　　多余的东西，他也不想去想了。
　　……
　　西泽尔来到沙滩上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了。
　　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他的老熟人。
　　“利奥波德。”西泽尔表情平静地念了一声。
　　利奥波德脸上表现出了极为刻意的讶异的神色：
　　“哦，原来是西泽尔元帅？您怎么在这儿？”
　　装腔作势的模样让人很是不喜，但没人敢说出来。
　　利奥波德又对旁边推着他的白大褂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这是我的老朋友。”
　　西泽尔迎着猎猎冷风，衣摆与略长的发丝被吹动，整个人却是沉静又冰冷的，像一面沉默坚硬的冰湖。
　　利奥波德往周围环顾了一圈，慢悠悠叹了口气：
　　“不过，这里实在不算是什么叙旧的好场所，真冷啊。”
　　他视线扫过西泽尔身上少量的衣物，轻轻笑了一笑，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之色，转而呵斥起身边的人：
　　“还不快给元帅披件衣服？冻着了我们的客人怎么办？”
　　同为虫族，利奥波德看两眼就知晓西泽尔的身体状况，对方又势单力孤，已经无法与他们抗衡，只能被带走。
　　身后一时没有人敢站出来，他们面面相觑，沉默对峙了十几秒。反倒是一边的飞行器上跨步下来一个人，西泽尔余光瞟到，便知又是一个熟人。
　　那人身量瘦长，面容生晕，手上拿着一件狐裘大衣，直直往西泽尔走来。
　　正是前一段时间被他追杀，又被放过的艾赛亚。
　　西泽尔不想披上他们的衣服，皱着眉要说话，艾赛亚却更近了一步，在利奥波德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对西泽尔使了一个眼色。
　　西泽尔勉强站定不动，任由他给自己系好衣服，但由于对方身上的雄虫血脉，他对这样的接触感到由衷的恶心与不喜。
　　艾赛亚看出来他的心思，在靠近的那一瞬间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声：
　　“裴怀清有危险。”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后的雨林忽的传来一声预料之外的巨响！
　　像是爆炸，又像是什么巨大物体掉落的动静，「轰」的响声重重坠下，让人牙齿发酸。
　　西泽尔浑身上下的血液霎时都凝固住了。
　　来不及想通关键，他转身就往雨林中奔去！
　　身后传来混乱的声音，西泽尔能感受到有粒子枪对准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背，利奥波德命令与交谈的声响裹着尖锐的风声一起剐蹭过耳廓。
　　他们认定他是瓮中之鳖，可也没想到他会逃的这么突然。
　　有微型的子弹击中了西泽尔的后背，弹头钉入左半边肋骨靠下的位置，擦过心脏，深入皮肉。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无暇顾及，也察觉不到疼痛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裴怀清不能有事。
　　为什么还会出事，他分明计划好了，除非……
　　除非，帝国高层里，他信任的人之中，有来自联邦的间谍。
　　或者说，他们一开始的根本目标，就包括了裴怀清！
　　西泽尔想到那架被击毁的民用飞行器，他本以为那只是干扰自己的工具，但现在想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无法在脑海里占据过多的空间。
　　好像有一个世纪，却又只是眨眼之间，他来到了裴怀清理应所呆的地方。
　　那里停留着一架飞行器的废墟。
　　除了废墟，什么也没有了。
　　平整的地面被焦黑的机器零件压着，落下时灰色的尘埃覆在周围的树叶上，灰蒙蒙一片，显出一种死寂。西泽尔有一刹那，大脑空白到好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身后的人已经追赶了过来，利奥波德被推着来到了现场，见到面前的景象，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更多还有一点不悦，他低声询问身边助理：
　　“怎么回事？”
　　助理表情惶恐，连忙弯腰在他耳边解释了些什么，利奥波德眯着眼睛，却听不太进去。
　　——他看见那个一向波澜不惊，对一切境遇都能泰然处之的西泽尔，竟然跪在了那堆废墟前，开始徒手挖起飞行器残骸。
　　他这回确实有了几分真实的震惊，抬手，无声阻止了周围人上前的举动。
　　西泽尔一点也不在乎周围的环境，他甚至连工具都没拿，只是用自己坚实的双臂用力地扫清眼前一切障碍，目光无焦距，是一片虚无。
　　额角滴下汗水，西泽尔顾不得更多，他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扫清残骸、向更深处探去的动作。
　　裴怀清一定还在等着自己。
　　他说过要让裴怀清离开的。
　　他发了狠一般，咬着后牙槽用力深掘，两只手套，慢慢的沾满了鲜血。
　　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在脱落，空气中难以散去的冷香味愈来愈浓。
　　助理神色大变，在利奥波德耳边急忙道：“长官，他的力量好像要失控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先阻止他？”
　　利奥波德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西泽尔恍惚之间，忽然听到了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惊呼声。
　　“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小裴：西泽尔哥哥背着我在翻什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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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编号D9876」◎
　　这声音瞬间把西泽尔拉回现实。
　　他站起身来, 匆匆往一边望去，裴怀清站在不远处，正睁着双迷茫的眼睛, 手足无措地揪着衣角。
　　西泽尔方才落下一点的心又像沾了水的海绵，沉重起来。
　　裴怀清身边，站着一个奇怪的虫族。
　　那虫族看起来只是少年模样, 笑盈盈地站在裴怀清身后望过来。
　　西泽尔记忆力极强, 几乎霎时就回忆起来这人的身份。
　　——奥卡西，当初靠装智力缺陷而骗过裴怀清信任，而后离奇失踪的雌子。
　　他当初特意裴派人调查,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就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现在看来——
　　“小清。”西泽尔敛去眸中冷冽的杀意, 温和唤着他：“过来。”
　　裴怀清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却被身后的奥卡西抓住了手臂。
　　“西泽尔元帅, 到现在了还不忘你的姘头呢？”
　　奥卡西手臂一紧, 裴怀清被迫退了回去，被他拉在一边。
　　西泽尔想说些什么, 但他突然看到了裴怀清有些害怕的眼神。
　　在裴怀清眼里, 此时的西泽尔一身污渍, 身上多处浸着血，手套上满是污泥与血液浸透的痕迹, 尤其那张脸, 即使他有在刻意收敛，但眸光与气势仍然锋利如刀, 像一柄杀气腾腾的剑, 全然不似裴怀清一直熟悉的那个人。
　　这样的西泽尔, 让他本能有些害怕。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那少年对他说过的话：
　　“你说你要和西泽尔在一起？天哪，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跟着我们吧，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把你救出去的。”
　　裴怀清如今七八岁的智商，听不懂奥卡西在讲什么，但他莫名很是喜欢对方，便在这人一通裹着糖衣炮弹下的花言巧语下，鬼使神差跟着他走了。
　　然后晕头转向被带着转了一圈，一回来就是看到了现在这一幕。
　　裴怀清有些不理解。
　　但他不理解没有关系，因为——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带走吧。”
　　奥卡西耸耸肩，把手放在裴怀清肩膀上，笑着一扭头：“跟我来。”
　　西泽尔站在原地，手指尖滴着血，他沉默地望着裴怀清，竟然没有勇气上前一步。
　　现在这种情况，他护不住对方，对方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裴怀清看着西泽尔，手指攥着的那一块衣角满是纠结出的褶皱，奥卡西皱了皱眉，回身轻捏着他的下巴与之对视：
　　“不走么？再不走可没有糖吃了哦。”
　　裴怀清眼神一阵恍惚，丝毫也不犹豫地跟着他离开了。
　　西泽尔盯紧他的背影，眼瞳收缩成一个点，好像角膜变成薄薄一层，承受不住光线的照射。
　　“西泽尔元帅，请吧。”
　　利奥波德饶有兴致地抬了抬下巴，身后穿着防护甲的几个士兵上前，将西泽尔架住。
　　西泽尔没有反抗，大抵他知道反抗也没有用，但在上飞行器前的最后一秒，仍然默然地看着裴怀清离开的那个方向。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又什么也没有想，因为利奥波德从他眼底看不出半点精明的高光，只剩下纯澈的一片金色，这不是一个惯于战斗的军雌应有的状态。
　　利奥波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来发情期与那无厘头的所谓「爱情」，已经让西泽尔失去了他的冷静与理智。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不就好谈多了？
　　……
　　裴怀清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上了陌生的飞行器，坐在了位置上，才骤然惊醒。
　　“我……这是在哪里？”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地看着身旁施施然入座的奥卡西：“你……”
　　他张了张嘴，看着那张挑眉看他的年轻的脸，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你，为什么要带我上来？”
　　语言组织不出来，裴怀清说话都有些口吃，他其实很想摆出对待陌生人应该有的姿态，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对上这个人的眼睛，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要和他亲近。
　　奥卡西摇摇头，明显不太想和现在的他交谈，从怀里掏出一个瓶装的东西，拨开瓶盖放在裴怀清鼻子底下：
　　“这是幕情花的解药，闻一闻就好了。”
　　裴怀清猝不及防地嗅了一大口，这味道意外地呛鼻，他飞速扭开头打了一个喷嚏。
　　“你干什么！”
　　他委屈地说道，但随之而来的大脑清明的感觉却让他凝住了目光。
　　被蒙上尘灰的光影被擦亮了色彩，在记忆的宫殿里重新被主人拾起。
　　穿越，系统，虫族，死亡，重生，逃离……
　　三十秒过去，裴怀清捂着胸口慢慢直起身，眼神发木地盯着前方。
　　解药起作用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怎么样？效果好吧？”奥卡西幸灾乐祸地晃了晃他的肩膀，嘴中毫不在意地说出让裴怀清浑身一震的话语：
　　“三皇子，说说话呀？”
　　对方竟然认出了他？！
　　裴怀清神思巨震，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是变相承认了，不由得面色一白。
　　奥卡西却没有在意：“你觉得很奇怪对不对？我也觉得奇怪，因为利奥波德告诉我，你的精神力非常强大，几乎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精神力最强大的虫族，甚至因为蓝面族的血脉，让你隐隐有了几分异能的天赋？你能重生换了具身体也是因为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夺舍的缘故吧？”
　　裴怀清被说的沉默下来。
　　系统的事他不可能和任何人说，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那就将错就错下去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疲倦的神色，他侧了脸看奥卡西：
　　“所以，你当初也是装来骗我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身边不能有一个正常人……
　　裴怀清产生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几乎没有过过什么普通人的日子，现在被拐上了贼船，还是自己跟来的，命运仿佛一直和他开着玩笑。
　　但更让裴怀清感到无措的，还是失去记忆和智商后，与西泽尔相处的这段日子。
　　想到两人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真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怎么会这样？
　　奥卡西眼睁睁看着他面色变换不定，最终捂住了一张又红又白的脸，大概便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不由得一声轻笑。
　　“好啦，之前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我确实是傻了，就和你一样，摸到了幕情花的花粉，也不算完全骗你吧。”
　　奥卡西冲他眨眨眼。
　　裴怀清咬着牙：“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问道：“是因为西泽尔？”
　　“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奥卡西打了个响指。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你们要拿西泽尔做什么？”
　　裴怀清掐着手指，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奥卡西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摊手：“做实验啊。你不觉得他那具身体实在是太离谱了，非常具有研究价值么？”
　　不等裴怀清回应，他骤然兴奋起来：
　　“你看啊，他是有史以来精神最混乱，也是躯体化最严重，持续时间最长的，目前却还存活着的一位军雌，就连号称能拯救虫族的S98都对他起不到半点作用，他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还始终保持着那么变态的工作强度，简直就是人体实验最棒的活体材料之一！”
