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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污雪
　　作者：sakuramomoko
　　文案：
　　温柔矜贵天之骄子x卑微软糯病弱美人
　　被高贵俊美的Alpha踩到了头发的那一天，宋栩词觉得自己是卑微如泥的。
　　喻闻庭x宋栩词
　　标签：原创小说 - BL - 完结 - 狗血 - ABO - 破镜重圆 - 强弱 - 长篇


第1章 1
　　宋栩词已经很想喻闻庭。上一次能和那个与他判若云泥的人见面已经是在两周之前。
　　眷恋的气息，相连的温度，令宋栩词难以割舍。种种奢侈却是只能在他的发情期限定得到给予的。
　　他们之间的结束安静得像是雪天里濒临冻死的一声窒哑的哽咽。然后和其他分开的恋人一样，要伤心费力地碾断血肉的牵连，用敝帚扯下最顽固的蛛丝。
　　宋栩词单方面对喻闻庭无法抑制的渴慕和对他的信息素难以磨灭的依赖，得到了前男友高高在上的体贴纵容，在分手之后仍然在发情期纡尊降贵地与他维系着脆弱的藕断丝连。
　　落魄贫旧的地带，宋栩词将自己关在家忍受着蒸腾了满室的热潮，像缩在闷不透风的麻雀腹里。
　　宋栩词抱着膝蜷在老旧的木沙发上发呆。
　　灯光是昏沉的，怎么也扫不干净的灰尘仿佛死过去了，在光束里不会跳起舞。半面墙上灰蒙蒙的玻璃拓宽不了斗室的逼仄，墙皮脱落后留下一块丑陋疤痕。
　　廉价的抑制贴多余地在Omega敏感的后颈腺体上覆盖了整整两层。
　　体温在渐渐攀升，空气里爬起一只只蚂蚁，宋栩词知道抑制贴很快就起不了哪怕是一点无济于事的作用了。
　　宋栩词在这间老屋里总是难堪的。在遇见喻闻庭之前住在这里的日子黯淡无光，并无多少体面的记忆，分开之后别无去处也只能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仍然是满身空空。
　　高热与脱水，再加上治病欠下的那一笔还不完的巨款被喻闻庭慷慨地一笔勾销，宋栩词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仅存的生活目标，曾经真的差一点就死在了这个狭窄寒碜的地方。
　　自那之后的发情期，喻闻庭对他的施援一次比一次更为及时。喻闻庭很忙，通常是被派遣的专人大材小用地驱车来接宋栩词去往喻闻庭所处的遥不可及的世界，再一次被他的身影拥入怀里。
　　来接宋栩词的车总是把时间掐得那么恰好，让宋栩词恍惚能知道自己可能是被监控摄像头对准着。之前差点来不及的有惊无险给喻闻庭留下了阴影，喻闻庭不忍他再次陷入到危险之中。
　　思及此，宋栩词怔怔的，也想努力在画面里看起来过得好一点，不是要为分手后的赌气或怨怼逞强着证明什么，只是不想再做一个无时无刻会带来烦恼的麻烦精，别再需要喻闻庭做慈善一般，顾及全然不同的世界里随处可见的流浪动物不值一提的安危。
　　可是宋栩词的确已经没有多余力气让自己看起来再活得好一些了。
　　发情期甫一结束，宋栩词会从喻闻庭的身边识趣离开，安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又一次从喻家的宅邸出来，那么大的地方却没有可供宋栩词喘息的容身之处。
　　想要免去的窘迫局促的道别，即使让宋栩词的身影已经仿似身处途中的逃亡，也总是避无可避的。
　　宋栩词还是下意识遵守了喻闻庭对他说过的话，强自镇定下来，好好穿上了鞋，绑好鞋带，不要看起来那么惊慌失措，连呼吸都好像很困难。
　　宋栩词硬着头皮迈下回旋的橡木楼梯，台阶上铺着的厚重地毯吸纳了足音。他不敢抬起眼看任何人，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喻氏宅邸灯火通明。主厅庄严古典，富丽奢华。
　　天花板上盘踞着明亮的大型油画，好像价值连城的巨兽从数十英尺处向下冷冷俯瞰着他。
　　壁灯将柑橘蜜色的灯光涂上墙壁上瑰丽繁复的雕花，也在余光里抹上了宋栩词大病初愈显出瓷感的脸颊。
　　主厅里新至的宾客仪态雍容，连发丝也无懈可击，纷纷簇拥向一个高挑俊美的身影。
　　满堂的权豪势要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稍稍欠身将面前那个远远年轻于自己的Alpha恭敬地连姓称呼为先生。
　　喻闻庭微微颔首，风度卓绝，矜持而不失礼貌。比起周围待他的谨小慎微，多了一些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
　　喻闻庭应付着恭维寒暄，还有显要贵胄与财团千金红着脸低眉顺眼的示好，他们即使没有受过长辈多此一举的嘱咐需要竭力表现，也本意如此。
　　宋栩词单薄的身影堪堪踩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喻闻庭的眼神静静从远处落过来，带着一种无机质的低温美感。
　　此时服务了一整天的厨房已经将丰盛佳肴准备妥当，等待客人就座。在典雅的桌布上，精心挑选的瓷具每一道摆放都精准到了繁复的礼仪，一抹抹光鲜的身影随时可以转至宴会厅就餐。
　　管家正引着云集衣冠往外走去。不少客人的脚步却随着喻闻庭的身形微微一顿，顺着喻闻庭难得心无旁骛的注视远远望过去。
　　在宋栩词走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都感受到了空气流动缓慢得几近凝滞。
　　宋栩词的眼神没有分给任何人，但没有人会为此表现出受到了哪怕一丝冒犯。宋栩词不需要上得台面，不需要举止得体，他是喻闻庭的所有物，被捧在联盟顶端家族继承人的手心，即使本如芥豆之微也成了豢养在象牙塔柔软茧房里的豌豆公主。
　　宋栩词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里。他从喻闻庭身侧僵硬地擦肩而过的时候，纤白发凉的手腕被喻闻庭轻轻握了一下。
　　喻闻庭感受到了一点冰冷，于是剪裁考究的外套被脱下来细致入微地披在了宋栩词身上。
　　喻闻庭高出他很多，冷峻的阴影从上方罩下来，轻而易举地将他所有的不安荫庇在了自己怀里。
　　“不要吹风。”喻闻庭替他拢了拢外套，声音低沉而清冽。
　　……
　　宋栩词裹着喻闻庭的外套，穿过了同天然草场和湖泊浑然相洽的人工艺术品与雕塑群，后花园的喷泉像烟火般绽开，悬于石雕如盛大的银丝瀑布。
　　他看见坠落的太阳烫着湖水如一枚火漆。
　　一身正装，戴着耳麦的特种Alpha们靠坐在迎宾车内，刚刚将歇落庄园飞机坪的直升机降下来的最后一批赴宴的联盟权要护送至拱门处。
　　有目光注意到宋栩词，很快便为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宋栩词上一次走过刚才这一段路，脚底被石子硌得血肉模糊。
　　那时候喻闻庭看着他仿佛看一只仓皇出逃的笼中雀，落在他一身狼狈上的视线有些微微发冷，不甚明显地蹙了一下眉。
　　“栩词不要害怕。”喻闻庭缓声说，“下次要记得穿上鞋。可以拦一辆门口的车送你。”
　　喻闻庭永远是从容余裕的。垂下来的视线让逃开他身边的小动物像徒劳往返在小小的玩具迷宫里，不知道自己是无处遁形的。
　　放不下一地打碎的玻璃碴，也逃不出藕断丝连的绳索，宋栩词却还是要重复着剧本，热潮结束，他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的侥幸可以支撑着留在他身边。
　　没有人拦住他离开的身影，宋栩词又感到了一种自作多情。心中的声音在说只有他是兵荒马乱的，明明像菟丝子一样依附着喻闻庭，对不属于他的Alpha依赖成瘾，看不到他就快要活不下去的人是自己。
　　宋栩词觉得自己和任何一个为喻闻庭前仆后继的Omega都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有，也只是他已经卑弱到了可以利用喻闻庭的同情的地步。
　　——
　　宋栩词从蔓开的思绪里恍过神，听见刺耳的犬吠从底下四楼的那一户传来，尖锐得要抓破地板上黯淡的瓷砖。
　　宋栩词颤了颤眼睫，站起来，撑着无力的身体一点点挪到堆满了杂物的狭小阳台。
　　宋栩词沾着水雾的视线掠过防盗窗斑驳的铁丝。外面下雨了，雨丝飘了进来，像是透明的柳絮发凉了。
　　勉强算是院子的犄角旮旯停了一辆气质突兀的车，毫不意外地如期而至。
　　驾驶座的人毫不在意奢侈的车漆经历了狭窄委巷的剐蹭，抑或是从凹凸不平的路面溅上来的脏污积水。
　　司机为后座的男人打开车门，撑开了宽阔的黑伞。
　　伞边露出Alpha凌厉优越的下颌线条。再往上，冷感的光影着上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双眼。
　　喻闻庭亲自过来这里，待到发情期结束，宋栩词就不用再胆战心惊地落荒而逃。
　　这栋单元楼的门被暴力摔合已经坏了很久，但是无人来修。四楼的狗远远听见停车的声响，又尖利地叫嚷起来。
　　犬吠把他心脏里漫涨的难堪也揪起来。宋栩词只是嘴唇发白地等在门后，抹了一把脸上烧出来的冷汗，局促地捏着手里刚拆掉包装的一双新拖鞋，脚尖挨着简陋的拭鞋毯边缘。
　　门铃太久不用，不知何时已经哑掉了，半晌传来屈指轻轻扣门的声音。
　　宋栩词闭了闭眼，感觉喉管和坏掉的门铃一样随之生出锈和涩。
　　终于拧开了门，宋栩词绞着因为无措变得笨拙的手指，将新拖鞋搁在地上进门的位置摆好，连再往前一点放在他脚边也不敢。他有些长了的发丝像水一样直直往下淌。
　　宋栩词复又直起身的时候，视线却再也没抬起来，仿佛是眼睫在承受着喻闻庭身上的压迫感。
　　喻闻庭穿得刻意休闲，长款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清贵的气质却还是与周围这样格格不入。
　　面前的Alpha太过于高挑挺拔，进门的时候要微微低下头才不会被撞到 。
　　喻闻庭换上宋栩词递过来的拖鞋，对着他的发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宋栩词的手指掐着裤缝，垂头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喻闻庭看见了什么，凛冽的气息蓦然一近。宋栩词眼前霎时一片发白。
　　骨节分明的手放轻了抚上宋栩词低头在他眼前暴露无遗的后颈，近乎小心地撕开了劣质的抑制贴，腺体处一片发红。
　　呼吸猝然加重了，宋栩词百合淡香的信息素丝丝缕缕溢了出来。
　　喻闻庭的信息素也散出来了一些，冷得几乎闻不出味道，寒意沁入肺腑，透出了砭骨的压迫感。
　　强势而凛冽的冷意封存住了空谷幽香，柔弱的百合没有来得及散开，仿佛已经凝为了冻冰花永葆美丽。
　　顶端的Alpha信息素让宋栩词腿软得站不住。陡然稀薄的空气，呼吸已经太困难了，宋栩词如同溺在望不到边际的冰海里。
　　宋栩词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缕病态的薄红，眼睫不堪重负，眨掉了簌簌的水珠。
　　宋栩词的身体在跌跪下去之前被喻闻庭伸出了手拦腰搂住。
　　喻闻庭将他抱到足以和他平视的高度，轻柔克制的吻像一片雪温柔地落在他的唇上。


第2章 2
　　宋栩词被喻闻庭拦腰抱起来，被带着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知所措地蜷在喻闻庭的腿上。
　　宋栩词在灭顶的冰冷气息里卑弱得像是路边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上位者天生的不怒自威好像稍有不注意就能把他踩到尘埃深处。
　　喻闻庭尚未做什么，留给宋栩词的空气好像就已经被剥掠无多了。
　　宋栩词苍白着一张脸嗫嚅着，陷在剧烈的情潮里。
　　因为和喻闻庭面对着面，实在太近了，情动的身体被刺激到，腿间的水液更加泛滥。
　　如果不是喻闻庭的手握着他的腰窝稳定了身形，宋栩词几乎浑身发软得坐不住。
　　喻闻庭低眸凝视着他，视线温和而专注。
　　带着对他深不可测的耐心，喻闻庭静默等待着能从宋栩词有些发抖的嘴唇里听清一句表意完整的话。
　　喻闻庭修长匀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宋栩词的蝴蝶骨，想让他小动物一般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
　　“没关系的，看着我慢慢说。”
　　宋栩词闻声在他怀里颤了一下，下意识地盲从着他的指令，慢慢抬起了躲闪的双眼。
　　眼神相对的一瞬间，宋栩词的脑海里顿时只剩下一片空白。
　　喉咙里的锈迹好像也被喻闻庭眼里溶溶的冰湖洗掉了，宋栩词脱口的碎语渐渐能连成了句子。
　　“……哥哥、我想给你倒杯水……”
　　“嗯。”
　　喻闻庭又轻声说了谢谢，伸手帮他理了理落在额前的一簇湿发，细致地别到耳后，没有忍心说自己其实不渴。
　　马克杯是洁净干燥的，宋栩词指尖握上杯身仍想拿去厨房再清洗一遍。
　　“已经很干净了。”喻闻庭从身后单手揽住了他纤瘦的腰，制止了他的动作，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宋栩词颤了颤眼睫，听话地放下杯子，转而握住陶瓷水壶的手把，指节泛着白。
　　凉水涌出来逐渐盈满了马克杯，宋栩词捧着水杯想转身递给喻闻庭。
　　只是下一秒，宋栩词就像被捏住后颈肉的猫一样遽然定住。
　　宋栩词脱力地喘息着，勉强而无措地撑了一把餐桌的玻璃台面。
　　宋栩词怔然垂着目光，在台面浅浅的倒影里看见喻闻庭低下了头在亲吻着他的后颈。
　　喉咙里像是忽然咽下了一块火石，加重了滚烫的呼吸。
　　在摇晃的水液从杯口溅出来之前，喻闻庭扶了一把宋栩词纤细的手腕，将他的手背扣在掌心里握住杯子，就着他的手轻抿了一口水。
　　水杯被轻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微声响。
　　喻闻庭将软倒在自己怀里，眼中水雾迷蒙的Omega打横抱起来，托在他腿弯附近的手掌触到了已经沁透布料的湿润春潮。
　　宋栩词的手无意识地环住了喻闻庭的脖颈，失神地隔着眼里朦胧的水汽无法自抑地仰望着他。
　　听到喻闻庭淡声问他：“可以吗？”
　　宋栩词仓促点头，眼尾不知不觉滑出来的一道透明水痕洇进了鬓发里。
　　——
　　宋栩词乌黑的发缎在枕面上散开，发颤的指尖无力抓着床单。
　　他感受着喻闻庭深深楔了进来，信息素冷得好像带着刺痛，像沆砀的雾凇无声地挂满了他高热的身体。
　　宋栩词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耗尽了热量，需要大口大口地喘息呻吟。
　　喻闻庭和他做爱也是施舍怜悯的，屈尊照顾着他的反应，以最让他舒服，快感攀升的体贴频率，从正面将他每个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喻闻庭从容淡然得衣冠楚楚，宋栩词没机会看到他锁骨下面的枪伤。
　　喻闻庭仍然显得冷静自持，濒死般的快感却已经让宋栩词眼前白光阵阵。
　　各方面都相差如此悬殊，他和喻闻庭并不登对，信息素契合度不高是理所当然的，宋栩词并不会奢求。
　　但是喻闻庭给他的致瘾是那么致命，就好像没有公平可言的单向束缚禁锢。至少宋栩词知道喻闻庭在易感期从来不需要找他，而即使是在分手后，喻闻庭的气息对他来说也依然是赖以生存的，需要麻烦喻闻庭为他显得频繁又不稳定的发情期分出贵重的时间。
　　以喻闻庭的家世涵养不会为此表明任何的为难和不愿，但宋栩词仍然是愧疚的。
　　上一次宋栩词鼓起了勇气向喻闻庭开口，低涩的声音说着自己其实可以注射抑制剂。
　　喻闻庭深邃的眼瞳里映出他怯怯的样子。
　　“这样吗？”
　　喻闻庭没有说抑制剂对他的身体不好，眼神里带着一点浅淡无奈的笑意。
　　“可是哥哥只有这个理由每个月见你一次了。”
　　喻闻庭不会把任何负面情绪带到他的面前，在他们之间的天壤鸿沟里铺满无尽的纵容。
　　哪怕宋栩词自己都已经感到无地自容，他好像沾到鞋底的泥一样低微又摆脱不了。
　　生殖腔里一片痉挛，酸涨地咬合着炽热的坚挺，内壁的软肉用尽浑身解数在勾缠挽留着，喻闻庭却还是射在体外了。
　　宋栩词的眼尾蓦然有些发红。如果喻闻庭是在和喜欢的Omega做，应该会想射进生殖腔里完全标记他，让他怀孕的。
　　宋栩词想象着喻闻庭以后会标记真正喜欢的对象，在那之后，他眷恋不已的气息会将他排斥拒绝在外，只是想象而已，眼泪就已经像断线一般止不住。
　　喻闻庭喜欢那个和他相配的漂亮Omega，喜欢到可以为他喝醉酒。
　　在那个被宋栩词止不住的眼泪一遍遍打湿的夜晚，喻闻庭沾染着酒气，淬冷的眼睛倒映着他，说出来的话语，念出来的昵称让宋栩词从美梦里惊痛着摔醒过来。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让宋栩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就算再迟钝也不能再装作浑然无知了。
　　他磕磕绊绊说完了分手，依然可悲地感觉心如死灰又死心塌地。
　　可是喻闻庭对他未置一词。喻闻庭缄口不言，一句打发也没有，令宋栩词艰难地想，获得了这样的反应，他们到底算不算是在一起过。
　　宋栩词只是看着喻闻庭用难辨情绪的目光注视自己，冷漠而居高临下，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身体记住了心脏冰凉蜷缩起来的滋味，水脉里静静流淌的血液渐渐被冻住了，好像从那个时候起宋栩词就再也不敢抬眼看他了。
　　……
　　喻闻庭轻轻咬着宋栩词敏感的腺体注入信息素。
　　因为宋栩词扑簌的眼泪，喻闻庭把他搂在怀里，缓缓摩挲着后背，哄了很久才继续为他清理，动作轻柔而细致。
　　水线还在浴室兀自喷溅着烟花，清理的动作又无法继续了，因为喻闻庭指腹的触碰，宋栩词身下漫出来的水液越来越多。
　　喻闻庭垂着眼睛，安抚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们再做一次好吗？”
　　宋栩词敛着眼睫点了一下头，因为麻烦他而感到羞愧，微弱的声音带着涩意：“哥哥，对不起……”
　　喻闻庭微微叹息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缓：“是我比较想。”
　　——
　　宋栩词背靠着角柱的墙板，身上洗漱完后换上的旧衬衫版型宽松，拖沓地遮住了腿根。
　　宋栩词手里抱着新拆封的睡衣，在浴室门外等着喻闻庭淋浴。
　　喻闻庭洗漱完毕，打开了门，湿发用手往额后随意拢了一把。他看着宋栩词递上来的衣物，眼里瞬时有温柔在闪动。
　　夜色像情人乌黑的发丝缱绻倾泻下来。喻闻庭和他在一张床上躺在一起，信息素也融合在了一起。
　　好像干花被冰水浸活了，获得了活下去的水分补给，重新变得柔嫩舒展。血管变成温暖的水脉，摇落月光的雪河里沁着点点百合香。
　　宋栩词在薄被底下轻轻捏着喻闻庭的衣袖，以此获得一些依赖的联结，以为不会被发现的。
　　喻闻庭侧身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袖口小小的阻力。
　　宋栩词的耳尖蓦地微红，慌忙松开了那一小块衣料。
　　喻闻庭伸出一只手捧着他光洁的脸颊，轻抚的幅度带着深刻的爱惜。
　　“抱着睡好不好？”
　　终于，宋栩词贴在了喻闻庭怀里，额头抵上了他的胸膛，被清冽的气息周全地包裹住。
　　“你记得我的尺码，”喻闻庭看着被他轻轻攥过的衣角，半晌，还是把分手后显得不那么适合的话说出了口。“我很开心，宝宝。”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喻闻庭的声音，好像美梦更深的牵引，宋栩词怔怔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喻闻庭身后清冷的月光烧着窗扉，淌过了躯干，这么温柔，仿佛真的不适宜心碎。


第3章 3
　　宋栩词在意识海里浮浮沉沉，恍惚间听见喻闻庭的声音蔓下水面，轻声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宋栩词意义不明地咕哝了一声，隐约感受到一股洗漱后清爽的薄荷气息贴了贴他的脸颊。
　　喻闻庭替他掖了掖被角，没打扰他继续睡觉。
　　起身打开房门才发觉，下过了雨，外头浇过了一层酥，室外温度比冷气房里更沁凉一些。
　　喻闻庭打开冰箱，除了三个鸡蛋和几层冷空气，其他什么也没冷藏，和意料之中的一样空。
　　喻闻庭拿起茶几上的门钥匙，比起他更常用的刷脸指纹密码，手里的东西像一串仿佛能承诺无限次回到宋栩词身边的返程票，让人心情有些突如其来的奇异。
　　雨如线，伞如梭。斜下来的雨如连绵不定若隐若现的蛛丝，将穷街陋巷寥落的行人一道网进寂寂小雨天。
　　喻闻庭驼色长款风衣披着星星点点的雨珠，拎着四大袋子的超市采购回来，把新鲜食材和水果一样一样塞满了小冰箱。
　　就着冰箱里之前硕果仅存的几个鸡蛋，从塑料袋里挑出来早餐要用的奶酪，黄油，鲜奶油，甚至连同一只精益求精的蛋液过滤网。
　　十分钟后，喻闻庭挽着昂贵的衬衫袖口，将煎蛋卷搁在餐桌上，配了一杯鲜榨果蔬汁。
　　宋栩词还没醒，喻闻庭又喊了他几声。半晌，喻闻庭看着他在梦里蹙着的眉，解锁手机拨去了一个电话。
　　——
　　徐晗锐生怕慢了一分钟私人医生工作不保，停了车便冲上狭窄的楼道一步跨三个台阶，一边抖了抖白大褂披上。
　　大概这辈子没出入过这么破旧的地方，徐晗锐不染一尘的白大褂防不胜防险些在墙上蹭一身白灰。
　　进了门，麻雀腹实在太一览无余，徐晗锐一眼就看到餐桌上变凉的奶酪煎蛋卷，静静躺在盘子里，圆润饱满得像一只扁扁的鲜美柠檬。
　　稀罕程度远超过这间屋子其他物品叠起来的价值——贵公子一朝伺候起人来成品卖相竟然意外的不错。
　　徐晗锐继而职业病发作，忍了忍才没开口唠叨喻闻庭伤过肺的人注意厨房油烟。
　　走进卧室，看到宋栩词背靠着枕头闭着眼睛，下睫毛也很长，有一种洋娃娃感，皮肤透明苍白。
　　喻闻庭帮他用干净毛巾擦拭过了脸，理过了睡乱的发丝，以至于看起来体面整洁得像睡美人。
　　只是在徐晗锐这里印象分实在太低。
　　美则美矣，在为喻闻庭神魂颠倒的Omega里还排不上号，至少在徐晗锐心里远不如与喻闻庭信息素契合度高至百分之八十的第一美人周舒历，更不至于让喻闻庭做到那种程度。
　　徐晗锐几乎从来没看见他对喻闻庭笑过。
　　宋栩词脸冷性子作，大庭广众熟视无睹地与喻闻庭擦身而过，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徐晗锐深深觉得，强取豪夺不如养块叉烧。这种前任如果换成是自己的早让他死外面算了，不会还像喻闻庭一样百忙之中在丝毫不值得的人身上耗完宝贵休假。
　　那时候宋栩词站在喻闻庭身旁一起相许过订婚誓词，俪影融进教堂玫瑰窗美丽的光影里。
　　只不过可能只有喻闻庭认真了，另一个人逢场作戏，把誓言尽数讲到了狗肚子里。白眼狼都不会冷血到面对差点为自己搭上命的人，下一秒就狠心提分手。
　　徐晗锐庆幸他没来医院看过喻闻庭，看样子这么苦大仇深，万一趁人之危要把呼吸机拔了，喻闻庭搞不好真的会让他拔着玩。
　　——
　　宋栩词眼睫颤了颤，慢慢转醒。
　　看见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喻闻庭和他的私人医生，垂着眼睛，不觉捏紧了手边的被单，不知道自己又生了什么病。
　　经过这一遭插曲，喻闻庭有些意兴阑珊。伸手抚摸了几下他的发顶作为安抚。
　　徐晗锐无法置信自己差点为宋栩词在床上被做晕了这种事丢了饭碗。
　　继而想到宋栩词体质弱又经历了大手术，喻闻庭难免会有些紧张过度。
　　宋栩词怯怯地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一样问自己怎么了。
　　徐晗锐话到嘴边鬼使神差一转。就着发情期朝他揶揄：“信息素大量冲击分裂出动物人格，这几天都会跟猫似的粘着人要。”
　　话如水泼咽回已经来不及。
　　喻闻庭的视线冷冷扫了他一眼。
　　徐晗锐瞬时感到喘不过气。不出意外今晚噩梦的主题会是双膝着地被喻闻庭一枪爆头。
　　语落的下一秒徐晗锐便意识到自己刚刚脑子和熊心豹子胆易了位，竟然在喻闻庭面前开他老婆的玩笑。
　　连喻闻庭和他说话都不厌其烦地委婉表达可以抬起头平视，辅以很多温柔轻哄避免无意伤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喻闻庭在宋栩词面前太过温和居家平易近人，令他竟然懈怠到在喻闻庭雷区跳起大神。
　　想到自己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徐晗锐双手举起，低下头十分讪讪，“对不起对不起，说错话了，给栩词道歉。”
　　宋栩词却有些出神，苍白着脸心不在焉。
　　近在咫尺却太过遥远的脸和名字，和喻闻庭挨到了一点关系，说出来的话仿佛就由诊断变成毋庸置疑的命令。
　　因为他的判断不会出错，所以一定是他真的错乱了。
　　思绪渐渐蔓延，甚至逐渐蔓延到疯了也不错，当一只猫也很好。
　　不需要再为在他面前说不出话而紧张流冷汗，宠物什么都可以不想，恬不知耻占用他给别人的温柔也不用羞愧难当。
　　喻闻庭给他贴抑制贴的时候，手掌扣着脖颈就可以像是戴上安全熨帖的项圈。
　　他可以垫着手臂小心翼翼地躺在喻闻庭腿上睡觉，只占用很小一块地方。
　　可以在别墅草坪上蜷在喻闻庭身旁，嗅着落在鼻尖上的蝴蝶和花香。
　　在喻闻庭回到家的时候可以叼去拖鞋，奖励会有一双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给他埋着脸轻蹭。
　　仿佛只是想象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喻闻庭的私人医生，顶尖的医生都说他是一只猫了，他应该更理直气壮一些。
　　于是当喻闻庭俯身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宋栩词闭上眼睛，屏息着深深地将脸庞埋进了喻闻庭的颈窝。


第4章 4
　　喻闻庭住了几天，老破小焕然一新，陈设温馨中多了情调，家政清理了一遍，物件用品悄无声息翻了倍。
　　小到灯泡换成崭新的，光线清透；大到客厅多出来的红木沙发，原先旧到坐下去不免担心压垮蠹虫屋脊的上一任不声不响蒸发不见了。
　　阳光清凌明澈，以百合为焦点花的插花美如新雪微景，缀入视野一抹亮色。
　　喻闻庭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后背挺拔。手指从容不迫地翻过一页早上助手专程送过来的纸质文书，是休假时间也免不了需要他过目翻阅的好几份当日报告。不用提办公室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卧室的小圆锁从门背后被拧开，声音轻轻的。
　　喻闻庭应声侧过脸，视线落了过去。
　　宋栩词午睡醒来，扶着门。一身柔软的芭蕾粉珍珠睡衣。怀里抱着枕头，伸手揉了一下眼角。
　　柔顺的桑蚕丝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的腕子和手臂细腻如凝脂。
　　宋栩词低着头，默默跟着鲨鱼拖鞋挪到了喻闻庭身旁。
　　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枕头放在了喻闻庭的脚边，坐上去抱着双膝缩成一团，因为掩耳盗铃而存在感很弱，隔着深色家居服舒适上乘的面料，一声不吭紧紧贴着喻闻庭修长的腿。
　　虽然知道是受信息素影响的依赖，与感情无关，喻闻庭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心底忽然一片柔软。
　　喻闻庭垂着眼睛看了一会他的侧脸，白皙隽秀，一如既往冷若冰霜。
　　“栩词。”纸质文件被随手放在一边。
　　宋栩词身体一轻，愣愣地，连同着身下的枕头一起打包，被妥善又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喻闻庭怀里。
　　喻闻庭清冽的气息围上来，像冰砌的笼子密不透风。
　　宋栩词紧张地捏住了袖口，绷紧的后背熨着喻闻庭沉稳的心跳。
　　喻闻庭搂着他的腰，轮廓优越的下颌轻轻搁在他柔弱的肩膀上，看着宋栩词像淋过雨的蝴蝶一样的眼睫。
　　“还是不想说话吗？”
　　宋栩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猫不需要说话这件事情，只好踟蹰地往他怀里缩了一些，就当作真的没有听见。
　　“好吧。”喻闻庭眼里带着清浅的笑意。“看来真的不想再理哥哥了。”
　　宋栩词绞着袖口犹豫了一会，自暴自弃了：“咪……”声音轻又细小，稍纵即逝，很容易就错过了。
　　宋栩词眼睫微微扇动着不安，感受到喻闻庭倾过身。宋栩词看见他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搁在自己面前，摘了高限钢笔的笔帽，微绘珐琅雪原图案密嵌着蓝宝石。
　　喻闻庭随手写下几行夹杂空格的英文字母，笔迹凌厉漂亮。
　　很简单的填字游戏。宋栩词握着钢笔，手背拢在喻闻庭掌心，慢慢填上FAVOR空缺的O。
　　不去管其他的空格，只是一直加深着这个字母。圆可以一直圈下去，手也可以一直握下去。
　　在一层层墨水浸透纸面之前，喻闻庭换了一张纸，带着宋栩词的手，几笔勾勒出简洁的轮廓。
　　錾刻雕花的笔尖流畅滑动，为画中的人简单扎起长发。
　　宋栩词看着纸面上的人对着喻闻庭笑靥粲然，心尖微微抽痛起来。
　　“莉莉。”喻闻庭画完了，手腕停下来。冷淡的声线此时柔和得不真实。
　　宋栩词僵了僵，透明的眼泪慢慢不堪重负地砸了下来，晕开了水墨。继而慌张地用手擦了一把波光拥挤的眼眶。
　　“怎么在哭。”喻闻庭抱着他在怀里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喻闻庭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柔地揩掉眼泪，触到指尖的一颗水珠像毛茸小动物一样幼弱委屈。
　　喻闻庭斟酌了一下，“哥哥刚才是不是弄伤你了？”将语气放得尽可能温和。
　　宋栩词勉强止住泪水，眼睫里一片碎晶。
　　慢吞吞将睡衣往上卷起来，拉到胸口上方，用牙齿咬住边缘。
　　露出的胸膛原本光洁瓷白，新鲜的吻痕在肌肤上覆出斑驳的痕迹。乳尖殷红有一些肿胀，但没有破皮。
　　喻闻庭想到做爱的时候，他脸上明明写着害怕，脆弱高热的内壁却用软肉死死缠紧了他。敏感处被刺激得受不了的时候，指甲终于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挠痕，下一秒指尖就深深掐回了掌心，只是像柔软的肉垫一样将手又搭在他身上。
　　“好乖。”喻闻庭移开了视线，帮他把衣摆放下来，轻轻抚平了褶皱。
　　重新把宋栩词搂入怀中，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在后脑勺上，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
　　在他臂弯里，宋栩词贴着他的胸膛，仍然耷拉着眼睫在想他的画。
　　想到自己曾经也是有这样如瀑长发的，只是在见到喻闻庭第二天就剪掉了，再也没有留长。
　　十月中旬的初雪天。
　　第一场雪浪漫如初恋，总是和告白，心愿，遇见喜欢的人联系在一起。
　　晚修之后，宋栩词在联盟大人物像宫殿一样的家里，接过妈妈那天未完的活。
　　宋栩词跪在艺术品一般的橡木楼梯上打蜡，比天冷之后给干燥的皮肤擦上面霜要认真万倍。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在了自己身上。宋栩词转过头去看，头皮突然一痛，几根发丝被扯断了。
　　眼眶不受控地开始发红。
　　宋栩词微红着眼尾，长发曳地，仰望着眼前高挑冷漠的Alpha。
　　面前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人，用温度很低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好像在俯瞰黯淡的六等星。
　　可能是因为被踩到了脚下，宋栩词忽然觉得低微如泥。看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眼里的自惭形秽，好像庭中的月光照到了污雪。
　　宋栩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贵俊美的Alpha，想移开眼不显得那么卑微汲汲，又忍不住颤动着眼睫去看他。
　　喻闻庭发现自己踩到了他的头发，目光里流露出一点微讶，停下了上楼的步伐。很快对着突然出现在家里，此刻在眼前脸庞划过一线水痕的长发美人说了一声抱歉。
　　喻闻庭转而看见他手头的工作，淡声开口道：“你不用继续做了。”
　　宋栩词抿了抿唇，指节泛白，眼眶又被逼红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的措词有些歧义，喻闻庭微蹙了一下眉。
　　半晌，喻闻庭看着他校服上面的名札，尽量放缓了语气：“栩词？”
　　“夜里很冷，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栩词攥着手指，感觉身体被收回的眼泪灼烧得很疼。
　　像是几千只蝴蝶在胃里飞舞，连带着心脏都疼痛起来。


第5章 5
　　几个穿着正装的高大Alpha静候在狭小居室门外，像数头乌云攒动。
　　宋栩词没有分走视线去看，只是如临大敌地用温凉的脸颊紧贴着男人修长干燥的手心，汲取赖以生存的抚爱。
　　宋栩词照例抱着膝缩在沙发腿边，身下换成了几何印花的宠物床，很柔软很安全，仿佛陷在棉质蛋挞里。
　　喻闻庭西装革履，屈尊就卑地半跪在他面前，刚刚给他喂完一块手工巧克力。沉默地抚摸了一会他的脸颊。
　　“一起走好吗？”
　　喻闻庭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珠，被略带苍白的巴掌脸衬得愈深，黑得像砚台里新研的墨。
　　“哥哥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宋栩词躲闪着眼睛，迟疑了很久。终于张开手，做出了一个请求拥抱的姿势。
　　——
　　喻闻庭从临时待了几天的方寸之地带走了他的小猫，他的Omega。
　　宋栩词被他抱进车里，没有去想目的地，没有看一眼车窗倒退的景色。好像外面太大了，从他怀里探头看一眼就要缩回去了。
　　从偏僻贫民区到中区联盟总部，远得像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距离。
　　宋栩词蜷在喻闻庭怀抱和西装外套构筑的绝对安全的空间里。
　　余附在外套上沁冷的气息将他织入梦中，找到了一台放映机，想起了回忆的暗面。
　　梦里他真的很讨厌喻闻庭。将他的名字嵌进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诅咒，写在课本扉页。
　　虽然知道很没有道理，但没有办法忍住不去迁怒。
　　回放兀自投影，烂漫春光翩跹在草坪上。
　　美丽的Omega夫人衣着华贵，气质雍容，一颦一笑仪态万方。
　　京枝端着骨瓷杯，呷了一口红茶，氤氲的清香沁人心脾。捏着茶柄的拇指和食指掩映在老镇玫瑰花纹旁，养尊处优保养得莹润如琼。
　　宋栩词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手中将落在别墅的习题册胡乱塞入双肩包里。路过京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低眉顺眼地抿了抿唇，远远打了个招呼。
　　京枝颔首致意的弧度沉淀着修养，眼里泛起的笑意温和而潋滟。
　　想到了什么，京枝看向一旁侍候的许蕖，体贴地开口，声音温柔似水：“闻庭基本不在学校里，他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可以给栩词休息的。”
　　明英的寝室环境不逊星级酒店，住宿费高昂令人咋舌。但是自上拨下来的一点点馈赠都能轻易压垮泥做的脆弱脊背，更抬不起头来。
　　许蕖本想婉拒，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
　　想到宋栩词早上提前几个小时起床洗漱时挂在脸上的倦色，想到他原本已经洗净的校服，只是因为穿过脏水巷，裤脚上又重新溅渍的污点。
　　许蕖终于眼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悲伤，笑着感谢了夫人的好意。
　　宽敞漂亮的单人间的确舒适无比。因为宋栩词住进去特意改变了原本冷感简约的装潢，走进去像走进纯粹的纯真梦幻。
　　床头的生命树捕梦网，手工编织的波西米亚风格，好像在梦里会变成星之湖畔哈尔吞咽下去的那只流星。
　　宋栩词只睡了一晚，第二天便收到了躺在自己储物柜里奄奄一息的死蛇。
　　在宋栩词不知道的地方，学校BBS论坛一夜之间成百上千的帖子围绕着擅自从喻闻庭的房间走出来的Omega，使用最多的词频是“滚”“恶心”“怎么配”。
　　收到的暴力也区分了阶层。储物柜里每日更新的惊悚盲盒，倒在他座椅上的胶水，堵在他回家路上的豪车，永远没有他那一份的试卷，最后一个从音乐教室离开时怎么也打不开的门锁……诸如此类的行径来自富商子女。
　　贵族不屑于用下三滥的方式施暴，只需要一个眼神，从他身上轻飘飘掠过去的冷眼就重若千钧。
　　这样过去了一学期，棱角反而被磨得越来越冷淡尖锐，生出无济于事的刺想要避开家里和学校两点一线往返的腌臜，宋栩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
　　“喻闻庭”，看着在化学书扉页写下的这三个字，宋栩词握笔的指尖泛着白，还在滴着水。
　　这个名字就在刚才又意味着突然失灵的水龙头，新受到的伤害让他在冷气很足的教室里衣服湿透，浑身冰冷。
　　“去死吧。”父亲缠绵病榻，最终还是免不了病死，欠下的巨债掏空了他生活的光彩，暗淡的隧道没有尽头。 这是能想到最恶毒的诅咒。
　　本来是真的很讨厌他的。可是忽然有一天宋栩词再翻开这本书，这个名字忽然和初雪日楼梯上矜贵英挺却对自己给予温柔的Alpha联系在了一起，深恶痛绝的心情忽然变得陌生遥远。
　　习惯了脏乱与不堪，拥挤和吵闹，很难不为山巅高擎的最冷一簇新雪怔神。
　　无法不渴望干净又高高在上的远寂寒意，像一种任何颜彩也不配着色的白，被他跪仰着用蒙着水雾的双眼取景，就忽然之间变成心中腾起的白色焰火。
　　喻闻庭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一个人的救世主犹如神祇。
　　沸水一般的阳光没有照到花坛角落。
　　再好闻的Omega信息素在他鼻子里都是劣质香精，熏得宋栩词几欲作呕。
　　围住宋栩词的几个人中也有Alpha，信息素天生压制着他，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冷汗让视线一片模糊，宋栩词在狼狈境地中，看着停到了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利。
　　车牌号显赫，看一眼就能记住。早上宋栩词远远目送着这辆车在朝雾里驶出了别墅。
　　后座的车门打开了。走出来的Alpha面容深邃冷淡，眼底结着一片寒冰。
　　宋栩词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细弱地喃喃自语：“哥哥……”
　　勉强护着后颈的手背一痛，被尖刃划开一道血口。
　　“你喊谁呢？”
　　“想给哪个哥哥舔啊？”
　　“不要脸的贱种。”
　　“……”
　　喻闻庭在阴影和阳光的分界处停下步伐，抑制着血液里难以言喻的烦躁。
　　因为情绪陡至阈值，凛冽的信息素散了出来。
　　宋栩词感觉身旁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消，终于垂着湿漉漉的眼睫喘了口气。
　　少爷大小姐们不自觉地开始暗暗整理自己，傲慢咄咄逼人的声音纷纷转腻，惊喜不已又畏惧不安：“闻庭哥哥……”
　　喻闻庭置若罔闻，径直俯下身将身形仿佛碎在了地上的宋栩词扶起来，笼入自己的领地。
　　“哥哥救救我……”
　　宋栩词在周围惊愕、愤懑、屈辱、嫉恨种种情绪杂糅成的视线海里，虚弱着声音，感受到喻闻庭令人成瘾的沁凉气息涌进了肺腑。
　　保镖赶过来奉上应急止血的物品。喻闻庭淡声道谢，接过了纱布。
　　展开滚动条，从宋栩词的腕部开始缠绕，绕过虎口环扎了几圈，轻柔地打上结。
　　“将就一下。”
　　喻闻庭不动声色地默许了宋栩词觉得奢侈的称呼。“回家哥哥再帮你重新包扎一遍。”
　　宋栩词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想着自己是可耻的，哪怕是路边的小猫，多救几次也要开始担心他过得好不好。


第6章 6
　　车里冷气适宜。喻闻庭待他憩睡转浅，一如既往十分耐心。
　　宋栩词裹在浅色的复古v领针织衫里，显得干净恬淡。山茶花镂空choker隐形了透明的抑制贴，清丽的蕾丝钻石双链修饰着优美天鹅颈。
　　高腰上衣露出一截纤瘦柔韧的腰肢。尽管克制过了，喻闻庭搂着他还是会觉得发情期过后怀里的人又在床上被折腾掉了几斤。
　　在温柔静谧的光影里，宋栩词将醒未醒的眼睫抖抖簌簌。
　　喻闻庭将他半缩在喇叭袖里的手指轻轻挽起来在唇边吻了一下。手背过于细腻白皙了，可以看见清晰的淡青色血管。
　　眼底流动着一点温柔，喻闻庭轻缓开口：“栩词再不睁开眼，我要迟到了。”
　　宋栩词不知道语句里大半的玩笑意味，把自己从Alpha怀里剥出来的动作有些不自觉的慌乱。
　　喻闻庭看着他有些仓促地摸索到门把手上的按钮，安抚他的声音带上浅淡的笑意：“没关系的，他们等烦了也不会骂人。”
　　对开门打开，车身自动下降。喻闻庭给他穿好一双印花饰带的尼龙中筒靴，披上了放在车里的一件薄款灰色风衣。
　　保镖已经见怪不怪，由一开始的瞪目哆口逐渐变得表情麻木。
　　前面是中区联盟总部巍峨的弥斐宫大厦。库里南在白鸽广场停了很久，犹如停在自家后院。
　　如果再冷一些，广场会布上精心琢刻的冰雕，栩栩如生神情各异的和平鸽冰塑会歇满肃穆岑寂的层层台梯。
　　穿过恢弘的会堂大厅，到理事办公室的途经，免不了接受一路按捺热切的恭敬问候：“喻先生，早上好”。
　　喻闻庭淡淡颔首。
　　察觉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畏生小美人低着头，步履越来越小，脸颊苍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舒服？”
　　被喻闻庭旁若无人地抱起来，宋栩词顶着一片粘在背后好奇探寻的视线，捏着袖口有些不知所措。
　　“到我办公室再躺一会。”喻闻庭看着他的脸色，很轻地顺着他的背。
　　宋栩词被放在房间里的模块真皮沙发上，盖上了一方格纹薄毯。像躺在兼具了板正圆润，由糯米糍组合的俄罗斯方块里。
　　手还无意识地柔柔环着喻闻庭的脖颈，仿佛藕断丝连的恋恋不舍。
　　不知道怎么去描述短时期的如胶似漆过后突然杂草般蔓生的被抛弃感，连一路过来向喻闻庭打招呼的人都会让他感到不安难受，心中泛空。
　　更不想让喻闻庭去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喻闻庭默了一下，捻了捻他柔软的耳垂。
　　“宝宝。”
　　宋栩词屏息感受着他的吻落在自己的额头，脸颊，鼻尖，下颌，像一片片冰凉干燥的小雪花融化在温热的脸上，代替了自己流泪的错觉。
　　怜惜作祟，Alpha眼里的一片冰蚀湖晒软了，溶溶温柔。
　　“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哥哥又在你面前了。”
　　“然后就一起回家，好不好？”
　　宋栩词微抿着唇。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和他打招呼，不要坐在他旁边，不要和他待在一起那么久。
　　做了鼓足勇气也不敢做的事情。宋栩词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在喻闻庭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细糯的一圈，像是小动物竭力宣示主权。
　　宋栩词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微讶，心直往下坠。在感到害怕之前先感到了逾矩的难堪。
　　“嗯，盖章生效了。”喻闻庭不甚在意般摸了摸颈侧的印子，也垂着眼在宋栩词指尖轻咬了一下，只是没有留痕。给他盖好身上的毯子时顺手抹去了他眉间的不安。
　　侍者搬来一面天鹅绒三扇式屏风，展开来，隔开了供以安静休憩的空间。宋栩词对着上面装饰的提花慢慢闭上眼睛。
　　——
　　由于穆河缺席，四个人听着下属汇报。谢斐远默默摇了摇头，腹诽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升职到喻竞暄的位置了。
　　谢斐远坐下来的时候同身旁的喻闻庭打了招呼，连带着问了一句：“理事长最近还好吧？”
　　“在家打猎骑马钓鱼，老三样。”
　　庄园经过家族几代人的修整，融合了不同的审美偏好与多样风格，逐渐加深了现代感。也逐渐寥寥，平日只有父辈几人居住，清净惬意，尽管为此每年支付巨额维护费。
　　谢斐远不堪忍受对面Omega投过来的甜丝丝的视线，快要把自己同周围的人头缠成冰糖葫芦了。谢斐远感觉耳后都快烧燎起来。
　　如果不是旁边坐着喻闻庭，都要怀疑联盟最漂亮的Omega想和自己来一段办公室心跳回忆了。
　　会议在场唯一的Omega，周舒历，作为喻、谢之外第三大家族周氏的独子理应有一席之位。
　　谢斐远没忍住看一眼喻闻庭，想观察一下正主是怎么做到这么无动于衷的。
　　谢斐远没从那双冰冷如湖的眼里看出来什么，倒是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一枚牙印。一时感觉比耳边倒进来的和外区的日常琐碎摩擦要轰炸得多。
　　喻闻庭矜重自律教养得体，私生活简单至极。可是谢斐远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喻闻庭养着的那位冰美人在他身上啃了一口的样子。
　　牙口突然这么好了？谢斐远边漫无目的地想着，边往工作日志记了一笔。
　　“……边界同外区发生交火，死伤数百……”
　　“转移撤离这片区域的人群，除了Alpha留下。准备投弹。”曲静池轻飘飘道。
　　简单粗暴，谢斐远想翻白眼。
　　“……疑似恐怖袭击。外区生事的Alpha佣兵没有撤离，发情热躁动已经造成Omega多人受伤恐慌……”
　　谢斐远皱了皱眉。涉及到的Omega被那群野蛮动物强迫标记了又扔掉不管，生不如死无异于慢性杀人。
　　“给予抚恤金。提供免费心理疏导以及后续治疗。”喻闻庭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虽然说尽可能治疗，彼此心知肚明洗掉强制标记的Omega也跟废了也差不多了。
　　最近几年联盟在医疗方面的投入增加不少，水平仍非常有限。Alpha身强体健，自愈能力强悍，几年也跑不了一趟医院；Beta每日按部就班，鲜少需要别人担心被温水一般的生活烫伤；Omega只要完成了繁衍责任，在惊人的生育率面前，病伤死显得没那么重要。
　　要管这群Omega差不多是给自己找麻烦，找了一群对绑匪最忠实的人质。
　　喻闻庭什么时候这么温和了，谢斐远看了他一眼。
　　才发现喻闻庭屏幕的静止画面不是锁屏，但也没有进一步窥探。只觉休假时间被绑来开会的人简直一心二用得令人发指。
　　喻闻庭的假期都透支到了明年。谢斐远起初以为他的Omega在备孕，拐弯抹角关心了一下，喻闻庭对这个话题意兴索然：“栩词身体不太好，怀孕伤害太大了。”
　　“……既然是只认钱进不了正规PMC的战争动物，就给双倍十倍驯服他们倒戈。”喻闻庭声音淡淡。
　　谢斐远写下先花两倍向这群雇佣兵悬赏幕后的人头，花钱训狗反咬一向熟练。
　　“他们完成了任务不会放弃尾款。想办法获得与其交易的背后组织信息，锁定据点。”
　　谢斐远想着怎么侵入对方终端全天候监视。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摇了摇头感到同情，有命挣喻氏的钱，可怜没命花。
　　“……交给特种部队的无人机一并炸毁。”
　　“我不希望太晚收到这些人的组织网络图。”
　　喻闻庭漠然的视线扫了一眼屏幕实时画面里的人。身体蜷缩在毯子里像一只虾米，攥着薄毯边缘的指节颜色苍白，蹙着眉看起来在梦里也很难受。
　　“失陪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冷淡，听不出来半点揪心。只是在谢斐远反应过来以前，喻闻庭高挑凌厉的身影已经起身离开。
　　——
　　宋栩词能感受到中途一双手带着眷恋的气息覆在他额前试了试温度。
　　可是按照约定，醒来他们就要一起回家了，宋栩词不敢提前睁开眼睛。


第7章 7
　　空气里掺着安神精油舒缓静谧的清香。
　　香薰安抚Omega的作用甚微。宋栩词只是嗅到一丝很微弱的荔枝信息素的味道，心脏就慢慢泛起迟钝的痛感。
　　宋栩词从沙发里慢腾腾坐起来，孤零零地抱住了膝盖，抿着唇把额头抵进了臂弯里。
　　屏风之隔，另一个人同喻闻庭说着什么，喻闻庭回应的声音压得很轻，矛盾地远在咫尺。
　　宋栩词逐渐觉得难以呼吸了，空气好像渐渐凝固成了透明的巨石。
　　宋栩词怔怔地看见茶几上装饰的珐琅彩，一个念头逐渐成形。
　　如果摔碎了，就可以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掌心掐出了几排月牙形状的指痕。手工编织的厚羊毛地毯终于乍起一声闷响，像很疼的呜咽一般。
　　——
　　“醒了。”
　　宋栩词在笼罩着自己的身影里缩成一团揉皱的废纸，后知后觉的难堪如同涨潮，五脏六腑都难受得绞在一起。
　　喉咙被胸口漫上来的艰涩锈住了，酸苦的涩意再往上就会腐蚀掉眼眶，变得一片模糊不清，宋栩词只能垂着头。
　　喻闻庭没去在意滚在地毯上已经爬上了蛛丝般裂纹的名贵瓷器，视线只是落在他身上片刻。
　　“起床气？”喻闻庭没怎么费劲，将皱成一团的刺猬小猫抱起来，抚摸细软的发丝，很轻地贴了贴脸颊。
　　“不生气了好不好。”
　　宋栩词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料，闭了闭眼，慢慢地无声平复下来。
　　被抱着出去小心放在办公椅上。十几步的路，宋栩词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喻闻庭身上，从他肩膀露出半边脸。
　　周舒历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睥睨了他一眼，无形的差距化成的压迫感如有实质。
　　棕褐色的长发很衬肤色，简单地扎着，气质干练。
　　宋栩词半阖着眼睫，没有和他对视。只是忽然想到很久之前京枝和周夫人一起翻看一本厚厚相簿的场景。
　　翻到明英毕业舞会的留影时，他在旁边看见照片里的喻闻庭，依旧被簇拥着，西服领带一丝不苟，矜冷优雅。
　　长发的Omega为了在舞会和心爱的Alpha跳舞而穿着女装晚礼服。香槟色的高定长裙，钉珠花卉刺绣收束了一段窄腰，轻盈飘逸的雪纺如流水，开叉裙摆露出的腿笔直而修长。
　　和喻闻庭在同一个画面里看起来很登对。
　　让他感到更绝望的是京枝温婉柔和的声音。
　　“历历一直在等哥哥和他跳舞，好可爱。”
　　照片上的历历一直在耐心地等待哥哥和别人说完话。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的双眼带着一点羞涩，盛满了期待。
　　和眼前的画面逐渐重合，让宋栩词手足无措，像一个被冻僵的多余布景，视线都不知道该塞在哪里。
　　耳畔像隔着厚玻璃一样的水膜，听不清周舒历在说什么。
　　周舒历笑起来的时候荔枝的香味稍稍浓了一些。
　　喻闻庭挺拔的后背绷紧了一瞬，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一点不适。
　　宋栩词艰难地喘息了一下。刀刻在手背里一般清晰尖锐地感受到了，信息素确实是镌入骨髓钉入灵魂的契约。
　　高契合度是命中注定的注解，宿命一般的吸引力。
　　与之截然相反的，不相配的人，寡淡的信息素，能让喻闻庭为自己哪怕只有一秒钟像这样不受克制地失控吗？
　　宋栩词好像被冰水浇了一身，缩了一下瘦弱的肩膀。
　　喻闻庭淡然地转过视线，轻搂在他肩上的手也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伸手将宋栩词一直凝神看着的邀请函划到他面前。
　　犹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狩猎季的晚宴邀请函。
　　“想不想去？”
　　宋栩词反应了很久。如果说不想，是不是像路上硌人的石子一样太不识趣了。很想消失掉，如果没有出现在这里就好了。
　　宋栩词黯淡着眼睛，勉强点了点头。即使这样，似乎也配不上用成全这两个字。
　　宋栩词感觉自己又不想做一只猫了，想成为和他站在一起也有那么一点点相配的人。可是如果不是小动物的话，他现在就会看起来很伤心很难过。
　　——
　　喻闻庭带着他回的家在繁华地段闹中取静。
　　夜幕微醺的花园露台，灯笼里透出的光暖意交融着花香，像置身萨金特的《康乃馨、百合花与玫瑰》。
　　宋栩词撑着栏杆匿进夜景里，露肩的衬衫灌着风，荷叶边下摆微微拂着。
　　沐浴后的水汽裹挟着清冽气息从背后覆上来，喻闻庭单手揽住宋栩词的腰，下颌轻轻搁在他发顶。
　　宋栩词微微滞了一下，脊背僵硬。
　　喻闻庭的手机在他眼前解锁，下一瞬宋栩词就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取景框里。
　　眼睛里洇湿的墨还没干。
　　宋栩词避了避他的检查，默默揉了一把眼尾。
　　看见眼前喻闻庭的指尖点开了刚刚下载的一个语音朗读应用程序。
　　选择了一个小动物形象读文本。昵称是莉兹的小猫，像一只瓷盘里高贵又伤心的牛奶布丁。
　　“安慰一下妈妈。”喻闻庭低沉动听的声音响起来。
　　莉兹的启动动作是凑过来打招呼，柔软的鼻尖点了点屏幕像是嗅了一下宋栩词。
　　喻闻庭在文本框里打字，点下确定键，莉兹就开始读信，咪呜咕噜的声音比动森语还难懂。
　　宋栩词只好去看它头顶的文字气泡。
　　“为什么不开心？”
　　过了几秒，文本框让给宋栩词。
　　光标闪动着，宋栩词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半晌，宋栩词放弃了，往他怀里退缩了一点。
　　夜里的凉意如露沾上喻闻庭的睡袍，怀抱里却是干燥温热的。
　　新的气泡又从小猫脑袋上蓬松起来。
　　“是不是不喜欢哥哥在别人面前碰你？”
　　指尖凝了很久，宋栩词敲着字母：“不是。”
　　莉兹捕捉到了简单日常的关键词，喵了一声，努力摇头晃脑。
　　喻闻庭垂着眼睛看着，微微搂紧了一点。
　　不久，文本框打出新的一行：栩词已经五天没有和哥哥说过话了。
　　顿了一下，又很快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好想你，宝宝。”
　　眼圈又开始发烫了，水光蒙上了没有星星的夜空，像海底黑沉沉的鳞片。
　　宋栩词涩然想着，一般在想要放弃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下定决心说点什么，他说不出来，是不是就放弃不了。


第8章 8
　　秋意渐浓，花垂露重。
　　酒红色床幔垂下来，绣着和床品同种样式的瑰丽花纹，躺在里面像落在玫瑰里的一颗雪粒，看着暖黄的床头灯慢慢变成夜里的萤火。
　　宋栩词乌黑的发缎衬得脸庞愈加雪白，长睫打在下睑的阴影很深。
　　纤细匀净的手指被拢在喻闻庭掌心里，以一种比对待小动物温软肉垫更轻柔的方式揉捏着。
　　喻闻庭微低下头贴了贴他的发顶，呼吸里盈满他的发香。
　　明天的晚宴之前，在清晨安排了这个季节的第一场狩猎。想到这里，喻闻庭温声道：“明天不要离开哥哥的视线好不好？”
　　一向冷淡矜贵的人用很轻的声音示弱，用矜持的方式撒娇，仿佛高地的月亮落成满室柔光。
　　宋栩词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只能幅度很小地点头，自愿飞蛾扑火，很轻易地就成为永生花玻璃罩里沉默的蝴蝶标本。
　　就像分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发情期得不到他的信息素安抚，宋栩词蜷在破败狭屋冰冷的地板上，视线很模糊，勉强地呼吸着下一口气。像是体温尽失的不易燃物，在扑滚热潮的火场里被烫得觳觫又亘久孤独。
　　被破门进来的喻闻庭带走的时候，他看不清灰头土脸的一隅之地被特种Alpha出身的保镖围住，恍惚望见的是一圈陌生的黑色山脊。
　　喻闻庭在书房找到虚弱又畏怯的Omega。没急着靠近，颀长的身影只是站在门口，隔着一段象征安全感的距离看着他。
　　宋栩词像一只靠近一点就会绷起背默默发抖哽咽的小动物难以接近。
　　喻闻庭默了一会，淡声开口：“帮哥哥拿一下中间第五排第七本书，可以吗？”
　　宋栩词随着声音颤了一下眼睫。手臂抱着胳膊，无意识掐进去的指甲在白皙细嫩的肌肤留下了鲜明的红印，很快微微肿起来。
　　很刺目。喻闻庭蹙眉，克制着只是凝在原地。
　　宋栩词咽了一小口冷涩的空气，努力站起来握着扶手踏上了一旁的取书梯。
　　扶着木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又一阵热潮打上来，腿根难抑地发颤，宋栩词勉强喘息了一下。
　　眼睫凝着水珠，视线里模糊一片。宋栩词很怕数错了，指尖在书脊来回摸索确认了几遍，才把那一本书小心地用双手抽出来。
　　下一刻，宋栩词身形蓦然僵硬，像被拎住后颈肉的猫，被轻易捕获。
　　“对不起。不要躲了。”喻闻庭很自然地顺势揽过宋栩词晃荡不稳的身形，把他抱下来搂进怀里。Omega怀揣的圆脊精装本被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随意插回书柜里。
　　“再忍几天好吗？”医生说宋栩词的身体大量亏欠他的信息素，需要循序渐进的身体接触和长时间的陪伴弥补，发情期不待在他身边非常危险。
　　宋栩词瑟缩在他怀里战战兢兢的，呼吸不顺，很难受的样子。喻闻庭能感受到他浓重的排斥意味。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喻闻庭深邃冷峻的脸埋在Omega单薄的颈窝，声音低低的，还有一点闷。
　　宋栩词被颈部温热的气息刺激得战栗不已，闭眼缓了缓才开口：“不是的……”
　　“为什么这么讨厌哥哥了。”声音更轻了。
　　宋栩词为他刺痛耳膜的用词感受到心尖一阵针刺般发疼。
　　宋栩词咬了一下苍白的下唇，哑声回答：“……没有。”嗓子里像掺了把砂。
　　“真的吗？”喻闻庭浅淡的笑意未达眼底，显得有一些无奈纵容。就好像他的偏袒是无条件的，不敢言的话可以直接说，他都会尽数接受。
　　“但是哥哥对你不会改变。”
　　喻闻庭的手指抚上淡香的源头，指腹也慢慢沾染上了百合香气。
　　意识在涣散，眼睫变得很重，宋栩词无力地捂住嘴唇，勉强堵住自己带着泣音的喘息，泪水在手背上下了一场雨。
　　恍惚之间好像无论在哪个狼狈不堪的角落都有喻闻庭慷慨千丝万缕的爱。
　　那种语气，那种错觉，让宋栩词觉得那一瞬间什么都可以说好，可是他知道喻闻庭不会哄着自己问能不能复合，也不会给他永久标记。
　　——
　　早雾漫过一趟，阳光渐渐如金粉筛落了森林。
　　几辆硬派越野停在森林边缘的狩猎区，先从车上下来的几个Alpha将长筒靴踩上草甸。腿边是几只猎犬，萨路基已经冲向风吹草动，脑侧的丝状长毛优雅飞舞。
　　宋栩词像一株静植，双眼在亮色毛圈布渔夫帽的阴影下，看着喻闻庭摘下了皮革手套，给他绑上出于安全考虑的荧光橙。
　　将一直保护在纷杂视野之外的柔弱温室花卉，用最好的器皿捧到外面嗅硝烟味的空气。换个人就要调侃他拎只兔子打猎了，可是这个人是喻闻庭，开玩笑的难度实在太大。
　　喻闻庭给他戴上颜色显眼的袖箍，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犹豫。难说究竟是避免被当成猎物，还是在猎人居心叵测的视线里更加扎眼。
　　软肋暴露得太明显。狙击手保证着安全，还是觉得太危险了。
　　喻闻庭想着，可他不是你养的小宠物，与人的联结实在太少了。
　　——
　　喻闻庭提前耐心细致地教过他用枪，宋栩词手里拿着一柄立式双管猎枪，握着胡桃木枪托，瞄准珠只是对准野鸡野凫之类的小型猎物。
　　转身过来的时候喻闻庭清俊疏朗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旁边的Alpha和他有一句没一句说着什么，宋栩词盯着他有些怔然出神。
　　穆河用望远镜闲闲寻着驼鹿。嘴里还在接着诉说这几天为堂弟的焦头烂额。
　　“……穆深那小子虽然活该，毕竟还是我弟弟。”
　　“宁漪从外区弄来的这几支对Alpha用的特制针剂，打就打了吧，偏偏还过量了。 ”
　　穆河没继续再说，因为自刚才开始旁边的人忽然没有在听了——挺拔的身影凝着没动，视线心不在焉地落在远处。
　　出于Alpha敏锐的警觉，穆河往后看了一眼，猝然后背冷汗直下。
　　清冷娇小的Omega用黝黑的枪口直直对准了喻闻庭。
　　Omega被回头的穆河吓到了，双手脱力地垂下来。
　　反应过来刚才危险的动作，再也不敢拿起手里冰冷的机械了，放在草地上，低着头离得很远。
　　穆河难以相信喻闻庭没有发觉，但他反应很奇怪，没有侧身躲开反而停了数十秒。
　　“你刚才差点…… ”穆河嫌晦气地止住后半句。喻闻庭满身鲜血的样子在他脑海里还历历在目，难道不应该十年怕井绳吗？
　　喻闻庭恍若未闻，漫不经心地抬起温度很低的眼睛，机匣上繁丽的错金雕刻图案折射着光。朝着散在天空的一群野鸽扣下扳机。
　　杰克罗素梗像一只小马达蹿了出去，飞快地为主人叼回了射落的飞鸟。


第9章 9
　　巴洛克大厅汇着名流显要，相继而至与喻闻庭攀谈，喻闻庭不咸不淡间或回应几句。
　　不远的距离，穆河替他看着宋栩词，临时充当别人的公主老婆寄存处。
　　穆河同宋栩词打了个招呼，“闻庭让我陪你待一下。”
　　穆河本来没指望听到什么应答，因为喻闻庭补充过“栩词不想说话不要介意”。
　　穆河表示很能理解，跟你都不说话何况是我。对喻闻庭都爱答不理，在狩猎场直接用枪口瞄准了食物链顶端的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是理所当然。
　　宋栩词一直沉默地凝视着喻闻庭高挑醒目的背影，闻声短暂侧过脸看了穆河一眼。
　　宋栩词微微抿了抿嘴唇，“你好。”嗓音略带低哑，像清水流过锈迹斑斑的河床。
　　竟然被回答了。穆河不可思议地挑了一下眉，感到一些难解的受宠若惊。
　　穆河的视线在他脸上不免带上了观察，更仔细了一些。
　　其实看第一眼就知道同他们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空谷幽寂的百合花，看着他的一瞬间，无声得几乎惊心动魄，周遭的一切忽而沉静下来，万籁俱寂。奢侈的灯光染不上他的面孔，好像不自觉地跟着他慢慢褪色成了一片侘寂。
　　喻闻庭会喜欢再正常不过，又冷又美，孤僻疏离，被他多看一眼都感觉很受眷待。
　　穆河很快移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喻闻庭的眼神很淡地掠过来几秒。
　　穆河本想借此跟面前苍白的美人开个玩笑，你总是冷暴力喻闻庭却突然对我开了尊口，这样让我很难办的，朋友还有没有的做。顺着话头可以不着痕迹地提一下你的Alpha易感期都一个人待着处理文件没家可回的事情，总这样好像也不是办法。
　　穆河又不太想插手喻闻庭的私事，怕一不小心就做多余了。毕竟这种事情勉强不来，他们反正也没有永久标记，什么时候喻闻庭不强扭苦瓜了和宋栩词一拍两散彼此解脱。
　　穆河其实更好奇的是，在森林边缘的时候，如果宋栩词知道律师那里还躺着一份遗嘱，足以让他扳机扣下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现在站在自己旁边这个人还会不会迟疑。
　　——
　　喻闻庭又被周渐青截了去路。面对与母亲有来往的长辈，难免会注意举止，多一些谦冲，敛去了眼底隐隐的烦腻。
　　宋栩词看着周舒历在周夫人身旁衣着鲜丽，与喻闻庭言笑晏晏。
　　相敬如宾的画面温吞地灼烧着眼睛，可是视线像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开，任由一根刺越陷越深。
　　喻闻庭跟周舒历是信息素契合的天造地设，宋栩词总是很想避开这个伤筋动骨的事实。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很自私很麻烦，一直在利用喻闻庭的同情心，他们应该早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
　　“闻庭应该感觉很折磨吧。”穆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了什么顺口而出。
　　“我不信经过那么痛苦的……”穆河差点倒出来该保密的治疗记录单，顿了一下才接道，“还能闻那个信息素味。是荔枝吗？”
　　呼吸忽然凝滞。这片空气似乎想要把他驱逐出去，变得很遥远。
　　“栩词，你去哪里？”穆河问，想拉住他。
　　宋栩词垂着眼睫，神情不属地回答了几个字。
　　穆河嘱咐了一句：“让侍者给你指路。”
　　喻闻庭的视线远远落过来，穆河给他做了个慢口型：洗手间。
　　喻闻庭考虑了几秒，终究没有让人跟着 宋栩词，觉得他已经足够害怕了。
　　水龙头垂下来的柱流像雪沫。
　　宋栩词撑着大理石台面，脸上滴落着水珠。
　　肺腑里的自我厌弃在发酵，宋栩词感到无所适从，就像学生时期努力想要把耳边灌进来的污秽从身体里吐出去。
　　我让你这么为难吗？也对，放弃和自己信息素契合的人就像放弃宿命。
　　宋栩词又很想在角落里缩起来。明明喻闻庭也不想标记他，他却总是装作不懂，不想去找别的Alpha，只想要不该属于自己的哥哥。过得那么糟糕，就好像卑劣的感情绑架——如果喻闻庭不管他和别人在一起，他就无法活下去了。
　　宋栩词也想学着体面一些，努力话少识趣不粘人，那样就可以少担心一点如果喻闻庭对他的怜悯终于耗空了怎么办，可怜变成可恨了怎么办。
　　被别人冷眼相待已经像呼吸喝水一样习惯了，可是如果别人变成喻闻庭，只是想到自己是他无可奈何的选择，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打穿了由十多种上等木材精制的拼花地板。
　　短暂的慌乱之后，大厅里落针可闻。
　　“请安静。”特种Alpha的声音仿佛能掉下冰碴，示意众人配合他们找人。
　　“随同喻先生一起来的Omega，身着白色，中短发，身高175cm……”
　　“如有看到，请毫发无损地交还。”
　　喻氏向来低调，公开场合这样施压显然已经触及到了底线。
　　穆河同样心急如焚，人在他眼皮下面丢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朋友真没得做了。
　　穆河强自镇定：“闻庭，冷静点。”
　　喻闻庭在维持最后的风度，冷脸已经可以用冰封来形容。
　　穆河想不到谁愿意和喻闻庭结仇，“没有人敢动你的Omega。”
　　“最好是。”喻闻庭声音结霜。
　　穆河提出一种可能：“他会不会自己先走了？”毕竟宋栩词前迹累累，穆河想，狼来了只有三次，你不会逃跑第四次吧？
　　“栩词答应过今天不会离开我的视线。”
　　喻闻庭不愿再多言细枝末节，随意扫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很差的周舒历。
　　“把你家里所有的监控调出来。”瞳孔好像能冻出裂纹。
　　周氏这处宅邸房间上百，“没有覆盖监控的地方让我的人每个角落找一遍。”
　　周舒历没有想到第一次被他主动搭话是这样的内容，面色难掩阴郁。
　　空气如同绷满的弓。
　　不知多久过去，手下过来告诉喻闻庭，在宅邸附近的东侧控制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Alpha，应该是被枪声吓得翻窗逃跑的。
　　信息素是草木味，和宋栩词的信息素匹配得十分人为的刻意。
　　饶是解释过那个Alpha身上没有宋栩词的味道，情况肯定没有想象中坏，喻闻庭依旧面沉如水。
　　排寻的监控范围缩小到东侧的房间，黑色制服的几个Alpha戴着耳麦同时赶过去。
　　“有个房间的门被锁住了。”保镖通过通讯设备告知喻闻庭。
　　定位到了这个房间，直到宋栩词安然无恙的样子出现在画面里，众人才终于感到空气重新得以流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乌云散去。
　　宋栩词抱着膝靠着床脚，没有受过伤的迹象。露出来的半张脸很安静纯净，应该是睡着了。
　　穆河松了口气，依稀知道宋栩词以前在学校被欺负得很惨，只希望他当时被关教室关厕所里没关出什么幽闭恐惧症来。
　　“各位辛苦了。”喻闻庭不再检查画面里蜷缩的身影，紧锁在他身上的视线漫不经心移开。
　　“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旁边的人终于心石落地，一身松快。
　　“抱歉，一切损失由我赔偿。”喻闻庭对周夫人疏淡道。
　　“栩词没事就好。”周渐青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生疏的名字从嘴里吐出来还有些不习惯，被迫以这样的方式加深了印象。没去管说出这两个字时周舒历漂亮的脸上阴沉得能滴水的神情。
　　——
　　喻闻庭把睡梦里也显得情绪低落的人轻柔地抱起来，“没事了，宝宝。”
　　宋栩词闭着眼睛，呼吸也是那么纤弱。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依赖不舍地紧紧贴着他。
　　明知道他听不见，喻闻庭还是很轻地问，那个Alpha吓到你了吗，害不害怕。
　　“对不起，再也不来这里了好吗？”
　　喻闻庭抚摸着他细软的发丝，“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委屈这么伤心……告诉我好不好？”
　　“哥哥……我想要你是只属于我的。”
　　宋栩词在梦里低声恳求他。不想要让他喜欢别人，不想要让他因为别人痛苦。
　　被这样卑微的语气攥住了心脏，发声有些困难。喻闻庭闭眼缓了一下，“我当然是莉莉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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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把身高塞进去了，， oo
　　哥哥不穿鞋190cm。宝宝为什么不是两米三呢，因为测身高的时候不可以让老公抱着
　　祝你们七夕快乐