　　裴怀清被他飞快的语气说的糊涂了，听明白之后脸色一变：“人体实验？你不会是指，种族混合的那种人体实验吧？”
　　想起自己就任的学校里面那群学生和老师，裴怀清捏紧座位扶手：“你们要把西泽尔改造成别的种族？！”
　　“你竟然猜出来了，那就不需要我多费口舌解释了。”奥卡西喜气洋洋地抱起胸，“相信我，他绝对是我见到的最完美的实验材料，如果还能融合兽族的坚韧，蓝面族的异能，那将给人种的进步做出多大的贡献？”
　　他又歪了歪头：“不过，相信我，你也不差，你是第二完美。”
　　对方上下打量的揶揄目光让裴怀清倍感不适，毛骨悚然地指了指自己：“他？我？”
　　奥卡西打量着他，笑了笑：“说起来，我最刚开始也是一名雄子呢，不过后来融合了雌虫、蓝面族、兽人甚至还有血族的基因，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了。”
　　说者无意，裴怀清却光是听着都不寒而栗，他不想听这个疯子说话了，但又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自己和西泽尔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你要拿我和西泽尔两个人，去做人体实验？”
　　裴怀清抚着自己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有可能。”奥卡西看着他，目光中竟然有几分遗憾：“但也许无法对你下手了，真可惜。”
　　裴怀清简直想蜷缩起来，多了几分不安：“什么意思？”
　　他能感到自己乘坐的这架飞行器已经开始降落，轰鸣声阵阵，奥卡西神秘地冲他弯了弯嘴角。
　　……
　　裴怀清被关进了单人间。
　　房内设施简单，色调雪白，像是精神病人所待的地方，床上还有让人后背生寒的束缚带。
　　好在这里有窗户，没有让他感受到幽闭的恐惧，但也好不了多少。
　　裴怀清失落地靠在角落，脑海中回荡着奥卡西最后对他说的那一句话：
　　“你可以去问问西泽尔元帅。”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能和西泽尔扯上关系呢？就连这种生死大权，都得看对方的意思么？
　　裴怀清很想生气，但他又不知道自己气个什么劲儿，他现在一想到西泽尔，脑海中全是这些天的画面。
　　西泽尔抱着自己，西泽尔给自己烤鱼，西泽尔帮他擦脚，西泽尔发情期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西泽尔经常看着他的时候，那复杂又克制的眼神。
　　就像儿童图画册，画质与色彩格外清晰鲜明，一页页翻过去，却让他内心烦躁又酸涩。
　　来不及多加思索那些事件背后的意义，他突然听到紧闭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裴怀清心下一紧，连忙望过去，一瞬间呆了。
　　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小六？”
　　站在那里，端着托盘，一身白大褂的，正是他之前新认识的好友，池小六。
　　池小六面容一如既往冷静，他看着裴怀清呆愣的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抱歉，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长官需要的实验体。”
　　他把托盘上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上面都是些绷带、血压带、还有试管，裴怀清不安地离他远了些：“你什么意思？”
　　他防备的眼神看得池小六又是一声叹气，他摇摇头：
　　“我本来就是在这里做事的研究员，老师是我业余的工作。一旦有合适的实验体送来，我就会来这里为他们服务。”
　　裴怀清愣了：“那其他人知道你这份工作么？”
　　池小六：“其他人都知道，似乎只有你不知道。”
　　裴怀清：“……”
　　他刚要说什么，床头的传音器忽然传来一阵杂音，背景音混乱不堪，研究员飞快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六号，快把D04367带过来！D9876号实验体失控了，现在十分危险，基地已经启动了最高警戒，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编号D7485的军雌——”
　　话没说几句，就没传来声音了，只剩下裴怀清和池小六面面相觑，脸色都是相似的凝重。
　　“D9876。”裴怀清嗓音发抖，“是，西泽尔？”
　　池小六眸色黑沉，最终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我剧情怎么写的这么离谱……羞愤捂脸，好丢人我配不上这个收藏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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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请给我三分钟」◎
　　裴怀清被池小六带着, 东拐西绕，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一个透明玻璃遮挡的大展室中。
　　通道窄小，裴怀清站在入口, 第一眼看过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这一切……实在是太疯狂了。
　　宽阔的展室此时站满了白大褂与穿着军用装甲的雇佣兵，西泽尔远远站在对面同他们对峙, 闻不见的硝烟味在蔓延。
　　但更吸引人眼球的, 是展室里面无数个高大的方形透明营养舱。
　　它们仿佛真的是等待人参观游览的物品，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摆放着，被浸泡其中的人类皆是赤•身裸•体, 闭着眼睛，全身上下插满管子, 其中输送着不明液体, 另一头通着房间四角安放的精密仪器。
　　仪器通体漆黑，令人惊奇的是, 它们下方有一个巨大的透明黑色水槽, 里面游曳着几尾奇形怪状的鱼。
　　那鱼裴怀清再眼熟不过，不就是西泽尔天天给他抓来吃, 以至于最后都有些吃腻了的那种么？
　　因为角度关系, 所以裴怀清一时只能看清展室的环境, 看不见详细的状况，直到池小六让开了身子, 抓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 提醒般出声：
　　“人已经带到了。”
　　这个时候，裴怀清才看清目前的情况, 他和其他人一样, 下一秒就把眼神落在了西泽尔的身上。
　　此时的元帅正伫立在墙壁边, 袖口挽到小臂以上，面无表情端着一把狙击长•枪，脸上和身上露出的肌肤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擦伤，眼里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他身旁受到万众瞩目的，是一台已经被打碎的营养舱，原本在里面休眠的人控制仪器被踢坏，提前醒了，从废料中爬了出来，身上盖着西泽尔的衣物，但遮掩不住身下结实流畅的肌肉。
　　他长着一头烈焰一般的火红色头发，皱着浓眉，神色还是茫然的，在抬起胳膊去抚摸后脑勺的同时，和注意到他的裴怀清不经意对视。
　　这一眼，把两人都看懵了。
　　“卡米拉？！”
　　裴怀清当即失声叫了出来。
　　面前那个一脸懵逼的高大军雌，不是三年前为了救他而在火中死去的卡米拉又是谁？！
　　可是，为什么已经被播报死亡的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貌似被当做了实验品？如果他没有死的话，那号称从无差错的智脑播放又是怎么回事？
　　一系列的疑问纷至迭来，把裴怀清的脑神经纠扯得生疼，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一切是不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卡米拉英俊五官纠结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你谁？”
　　裴怀清：“……”
　　他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三皇子裴怀清」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既然卡米拉没死，那么一切就皆大欢喜，时常暗自愧疚的源头被解开，裴怀清自在轻松的松了一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卡米拉紧紧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但一字未发。
　　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将西泽尔递给他的外套围在腰间，遮住了关键部位，和昔日的长官并肩而立，用战意勃发的姿态审视着在场的众人。
　　本该处于视觉焦点的西泽尔先前一直无言地注视他们两人互动，于是剩下的一群人也满头大汗地看向西泽尔所凝视的方向。
　　所以当裴怀清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所有人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他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习惯性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后退一步，但池小六攥着他胳膊的力气虽然不大，却让人不容逃避。
　　利奥波德坐在轮椅上，由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保护着，从不远处观望着动静，此时嗤了一声：
　　“西泽尔元帅，您的小情人好像并不愿意和您出现在这个场合。”
　　西泽尔把眼神从裴怀清身上移开，那些落在裴怀清身上，令人窒息的充满压力的目光也霎时减少了一多半。
　　“和他无关，放了他。”
　　西泽尔冷冷命令道。
　　利奥波德忍不住笑了起来：
　　“西泽尔，你是不是太过天真了一点？这么好的把柄和实验，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呢？再说了，这里可不是你的帝国，我们也不是你拼命守护的那群愚民。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踏入的是联邦和我的地盘！”
　　他示意池小六把裴怀清拉得再远一些。
　　西泽尔听了利奥波德这些话没有反应，裴怀清却真情实感地生起气来。
　　他本来就和利奥波德有杀身之仇，看这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这家伙竟然还把他当做了控制与威胁西泽尔的工具与手段！
　　他大为火光，一时反抗用起力来，要挣脱池小六的束缚。
　　本来只是试水，没想到在他愤怒的尝试下，池小六真的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
　　“长官，他力气好大。”池小六面瘫着脸捂住小臂，非常不走心地转头对利奥波德说道：“我控制不住他。”
　　利奥波德用看智障的眼神瞧他：“你看我像傻子么？”
　　池小六眼波微动，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骤然将人拉开挡在了身后，垂下眼帘：
　　“长官，恕我不能从命。”
　　利奥波德脸色沉了下来。
　　裴怀清愣在当场，手足无措地同池小六站在一边。
　　利奥波德身边的高级研究员难以置信地指着他：“六号，反了天了！你也不看看，这条命是谁给你的！”
　　六号——
　　裴怀清从刚开始就很在意，为什么这里的人称呼池小六叫「六号」？难道池小六也是人工打造出的实验品，名字就是编号？
　　还容不得他询问与多思，只听一个无比熟悉的低冷嗓音淡淡解释道：
　　“自然人当然是自由的。他想做什么，你们没资格去管。”
　　池小六往西泽尔的方向看了看，没想到这人冷冷淡淡的，竟然还会替他说话。
　　就连没搞清状况的卡米拉都煞有其事地点头：
　　“就是！你们这群变态，凭什么要控制别人的人生！”
　　一想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进的这个营养舱，要不是长官刚刚将他唤醒，还不知道要被研究多久，卡米拉就恨不得把这些黑心的研究员脑袋锤爆！
　　他瞪向那个说话的研究员，凶煞的眼神让对方面色一白，双腿打战，颤抖着移开视线，不敢多发一言。
　　利奥波德气笑了：“你们还真是天真。”
　　事已至此，既然西泽尔不愿意配合，还打碎了他们的实验仪器，那也没什么礼貌好讲了！
　　他抬了一下手，示意身后的雇佣兵：“控制住他们。”
　　身后却没有人动。
　　一股不妙的沉默突然袭击了他们。
　　利奥波德再次吩咐了一遍，这次带上了些不耐：“你们聋了么？”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尖锐的警告声嘶鸣着响彻整个基地，红蓝色的昏暗光线扫射着周围的一切，把所有人的面容都蒙上了一层朦胧又暗哑的灰色。
　　原本老神在在的军雌抓紧了轮椅的扶手，好像是才意识到什么，惊疑地望向四周。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天花板已经裂开了几道裂缝，监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显示灯好好黑着，就像从没开启过一样。
　　他骤然看向西泽尔。
　　对方缓缓抬起眼帘同他对视，立体深邃的五官和周围人一对比就如同雕塑一般清晰显眼，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看起来像是幕布后的死神。
　　利奥波德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僵在半空中的手，霎时被人抓住了。
　　他心下大震，身后抓住他那人却骤然摘下头上的防护头盔，露出一张英俊到有些邪气的脸，笑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抓住你了，前议员长——”
　　“你？”利奥波德眯起眼辨认，血液一时间逆流而上，他怒极反笑：“索尔•拜伦？”
　　“是我，也是被小六带回来的，你们的D7485——”索尔熟悉地荡漾起令人头皮发麻的波浪号，精准地捕捉到池小六的视线，对接上后冲他挑了挑眉。
　　兽人冷冷移开了目光。
　　索尔把视线重新放了回来，在刺耳警报声中仍然不急不缓地笑道：“真是没想到，没见几次面您就已经把我记住了呢。是不是和裴姓皇室商量着灭门的时候，不仅盯上了我小舅舅强悍的身体，还看上了英姿勃发的我？”
　　他眨眨眼，语气和表情分外无辜，手上捏着利奥波德手腕的力度却丝毫不减，离得比较近的裴怀清甚至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只是一瞬的惊悸，掌权多年的利奥波德很快冷静下来，他看了看索尔身后一个个利落地控制了研究员的雇佣兵们，声音低沉：“你把他们也收买了？”