第10章 10
　　喻闻庭将他抱得这么紧，让宋栩词在梦里也好像被无边无际的雪深深拥住，回到十八岁的雪休。
　　雪岛一年八个月都覆满白色，积雪深厚。躺在皑皑雪地里慢慢失去温度，像是怀抱他的干净冷意给予的切肤之爱，随着时间流逝愈来愈亲密无隙。
　　收到那一张机票的时候，宋栩词真的很高兴。
　　时值学校的大雪假，因为撒过了融雪剂，道路上只有化成泥一般的污雪，又结成了透明的薄冰，踩上去脚底打滑。宋栩词扶着石栏杆慢慢穿过小拱桥下课回家的时候，像溜了一次小时候匮乏玩一玩的滑滑梯。
　　在宽敞干净的客房里，宋栩词放下了双肩包，没有打开拉链抽出里面势必要将假期填得一点也不留空隙的试卷。
　　宋栩词只是安静地抱着膝坐在书桌前，等待一天里最期待的夜晚到来，看着柔和的台灯逐渐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手工钟表优雅的路易花针指到九点。
　　宋栩词踩着地毯下楼，步履很轻，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宋栩词取了一只奶锅，煮沸了加入肉豆蔻和香草的鲜牛奶。再倒入白砂糖拌好的蛋黄混合物继续加热。关火之后和白兰地、枫糖浆一起搅拌装杯。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喻闻庭靠着宽阔的中岛台，看着他最后在蛋奶酒面撒上肉桂粉，白雾袅袅的一杯，暖胃驱寒很适合冬日的夜晚。
　　太专注了，以至于宋栩词没有发觉身旁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身影。
　　喻闻庭不想吓到他，掩唇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宋栩词还是瞬间定了一下，机械地用流水冲了好几遍手——即使并不脏，才颤了颤眼睫转过身。
　　宋栩词没有想到喻闻庭今天会提前下楼。上一次被人围在花坛边，向走过来的喻闻庭求救，被喻闻庭带回了离校最近的一处别墅，很快赶来的医疗人员帮他仔细处理了手背上的割伤。
　　喻闻庭让人给他收拾了一个房间，就这么让他留了下来。
　　宋栩词一开始心中说不清的期待近乎忐忑。但慢慢明白能见到他的时候并不多，最近这段日子喻闻庭回家的身影才稍显频繁。
　　宋栩词发现他在晚上固定的时间会下楼打开冰箱喝一杯冰水。
　　宋栩词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在十点的时候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了餐桌上。
　　于是那天喻闻庭违背习惯，喝了他煮的热牛奶。
　　宋栩词离得远远的悄悄看他喝完。不由自主地望着喻闻庭的身影入神，他微微滚动的喉结，饮尽后在流理台洗净杯子的手指……
　　眼下，宋栩词等待着他的反应，同样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喻闻庭的视线落在玻璃杯里散发着浓郁香甜的饮品，在沁凉的空气里很诱人。
　　微顿了一下，喻闻庭疏松平常地开口：“很复杂吧？其实牛奶就可以了。”
　　待在家里喝过几天逐渐变甜的热牛奶，餐桌上等待喻闻庭的玻璃杯里花样逐渐繁多，做法步骤也随之翻了倍，每每用心得仿佛再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喻闻庭不想让他特意费很多心思。
　　宋栩词闻言无措地按了按指节，很用力。微微咬住了发白的嘴唇。
　　像忽然淋湿了羽毛的小鸟。喻闻庭垂眸将他的表情收进了眼里，舌尖抵了抵上颚，“只是不想栩词这么辛苦。”
　　喻闻庭终究还是用掌心很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昨天的热托蒂很好喝……谢谢。”
　　宋栩词瓷白的脸颊刚刚蒸出一点蔷薇的颜色，就听到喻闻庭告诉他，“后天我不在家里了。”
　　长长的眼睫又很轻地耷拉下来。
　　喻闻庭知道他们放了几天假，将两张没有填时间目的地的空白机票递到他手里，“可以和妈妈或者同学一起出去玩。”
　　宋栩词有些微怔。虽然他没有同学可以作伴，许蕖也没有可以休息的闲心，但宋栩词仍然感到很开心。
　　因为喻闻庭不是特意提前下来告诉自己不用再做多余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心头一热。
　　宋栩词捏着手指，忽然能攥住一点勇气，“哥哥、你去哪里……？”
　　意识到仿佛在让喻闻庭跟他报备，勇气又倏然流失，小尾巴滑过他松开的手心跑没了影，宋栩词很快补充道：“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
　　喻闻庭看他小心翼翼打探自己的行踪，眼底很柔软，“和朋友去B岛滑雪。”
　　宋栩词抿着唇，为他声音里的笑意晃了一下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莹白的耳垂微微染上赧然。
　　——
　　夜深如漆，过道还有柔和的光亮。壁灯像一只只舀了星子的雕花酒杯高高悬着。
　　宋栩词蹲在一幅框起来的名画之下，旁边的卧室门掩着。
　　便笺垫在腿上，宋栩词借着微光一笔一划捏着笔慢慢写，“谢谢哥哥送给我的机票。”
　　诸如此类的，宋栩词还写过例如谢谢喻闻庭送他去上课，谢谢喻闻庭能去学校看他……
　　——自从撞见了他在学校受伤的那一幕，喻闻庭的身影会间或出现在学校里，宋栩词一开始并不敢相信他是来看自己有没有被欺负的。
　　虽然他还是没有一个朋友，但至少被当人看待而不是虐待。那些在宋栩词脑海里已经很模糊的面孔会表现得对他友好一些，为了在喻闻庭面前刷脸，喻闻庭不在的时候也没有了那些恶作剧。
　　也不用再通宵见缝插针地去24小时便利店打工，能普通地坐在教室听课，没有狼狈不堪已经很值得满足感激。京枝对他说，你不如在家里帮闻庭哥哥收拾一下房间，让他给你发零花钱。
　　“阿姨收拾的时候扔了他桌子上几张没用的小纸片，他还冲人冷脸了，小词管管他。”
　　当然是没有收零花钱的，喻闻庭的房间也总是干净整洁得不用他多一道手，但宋栩词好像拥有了时不时可以走进去，被若有似无的凛冽气息包裹住的理由。
　　留的这些便笺虽然写的都是单一又寡淡的表达，但要当着喻闻庭的面说出来有些困难，他会磕磕绊绊害怕难为情，宋栩词觉得还是写下来比较流畅。
　　再加上喻闻庭能看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清早来打扫整理的佣人会将便笺摘下来扔掉。这种传达不到的心意像憧憬本身一样可望不可即。但自顾自做这样无用的事情好像连病痛也一并忘掉了，一切变得好受许多。
　　写好的一句感谢方方正正地粘在了绒面墙壁上。宋栩词在心里细声细气地对喻闻庭说了一句柔软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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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早上六点就起来查收小猫猫之神的馈赠
　　便笺贴得好低，海拔很高的老公弯下腰差不多在用捡的，用手比了一下位置，想到小词米蹲在这里的时候是这么卡哇的一团吗


第11章 11
　　雪深得像漫过群山叠峦的浓雾，走在里面一晃眼就迷失了。
　　因为猝然的一阵心悸，宋栩词跌进了雪里。像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仰头望着同样白茫茫的天空，分不清躺在身下的和悬在头顶的哪端才是雪地。
　　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宋栩词想到自己的确不适合出远门，但是仍然想要离喻闻庭近一点。
　　漫天铺琼。宋栩词残存的温热好像熨暖了身下奄奄一息没有温度的积雪，变成了满地渐渐苏醒过来的茉莉绣球，山茶玉簪。
　　体温流失的感觉似乎真的是流动着的，仿佛随着身下白色的花床慢慢漂进没有边际的冰河。
　　廖无人迹的地方，求救也是白费力气。宋栩词身上素白的羽绒服并不显眼，喘息着扯过毛衣单薄的领口看了一眼，也是米色的。
　　宋栩词漫无目的地躺着一动不能动，呵气成雾的温度，宋栩词慢吞吞地撑着眼皮学着吐烟圈，可惜微弱的呼吸吐出来的泡泡散开成不了形。
　　思绪逐渐不着边际，如果死在这里的话，被风雪掩埋，狐狸跳雪觅食的时候，一跃而起，把头深深栽进雪地里，看见自己这样不好吃的猎物会失望吗？
　　就这样结束在这里，宋栩词觉得其实也是很好的安排。
　　许蕖不用再失望一次，在喻家的薪水很丰厚，生活好不容易能数着日历等着拨云见日，宋栩词没有资格掐掉她的一线天光，让她再陷入沼泽里重蹈覆辙。宋栩词也不用在身体状况再也瞒不住许蕖双眼的时候被送到那个留给他的心理阴影至今挥散不去的医院，待一段徒然无用的日子，数着许蕖眼下加深的青黑得知希望在慢慢消散。
　　可是像俳句里转折的然而然而，想到自己和喻闻庭在同一片安静的雪里，就忽然不想放弃，很想自私地活下去了。
　　宋栩词缓了缓，终于还是吃力生硬地拽开背包的拉链，闭着眼摸索到几粒应急的药片笨拙地捂进嘴里。
　　背包里的东西少得很简单，和他穿得一样单薄。基础的几件行李之外却有一个很漂亮的绝版收藏相机和他的手机一起随着动作被拖曳出来。
　　手机没有信号，宋栩词没有去管，只是怔怔地看着样式复古的胶片相机出神，覆上僵冷的手指很轻地摩挲。
　　空中在飘絮了，仿佛火堆烧完的纷纷白烬。
　　明明即将变成雪片倾轧的树枝，想到喻闻庭送给他礼物的去年节日，在砭骨的冷地却感到新焰簇生一般的幸福。
　　明英的新年晚会有互换礼物的传统。
　　在晚会最后的保留活动，等待两个人一组现场交换的礼物被封在一个个神秘的盒子里，手伸进去就能面对面拿出黑箱里对方给予的惊喜。
　　总是有人没有可以送礼物的对象而落单的，比如宋栩词，只是无谓地等待被组织者随机和哪个不认识的名字分到一起。
　　这次宋栩词却被告知，其他同学都两两协调完了，只剩下比他们高一个年级的几个学长没有分组，因为他们根本不在学校里，宋栩词可以不准备礼物了。
　　但是宋栩词还是选了很久送什么，然而实在想不到素不相识也不会到场的人会缺什么喜欢什么，挑了半天，最后也只能从礼品店带走了一个很没新意的水晶球。
　　于是在最后环节，宋栩词面对着刚刚出现在晚会场馆，此刻还带着室外的冷意站在自己眼前的喻闻庭，顶着所有人看过来的视线，感到脸上被亮如白昼的光线冻得发白。
　　躺在礼物盒里机械地花掉了他两周零用钱的那个水晶球还是太寒酸了。
　　如果再磨磨蹭蹭拖延下去会显得奇怪，宋栩词捏着指节，眼睫扑扇着很快地仰望了喻闻庭一眼，但喻闻庭很自然地在等待着他，完美无疵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不耐。
　　宋栩词白皙的手像终于上了一点发条的小动物磕磕撞撞到了礼物盒里，喻闻庭也跟着他伸出手，将要从黑漆漆的盒子里把未知的礼物拿出来。
　　在他要碰到那个水晶球之前，宋栩词的指尖很轻地握住了他的半截手指。
　　宋栩词闭着眼睛又无措地睁开，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栩词羞惭地望着喻闻庭，眼睛里水汽在氤氲，他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怎么向喻闻庭表达：礼物可不可以等他再重新买一份。
　　没有紧张多久。很快，他听到喻闻庭的声音说：“帮哥哥一个忙好吗？”
　　喻闻庭微垂着眼看着他，冷感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宋栩词怔怔地凝视着他，手在盒子里被喻闻庭掌心轻轻托着。
　　愣了一下，宋栩词明白了他的意思，手指有些慌乱地配合着，松开了喻闻庭腕部冰冷的表链。
　　喻闻庭把那块低调而奢侈的腕表从盒子里带了出来，没等其他人全神聚焦的一道道视线看清楚具体的样式，已经重新戴好隐进了剪裁考究的袖口。
　　宋栩词其实并不在意在其他人面前难堪，只是害怕给喻闻庭的东西显得太敷衍随便。
　　明明心如鼓擂，被喻闻庭不动声色地尊重着，体贴地宽容着，这样的感觉却让他眼眶一片酸涩。
　　喻闻庭显然误会了他的反应，视线落在他微红的眼尾。
　　并不想多探究盲盒里宋栩词不想让他拿出来的那一份礼物，喻闻庭只是意有所指地轻声道：“我很喜欢，不要担心。”
　　沉默了一下，喻闻庭声音里带上一点清浅的笑意。
　　“不想知道哥哥送你什么吗？”
　　宋栩词闻声略显仓促地拿出来看，捧在手里的是很精致的东西，半个世纪以前推出的限量款胶片相机，相纸现在都已经很难得了。
　　“谢谢哥哥。”宋栩词声音有些发哑地道谢。
　　零时将至。外面很喧闹，盛大绚烂的烟花在丛丛升空绽开，宋栩词却无暇顾及。
　　眼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看。他看着喻闻庭冰湖一般的眼瞳，深邃的冷镜映着自己小小的倒影，渐渐有些失神。
　　宋栩词听到喻闻庭的声音落在耳畔，比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更值得怦然的烟火。
　　“新年快乐，栩词。”
　　宋栩词心里想说出口的话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答非所问：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12章 12
　　心尖仍在颤动，雪却忽然停了。
　　宋栩词怔怔地看着撑在眼前的伞，握住伞柄的是他一直很想攥住那双手。
　　“不冷吗？”
　　宋栩词还是一瞬不错地看着他，好像真的感觉不到冷了，心脏都烫了起来。
　　他看着细雪落在喻闻庭黑色的大衣上。
　　在穷途末路的雪地里，仿佛看见透明得像冰水一样的月亮升了起来，令他目眩神迷。
　　无论是真实的梦里的还是走马灯，宋栩词都很开心。
　　宋栩词难以自抑地慢慢对他笑了起来，眼睛月牙弯弯，长睫如墨蝴蝶沾着雪粉微微翕动。
　　眼里憧憬的，温柔的，欣悦的眸光好像能溢出来。在喻闻庭眼里美丽可爱，冷凝的双眼也随之冰雪消融。他最珍惜的Omega，笑起来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老式相机从宋栩词手里滑落，不知不觉间按下了快门。
　　宋栩词听到了嗡嗡的，吐出相片的声音。漫无目的地想到，可以把这片雪里的哥哥留给闷哑难捱的夏天了。
　　天地忽然轻盈，积郁的痛苦好像和身上的雪块一起滚落了下去。
　　喻闻庭将他抱了起来，动作非常小心，仿佛微小的磕碰都能伤害到他冻僵的身体。
　　“宝宝总是一个人。”
　　宋栩词感到眼睑一片刺痛，忍着想流泪的冲动，被喻闻庭薄冰般的气息萦绕着，好像已经不敢呼吸了。害怕再清醒一点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身处难以成真的美梦里，喻闻庭声音里连他都能听出来的心疼就不是真实的了。
　　一直被抱进了等候在不远处的私人直升机里。喻闻庭脱掉了他湿重冰冷的毛衣，为他裹上盈满太阳味道的厚衣物和温暖的毯子。
　　在安全温暖的地方，眼皮也懈怠下来，眼帘颤动着想要阖上。听到了喻闻庭在同他说话，又挣扎着不愿睡去，抑或是醒来。
　　“抱歉，我查了你的定位。”他所处的位置信号越来越弱，喻闻庭担心地找了一圈。
　　其实是有些矛盾的。明明是自己给出的机票，想让他出去散散心，不要闷在家里围着自己转，又不想娇弱怯懦的Omega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去到危险的地方。
　　“跟着来雪岛，是想见到哥哥的意思吗？”
　　宋栩词还没有得救的实感，或者感到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首先跑到脑海里的是自作主张又打扰到了喻闻庭的慌乱。
　　宋栩词咽下了一口喻闻庭喂着他喝的热水，在他的怀里不安地缩了一下，又迟钝地反应过来喻闻庭是在问他，继而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栩词好会让我开心。”
　　这样的麻烦，也可以称作是惊喜吗？可是钝冷的身体要思考很困难。
　　宋栩词渐渐支撑不住，再难抵御扑来的浓烈困倦。
　　“下次告诉我好吗，哥哥陪着你就不会迷路了。”
　　在昏沉沉的梦里，宋栩词好像真的在那片雪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刻在想着，来生要是能选择角色重来就好了，想要喻闻庭真的是他的哥哥，就有资格软弱，就再也不用害怕生病了。
　　但是喻闻庭对他倾注了那么多温柔，让宋栩词又犹豫着想选择提前出生，换成是自己可以为他遮风挡雨，可以努力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手里。
　　——
　　恍惚间，意识断断续续同外界接触着。
　　宋栩词能隐约知道自己落入了一片暖汤中。
　　模糊听见喻闻庭的声音在和谁说着什么。
　　“一直在流泪……眼睛很红……”
　　“……多久可以恢复？”
　　若有似无地感受到那双他喜欢的手握着舒适缓和的冷毛巾，轻柔地冷敷着他的眼睛，慢慢的眼睑没那么肿痛了。
　　宋栩词终于挣扎着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漏不进光。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着，静得只有宋栩词撞得很疼的心跳声。
　　身上一丝不挂，浴缸里满是让他僵冷的身体舒展回暖的热水，宋栩词却瑟缩着以为自己还没有醒，被梦魇住了。
　　宋栩词无助地抱住了胳膊，又仓皇而手忙脚乱地想扯掉脸上的遮光眼罩。
　　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宋栩词下意识地喊：“哥哥……”
　　喻闻庭很快进来浴室，看着不安又惊惧的落水小动物，安抚的手抚上他混乱间沾上了水珠的脸颊。
　　“我没有走，别害怕。”
　　宋栩词的情绪一瞬间稳定了下来，双手都缠上了喻闻庭抚摸他的手，脸埋在他的手心里紧紧地贴着汲取温度，仿佛依赖喻闻庭的气息生存着。
　　喻闻庭理好他脸上歪歪扭扭的遮光眼罩，跟他解释了看不见是因为在雪地里待了太久，强烈的紫外线引起的雪盲，又补充道这几天不要揉眼睛。
　　“哥哥会在你身边的……过几天就好了。”
　　宋栩词很安静地听着，世界里只剩下要黏住喻闻庭的手心，别的诸如雪盲的事情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身上暖一点了吗？”喻闻庭用手背试了试他脖颈的温度。
　　宋栩词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泡在浴缸里，身上什么也没穿。
　　他看不见浴汤呈现的是入浴剂的颜色，并未透明到一览无余。在喻闻庭的视线之下身体慢慢开始发烫。
　　喻闻庭不知道他脑海里纷呈的思想活动，见他不再僵硬发冷，便把他小心地从水里捞出来，裹进了浴巾里。
　　脱掉衣物的时候不碰到很容易，擦拭身体却难以避免接触到敏感的部位。
　　浑身像过了几次电，随着他的动作，上半身如有火燎，宋栩词渐渐感到越来越难耐。腰软在他的怀里，腿发颤得根本站不住。
　　喻闻庭握着他纤细柔韧的腰给予他支撑，声音依旧淡然低沉，显出一点在他面前独有的温和克制。
　　“剩下的可以自己擦吗？”
　　——
　　沙发里，宋栩词被他抱着在腿上坐下来。
　　木屋里温暖的香气像是有小熊来这里藏了蜂蜜。
　　空气里的冷意甫一酝酿，就被壁炉里的火焰舔舐掉了。
　　宋栩词裹在柔软的睡袍里，却觉得Omega情动的水液已经要沁透睡衣的厚绒，一片湿润。
　　无意识轻轻蹭动的身体擦过喻闻庭护在他腰间的手，腰线好像被他抚摸着，本就已经敏感至极，视线也被雪盲短时间剥夺了，所有剩下的感官好像都成百上千倍灵敏地集中在了和喻闻庭相触的皮肤。
　　脸上在发烫，在他身上快化成一滩水了，宋栩词压抑着喘息，手无力地搭在喻闻庭的胸口。
　　看不见喻闻庭脸上的神情，可能是因为手掌覆着的胸腔传来不再那么沉稳的震动，或者是梦中都无法奢想的人对他也有身体反应，如此种种如滚烫的浪尽数打过来淹没了宋栩词，冲昏了他的头。
　　宋栩词颤抖着，小猫舔水一般怯怯又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喉结，脆弱的脖颈仰得几欲折断了。
　　可是宋栩词感觉握在他腰窝的手只是重了一些。
　　逐渐不敢再继续了，抑制不住身上战栗的委屈，想伸出手慌忙擦掉眼尾要扑簌下来的泪水，又反应过来戴着眼罩，流眼泪了也没有关系。
　　喻闻庭等他不再毫无章法地亲自己了，手抚摸上宋栩词细软的发缎。
　　喻闻庭低下头，温柔地抿吻着他苍白的嘴唇。
　　蜷缩在他怀里的人不再发抖了，喻闻庭很轻地开口，“宝宝还在生病，不要哭好不好。”


第13章 13
　　明净的窗牖映着晴日新雪，内侧结了一层繁复的冰花，像刚刚拓印上去的满地枫叶，透过朗日充足的光线是清澈璀璨的。昨天喻闻庭和他一起堆的雪人，憨态可掬地戴着格纹围巾从窗边探头过来，观察冰晶内的万花筒世界。
　　喻闻庭面对着他侧身躺着，宋栩词被笼罩在怀抱的阴影里，没有被晨光晃醒，依旧闭着眼睡容恬静，清透的脸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
　　松松垮垮的睡袍被解开，洗漱后冰凉的薄荷气息拂了上来，宋栩词半梦半醒地夹紧了腿，唇边溢出模糊几声单个字的气音。
　　宋栩词迷迷糊糊微翕着睫毛，尚未醒透，昨晚的记忆先卷涌过来。
　　脸上渐渐热起来，想起喻闻庭回应了自己，让他感觉仿佛死过一次了。身体在夜里漫漫发烫着，可能心脏变成了炉心的石头，躯壳才会烫得那么厉害，浑身的骨头都仿似颤酥震碎了重新生长过一遍。
　　无法抑制的水珠落下来泪湿了喻闻庭的肩膀，能感觉到喻闻庭在寻找某一处，可是宋栩词的身体对他太敏感了，好像哪里被他碰到都可以是一触即发的敏感点。
　　喻闻庭的气息流连在他颈间。“好甜。”
　　后颈被吻得发红，微冷的嘴唇一触上就敏感得颤抖。腺体烫热快要融化，百合的淡香好像都是温暖的，像游丝般浮动在空气里。
　　“累不累？”
　　宋栩词艰难喘息着，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还想要哥哥……”
　　……
　　恍惚置身梦中，已经好到不真实了。宋栩词睡不着，屏息着努力分辨喻闻庭的呼吸，觉得已经很轻而均匀了。
　　窸窸窣窣的，宋栩词很小心地摸索到喻闻庭的轮廓，确定着他的存在，想要亲一下他的唇角。
　　柔若无骨的手被喻闻庭轻轻捉住了，放在唇边，指尖依次吻过去，缱绻地十指合拢。
　　漫长的时间都凝滞在指缝，不再流逝了。
　　“宝宝怎么比我梦里还要美。”
　　如真似幻地听见了他的声音，宋栩词感觉一瞬间心跳停了半拍。
　　心满意足的困意终于后知后觉，好梦似云朵瓦斯炸开成了铺到天际的天鹅绒，一夜清甜直到天明。
　　——
　　宋栩词感觉环缠在喻闻庭腰上的双腿被抬高了一些，喻闻庭的手碰到了他昨晚被磨得发红的大腿内侧，刺激得他敏感难耐地轻哼了一声。
　　喻闻庭见他醒了，顺其自然地握着他的腿根挺进去。
　　太好摆弄了。紧致脆弱的甬道依然是湿润滑腻的，嫰热的内壁像软冻一样，随着大开大合的操干化成甜丝丝的水液，顶到穴心像堵住一口细小的泉眼。
　　宋栩词说不出话来，生殖腔被撑满，酸涨无比，被咬合着干得痉挛，剐蹭的银丝络满了抽送其间的性器。
　　平坦的胸部，乳肉也涨成了一片粉，乳尖硬如石榴籽，红得滴血触目惊心。被喻闻庭揉在掌心里，随着九浅一深的动作让宋栩词恍惚有不断乳摇着的错觉。
　　宋栩词无力地攀着他的腰，脚背紧绷得苍白。又潮喷了一次，前端已经清液都射不出来了，宋栩词感觉自己已经濒临失禁了。
　　“求、你……老公……嗯…… ”
　　宋栩词想说可不可以先放过他，真的已经不行了。但是话音夹杂着软绵绵的喘息呻吟，怎么也连不成完整的一句。
　　喻闻庭抵在他难以承受的深度停了停，揽着他腰的手覆上了他的小腹，好像可以撑出埋在体内硬挺的形状。
　　宋栩词感受着钉在他生殖腔内的性器，脉络都烫得很清晰。哽咽着咬着发颤的指节，感觉自己带着泣音的求饶适得其反。
　　喻闻庭低头在他脸侧印下一个安抚的吻，抽身出来，牵带出了被堵在里面的透明粘液。
　　喻闻庭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揉了揉他的腰窝，“做得好过分，对不起。”
　　“不用道歉。”宋栩词喉咙一紧，颤了颤眼睫，想用手帮他做。
　　宋栩词硬着头皮握住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会，锁骨上薄而瓷白的皮肤都烧起来一片，没有放弃努力，只是将脑袋怯怯埋进了他怀里。
　　……
　　“宝宝被欺负得好可怜。”喻闻庭眼里染上浅浅的笑意，“明天不折腾你了好吗？”
　　“没有欺负的……”微哑软糯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的位置传过来。
　　说到了明天，宋栩词想起喻闻庭到这里是来和朋友有约的，已经为了捡自己这样一个半路躺在雪地里的麻烦耽误了安排，还要因为雪盲无时无刻寸步不离，不能把他扔在屋子里不管。
　　虽然宋栩词很想眼睛恢复得再慢一点，还是犹豫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支吾着开口：“哥哥，其实我的眼睛能看清一些了……”
　　要对他说谎很艰涩，句尾逐渐咽进了肚子里。
　　喻闻庭将他落到眼前的发丝理好，顺手捻了捻柔软的耳垂。
　　“这是几？”喻闻庭有些漫不经心地在他眼前伸出一个最常见的剪刀手势，小孩子喜欢的兔子耳朵。
　　宋栩词后背都绷紧了，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团黑影，如临大敌地努力在一到十之间的数字做选择。
　　说出不确定的答案的时候，声音细如蚊呐，瓮声瓮气的。宋栩词皱了一下鼻子，有些艰难道：“2。”
　　“嗯，好聪明。”喻闻庭早就收回了手，闻言捧着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指腹抚上他紧张时咬在唇上留下的小小的牙印。
　　宋栩词温驯地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口方便他的动作。
　　耳尖还是漫上了红，如果真的能看见就不需要“好聪明”了，喻闻庭好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宋栩词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哥哥可以去滑雪的，我没关系……”
　　“栩词会滑吗？”喻闻庭淡笑着问。怀里的人说让他可以出去的时候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让人觉得很没有说服力。
　　“不会。”垂着眼睛，视线好像没有落点。
　　“这几天没办法教你了，下次我们再去吧。”
　　宋栩词不知道怎么话题变了，好像就稀里糊涂地认真说了好。
　　听到了下次，听到了我们，心情忽而像窗外的晴雪日一样明朗。


第14章 14
　　昼短夜长，寒冷的雪村又被黑夜淋漓地浇熄了，像陷进睡眠咒语一样空寂。
　　日照的骤缩打乱了生物钟，宋栩词尚未合上眼帘，纤长低垂的眼睫仍是湿漉漉的，像沾上了眼瞳明澈的光粼。
　　宋栩词感觉到抚在自己背上的手停了下来，怀里被一旁起身的喻闻庭顺手塞进了一个安慰抱枕。
　　宋栩词迟疑地捏了一下抱枕，很快冷落地放到一边。摸黑磕磕绊绊地跟随着喻闻庭的气息，下床的时候差点因为严密拥着他的被子摔倒。
　　棉拖的厚底贴在地毯上，足音比小猫更轻。脚尖刚点到地腿便一软，还不能完全并拢，过度使用的身体没恢复什么力气，还不太能走得很稳。
　　宋栩词不想离开喻闻庭半步，跌跌撞撞地从背后抱住他高挑的身躯。
　　后背依偎上来安静又温软的热源，喻闻庭微微凝住了步履。
　　喻闻庭垂目看着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细长匀白，十指纤纤。刚剪短的指甲圆润剔透，清澈的粉色连着半月痕小小的月牙。
　　“是不是好累？”
　　喻闻庭把他打横抱起来，重新轻放在余温缱绻的被窝里，掖了掖被角。
　　喻闻庭轻缓道：“再躺一躺。”
　　宋栩词的手还弱气地耍着赖一样环着他的脖颈，喻闻庭顺势低下了头在他眉心吻了吻。
　　“就一会，”喻闻庭解释道，“只是去厨房热牛奶。”
　　木头的松香味混着牛奶渐渐温热的甜意。喻闻庭在等待奶锅鼓起气泡的时间里又透过贴了隔热膜的窗扉看见了极光。
　　低矮的屋子搁浅在世界尽头般的景色里，他站在里面为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Omega做着很平常的事情，在仿佛可以就这样终结时间的地方提前体验了新婚的滋味。
　　给宋栩词剪指甲的时候也是这样，窗外不时颤动的极光由一缕缕浮动发亮的海草生长成悠长夜空里葳蕤的萤火森林，就像另一个世界打翻的魔法药水翻涌着馥郁诡谲的色彩与地平线相融。
　　因为宋栩词看不见，敛着眼所以一切变得那么稀松平常。
　　他的指甲其实留得不多，长度并不懒散，更不至于不修边幅。
　　很快剪完之后，宋栩词心满意足地又像连体婴一样嵌进他怀里，体温像蜿蜒在他身上逐渐交融成一体的暖流，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
　　留下了不少抓痕的地方透过衣料传来轻微的刺痒，喻闻庭漫不经心地想到，他好像只是因为不想再划伤自己。
　　喻闻庭将一匙助眠的牛奶放温一点，再喂到他唇边。宋栩词试探着触上勺子，慢慢含进去。
　　这样喂了几口，宋栩词就会顺着他的小臂慢慢往前抚到手腕，再是摸到手背，终于就着他的手指小心地捏到了勺子的柄端，已经有些轻车熟路。
　　宋栩词手握着勺柄不敢乱晃，怕溅出来的牛奶弄得到处都是，只是一动不动地想等喻闻庭低下头来喝掉。
　　喂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即使喻闻庭说自己还不饿。
　　喻闻庭抽了张纸轻柔地给他蘸掉了嘴边的奶星。
　　宋栩词微微怔住，接着蓦然感觉到唇角被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谢谢宝宝。”喻闻庭抿掉了那一勺甜奶。
　　——
　　牛奶熨帖了胃袋。睡饱之后，几个小时的白昼姗姗来迟，显得很值得珍惜。
　　喻闻庭和他裹着宽大的毯子在屋顶看着太阳攀升起来。
　　天地清旷，积雪仿佛栖息于山脉臂弯里绵密的湖泊。
　　宋栩词仰着头自下而上凝视他，随着天光渐亮，眼前慢慢恢复清晰。
　　好像初生的第一眼爱上看见的第一个人，又像梦的延续再一次心口炙热。
　　这样的时刻却没有可以寄明信片的对象，好像只能交给记忆寄给自己。
　　宋栩词在心里写下来，日出的时候，哥哥和我坠在仙境里，太阳是灼烧的兔子洞。
　　——
　　喻闻庭穿着很薄的黑色控温夹克，淬冷而锋利的长刀一样挺拔凌厉。
　　取下了挂在鹿角上的暖胡桃色格纹披肩套在宋栩词身上，给他戴好了手套，羊绒帽和护目镜。
　　沿着门前的雪湖往雪更浓郁的地方走。湖水如一面耙平的静止白沙，毫无波澜地等待着幽深的远山，彼此像分离开又划不清的枯山水庭园。
　　喻闻庭牵来了几只很漂亮的阿拉斯加雪橇犬。等宋栩词稳妥地坐在了铺鹿皮的椅子上，喻闻庭才踏上了他身后的滑行板。
　　清一色的阿拉斯加撒开腿尽情奔跑，小狗的快乐像无声的歌充满感染力。
　　雪橇如同颠簸的魔毯在雪海里漂流，荡着藤条编的秋千冲下扬扬洒洒飞漱的冰瀑。
　　一路扬起的雪沫仿佛是热气腾腾的，折射出来亮晶晶的笑容比宋栩词幼时第一次用自制肥皂水吹出来的一串泡泡还要生动。
　　雪软如苔，雪橇留下连绵不尽的痕迹，爪印俯拾即是，标刻着怎么也泼洒不完的时间。
　　喻闻庭付了双倍给累坏的阿拉斯加多加顿牛肉。
　　回程有些遥远，喻闻庭抱着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权当是慢悠悠散步了。
　　怀里的人说话间呵出一团白气，“哥哥，我重吗？”
　　“像小猫一样轻。”
　　宋栩词还是下来自己走。披肩里面穿着喻闻庭深色的毛衣，饰有学院派精英风格条纹的袖口长了一截，宋栩词的手指缩在里面像小企鹅笨笨的翅膀，动作像在模仿万圣节的小幽灵。
　　喻闻庭看着在前面领路的小企鹅，语气很平常地开口叫住他。
　　“老婆。”
　　搭扣踝靴顿了下来，宋栩词好像忽然被满地厚厚的糖霜黏住了鞋底。
　　雪化的声音这样清晰可闻，像蜜滴在方寸之地，汹涌成温暖如蜂蜜的潮水一瞬间就淋湿了心震。
　　宋栩词磨磨蹭蹭回过头，雪里的见返美人垂下来毛衣绞花的袖子掩着脸颊，红晕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要不要打雪仗？”喻闻庭看着他接着问。
　　本来是打发归途，能让身体暖和一些的游戏，宋栩词揉在手里的一团蓬松的雪球却迟迟没有扔过来，雪球也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喻闻庭不想让他冻红了手，走过来的时候，看着宋栩词在他面前踮起了脚，碰到了细碎温柔的冷意——零星的雪点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喻闻庭拂去了宋栩词手里的碎雪，等他的手在自己掌心回温了才松开。
　　喻闻庭揽住了他的腰，宋栩词仍然在一瞬不瞬地仰望着他。喻闻庭倾身下来，感觉每次吻他的时候，雪海都浸透了百合的清香。


第15章 15
　　笔尖停顿在习题册当页的最后一道选择题，几分钟后圈出了C选项。
　　宋栩词合上厚厚的书本，看着桌面上新多出来的玩偶屋出了一会神。
　　雪休结束，他和喻闻庭从雪岛回来。好像只是眨眼，再想起冰雪淹没的世界里唯一温暖的木屋，就像雪白的无可抵挡的灭世潮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方舟，忽然就变得遥远了起来。
　　恢复课程之后，宋栩词去学校的路上心情比以前更糟。说不清心里茫然的畏惧，可能是害怕和喻闻庭分开一点点就又黏不回去了，雪地里的亲密无间像梦一样蒸发，又慢慢空出从前的距离感。
　　走进教室之前，宋栩词看见储物柜间被围得水泄不通。能让一群端惯了姿态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这样打探好奇，不想也知道是关于谁的事情。
　　宋栩词被人潮让出一点路，停在自己的储物柜前。虽然已经很久没被出现在里面乱七八糟的恶意吓到过了，但出于小动物般的自我保护，宋栩词已经习惯很少打开。
　　即使有心理准备，宋栩词还是被里面躺着的玩偶屋晃了一下眼。他不知道面前的东西被炒到了什么价，也认不出绝版稀有场景套装和家具配件，只能看见它的精致融洽，赏心悦目，搭配和布景的费时费心。
　　已经足以让梦里向他吐出信子时不时蛰他一口的死蛇从内心深处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溜走。
　　……
　　宋栩词把书桌上的几本习题册挪到一边，小心地把玩偶屋移到面前。
　　先从最底下的一层和室场景开始，把一个个玲珑漂亮的微缩配件拿出来，一一拍下来搜索，再放回原位，宋栩词在纸上依次记下它们的名字，茶筒，和纸，蜜柑……小小的地图在慢慢扩展。
　　直到宋栩词拍下一个竹枝配景，手机页面里搜索不到这款物件，而底部却能看到相同的原公司logo。
　　宋栩词摆弄着这个定制的七夕竹，视线终于凝在了上面挂满的彩色心愿笺上。
　　这些心愿笺和他贴在喻闻庭房间外面墙壁上的便笺很相似。再看得仔细一些，发现上面的小字写着“希望哥哥一切顺利”，也确实是自己的笔迹。
　　还有其他的几张也都来自于宋栩词以为会被打扫的阿姨扔掉，以为不会出现在喻闻庭眼里的便笺内容。
　　宋栩词怔了怔，看见一张没见过的新的许愿笺，上面是他不会认错的喻闻庭的字迹——“每天都想看见你的笑容”。
　　——
　　可能是意想不到的礼物隐隐约约传达给了宋栩词类似于“你是很重要的”，“你的一点一滴都是值得好好珍惜的”这样的表意，宋栩词来不及收拾桌面，就很冒失地抱着抱枕站在了喻闻庭房间门口，正往里面小心翼翼地张望。
　　这幢别墅里仿佛还留有他当时不敢奢望的心情，和喻闻庭的关系却好像一夜之间就改变了，让宋栩词面对着熟悉的陈设生出一点紧张无措。
　　踯躅着还没有敲门，腰被人从后面温柔地揽住了。
　　“在找我吗？”
　　喻闻庭在他发顶吻了一下，将他连同抱枕一起轻松抱离了地面。
　　“今天栩词休息得好早。”
　　宋栩词缩着手搭在喻闻庭的肩上，微微愣了愣。这几天他确实一直待在房间补假期落下来的练习题，到深夜才上床睡觉。
　　时间还很早，喻闻庭累积的事情也处理完了。宋栩词听到他问自己，要不要看部电影再睡。
　　宋栩词点点头，于是被喻闻庭径直抱进了影音室。
　　偌大的空间暗下来营造了完美的视听环境。沙发与被炉组合在了一起，对着一面墙的屏幕，躺下来能感受到暖洋洋的惬意。
　　喻闻庭递给他遥控，“放你喜欢看的就好。”
　　宋栩词不敢挑太久或是不幸选到烂片浪费喻闻庭的时间，很快选了一部不会出错的经典老片开始播放。
　　喻闻庭微微笑了一下，“如果觉得无聊就换一部。”
　　被喻闻庭的气息围绕着，根本专注不了，宋栩词逐渐心不在焉。
　　想到学校BBS上面这几天频频讨论的主题，过几天的圣诞节，喻氏的家族基金会要确定对明英的定期捐赠事宜，这次可能是由喻闻庭出面。
　　喻闻庭看着他噤声盯着屏幕，又时不时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他一眼。
　　“怎么了？”喻闻庭温和地问。
　　宋栩词在你和您之间又犹豫了一会称谓，最终还是模糊了过去，“……哥哥过几天是不是有事要来学校？”
　　宋栩词见他流露出一点不解，忙着解释，“给学校捐款的事情。”
　　这些事情一向是有专人负责的，但是喻闻庭看着他眼里悄悄酝酿着的珍贵的期待，很自然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嗯。宝宝看过我的行程表了？”
　　宋栩词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回答：“听别人说的……”
　　“顺便能到学校看看你。”圣诞期间本来也是明英的开放日。
　　宋栩词闻言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仰望着他。眼里的光芒慢慢碎开，星子攒动，一片片闪烁着温润的笑意。
　　自顾自放映着的电影果然很无聊，宋栩词听到了超出期望的回答，很快没抵住这几天积攒的倦意，呼吸变得轻而均匀，在他身上睡着了。
　　喻闻庭等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不容易惊醒了，才轻而稳地抱起他回了房间，小心替他盖好了被子，躺在了他身旁。
　　宋栩词睡得朦胧，听到一个声音轻声呢喃，“我们以后都抱着睡好吗，宝宝？”
　　恍惚间当成了美梦，眼睫在如水的月光里湿漉漉的。
　　——
　　枕在喻闻庭怀里，理所当然地睡过了头。
　　课业并不松弛，宋栩词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迟到了。可能已经错过早自习了。
　　下一秒眼前一暗，喻闻庭遮住了他的眼睛。
　　“宝宝脸色不太好，再睡一会吧。”喻闻庭已经帮他请了假。
　　宋栩词不知道自己脸色很差，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苍白得像一张纸，薄得几近透明。喻闻庭将他搂深了一点。
　　宋栩词胸口一滞，恐惧已经像空洞蔓延开，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明明不想在喻闻庭面前病殃殃的倒胃口，已经努力每天按时咽下药片了，还是快要无力掩盖。
　　喻闻庭顺着他的发缎安抚着，“等吃完早餐，哥哥带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不要……心跳变得沉重而钝痛，宋栩词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很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地辩解躲闪着，“不用去医院……只是因为这几天熬夜了。”
　　喻闻庭因为他声音里的一丝颤抖和央求顿了一下。
　　“我已经休息好了……哥哥可不可以送我到学校？”他没有忘记今天是圣诞节活动报名的最后时间，如果这也错过了，就没有办法让喻闻庭来的时候看见他好一点的一面了。


第16章 16
　　“停在这里就可以了。”宋栩词轻声开口，望着窗外慢下来的景致，指尖戳了戳安全带。
　　喻闻庭替他打开了车门。一直陪着他走到了校门口才把手里的书包递给他背好。
　　“不舒服就打电话给哥哥，接你回去休息。”喻闻庭淡声道。说话间修长的手指解开他松松垮垮的围巾重新系了一遍。
　　宋栩词依赖地多看了他好几眼，才磨磨蹭蹭刷卡进校。
　　喻闻庭没有立即转身离开，只是看着他清瘦单薄的背影半晌没动作。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能渐渐注意到他有些不正常的体弱。
　　即使宋栩词的母亲语焉不详，喻闻庭也或多或少了解一点他家里的事情，能理解他为什么害怕生病，抵触医院。从今天早上宋栩词的反应来看，家人病逝的创伤留给他对于病房的阴影可能比喻闻庭想象的还要深。
　　这种事情只能找机会慢慢来，需要很多柔软的铺垫让他走出那一步。不能逼着，残忍又贸然地让心理的二次伤害更难愈合。
　　——
　　课间休息，宋栩词撑着胳膊认真地翻了翻社团的宣传册，参考了去年圣诞晚会的演出顺序，还是决定去报名节目比较靠前的舞台剧。
　　但是宋栩词并不擅长在人前表现自己，更棘手的是这个社团负责的老师是高虞，一向很难说话的冷艳美人。
　　宋栩词在艺术中心三层的走廊排队等了很久，看着活动教室的门一次次打开，站在自己前面的候选人像一块块骨牌依次倒进教室的阴影里。
　　宋栩词叹了口气按捺下紧张，低着头默默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进去面试要发言的内容，“您好，我是三年级1班的宋栩词……”
　　舞台剧社今年推出的节目是改编之后的《长发公主》，将童话故事用赛博背景展开，与眼花缭乱的烧钱技术结合在一起。
　　角斗场的幕后老板女巫从受够了沾着酸雨与霉气的合成食物的贫穷夫妻那里用一袋稀缺的新鲜莴苣骗走了他们的仿生人孩子，取名Rapunzel。
　　女巫将Rapunzel关在常人难以触及的高塔，利用她超凡脱俗的非人美貌作为角斗场噱头。
　　看台上的王子为她一见倾心，然而要带走高塔上美丽的最高战利品，需要战胜竞技场一百层的对手。
　　宋栩词接着默诵腹稿，“……我想饰演的角色是故事里的王子……”
　　“王子摔下高塔之后瞎掉了双眼，我在不久前经历过几天雪盲，觉得自己能够很自然地将这一段表现出来……”
　　前面没有人了，宋栩词听到教室里传来无波无澜的一声“下一位”，抿了抿唇，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高虞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没有再移开视线，漂亮的目光赫然一亮。
　　高虞将手里的笔放下来，主动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栩词。”简短的三个字落下，宋栩词垂下眼睛，反应过来事先准备好的一长段已经从自我介绍开始就垮掉了。
　　听到了印象深刻的两个音，犹如按下一个记忆开关，高虞忙不迭接着问：“怎么写的？”
　　宋栩词很快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来，直到此时高虞才知道她之前听到的原来是这两个字。
　　之前喻闻庭为学生会的事情才待了一会，就被高虞拉去广播室念艺术节的活动通知，“请大家踊跃参与”这句话从喻闻庭嘴里说出来可想而知报名人数能翻好几倍。
　　喻闻庭读着打印纸上的几行内容，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到眼前左上角的一块屏幕上。
　　高虞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屏幕里同步的画面是正在操场上晨跑打卡的学生。队伍稀疏齐整，只是除了后半截——靠尾的部分为了绕开一个跑不动的学生变得歪歪扭扭，像一条长龙身上突然鼓起来的一个包。
　　那个学生在绿茵跑道上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身影摇摇欲坠，但显然很受排挤，人缘差得不敢恭维，前后左右的人都漠不关心地与他擦肩而过，没多给一个眼神。
　　全校的人都还在竖着耳朵认真听喻闻庭的声音，有的已经点开了手机录音，广播的内容却在几秒的空白之后由无聊的艺术节跳到了毫不相干的一句。
　　喻闻庭声音很淡，仿佛平常而随意地开口。“可以帮我扶一下栩词吗？”
　　不光是操场上的人影一瞬间纷纷停住了脚步，教室里一片哗然已经无心上课，连高虞也不经意般冲屏幕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他话里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同班的人听到认识的名字由喻闻庭说出来，满脸诧愕。很快，宋栩词周围里里外外裹满了上一秒还冷眼旁观视若无睹的少爷小姐们。名门贵族子女忍着厌恶与不适对讨厌的人嘘寒问暖，即使宋栩词的抗拒写在眼里也强忍着没发作。
　　前面的队伍也都折到了这边，一只只手勉为其难地为他递过来毛巾和水。
　　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让高虞更是什么也看不清了。
　　高虞停下回想，不由得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了一番。
　　虽然很独很孤僻，但不得不承认他长得也确实很好看。黑色发缎不长不短，衬着雪白的面庞很美。眼瞳是一种勾魂摄魄的幽深，眼尾微微上挑，长睫倦怠地半垂着。如果穿上哥特长裙，繁复的蕾丝花纹覆盖着象牙白色的肌肤，会呈现出天真浪漫又冰冷颓败的氛围。
　　“你比较适合演长发公主Rapunzel。”一个清冷典雅的仿生公主形象渐渐在高虞脑海里定格。
　　宋栩词怔了怔，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抬眼看见高虞正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等待他的回复，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开玩笑。
　　没有想到面前的老师思考了片刻得出这样的结果。
　　迟疑了几秒，宋栩词还是想挣扎一下，有些无措地问道：“……我可以再试试别的吗？”
　　“我这里没有其他适合你的角色了。”高虞毫不留情地否决，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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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女士：昨日落难校花今日欧洲名画（别泥了


第17章 17
　　房间里光线暗淡，仿佛浮动着馥郁的可可粉。
　　宋栩词试穿过了演出的裙装。抬眼的一瞬间，落地镜里映出站在了他身后的修长挺拔的身影，喻闻庭正低头看着他。
　　双手绕在颈后对付着还没解下来的蝴蝶结皮穿链，俨然已经乱了阵脚，被喻闻庭轻轻握住，摘下他的手腕交扣了在腹前。
　　喻闻庭细雪一般的吻落在他滴血的耳尖。
　　“小公主。”
　　宋栩词脸上一热，把喻闻庭揽抱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宋栩词什么舞种也不会，只能笨拙地光着脚踩在喻闻庭的脚背上，随着他的舞步进退旋回。裙摆流连在地板上随着华尔兹柔和的节拍依次绽开，像魔法一样。
　　雪白的纤足有些勉强地掂起来，宋栩词环着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刚努力在喻闻庭的下颌贴了几下，就被他含住深吻了下来。
　　宋栩词很快喘不过气，一被松开就跌进了他怀里，轻轻缩了一下。
　　喻闻庭握着他的腰窝，背光的阴影又像扩张的保护欲一般倾覆下来，觉得他很容易就弄碎了，好像玻璃花房里瓷做的洋娃娃。
　　三角钢琴放出一串猫跳了上去的声音，宋栩词被喻闻庭抱着放到了黑白键盘上，背靠着琴壳典雅的木质花纹。
　　双脚腾空，像坐在小小的悬崖边。宋栩词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手蜷曲着，被喻闻庭带着划进夜间的钢琴课，随性地弹出一段月光流动的音符。
　　宋栩词试探着抚上喻闻庭的侧脸，被他微微偏过头埋进手掌心像吸猫一样轻吻着。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手心传来，令宋栩词身形颤了颤。脚尖寻觅着支点，不知不觉搁在了喻闻庭的腿上。
　　宋栩词想被他抱着回卧室，硬着头皮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脚趾轻轻在他腹下蹭了一下。
　　光洁柔软的脚踝猝然被握住了。宋栩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热意漫上来已经快把自己整个人蒸红点着。
　　被烫着了一样想要挪开腿，可是喻闻庭还没松开手，让宋栩词像被放在八音盒上的精致人偶，局促不安不敢再乱动。
　　宋栩词能感觉到隔着面料踩着的位置炽热愈发坚挺，并不太好受。但喻闻庭只是垂着眼握着他的脚踝轻轻摩挲。
　　莹白的脚趾敏感地蜷着，脚背绷起来。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汽，“哥哥……”
　　没等他嗫嚅出一句对不起，感到身上温热的手心又滑到了发软的腿肚，一下一下按揉着。
　　“宝宝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栩词渐渐坚持不下去，难耐的微弱哼叫从唇角溢出来，支撑不住的手落在琴键上发出的振响越来越迷乱。
　　“老公……”示弱的声音又低又软，宋栩词湿润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喻闻庭身上，“可不可以抱我……”
　　喻闻庭眼里笑意微漾，拎毛绒小动物一样把他从钢琴上抱下来。
　　“宝宝提一下裙子好吗？”
　　裙撑已经被甬道泛滥出来的蜜水浸湿了。
　　入口很快被撑开，一记深顶撞入穴心里，宋栩词被迫在他怀里拱了拱，缩着指甲无力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次次滑下来，宋栩词只能把脸深深埋在他颈间。
　　饱胀的快感快要撑破交合的地方。热源在钉着他的深度一下下烫得更深。
　　喻闻庭边抱着操他边往卧室走。宋栩词受不了这样，像耷在他肩头冒着蒸汽波的垂耳兔细声细气地抽噎了一下。泪痕蹭了满脸，毫无章法贴在他颈侧的吻都沾上了湿漉漉的咸涩。
　　——
　　场馆亮如白昼，荧光灯海连成舞台下冰冻的蓝色岩浆。
　　台上全息投影的高塔铁笼寂寥森严，鳞次栉比的钢铁城市像喑哑失落的灰色森林，绚烂空虚的红蓝色调霓虹灯在高楼兽身上过度浇抹着低饱和的迷离光晕。
　　高塔下，王子带着一身角斗场与武士刀肉搏留下的伤痕累累，无望地躺在雨后漫着铁锈味的地上，看痴了一样，学着女巫向云端冷若冰霜的美人喃喃：“Rapunzel……把你的长发放下来。”
　　密码正确，请勿靠近的冷淡金属警告音消失了，公主给予了他靠近的权限。
　　长发如同整个黑夜倾泻下来，在灯光下仿佛静静流淌的黑欧泊之河。
　　喻闻庭坐在视野优良的位置，矜贵而优雅。对着长发盛装的宋栩词一按下快门，观众席就已经无声地沸腾了。上流阶层比傲慢更傲慢的谦逊礼仪都快要维持不住，隐隐有沸反盈天的趋势。
　　旁边跟来的谢斐远因为想知道什么比周舒历还好看而没去看周舒历，此时也无心在意舞台剧琢磨宋栩词的脸了，在心里张口结舌欲言又止：你要他做全校Omega的公敌吗？
　　谢斐远仍记得滑雪被放鸽子的事，喻闻庭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Omega留他和穆河两个人在雪岛短暂地相看两厌过后各回各家。
　　他们这种世交都时不时感到喻闻庭有些距离感，不用说大把大把人趋之如鹜难以沾到他一点边，周舒历也分不到的一个眼神这时候用几乎毫无保留的专注远远凝视着那个Omega。
　　演出将尽，盲了眼的王子终于在苟且残破如匍匐弃犬的贫民窟找到了流落到城区边缘的公主。
　　泪水从Rapunzel的脸庞划下来，落到了王子眼里重新焕发光彩，以毫不意外的标准结局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落下帷幕。
　　社团夸张地用了真正的钻石泪表现公主之爱，鹌鹑蛋大小的钻石将作为晚间慈善拍卖会的拍品。
　　礼貌的掌声响起来。尽管后面还有很多表演，喻闻庭已经准备提前离场。
　　“我还有别的事情。钻石替我拍了。”喻闻庭对谢斐远淡声道。
　　你走了还有谁看啊？谢斐远有气也不敢直接撒，开玩笑回了一句：“放心吧，会帮你把价喊高点的。”
　　喻闻庭无所谓高低，起身离席。“数字过后报给我，划到你账上。”


第18章 18
　　宋栩词在后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安静地坐着，被自告奋勇来帮忙卸妆的高虞手按住一顿捣鼓，卸妆棉轻柔擦拭过的地方渐渐露出原本清透隽秀的干净面容。
　　“公主今天太美啦。”高虞专心致志之余没忘夸一句。
　　宋栩词闻声又一次慢吞吞回过神，礼貌地应了个声。高虞注意到他恍若不经意般频频望向门外，抬眼问道：“在看谁呀？”
　　“男朋友等在外面呢？”高虞一时没反应过来，忍不住逗他。
　　宋栩词垂着眼睫，捏了捏指节，抿出一点赧然的笑容。
　　高虞看他的样子也没否认，想探究一下门外是哪个Alpha，回过头视线往走廊一挪，没忍住低呼了出来：“天哪…… ”喊出了房间内走廊外蠢蠢欲动强忍了半天的心声。
　　喻闻庭高挑的身影微微靠着墙壁，周身满是冷冽的压迫感。眼里却还留有一点方才和宋栩词对视的笑意没有收尽，对于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卸完妆之后的脸清爽纯净，宋栩词跟高虞道了谢，顶着旁人芒刺一般的视线走到喻闻庭身边。没好意思当众做什么，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一点衣角。
　　喻闻庭把从车里拿过来的羽绒服仔细裹在宋栩词身上，微微低着头，单手捧着他的脸抚摸了一会。
　　热气上涌到脸上，宋栩词捏着羽绒服拉链的边缘。看着喻闻庭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枚送他的发卡，温柔细致地将挡住了他视线的碎发别了起来。精致的印花皮革发卡和他身上松露色的毛衣很相配。
　　“好可爱。”戴好之后，喻闻庭搂着他，手穿过腋下把他举起来一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没在意围观者远远的骚动。
　　一直坐到了车上，宋栩词敛着长睫仍然有一点晕晕乎乎。喻闻庭眼里带着一点清浅的笑意，看了他片刻还是没有出声提醒，只是纵容地倾身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停在红绿灯前的时候，喻闻庭见宋栩词又绞着手指望着窗外放空，想到给他买的毛绒玩具放在后座，长着小小的翅膀和犄角的龙宝宝他应该会很喜欢。
　　喻闻庭正要把毛绒龙宝宝拿过来递到他手里。手刚从方向盘上移开一点，已经被宋栩词误解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抱住了，默默贴在了胸口。
　　宋栩词闭着眼捧着他的手，在指节上一点点嗅着他的气息依次地亲过去。
　　喻闻庭轻轻捏着他的下巴挠了挠。绿灯亮起来，车又驰行在傍晚的冷风里，喻闻庭还是没有把手收回来。
　　“我们先去一趟超市吧。”喻闻庭侧头看了他一眼，温声开口。
　　“买点食材带回去。”
　　“晚餐哥哥来做给你吃好吗？”
　　宋栩词蓦地凝滞了一下，仿佛突然卡了壳。在心里想到原来前天的事情没有过去，喻闻庭还是在意。
　　最近宋栩词胃口一直不好，食欲很寡淡，餐桌上往往没吃多少就停下了筷子。他没想到喻闻庭不在家里的时候也会知道这些。
　　“阿姨说你这几天都不怎么吃饭。”喻闻庭抱着他躺在被窝里，在微醺的夜色里斟酌着开口问，“是不舒服吗？”
　　宋栩词心里一紧，心虚地躲闪着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很快否认了。
　　“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喻闻庭抚摸着他的蝴蝶骨，把他轻轻揉进怀里哄，安抚地吻着发顶。“下次多吃一点好不好，宝贝太瘦了。”
　　于是隔天顶着阿姨慈爱的目光，宋栩词看着碗里剩下的一半，觉得必须要吃完，不能麻烦喻闻庭再下一次亲自来监督自己吃饭了。
　　一直到晚上，宋栩词勉强撑着洗手台，终于把胃里让他痛苦恶心的秽物吐了出来。流水哗哗作响，生理性的泪水湿红了眼尾。
　　宋栩词吐出了漱口水，口腔里终于只剩下薄荷的清润辛冽，未歇的水蛇仍然一遍遍冲洗着，打在他苍白的脸庞和手上。
　　喻闻庭微倚着门框，原本没打算让他发现自己在这里，不想让他知道难堪的时刻被人看见了，但终于还是不忍心，过来关掉了水龙头。看不下去宋栩词像对待低微的物品一样处理自己的样子，好像无所谓过程如何粗暴只想留下洁净。
　　“对不起，我……”宋栩词说不下去，生病的委屈脆弱和绝望无力终于淹没过了顶，他只能低着头徒劳地抹着脸上混着泪的水珠。
　　“宝宝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喻闻庭握着他被水浇得冰凉的手，感觉掌心传来的温度冷得好像能够惊痛心脏。
　　——
　　物价高昂的超市即使在节日也人群稀落，从容悠闲。
　　古老奢侈的超市百货主要供应给富室，面向那一撮为了一点品质的提升把钱十倍百倍花出去的人。在这里面用掉一张普通的礼品卡可能还不够买几颗小番茄。
　　鲜美的三文鱼等待熏烤，和一罐鱼子酱一起被放到了购物车里。宋栩词帮他握着手推车。
　　“累了吗？”喻闻庭看着他压抑着喘息，嘴唇已经有些发白的样子，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没待宋栩词回答，名贵的风衣已经脱了下来毫不在意地铺在了手推车里，喻闻庭抱着他轻稳地放了进去，让他垫着衣服躺在里面休息一下。
　　宋栩词微微缩着腿，感觉自己像凹在购物车里的字母u。
　　喻闻庭推着他走到有机蔬果区。种类繁多的水果蔬菜摆成色彩清丽的汪洋，弥漫着新鲜原始的清香，呼吸间满是阳光与甜分。
　　宋栩词一边认真听着喻闻庭和他聊天，一边在推车里抱着他放进来的东西。这一次是打算用于水果酸奶杯的一纸袋草莓。
　　喻闻庭挑芦笋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宋栩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瞬不错地看着他。
　　喻闻庭的视线凝在他掌心触目惊心的颜色，像是一瞬间冻成了砭骨的冰。
　　没有听见喻闻庭和他说的后续的话语，仿佛是错过了什么未来一般失落难过。
　　宋栩词顺着他的目光，怔怔地看着手心一片咯出来的血，好像冥冥中看见了美好的事情会戛然而止的征兆。


第19章 19
　　宋栩词看见很多记忆振羽而来。写不完热烫渴念和悸动羞怯的信像雪片落了满身，匆匆在梦里展开时又被锋利的纸缘划开了冒着血珠的伤口，猛地一下掐了暂停键。
　　好像梦里也知道再往下就不敢回忆了。害怕读到慢慢变厚的病历，隔着一个人失落的病房融不进喻闻庭的世界，留下一段一段或短或漫长的空白缺口。
　　害怕想起和喻闻庭订婚的时候没有别人的祝福，京枝复杂的视线沉默地从他身上撇开，像看见了一滩到春天仍不肯融的雪泞，远远可以觉得可爱可怜，沾上了就显得那么可憎了。
　　更恐惧喻闻庭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在他耳边和浅淡浮动的酒气一起念出的那个名字，让最深的梦境也摇摇欲坠分崩离析。
　　明明倒带记忆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宋栩词还是不自觉地捂了一下耳朵，垂着头抱紧了双腿更深地蜷进臂间。
　　宋栩词蹲在玄关的地毯上，像一只孤零零的猫守候在主人的拖鞋旁边。光线朦胧，让他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直到再一次响起来，宋栩词才听到一墙之隔的敲门声，支起酸麻的腿站起来，顿了片刻，打开了别墅的门。
　　出乎意料，站在罗马柱旁边漂亮明艳的Omega是周舒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宋栩词已经感觉被他身上甜蜜的荔枝信息素味道刺痛了。
　　宋栩词默了一下，没有和周舒历对视，半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在他面前称呼喻闻庭为哥哥好像太不堪了，宋栩词只能疏离地开口道：“……他不在。”
　　“我是有事来找你的。”周舒历神情也有些尴尬的不自然，“去喝一杯慢慢说。”
　　——
　　私密性很高的会员制酒吧，装潢复古而厚重，吧台比圣诞夜流浪汉眼里的橱窗还要明亮琳琅。
　　桌上点着手工烛台，周舒历靠着皮质沙发，深褐色的长发曳在肩上，没有动搁在面前的一杯马天尼。
　　身体排斥着给他留下了阴影的信息素味道，宋栩词坐在他对面有些难受，只好抿了一口酒。莫吉托沁凉的味道漫过喉咙，鼻尖嗅到的薄荷叶的香气稍微缓解了一点不适。
　　周舒历在拿一件棘手的事拜托他向喻闻庭求情。周舒历的好友宁漪将外区弄来的禁用特制剂趁着丈夫熟睡时打进了Alpha的颈侧腺体，因为过量的注射让穆深一度命悬一线。
　　Omega用毁掉后颈的方式重获自由需要的代价实在太大了，用于从Alpha那边解除标记的针剂却这样简单又如此不易。
　　简单是只需小小一支针剂，不用寻死觅活痛不欲生；不易是需要让处于绝对主导地位的Alpha自愿松口，冒着伤害腺体再也不能标记其他Omega的风险，给本可以在齿间随意搓圆捏扁的羔羊一条生路，可能性微乎其微。
　　穆家和喻氏私交甚笃，穆深的哥哥和喻闻庭从小到大认识，宁漪现在的处境很艰难。
　　“……希望你能帮忙和闻庭哥哥说说情，救一下宁漪。”周舒历拉下脸求一个自己看不起的眼中钉，做了个低声下气的样子，话说得很艰难。
　　听见哥哥的称呼从他口里说出来，宋栩词的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掐进了掌心里。
　　喻竞暄不在，喻氏在理事会越过投票的决定权力握在喻闻庭手中。只要喻闻庭能够允许，这场风波就能很快过去，宁漪也能平安无事。
　　“我帮不上你的忙。”宋栩词实话实说，声音很轻没有什么温度。美得冷若冰霜的脸在灯光下透明如瓷，显得清冷而不近人情。
　　宋栩词眼里流露出一点倦色，不明白周舒历为什么不自己去求喻闻庭，明明成功率更高。大概他这样的人是享受高高在上地看别人为奢求不了的东西一次次自取其辱的。
　　周舒历深呼吸了一下，堪堪忍住了将杯中酒液泼到他头上的冲动。
　　周舒历后知后觉有些后悔了。狩猎晚宴差点让宋栩词在他家的宅邸出事，是他找了一个Alpha和宋栩词关在同一个房间里，想让他过了那一晚再也不能黏着喻闻庭。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时鬼迷心窍，怎么会在此之后被喻闻庭全然漠视，现在沦落到受这种侮辱，轮得到宋栩词在他面前给脸不要脸。
　　宋栩词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凝神认真听周舒历后面又说了一些什么，思绪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远。咽下最后一口莫吉托的时候座位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和喻闻庭总是两个世界，插手不了他的事情。宋栩词想象着如果真的去说了周舒历方才提的这件事，在喻闻庭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又难堪地发现其实也不用费力想象，那些他说不上话的内容喻闻庭一向会不着痕迹地转移开话题。
　　见到喻闻庭有朋友过来家里的时候寥寥可数，宋栩词记得有一次他忘了走到一边。他看着那几个人里站着的周舒历，脸色有些苍白。
　　直到喻闻庭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觉得无聊可以回房间休息。”宋栩词才反应过来自己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好的……”宋栩词掩饰着失措，怔怔地应了一声，转身上楼的脚步有些仓皇。
　　喻闻庭揽了一下他的腰才避免了他磕磕碰碰到什么。
　　“宝宝。”喻闻庭从身后吻了吻他，当着其他等着汇报工作的人，后面的半句用了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见的声量，“……冰箱里有芒果布丁。”
　　——
　　宋栩词离开这家酒吧的时候没有想到短短几天之后还会一个人再来。
　　在昏暗的角落位置喝醉了酒，酒精咽下去灼烧成眼泪再抑制不住地一颗颗从酸涩的眼眶淌下。
　　喻闻庭通过了特制剂的使用，这对Alpha来说百无一用，只有麻烦与害处。
　　宋栩词垂着长睫，听见谢斐远的声音隐隐透过喻闻庭的电话传出来，“……你疯了吗，闻庭？”
　　“为了一个Omega……”谢斐远上火之余想起来对于他的人需要注意措辞小心谨慎，很快止住了话音。
　　“交火区域被强制标记的那些Omega需要妥善的交代。”喻闻庭有些反感在家里处理工作，接了关于公事的电话，声音很淡。
　　宋栩词有些失魂落魄地意识到，周舒历还是想明白了自己去找过他了，也只有这一个原因是合情合理的。
　　喻闻庭这么喜欢他，让宋栩词感到一种切肤的冷，浑身被冰水浇透了一般体无完肤又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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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防万一替猫猫解释一下子 词在学校被Omega孤立80，作为万人迷唯一呵护宠溺的对象被全联盟的O当公敌 以前过得也挺惨，病殃殃的贫民在贵族学校读书近五位数的校服都是用自己打工的钱
　　对老公的假白月光（哥哥：哪位）同样含着水晶匙出生的朋友显然是没有什么同情心搞O help O的
　　词除了唯爱无条件对自己好的哥哥，对其他人其实都不太在意（知道真相之后半夜给老公唱中岛美嘉的《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倒也没有


第20章 20
　　灯亮了，宽阔的步入式衣橱滑门拉开，喻闻庭洗完澡系着浴袍走了进来，头发还有一点湿。
　　“栩词？”喻闻庭顿住了脚步。
　　Omega在衣柜里缩成一团，柔弱没有防备的身影隔着透明的隐形门一览无余，像本该安放在收藏柜的精致人偶。
　　宋栩词闻声从浅憩里睁开了湿润潋滟的眼睛，斟着清澄的甜酒一样。
　　酒精让脑袋很迟钝，宋栩词稍微花了一点力气，双眼才锁定了目标，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喻闻庭。
　　喻闻庭的手挨到了衣柜门，刚要拉开把里面瑟缩的Omega抱出来，已经被宋栩词隔着玻璃执着地同样用手掌抵住了，有些用力。
　　不想僵持无意间伤到他，喻闻庭很快先一步松了手。
　　见喻闻庭不再隔着玻璃面和自己手心贴着手心了，宋栩词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失落地又垂下眼睫。
　　“喝酒了吗？”喻闻庭用眼睛检查了他一下，放缓了声音问他。
　　宋栩词还是垂头丧气的，双手默默抱着膝，慢慢躲进了衣杆上挂着的几件高定系列大衣深色的下摆里。
　　喻闻庭轻轻叩了叩玻璃门，“该回去睡觉了。”
　　宋栩词皱了一下鼻子，很苦恼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开门。慢吞吞摆头的动作连带着罩在他上面的大衣也被迫扭动起来。
　　喻闻庭微微笑了一下，坐在了旁边的圆沙发上。一句一句和他说着话，温声哄着，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
　　慢慢的，喻闻庭的声音越来越轻。
　　宋栩词晕头转向，愈发听不清楚了，很快就自投罗网。宋栩词从衣丛里探着头钻出来，又屈着双手垫在了玻璃上，抿着唇眼巴巴地瞅着他，费劲地在分辨着他的口型。
　　喻闻庭站起身，又不动声色地离他近了一些。
　　已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喻闻庭静静凝视了他片刻，顿了一下，重新开口道：“不出来的话哥哥没办法抱着你了。”
　　“不想像以前一样抱着睡了吗？”
　　宋栩词恍惚着，心口都被揪紧了一样。想到发情期结束之后又和喻闻庭恢复了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理性克制无形的篱墙，温柔也不会再多。每天能看见喻闻庭的时候少得可怜，晚上也要和他睡在不同的房间里，想到这里，宋栩词浮动的酒气酿着失落委屈，眼里慢慢蓄上了泪。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喻闻庭呼吸微滞。衣柜门拉开到一半，又被宋栩词坚持地关上去了，还慌乱地擦了一把眼尾，泪痕在光线下粼粼的。
　　喻闻庭对醉醺醺的宋栩词无计可施，接着退让了一步。
　　“交换一下好不好。哥哥来睡这里，你去床上休息好吗？”
　　宋栩词湿着睫羽，水洗过的眼睛凑过来，像雨后寂静的夜空一样放大。
　　宋栩词无措地想抚平喻闻庭微微蹙着的眉，闭上眼颤着长睫在玻璃上雾出了一个小小的唇印。
　　心软得像一片刚融化的溶溶湖水，喻闻庭眼里还有温柔闪动。
　　好像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被安慰到，一次一次不可自拔地将雏鸟情结的谎言信以为真。
　　已经没有办法了，喻闻庭的声音轻得恍若自言自语。“求你了，宝宝。”
　　仿佛戳到了记忆最深处的一道伤口。宋栩词攥着指节，整个人都轻轻颤抖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
　　宋栩词终于不再挣扎，任凭喻闻庭轻手把他小心地抱了出来。
　　宋栩词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一点一点亲着他的脸，强打着精神，认真得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情了。
　　喻闻庭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满身都是酒味。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晕晕乎乎的小猫……不要再喝酒了。”
　　喻闻庭抱着他从衣帽间出来，再被他这样无意识地黏下去，就要发生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情了，只能把宋栩词就近放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上，再去客房将就一晚。
　　宋栩词在被子里躺好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着喻闻庭睡到自己旁边。
　　可能是知道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天亮过后宋栩词就会清醒过来，冷冰冰的脸上又不会再有热气，被他注视的时候会偏过头避开眼神，还是不会和他说话，像没有感情的陌生人一样。
　　沉溺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喻闻庭少见的拖泥带水，抚摸了一下他柔软光洁的脸颊，俯身下来，轻声呢喃道：“再亲一下晚安。”
　　宋栩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柔柔的指腹细细摩挲。不知不觉又坐了起来，像软得没有骨头一样缠着喻闻庭，唇瓣贴在他身上慢慢流连着。
　　轻轻扯开了喻闻庭身上的浴袍，宋栩词垂着目光呼吸都不敢太重，满是心疼地亲着他锁骨往下的地方遗留的枪伤。
　　喻闻庭视线落在了别处，眼里已经有些晦暗不明。
　　“已经可以了。”舌尖抵了一下上颚，喻闻庭还是低下头在他眼睑下面吻了一下，“……快要走不掉了。”
　　宋栩词听到了他说要走，眼中一瞬间漫出莫大的委屈，声音急切得都有些跌跌撞撞的。
　　“不可以……是你说会抱着睡的……”他想说没有喻闻庭在没有办法睡着，又不敢再开口，只能紧紧攥着喻闻庭的手。
　　“这样栩词明天又会生气的。”喻闻庭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揉捻着，交扣起来放到嘴边贴了一下。
　　“他不理我了你会帮哥哥向他解释吗？”
　　“怎么解释……”宋栩词埋在他怀里，思考不过来也听得不甚明白，下一秒却又本能地顺着他的话回答，“他不能不理哥哥……也不可以生气。”
　　“真的吗？”喻闻庭微微笑着，眼神认真地倾注在他身上，听着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
　　指腹抚摸着他细柔的发丝，好像无数缠绕在指缝的软线，仅仅这样就被他轻轻捆住了。喻闻庭倾下身覆上去，衔住了他的唇瓣细致地抿吻。
　　终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下，喻闻庭的声音在夜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我爱你，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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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没灵犀黏人小情侣永远搞不懂对方又深深着迷的笨蛋初恋新婚感