　　索尔遗憾地耸肩：“并没有哦，这个你就要问我的小舅舅了-我只是奉命来这儿执行任务哦？”
　　他冲西泽尔送了个wink。
　　西泽尔却没看他，而是微微侧头对卡米拉轻声说了些什么，两人短暂进行眼神交流后，他将狙击枪丢进卡米拉怀里，转而大步朝裴怀清走去。
　　裴怀清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西泽尔的动作，这人很快逼近，站定在自己面前，他慌忙低下头，盯着那对干净的靴尖，咬了咬唇。
　　“我有话对你说。”
　　平平淡淡的调子，和对方相处这么久的裴怀清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恳切的语气。
　　池小六把裴怀清往自己身后拢了拢，警惕道：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西泽尔：“两国机密，不方便多说。”
　　池小六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便放弃了询问，转而问裴怀清：“你要和他走么？”
　　躲在他身后的人仍然呈鸵鸟状埋着头。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但他确实不太想再和西泽尔单独相处。不是厌恶，而是不知所措。
　　池小六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嘴唇凑近他的耳朵，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能总是逃避，按照心意去做吧。”
　　被他的阴影笼罩的人肩头微微动了动，接下来听到的却是索尔不满又夸张的叫声：
　　“喂我的小六六，你怎么可以挨他挨的那么近！”
　　像是听到什么脏东西在叫似的，池小六表情嫌弃地瞪了回去，索尔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要拉他的手，被躲了两下后干脆用力攥在手里，疯狂用眼神示意：
　　“走了！”
　　就这样，池小六半推半就地被索尔拉开了。
　　目前的形势，利奥波德与数名研究员被控制住，警报声却一直在响，滚轮一样疯狂运作不带停歇，混乱的场面急需西泽尔做主，他飞速说道：
　　“请给我三分钟。”
　　裴怀清低着脑袋，不知怎么的就想到早些年前，他被关进监狱后与西泽尔的对话。
　　那时候他说——“十分钟就好。”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西泽尔「请求」他，裴怀清想笑，但扯了扯唇角，只感受到一片僵硬。
　　太慢了。太迟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要对他说这些话呢？西泽尔想怎么解释这一切，告诉自己，他当初都不是故意的么？
　　太可笑了。太荒诞了。
　　迟钝的委屈蔓延在心口，像被硬生生开了一个洞，裴怀清想哭了。他努力生活，力求忘记过去那一切，但那些日子的阴影却一直存在着，一想起便忍不住浑身发抖。
　　西泽尔只能看到裴怀清白皙的下颚，对方好像不愿意用正脸对着他。
　　两人之间，好像忽然隔开一道万丈沟壑。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他突然很想抱住裴怀清。
　　“长官！敌方军队入侵！”
　　卡米拉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有些焦急。
　　作者有话说：
　　卡米拉没死，当时有人在评论区哭诉的时候作者都没敢说话，压根没想到这个角色还会有人惦记；
　　剧情大概就浅浅走一下，重要的是他们的感情，不多赘述些没用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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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的爱人」◎
　　裴怀清看得出现在不妙的处境, 在这时说了话，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嘶哑，低低地听起来反而非常冷静：
　　“等会再说吧。”
　　也没有看他, 又补充了一句：“我又跑不掉。”
　　西泽尔没有反驳，他将手伸出来，掌心向上。
　　那只手裹着黑色的手套, 但海岛的这段日子让裴怀清能瞬间回忆起它的模样。干燥修长, 格外有力，因为多年的军旅生活，虎口与掌线都覆着经年累月的茧, 有一种阅历沉淀下来的安全感。
　　西泽尔：“这里很乱，我带你出去。”
　　他没有什么理由蒙骗自己, 裴怀清犹豫两秒, 最后抬起胳膊，将自己稍稍小上一号的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
　　这种和他人手掌静静贴合时温热的感觉, 好像没有怎么认真体会过, 有点陌生。
　　在裴怀清微微愣神期间，西泽尔却已经收紧了手指, 将他牵在身边, 伸出另一只胳膊时又说了句：“得罪。”
　　裴怀清摇摇头, 随即就被一个散发着冷香的怀抱纳入其中，不自觉一声惊呼。
　　单手揽住一个高挑的成年人, 西泽尔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粒子手•枪, 低声道：“抱紧。”
　　裴怀清听话地抱紧了对方细窄的腰身，低下头掩去有些复杂的脸色。
　　下一秒, 眼前一花, 风声擦着耳廓呼啸而过, 再定睛一看时，两人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展室。
　　外面人满为患，两方人马真刀实枪对峙着，裴怀清在对面看到了两个稍微熟悉一点的面孔，奥卡西与艾赛亚。
　　艾赛亚隔得老远和裴怀清对视上，挑了挑眉，看上去丝毫不慌。
　　裴怀清这才明白为什么西泽尔敢于直接打碎营养舱——因为有好几个研究员都站在了他们身边，西泽尔不知什么时候，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阵营。
　　在这么多人面前，裴怀清小声咳了咳，有些脸热：“放开我吧。”
　　西泽尔听从指示松开了他，随后开始掀开衣摆。
　　裴怀清看他脱衣服多了，清楚地猜到对方要把里面的防弹衣脱给他，连忙伸手制止：
　　“不不不用了！我待在你身边就好了。”
　　果不其然，这话说出口，西泽尔就没有动作了。
　　裴怀清靠在他身边，西泽尔这才将目光正式放在对面的军队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怀清感觉西泽尔转过去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西泽尔，我们没有意愿和你为敌，真的。”奥卡西摊开双手，“这一切不过是你们帝国插手在先，我们凯尔森联邦的基因改造计划早就已经存在，只是后来，帝国议会把你卖给我们了。”
　　西泽尔「咔哒」一声，利索地给粒子枪上好了膛，撩起眼皮看他：
　　“所以？”
　　一旁，不知何时被打晕过去的利奥波德寂静地沉睡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他在场，可能会保持不住伪装出的风度，要骂人了。
　　奥卡西往他那里瞟了一眼，把双手收了回来，挂上无比纯真的笑容：“如今技不如人，我很抱歉。”
　　原本他是真对西泽尔的身体垂涎三尺，但西泽尔这样的人，你可以在他璀璨的时候望星星一样仰望，也可以在他跌落泥潭的时候去从众踩上一脚，因为他都不会在意；但唯一不可以，在他手上有枪的时候趾高气昂地和他谈判。
　　帝国和联邦当年有一句话流传甚广，是形容西泽尔的——
　　「目之所及，皆为射程」。
　　艾赛亚心中暗骂，但表面上仍然一派光风霁月：
　　“这样吧，我放你们走，然后一切就既往不咎，我不追究你擅闯国家研究基地的事，你也不伤害我这边的人，事后我承担你们的精神损失费。”
　　他继续说着：“另外，你的身体看上去强悍，实际上也确实是强弩之末了吧。我们联邦研究所武力值比不上你们，但人体改造和基因治疗可是先进你们帝国好几个百年，你要是放过这里，我们免费为你提供治疗，行不行？”
　　他们之所以会决定对西泽尔下手，说到底还是因为利奥波德与多德帝国的议会。
　　这些年，议会与西泽尔政见不合，逐渐分道扬镳。加上利奥波德这个前议会长的助力，说一句势如水火也不夸张。
　　于是，他们便与凯尔森联邦相勾结，想要借此除掉西泽尔。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奥卡西明白这个道理。要是西泽尔一个不高兴，毁了他们几百年的基业，那才要哭死！
　　这样低声下气的请求被他说出来，倒还真让人有几分心动。
　　卡米拉悄悄凑近西泽尔耳边，低声说道：“老大，我感觉也不是不行。”
　　索尔站在一边，也冲西泽尔示意了一个眼神。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然而他们的指挥官却淡定回复道：
　　“条件不错，但我为什么要答应？”
　　他特意伪装出重伤难愈的模样，在5区精心部署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和如今大势已去的议会一刀两断，扶持新的继承人上位。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为什么还要放手？
　　裴怀清对这些明争暗斗暗度陈仓丝毫不知晓，但他听这几句话懂得了一个非常直观的道理：如果西泽尔答应了，那他的身体就有救了。
　　但很明显，西泽尔他好像不太愿意啊！
　　连裴怀清都有些着急了，但他也无力置喙什么，只能干瞪着西泽尔侧脸。
　　这人聪明一世，怎么有些地方莫名这么执拗呢？！
　　“为什么？”
　　奥卡西仍然没有慌，他突然把身边的艾赛亚扯了过来：
　　“西泽尔元帅，你还记得我们这里有很多混血种吧？经过研究与调查，他们的平均寿命不超过两百岁，活到二百五十岁的几乎没有。你觉得你身边这位能逃得过这样的铁律么？”
　　星际时代的人类平均年纪在六七百岁左右，二百五十岁不到就死去，的确是英年早逝。
　　西泽尔没说话，微微眯起眼。
　　奥卡西势在必得一笑：“但是我身边这位，今年已经二百八十岁了，身体依旧十分健康，说不定可以活过星际平均年龄甚至更多——这也是我们基地治疗的成果，您就不心动么？”
　　西泽尔没动也没说话，他换了双黑色的手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两块皮肤，看不出底下任何情形。食指指尖扣在枪柄上，「哒」「哒」有节奏点动着，那细微的声响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脉搏。
　　那是西泽尔正在思考的标志，他垂下目光，看上去好像还在思虑这件事的可行度。
　　但一旁极为熟悉对方的索尔却知道，自家小舅舅已经心动了。
　　因为他看似在垂着眼睛思考，实际一直在瞥着裴怀清绞在一起的双手，那双手的主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还是懵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看了。
　　暗自喟叹了一声，索尔自发地站了出来：“喂，你说的话有什么凭据啊？”
　　“这个嘛……”奥卡西笑眯眯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问你家小舅舅去，他既然有本事渗透联邦的基地，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呢？”
　　带上几分哀怨的话并没有影响西泽尔做下决定，三秒过后，他手腕一翻，□□被稳稳插在腿环上的一个枪袋中。
　　他轻吁出一口气，从裴怀清的视角来看，就连上挑的眼尾都染上了艳丽的红色。
　　“成交。”
　　奥卡西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怀清一眼。
　　……
　　裴怀清到底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从索尔与池小六三言片语的解释中，他勉强能理解一点：西泽尔流落在那个岛上是他自愿的，后续被抓住也是他设计中的一环。但莫名出现的卡米拉和裴怀清都在意料之外，他们两个打断了，额，西泽尔计划的节奏？
　　以至于西泽尔现在还需要去处理后续的事情。池小六告诉他，可能要打仗了。
　　好吧，这么说来，裴怀清还是十分愧疚的。
　　但战争本就不可避免，并非他一人的因素可以造成。
　　裴怀清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他想起最后见到奥卡西时，他那个眼神。
　　总感觉事情还没有解决完。
　　目前局势紧张，为了保护裴怀清的安全，西泽尔便把他安排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和池小六一起。
　　西泽尔要对裴怀清说的话到最后要离开的时候也没说出来，两人也不是抽不出独处的三分钟，但西泽尔多次欲言又止，在裴怀清以为他要开口的时候，又把话咽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
　　到后来，裴怀清更加不愿意见到他了，见面也是一副敷衍又逃避的态度，两人之间的态度，回到了过去在折光小学教书的时候。
　　日子慢慢流过，裴怀清每天在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和池小六钓鱼抓鸟，过得十分惬意，村民们也淳朴好施，每每遇上都是笑脸相迎，以至于裴怀清都快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了。
　　直到西泽尔出征前来看他的最后一个晚上，带来了这样一则消息。
　　“利奥波德死了。”
　　裴怀清躲避对方的眼神一顿，猛地抬起头：“死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对方折磨自己时候疯狂的姿态，本来以为他还能蹦跶一阵，结果就，这么死了？！
　　西泽尔淡淡点头：“正在调查之中。”
　　裴怀清心头一梗，试探道：“他是什么时候……”
　　“那天，我们从展室出来没多久，他就已经心脏病突发而亡。”
　　这么说着，西泽尔其实也有几分意外。因为根据尸检，利奥波德准确的死亡时间就在他和奥卡西签订合同中途，他怀疑奥卡西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但多余的他就不给裴怀清徒增烦恼了，生涩地转移了话题，两人聊得有一搭没一搭，裴怀清还是那个样子，对他不冷不热的。
　　西泽尔知道，这还是他出于礼貌与愧疚，才愿意做出的妥协。
　　妥协与顺从只应该存在于冰冷的合作与谈判中，他不希望这种妥协出现在裴怀清身上。
　　西泽尔心思百转，到最后该离开的时候，裴怀清目送他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了身形。
　　最后，裴怀清回过身要关门，身后却卷来一阵味道熟悉的风。
　　他缩了缩身子：“西泽尔？”
　　对方一身戎装，军帽板正又俊美，胸膛上的蔷薇花勋章熠熠生辉，从头到脚哪哪儿都一丝不苟，找不出一丝褶皱与污渍，手上的黑色手套裴怀清从那天恢复意识起再也没见到他摘过，也是干干净净的贵气模样。