第21章 21
　　面对着把宋栩词抱在怀里，喻闻庭握着他一把柔韧的细腰，觉得他浑身上下也只有雪白的臀上多了一点肉，揉上去轻松地就留下了微红的指印。
　　软嫩的穴里流着蜜水吸吮着他的手指，紧紧缠裹着打滑。宋栩词低弱的轻喘是最好的催情剂。身下的硬热勃发得宋栩词快要握不住，纤细白腻的手指被烫到缩了一下。
　　臀肉被揉捏得滚热发红，软绵绵如一团灼雪，手掌轻拍上去就会颤缩一下，刺激得穴里喷出水沫来。
　　“啊、嗯……哥哥……”眼睫一片湿润，眼前模糊不清。宋栩词渴求地蜷在喻闻庭怀里轻轻亲蹭着他，身体被他用手指弄了几下就已经彻底动情了。
　　喻闻庭吻着他的后颈腺体，带上了一点克制而慢条斯理的舔舐。喻闻庭一直分神听着宋栩词的呻吟，听到他难耐地叫自己，喻闻庭应了一声，唇齿间满盈着他信息素湿润勾人的香气。
　　最近都没有进入过，前戏做得充足了一些。手指插送的甬道已经过分绵烫黏滑，喻闻庭抚了抚柔软如丝绒的内壁，宋栩词张了张口，仰着脆弱的脖颈，生殖腔都已经快要为他打开了。
　　喻闻庭沁冷的气息包裹着他，身下却迟迟没有顶进来。宋栩词以为他不想跟自己做，眼泪很快断了线，蒸红了一张巴掌脸。喘息声已经有些哽咽了，百合的淡香都淋了雨。
　　酒气让他神思不清，“你试一下好不好……”细弱的抽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没能把后半句“我很好操的”说出口。宋栩词受气包一样埋在他胸口，抿着发抖的嘴唇，眼泪下着雨。
　　喻闻庭没有听清他闷闷的咕哝，浅淡地笑了一下，“宝宝在说什么？”
　　宋栩词不肯再重复一次了。喻闻庭低声安抚了他几句，抽出了缠着粘液的手指，换上了涨痛的性器挺送了进去。
　　宋栩词蓦地绷紧了脚背，溢出一声陡然变了调的呻吟。穴里一瞬间被撑满，满足感饱涨而酸痛，快感如电流滚过，宋栩词隐忍地颤簌着眼睫。
　　穴心被一下一下捣着，碾过深处的敏感点往前顶撞，一直逼到生殖腔里。宋栩词已经说不出话，盘在他腰上的双腿在胡乱地磨蹭着，被操得抑制不住耸动敏感地轻蹬。
　　无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捂住了被烫到的下腹，好像可以隔着一层抚摸出律动的形状。
　　潮喷又一次浇到了深埋在他体内的性器，紧致的甬道随之被抽送得更湿软滑腻。
　　喻闻庭注意着他的身体，将他的一切反应都习惯性地收在眼底。尽管心脏上的手术很成功，宋栩词的身体底子还是不太好，不能做得太狠。
　　喻闻庭分出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轻柔地抚去了他唇角溢出来的银丝。宋栩词睁着蒙了水汽的眼睛，懵懂地用柔软的唇舌含住了他的指尖。
　　喻闻庭已经放缓了频率，低头看着他蜿蜒了满脸的泪痕。“不欺负你了。好乖，不要再哭了。”
　　宋栩词思绪恍惚着，被一句温柔的安抚戳中了触发点，忽然想到了以前大学时候的一次活动。年级组织在节日里去福利院看望孤儿，喻闻庭不放心他，陪着一起去了，他和那些小朋友互动的时候就远远在一边看着，没有打扰他。
　　挺拔高挑的身影很扎眼，高贵俊美的Alpha在哪里都是视线的中心，小朋友也向往好看又不好接近的大人，要是能陪自己玩就再好不过了。
　　一个Omega小孩鼓足勇气也不敢走过去凑到喻闻庭身边，只能小声和宋栩词开口：“栩词哥哥、可不可以让你的男朋友抱一下我？”
　　回去的路上宋栩词低着头。当时的喻闻庭沉默地看了他几眼，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腕，避开来往的车流。没顾上宋栩词单方面和他不知何时频繁起来的冷战，喻闻庭的语气仍然显得温和：“那些小孩子欺负你了吗？”
　　在这样的夜晚，他忽然之间比那个最后还是没得到拥抱的小朋友更加委屈。
　　隔着几年浑浑噩噩的时间，宋栩词没头没尾地开口补上了已经没有意义的回答：“不要……不好……”不是男朋友，是老公，他们订过婚了的。
　　“是不是很难受？”喻闻庭拭去了他额间细微的冷汗，濒临释放也在高潮边缘停了下来。
　　宋栩词颤抖的身体紧紧贴抱着他，不想让钉在体内的东西抽出去。他能感觉到喻闻庭又不会射到他的生殖腔里面，软烂的穴肉在一缩一缩地绞紧了挽留。
　　“我想要哥哥的孩子……”声音都带上了一点神志不清的哭腔了。“不要出去……”
　　喻闻庭凝滞了一下，听着宋栩词的醉话有些无可避免的微微怔神。又心不在焉地想到了他已经准许了使用的特制剂，解除标记也不会对Omega的身体造成损害，好像一旦有了退路就再也忍不住变本加厉的渴望了。
　　“想永远做莉莉的Alpha ，可以吗？”喻闻庭轻轻咬了咬他的脖颈，淡声寻求一个答案。
　　宋栩词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是想把自己揉进他的肋骨里再也不用出来。
　　宋栩词勉强呼吸着，体内涨大了一圈的坚挺抵在了他的生殖腔最深处射精，成结的部分死死锁住了宫口。
　　好像变成了抱着雪海融进去的一支瘦弱百合，有一座冰山在他体内融化。
　　射得太深了，宋栩词被灌得身体在他怀里软成一片。抑制不住穴里的痉挛，难耐得像濒死的小动物，好像最后一丝力气也从指尖流逝了。
　　“不要了……求求你……”宋栩词承受不住了，呜咽着央求他。
　　“又不想要了吗？”喻闻庭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只是纵容着有一点想笑，倾下身亲了亲他的脸颊。
　　宋栩词害怕他生气，迟钝地追着他的下颌亲了很久。
　　“哥哥可不可以抱我去清理？”即使烂醉如泥，宋栩词也意识到了不可以也不想再有一个人分开喻闻庭的注意力。
　　“不要有宝宝……”
　　宋栩词说得含糊不清，喻闻庭还是或多或少听见了，将他绵软的身体打横抱起来，“莉莉是我唯一的宝宝。”
　　夜晚很沉了，喻闻庭抱着他走进浴室里。水流浇在他红肿的乳头上，身体敏感得直发抖。
　　宋栩词无措地感受着射在深处的东西被引导着流出去，又被一捧捧水线洗走了， 弱声喘息着，酒气未散又前后矛盾地伤心卖嗲：“老公不要这么对我……”
　　“那要怎么对你才好？”
　　喻闻庭默了一下，对他颠三倒四的话也予以了回应。


第22章 22
　　吹风机很安静，在宁谧的夜晚没有带来哪怕一丝突兀的噪音。
　　宋栩词太累了，已经塌着眼睫蜷进了沙发上的毯子里。温热的气流拂起了他半长的湿发，喻闻庭的动作显得轻而缱绻，指缝间乌黑的发缎渐渐蓬松柔软。
　　吹干了头发，宋栩词一点一点啄着米的脑袋又勉强撑起来，很自觉地冲着眷恋的气息张开了双臂，又要喻闻庭抱着自己。
　　宽松的连帽睡衣陷入了怀抱的温度，化得更加毛茸茸的，夜里的冷意沾不上一星半点。
　　喻闻庭把他抱进了许久没有踏入过的房间，轻手垫在后脑勺放在了床上。“晚安宝宝。”
　　还是没能干脆利落地起身，宋栩词细白的指尖从袖口露出来一点，小勾子一样缠着喻闻庭的睡衣领口，脑袋还埋在他身上嗅着他好闻的气息，清软的发香仍萦绕在他颈间。
　　喻闻庭躺在了宋栩词身旁，留在了他房间里一起睡。手臂给他枕着，另一只手环过他盈盈一握的细腰轻揉着肚腹，听着软绵绵的轻哼因为事后的温存从他唇间溢出来。
　　宋栩词在浅眠里也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他臂上，柔软的唇瓣一无所知地轻轻触了触，信息素隐约的淡香好像真的很心满意足，仿佛真的全身心依赖着他。
　　喻闻庭漫不经心地吻着他莹润的侧颈，在酣然的夜色里了无睡意。
　　只是想到了似乎有些人喝醉了会像灌了吐真剂一样有问必答。 喻闻庭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缠绵在一起的影子，像一个病笃乱投医的人想抓住一点饮鸩止渴的希望，忽然有些想问宋栩词，听着他醉后显得温软的声音聊以慰藉。
　　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后知后觉想得到他回答的事情好像已经沉积不少了。比如发情期过去了，还想不想让他回家，还会想要见到他吗？和外区的矛盾一触即发，他需要前去处理。已经濒临离别了，是不是也多少有一点舍不得，分开会不会也有一点想念。
　　喻闻庭浅淡地吻了一下怀里安睡的Omega的发顶，像一个轻不可闻的叹息，真正喝醉了的人好像是自己。永久标记会延缓发情期，已经没有必要想了。
　　分手的那一天宋栩词磕磕绊绊对他说的话，那么遥远又那么生疏，明明已经足够死心。
　　“一直以来都很感激你……”
　　“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喻闻庭沉默地听着。原来这么轻易的话就可以结束了冷战，断绝了未来的交集。
　　宋栩词低眉垂眼，目光没有多看向他。让喻闻庭为了遮掩血迹选的黑色外衣显得有一些多余。
　　帮忙照顾着宋栩词的佣人打给喻闻庭，心急如焚地说没能拦住他收拾行李。
　　从医院赶过来的时候伤口裂开了。子弹伤到了肺部，喻闻庭无法说话。
　　听到宋栩词有些发颤的声线说看病的钱会尽力慢慢还给他，喻闻庭闭了闭眼，需要咬着后槽的牙齿抑制着涌上喉咙的铁锈味。
　　大病初愈的Omega瑟缩在冷风里，深深垂着头，拘谨而脆弱。可是外套沾了血，没有办法再给他披上。
　　宋栩词攥着苍白的指节等了他一会，明白他无话可说了，终于拖着内容少得可怜的行李箱转身离开。
　　无法为碾断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维系的事情辩解什么，再挽留已经没有意义，已经称得上是对宋栩词的勉强。
　　那一丝可能性却还剜着血肉，会不可避免地想象如果没有这一点误解会有什么聊胜于无的不同。
　　说他没有伤害他的家人，说他没有追究许蕖疏忽不慎做给他的过敏食物。
　　唯一的家人带着给她为宋栩词治病的一大笔钱走了再也不要他了；还是因为外人的辞退，他的母亲面对被压垮了一团糟的家庭，终于受不了压力对现实崩溃了，选择了逃避不知所踪。
　　哪一个答案更容易接受再也明显不过。宋栩词什么都没有了，再剥夺最后一点念想实在太残忍了。将错就错的误会耗尽了宋栩词对他最后的感情，这样分开也能好受一点。
　　——
　　天光尚早，宋栩词睁开眼睛，宿醉醒来头还有一点疼。
　　他坐在床上怔怔地抱着腿。树袋熊拖鞋不知道被冷落在了哪里，所以他应该是被喻闻庭抱着回来自己房间的。
　　关于昨天夜里的一切已经毫无记忆了，只是身上的痕迹和生殖腔的酸痛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之前因为生病一直没有机会接触酒精，现下看来他喝醉了以后一定胡搅蛮缠到了极点，让喻闻庭不得已又为难，做了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这样喝醉了真好。真的能忘掉伤心，不用自欺欺人就可以待在喻闻庭身边，也不需要一个蹩脚的理由给自己一点体面。
　　只是借着酒向不喜欢自己的人求欢还是太卑劣难堪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喻闻庭，很怕他会表现出一点后悔。
　　不要再得寸进尺了，真的显得很廉价。宋栩词扶着床脚，还是从床头柜里翻出了药识趣地咽了一粒进去。
　　喻闻庭走过来的时候，眼里的一点笑意也消失了。看见宋栩词手里一板铝箔纸包装的药摔在了地上，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样的反应一大半来自于习惯。以往为了在许蕖眼皮底下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总是只能偷偷吃药。害怕被发现的本能让药板从手里脱离，来不及补救了。
　　“不舒服吗？”喻闻庭看清楚了那是什么药，微微顿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脊背有些稍纵即逝的不自然。
　　“抱歉。我应该敲门的。”
　　宋栩词垂着眼睫，嘴唇有些发白，一想到他可能不会再走进来了，呼吸都有些艰涩。
　　喻闻庭蹲下来帮他捡起了药，塞进了写着紧急避孕字样的包装盒。眼底淡淡的失眠痕迹从宋栩词眼前一晃而过。
　　“对不起，让栩词好辛苦。”喻闻庭淡声道歉。
　　他要依附你在这里活下去已经花光力气了。喻闻庭默然意识到，最没有资格想让他过得好一些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宋栩词凝固在原地，缩在床边动也不敢动。空气也是僵硬滞涩的。
　　半晌，喻闻庭恢复了西装革履的体面，出门之前放缓了语气，嘱咐他：“记得吃早餐。”
　　宋栩词看着他的身影走出去，已经不愿意多和自己共处一室，连影子他都抓不紧。
　　大概没有恋人在完全标记的第二天早上会是这样的。房间实在太大了，心里也跟着空落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也这么冷。


第23章 23
　　宋栩词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周舒历，再次来到家门口的人甚至是带着随手礼俨然一副放下姿态要向他道谢的模样。
　　宋栩词感到莫大的讽刺，继而想到这样也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拒绝帮忙拂了周舒历的面子，他怎么会下定决心鼓着勇气亲自去求喻闻庭，尝到了过望的甜头之后以胜利者的样子专程来嘲笑他也是应该的。
　　不愿去想喻闻庭和周舒历待在一起的样子，不敢提醒自己喻闻庭是想要陪在他身边的，一想到喻闻庭也会抱着吻着另一个人，让宋栩词觉得太痛苦了。
　　宋栩词倦意横生，漆黑的眼瞳没有温度，冷冷地看着他。
　　“宁漪的事谢谢……”道谢的台词还没说完全，周舒历本就僵硬的佯笑冻在了嘴角。
　　礼物脱手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不痛快的闷响。
　　周舒历猝然拽住了他的领口，再也顾不得仪态，骤然放大的瞳孔因为惊愕愤恨几乎像兽类一样狠狠盯着他。
　　“你们什么时候……”声音几乎从牙缝泄出来。周舒历看着他颈上淡去的咬痕，目眦欲裂。攥着他衣领的手劲依然没有松懈下来。
　　周舒历这才察觉到了宋栩词与上次见面时候的不同，身上的淡香冷了很多，仿佛百合花沾染上了完美无瑕的净雪。
　　喻闻庭的信息素味道是一种纯粹的冷意，这是全联盟的Omega都心照不宣打听过的事情。
　　周舒历掐着他的脖子，手指越来越用力。得知他被喻闻庭彻底标记，太突然了，骂他不配嫌他卑劣咒他当时怎么没干脆病死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半天没有哆嗦出来。
　　喘息有些困难，宋栩词垂了垂眼睫。被周舒历拽得近了，他身上一点荔枝的甜香凑了上来，比脖子上的痛楚要来的令宋栩词难受得多，恶心得快要窒息了。
　　宋栩词对周舒历的讨厌几乎是有些带着恨的。他和喻闻庭的世界相差那么悬殊，而周舒历天生就可以和他不敢奢望的人有着高度的信息素契合。
　　他再怎么努力，喻闻庭对他的那一点怜悯也抵不过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本能。
　　在那天夜里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喻闻庭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喻闻庭向来是矜重自持的，伤心喝醉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这样的人身上。
　　喻闻庭从身后紧紧抱着他的时候，脑海在想着谁的面容？
　　宋栩词很快知道了答案。
　　“莉莉。”喻闻庭呼吸间都沁着酒气，声音比往常低哑，“求你……别离开我身边。”
　　“历历一直在等哥哥和他跳舞，好可爱。”京枝的话还犹在耳边。看着她同周渐青一起翻看属于他们青梅竹马的相簿，宋栩词曾经这样羡慕过。
　　心脏一阵绞痛之后，视线就已经模糊不清了，难以分辨眼前泪水的边界。
　　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找不到一个理想的治疗方案，在病房里忍受了又一段徒劳无望的折磨之后，终于又能短暂出院回到家里。
　　他本应该知道喻闻庭不想看见他的。病重的时候，喻闻庭即使过来看他也不会走进去，只是远远隔着他一个人的病房，身影冰冷沉默地待上片刻复又离开。
　　听着喻闻庭低声下气喊周舒历的昵称，宋栩词还是觉得太残忍了。和自己说话是不需要纡尊降贵，不需要用恳求的语气的。
　　喻闻庭应该是远在高不可攀之上遥不可及之外的人，怎么能让自己看见他半跪着爱一个人的样子。
　　泪水太拥挤了，宋栩词哭得眼睛睁不开，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害怕喻闻庭看见他这样不堪， 洗过了脸上的水痕没有再回到房间里，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心碎到筋疲力尽了也无法入眠，半夜里能感觉到喻闻庭的气息靠近了，重新把他抱回了房间里，即使这样喻闻庭清醒过后也没有睡在他旁边。
　　这样浑浑噩噩的，直至某天他仿佛再也撑不下去了，摸索着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也不敢打扰的号码。
　　宋栩词想说“哥哥我好想你，可不可以见一见我”，想说“看见你就一点也不疼了”。
　　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忘掉喻闻庭与他刻意保持的距离，忘掉喻闻庭已经并不期待他的存在，忘掉喻闻庭换过了衣服身上却还残余着亲密接触过才能留下的荔枝味道，连同他最后的自尊一起，只想求喻闻庭过来看他一眼。
　　听着另一端喻闻庭遥远的呼吸，他有太多太多没能说出口，可是电话已经被毫无留恋地挂断了 。至此以后不止是奢求，连想象也再也不敢了。
　　……
　　宋栩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终于挥开了钳着脖颈的手，把周舒历猛地推倒在地上。
　　周舒历躺在地板上低声骂骂咧咧着什么，宋栩词已经听不清了。
　　只能看见喻闻庭高挑挺拔的身影穿戴整齐，从楼梯上下来。额前的发丝微湿，喻闻庭捏了一下鼻梁，眼底是尚未醒透的倦意。
　　脑海里一片空白，要把周舒历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宋栩词凝滞在原地，他好像总是陷在这样冰冷的沼泽里。
　　锈迹斑斑的喉咙尝到了酸涩，眼前弥漫起类似委屈的情绪。他真的很不擅长为自己辩解。视线氤氲着水汽，又变得没有落点。
　　喻闻庭的脚步顿住了。宋栩词的心脏仿佛都停了半拍。
　　“他对你做了什么？”
　　声线太冰冷了。宋栩词低着头，眼睫不堪重负，好像看见了喻闻庭蹙着眉面露愠色的样子。
　　脸上已经完全苍白了，宋栩词整个人仿佛冻缩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解释的话却说不出来。想恳求喻闻庭不要为别人对自己生气，可是锈蚀的喉咙完全发不出声音。
　　“莉莉……不要害怕，哥哥在这里。”
　　听到他放轻了声音安抚周舒历，宋栩词紧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可以假装自己并不存在。指节攥得苍白，胸口一片冰凉，呼吸也快忘记了。
　　直到脚尖离地忽然一轻，宋栩词才喘息着，掩住了唇，身体后知后觉地开始咳嗽。冷汗簌簌地颤着眼睫，怔怔地看着不知何时将他抱起来揉进了怀里的喻闻庭。
　　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恐惧到极点出现的幻听。
　　喻闻庭伸手抚摸着他脖子上刺目的指印，轻轻的都怕弄痛了他。脸色很难看，克制着没当着他的面发作。
　　“宝宝疼不疼？”
　　喻闻庭顾不上接下来的行程，抱着他又折返上楼。骨节分明的手扯松了领带。
　　怀里惊魂未定的人每次在周舒历面前好像都会莫名受到一些受伤 ，让喻闻庭有些抑制不住的烦躁，不想让周舒历再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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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心祝福你，捱得到新天地。”


第24章 24
　　终于又一次躺在一起了，这几天缺少的亲密接触积攒在一起好像在身体里剜出一个亟待填补的空洞，宋栩词有些克制不往喻闻庭怀里缩了一点，脸上仍苍白得没有血色。
　　“宝宝怎么会怕成这样。”喻闻庭帮他冷敷着发红的脖颈，手覆在有些红肿的掐痕上放得很轻，动作温柔细致。
　　“以后不会再看见他了。我会让管家别再带他进来。”
　　“哥哥很抱歉没有保护好你。”喻闻庭小心将他搂深了一些，细碎轻缓的吻落在了他的发顶，让宋栩词微微屏住了呼吸。
　　喻闻庭很注意没有压到他的头发， 乌黑细软的发丝已经有些长了。
　　第一次见到宋栩词的时候踩到了他曳在楼梯阶上的长发，他抬起脸，眼尾发红，用一双泫然漂亮的眼睛仰望着自己。心脏好像霎时被攫住了，喻闻庭从容淡漠游刃有余的时间里从未有过的迫切，想说点什么让面前这个美得让自己失神的Omega不要再难过了。等到喻闻庭再一次看见他匆匆赶去学校的身影时，公主一般的长发已经剪短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像软苔一样开始在心里蔓延。
　　细雨似的亲吻往下落，喻闻庭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宋栩词凝了一瞬，微微仰着脆弱的脖颈，无措地给予了他一点点柔软的回应，让喻闻庭已经想将他软得好像果冻的唇瓣碾碎了吞食下去。
　　一吻将息，宋栩词学不会换气，快喘不上来的时候被Alpha体贴地放过了。脸被喻闻庭轻捧着用指腹慢慢摩挲。宋栩词在他掌心里颤着眼睫喘息不已，努力分辨着他眼里深邃的情绪。
　　晚上洗漱过后，喻闻庭为宋栩词脖子上的伤涂过了清凉止痛的药膏，留了下来陪着他。手顺着他的背细细抚摸，耐心地哄着他入眠。
　　宋栩词在半夜里醒过来一次，就不舍得再睡了。借着流沁在落地窗上的月光，软弱又眷恋的吻触在喻闻庭的脸侧。
　　太喜欢这个人了，喜欢到有些怯怯，不敢看他又错开眼神，视线每能再落在他身上都像久别重逢。
　　在分手之后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宋栩词为了将还给喻闻庭的第一笔钱凑成一个看得过眼的数字，已经筋疲力竭了。即使不知道喻闻庭还记不记得那张卡的存在，宋栩词还是把钱款转账了过去。
　　宋栩词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动未动待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这样怔神着在等待什么。
　　他只等到了那一串数字原路退了回来，喻闻庭没有接受。随之发过来的信息来自一个睽违已久的号码，“对不起，那些不用再还了。是我应该给你的补偿。”
　　宋栩词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喻闻庭到底对不起自己哪里。即使是不喜欢自己这一点，也是无可指摘的，他有他应该待的世界，收走施舍算不上亏欠。
　　可是读着那一句抱歉，真的等到喻闻庭承认了不爱他，干涸的泪腺还是复又开始失去控制。
　　心里的屋顶摇摇欲坠，沉重阴郁的天空快要塌陷下来。
　　宋栩词忽然觉得很累，瑟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已经不想再动了，不想再苟延残喘地支撑着破败的身躯爬起来。已经不知道该为了什么继续活下去，只想落成逼仄旧屋里无数积灰里的一颗，就这么停止疲惫不堪的呼吸。
　　宋栩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本来没有意义的信封，唯有紧紧抱着身体里的信笺，珍惜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喻闻庭的爱。可是有一天他发现信封原来是干瘪的，他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物了。
　　发冷的身体因为门一瞬间被破开的巨大声响从昏迷中遽然惊醒。
　　分手之后第一次见到喻闻庭，久别重逢，没有一丝过去温存的影子。
　　喻闻庭被簇拥着，冷淡内敛的身影背着光，愈发没有温度，比他记忆里的样子距离感更甚，与他天壤之隔。
　　那一笔转账间接向喻闻庭暴露了他的位置，喻闻庭这样的人才能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轻易致瘾的清冽气息居高临下，让他身体里廉价的抑制剂无所作为便宣告失效。
　　喻闻庭向他走过来的一段距离只堪一句微不足道希望渺茫的祈祷，“不用对我愧疚……可不可以爱我。”
　　——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真的应该走了。喻闻庭默了片刻，轻抚了一下宋栩词的发顶，“对不起宝宝，这些天不用等我回家了。”
　　总部还有一件又一件等待着他做出最后决断的事情，的确分身乏术。喻闻庭垂眼看着跟随自己出来的Omega，永久标记之后要离开他身边好像变得更加艰难了。
　　宋栩词低下头掩饰着蓦然发红的眼眶，努力不让令人腻烦的眼泪坠落下来。他知道只是稍近一些又会被不着痕迹地推开，心口有些疼涩。
　　因为身上的伤得以被喻闻庭寸步不离地照顾，只是这种温存在他身旁停留得太短暂了，让宋栩词不自觉地想到周舒历掐着他脖子的手为什么不能再用力一些，不要短短的时间便能恢复如初，喻闻庭就可以再多陪着他一些。
　　标记有些发烫，喻闻庭还没有从他眼前走远，宋栩词已经难以克制地开始想他了。宋栩词的手覆上后颈，一瞬间有种抓破腺体的冲动，伤害这样脆弱的位置都不需要太过用力。
　　迟疑着还是放下了手，指尖深深掐着掌心，勉强阻止了自己用上这么卑微自轻又入不了眼的伎俩。
　　……
　　喻闻庭驱车赶回去的时候，喑哑黯淡的夜色已经笼罩下来，手机里仍在播放着那一段从家里发过来的监控，仿佛对他一遍又一遍的凌迟。
　　电话那头战战兢兢地让他不要担心，宋栩词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出血。
　　喻闻庭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像宋栩词对他说了分手的那天一样，又一次猝然失声了。
　　喻闻庭在订婚仪式上发誓了永远爱他，尊重他，保护他，直到生命终结。可是监控画面里他倾注了所有誓言的Omega为了破坏他们之间的标记不惜伤害自己的时候，雪白霜冷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已经习惯了。
　　与穆深不同，他的Omega不会把特制剂注射进他的颈侧，在他面前畏惧得甚至连抵抗也不敢。眼前屏幕里的画面却清楚地显示着，被信息素圈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原来也是绝望地挣扎过的，他明明不该这么痛苦。
　　不敢拒绝从来都不代表愿意，他只是别无选择。
　　谢斐远劝自己的话重新在心中响起来，喻闻庭眼底又冷又倦。
　　“你见过哪个Omega被喜欢的Alpha看一眼就脸色苍白，冷汗都快滑下来了？ ”
　　“他只是需要依附你在学校不受欺负，在联盟不用苟且偷生。”
　　可是依赖着你活下去的人脆弱得这样让人怜惜。喻闻庭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每次下定决心再也不勉强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还是会不可自抑地将他重新困入怀里。无法真正割舍，无法还给他自由。
　　--------------------
　　宝宝知道哥哥为他付出的一些事情之后会珍惜自己一些的（再这样要戴伊丽莎白圈了♀）


第25章 25
　　徐晗锐来过家里一趟。检查了宋栩词后颈的伤口，在心里对他没什么好气：喻闻庭对他难道还不够吗，他怎么会以为抓破了后颈就能摆脱一切，根本只能伤人伤己。
　　徐晗锐暗暗叹了口气又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位病患，关心了一番喻闻庭的喉咙。
　　“是情绪失控导致的暂时失声，平静下来之后再慢慢开口说话。”徐晗锐末了还是习惯性补充道，“知道您忙得很，但还是尽量多休息一下。”
　　喻闻庭心不在焉的，微微颔首算是回复，一直垂眼看着宋栩词脖子上的一圈纱布绷带。药水的味道隐隐飘过来，让他的胸腔一片冰凉。
　　宋栩词微微屏住呼吸听着喻闻庭的情况，揪着苍白的指节，心脏好像忽然也疼缩了，想象不出来到底是如何痛苦的事情才能让喻闻庭这样。
　　等生人走了之后宋栩词才踯躅着向喻闻庭身旁靠近。有些不自觉地跟前跟后，笨拙地表达关心。
　　“哥哥……你怎么了？”已经很久不用说话，还有一些不熟练。宋栩词在心里反复练习了几次，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细弱的带着一丝低哑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和喻闻庭的软肋一起共振。
　　喻闻庭环上他的腰，头低下来埋在他颈间，轻吻着瘦削白皙的肩膀。
　　好像总是在宋栩词最脆弱的时候无意间趁虚而入了，但即使是这样也被他毫无保留地依赖过了。
　　保持着这个姿势，缓过了听到他清醒温软的声音时心底最深处泛起的酸涩，喻闻庭松开他的时候眼底的微红已经不甚明显。
　　宋栩词怔怔地仰头看着他，都忘了错开视线，一瞬间眼前也跟着起雾了，像是要替他流泪一样。
　　喻闻庭微微笑了笑，正要开口安慰他几句，宋栩词又想到徐晗锐的叮嘱，下意识便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唇。
　　喉结滚动了一下。喻闻庭感受着覆着他的手，这样柔若无骨，掌心却有薄薄的辛苦的茧。
　　宋栩词揉了一把眼尾的水光，步履慌乱地去拿了纸和笔过来。又硬着头皮，略有不安地窝进他怀里。
　　等到要通过纸笔交谈的时候又不知道该写下什么了。
　　喻闻庭垂着目光看着宋栩词蜷屈在纸页边缘充当纸镇的手，掬起来揉捻了几下，搁下来轻放在白纸的正中间。
　　笔尖流畅地滑过，描出一圈他手掌的漂亮轮廓。
　　半晌，喻闻庭慢慢在这只手印的无名指间画上了他没有戴上的戒指。
　　喻闻庭在一旁写下来：莉莉的手。凌厉潇洒的字迹也带上了几分缱绻。
　　宋栩词有些怔神，仿佛蓦地弄丢了魂一样。等到快要把这张纸页都盯薄一层，宋栩词才如梦初醒地抬起眼，不可置信一般看着他。
　　——
　　宋栩词神思恍惚着，夜里顾不上睡觉，急切的心情好像一秒都无法再等待了，匆匆打上了车。
　　喻氏的宅邸从夜色里亮起一片瑰丽的灯海，每一寸都奢侈考究，庄严典雅，俯视着他如同看着脚下一只误入的蝼蚁。
　　宋栩词跟着一排一排被壁灯熏暖的油画，走进了他和喻闻庭以前的房间。
　　宋栩词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丝绒小盒子，装着他们的订婚戒指。
　　熠熠生辉的钻戒，内圈镌刻着漂亮的英文字母。
　　宋栩词分辨着顺着读出来，就这么凝在了床边。
　　好像在那一瞬间已经看见永恒了，床头灯忽而变得像壁炉里垂暮打盹的火光一般悠长温暖。
　　喻闻庭很少用这个称呼，因为他从来没有戴过这只戒指。
　　订婚的时候喻闻庭也没有完全标记他，没有别人的祝福，宋栩词带着令医生束手无策的心脏病，余日已经在一分一秒倒计时，教堂里的一切像是一场儿戏。跟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订婚，其中掺杂的安抚成分实在太多了。
　　即使是这样，宋栩词原本也其实是渴望的。喻闻庭凝视着他许下誓词的时候，心中的蝴蝶扇动了满世界的气泡也曾有过稍纵即逝的梦幻。
　　但他无法面对京枝的冷眼，害怕这样会让喻闻庭为难，也不敢真的得寸进尺用这一只最小的手铐背后意味着的无数责任捆住喻闻庭。
　　喻闻庭想让他高兴已经牺牲了太多。周舒历的声音远远从病房门外传来，“闻庭哥哥已经不需要再忍多久了。”
　　如果喻闻庭亲自对他说分手他可能真的会承受不了。不妨仁慈一点再忍耐到某一个明天，毕竟已经不会太久。不要为他这样的人怀有一丝多余的内疚。
　　眼里积蓄起来的透明的水膜带着他回到了那一片海底。
　　隔着透明的潜水面罩，喻闻庭说的“嫁给我吧” 淹没在了没有声音的海水里。
　　一只鱼从头顶游过，像飞驰而过的缆车。接着是鱼群，川流不息地，带走了最后一片光斑，夏天便结束了。
　　海里像安静呼吸的水族馆，变成一粒小小的波光粼粼的冰块，只有他和喻闻庭在喧闹之外抱在一起。
　　再有一只电车从身旁游过的时候他能不能鼓起勇气去亲喻闻庭？
　　骨髓里的卑微明明像水底的淤泥一样无法磨灭，如影随形，喻闻庭的眼睛却看见纯白无瑕的莉莉，看见他的爱干净美丽。
　　眼泪落在戒指上，好像能沁透一切诗行，包括属于喻闻庭的那一句，“My Holiest Lily”。


第26章 26
　　宋栩词从宅邸出来的时候，通往庄园正门的路灯火通明。不少衣冠齐楚的人从车里下来列守在两旁，由于临时出动寻人，制服在夜晚也一丝不苟。
　　喻闻庭高挑凌冽的身影站在车旁，在沁寒的风里散着身上的烟味。冷沉如潭的双眼看见了宋栩词，不动声色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眼里渐渐冰释雪霁。
　　一众随行看见他们年轻冷肃的继承人略微收拾了情绪，脸上温和下来的表情堪称温柔。
　　喻闻庭掐灭了指间猩红的一星火光，脱下身上沾上了烟草味道的风衣，跟随在一旁的Alpha很快垂眼接了过去。
　　宋栩词有些局促地走近到他身前，抬起脸，喻闻庭的视线才得以凝在他哭过的眼睛上，薄薄的眼皮上抹了一层嫩红。
　　看起来哭得好伤心，眼睛都快肿了。喻闻庭依旧将他抱起来，能够平视自己，一手搂着宋栩词窄窄的一段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
　　“谁又欺负了我们栩词？”喻闻庭轻轻触了触他湿润的长睫，像在碰一只停憩的蝴蝶。
　　宋栩词依赖地埋进了他胸口，一张小脸方才哭得烫起来了，像柔软的热雪覆上来。半躲在袖口里的手伸出来攀上了喻闻庭的脖颈。
　　喻闻庭的动态视力很敏锐，清楚无比地看见了一点无名指上的闪亮从他眼前划过，像是雪原燃起的一簇冷白的新焰。胸腔尚未习惯突如其来沸腾的希望，依然在积寒里冷得平淡麻木。
　　——
　　“还以为宝宝又走了。”喻闻庭抱着他一起躺在床上，手垫在他脑后轻轻抚摸，有一下没一下地低头轻吻着他的脸。
　　“这次就没办法好好告别了。”
　　宋栩词全然专注地仰望着喻闻庭，随着落在脸上的吻一次次微颤着睫。忽然听到了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内容，眼里都空了一下。
　　“哥哥有事要出远门。”要开口与他道别有些艰涩，喻闻庭声音不自觉地更加温和，“回来给你带礼物好吗？”
　　为了在边境速战速决，这次行动联盟投入的顶尖特种Alpha来自为他家族效命的未公开私人军事公司。强势意味着危险，这些人基本只受令于他的名字，他需要出面让所有人放下心。
　　“……什么时候？”宋栩词声音发紧，苍白的手指把喻闻庭胸口的衣料都揪皱了。
　　天亮就要离开了。喻闻庭将他因为缺乏安全感而蜷缩着的手扣在掌心里慢慢展开回温，放在唇边贴了贴。
　　“等你睡着好不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开始失魂落魄了，宋栩词感觉身上在变冷。
　　喻闻庭微蹙了一下眉，无法给出确切的时间。
　　“你不要我了……”宋栩词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漏过一丝一毫的迟疑。情绪跌落谷底，努力压抑着声线的颤抖。
　　“怎么会。”喻闻庭将他的反应收在眼里，少见地怔神着，半晌才找回声音。“一点也不想离开栩词，可是没有办法。”
　　喻闻庭的视线落在宋栩词眼里涌动的水光，好像真的爱到无法忍受和自己分开。
　　“为什么要哭？”喻闻庭捏着他的下颌，抹去从他眼眶里不堪重负扑簌下来的水珠。
　　看着他又一次消失不见，喻闻庭在缭绕周身的辛冽烟雾里已经做出了选择，注射特制剂，消除自己过分强势的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不再让最珍惜的人难过受伤。已经要放生的手，又因为他突然戴上的戒指，仿佛不舍的眼泪，再一次有些犹豫了。
　　喻闻庭本不想当面提及，很少能忍下心逼他，他可以一直模棱两可，忽冷忽热，一直吊着自己。
　　但持续的失眠也需要一个了断的答案，是得到稀松平常的失望，还是能剥出蚌壳里蜷缩的珍珠。
　　宋栩词听着喻闻庭的声音慢慢说，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解除标记，他的回答永远有效。即使不再靠信息素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所拥有的也不会改变。可以退回任何他想让他待的位置，无论是褪去了恋人身份的哥哥还是不再出现在他面前的陌生人。
　　“你可以为自己选择，不要害怕。”
　　遇见得太早，可能还不足以让他分清爱和依赖，或是畏惧，就被项圈束缚在了自己身边。
　　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得及学会纯粹的爱，不掺杂恐惧和无能为力。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总是要比委身于喜欢他的人要好一些，他会是开心的，会不自觉露出消失已久的温柔笑容。
　　宋栩词机械地分辨着他的口型，感觉眼前在梦里一般模糊起来，已经听不清了，好像被空气的透明海堵住了呼吸。
　　“宝宝这么美，不会有人不爱你。”
　　宋栩词艰难地喘息了一下，还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已经被无边无际的水漫上来灭顶掩埋了。茫然无措着，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孤注一掷地攥住他句尾的绳索，吐出一串微弱的气泡。
　　“……我只想要哥哥爱我。”
　　喻闻庭蓦地怔了怔，轻抚在他后背上的手都停了下来。
　　“不想要别人……不想离开你……”他想要喻闻庭能救他，声音却愈来愈细如蚊呐。
　　尘埃落定，喻闻庭面容上是这样从未有过的神情不属，好像已经忘记了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任何反应都已经太苍白了。
　　“我的乖宝宝。”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喻闻庭握住他的腰，将他深深揉进怀里，吻落下来像不忍淋湿他的雨。
　　宋栩词埋进他怀里汲取氧气，一道水痕划过冷瓷般的面庞，眼泪继而无知无觉地泛滥起来，好像从此以后就不再属于他了。
　　灼热的眼泪打湿了胸口，浇灭了一片冰原。喻闻庭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滴，握住了断线的珍珠。声色不自觉温柔，安抚着一支瑟瑟发抖的瘦弱百合花。
　　“永远都爱你……对不起，不要哭了宝贝，眼睛会难受的。”


第27章 27
　　带着一身氤氲旖旎从浴室里出来，卧室床头柔和的灯光在已经浓重的夜色里仍迟迟没有熄灭。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气息有些不稳。宋栩词坐在喻闻庭的腿上，环着他的脖子。听着喻闻庭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喊他宝宝，慢慢闭上了眼睛将面前喉结的震动含了进去，唇齿间也随之微微颤栗了起来。
　　“还想要哥哥……”只是一晃眼的失神就不知不觉说出来了。宋栩词发烫的呼吸缠在舔吻过的喉结上，心跳继而过速，怦怦地撞着胸腔。
　　刚套上的睡衣又自下堆褶上去，露出雪白滑腻的肌肤，与喻闻庭掌心的温度一相贴，细韧不盈一握的腰便软在了他手里。
　　喻闻庭不忍释手地轻抚着他，感受着又柔又热的身躯在自己怀里像水一样。
　　“再做的话宝宝会受伤的。”
　　“不会。”宋栩词想到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他了，就想要一分一秒都更亲密一点，不自觉撒着娇：“……要补时间的。”
　　喻闻庭眼里含着笑意，“又晕过去怎么办，宝宝不和我说再见了吗？”
　　“你要记得喊醒我。”对视好像又会脸热了，宋栩词垂着眼睫攥着他的手指轻轻蹭着。
　　声音太轻了，喻闻庭低下来确认：“喊醒还是吻醒？”
　　“要亲我……嗯……”
　　喻闻庭小心地避开了他颈部新换的纱布，抚着发端，吻落下来覆上唇瓣。
　　“想听宝宝大声一点。”
　　喻闻庭这样说着，一记深顶进入了操得软烂的穴心。等听到宋栩词温驯地不再隐忍压抑自己，真的呻吟出声了，又控制不住吸吮着他的嘴唇连同堵在里面沁甜细密的喘息一并吞吃下去。
　　高热的甬道带着方才的湿滑和浴室蒸腾的水汽。深处敏感的一点凸起已经被磨得肿胀，即使喻闻庭不特意往那里撞再折磨他，莫大的刺激还是逼出了眼角生理性的水光。
　　宋栩词双眼迷离，被喻闻庭握着腰抱起来一些，被大开大合的操干弄得反应不过来的穴口尚未缩紧，坐下来的时候又一寸一寸将炽热坚挺的性器努力吞纳进去，又一次打开的生殖腔被撑得摇摇欲坠。
　　喻闻庭搂着他躺下来，埋在体内的硬热碾得更深，宋栩词扶在他手臂上支撑着自己的手猝然抓紧了。
　　敏感的乳尖在斑驳的吻痕里涨得快要滴下血，被喻闻庭轻抿了几下，和身下难以承受的快感堆叠在一起，令宋栩词失控地呜咽出声。无法思考，双眼泫然涣散，失神着微微张着唇，感受着生殖腔里痉挛着涌出了更粘缠的蜜潮，无法从咬合得严丝合缝的穴口漫溢而出。
　　喻闻庭一遍遍轻轻吻着他的心脏，“我爱你宝宝……谢谢你。”一直很感激你的存在，谢谢你给了我永远爱着你的机会。
　　宋栩词敏感得止不住轻颤，被干得无力抽噎，再一次的高潮已经近乎窒息，带着难以忍耐的泣音求饶说不行了。甬道随之骤然收缩，紧致得无以复加，筋络都好像要刻进嫩生灼烫的内壁里。
　　喻闻庭握在他腰上的手重了一下，克制着才没有缴械，勉强退了出来。
　　甬道里突然空虚了，宋栩词下意识更紧地缠上来。
　　“射进去宝宝又会很辛苦，用腿好吗？”喻闻庭的声音掺杂着情事的低哑。
　　手指揉了进去按摩着过度使用酸涨不已的软穴，引得宋栩词溢出迷迷糊糊的轻哼。
　　光洁软嫩的肌肤太容易弄破了，润滑捂热了一点才抹上了大腿内侧。
　　……
　　清理过后，喻闻庭看着他满身的痕迹，都有些无法面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巡在身上的视线令宋栩词不知所措，不免脸颊微红，柔软的手轻轻捂住了喻闻庭的眼睛，不让他再看。
　　喻闻庭把他搂在怀里，抵着熨帖的心震，对付着他长了一些的头发。过了一会编出了短短的双麻花辫，难得有不太会做的事情。
　　“把它留长好不好？哥哥不会再压到你的头发了。”
　　“压到也没有关系。”宋栩词有些好奇地捏着辫尾，像垂耳兔懵懂的双耳。
　　——
　　“哥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吗？”
　　“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呢喃融进静谧里，夜空调入了黑蜂蜜，浓稠得快要垂落下来。
　　提着宋栩词亲手做的押花小夜灯，穿过石径，走进园艺师每日用心打理的后花园。
　　裹着一条巧克力色的格纹毯子，宋栩词和他一起睡在花间。嗅到迷迭香的味道，等着天亮时来接喻闻庭的人。
　　昙花全然绽开，裂出一只只盈满月光的白玉杯。
　　难得而灿烂的风光，喻闻庭眼神柔和：“昙花也要安慰小哭包。”
　　宋栩词摸了摸仍带着微红的眼尾，敛着长睫，细声细气地纠正：“这是因为很舒服。”
　　喻闻庭默了一瞬，指节蹭了一下鼻梁，这样的宋栩词让他有些无法招架。
　　被昙花凝固的时间太短暂了。直升机落下来卷起一阵风，花海泛开一圈细鳞。
　　喻闻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考究的衣装站起了身，恢复成了别人眼里的样子，挺拔冷峻，眼里像沉淀着冰湖。
　　“老公……”宋栩词捏住了他的衣袖。
　　低弱而羞怯的声音随着旷野的风传达到了多余的耳朵里，座舱里的人也顾不上平日的赫赫威容，悄无声息地探出脸来看看到底什么人敢这么称呼喻闻庭。
　　宋栩词很怕生，往他怀里偎深了一些。
　　“不用怕，他们不敢出声的。”喻闻庭话还没落，人头已经识时达务地缩了回去。
　　宋栩词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仔细放进他的掌心里，好好收拢，“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一定要带着它回来。”已经是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了，希望可以替他保护好喻闻庭。
　　喻闻庭垂着视线看着手心的幸运物，半晌才开口：“等我回来就结婚吧。”虔诚的吻落在额间，“……以后每天都想听见老婆那么喊我。”


第28章 28
　　远赴边境的私人飞机隔音效果臻于完美。
　　柔软的地毯吞噬了足音，即便如此空乘的脚步也依然放得很轻，唯恐对年轻煊赫的男人造成微不足道的打扰。
　　“喻先生，床已经为您铺好了。”
　　喻闻庭自机舱内的浴室洗漱完毕，发尾还有一点沾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处理文件，闻声微微颔首。
　　“谢谢。”声音透着礼貌疏离，好像也沾染着冷感的光线。
　　卧室套房舒适典雅。空乘妥帖地调节过了一行舷窗的透光率，掩上了电子窗帘，漫漫高空的长夜无法绘映上去。
　　借着壁灯的光亮，喻闻庭放松了身体倚靠在床头，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宋栩词交给他手心保管的戒指，仿佛还带着他身上引人汲取的温度。
　　喻闻庭曾经也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别无可想，只是凝视着对戒的另一只。
　　……
　　喻闻庭微靠在医用床上，等待着专人告知他寄托了最后希望的手术终于成功了，或是等待着进入手术室，准备无计可施之后的心脏移植。
　　家族期待他是最完美的领袖，喻闻庭很少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怔神。思绪这样纷杂的时候他应该出现在弓道室里，凝神静气，对准平定下来的内心拉开弓弦。
　　喻闻庭不能去想象宋栩词现在破碎着的样子，脸上会怎样血色失尽，紧闭着双眼在经历如何的病痛。思绪一旦触及此就会变得无法呼吸。
　　枪弹伤经过了清创和缝合，喻闻庭的面容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很苍白。
　　冷白的指尖微微摩挲着璀璨的戒指。身份使然，喻闻庭无法将软肋暴露得太过明显，与他的订婚戒指在之前一直坠在项链上，贴着心脏的位置。受伤之后沾上了血迹才摘下来，被人拿去细致清洗过，只是应该不会再戴了。
　　身居联盟顶端，严苛的家教，喻闻庭一直是沉稳矜持，无可挑剔的。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拥有，从而面对一切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漠然。宋栩词的一滴泪水融开了与他远隔的冰墙，第一次有人需要他克制着万般珍惜，第一次拥有了唯一失控的感情。
　　少年时期的爱浓烈得近乎于暴戾。爱而不得的时候喻闻庭也知道了从云端低到尘埃里的滋味，顺风顺水的人生轨迹也在宋栩词面前尝到了所有的失败，他已经不知不觉很完整。
　　“关于你的消息已经尽数封锁了。”在喻闻庭身上聚焦了所有的视线，要顶着高压瞒住一切，安排这样疯狂的手术，无疑面临难以想象的困难。
　　徐晗锐深深呼出一口气。最后一次有机会劝他，即使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仍然不厌其烦。
　　喻闻庭漫不经心地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无论何时都是淡静清贵的。
　　“你的未来比你父亲还要广阔……你的安危才是高于一切的。”
　　徐晗锐本以为喻闻庭不会回应什么了，他要开口说话还是很勉强。
　　许久徐晗锐才听见喻闻庭倦而轻得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喉咙里仿佛还涌着血腥味。
　　“和莉莉在一起才能算是未来。”
　　徐晗锐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宋栩词只是随处可见的一个Omega。如果不是佣人家庭阴差阳错的近水楼台，这辈子连在梦里也够不到他的影子。
　　百合花碎在地上被人踩过去就像泥一样。没有人明白人人仰望的雪为什么要从高不可及的地方落下来沾染上低微的污秽。
　　事已至此，徐晗锐只能寄希望于宋栩词的手术能够成功，祈祷最后的治疗方案可以奏效。让喻闻庭不再需要为他作出更难以想象的牺牲。
　　“……你不该接那个电话，也能少一些痛苦。”心情太复杂难平了，徐晗锐谈及了他绝口不提的事情。
　　“他很少打给我。”喻闻庭视线落在远处，半晌淡声道。
　　真的很难得，以至于喻闻庭在十足危险的处境里看见了那个联系人的备注，脑海里仍有一瞬间的空白，替代了一向的冷静清醒，让他错过了时机。
　　徐晗锐再一次觉得哑口无言。只是电话另一端一两句幼稚娇气而没有意义的撒娇，怎么会值得他这样冒险。喻闻庭明明可以避开那一粒子弹。
　　那时候他已经浑身是血了，周围蜂拥而来的嘈杂声纷乱如麻。喻闻庭下意识做的却是不想他担心挂断了电话，为了避免把宋栩词牵扯进来喘息着清除了通话记录。
　　他明明可以避开……后怕自心底生寒，冷汗从背后渗出来，徐晗锐忽然心惊胆战地反应过来，喻闻庭其实是刻意为之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巧合的电话，为了能够听清宋栩词要对他说些什么，避开了让子弹击中更为致命的位置，他的心脏已经顺理成章地换给了宋栩词，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即使对他并无爱意。
　　事出意外，一切安排比他眼下等待着的结局更滴水不漏。
　　喻闻庭已经倾注了能够给予的全部，已经是淋漓的鲜血了。只是那个冷淡又不知好歹的Omega会领情吗，冷若冰霜的脸上也会有一丝动容吗？
　　徐晗锐觉得不值。受到期待的爱才能称为深情，被弃之如敝履的感情犹如洪水猛兽，轻易能被淹死的蝼蚁不会心存感激，宋栩词即使知道了也只会感觉更难以摆脱，和他更加纠缠不清了而已。
　　宋栩词不需要一分一毫的歉疚，甚至不会知道与此相关的一言半语。喻闻庭只是因为枪伤的致命意外，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恰好出现了合适的配源，他不会得知究竟来自谁的名字。
　　……
　　喻闻庭忽然想到了什么，流露出一点未达眼底的浅淡笑意。无论是察觉到子弹远远瞄准了他的时候，还是眼下正处于的境地，好像都冥冥之中快要印证宋栩词希望他能死掉的话，仿佛是一个冷幽默。
　　大概宋栩词很少对别人表露出恶意，因此那一句才会格外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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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懂我哪里写的很难懂。。
　　就是莉莉已经病得很重了，哥哥舍不得让他再疼了，想把心脏移植给他，但是活体不能做这种手术，而且哥哥一举一动都受到非同寻常的关注，联盟不可能任由他做这么疯狂的事情。因此哥哥面对瞄准他的枪口没有躲开，出这样的意外就可以天衣无缝地给莉莉换心。但是这时候莉莉已经受不了折磨忍不住给哥哥打电话想要哥哥去看他一眼，哥哥为了听他要对自己说什么避开了致命伤，没有死成，这个电话被挂断了让莉莉很绝望再也不敢有什么奢求，但实际上哥哥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哥哥住院期间封锁了消息，等待莉莉最后的手术结果成功与否，如果失败了对外就会宣称哥哥受的枪伤太重了没有撑过去，实际上是把心脏移植给莉莉了


第29章 29
　　明英三年级的家长会，喻闻庭坐在宋栩词的座位上，替他整理着课桌。身上还带着从医院过来隐隐约约的消毒水味道。
　　宋栩词总是在生病请假，留在学校里没有带走的书本都落了浅浅的一层灰。
　　年级最好的教室里，松散地缀着衣着光鲜仪表不凡的学生家长。他们在此之前聊着明媚的天气，顶层名利场的光彩优渥，家族财富，对学校的赞助，直到看见喻闻庭挺拔的身影走进来。
　　喻闻庭带着与生俱来的风度翩翩，不必刻意显山露水，无形的压迫感已经睥睨下来。
　　在座的人没有想到喻氏的公子会在这里露面，坐在一众成熟事故得多的成年人之中，年轻俊美的面容很突兀扎眼。
　　一时间接二连三的问候致意低下来捧到他耳边。
　　“您是替谁来听？”旁边的人翻找着素材与他搭话。
　　喻闻庭有些心不在焉。如果他不是整日守在医院里被医生劝道该转换一下心情，干脆替宋栩词的母亲过来学校听家长会，要是换成以往，由许蕖来应付这种场合，应该会觉得很难堪吧？可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宋栩词又该作何感想。
　　想到在病中的Omega，只是离开他片刻，担心已经像骨髓里疯长的蚂蚁。
　　在噩梦一样彻夜未眠的圣诞夜，宋栩词在他面前咳出了血之后，医院几乎变成了宋栩词的第二个家。
　　——
　　讲台上的老师一字一板，已经自顾自说了一会，脸上带着的浅笑无懈可击。看见了代人来参加的喻闻庭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没有戳穿，即便学校没有人不知道他。
　　头顶的摄像明晰地将教室里的画面直播给年级其他的班级，在另外几个教室的大屏幕上清楚无比地同步着。
　　也能清楚地看见，无数视线在意着的那个身影后背僵硬了一瞬，指尖凝滞在一册翻开的课本旁。
　　只有那本书被遗落在桌肚深处，喻闻庭将它拿了出来。漫不经心地翻开了扉页，随即感受到了冰水自头顶尽数浇下来的滋味。
　　喻闻庭很少听见别人称呼他的全名，也难以想到这三个字完整地出现在宋栩词那里，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后面跟着的那个“死”字仿佛沾了毒汁的尖牙，刺痛着他的眼睛。喻闻庭顿了一下，有些分神地移开了目光，合上了书页替他重新放好。
　　无法有一丝侥幸，他能确定确实是宋栩词的字迹。清秀的字体，喻闻庭曾在一张张写着对他满腔感谢的便笺上一次次地温习过。
　　因为父亲病逝的遗憾，受此影响，宋栩词在这方面本是很避讳的，平日里连天气也不会出声埋怨。
　　这样的人忽然显示出这样不加掩饰的厌恶，让喻闻庭的内心蓦然近乎空白。
　　——
　　喻闻庭在病床边坐下，偌大的套间里只有宋栩词和他。
　　来医院之前已经整理过了情绪。喻闻庭一如既往，眼里带着在他面前一贯特有的温和纵容。
　　“……老师都说了些什么？”
　　宋栩词已经忐忑不安了很久，想起来曾经为自己的不合群，将受到的恶意一股脑地归咎于他，冲他撒气写下的幼稚谩骂。宋栩词很害怕喻闻庭会看见，等到确认了他面色如常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喻闻庭默了一下，好像终于才看懂了他的紧张和颤抖。
　　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喻闻庭放缓了声音向宋栩词解释：“抱歉，我走神了，没有听见。”
　　宋栩词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一个小时都在出神吗？
　　宋栩词在喻闻庭脸上找到了些微的倦色，于是轻轻柔柔地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哥哥……你是不是困了？睡一会吧。”
　　宋栩词笨拙地让喻闻庭把脸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背。“这几天你都没有休息好。”
　　喻闻庭呼吸微滞，闭上了眼睛，在他颈侧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无论是玩弄发泄抑或是利用报复，他都已经认了。只能配合着，连一句真心都不需要。
　　但是喻闻庭站在百合花的淡香已经被吹散了的地方，听过了宋栩词与他划清界限，将他钉在原地，只能重复着接受凌迟。
　　储存于夏日终末的烟火终于延迟着纷纷落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坠下来，为一次心动而心如死灰。
　　复又裂开的伤口漫出来的血和冷天冰凉的空气沁在一起。道路尽头空无一物，好像又坠进了另一个噩梦里，忘记了该怎样醒来。
　　再挽回就太难看了，他也需要一点体面。
　　害怕失去，也低声下气地请求过宋栩词不要离开。但睁开眼身旁又是空落落的，已经找不到他的体温。宋栩词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怀抱，蜷缩在了沙发里。
　　“生病最脆弱的时候都不想依赖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又一次被宋栩词的信息素排斥在外。徐晗锐终于狠下心艰难地对喻闻庭开口，“你不用再来陪着他了，多休息一下吧……”
　　“他不想看见你……你在的时候他的情况反而更差。”
　　其实不用别人多作说明，答案早就已经昭然若揭。
　　——
　　医务人员替喻闻庭处理伤势的动作细致专业，有条不紊，看不出内心的一片片兵荒马乱。
　　徐晗锐蹙着眉，易感期、枪伤和分手雪上加霜地叠在一起，他已经看不下去喻闻庭的状态。喻闻庭差到了极点的脸色，仿佛从冰棺里冻过一遍。
　　“你需要心理疏导。”在易感期感受到喜欢的Omega信息素里对他冷淡至极的拒绝，这种滋味连喻闻庭也需要一再逃避。
　　喻闻庭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太累了……合成信息素能让你好过一点。”徐晗锐斟酌着劝道。
　　喻闻庭不置可否，只是在徐晗锐极其不认同的视线里咽下了一片抑制的药物。
　　半晌，喻闻庭深呼吸了一下，翻开了一页需要他过目的汇报。抑制住了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


第30章 30
　　“看板的Omega长得……”好正点几个字还没连着说完，出声的人已经“嘶——”地痛嗷了一嗓子。
　　“你踹我干什么？”
　　要准备暖胎圈了，谢斐远见旁边的人还没个正形，没忍住上去给了他一脚。
　　谢斐远收了腿，阻止了愣头青变本加厉去找宋栩词索要联系方式。低声警告道：“闻庭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找死。”
　　“是不是嫌被抬出去得不够快？”
　　张扬的男人一瞬间蔫了，但仍然冲着那个方向不自觉地觑了一眼。
　　宋栩词垂着眼睫站在俱乐部为娱乐赛雇佣的一队赛车公主里，留着半长的短发，穿着吊带背心，超短的热裤和过膝靴。
　　露出的一段细腰和修长笔直的腿白皙得仿佛沐过了雪，让视线无法移开。他身上带着矛盾的寂静内敛，长睫下的眼神又冷又戒备，看起来就难搞得很。即使名门贵胄看惯了绝色，也无可否认那张脸仍然属于令人一见钟情的范畴。
　　太美了不是吗，男人几不可闻地念念有词。想象了一下那截窄腰会怎样被喻闻庭掐着，那双腿在背地里又会如何缠在喻闻庭身上，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
　　场地太大了，宋栩词和人潮一起挤在看台上。
　　宋栩词寻找着喻闻庭的影子，紧紧盯着屏幕，不由自主攥紧了指节。
　　发令灯依次点亮，全数熄灭的一瞬间，赛车自发车位离弦而出。
　　脱缰的野兽在赛道上风驰电掣，不断加速。
　　风呼啸着，心潮澎湃。 欢呼尖叫撕裂了如洗的天空。
　　宋栩词因紧张不安而面容苍白，心脏仿佛要蹦出来。下一个弯角太险了，赛车很容易冲出赛道，或者发生碰撞起火。
　　牵引着视线的银白色赛车没有降速，轻松得近乎漫不经心地漂移过弯。
　　过了加速区，车影全速掠过看台前。引擎轰鸣声像落雷压着高速弯道，排气声浪沸腾着血液，一道道残影从眼前飞逝。
　　那辆银白色涂装的赛车率先飞驰过终点线，黑白方格旗为之肆意舞动。比赛结束了。
　　宋栩词没有去关心圈速榜上顶头的他熟悉的名字，只是怔怔地看着那辆赛车出神。
　　喻闻庭拔下方向盘，从领跑的银白车里出来，深邃的眼睛闭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
　　冷白修长的手摘掉了头盔，露出脸部凌厉英挺的线条，额角划过的汗像一线碎晶。
　　——
　　宋栩词抱着香槟，脚底仿佛生了根。套房里的泳池宽广得像海，喻闻庭的身影就微靠在池边的躺椅上。他却无法挪动脚步走到对岸，呼吸已经几欲窒住。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俱乐部老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明明有那个资本偏偏不开窍。
　　“喻先生多看了你一眼，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样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砸碎了宋栩词的挣扎。“……别搞砸了，算我求你的。”
　　怀里被塞入了一支昂贵的香槟，容不得宋栩词再多作拒绝。
　　……
　　谢斐远从水池里出身，褪去了覆在身上的一层水光。
　　他认出了远处踯躅的身影。那个从喻家的宅邸逃了出去的冰美人，那么仓皇失措，连鞋都来不及套上。其他人削尖了头也羡慕不来的位置，宋栩词却避之如蛇蝎。
　　谢斐远正要喊喻闻庭，又止住了到嘴边的话音。
　　在他若有所思的片刻间，宋栩词终于像畏怯的小动物，硬着头皮走到了喻闻庭面前。
　　……
　　喻闻庭站起了身，微怔了一下，视线便专注地倾在了他脸上。
　　落在他身上的阴影好像也是冰冷的，让宋栩词忘记了呼吸。
　　宋栩词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如果不是舌头已经变成了一块软石，怎么会将基本的寒暄也堵在了口中。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还是喻闻庭出声打破了沉默。
　　喻闻庭的眸光流转过温柔，又带上一些复杂难解的晦暗。
　　知道了宋栩词是哪里来的那一笔钱想要还给自己了，心也随之有些发沉。想象不了宋栩词要割断和他的牵扯，同他变得两清，到底需要经受多少像眼下这样无法言说的疲惫。
　　空气又凝滞了一些。舌尖抵过上颚，喻闻庭斟酌着语气。
　　“抱歉，这里不是我选的。”
　　“……会困扰吗？”
　　宋栩词张了张口，感到喉咙一涩。只能努力压抑着眼里的湿意。
　　喻闻庭是不知情的，如果知道了就不会选在这个地方了，就会尽可能地避开他。
　　宋栩词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好像顺应着摇摇欲坠的内心。有人从身后走过去，看不过眼了，仿佛不经意，实则故意地轻轻推搡了他一把。
　　被喻闻庭淡淡扫了一眼，谢斐远耸了一下肩，双手合十低下头表示了恳切的歉意。
　　喻闻庭没让宋栩词摔进自己怀里。扶了一下他的手臂，稳住了他的身形后便收回了手，身体接触少得可怜。
　　喻闻庭末了才想起，运动之后身上出过的汗已经冲洗过了，其实没有必要避开一个拥抱。
　　眼前有些模糊了，宋栩词抿着唇，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里，头低得更深了。
　　随着刚才的晃动，身上不知何时被急于求成的老板塞进来的房卡落在了他脚边。
　　在高贵淡漠的Alpha的注视下，显得是那么的不堪，连带着宋栩词的心脏也快要冻结了。
　　宋栩词看着喻闻庭俯下了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拾了起来。
　　宋栩词颤动着长睫，终于感到无地自容了，好像在他面前变得更低廉了一些。
　　喻闻庭垂着视线看了一眼房卡。沉默了一瞬，眼里复又恢复自然。
　　喻闻庭放缓了声音。“栩词帮哥哥带一下路好吗？”
　　“我不是……”
　　为自己辩护的声音太微弱了，他自己都听不见。
　　宋栩词咬着嘴唇，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第31章 31
　　纷纷扰扰的思绪在脑海里拧成一团乱麻，宋栩词不知不觉落在了喻闻庭身后两步。
　　喻闻庭侧过脸，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他头顶。
　　“要抱一下吗？”
　　一直到走进了专供电梯的轿厢里，喻闻庭也依旧抱着他。目线平平前视，带着一贯的克制禁欲，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托着他腿弯的手礼貌地虚握成拳。
　　宋栩词低垂的眼睫翕动了一下，攀着他脖颈的手也随之局促地收拢了，像小动物不敢多占据一寸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但是沁冷致瘾的气息太近，密不透风地裹着宋栩词，攫取着呼吸。身体也被喻闻庭的气息侵占了，已经软了下来，无法克制不去贪图更多他怀里的温度。
　　——
　　套房占据了两层。吊灯的水晶枝叶每一片都奢侈欲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着冰花。复式客厅的落地窗肆意浪费着优渥地段洋洋洒洒的海港全景，繁华的灯火碎在没有边际的湛蓝里。
　　宋栩词被喻闻庭放下来的那一瞬，呼吸尚未调匀，腿已经软得直直跪在了床面上，平滑似镜的床单猝然凹陷出浓绮的暗流。
　　看他身形不稳，喻闻庭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腰避免他摔倒。那双手触及到敏感的位置，宋栩词难耐地瑟缩了一下，软腻如羊脂玉瓷的肌肤漫过了薄红。信息素溢了出来，百合的淡香不自觉勾缠着坚冰。
　　喻闻庭将他情动的反应收在眼底，轻捏着他的下颌捧起脸摩挲了一下，低声为影响到他的信息素道歉，“我应该更收敛一些的。”
　　宋栩词支撑着上半身，指尖陷进缎面的花纹中。
　　凝滞着迟疑了一下，宋栩词还是将手慢慢搭在了眼前冰凉的腰扣上。量身裁剪的高定，腰带仅作装饰用。
　　从来没有试过用嘴做这个，宋栩词连解他衣服的动作都是生涩的，脑海里有些空白。
　　都已经被误会了，已经到了房间里，还要等着喻闻庭来主动，是不是显得太不识抬举了。但其实不是那样子的，他没有那么糟糕。
　　“……不用这样。”喻闻庭轻轻制住了他的动作。
　　“不需要陪我。只是想让栩词好好睡一晚。”喻闻庭看着宋栩词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只是想让他休息一会，又有些不放心跟着过来看看这个位置，却好像又适得其反了。
　　宋栩词只能理解为委婉的拒绝，咬着唇瑟缩了一下，蓦地感到了冷和难堪。下意识掩饰着失落，拉过了一点被角覆住身体。
　　蜷在薄被里露出来一截莹白的脚踝，脚背紧紧绷着。让喻闻庭的呼吸顿了一瞬， 血液有些吵了。
　　喻闻庭在床边坐下，将宋栩词被被子里小心剥出来搂进了怀里。
　　宋栩词坐在他腿上，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单薄的后背贴着喻闻庭的胸口，宋栩词在他怀抱里已经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
　　喻闻庭动作轻柔温存地抚摸着宋栩词的身体，帮他纾解着情潮。
　　“这个房间以后都留给栩词休息好不好？”
　　宋栩词水汽弥漫的眼睛怔了怔。
　　虽然这对喻闻庭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他欠喻闻庭的已经怎么也还不完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喻闻庭不用为捡来的小动物施舍这么多的。
　　喻闻庭一点点亲着他后颈的腺体，宋栩词像受了什么莫大的蹂躏，涨潮的穴口隔着布料感受着他，有些难耐地微微磨蹭。
　　未经触碰的顶端已经随着后颈不断的刺激打湿了，生生射了出来，晶莹的湿意浸透了内衣。
　　宋栩词低弱地哽咽着。乳首小巧而挺立，乳尖的颤栗被深深揉进了掌心，力道比正面进入他时克制的爱抚要失控一些。
　　“宝宝太敏感了。”
　　紧攥于掌心要掐出印痕的指头被喻闻庭慢慢一根根展开握在了手里。
　　喻闻庭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轻轻放到了床上，腰下垫过了枕头。亲吻如雨倾落下来，细细碾过唇瓣。
　　宋栩词紧闭着眼睛，脸上发白地引着他的手指，已经不能更湿润的穴口与指腹相触，一瞬间缩了一下，像翕动的泉眼。
　　“宝宝想要我进去吗？”
　　宋栩词渴望他更多的抚慰，委屈的声音哑得发锈：“哥哥、求你给我……”
　　被深深贯穿的一瞬间，宋栩词终于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操弄低声哭了出来。被撑满得像终于完整。硬挺猛地擦到了一点，浑身的酥震又让他一瞬间连掉泪也忘了。
　　太紧了，喻闻庭抚摸着他的肩胛骨哄着：“放松一些……好乖。”
　　宋栩词失神着，被操得无法思考，在他身下高潮不断。嫩壁在流蜜，水液徒劳地堵在内里，又被灼热的性器连带出来。
　　旖旎的灯光变成了一片汪洋，交织在一起的身影在里面相拥成了泡沫。
　　胀痛软烂的甬道再承受不了更多。于是干涸的冰凉蔓延至腿间，覆上了大腿内侧斑驳的吻痕，和烫着软嫩皮肤的灼热冰火交织，刺激得软穴里更湿了。宋栩词强忍着身上的热意努力将腿拢得更紧。
　　……
　　碎发尾端因淋漓的香汗而粘连，又被浴室的水汽溅湿，柔软地贴在颈间。宋栩词早已筋疲力尽，阖着眼睫昏睡了过去。
　　喻闻庭将他安置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手揉着他腰腹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漫无目的的吻啄在宋栩词纯净恬淡的睡颜上，满溢的温柔仿佛了无边际。
　　总是舍不得天会亮。
　　想要永远可以保护他。爱着呵护着，给予所能给的全部，让他的月亮永远很圆。
　　隔着百万里，他最珍惜的人在月亮的窗扉里也应该是皎洁的。
　　喻闻庭漫不经心地想到他曾经立过的遗嘱，确保了即便是他不在了，用他的心脏活下去的宋栩词仍然有美满的未来，仍然是联盟最尊贵的Omega。
　　可是，轻倦的呢喃消逝在寂落溶溶的夜色里，“不能做莉莉的Alpha，我好像是一文不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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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糯米词：哥哥最高贵