　　但此时他默默站在裴怀清身前，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军人一样，眼神有几分闪躲。
　　“我……”
　　又是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态，裴怀清唇角一抿，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
　　刚要无视对方强行关上门，却硬生生被那道声音制止住。
　　“请……等我回来。”
　　西泽尔闭了闭眼，终于能够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右手放在胸口，掌心下是那枚代表帝国最高荣誉的蔷薇胸章，他将自己的荣誉尽数掩去，在裴怀清面前低下了高昂的头，带着近乎虔诚的意味。
　　“请等我回来，我的埃达洛。”
　　……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裴怀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愣愣地发着呆。
　　很早之前，他为了更加了解西泽尔，特意学了些古虫语词汇。
　　因为按照惯例，虫族的军队在向虫神宣誓的时候，一般都不使用星际语，而是古老的虫语。
　　而「埃达洛」这个词汇，出现在古虫语词典第一页第一个，实在叫人过目难忘。
　　它的意思是：永远生活在月亮之上的；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火葬场还没完呢，一直追到正文完结；
　　另外征求一下番外的意见。是这样的，因为弱攻这个题材作者也很少写以后可能也难碰到就想写够了再说，再加上这篇文正文篇幅太短，到时候番外可能会比较长，大概也有那么几万字（可能包含平行世界西泽尔狗勾开窍又长嘴、无虐的全程甜if线，以及现代或者什么兽化世界balabala的反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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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还他一个清白的世界」◎
　　多年平衡一朝打破, 带来的是无休止的蝴蝶效应。
　　西泽尔与议会彻底撕破脸面，多德帝国内部风起云涌，与联邦的边境也摩擦不断。
　　作为一系列事件中的蝴蝶之一, 裴怀清表现出对这场战争意外的在意，时不时关注星网官方账号，看看今日军事情形。
　　大抵是西泽尔多年积累的声望与底气, 在他离开一周后, 就传来国内局势被彻底稳住的消息，议会高级官员彻底洗牌。网上一片叫好，但联邦与帝国的边境时不时仍有些小摩擦, 需要西泽尔亲自动身。
　　裴怀清想起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忍不住发出深深的疑虑：奥卡西他们真的能治好西泽尔么？
　　在他自己还未意识到的时候, 池小六率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小清。”
　　池小六忽然叫住他。
　　“嗯？”
　　裴怀清从终端的战报中抬起头。
　　池小六依旧面无表情, 但眉头可见微微的山峦：
　　“你最近是不是对战事过于关注了？其实没什么大事，帝国与联邦的摩擦年年都有, 打了那么久, 最后都没什么。”
　　不如说，战争每年都在发生, 但最后也不会伤到根本, 两国也不会引发大规模的星际战役, 否则受到波及的可不止帝国与联邦的子民。
　　“是这样的么？我确实不太懂。”
　　裴怀清笑了笑，筷子戳着食物, 垂下的睫毛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池小六盯了他半晌, 忽然笃定地说。
　　“你喜欢西泽尔。”
　　裴怀清动作一顿。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啊，怎么可能嘛！哈哈哈。”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对西泽尔的感觉, 毕竟对方之前对他造成的伤害不是假的。但一想到后来相处时, 他的温度, 味道，身体，动作，还有眼神……一切看上去是那么深情与温柔。
　　“那是什么心态？”池小六拖着腮仔细端详他：“我换句话来说——你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裴怀清僵了一会，低下头去：“不愿意。”
　　现在的心思，说原谅太假，说怨恨也不恰当。
　　他和西泽尔各方面都相差太远，不是一个喜欢与不计前嫌就能糊弄过去的，裴怀清还不想那么贱。
　　他甚至都不清楚西泽尔这次追求他，以后会不会又因为其他的事情把自己丢掉。
　　池小六也明显不懂这些：“既然可以接受，为什么不试试？”
　　兽人的普遍观念里，只要有点好感就可以上升到情侣关系，不合适就再分呗。
　　他不知道裴怀清和西泽尔的过去，裴怀清只给了他一个敷衍的苦笑。
　　池小六看了他很久，最后也只是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裴怀清给阳台上养的花浇了浇水，而后搬了张凳子，把画架摆好，望着外面天空发呆。
　　西泽尔给他们找的地方位于多德帝国偏远星球，大概是知道他喜欢这些自然景色，所以这里遍布树林，海洋广阔，从早到晚的风景非常美。
　　外面的云不断变换着形状，像被揉捏来揉捏去的棉花，慢悠悠地行走着。正午光线很明亮，衬得天空蓝到发绿。
　　他正大脑放着空，忽然，眼前一黑。
　　“嗯？”他晃了晃脑袋，要下雨了？
　　定睛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他震惊地与笑眯眯的奥卡西对上了眼神。
　　奥卡西嘻嘻地冲他打了个招呼，拉开窗户，灵巧轻盈地从窗台跳进了阳台。
　　裴怀清下意识往下面看了眼。他住的是五楼小别墅啊！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突然就能理解奥卡西是怎么上来的了。
　　“封澜？艾赛亚？你们……”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封澜巨大的翅膀在空中翻飞，拉着艾赛亚跳了进来，眼皮跳了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退到了角落去：
　　“你们知道这算私闯民宅么？”
　　“不都是熟人么？来串个门怎么了。”奥卡西拍了拍手，把沾到的灰尘抖掉：“再说了，下面有西泽尔的人监视着，不使点非常手段还真就进不来。”
　　他指的非常手段是封澜的翅膀。
　　槽多无口，裴怀清迅速躲到了门后，探出一个脑袋：“你们别过来！这座房子可是有警戒装置的！”
　　“阿清这就让我很伤心了。”
　　封澜落定脚，脸上挂着熟悉的面具，冲裴怀清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你警惕他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也要防备呢？”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都是西泽尔的错，害得你连我这个朋友也不认了。”
　　裴怀清有些迟疑，毕竟封澜的确对他有恩，但这不代表对方就是个好人，更何况他都不知道这家伙和艾赛亚他们都认识！
　　“你别想打感情牌。”裴怀清瞪他，“你们先说，来这里干什么？”
　　封澜觉得对方这模样像是只护食的仓鼠，忍不住闷笑两声，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帮你摆脱西泽尔这个苦海啊。”
　　他环视了一周，摇摇头：“瞧，他连给你安排的地方都这么简陋。”
　　一旁的奥卡西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是来帮你的。为了这个，可是托了不少关系才联系上封大少爷呢。”
　　“什么意思？我不需要。”裴怀清悄悄用终端给池小六发送信息，一边回应：“西泽尔现在不会伤害我，倒是你们，非常可疑。”
　　“你很了解西泽尔么？”封澜挑眉，“我和他认识了数百年，他如果喜欢上一样东西自然足够长情，但在某方面来说，他又非常薄情，连父亲死去都无法让他流下一滴眼泪。你觉得，在他看来，你比得过他的高官地位与家国情怀？”
　　“那不关我的事！”裴怀清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是哪里被气到了，但他觉得西泽尔不应该那么不堪：“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
　　“你怎么来说些没用的东西？”艾赛亚无语地看了封澜一眼，而后对裴怀清说道：“别听他嘴里跑火车，我们真的是来帮你的。”
　　奥卡西接过话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和西泽尔谈成的条件么？西泽尔答应了，但我们还有一点没有说——实际上，治疗技术是不成熟的。但当时为了保命，所以我们就隐瞒了下来。”
　　“治疗西泽尔的成功率可能还大点，但对于你来说，你在手术台存活的概率是非常小的，艾赛亚是几千个实验体中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混血。”
　　裴怀清手指抠着门框，眼神发愣。
　　对哦，他都忘了，自己这具身体好像活不过两百五。
　　——可恶！什么残破的身体都让他碰上了！
　　“不过，现在我们联邦新建了一个基地，基金非常充足，设施也有了一个大的提升——你要来试试么？”
　　奥卡西眼珠中闪过一丝精光。
　　裴怀清本来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但他不小心看见了奥卡西的眼睛。
　　漩涡般的瞳孔，吸引住他的视线，最后流沙般将他全身感官与意识包裹。
　　他大脑麻木了起来。
　　听见自己说了一声——「好」。
　　……
　　一架低调的飞行器正在云层中穿梭。
　　“你们最好确定自己的计划靠谱。”封澜将昏迷过去的裴怀清放在床上，笑意微微发凉：“否则小心我违反合约，杀了你们哦。”
　　“放心吧，当初就和你说好了的，不会反悔。”奥卡西耸耸肩，“我们一直配合得不是很好么？之前给你和裴怀清拍的照片，你还喜欢么？”
　　他指的是三年前跟在身后给他们在薰衣草花田拍的照片。
　　封澜：“别转移话题，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不会对他有伤害的。”奥卡西啧了一声，“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西泽尔，要是裴怀清出了事他一发疯，我们就全完了，谁他妈敢动啊？”
　　“最好是这样。”
　　奥卡西冲他一笑。
　　封澜居高临下地嗤了一声：“别用你那奇怪的蓝面族异能对付我，没有用。”
　　奥卡西：“我可没有对你下手，要是我能控制你们这些高等级人类，我早就亲自对西泽尔下手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他又看了眼床上睡得安稳的裴怀清，想起刚刚这人被自己控制的模样，喃喃自语道：
　　“他是第一个我成功控制的高等级人类，很神奇。”
　　……
　　裴怀清离开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传送到了西泽尔的终端里。
　　于此同时，一条没有显示Ip地址的陌生账号对他发了一条消息：
　　“您的身体数据有利于改进裴怀清的身体素质，如果缺少了您，手术的结果可不能保证哦。”
　　这个时候他刚刚处理完军务，还没有脱下军装，虚拟屏幕的光晕撒落在他脸上，更加显得面色冰冷，却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长官？”卡米拉苦着脸，“现在该怎么办啊？”
　　裴怀清怎么老是被人抓走啊！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招灾的体质？
　　“我知道他在哪儿。”西泽尔忽然说道：“他们的目的是我。”
　　卡米拉愣了：“长官？怎么回事？”
　　西泽尔捏了捏挺直的鼻梁：“你听说过深海白鲸的故事么？”
　　卡米拉如他所料摇摇头。
　　西泽尔解开了军装衬衫，动作迅速地换上便服。
　　“我从托特法官的一本书中了解到，有一种生活在特定岛屿上的变异白鲸，雌雄同体，他们会吞噬掉最强大的同类，获取他们的力量。”
　　他将长筒军靴换成易于行动的短靴。
　　“早在裴姓皇室存在的时候，就与联邦有所勾连。”他利索地套上军用背心，再绑上腿环：“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联合的人体实验，名字就叫做：白鲸计划。”
　　说到这里，西泽尔垂下睫毛：“我父亲失踪的遗体，后来在皇室的秘密实验室中被发现。他是被研究的那一个。但很显然，因为身体受损面积太大，已经不符合他们的条件。还有你，作为强大的军雌，你也是他们的实验材料之一，但根据实验结果来看，仍然无法成功。他们有无数的实验体，但还差一个合适的军雌样本。”
　　卡米拉看着他短短一分钟换好了所有的衣物，眼花缭乱又稀里糊涂，吵吵嚷嚷地跟在后面问道：“等等，所以您的意思是——”
　　西泽尔脚步没有停下，走向外出通道，眉宇间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剑，又像是冰冷的枪。
　　他整装待发，要奔赴的不是战场，而很可能是自己的坟墓。
　　“我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卡米拉。如果没有我这样的身体，他们的「白鲸计划」，会失败。帝国的重要事项我大多已经处理完毕，遗嘱早就立好。”
　　“一旦我出什么事，扶持索尔上位。”
　　“您的意思是要成为他们的实验体？！不，这怎么能够！”
　　“我别无选择。”
　　西泽尔想到自己搜集而来的各种混血实验体调查报告，奇高的死亡率让他心头发紧，近乎呼吸困难。
　　他放轻了语调。
　　“就当是为了我自己。”
　　当初裴姓皇室杀了他全家，于是他厌恶小皇子，冷落小皇子，间接导致他的死亡。
　　他和裴怀清之间的感情本就是恩怨交织，爱恨不明。西泽尔三缄其口，不是因为三分钟太长，也不是因为这份喜爱不够。
　　话语承载的爱意太过轻薄，他无法理所当然地要求裴怀清和自己，靠着幼稚又单薄的诉说，跨过那条鸿沟。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想共享自己的一切。
　　第一次在意那么多。
　　至少不要那么早死去。
　　让他有机会，还他一个清白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修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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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清，不要走」◎
　　裴怀清昏迷过去的时候, 不知怎么就梦见了西泽尔。
　　其实西泽尔很少出现在他梦里，所以这次来，裴怀清愣了一阵, 而后干巴巴说道：
　　“你怎么来这了。”
　　他知道是在做梦，但没想到连在自己的梦里，对西泽尔都硬气不起来。