第32章 32
　　时隔不久，快要进入冬月。夜航的私人飞机闪烁着航行灯，在黑沉高悬的海里一下下翕动着鳞片的碎光。
　　宋栩词望着舷窗外，与半个月前的喻闻庭看过了同一片夜空。
　　穆河洗漱过了，看向仍在休息区凝着眼出神的宋栩词，想说现在距离飞机落地的时间还很漫长，他不用太心切了，可以早一点睡的。
　　穆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他和眼前这个Omega并不熟稔，出发之前宋栩词会来拜托自己捎上他，完全在穆河的意料之外。
　　虽然没有别的心思，但爱美之心陷入恻隐的人之常情，穆河无法拒绝一个面容美丽疏离的Omega站在他面前，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哭过的哑，生涩地低声请求他，“请你带我去找喻闻庭，可以吗？”
　　但穆河的一丝理性和警觉尚存，他迟疑着问宋栩词：“你去找他做什么？”
　　之前穆河在狩猎场望见面前这个Omega远远从身后拿枪口指着喻闻庭，他对此仍心有余悸。
　　宋栩词低垂着还带有一些湿润的眼睫，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见此，穆河没有勉强，只是说：“他已经快回来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这次行动将会是超乎寻常的成功，预计等他们回来都不必盼到新年。
　　连穆河手里的事情忙完了，准备飞往边境搭把手，也遭到了谢斐远玩笑居多的嘲讽：“你现在过去正好，还可以赶上找闻庭玩牌。”
　　穆河看着宋栩词神情不属的样子，顿了一下，给他进一步解释道：“那里现在还是禁区，是非常危险的。”
　　“到那里要是你受到了什么伤害，我真的没办法给闻庭交代。”
　　宋栩词攥着苍白的指节，没有办法了，心中的失落一瞬间决堤，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进去。
　　“我要我的老公……”低弱的声音几乎是有些哽咽了。
　　宋栩词闭着眼，用手背紧紧掩着泪，眼尾有水光砸落下来。
　　与平时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的样子完全超出了穆河对他的认知。
　　半晌，穆河举双手投降了，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向宋栩词保证会将他平安送达。
　　于是机舱里现在多塞上了一个无法有一丝怠慢的大麻烦，穆河自认倒霉了。
　　事后喻闻庭要是追究到他这里，穆河就要向喻闻庭现场回放一遍宋栩词到底都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
　　宋栩词没有再看向舷窗之外，在柔和的光线里没有酝酿出睡意，反倒因为有些惴惴不安而愈发清醒。
　　临时决定得太匆忙了，宋栩词看到了那些治疗单，一瞬间身上的血好像都冷了，眼睛被刺得很痛，锋利的纸缘仿佛割开了他的心脏，让血肉碎成了一片片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要即刻赶到喻闻庭的身边这唯一的一个念头。
　　宋栩词没有来得及想到告诉喻闻庭他自做决定要过去。如果喻闻庭这时候联系不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会很担心的。
　　意识到这一点，宋栩词觉得心脏又揪了起来。
　　如果他不是在飞机上，现在已经是在睡前能和喻闻庭例行通话的时间了。
　　即使忙得不可开交，喻闻庭也会抽出时间和他视频，短暂地说一会话。
　　由于时差，通常喻闻庭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该休息的点了，宋栩词穿着柔软的睡衣靠着床，抱着手机在夜里等着他给喻闻庭的备注点亮屏幕的那一刻。
　　宋栩词打着精神，不让眼里带上一丝没藏好的困倦。
　　如果被喻闻庭察觉到他累了，珍贵的相处时间就会不动声色地缩短，或是听见喻闻庭清冽的声音放缓了对他说：“我看着你睡觉就好。”
　　喻闻庭对他的体贴是细致入微的，不想让他晚上的期待落空，又心疼他等得很晚。
　　喻闻庭对他说要是困了就直接躺下睡觉，可以把手机调成静音，那样电话的铃声就不会吵到他。
　　但是宋栩词没有照做，不用喻闻庭分辨他是不是已经睡下，每次电话只响了一声，宋栩词就已经接了。
　　喻闻庭清俊英挺的面容出现在屏幕里，宋栩词一瞬不错地凝望着他冰湖一样美的眼睛，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凑上前贴近了，隔着屏幕吻了他的脸。
　　“哥哥，我好想你。”宋栩词的声音很轻弱。
　　喻闻庭仍是衣冠楚楚的，眼里溢着温柔的碎芒。
　　“我也很想你。”
　　喻闻庭会问他今天过得好不好，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他。
　　宋栩词觉得喻闻庭不在他身边，他的生活好像是乏善可陈的，但他还是仔细回想着说给喻闻庭听。
　　昨晚他梦见了和喻闻庭一起泡温泉；清早漫过花园里的薄雾很漂亮；他又去福利院教了小朋友用糖纸折佐藤玫瑰，回来的路上被一只小猫打劫了……今天厨房准备的菜肴格外好吃，他多吃了一点饭；他去玩了抓娃娃机，想把唯一的收获送给喻闻庭。
　　类似于此，细碎而平常的点滴，喻闻庭听得很认真，好像无一例外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哥哥真的会和我结婚的对吗？”宋栩词看着他，又不经意确认了一遍。
　　喻闻庭觉得他问得很可爱，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嗯，栩词已经不能反悔了。”
　　抑制不住欢欣，清澈的笑意不知不觉盈满了宋栩词湿墨一般的眼瞳。
　　喻闻庭一直凝视着他，许久才说，“宝宝笑起来好甜。”
　　明明已经快要见到了，宋栩词抱着膝，坐在机舱的沙发里，依然觉得现在接不了喻闻庭的电话，就是错失了什么，因而觉得很舍不得。
　　宋栩词想着见面的时候，他要对喻闻庭说些什么， 想告诉喻闻庭的话忽然之间涨满了他的心脏，变成了一只只拥挤的蝴蝶。
　　宋栩词想让喻闻庭知道他不会再让他失望难过了，他会努力变得更好。喻闻庭是他最爱最喜欢的人，是他的唯一和全部。


第33章 33
　　沉默着带上了门，喻闻庭将打横抱在怀里的宋栩词轻轻放在床上，挺拔的后背仍然紧绷。
　　就在不久之前，以身涉险的Omega纯净美丽的脸上全无防备，满心满眼都是喻闻庭，看不见潜藏着指向他的危险。
　　对面的头目困兽犹斗，绝望的目光攫住了现场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Omega，抓住最后一张牌抵死挣扎，枪口正欲瞄准送上门的人质以此作为威胁。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瞬息万变。喻闻庭的面容冰冷至极，眼里冻得没有温度，举枪的动作快得来不及任何人反应。
　　一片死寂之中，对面惨白的一张脸怔怔的，在感觉到痛楚以前都无法置信一般。猝然炸开的一截手还连着腕，半秒之前还抓在手里的枪械被一同击落，从半空摔下来。
　　在血液喷溅之前，在一旁的心腹伸出手为宋栩词挡住了视线，掌心与他漂亮的眼睛隔着一段距离，没有身体接触。
　　瞬息间的先发制人之后，即使意识到对方是要控制住他的软肋作为要挟，不会有胆子真的拿宋栩词怎么样，选择难以想象的后果， 喻闻庭依然感到后怕，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滋味，喻闻庭只想将宋栩词在安全柔软的房间里锁起来，只能安然无恙地等他回来。他不能再一次看见宋栩词单薄苍白的身体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不能允许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一次置身险境。
　　有惊无险，喻闻庭的脸色仍然很差，薄唇紧抿着。
　　气压一直很低，宋栩词不安地看着喻闻庭冷淡的面容。已经道过歉了，宋栩词恳求他，“我只是太想你了，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宋栩词不知道再怎么办才好，无措地握住了喻闻庭的手指。
　　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融化在柔若无骨的手里。
　　半晌，喻闻庭回握住他，放轻了呼吸，将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我不会对你生气。”
　　“没有多陪着你，是我不好。”喻闻庭垂着尚未回温的视线，“还有保护你的人，他们失职了。”
　　“不是的……”喻闻庭这么忙，已经很累了，只是宋栩词太依赖他，像渴水一样，如果再见不到喻闻庭，就连一秒钟也受不了了。
　　时刻为他确保安全的保镖也没有任何错。他们只听喻闻庭的话，如果不是宋栩词拿再也不吃饭相逼，也不会任由穆河将他带过来。
　　“对不起哥哥，我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情让你担心我。”
　　喻闻庭沉默地听着宋栩词的话。因为在他身旁，喻闻庭卸掉了随身的配枪，漫不经心地边听边顺手拆解了。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弹匣落在地毯上，分开了套筒枪管和复进簧。
　　宋栩词以为这就是对他乱跑的惩罚了，看着冰冷的枪管颤了一下眼睫，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瓮声瓮气道：“……只想要哥哥碰我，不要用这个做好不好？”
　　喻闻庭意识到自己脸上冷凝的表情让宋栩词害怕了，实在欺负过头了。
　　“对不起，”喻闻庭坐在床边倾下身慢慢抚摸着他的脸颊，“是不是吓到了？不会那么对栩词的。”
　　喻闻庭轻柔地安抚了宋栩词一会，褪下了他贴身的衣衫，一点点确认了他是完好无损的，身上没有一点磕碰。
　　喻闻庭有些凉的指尖摩挲到了敏感的腰线，宋栩词湿着眼睫，有些抑制不住身上的颤抖。
　　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宋栩词不在他身边好像又瘦了。喻闻庭轻声道：“宝宝说厨房做的饭很好吃，是不是在骗我？”
　　不等宋栩词捏着指节想出一个解释，喻闻庭已经俯下身贴住了他的嘴唇。
　　喻闻庭深深汲取着宋栩词清软的气息，一点点吮吸着他舌尖的甜意。
　　一个深吻结束，分开的唇瓣扯出了一缕银丝。
　　宋栩词气喘吁吁，水雾迷离的目光半天才对上焦。“再亲一下……”
　　喻闻庭又吻了吻他带上了微红的耳根。
　　“等哥哥先洗个澡好吗？”
　　宋栩词湿润着腿根，抱着喻闻庭干净的睡衣，靠在浴室门边等着他洗完澡。
　　愧疚自责好像是会见缝插针的，宋栩词无法自抑地又一次想得入神了，他到底怎么会以为在喻闻庭身上出现过的近似于荔枝的味道就是周舒历的信息素呢？
　　喻闻庭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不动声色地轻易定了罪，无形之中疏远了，再喜欢也不再说出口了。喻闻庭却还是宽容地爱着他，给他永远不变的温柔，配合着他忽远忽近的距离。
　　想到他一直以来的误会伤害了喻闻庭那么久，宋栩词终于抵挡不了潮水般将他吞没的心痛。
　　怀里的睡衣堪堪落在地板上，宋栩词苍白着脸推开了浴室半掩着的门。
　　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宋栩词闭上了眼睛，用尽了力气抱住了水线里沁冷的雪意。


第34章 34
　　一室粼粼的水光里，密织的水线模糊了视野。宋栩词细瘦的手臂把喻闻庭箍得很紧，轻弱的呼吸安静地熨着喻闻庭的胸腔。
　　水流脉脉浇下来，很快将宋栩词全身都浸透了，湿至透明的衣物粘连着莹润的肌肤。宋栩词像是淋湿在漫天暴雨里，怔怔无言地抱着最爱的人取暖，就忘了需要伞了。
　　宋栩词的气息严丝合缝，比以前还要更黏着喻闻庭，如果单纯理解为小别胜新婚的效用，又好像多了一些难言的伤心和不舍得。
　　宋栩词巴掌大的脸深深埋在他怀里，喻闻庭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
　　“怎么了宝宝？”喻闻庭清冽的声音模糊了水汽。
　　随着一句轻缓的过问，喻闻庭的手穿过了宋栩词的腋下，把他稳稳举了起来，像拎起一只茸毛湿透的小猫。
　　没等喻闻庭分辨出宋栩词脸上蔓延的情绪，宋栩词又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贴了上来，搂住了喻闻庭的脖颈，修长白皙的双腿紧紧缠着他的腰。
　　过去的事情已经像放过了的电影，宋栩词还陷在里面迟迟无法离场，不知道要怎么向他最珍惜的人弥补遗憾。
　　如果不是因为宋栩词实在太想念喻闻庭，为了一点气息的安慰睡在了他的房间里，无意之间看到了那支针剂，现在还对那些事情一无所知。
　　宋栩词带着令他惴惴不安的针剂去找了喻闻庭的私人医生，把针剂推到了徐晗锐的面前，想听他的一句最终确认。
　　徐晗锐的视线落在静静躺于桌面的特制针剂上，用以从Alpha的那一方解除永久标记，几乎没人愿意使用，因穆深为此走了一趟鬼门关而事才为人所知。
　　真正看着宋栩词把喻闻庭逼到了这一步，徐晗锐既遏制不住焚心的怒意，又感到其实无多意外。坐在对面这个Omega在喻闻庭最需要他的时候能狠下心给予最深一刀，又怎么会因为发情期里信息素短暂营造的温存假象而回心转意。
　　在需要喻闻庭的时候，挥之即来呼之即去，不需要了就抛在一边，最后打发他的是解除标记的针剂，一次次的失望太血淋淋了。宋栩词就算真的是冷心冷肺的，喻闻庭付出了那么多，石头也该软化一点了。
　　徐晗锐看着宋栩词瓷白的面容，像覆着终年不化的寒霜，想在上面找到一丝常人该有的温度真的很困难。
　　徐晗锐面沉似水，终于缓缓开口道：“特制剂根本不成熟，风险大还有不知怎样的副作用……我知道这些事实都劝不了你。”
　　即使因此损毁了腺体，不能再标记别的Omega，对喻闻庭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哪怕宋栩词已经说过了再也不见，他的感情也没有再分给任何人，易感期一个人过，也能看起来是若无其事的。只是心理上的满目疮痍不能再添一笔。
　　“但……我只希望你能给他一点时间。他在边境刀口舔血，精神一直紧绷着，回来之后他需要休息。”
　　Omega冷淡沉默的表情像长久以来习惯于自我保护的冰壁，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半晌，徐晗锐深呼吸了一下，仍觉得咽不下喉间灼上了愤懑的一口血。
　　在宋栩词怔神的时间里，徐晗锐已经折返回来，递到他眼底下的是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厚厚的治疗单里的一部分。
　　喻闻庭把宋栩词看得比性命更重，永远也不想让他知悉的事情和那段漫长而黯淡的时间一同封缄了。
　　徐晗锐不是没有再三犹豫的，只是再高度的机密在唯一的突破口面前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宋栩词是有必要知道一些的，哪怕作用只是一点点也好，都不要再让喻闻庭受伤了，不要再重复一次次践踏玩弄一般的反复无常。
　　合成信息素的注射记录一行接着一行，将宋栩词的目光困死在里面。光线都变成了冰针，扎得眼睛生痛着，几欲望穿纸背。
　　宋栩词窥见了冰山一角，只想到了止痛舒缓的用途，就已经觉得无法承受。
　　那么重的枪伤，险些危及生命，脆弱的易感期，宋栩词没能察觉到……只是因为合成信息素撞上了与喻闻庭高度契合的周舒历身上荔枝信息素的味道，加之在喻闻庭面前深深的自卑作祟，宋栩词就用最不堪的移情别恋怀疑了最爱的人。
　　宋栩词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在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觉得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觉得那么绝望又无措，治疗太难熬了，许蕖也不再要他，但真正压垮他的是喻闻庭离他越来越远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宋栩词终于明白，喻闻庭隔着病房远远不能靠近的身影是那么落寞，不是不来陪着他，或是不愿意再看他一眼，而是被他一点一点亲手推开了。
　　宋栩词的思绪一旦触及到记忆的角落，意识到他对那种信息素味道本能的恶心作呕被当成了对喻闻庭的厌恶与排斥，就感到呼吸变得那么困难，心中最柔软脆弱的地方被搅得血肉模糊，让他完全不敢再往下深想。
　　宋栩词滞着呼吸，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深痕，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喻闻庭根本就不知道他对他的感情。
　　特制剂不会对宋栩词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喻闻庭终于在临行前对他提出了解除标记，想要放他自由。毕竟人是不应该在冰天雪地里妄图捂热一块石头的。
　　宋栩词为了喻闻庭能多心疼他多陪在他身边而抓破的后颈，喻闻庭落在上面的眼神里带着化不掉的情绪，明明是悲伤的，在完全标记之后应该属于温存的清晨，撞见他咽下那片避孕药的时候，喻闻庭的面容也是那么苍白。
　　一直以来，宋栩词觉得自己都太迟钝了，即使是这样，他的真心仿佛镜花水月，喻闻庭还是毫无保留地爱他，还是又一次给了他机会。
　　他总是觉得喻闻庭是难以企及的月亮，是远远在山顶上不会落下来的雪，却忘了设身处地，迟迟不明白在喻闻庭的眼里，他也同样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渴求的人也同样在饱受煎熬。
　　“你知道这有多难受吗？”人不能太自私了，徐晗锐滚了一下喉结，还是开口道。
　　徐晗锐目睹了一向矜重的贵公子从车上下来，身上仍是没顾得上换下来的居家服，就这么赶到医院的样子几乎是有一些狼狈的。
　　无论多疲惫喻闻庭也会洗过了身上合成信息素残留的味道才去见宋栩词。状态再差也硬撑着，被宋栩词的信息素抵触着拒绝在外面，也依旧没有听徐晗锐的劝说回去休息，喻闻庭的视线轻得没有落点，微倚着墙壁表情很淡地在出着神。
　　让徐晗锐更替他感到不值，更心绪难平的是，喻闻庭的心脏本来并不是合适的配源。
　　其实自从一开始医疗团队就考虑了心脏移植，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来源。
　　后来给喻闻庭过目的治疗方案提出了一种可能，用与活体高度匹配的合成信息素促使心脏一点点再生为适宜移植的配型。
　　这份文件造成的后果，让徐晗锐无论何时想起来都感到无所适从的后悔。
　　从那以后，意味着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只要下一秒钟心仍在跳动着，就永远是宋栩词的保险。
　　徐晗锐不无冷漠刻薄地想，你那个临阵脱逃，吞了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一大笔钱之后下落不明的母亲，也无法这样为你做到。
　　不止如此，宋栩词底子太差，太过于虚弱，喻闻庭不愿意拿他的身体冒险。使用的药物和治疗手段，只要有一点风险，都事先在喻闻庭身上试过一次了，他所感知到的痛楚，喻闻庭都十倍百倍地替他尝过了。而喻闻庭在联盟的任何一个人眼里明明都是最矜贵不可冒犯的。
　　徐晗锐不止一次想要开口，即使是这样为他，他也永远无从得知。而喻闻庭做的这些事，深爱他的人与无数的拥趸任谁也无法接受，再冷血的人也应该心疼不舍。
　　喻闻庭只是想让宋栩词不需要那么辛苦，能过得好一些。心甘情愿的事情，不会让他知道，不需要换得一丝感激，也不需要以此让宋栩词有那么一点爱他，可是，喻闻庭的辛苦得到了同等的珍惜吗？
　　到了最后，那些重逾千斤的痛苦，深入骨髓的珍惜，都随着时间好像可以一笔带过了，变得又轻又远，也只是换来了宋栩词一句为了摆脱他而说的谢谢，轻轻松松的分手，一直到解除标记的针剂，没有温度地躺在眼下。
　　……
　　浴室里自花洒倾下来落在身上的水流像没有停歇的眼泪，想说的话太多，闷在胸腔里灼烧蚀痛了宋栩词的心脏。
　　“哥哥，我好害怕。”
　　灼热的水珠砸落在喻闻庭分明的锁骨里。
　　原来爱就是这样切肤的恐惧，宋栩词害怕喻闻庭不爱他，又畏怯喻闻庭因为爱他而那么伤心。


第35章 35
　　“哥哥，我好害怕。”宋栩词的气息微微拂上了喻闻庭的颈侧，像幼弱的小动物依偎着他。
　　喻闻庭换成了单手托抱宋栩词，匀出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脊动作轻柔地安抚， “不要怕，没事了。”
　　喻闻庭以为宋栩词怕黑，害怕一个人。他的Omega脆弱怯懦，对他撒娇都好像不太敢大一些声，让喻闻庭低沉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心疼。
　　“不会再让栩词一个人待着了。”
　　紧贴的身体分开了一点，宋栩词咬着唇，深深地望着喻闻庭，眼里的墨被溢出来过多的感情研湿了。
　　喻闻庭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脸颊，伴着涓涓水流轻柔揩掉了泪痕。
　　水珠像碎晶一般溅在宋栩词乌黑细软的发丝上面，随着喻闻庭倾落在他发顶的吻颤动着扑簌了下去。
　　宋栩词的衣服已经整个湿透了，便顺道和喻闻庭一起沐浴。
　　喻闻庭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骨节分明的手细致地将黏湿在宋栩词身上的布料褪下来，一点点剥出莹润柔嫩的肌肤，激起了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腿一阵发软，宋栩词已经站不住，无措地往下跌落。虽然很快便被喻闻庭扶住了手臂，宋栩词却踯躅着不愿意起身，又滑了下去一点。
　　意识到宋栩词想做什么，身下已经不免起了反应。
　　喻闻庭的眼睛带着无机质的低温美感，在此时眼底凝结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宝宝会受不了的，不要伤到你。”
　　宋栩词的嘴唇很漂亮，唇形弧度柔美，还带着刚刚咬上去的糯软的牙印，恰到好处的唇珠让人很想吻上去抿住。
　　喻闻庭不想粗暴地将柔软至极的两瓣嘴唇完全撑开，抵进去顶坏他的咽腔。
　　但是宋栩词还在哑着声音求他，“不会受伤的，想帮哥哥弄出来，可不可以……”
　　见喻闻庭呼吸微滞，宋栩词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好想要……求你了。”
　　喻闻庭的手轻轻插进了他的发间，他的发丝缱绻地绕着手指，裹缠住了喻闻庭的心脏。
　　“难受了就随时停下来好吗？”
　　喻闻庭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不用这样也能让他很高兴之类的话，这种时候不该给宋栩词泼冷水。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能察觉到宋栩词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让自己能好受一点。
　　喻闻庭带着爱怜在抚摸着他，让宋栩词受到了无形的鼓励。
　　但宋栩词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闭着眼，长睫颤颤，生涩地将眼前的硬挺含了进去，纳入了顶端就已经觉得很艰难。
　　宋栩词用双手扶着茎身，被烫到了一样，指腹都不敢用力。
　　宋栩词软红的唇瓣沾湿了，仿佛就要融化，还伸出了一点舌尖柔柔地舔弄着。
　　喻闻庭克制着往深处插送的冲动，任由他浅尝辄止，毫无技巧可言地在顶端打转。
　　精神的快感更甚于生理，想把宋栩词弄得更湿一些，又舍不得。
　　喻闻庭垂着视线注视他，声音带上了一点哑。
　　“好乖，我的宝贝。”
　　已经什么都不用想了，宋栩词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努力想让喻闻庭舒服。
　　口腔渐渐酸涨无比，喻闻庭还没有发泄出来，宋栩词已经撑不住了。
　　宋栩词微微皱了皱鼻子，强忍着咸涩的水意，眼里已经带上了委屈。
　　自己的技术是不是太糟糕了，他想问喻闻庭是不是根本不舒服，含着的坚挺堵住了他的话音，只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唔唔”，含糊不清的。
　　喻闻庭见宋栩词已经在忍泪了，不愿他呛住，咳得明天声带都嘶掉，想从柔软湿热的口腔里退出来。
　　宋栩词泪眼朦胧，不让他抽身，握着将眼尾逼红了的性器，温度已经很灼手了。
　　柔嫩的唇瓣触在铃口上亲吻着，舌尖细细舔弄留下反复的水痕，湿热的喘息连着呼出的雾洒在上面，让硬挺又涨了一圈。
　　“……已经可以了，宝宝做得好棒。”呼吸已经不稳了，喻闻庭用舌尖抵着上颚，抚摸着他发丝的手也滞缓了一下。
　　宋栩词的眼前水雾氤氲，好像听不清声音了，吸吮着涨热的顶端，好像小猫在吸食，让喻闻庭克制不住达到了顶点。
　　即使喻闻庭下一瞬就抽身了，还是有一股溅落在了宋栩词的脸上，没能让他避过去。
　　猝然被射到了脸上，蜷曲的睫毛上都挂着零星白浊，宋栩词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有些呆呆的。
　　宋栩词泄力地撑着湿润的瓷砖，缩在地上，只占据了很小的地方。
　　喻闻庭也跟着宋栩词蹲下身来，将他整个裹进了怀里，小心地用水流清理着沾到脸上的精液。
　　“宝宝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对不起老公……我太笨了。”
　　宋栩词还陷在长久以来都误会了他的自责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会笨。”喻闻庭既心疼又有些哑然，“栩词永远最可爱最聪明。”
　　宋栩词只要一想到喻闻庭受伤的时候那么疼自己却没有陪在他身边，就感觉呼吸都很困难，他怎么能当喻闻庭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我是个坏蛋，对哥哥一点都不好。”
　　喻闻庭默了一下，被他眼里的水光浸渍得胸腔一片酸涩。
　　“还要怎么好，不要再骂宝宝了好吗？”
　　喻闻庭亲吻了他眼尾染上的红。“我好心疼。老婆不要再哭了。”


第36章 36
　　溢出来的信息素太多了，贴着宋栩词有些泛红的肌肤滑落下来的水流都是温香的。
　　宋栩词踮着脚，闭着眼睛微微仰起了脸，喻闻庭配合着低下来啄吻着他水红柔软的唇瓣，舌头伸进去一一检查了细微的角落，确定刚才没有伤到。
　　喻闻庭一边吻他一边轻手将他裹入浴巾里。
　　还会再一次湿透，因此喻闻庭只是略略帮宋栩词擦拭了一遍身体，便搂着腰将他抱起来，握着他的腿根，自下抵入了柔软湿润的穴口，没来得及渗出来浇湿腿侧的清液又被顶进了深处。
　　从宋栩词唇边溢出来的喘息猝然加剧，渐渐愈加甜腻难耐。
　　宋栩词的睫翼翕动得很急促，喻闻庭照顾着他慢慢在做，频率并不过分，还是一下深深地操入了湿热紧致的生殖腔，让宋栩词微微张了张口，被彻底填满的快感刺激得他说不出话，破碎隐忍的呻吟被悉数抿进了喻闻庭的唇齿间。
　　“哥哥……”宋栩词双眸失神着，脑海一片空白。
　　这样的姿势对宋栩词来说有些辛苦，他的双手无力攀紧喻闻庭，渐渐滑落下去，苍白的指节敏感得微微发颤，上半身随着顶送的幅度更深地贴着喻闻庭的胸膛，蹭得胸口一片红，挺立硬胀的乳首磨成了两粒石榴籽。
　　“哥哥抱你去床上做好吗？”喻闻庭垂着视线，看见宋栩词出声求饶都很勉强的样子，低声开口道。
　　宋栩词在喘息间隙反应了一下，才发出几个单音。
　　喻闻庭忍不住又亲了亲他，身下停下来埋在水嫩的穴心缓了缓。被蹂躏抽送得软烂至极的穴肉忙不迭裹缠上来，一点点吮吸着灼热的温度。
　　“宝宝里面好温柔。”像是绵密缱绻的暖流包容着他。
　　宋栩词耳尖一热，仿似要滴下血。穴里抑制不住出水，更紧更湿了。
　　喻闻庭被他缠得太狠，闷声喘息了一下，宋栩词听得腰软，敏感得心尖都在抽动。
　　从浴室出来的一段路，喻闻庭含住了他敏感莹润的耳垂，轻轻舔吻。身下没有抽出来，随着步履抵在宋栩词难以承受的深度。
　　宋栩词双眼一片泫然，张口结舌，本就已经濒临高潮，终于生殖腔猛地一下绞紧了，还没到床上已经失控射了出来。
　　生殖腔痉挛着，身下一塌糊涂，泛滥的蜜水在相连的地方堵得一滴也流不出去，腹部仍然紧绷着，宋栩词软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息。
　　喻闻庭从他身体深处抽离的时候连带着体内的潮涌，穴口被浸得水淋淋的，让宋栩词恍惚有失禁的错觉。
　　喻闻庭将他小心放在床面上，腰下垫了软枕。
　　宋栩词的呼吸仍未平复，喻闻庭的吻又细密地倾落下来，从颈侧流连至胸口。
　　充血的乳尖被轻轻吸抿着，宋栩词雪白的脸上复又蒸出了薄红。
　　喻闻庭在他大腿内侧白嫩的软肉上摸到一手水，就着润滑探进了仍在抽动的穴口，安抚地按揉着潮吹之后水意淋漓的内壁。
　　指腹碾揉不到方才被戳刺得酸胀不已的敏感点，宋栩词又感到难耐起来，薄薄的脚背绷得一片苍白。
　　喻闻庭终于抽出湿漉漉的手指，换上了勃发的坚挺。
　　宋栩词几乎要被他直直操进枕芯里，仰着脆弱的脖颈承受着灭顶的快感，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宋栩词惊喘了几下，无力地扶着浸湿的枕面。另一只手承受不住地捂着嘴，眼神涣散 ，弱声弱气央求他，“哥哥弄我太重了……”
　　“嗯，对宝宝轻一点。”喻闻庭的声音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
　　……
　　泄出来的时候，喻闻庭轻声道：“这些天我好想栩词。”
　　射在了腿根，尚未从大开大合的操弄中缓过来的穴口仍然翕动收缩着，连带着将精液吞卷进去一点。
　　“我也想你、老公……每一刻都很想。”
　　宋栩词有些脸热，想并上双腿，又有些合不拢了。
　　枕头已经湿得没办法用了，床品也一一换过，喻闻庭又抱着宋栩词去清理了才搂着他睡下来。
　　宋栩词半躺在他怀里，喻闻庭的手从背后环上来帮他系上了睡衣的腰带，顺便握紧了他细韧的腰，抵挡了夜间的凉意。
　　“还有没有不舒服？”
　　宋栩词摇了摇头。
　　折腾得快要脱水了，喻闻庭一口一口给他喂水喝。
　　在喻闻庭细致温柔地吻着他手背的时候，宋栩词轻轻用指尖一点点抚摸上了喻闻庭的脸侧。
　　“哥哥，我好爱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唯一最爱最爱的人。”夜里的软语近乎呢喃。
　　他的声音牵引着起伏不定的心潮，没有再玩笑般确认是否真心，喻闻庭已经毋庸置疑地感受到了。
　　“宝宝怎么这么好……谢谢你爱我。”
　　——
　　夜已经很晚。喻闻庭仍未阖上眼，仍然在怔神一般，有些心不在焉地凝视着他。
　　宋栩词以为喻闻庭睡不着，有些担忧地缠上他的脖颈，嘴唇在他线条优越的下颌软绵绵地贴了贴。
　　“哥哥，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好吗？”
　　喻闻庭眸光流动，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宋栩词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放弃哄他睡觉，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恳求，“哥哥想听什么？”
　　“只喜欢宝宝和我的。”
　　宋栩词愣了一下，思绪随之开始漫漫飘荡，回忆静静在怀里铺开，盈满了心口。
　　他想着从什么地方开头。就从“第一眼起就好喜欢你”开始，宋栩词轻声说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那么完美的人，新雪日落下来最刻骨铭心的一簇，剥夺了他全部的视线。抑制不住泪水，因为胸口涨满了蝴蝶的暴雨，那么向往又畏怯。曾经很没有道理地讨厌过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无法和他联系起来，因而只是喊他哥哥。
　　一直讲到，“哥哥和我就要结婚了……一辈子都会很幸福。”
　　喻闻庭专注地听着，眼里无声的冰湖溶着没有边际的温柔。
　　宋栩词终于在心底补上了他没有当真的订婚仪式上，他对喻闻庭欠缺的承诺：以后的时间里我都会心无旁骛地爱着你。