　　西泽尔一身笔整戎装, 沉默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他的身边笼罩着轻柔的雾气，朦朦胧胧看不清身形。
　　但他的存在就是如此清晰。
　　裴怀清忍不住道：“你说话啊。”
　　西泽尔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
　　裴怀清提高了音量, 有几分委屈：
　　“你又不说话，你怎么就是不喜欢说话呢？明明来我梦里的人是你, 但你还是不说话, 你每次都这样！”
　　西泽尔就这么看着他，双眸中含着流体一般温润耀眼的金色, 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像两片烛火，安静燃烧, 火后藏起了无数忧伤。
　　他忽然道。
　　“对不起。”
　　……
　　四周很静, 唯余潮起潮落的水声, 其下浮游着巨大的鲸鱼。
　　嗅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争先恐后地跳上岸，慢慢被高温晒死在沙岸上, 睁大的眼睛至死仍贪婪地望向气味飘来的方向。
　　这是他和裴怀清曾经独处的无人岛。
　　沉寂多年, 忽而平地起高楼，重新建起了高大精密的实验室。
　　西泽尔连夜做飞行器赶来, 不愿浪费时间, 签署完合同, 便躺上了手术台。
　　精密的探测光线，还有周遭人的目光，游移在他的身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切荒谬可笑的现实。
　　为了百分之一的概率，他抛下了多年军功攒下的所有，却异常平静。
　　他难得闲暇，思考自己这些年，得到的那些，金钱，权利，尊敬，地位，没有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唯一想要的，有冲动的，能够称之为「自我」的东西，很早之前由他亲手埋葬，淹没在了洪流中。
　　为什么虫族的生育率逐年降低。
　　在那个社会，没人讲究「喜欢」与「爱」。负责生育的军雌，好像只会在暴权下服从、在起义中反抗，在家庭中维持着和平与合作的假象，似乎那些服从全是无奈妥协的、屈辱的产物。而反抗，才能确认他们的价值，他们独一无二的自我。
　　西泽尔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所有人都这样告诉他。他是个好学生。
　　但从没人教他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恋人，合格的伴侣。
　　手臂组织被切开，他忽然睁开眼。
　　“我的编号。”他望着天花板上的白鲸图案，轻声说，“刻上吧。”
　　他想感受一下，有多疼。
　　在那个时候，在众人环绕下的时候，那些侵略性的目光逡巡着身上每一寸皮肤，而后像被献祭的幼羊，烙上疤痕。
　　有多疼。
　　这样的要求并不合理，但他们之前早就已经签订了协议，西泽尔选择在手术过程中全程保持清醒，所以没有打麻药。而他说的不妨碍手术的一切小要求，都无法被拒绝。
　　“好吧。”
　　皮肤上传来一阵疼痛，被刻上烙印的皮肤组织传来焦糊的气味。其实并不算很疼，对于受惯了轻重伤的西泽尔来说，好像只是被蚊虫叮了一下。
　　但那一下，好像直叮到了心口，心房那一块在慢慢发麻。
　　裴怀清隐忍哭泣的脸总是在他死亡那一天之后浮现在眼前，包括这种时刻。
　　西泽尔又觉得很疼，这一刻，好像两个人的疼痛都由他一个人承受了。
　　如果他真的能够替裴怀清承受那些疼痛和羞辱，就好了。
　　……
　　裴怀清猝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捂着额头，惊疑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头脑有些发晕，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的不适。梦境是什么内容，他也已经不记得了。
　　记忆最后停留在奥卡西含笑的脸上。
　　他这是被带走了？
　　而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蓝色的液体，裴怀清随手拿了起来打量。
　　上面的标签写着「crush」的字样，裴怀清有些惊讶，这不是地球上的英语单词么？
　　他记得这个单词有一层含义，叫做「热恋」。
　　“哟，你醒了？”
　　门外传来声音，裴怀清赶忙放下液体望去。
　　是奥卡西。
　　“你们什么意思？”他皱着眉，“把我绑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奥卡西耸肩：“当然是为了西泽尔啊，他来都已经来了。”
　　还没等裴怀清说什么，他迅速道：“别着急，等会就带你去找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话说——你要试一试我们的新品研究药剂么？”奥卡西转移开话题，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被他放在一边的药剂，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我觉得你会很喜欢的。”
　　裴怀清才不信他：“你觉得我那么好骗么？！”
　　“哈哈哈，喝不喝随便你。”奥卡西摊开手，“没想逼你喝，一切给你自己做选择，我是对你有眼缘，才想着给你这药的。”
　　“这瓶药叫做「crush」，意为短暂的、一时冲动的恋爱。喝了它，可以测试出你的爱意值哦。”
　　裴怀清愣了愣：“什么？”
　　奥卡西神秘道：“你可能喜欢一个人，但是不一定很喜欢那个人，如果你对他的爱达不到临界值，那么这瓶药可以帮助你摆脱「crush」，彻底忘掉对他的喜欢。”
　　“如果实在是很喜欢呢，那么这瓶药就没有半点效果——哦，它还是很甜的，可以当饮料喝。”
　　他大方道：“这瓶药现在属于你了，安不安全你可以自己用终端测一测，这里有星际网。”
　　裴怀清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直到奥卡西终端轻轻「滴」了一声，对方眼睛一亮，「哒哒哒」打了字，顺便抬起头和裴怀清搭话：
　　“要不要去看看西泽尔？第一个手术做完了。”
　　心底有些不安，裴怀清皱起眉：“第一个手术……”
　　奥卡西回答得十分随意，一边敲字，一边说道：“哦，因为身体各个数据都要详细记录嘛，未免人死的早，所以最先做风险低的手术，还挺成功的。”
　　“你！”裴怀清无能狂怒地拍了拍被子，“怎么能这么说，他不会死的！”
　　西泽尔那么坚强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在手术之中！
　　奥卡西：“好好好，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去啊，不去的话我先走咯？”
　　裴怀清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去。”
　　毕竟这里，他最信任的，好像也就是西泽尔了。
　　别无选择。
　　……
　　奥卡西把房卡递给裴怀清，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我可不敢在他面前晃。”
　　摆了摆手，他很光棍地离开了。
　　裴怀清也不可能去主动留下他，盯着门板看了很久，鼓起勇气推开门。
　　走进去的是一间整洁的房间，空荡荡的。
　　「吱」的一声细微声响，让里面斜躺在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里面满是红色的血丝，像屏幕碎开的纹路。
　　“你来了。”西泽尔眨了眨眼，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只有刚刚那一瞬间露出了破绽。
　　目光移到对方的手臂，裴怀清忽然头脑一片空白，想好的措辞一个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死死盯着西泽尔手臂上的编号刺青，眼圈开始发红。
　　“这是怎么回事，西泽尔？”
　　西泽尔在意识到的第一瞬间就拿薄被盖上了那里，但裴怀清还是看见了。
　　因为那样的伤口，他在自己的身上也看见过。
　　寂静蔓延，两人之间，连空气都开始稀薄起来。
　　多年前在镜中映出的狰狞刺青，与刚刚眼前一闪而过的劣质刺青相重合，死灰复燃的回忆让裴怀清一呼一吸都在发痛，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语调渐渐上扬。
　　“他们不是不敢么？不是做手术么？为什么会刺上这个？！”
　　西泽尔垂下目光：“抱歉。是我自愿的。”
　　裴怀清眼瞳都在抖动，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门板：“你疯了？”
　　“你疯了？”
　　他轻声重复着，眼中破碎的泪光让西泽尔开始感受到伤口本不存在的剧痛。
　　西泽尔连忙起身，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僵硬在沙发上，远远望着裴怀清，眼中含着焦急的神色：
　　“我……你不要生气，放轻松。小清，放轻松。”
　　裴怀清喉结滚动，一滴细小的泪珠霎时流下眼眶。
　　被刻意忽略的记忆像是潮水一般疯狂席卷过来，他瞳孔都在颤抖，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而大步靠近西泽尔：
　　“手拿出来。”
　　西泽尔一条腿搭在地板上，另一只蜷在沙发上，沉默仰头与裴怀清对视。
　　那双清澈的鹿眼如今黑沉沉湿漉漉，含着一丝极为陌生的冷漠。
　　“我说，手拿出来。”
　　这样的裴怀清是西泽尔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展现出一种罕见的攻击性。
　　他默默无言地抽•出手。
　　在看见他手臂全貌的时候，裴怀清忽而哭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西泽尔的手指甲已经全部掀开脱落了，如今覆盖在那里的，是一块块新生的，歪歪扭扭的丑陋指甲。
　　难怪西泽尔这些天没有摘下手套，因为他的指甲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以为他被废墟掩埋后徒手去挖造成的。
　　真的很丑，和西泽尔全身上下的美感都不匹配极了。
　　泪水滴在扭曲的编号上，西泽尔慌张地把他脑袋扭过来，拿干净的袖口给他擦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笼生活过去了，西泽尔的伤口也已经过去了。
　　裴怀清忽而什么都不顾，用力推开他，恶狠狠地擦了擦眼泪：“什么过去了！”
　　西泽尔的伤口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而崩裂了一些，渗出血丝来，裴怀清看见了，但他狠下心没有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西泽尔？”一时间像是已经不会发声了，语言变成无意义的泡沫，在空气中碎裂开：“因为什么？因为什么？你凭什么？”
　　一字一句的诘问都准确无误地钉入西泽尔的软肋，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痛，支着锋利的棱角将内脏绞成一片。
　　他笨拙地给裴怀清拭去眼泪。
　　“对不起，我只是喜欢你。”
　　“喜欢？”
　　裴怀清哽咽着，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化为大滴泪水疯狂涌出，他霎时揪住西泽尔的衬衫衣襟，不可思议道：
　　“你凭什么对我说喜欢？”
　　“你记不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裴怀清流着眼泪：“你，你诬陷我，你把我关在牢里，你不给我治疗，你把枪抵在我头上，但是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西泽尔薄薄一片的唇瓣颤抖着，陈年旧事被毫不留情地掀开了遮掩的幕布，鲜血淋漓得惹人心惊。
　　他不擅长为自己辩解。
　　本就是事实，有什么好狡辩的。
　　裴怀清讨厌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不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把金色的眼珠都染红了。
　　“我忘了。”裴怀清松开他的衣襟，瞬间无力地坐在地板上。
　　他拿手背捂住通红的双眼。
　　“我忘了，你只会说这样一句话。”
　　纷纭的杂乱回忆弄得裴怀清心烦意乱，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的喜爱，没有意义的后悔，没有意义的挽留，没有意义的拉扯。
　　是，他承认，他还喜欢西泽尔，看见他受伤，甚至还会心疼。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和他在路边见到一只断了腿的白毛狗时候产生的怜爱与心疼，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收敛了表情，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歇斯底里的愤怒褪去，剩下的都是激动过后留下的肌肉酸痛，裴怀清小声说道：
　　“我走了，你好好养身体。”
　　就这样吧，一切就这样吧。
　　西泽尔连一句自己能够原谅他的理由都说不出来，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他是一个相当心软的人，失去记忆后西泽尔无微不至的照顾，会让他觉得手足无措。但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又心硬无比，如果不想喜欢了，他会选择逃避，再也不见，再难被撬开心防。
　　然而走了没两步，他却忽然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罩住了。
　　“不要走。”
　　身后的人手臂肌肉绷紧，青筋绽出，但拥住他的力度却轻得不可思议。
　　裴怀清垂下眼帘，他有点累，犹豫着想推开西泽尔，后颈却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他震惊地抬起头，去看对方埋在自己后脖颈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银白的发旋。
　　怎么会这样……
　　“小清，不要走。”
　　西泽尔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刚刚裴怀清转身离去的那个背影让他头一次意识到了恐惧与害怕的情绪，全身都在颤抖，：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知道我错了，我想对你好……”
　　“我想对你好，但我，我学不会……”
　　他无声无息哭着，眼泪一滴滴落在裴怀清后脖颈上，热意惊人，好像能把那里灼出一个洞。
　　裴怀清恍惚又茫然，他不明白西泽尔这是怎么了。
　　“可不可以教一教我……”
　　西泽尔垂在他身前的手指，修长，洁白，指甲盖却丑陋又乌黑，他艰难地想掩饰的东西被暴露在裴怀清面前，只能攥紧了手心慌乱地哀求：
　　“丑，不要看，不……”
　　但他仍然没有放开自己的手臂，好像怕一松开，裴怀清就会这样跑了。
　　“西泽尔，你，你先放开。”
　　裴怀清心头一震，分明对方的哭泣无声而沉默，但放在他耳中几乎是轰鸣般的震响。
　　“你……你先冷静一下，西泽尔，我们都先冷静一下——”
　　他无措地掀开西泽尔的双臂，对方以往有力的手臂就像是玩具一样软软垂了下去。
　　裴怀清无视了对方灰败荒芜的眼神，近乎是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反正这一章我是写爽了，每个人爽点不一样，大家不喜欢我能接受，但是不要骂我呜呜呜，写得不好真的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完结后会修文的，不过可能写完这一本就再也不会写火葬场了；
　　因为真的是个主攻互宠流写手……


第51章 
　　◎“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一连几个月, 裴怀清没有再见到西泽尔。
　　他早给池小六发了消息，大意是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没有什么事, 不用担心。
　　这座岛和他第一次来时已经大不相同，有了人气，还连上了星际网, 这里的人也不会限制自己的出行, 研究员与雇佣兵还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送小礼物，不过裴怀清都礼貌拒绝了。
　　奥卡西时不时找到他和他汇报研究进度，说西泽尔这个军雌样本的手术大获成功, 之前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现在已经达到了严谨的十三分之一, 也许还会更好……总之是科学的巨大进步。
　　然而裴怀清并没有什么兴趣, 两百五十岁和死亡对他来说太远了，在他的观念里, 过好现在的一切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有一些事让他仍然有些在意。
　　“西泽尔的身体, 有好转的可能么？”
　　他声音弱弱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长长的睫毛沾上几分水汽, 也低垂着, 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理论上来说，前景还不错。”奥卡西这回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兴奋和笃定。
　　“你知道的啊, 他是虫族, 还是军雌，本来身体构造就不一样,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雄子在身边, 身体器官都熬坏了。本来要他融合其他种族的基因进行改造, 偏偏又不让，只能这么耗着。”
　　说到这里，奥卡西又来了精神气，撑着下巴一脸嫌弃：“而且他身体比我想象的还差！大多数的皮肤都重度烧伤过，全是人造新生的皮，连骨翼都残疾了。话说他是不是脑子还有点毛病，咱们实验室的鱼都是食人食血的，他竟然抓了那么多，海里剩下的几乎都被他抓完了，不愧是军雌，都没缺血休克，抗造啊。”
　　裴怀清从他第二句起就没反应了，愣愣听着这截话，看着手中的咖啡杯，麻木地「哦」了一声。
　　奥卡西说完撇撇嘴，显然对西泽尔无可奈何。
　　“随他吧，反正我能拿到数据就好，”
　　奥卡西又絮絮讲了些什么，随后觉得裴怀清反应实在呆板无趣，甚至没有表现出惊喜惊讶的样子，有些失望，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裴怀清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冒着咖啡豆香味的水汽氤氲了温柔的眉眼，额间湿漉漉的。
　　他抿了抿唇，睫毛忽闪着，不安地乱动。
　　西泽尔，为什么会烧伤……
　　那些鱼，都是他放血捕来的么……
　　裴怀清忽而惶恐地拼命摇头，把那些可怕的思绪和猜想一股脑甩出去。
　　他开始努力去想别的，但是不知不觉老是转到某个人的身上。
　　西泽尔这几天没有任何动静，自己散步的时候也没看到他。
　　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避开了自己，因为他前不久见到索尔来过一趟，来的时候急匆匆，走的时候怒气冲冲，如果身体病重的话大概不会把一个人气成这样吧。
　　其实，从西泽尔的视角来看，虽然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但是，自己的家族陷害杀死了他一家人，还对他极近侮辱，西泽尔报复自己……
　　裴怀清几近懦弱地想着，眼神放空，眼尾渐渐染上了红晕，一滴泪珠猝不及防掉入咖啡杯里，惊得他浑身抖了一下。
　　真糟糕，为什么要去想这些事？明明西泽尔也有错……错在不该伤害了他还来祈求他的原谅。
　　太讨厌了，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
　　他胡乱抹掉再次流淌下来的泪水，打开终端想要转移注意力，刚一打开就是一则鲜红的：
　　“惊！基因改造害死人，全家离奇死亡为那般？”
　　裴怀清脸都僵了一下，他迅速划开，看下一条。
　　“基因融合的三大危害……”
　　划走。
　　“改造手术的巨大风险……”
　　啪。
　　裴怀清直接赌气地关掉了终端。
　　他喘了两口气，有些气恼，又有点委屈，连大数据都欺负他！
　　拧巴了一会，决定出去走走。
　　裴怀清一路经过无数研究员，还有不少冲他抛媚眼的守卫，来到沙滩边。
　　这里被重新启用后，雨林被砍伐了个干净，沙滩也有了些人气，时不时能见到有人在里面游泳，或者在岸边散步，晒太阳。
　　海上吹来的咸风撩动衣角，把略略有些长的发丝往后轻拨，岸边的黑发青年像一只干净的飞鸟，睁着明澈的双眼往天空中望去，一身纯澈超脱的气质不经意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裴怀清看了天中的云一会儿，很快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漫无目的地找到一块礁石，轻盈地跳了上去。
　　他向海平线以外望，水天一色，好像和其他地方的海，同其他时候的云，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让他落笔画下的冲动。
　　在躲避逃亡的这些年，他很多时候并没有提笔的兴趣，就连梅格星那么美丽的晚霞，因为那条要和恋人去看的惯例，他都没好意思去看过。
　　明明自己在最初做任务的时候，想的就是尘埃落定后，自由自在地，一个人周游世界，画遍世界的美景。
　　可是做完任务之后，他一直提心吊胆自己被发现，不敢旅游，不敢离开太远，不敢关注太多从前的消息，从来没有真正像自己期望的那样活过，没有太多闲情逸致去刻画自己喜欢的事物。
　　其实，相较于那些美丽的景色，裴怀清笔下很少出现人物，不是因为画的不好，而是他觉得，美人太多，能美进心坎的，太少。
　　而西泽尔元帅是裴怀清自认为，见过的，最好看的那一个。
　　但事实证明，喜欢上西泽尔是个错误。
　　是裴怀清这一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不然现在的眼泪，为什么会流得那么多。
　　“我讨厌西泽尔。”
　　海风迎面吹来，裴怀清眼睛红了，鼻尖红了，就连嘴唇也被咬得殷红一片，泪水一滴滴碎在眼眶中，像跃出海面被照耀的鱼鳞般闪烁。
　　礁石遮掩下，有人的身形僵了僵，随即深深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你要来招惹我呢？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害怕你。我……我明明，那么胆小。我连鱼都不敢杀，我怕我拒绝了你，你要砍死我。”
　　裴怀清对着海面鼓起脸，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落下。
　　“但是为什么要答应呢？为什么呢？因为你曾经为了救我出火场器官衰竭，拿血帮我补充能量，开玩笑一样躺上手术台，来帮我、帮我延长寿命？”
　　他喉头干涩，唇瓣也在颤抖，连自言自语也说不下去，低下头把呜咽藏进尾音：
　　“我、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告诉我……”
　　“怎么办才好……”
　　躲在礁石后的人沉默得像一尊雕像，从眼尾缓缓渗出的一滴眼泪也在海风中逝去。良久，他放缓步调，悄无声息要离开。
　　却忽然听到一声充斥着委屈的唤声。
　　“站住……”
　　“你走什么……”
　　裴怀清啜泣着，但他咽下一丝哽咽，从礁石上跳了下去，望着面前人的背影，抓住旁边的石头，说出的语气近乎虚脱：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语气轻得霎时在风中被撕碎。
　　“你这些天，都有偷偷在看我。”
　　西泽尔的背影僵硬极了，他甚至都不敢转过身来。
　　这个人好像瘦了很多。
　　他微微侧过半张脸，白色发丝遮住瞳色，他轻声说道：“没有。”
　　裴怀清抿着嘴：“狡辩。”
　　西泽尔转过身：“我刚刚，没有。”
　　刚刚的确是他先来的，他没有跟踪裴怀清。
　　所以：“不要生气。”
　　“那之前呢？在实验室经过的时候，你没有看我？你没有故意躲着我？”裴怀清恶从胆边生，越说哭得越凶，大声控诉：“你偷看我，还不承认！讨厌鬼……”
　　他就是有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人躲在阴影里，在经过的时候偷偷看他！他有一次都看到那片白色衣角了……
　　西泽尔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疯狂掉眼泪，抬起手，却又放下，在衣角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但最终没有伸过去。
　　“不要哭了，是我的错，我不该看你，我再也不看了。”
　　他说起这种话，总是显得无比笨拙。
　　裴怀清唇瓣翕动着，但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默了三分钟。
　　裴怀清慢慢恢复了啜泣，表情平息下来。忽而抬起头，眼底还是湿漉漉的，黑得像熟透的葡萄。
　　“最后一次手术在什么时候？”
　　他看着对方手边的引流管，语气尚且带着哭音。
　　西泽尔淡到没有颜色的唇吐出两个字。
　　“明天。”
　　裴怀清擦了擦眼睛：“如果你能成功的话，我后天就能做完手术。”
　　如果西泽尔的样本采取好，有足够的把握，他的手术流程其实很快，也不会什么生命危险。
　　“我订了术后第二天的机票。”裴怀清把飞扬的发丝撩了一缕在耳后，眼泪干涸后，余下一片涩意。
　　“那个时候，你应该还在昏迷中。”
　　西泽尔雪白的睫毛飞快地眨了一下，像一只惊慌的蝴蝶，他抬眸与裴怀清对视了一秒，随后慌张地瞥过眼去。
　　“一帆风顺。”
　　他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除了微微发颤的尾音，什么破绽都没有。
　　裴怀清低头去揪扯衣角。
　　“这一次出去，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海洋传来轻微的白噪音，周遭的人交谈声隐隐通过风传到身边，却都像裹上一层劣质的塑料薄膜，远去了。
　　西泽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他再次睁开眼，克制地点头：“好。”
　　裴怀清这是拒绝他了。
　　而且一辈子也不愿意再见到他。
　　西泽尔心脏被各种情绪捏得痛极了，但仍然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我不会再去打扰你。”
　　他埋下头，让人看不清他整张脸的表情。
　　忽然很想掰过西泽尔的脸，去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
　　但裴怀清终究什么也没做，他转过脸，重新把视线放在海平面上。
　　周围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
　　“快看！”
　　“天啊！”
　　“是白鲸！”
　　刚刚好，裴怀清的眼睛落在了海上，他看见了远方的远方，恒星升起的地方，一条巨大的、足足有几百米长的白鲸，骤然跃出水面，带出无数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水珠，像珠帘一样，啪嗒啪嗒，层层密密地被卷起，滚落在海天一色的远方。
　　裴怀清屏住呼吸，忽然有了种强烈的作画的冲动。但这一幕太过短暂，只是那么一瞬，就在眼瞳中瞬间消逝不见。
　　而在巨大的水珠平息后，远方竟然升起了一道彩虹。
　　他不知怎么，转头看向自己身前的人。
　　西泽尔也抬起了眼睛，但没有看向那震撼人心的景色，金色眼瞳中，充斥温柔而忧伤的底色，其中满满当当的，映着一个彩虹色的他。
　　作者有话说：
　　清清觉得西泽尔像月亮一样高冷，他又何尝不是西泽尔眼底的月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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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只要能见一面」◎
　　这是西泽尔最后一次躺上手术台, 也是危险系数最大的一次。
　　索尔和卡米拉穿着防护服，在一旁焦急地看护等待着。
　　奥卡西提前给他们做了预警：“这次是研究大脑，所以可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幻觉。当然, 以元帅的毅力，我认为您绝对可以撑过去的。”
　　西泽尔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冰凉的仪器贴上太阳穴，他缓缓闭上眼, 即刻陷入沉睡。
　　……
　　西泽尔睁开了眼睛, 眼前赫然是一张秀气白皙的面容，正好奇地看着他。
　　是裴怀清。
　　见到他醒来，歪了歪头, 笑起来露出一个梨涡。
　　“你醒了？这一次睡了好久呢。”
　　西泽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忘记了言语。
　　“咦, 怎么了？傻啦？”裴怀清微微睁大眼睛凑近, 身上的暖香也传入鼻端，洋溢着阳光花朵的气息。
　　他先是格外大胆地戳了戳西泽尔的唇角, 随后手臂狡黠又迅速地弹回去, 背在身后，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
　　“好看么？喜欢我么？”
　　西泽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认真地望进裴怀清深黑的眼瞳, 像凝视宇宙中的巨大漩涡。
　　“喜欢。”他补充, “很喜欢。”
　　“诶？”裴怀清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为难, 他撇撇嘴, 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这么坦率可不好玩了呀。”
　　有些苦恼的模样，眼睛滴溜溜转动, 像只灵气四溢的小狐狸。
　　西泽尔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轻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裴怀清见到他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 眨了眨眼，忽而俯身凑上去，一时之间两人呼吸交融，气息相闻。
　　“为什么喜欢我呢？”
　　他脸上还带着以往那番羞涩惶然，牙齿轻咬下唇，手臂游蛇般凑了上来，搂住西泽尔的脖颈。
　　这一切，实在是太真实了。
　　西泽尔顿了顿。
　　他微微推开对方。
　　“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西泽尔任由「裴怀清」眼底染上雾气，望进他视线里，却好像望进另一个场景，另一个人。“喜欢你是自然而然的事。”
　　没有什么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了。
　　如果可以找到缘由，如果可以控制，他也不会沉湎于这段感情这么深。
　　“哦，是嘛……”
　　“裴怀清”露出一副苦情的模样，身后的手却忽然急速探出，手中握着什么，在西泽尔腹部狠狠一捅！
　　“那这样呢？”
　　“裴怀清”很是无辜地笑了，他捏紧刀柄，又将刀身更深地刺进去一些，轻声细语。
　　“这样，你还喜欢我么？”
　　西泽尔眸光一缩，微微垂眸，去看腹部的伤口，他甚至连睫毛也没抖一下，反而在「裴怀清」诧异的目光中伸出手，覆盖在伤口上。
　　“不够，”他轻叹一口气，语气称得上温柔，“你得这样。”
　　他拔出那把小刀，一个翻转，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刀身偏过肋骨，精准无误扎入应该是心脏的位置，深入胸膛，西泽尔摸了摸胸口。
　　没有痛觉，甚至没有血。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和失望，心口浮掠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抿起唇看向「裴怀清」。
　　面前的人惊讶地瞪着眼睛，诧异又难解。
　　“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听着他的疑问，西泽尔缓缓闭上了眼睛，近乎喃喃道。
　　“如果他真的能像你这样狠，就好了。”
　　「裴怀清」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他歪着头，像见到什么无比新奇的东西，饶有兴致地盯着西泽尔。
　　“小清！”
　　从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西泽尔眉尖霎时蹙起。
　　是「封澜」。
　　为什么这人也会出现。
　　真是令人恶心的幻境。
　　“裴怀清”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走向对方，在西泽尔黑沉沉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同「封澜」十指相握。
　　西泽尔握紧了手心。
　　即使知道这很有可能不是真的，但他……还是接受不了。
　　完全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刺眼极了，很想就这么杀了封澜。
　　“封澜”冲他挑眉一笑。
　　即使在幻境里，他依然如此欠揍又嚣张。
　　“他现在归我了哦。”
　　得意洋洋的模样，和真正的封澜如出一辙。
　　西泽尔冷冷看过去，没有说话。
　　他盯着两者相握的手，愣了一会神。
　　忽然意识到，裴怀清和他不一样。
　　裴怀清有着众多的选择，总有人会前仆后继地追求他，而后爱上他，可以逗他开心，也可以陪他去做所有有趣的事。
　　但他自己呢，如果不是这张脸，裴怀清也许根本不会喜欢他。
　　他不是无可替代的。
　　西泽尔猛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心脏开始抽痛起来，似乎是那把刀发挥了余热，在心房胡乱搅动。
　　他抓紧被单，冷漠地回答：“他不喜欢我，也永远不会喜欢你。”
　　他和封澜认识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秉性，强势又擅长掠夺，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两人是复刻出来的也不为过。
　　裴怀清也许会喜欢上另一个人，但绝对不会是他和封澜，而是更好的、更能配得上的人，不会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这种可能让西泽尔窒息，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解脱。
　　他意识到，裴怀清身边如果没有自己，会好过得多。
　　他沉默下来。
　　「裴怀清」没有再说话，「封澜」的表情也渐渐由清晰变得模糊。
　　这场该死的幻境也该结束了。
　　然而直到身形最后隐去消失的那一刻，“裴怀清”都在疑惑地看着西泽尔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什么鲜明的情绪出来。
　　但他失败了。
　　……
　　西泽尔在真正的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众人欢呼声中，他面无波澜，朝身侧望了望。
　　……他不在。
　　没有来看他。
　　西泽尔此时竟然无比希望裴怀清能够来见自己一面，哪怕是像幻觉里那样，恶意地捅他一刀就好。
　　“长官！”卡米拉惊喜地冲到他身边，略显严肃的脸完全展开，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终于，您以后终于可以……”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是一直在笑。
　　西泽尔与防护镜后的他对视：“辛苦你了。”
　　他不在的这些天，一直是他们代劳军务。
　　他这么多年，一直活得无知无感，亏欠了周围人许多。
　　但他真的有些累了。
　　“小舅舅，别急着闭上眼睛啊。”索尔含笑的声音传来，“快看，是谁来了？”
　　西泽尔骤然睁眼，撑起身形往外望去。
　　“啊！元帅！”
　　“诶诶诶！别乱动啊！”
　　周围的研究员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还没完全弄好的手术台。
　　四周很嘈杂，但西泽尔仍然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躁动声。
　　如此具有活力地，为一个人持续跳动着。
　　手术室的滑动门后，一张脸怯生生地探出来，犹豫地往里张望。
　　索尔干脆走过去，把鬼鬼祟祟的裴怀清拉了进来。
　　“别光站外面，进来进来！”
　　他热情地要把裴怀清带过去，被西泽尔一个冷眼阻止，才停止动作耸了耸肩。
　　“那个，我……”
　　裴怀清在那么多人注视下，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局促地低下脑袋，尽量把自己红透的脸颊藏在头发下。
　　西泽尔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视线自动消退，所有人着急忙慌地往外赶。
　　“我想起来还有事！”
　　“对对对，有个实验还没做完！”
　　“我的小白鼠还在那里……”
　　等到人一个一个走光了，裴怀清才抬起通红一片的脸，与西泽尔对视。
　　沉寂一会后，他开口。
　　“我，我明天做手术，奥卡西说风险很小，后天就可以走了。”
　　西泽尔露出一个浅笑：“恭喜。”
　　裴怀清看见他的表情，松了一口气。
　　还好，西泽尔还是比较……通情达理？这让他接下来要说的事，也不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但还没等他说完，西泽尔就先开口了。
　　“在做出决定之前，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话？”
　　“嗯？当、当然可以！”
　　裴怀清将手背到身后，有些忸怩。
　　说到底，西泽尔也为他做了很多，这点要求还是可以答应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西泽尔骤然说道：
　　“我很喜欢你，在你面前，我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么？”
　　如果裴怀清回答「是」的话，西泽尔会尊重他的意见，永远不会再去打扰他。
　　他想给裴怀清足够的自由与选择，即使会……很难接受，但……
　　他的眼神直白无比，还含着些不明的深沉情绪，裴怀清怔愣一下，呼了一口气：“这，我……”
　　他咬了咬牙，忽的鼓起勇气：“其实……也没有，特别……”
　　一句话在嘴里忽然就破碎开来，西泽尔眼神却突然一亮，像是阳光照进了阴暗的角落。
　　裴怀清就突然捋不直舌头，磕磕巴巴问道：
　　“你，我想问一下，你能够等我十年么？”
　　他低下头搅着衣角。
　　等……十年？
　　等？
　　“什么，意思？”西泽尔的尾音有点抖。
　　裴怀清胸膛起伏两下，他闭了闭眼：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虽然感观实在不太好，但没法否认。”
　　“我想试试，花十年的时间周游宇宙之后，我会不会再想起你。”裴怀清抿了抿唇，有些为难。
　　“到那个时候，如果我还想回来见到你的话。”
　　“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说出这话裴怀清也是十分难受的，但他又无比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和西泽尔拉拉扯扯这么久，心情极其复杂，他是强势的，但也是温柔的，裴怀清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原谅他，但牵连的那一点情愫却又无法忽视。
　　十年的时间足矣抹平许多，也许到时候，他能够彻底忘掉过去，忘掉西泽尔。
　　不过至少现在，他愿意和对方许下一个约定。虽然这听上去对西泽尔很不公平，但裴怀清偶尔也想要自私一次，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话说出口后，他也有些忐忑。
　　他想过西泽尔很多种回答，但唯独没想到他沙哑地说了声：
　　“谢谢你。”
　　诶？
　　裴怀清惊讶地抬起头，西泽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
　　两相对视，竟然是对方先忍不住移开视线，殷红眼尾可见一道湿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西泽尔喉结滚动，目光完全失去往常的分寸与清冷，湿漉漉一片，语调低哑，险些失声。
　　嘴唇颤抖着，最后拉成一条细薄的直线，才没有失态，堪堪出声。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他完全不敢想，裴怀清竟然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值得用十年，去期待下一次见面。
　　这让他觉得，就算要经历无数次离别，承受无数种痛苦，在苦痛交加中度过余生。
　　只要能见裴怀清一次，他也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直在医院做检查，不好意思啊大家更新晚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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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愿意娶我么”◎
　　裴怀清的手术很成功。
　　在一个清朗的早晨, 他悄无声息，带着自己蒙灰的画板，踏上了出发的旅程。
　　登上飞船前他眯起眼回头望了一下, 阳光透过建筑物透到脸上，将面部表情分割开，身后似乎无人经过。
　　远处翻涌的海水卷来潮湿的气息, 旁经的风, 暗无声息地带过一缕冷杉的气味，浸润过湿沉的水汽，在最后一刻, 孤独地将裴怀清包裹。
　　他转而目视前方，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
　　裴怀清开这些年攒下来一些积蓄, 旅游途中, 偶尔也会接单，星网账号慢慢积累起了不少的粉丝。
　　他跨越千山万水, 来到古地球的遗迹, 将从前见过的繁华景色重新用双眼丈量了一遍遍。月亮已经进入了暮年，天文学家介绍说, 可能再过几千年, 就会消失。裴怀清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 但他听得很认真。
　　虫星上有周期相近的「月亮」「太阳」，但它们始终不是裴怀清从前所见过的。
　　因为回不去, 所以格外珍贵。
　　在布满防辐射屏障的古地球生活了几个月, 裴怀清就告别那些新交到的朋友，重新踏上旅程。
　　他发现, 一个人去到另一个地方, 总是在适应当地的环境。有的时候适应得很自然, 但大多数时候都会水土不服。裴怀清不算什么很开朗随和的人，古地球已经变了样子，就连月亮在屏障下也模糊成了透明的颜色，并没有上一世看到的那种感觉，不免有些失望，对面目大变的街道与小镇也没有了任何熟悉感。
　　只有某些地方还保留了一些古迹，他特意换了好几辆飞行器，去看过往观览遍的崇山峻岭，飞檐楼榭。高山之上，朱红寺庙后，掩映在层山底下攒尖的塔顶让他恍惚一瞬，内心许久隐藏着，甚至自己都未发觉到的遗憾，忽然就这么平静而自然地抹去了。
　　他释怀地笑了起来，周围人群像浪花带起的泡沫涌过，一个个都是浪花下模糊的影子，他想到，自己真的已经回不去了啊。
　　不过就这样去看看更新奇的景色，在更广阔的宇宙去肆意遨游，好像也挺棒的。
　　他最后再去看了眼从前读过书的地方，西伯利亚的风也没有那么冷了，四季常温偏低。他在街巷拐角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冰美式，穿着往常习惯性穿着的卡其色风衣，把脸埋在氤氲的水汽中，双目观察着透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
　　连人种都变了。
　　他整理行囊上路，离开了古地球遗迹。
　　在这几个月里，他只和池小六还有些一些联系，西泽尔其实也会给他发一些消息，话语有些显而易见的笨拙，像不知道怎么说又要硬说的样子，有些像是从书上看来的，裴怀清见到了也还会忍不住笑两下。
　　但他从不会回复西泽尔，对方却没有受到影响，一直锲而不舍地发着消息，虽然不多，但每天都有，甚至还用私人号关注了他的星网号。
　　裴怀清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是池小六从索尔那里套来了话，转而告诉他的。
　　有时候还真是觉得，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元帅有点可爱呢。
　　第二年，等到下一个星球春天的时候，裴怀清造访了那里独特的双星景观。
　　那颗星球，天空中有两颗恒星照明。白天和晚上都会有无数流星雨落下，大气层很薄，号称是「最接近宇宙的星球」，生活在这里的人每天出行都带着厚重的防护罩，就是为了每天日升日落，都能在浩瀚流星雨的注视下度过。
　　裴怀清很喜欢这里，没有哪个拥有艺术细胞的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抬头一望，伸手似乎就能接触到宇宙级别的浪漫，有时候会感觉，似乎要随着地表一起坍塌下陷，连黄昏都高不可问。
　　在这里待了一年多，裴怀清离开了这里。美景虽好，但他还有很多计划要去实现，这里很美，但对于他来说，始终像是缺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如果有选择的话，人能走这么一辈子，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值得停留的地方吧。这么看来，他比大多数人都要幸福一些呢。
　　在这中途，出现了一个小插曲。裴怀清的终端在一次游览时不小心掉进了浩渺的宇宙空间，他只能重新去办了一个。因为密码记录在终端备忘录上，恰好当初封澜帮他办的时候走的程序是黑户，裴怀清再也登不上之前的账号了。
　　但好在钱都存在银行，旅游经费还是够的，只不过和之前的朋友……裴怀清想到池小六和西泽尔。
　　上次聊的时候，池小六好像要结婚了，和索尔少将，虽说偶尔话露嫌弃，但裴怀清看得出来，他很幸福，自己也没必要非得去找到对方账号，用星际网小号私信联系，告知他自己无碍后，迟迟没收到回复，也就罢了。
　　至于西泽尔……裴怀清犹豫再三，自己星际网大号有几千万个粉丝，他不知道西泽尔是哪个号，只能作罢。
　　反正他告诉了池小六，小六也会告诉西泽尔的吧。
　　想到这里，他就放下这一档子事，重新开了个小号接活，因为心态的变化，画风渐渐也和之前有了区别与不同，变得沉郁而厚重，开始慢慢往另一个方面精进。
　　他专心致志享受起生活，去了很多地方，整个星球铺天盖地都是蓝色调装饰的艾尔西星球，工作狂云集，居住满政客与成功商人的高现代化的托尼星，污水遍布，荆棘丛生的垃圾星，衣衫褴褛的小孩子破碎又贪婪的眼神……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感叹智慧生物的伟大，无数的星球像无数个奇迹，生长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即使不和外界相通，也坚强地拥有自己独特的文明。
　　在这些景色中，他过往的痛苦与迷惘都随风消散，或者说，根本不值一提。裴怀清真心实意地爱上了旅游，十年间，他脚步不停歇地去寻找自己能够久栖的星球。
　　直到第十个年头，他在新的星球雾蓝色的清晨中睁开了眼，迷糊地将凌乱发丝抹到脑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行李箱，翻箱倒柜之后，找出一瓶标签上写着「crush」的试剂。
　　大概是被放在箱底太久，标签页有些褪色，但想来功效还是没有问题的。
　　是短暂的、一时的爱恋，或者是难以抹去的情愫，这杯crush会告诉他答案。如果是前者，他会忘掉有关西泽尔的一切。如果是后者，他会去履行自己的约定。
　　裴怀清歪着头看了它一会，摸了摸心口，随后不再犹豫地喝下。
　　……
　　这是西泽尔受到长久精神折磨的第九个年头。
　　裴怀清在离开小岛后的第二年就完全失去了踪迹，就连时常发布一些作品的星网账号都销声匿迹，不少人猜测他兴许是得了病，就这么死了。
　　但西泽尔不信，他始终认为，裴怀清还活着，即使他不会再回来，但他一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活着。
　　可这样笃定的念头并没有让他多么好过，反而因为多虑，还没有雄子的精神抚慰，他的身体即使恢复了很早之前的水平，可仍然受着精神海的折磨。
　　原本说好的退居幕后也没有做到，他还在继续为帝国铺路，好像甘愿就这样当地基，当一辈子，似乎离开这些，他已经没有事可以做了。
　　一开始身边的人都劝他，不要这么执着了，让一两个雄子给他做精神抚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慢慢的，一年一年过去，他们都一个个噤声了。
　　倒也不是西泽尔威胁了他们，而是他的态度自始至终没有变化，生活作息，就连按时给裴怀清灰掉的账号发消息的时间与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偶尔还会打视频通讯，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弹出「无人接听」的字样，沉默很久。
　　于一般人而言，坚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对于西泽尔来说，放弃才是那件难的事。很多人都觉得他这样沉默无息是最可怕的，有人说他疯了。
　　但西泽尔没有疯，他知道，自己只是在等待一个人罢了。
　　他和裴怀清约定好了，如果十年过去，他能够接受自己的追求，会在他从前在梅格星居住过的地方等他。
　　西泽尔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晴天。
　　他提前了三天，独自一人来到梅格星。裴怀清之前开过的花店他让人保留了下来，每年都会来打扫一次，而后坐一个下午，看看附近的景色。过往他没有多少风花雪月的心思，但是现在看来，裴怀清喜欢花，喜欢草，喜欢这里的云，不是没有道理。
　　他希望能够靠近裴怀清的想法，感受对方所感受的，哪怕是一点点。
　　他三天几乎没怎么睡，也不怎么需要睡。附近有一个长椅，他坐在那里等待对方。手伸进上衣口袋，去摸里面的小盒子，手心微微沁出薄汗，有些紧张。
　　蔷薇花环绕的戒指被他戴在脖子上，很多年没有取下了。
　　他坐在那里等待了很久，恒星升起又落下，裴怀清……逾约了。
　　他没有来。
　　十年让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或者说……西泽尔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靠着雌虫对自己精神交流过的雄子的直觉，他觉得对方没有死。就是没有死，他只是消失了，不想见到自己了。嗯，就是这样。
　　没关系的。没关系。
　　西泽尔垂下睫毛，抿紧了唇。不知不觉就在那里，坐了很久。又是新的一天了，第十年就是这样过去了，西泽尔想活动一下身体，他觉得自己都有些麻木了，但他动不了。
　　他还是坐在那里，可笑地，像是在等什么奇迹发生。直到约定好时间的第二天，黄昏来临。
　　西泽尔知道，他真的该走了。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心怀侥幸，是不好的习惯，会让他越来越……变得不像自己。
　　垂下的睫毛动了动，这个时候，沉溺在自己世界的耳尖却敏锐地听见了什么动静。
　　“对不起，我来太晚了！万万没有想到上一个星球和这里有时差！”
　　清亮的音色含着微微的歉意，有几分急匆匆地靠近。
　　西泽尔难以置信地掀开睫毛，和拖着行李箱赶到的裴怀清对上视线。
　　经过了这么久，但裴怀清依旧很难形容出西泽尔这个时候的眼神和表情，好像是空白，又好像高兴，又好像难过，更多的是震惊，还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慌张。
　　他微微张大了嘴巴，扔下行李箱，手足无措走近对方：
　　“你，你哭什么呀？”
　　模样丝毫没有变化的黑发青年柔软的手带着温度落在了西泽尔手腕间，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靠近，带着无奈。
　　“你是想这么看着我，然后在这坐一个晚上么？”
　　西泽尔忽然有了反应，他立刻站起身来，以一个卷来微风的力度，紧紧拥抱住了裴怀清，嘴唇颤抖着：
　　“我，我不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修炼多少年，西泽尔也不会是情话高手。但这样就够了，因为他从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高兴」「难过」这种情绪色彩鲜明的词语。这些情绪与变化，他只在裴怀清面前表现过。
　　此时他表达苍白，只能疯狂地克制住拥抱的力度，裴怀清只要一站在他面前，一切等待好像都不存在，让他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的尽头，是他。
　　裴怀清窝在西泽尔颈窝处，感受对方与自己胸膛贴合的心脏狂乱地跳动。
　　“所以你哭什么呀？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来了？我这不是来了么，别伤心啦，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他象征性挣扎了一下，西泽尔沉默着被他推开，手还紧紧抓着他，像是小孩子不放过自己的玩具一样。裴怀清看了一眼：
　　“说给你机会，可不是让你现在就这样的哦。”
　　西泽尔垂眸：“抱歉。”
　　手松了松，最终还是慢慢放开了。
　　裴怀清带着西泽尔走到了附近的高地上，侧头看了眼对方，西泽尔的眼神直勾勾的，把他看得十分不好意思，耳根也红了红。
　　“别一直看我呀，你要不抬头看看天空？”
　　西泽尔不情愿放开对方的，但裴怀清说什么他都会听的，因此真的就抬头看了一眼。
　　橙粉色的天空异常地灿烂，像是一片倒扣的粉色海洋，席卷着白色的波涛。
　　西泽尔瞳孔一缩，他再次看向裴怀清，对方盯着梅格星的晚霞，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自言自语道：
　　“我呢，其实不太相信看了晚霞，恋人就会一直在一起的传说。来这里的都是祈求恩爱的情侣，长久在一起的，会感谢晚霞。但分手失恋的，也很少有去把原因怪在晚霞不灵验这点上。所以啊，就是来看个热闹，不过我是第一次和人来这里，两个人一起看也没有什么不同嘛……诶，你？”
　　裴怀清瞪大眼睛看向西泽尔，语气软软的：“你怎么又落泪了……”
　　西泽尔的表情没有变化，就连流泪也只落下一滴，但就算这样也格外引人注目，好像连这场晚霞，都只成为了这滴泪的一个注脚。
　　而泪水的主人却低声念着：“小清，我爱你。”
　　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就是这么自然而然。既然裴怀清不祈求一直在一起，那么换他来也是一样的。西泽尔愿意为了他，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剩下一步留给裴怀清，是给对方后悔的余地与选择。
　　裴怀清眨了眨眼，脸颊已经红透了，他低下头，小声抱怨了一句。
　　“真让人脸红……”
　　……
　　又是一年后，裴怀清在大床上醒来。
　　“今天要去参加池小六儿子的百日宴……”他揉了揉眼睛，出门就遇见了已经收拾好了在门口等待着他的西泽尔：“出发吧！”
　　百日宴其实比较简单，裴怀清倒是没怎么揉揉小孩软软的脸蛋，在西泽尔的注视下，被池小六拎走聊了很久。
　　他回来的时候池小六陪着索尔在外星球出差，那个星球信号不好，两人终端也没聊上两句。
　　池小六关上门，双臂抱胸，严阵以待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你就给我个惊喜——”
　　他狐疑地眯起眼，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骤然问道：“你和西泽尔到什么地步了？”
　　裴怀清被他按在椅子上，被问得这么直白，小脸一红，眼神躲闪：“什么呀……仅仅是，精神抚慰而已。”
　　“……”池小六看上去有点无语，不过他是个面瘫，看上去一直挺无语的，他捶了一下裴怀清的肩膀转移话题：“你终端没有了，连我的消息也不回，前几个月才知道你还活着。”
　　裴怀清挠挠头：“啊？我后来用小号给你发消息了，是你一直没回我，我还以为你看到了。”
　　池小六微妙地失语了一下，低下头看他：“刚好那段时间，我那个账号丢了。所以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裴怀清很无辜地和他对视：“因为我忘了你们的号码。”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离开百日宴后，西泽尔没有带裴怀清回住所，而是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一进去，裴怀清就惊叹了一声。
　　全部是花束，什么花都有，一行行一列列，井井有条地栽种着，看上去颇有生命力。
　　“都是你自己栽的？”裴怀清看了看西泽尔。
　　西泽尔：“嗯。想你的时候就来这里种花，不知不觉，已经满了。”
　　裴怀清被他这话说得脸热，内心的悸动却平息不下，像花苗一样在风里飘荡着。
　　他还想说什么，但接下来，一只手在他面前伸了出来，上面托着一枚晃眼的戒指，布偶小熊的纹路显得有些童趣，但看得出来价值绝对不菲。
　　戒指连带着主人讷讷不安的言语，一起传达到了裴怀清的大脑中枢。
　　“小清，你——愿意娶我么？”
　　裴怀清看着那戒指，有些发愣，一时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望了望花海，低下头望进西泽尔金色海洋般的双眸。
　　那两片海洋，从来只在他面前灵动，闪着温柔的光晕，像恒星一样将他包裹。
　　很多过眼云烟的事情，他不是放下了，而是被替代了。就像西泽尔现在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代替了从前的冷言冷语，热烈滚烫的爱意，炙热的拥抱与诉说，代替了从前的不安与黑暗。
　　爱情是让两人变得更好，裴怀清既然喝下了crush还能记得西泽尔，就是给了对方一个为了自己而努力的机会。
　　这一年时间，西泽尔把他宠得有些无法无天，裴怀清无意中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能引起他的重视，默不作声，但事后给出惊喜。
　　因此，裴怀清渐渐发现，自己也不能逃避了，这样无孔不入的，让他心生沉溺的偏爱。十年间，他去寻找海，寻找风，在每个黄昏眺望云层，那是自由的远方，可总觉得缺了什么。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国，就在这里，此时此刻，好像可以停留下来。
　　他听见自己回答了对方，语气温和。
　　——“好的。”
　　西泽尔眼神一动，喉结滚动，向来稳到不可思议的手，抖着为对方戴上了戒指。
　　是风落了脚，在黑发青年眼中栖息，落拓出温柔的森林。
　　有种子，飘摇半生，在死灰的土地发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过不久会有be番外的。就是喝了crush把西泽尔忘记的be番外。因为身体原因，最近在处理休学的事项，如果不出意外，可能要休一年，没想到病情会突然恶化。所以番外的更新时间不是很稳定，但一个月内肯定会全部完结的。
　　这本书依旧有不少的缺点，但是多了很多人看，我会好好吸取经验，更加努力的！下一本是沙雕文，喜欢的小天使可以去收藏一个！啵啵！
　　感谢在2022-09-15 23:38:45-2022-09-18 23:1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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