第37章 37
　　轻盈透亮的阳光从全景落地窗跃进房间里，空气是宁谧舒缓的，再嗅不到一触即发的硝烟味道。一起回家之后，时间已经安定下来。
　　天光尚早，喻闻庭却呼吸微促，从梦魇里倏然睁开眼睛。平复了片刻，眼里才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沉稳。
　　搂在宋栩词柔软腰腹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喻闻庭低眸凝视着他，确定他在自己怀里是安然无恙，睡容恬淡的。
　　喻闻庭梦见了宋栩词被他缺席的过去。
　　梦里夜色昏暗，下着冻雨，出租车里拥挤滞闷，发霉的坐垫混入了难闻的气味。身上的钱不够睡一晚路边旅馆，宋栩词被许蕖带着和一对夫妻拼车。
　　父亲的丧事很简陋，仿佛未待宋栩词努力将眼前模糊的水光拂干，一息尚存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化成了一抔不多不少的灰。
　　宋栩词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苍白至透明的脸色衬得眼尾的一抹红触目惊心。
　　纵使他低着头尽力偏往车窗的方向，仍要为许蕖又一次压抑不住的哽咽转向旁边的人借一张拭泪的纸巾，让不愿触碰的伤痛被迫赤裸在素昧平生的人眼里。
　　不擅长和外人说话，宋栩词发出的声音太哑了，但死水般的情绪已经感觉不到更多的窘迫和难堪。
　　在梦里，喻闻庭想对前面接他回喻宅的私人司机说一声停车，他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办法停下来回头看，只能作为那一瞬间擦身而过的旁观者，将宋栩词遥遥甩在身后寂寥空旷的夜景里。
　　遇见的份额已经透支完毕，和宋栩词的目光就此再没有可能交汇。被这种念头扼住了喉咙，喻闻庭从深眠里无声惊醒。
　　胸腔里渐渐传来钝痛，喻闻庭的手轻轻抚上宋栩词镀了一层清澈光晕的隽美轮廓。宋栩词已经眉眼舒展着，安睡在他怀里，终于已经被恢复成了本该有的幸福的样子，喻闻庭却仍然觉得还有很多亏欠，应该再早一点遇见。
　　喻闻庭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这样美又脆弱不堪，已经被另一个捉襟见肘的世界踩得很低微。
　　不想让许蕖又一次陷入循环往复的痛苦，害怕复刻父亲的路，成为摇摇欲坠的家里甩不掉的拖累，宋栩词连疼也不敢说，生病的时候总是只有一个人，喻闻庭不敢去想象他会有多无助，眼睁睁地感觉生命力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流逝，无法做什么，他又会有多绝望。
　　宋栩词曾以为会和许蕖窝在一起踽踽一辈子的那一隅破旧狭居，低调奢华的超跑第一次驶入院前的污水巷，喻闻庭从车上下来，视线扫过狼藉的车身，想到这样的脏水与泥点也溅到过他干净美丽的心上人，让他以为自己也是污秽的，那一瞬间，喻闻庭觉得呼吸都很艰涩。
　　宋栩词的手在小心翼翼握住他之前总是要洗很多遍；不够合群，还没有学会怎么在相处的时候可以讨人喜欢，宋栩词想对他说的话总是在心底反复排演，也在纸上一笔一划用心写下来；宋栩词总是下意识低着头，或是仰望他，和他分手以后，失去了最后一个能对他好的人，好像已经不会说话了，即使被他一次次抱到可以平视的高度，仍然垂着视线不敢对上他的双眼。
　　喻闻庭轻柔克制的吻落在他额头上，无法抑制心疼。宋栩词本来应该值得很多爱，多到可供浪费，本该再娇气一点，无理取闹和撒娇任性都自然得理所当然。不用畏生，怯懦，忍痛，流泪。他安放了珍贵的期待的人，本该要足够好到从不会让他失望。
　　喻闻庭将宋栩词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心底的声音忽然浮出水面，你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了，不应该再让他受到伤害。
　　好眠转浅的时段，宋栩词迷迷糊糊从相贴的体温感受到温存的爱抚，还没有颤着眼睫睁开睡眼，已经下意识地先一步紧紧攥住了喻闻庭的衣角，含糊的声音仿佛梦呓，“你又要走了吗……”
　　喻闻庭出门很早，不愿打扰他睡觉，总是在宋栩词半梦半醒间轻轻吻他，然后低声哄着让他再睡一会。
　　宋栩词恍惚间以为时间倒退了，以为他一走又要很久才能回来，塌着长睫喃喃细语道，“我不想离开你。”
　　喻闻庭捻了捻他莹润小巧的耳垂，“我要迟到了，宝宝。回来再抱着你好吗？”
　　“迟到了他们也不会骂人的。”宋栩词下意识道出了喻闻庭之前为了缓解他的紧张而说过的话。
　　喻闻庭没想到这样的玩笑他也记得，一时不免哑然失笑。
　　宋栩词强撑着薄薄的眼皮，还有些不清醒。双腿也缠上了喻闻庭，声音细声细气的。
　　“哥哥，如果我怀孕了你能多陪我十分钟吗？”
　　喻闻庭从容不迫的步履迈进弥斐宫大厅的时刻因此比以往迟了一个多小时。
　　几乎违背了苛己自律原则的反常收到了谨慎不已又十足关切的问候，“您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
　　接近傍晚的时候，落日余晖尚未收尽，清冷地铺在庄严肃穆的白鸽广场上，陪伴着宋栩词缩在台阶上的影子。
　　宋栩词安静地蹲在一只玲珑剔透的和平鸽冰塑旁边，等待喻闻庭的身影出现，和他一起回家。
　　“这样过来好冷。”
　　喻闻庭清冽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来，继而将他抱进来，牢牢裹进了怀里。
　　“我想要来接你。”宋栩词依赖地贴了贴喻闻庭的脸侧，缩进了他的怀抱，呼出的白雾柔柔地洒在他的脖颈。
　　喻闻庭的视线不用巡睃，已经看见了停在远处十足突兀的一辆单车，惹得面无表情站岗和巡防的Alpha几次欲言又止，又忍气吞声，没敢将它拖走而后快。
　　宋栩词不会开喻闻庭车库里的那些车，接他通常都是骑单车来。
　　回程喻闻庭让宋栩词坐后座，脱下了自己的风衣递给他。
　　长腿无法施展，速度快了也很冷，喻闻庭骑得很慢，单车在慢悠悠地滑行。
　　衬衫灌满了风，却感觉不到冷意。
　　宋栩词扶着喻闻庭的肩膀站起来，抱着他，同自己一起罩进还留着体温的风衣里。
　　在遍地权要的地方，不知不觉成为一道罕见的风景。
　　后方的车速收敛得比他们还慢，间或踯躅着鼓足勇气蹭上来一辆，降下车窗同喻闻庭打过招呼，下一眼又自觉退到了后面。
　　喻闻庭有些无奈，偏过头淡声说道：“早点回家吧。”后面的尾巴才如蒙大赦般解体了，依次有序从旁边开过去。
　　“你不许看别人。”
　　宋栩词看到了某个和他交恶的身影，一下子蒙住了喻闻庭的眼睛。
　　“没有看。”喻闻庭如实回应。
　　过了片刻。
　　“……宝宝，我看不到路了。”
　　宋栩词微微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严肃认真问喻闻庭：“哥哥，你觉得我和周舒历谁比较好看？”
　　“……”喻闻庭忍不住有些想笑。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他长什么样子。”喻闻庭压下了声音里的笑意。
　　宋栩词微微松了口气，得到了比预期更满意的回答，从身后送上来一个软绵绵的吻。
　　“你真好……不用想了。”
　　“宝宝最美。”喻闻庭不逗他了。
　　路过一台冰淇淋车，宋栩词搭在他肩上的手很轻微地缩了一下。
　　喻闻庭自觉停下来去排队买让老婆吃醋的赔礼。高挑俊美的身影让周围弥漫着粉乎乎脸红心跳的草莓冰淇淋味。
　　“闻庭。”宋栩词站在旁边轻轻叫了他一声。冬天本该惨淡的队伍已经变得望不到尾。
　　不同以往的称呼让喻闻庭微微怔了一瞬。
　　宋栩词猜到他没有零钞，把身上的钱包拿出来放到了他手心里，米白色毛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手腕。
　　喻闻庭漫不经心打开的时候，视线凝在了夹在里面的一张相片上。
　　宋栩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脸上的温度在攀升，手忙脚乱地遮住了他的照片，勉强掩耳盗铃。
　　半个世纪以前发行的绝版胶片相机，珍贵的相纸用一张少一张。雪岛上无意间按下的快门，定格了喻闻庭在雪地里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影。因为宋栩词看见他的时候，躺在纯白无瑕的雪里，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比他梦里还要美的笑容，喻闻庭的眼里也温柔溶溶。
　　宋栩词轻声央求着他什么，低着眉眼，唇边噙着一点内敛的羞赧，脸上满是温柔纯净。
　　喻闻庭回过神，吻了吻他柔软的脸颊。
　　已经比完满还要完满，你已经是他想看一生的雪了。


第38章 38
　　“陪哥哥出去吃顿饭吧。”
　　喻闻庭只是淡淡对他开口，声色都很平常，宋栩词便没做他想。
　　车里又换过的柔软座头鲸安抚玩偶仍躺在一边遇冷，宋栩词还是更愿意依偎在喻闻庭的怀里抱着他的手臂。
　　宋栩词专注地把玩着喻闻庭修长冷白的手指，骨节感锐利，手掌比宋栩词大一些，可以将他纤细白净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掌心里。
　　十指交握的瞬间，喻闻庭收束了怀抱，低头从身后亲了一下宋栩词的侧脸。
　　宋栩词很迷恋被他亲吻的感觉，好像每亲一下，胸口都会有一丛烟花随之怦怦绽开。
　　“还有这里，好不好？”不自觉的撒娇频繁了很多。
　　宋栩词轻轻闭上了眼睛，往后仰起脸。
　　于是喻闻庭轻柔如雪片的吻一一落在他的额心，鼻尖，唇瓣。
　　一直泡在蜜一般的空气里。
　　直到私人司机示意已经抵达目的地，车在喻氏恢弘气派的宅邸前停下，静立在大道两旁的保镖走近来微微躬身打开了车门，宋栩词的脸上才带上一抹仓皇，紧贴着喻闻庭的胸膛迟迟不愿意挪身下车。
　　“哥哥，你没有说清楚……我什么都没有提前准备。”
　　宋栩词没有想到普通的吃顿饭会演变成为见家长，心中乍起一阵无措慌乱。
　　不能确定京枝对他的看法有没有改观，更没有把握的是喻竞暄对他的态度。宋栩词对喻闻庭位极威重的父亲只有寥寥几次远远打过照面的印象。
　　“没关系的，不需要准备。”喻闻庭温声安抚。
　　下车之后喻闻庭仍抱着他，边哄边轻轻吻着他颈侧细腻的肌肤。
　　宋栩词的后背依然紧绷，攀着喻闻庭的脖子，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远处。草场褪了绿，林立的雕塑群在相宜的冬日望起来更冷肃典雅。
　　“这么吓人吗？”喻闻庭的声音带上一点无奈。
　　“怎么样才能让宝宝放松一点？”
　　宋栩词闻声从他颈间抬起脸，定定地凝望着喻闻庭凌冽漂亮的眼睛，轻抚着他的脸含住了薄薄的嘴唇。
　　——
　　到了家宴时。宋栩词攥了一下泛白的指节，银器餐刀的母贝柄握在手心里细腻而温凉。终于压抑着不安硬着头皮开口。
　　“我一定会好好对待闻庭的……请您放心。”
　　宋栩词说话间长睫投下的阴影很美，随着声音颤颤的，让喻闻庭想到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年，冬雪夜披着月光的细风沙沙地拂过林杪。
　　十足认真的话语让喻闻庭的眼里带上清浅的笑意。
　　喻闻庭细细抚摸着他的发顶，缓声道：“宝宝不用这么紧张，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
　　宋栩词怔了怔，垂着眼睛脸上微热。
　　京枝半掩着唇角不禁扬起的弧度，涂在指上的蔻丹在金粉般的光线下美艳动人。
　　喻竞暄比宋栩词想象中平易近人得多，英俊温雅，气质谦谦，喻闻庭显然青出于蓝。
　　喻竞暄也带着难得的笑容，不免调侃了一句，“别担心。我和闻庭的相处原则一向是我尊重他的夫人，他尊重我的夫人。”
　　父母甚至没多插手婚礼的筹备，只是谈谈天，家人间表达一些关心，气氛松泛融洽。
　　眼看着宋栩词咽下的超出了平日不多的食量，考虑到眼下的场合仍在小口咀嚼着。喻闻庭轻抚了一下他的后背，“不用勉强。”
　　餐后喻竞暄用短短片刻单独对宋栩词说的话也很简洁。
　　“结婚以后旁人对你的认知也许就仅仅是闻庭的Omega，这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但爸爸希望你不要气馁，不只是因为闻庭爱你而获得认同。”
　　——
　　宋栩词犹豫着，还是用别的号码给许蕖发去了一封短信。
　　陌生的号码，一句含糊不清得仿佛是错发的节日快乐，应该不会对许蕖现在的生活造成打扰。
　　对于许蕖能摆脱他，选择崭新的生活，宋栩词是真心祝福，为她高兴的。只是在最初得知的时候，有过被抛弃的绝望，对于她的不告而别有过深深的难过，仅此而已。
　　后来宋栩词渐渐能想到，许蕖是该为她自己考虑一点的，有资格为自己做出一些决定，哪怕会显得自私一点。凭什么一定要许蕖失去希望，一辈子都在两条途径重蹈覆辙的污水河里打转呢。
　　……
　　喻闻庭洗过澡，躺身下来揽过了宋栩词的腰，看着他盯着已经送达多时的信息还在发呆。
　　和宋栩词有所关系的人少得可怜，喻闻庭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很快移开了视线。
　　宋栩词熄了屏幕，在喻闻庭怀里转过身，亲了亲他的下颌，主动说起来，“我在给妈妈发短信。因为感到很幸福，想要和她分享。”
　　喻闻庭有一瞬间的怔然。
　　“宝宝会怪我吗？”喻闻庭的喉结滚了滚，还是无法对心结作出任何解释。
　　宋栩词愣了一下，顿下来，心底不可自抑地泛起细密的刺痛。
　　“……是妈妈的选择，不是你的错。哥哥不要揽责好不好？”
　　意识到喻闻庭一直为了他在用无关的事惩罚自己，宋栩词又感到眼前水光模糊。
　　“即使她不在我身边，我还有哥哥永远爱我，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她……”喻闻庭搂紧了他，轻轻揩去他眼尾的水珠，改口道，“妈妈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
　　看着宋栩词在眼前落泪，喻闻庭的心尖被攫住了，心底一片五味杂陈，眼眶也是微红的。
　　泪水扑簌下来，宋栩词也顾不上擦，只是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喻闻庭的脸庞，温热的气流轻轻拂在他的眼尾，“吹吹……”
　　“老公我好爱你，我不想要你受委屈。”宋栩词软腻的指腹满带着温柔抚在他英挺的眉眼。
　　——
　　许蕖例行前往捐款点的时候，大名鼎鼎的喻氏独子和毫无背景的一般人，看似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人，婚讯已经在权威的媒体上公开了，盛大而梦幻的婚礼上，他们是最典则俊雅的一对。
　　“感谢各位的祝福。我的妻子有一点害羞。”
　　只接受了最官方的一家采访，短短的几分钟，宋栩词往喻闻庭身后不止躲了一下。大众从未见过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那个Omega和喻闻庭站在一起都是那么相配。甚至引起了千奇百怪的传言，“是从哪里掳来的公主吧？”
　　许蕖看见的时候有很多感慨。
　　她漫无目的地想起最后一次和京枝的谈话。
　　“我很喜欢栩词。”
　　“……但我不能同意。”
　　京枝本以为自己能做宽容理解的长辈，只要喻闻庭喜欢的什么都可以不谈，引以为傲的独子，她永远相信他的眼光。
　　但是……“我儿子的未来不能吊在……他身上。”
　　京枝娴静温婉，说不出什么狠话，会给人带去刺痛的话语开口得很艰难。
　　许蕖在心中已经会意地补足了她话里的停顿，半死不活的人，没有未来的人。
　　想到了自己因为同样的病痛早早离开的丈夫，许蕖完全可以理解京枝的忧虑。
　　许蕖隔着荧幕知道她亏欠站在喻闻庭身旁，样子幸福得对她而言很陌生的Omega一句包含良多的对不起，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自己显得那么狠心。
　　但假使重来一遍，许蕖觉得自己的勇气仍然不足以支撑待在宋栩词身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他。她已经在这里失去了丈夫，无法接受再有一个珍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在几近被绝望压垮的时间里，她连核桃会让喻闻庭过敏都忘记了，直到那一道核桃豆腐被佣人倒掉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疏忽大意。
　　喻闻庭没有追究，并且体恤了她的精神压力，“您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说不清是不是这句话给了她逃避的契机，许蕖选择了恬不知耻地把宋栩词扔给喻家。即使她放手，宋栩词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最好的治疗。
　　……
　　捐款点的工作人员已经对许蕖印象很深，她的模样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体面了很多，俨然判若两人。
　　面前的Omega女士在一年里陆续向心脏病救助基金会匿名捐掉了一笔很大的数字，金额是难以想象的，以她不显眼的穿着打扮，工作人员起初都不敢置信。
　　再后来数额便平常了许多，似乎被当成了惯例的事情在做。
　　署名也变成了一个遥远而声名显赫的名字，为她办理的工作人员猜测她家里有一个年轻的Omega，和其他这样署名的人一样，单纯地仰慕着喻闻庭，母亲在替他表达一种拥趸和寄托。
　　工作人员同许蕖聊起来，“您有没有看到新闻？他已经结婚了，联盟每天都心碎无数。还要替您家里的Omega用他的名字捐款吗？”
　　“不是的……”许蕖笑了一下，轻声道，“我只是喻闻庭先生忠实的拥护者。”
　　永远感激他救了栩词，给了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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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还有一章，婚后番外之后再慢慢写。感谢阅读，谢谢谢谢o( · )o


第39章 End
　　天空高远透亮，那一刻所有的蒙灰都撇净了。
　　空运过来犹带露水的白玫瑰缀满了绿野，仿佛浓郁的积雪沁着清香。
　　婚礼的私密性很高，只有走得最近的一些亲友受邀出席。
　　宋栩词握着捧花，婚纱的面料极尽精致奢侈，长长的裙尾曳地，象牙白色礼服上密镶的水晶仿佛放亮了莹润雪空的满天昼星。
　　喻闻庭修长挺拔的身躯站在旁边，也是一套裁剪考究的白色礼服，出挑的矜贵优雅，清俊淡然。
　　“哥哥很适合穿白色。”
　　宋栩词比了一个扩音的手势，细声细气地说他多好看多完美，自己多喜欢。
　　喻闻庭低下来听他清软的絮语。
　　“谢谢，我的莉莉好甜。”
　　一直注视着对方，合影的时候彼此都忘记了看镜头。
　　“这张要放在哥哥的钱夹里。”宋栩词握着他的手。
　　喻闻庭微笑着应允。
　　……
　　宋栩词眼底有温柔的闪光，满心满眼都是他。
　　事先准备的誓词在心里被搁在了一边，到了这一刻，喻闻庭发现已经在心底积攒很久，想对他说的话其实是：
　　“宝宝，在雪岛看见你的时候，亮晶晶的笑容，好像我躺在雪地里的新娘。”
　　满世界的雪是茉莉绣球山茶玉簪，而你是我唯一的百合花。
　　“我会深爱你，尊重你，保护你……直到永远。”
　　你给了我完整的意义。
　　“先是栩词的丈夫，再是喻闻庭。”
　　喻闻庭轻轻掬起宋栩词的手，将钻戒细致地戴上他的无名指，虔诚而珍惜的吻克制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俊美无俦的Alpha搂着恋人纤细柔软的腰肢，将他整个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引起了一阵惊呼。
　　太高了，头纱在风里翩跹，宋栩词湿墨般的眼睛亮亮的，羞赧的笑容在瓷白的脸上慢慢放大，仿佛一片冬樱吹过雪地。
　　心无旁骛的亲吻凝固了时间。
　　京枝抿笑着轻嗔了一句：“这孩子。”
　　连喻竞暄都拊掌笑着，没有平时的严肃威容。
　　世交穆家的老爷子看得目不转睛，在一旁惊奇道：“我们闻庭也有这一面啊。”
　　……
　　第一支舞，宋栩词的舞步已经熟练了很多。
　　想到了以前踩在喻闻庭脚背上进退回旋的华尔兹，眼里忍不住笑意盈盈。
　　“你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跳舞。”喻闻庭温声纵容道。
　　不需要跟上音乐，不需要有所改变。眼里，耳畔，只有怀中的人是他唯一的旋律。
　　慢慢地，灯光也摇曳起舞，仿佛可以一直旋转到美得晃晃荡荡的梦里。
　　……
　　宋栩词颤着长睫睁开了眼睛。
　　还未醒透，下意识搂住了喻闻庭的脖颈，用柔软的唇瓣一下一下轻轻吻他的喉结。
　　可能是因为精神一直停在一个热烈得快要满溢的点，宋栩词有些失眠，早早被喻闻庭抱到了床上躺着。眼下从一觉浅眠中醒来，时间还徘徊在零点。
　　蜜月没有过半，私人岛屿闲适宁谧，白沙混着点点月光。
　　夜幕里蕴含着汽辉，褪色的海仿佛一片浮冰，衬得海滨别墅的灯光像燃烧的宫殿。
　　宋栩词一点点汲取他温度的动作很轻微，喻闻庭还是很快睁开了双眼。
　　喻闻庭抚摸着他的发端，“还是睡不着？”
　　见他眼里最后一丝睡意也消失没影了，喻闻庭默了一下，拿过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去了一条信息。
　　喻闻庭将他裹在毯子里抱下了楼梯，一起走一走。
　　夜里的空气清得有些发凉。
　　喻闻庭的手顺着他单薄的背，拂去了从空气里溅上的冷星。
　　“宝宝又不开心了吗？”喻闻庭抱着他轻声哄着。
　　宋栩词埋在他颈间，一声不吭，好像有点闷闷不乐。无形的一对兔耳耷拉下来。
　　“我感觉没有力气了，胸口很涨，睡觉之前还有一点不舒服……我怀孕了吗，哥哥？”
　　喻闻庭感觉心疼之后又有一点想笑。
　　“还是不要生小宝宝好不好？”宋栩词蹙着眉慢慢想，“以后你就会哄他睡觉不会哄我……抱他不抱我，亲他不要亲我……我觉得很不好。”
　　“这么委屈，”喻闻庭托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吻他，“好心疼我的老婆。”
　　喻闻庭接着安慰他，“宝宝那么瘦，没有怀孕。”
　　没有怀，但宋栩词想要他射进生殖腔，想要他的孩子，又有这样那样的抗拒，渐渐出现了轻微的类似假孕的反应。
　　“这些天好像做太多了，对不起。”
　　“不是的，都是我的错。”宋栩词柔若无骨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是我一直在缠着哥哥要……是我引诱哥哥的。”
　　“是这样吗？”喻闻庭清冽的声音带上笑意。
　　——
　　帮宋栩词促进睡眠，枕头大战的陪玩来得很快。
　　都褪去了平日西装革履的上流精英气质，只穿着睡衣，闲闲提着枕头。
　　谢斐远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呵欠，对身旁的穆河低声道：“朋友的老婆第一，你的面子第二。”
　　室内很快枕絮飞舞，下起羽毛似的大雪。
　　争强好胜的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违背了事先说好的台词，已经打得一发不可收拾。
　　宋栩词抱着枕头把自己小心翼翼发射到喻闻庭怀里。
　　喻闻庭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宝宝连雪球和枕头都不舍得往我身上砸，以后惹你生气了怎么办？”
　　宋栩词搂紧了他：“我看见哥哥就会很幸福。”
　　另一边，alpha之间的战争已经逐渐奔向你死我活，看得无动于衷的徐晗锐一脸麻木。
　　不知道是谁先推了谁一把，谢斐远和穆河竞相落进泳池里。
　　窗外也飘起枕絮。
　　是下雪了。
　　打开了滑门，喻闻庭抱着他走上露台。
　　伸出手静静等待，将雪慢慢接在了掌心里。仿佛被白蝴蝶吻过。
　　宋栩词怔了怔。眼底忽而跃出碎光，心满意足地轻声道，“这片雪是哥哥，这片是我。”
　　读过“好雪片片，不落别处”，现在才体味到了那种明澈舒快的心情。
　　雪这样美，干净自在地融化，自有温柔的归宿。
　　……
　　夜已沉沉，重新躺在了喻闻庭的臂弯里，宋栩词仍然在望着他出神。
　　在橡木楼梯上抬眼的那一瞬间，将喻闻庭的面容深深刻进了眼睛里，原来他已经遇见了人生最好最美的第一场初雪。
　　从此以后在喻闻庭的身旁醒过来，每一天都是新雪降临。
　　“晚安，宝宝。”
　　宋栩词的唇边绽出笑容。
　　雪天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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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庭莉莉永远幸福


第40章 ExtraⅠ
　　本该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薄被鼓起了供Omega躺在里面的弧度。
　　喻闻庭脸上是惯常的冷漠，易感期的烦躁抑制得近乎完美，只是眼里比平时多了一些鲜活的桀骜锋利，没往床上多看一眼已经恹恹地移开了视线。
　　“出去。”Alpha的声音淬着冰，年轻却沉淀着久居人上的不怒自威。
　　下属心惊胆战的，仿佛喻闻庭说滚的对象是他自己。
　　蜷在被窝里的Omega明显随着话音身体颤了一下。
　　下属知道喻闻庭误会了，误会的内容也实在屡见不鲜，总有Omega怀揣着夜深人静滋生的勇气想尽办法要帮部队的优质Alpha度过易感期。而他身前位高权重的年轻上司在联盟优质的Alpha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因而尽管严肃禁止过，近期这种自愿服务少了很多，还是耐不住不知死活的漏网之鱼往他床上爬。
　　下属战战兢兢地向喻闻庭解释，希望别殃及池鱼，“对不起，是我给夫人开的门。”
　　夫人这两个字微微重读了一下，委婉地点明了身份。
　　喻闻庭眼里凝了一瞬，已经走到了床边。动作很轻地拉开了一截被子，袒露出来Omega埋在被窝里的脑袋。
　　光线涌进来，宋栩词蜷得更深了一些，眼睛闭着，长睫湿成了一簇簇的，微抿着唇，拢着的手指也缩在掌心里。
　　喻闻庭对待珍惜的易碎品一般顺着他的发顶抚摸着。宋栩词的头发留长了很多，像黑色的绸缎流泻下来。
　　“宝宝怎么没有在家里休息。”喻闻庭的声音依旧是淡然的，却又和刚才截然不同。
　　安抚了一会宋栩词才慢慢睁开眼。
　　已有身孕的Omega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喻闻庭不免担心。这里的Alpha气质凌人一个比一个能吓哭小孩，思及此，喻闻庭轻声问他：“有没有人为难你？”
　　下属心说，没看清是谁的时候可能有点动手动脚的意思，美而柔弱的Omega身上有清软的香气，名贵的猫一样漂亮的眼瞳透出警惕疏离的距离感，却不自觉地显露了一点尚不熟练的青涩母性。然而他带着喻闻庭的标记，其他人列队欢迎还来不及，只差隔着封禁扶他过马路了。
　　宋栩词沉默了一下，瓮声瓮气道：“都没有哥哥凶。”
　　喻闻庭似是笑了，“抱歉，刚才吓到了吗？”
　　下属被眼前的场景震得刚想起来自己该走了，否则瓦数逼人。想着喻闻庭也没空搭理自己，识时务地没打招呼便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宋栩词见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从被窝里撑起身埋进喻闻庭怀里。
　　无意识也没营养的撒娇依然在继续。“我不想要你凶我，我好难受。”
　　喻闻庭捏着下颌轻掬起他的脸，拭去了一点泪痕，“对不起，哥哥错了。让栩词凶回来好不好？”
　　“不好……不许出去。”宋栩词握住他的手，很轻地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颈侧。
　　宋栩词身上只有最后一件丝质衬衫，松松垮垮地包着臀，手滑下来开始解喻闻庭的衣服。
　　“宝宝，这里不能做这个。”想到他在硝烟弥漫的禁区脱光了躺在自己房间，喻闻庭忍不住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结婚了也不行吗？”宋栩词手里没停，只是声音弱下来一点。
　　见他没有回答，宋栩词抬头狐疑地瞅了他一会，神情好像有几分是真的。
　　“这里不是哥哥说了算了？”指尖的动作也有些凝滞了。
　　“嗯，”喻闻笑着庭顺着他随口应了，“所以下次让哥哥回家陪你好吗？”说话间已经有些无法克制地嗅着他的气息。
　　宋栩词知道他分身乏术，也不想他太辛苦，但听到这句无异于承诺的话依然很受用，眼波流淌着快要溢出来，乖乖地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任喻闻庭轻轻吮咬着。
　　易感期的躁动在血液里逐渐升温，喻闻庭本能地在汲取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Omega的信息素沁甜了舌尖，渴求的却越来越多。
　　指尖抚到了一处，指腹下绵软温存的身体敏感地一颤。胸口因情动的溢乳撑着湿润而圆挺的弧度，黏着被乳汁浸透的衬衫面料又泌出一滴奶。
　　宋栩词靠在他怀里支撑着自己，环抱着喻闻庭脖颈的手微微往下用力，想努力把充盈乳香的胸口送到他唇边。
　　喻闻庭一只手轻握着他的腰窝，不动声色地护着Omega尚且平坦的小腹，理智依然勉强占据了主导。
　　抱着宋栩词小心地让他靠坐在床头，喻闻庭在他腰下垫了一个枕头。
　　解开几粒衣扣，湿漉漉的胸口袒露出来，雪白的乳肉缀着涨大了些许的嫣红。
　　喻闻庭抚摸着他的腰线，闭着眼将送到嘴边的乳尖含了进去。
　　几乎同一瞬间，一簇清甜的乳汁在口腔里炸开。
　　宋栩词柔柔插在他发间的手指都渐渐无力地滑落下来。孕期的身体敏感得过分，一边的乳汁吃空了，胸口被深吸了几下，腿间也受不住地漫出潮意。又一波快感翻涌过来，宋栩词徒劳地攥住了腰下靠枕的边缘。
　　宋栩词见喻闻庭用拇指揩掉了唇角溅上的奶水，正欲起身的样子，忍着难耐的呻吟，轻轻喘息道：“还有另一边……”
　　喻闻庭还是把他搂进了臂弯里。指节抵进高热滑腻的甬道试了试，安抚了一会宋栩词气息不稳的身体，才带着怀里的人慢慢躺下来，拉上薄被。
　　另一只因为受到冷落而颤颤的乳肉被喻闻庭的手微微固定着，泌出来的奶液流到了他的虎口。
　　头埋进他的胸间之前，喻闻庭轻声问：“会压疼你吗？”
　　宋栩词轻轻扑颤着眼睫摇头。
　　柔软发烫的穴肉快要把喻闻庭的手指含化，穴里被摸得汁水四溢，酸软不已，仿佛抽动着痉挛着想被他进入。
　　指尖压着他的内壁短暂地停了下来。被易感期的情热灼烧着，喻闻庭冰冷如湖的眼睛好像终于带上了一点困扰。
　　“不要再喷水了……老婆怎么受得了。”
　　意识到他在跟什么说话，宋栩词的耳尖都烧红了起来。
　　……
　　弄到半夜，宋栩词垂着眼睫，视线温软地倾落着，喻闻庭终于枕在他的胸口睡熟了，冷峻英挺的面容带着难得一见的纯粹无害。
　　喂过了奶，信息素好像不自觉地把Alpha当成了宝宝一般，在他周身温柔舒缓地萦绕着，消弭了一切不适。
　　宋栩词纤柔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侧，学着喻闻庭平常对他的样子，低下来在Alpha的额头印下一个软绵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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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落一章孕期产乳if（想看于是先写了，米压内


第41章 Extra Ⅱ
　　寒潮迟至，冬日明净。
　　快到宋栩词的生日，喻闻庭陪他驱车去了雪乡的温泉小镇看雪。
　　回度假屋的沿途，一路剔透的雪灯辉映着银装素裹。
　　宋栩词一身雅贵的色留袖，盘发戴了螺钿花簪，纤细白净的手指露在袖口外，捏着样式素淡的蛇眼伞的伞柄。
　　雪粉扬扬，雪粒细细落在美浓纸上。
　　喻闻庭修长挺拔的身躯落在他身后两步，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宋栩词正要向后转身，将撑高的纸伞向喻闻庭那边倾斜。
　　喻闻庭垂着深邃如湖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抿出淡淡的笑意，将宋栩词回头的样子一瞬间定格在了取景框里。
　　回到了温暖的室内，宋栩词坐在喻闻庭的腿上，和他抵足抱在一起。
　　宋栩词不由自主带上笑容，眷恋地搂着喻闻庭的胳膊，声音是欢欣的：“现在好像变小了，正待在哥哥送给我的玩偶屋里。”
　　安静缱绻的闲谈密语佐着侍者送来的北雪清酒。
　　入口太柔顺，容易不知不觉间多饮。
　　喻闻庭握着他的腰，微微低着头，能感觉到怀里的宋栩词在打着灌他的主意，又舍不得他多喝，表情有一点纠结犹豫。
　　虽然对宋栩词说过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喻闻庭有些想不到，宋栩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以至于需要灌醉自己。
　　宋栩词不想说，喻闻庭也没有过问，只是不动声色地配合了，抿尽了杯里清澈的酒液。
　　喻闻庭一向沉稳自律，身上只有那么一两次破例沾上了烟酒味。对酒精不是没有阴影的。
　　等喻闻庭淬冷的眼底渐渐染上酒温，不自觉捏了一下鼻梁，宋栩词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确认道：“哥哥？”
　　喻闻庭闻声垂眼看向他，宋栩词小小的倒影映在他眼里的时候，喻闻庭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好像在说，我一直在这里。
　　宋栩词仿佛受到了蛊惑，情不自禁贴着喻闻庭的脸吻了吻，慢慢牵着他的手摇了摇。
　　“哥哥……我们去房间里好吗？”
　　被宋栩词牵着一直到床上，喻闻庭靠着床头，安静地看着他。
　　思绪有些醉后的钝感，低温的眼瞳显得有一点心不在焉。
　　宋栩词一丝不挂地坐在他身上，柔软的手指在主动褪他身上的衣物。
　　啄吻亲昵又笨拙，宋栩词一边止不住地颤着长睫亲吻喻闻庭，一边青涩地抚慰着他的性器。
　　喻闻庭将他横抱在腿上，抚过他的身体的力度显出一点上位者隐藏的掌控欲。
　　薄而温凉的嘴唇流连过脆弱的脖颈，烙下泛红的印痕，最后碾吻着他胸前瑟瑟发抖的乳粒，舌尖抵着一点点吮吸。
　　宋栩词搂着他的脖子，身体对他的触碰反应很强烈，太敏感了，只能微仰着头努力匀着呼吸。
　　“哥哥、进来好吗？”
　　手摸索到身后碰着了喻闻庭给他扩张的动作，即使是醉后，喻闻庭对他仍然小心，确保着不会伤到他。
　　手指从穴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难解难分的水液，宋栩词湿着眼睫努力撑着自己，将握不住的炽热坚挺一寸一寸吞纳进穴里，轻软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栗，一连喊了好几次老公。
　　喻闻庭掐着他柔韧的腰，更深地带向自己怀里，闭上眼睛含住了他的唇珠。
　　舌头伸进去寻过细糯的齿贝，止渴般汲取着柔软的清甜。吻得太深了，宋栩词双眼迷离，被吮吸得舌尖发麻。
　　“宝宝真的好美。”
　　残存的理智浸了酒气。很快就位置颠倒，宋栩词全然失神着，已经无力去思考，被喻闻庭放在床上，Alpha优越万分的身躯压了下来。
　　快感太剧烈，宋栩词惊喘了一下，绵绵的呻吟被迫急促地渐渐放大。
　　索取几乎是掠夺了，宋栩词在灭顶的刺激里恍惚着明白，喻闻庭平时对他到底是有多克制。
　　苍白的脚背快要绷断了，穴里已经吹不出水，被抵在生殖腔深处射进去的时候，宋栩词已经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脸上带着一次次高潮过后的红，宋栩词无意识地露出了一点软红的舌尖，像小猫一样。
　　喻闻庭感到可爱，胸腔震动，低头轻轻抿了进去。
　　——
　　可能是久违的酒精牵引着，在并不清醒的世界里也久违地破开了旧伤口。
　　想到了上一次醉后身旁冰冷的空缺，浓烈的黑暗里一个人孤零零睡在沙发里的Omega，喻闻庭在梦里也带着一些揪心。
　　承办毕业典礼的礼堂满是人，与会的喻闻庭随意坐在后排，仍然被拥挤不堪的视线聚焦着。
　　因为众人意料之外又翘首以盼的身影令人惊喜地出现了，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沸在空气里。
　　喻闻庭只是心无旁骛地看向前面，那个单薄又清冷的背影有些僵硬，却执拗地没有回过头一眼。只是被这样对待，心里已经无端生出近乎于想念他的情绪。
　　被主持殷切的声音念到名字，喻闻庭仍罕见地有些微怔。
　　可能是致辞太简短了，仍不够让垂着头避开视线的Omega抬起那张漂亮又苍白的脸。
　　喻闻庭修长笔挺的身影裹在正装里，在奢侈的灯光里优雅矜贵而万众瞩目。
　　声音是惯常难以接近的清冽淡然，只是在最后带上了一点难得的私人感情。
　　“……想对家里的宝宝说一句毕业快乐，希望他能一直平安幸福。”
　　全场的躁动持续了很久仍未停歇，趾高气扬的贵族子女跌了气焰，面面相觑，一道道视线失态又狼狈地满场在搜寻喻闻庭不加掩饰地偏爱着的那个人。
　　记忆里的舞会开场之前，喻闻庭已经因事离开，巡睃的视线没有看到宋栩词纤瘦孤单的身影。
　　可能是在梦里的缘故，转过身离开的时候，玻璃门映出了魂牵梦绕的影子，宋栩词换过了礼服，还在一个人站着，同样在等待着他一起跳一支舞，等了那么久。
　　相簿里人见人爱的历历等到了高贵俊美的哥哥和他跳舞吗？正式的舞只留给了他，才会这样扔下自己走掉吗？光线如可可粉的房间里，伴着名贵的钢琴的华尔兹是转瞬即逝的记忆吗？……
　　宋栩词只是漫无目的地想着，张合的嘴唇在忍着漫上来的艰涩和委屈，近乎自言自语地喊着他。
　　……
　　“哥哥……”
　　喻闻庭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昏沉。模糊的梦境退潮一般消失无踪。
　　喻闻庭在雪夜朦胧的月光里看清了宋栩词的轮廓，美丽的Omega一眼不眨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担忧急切。
　　宋栩词柔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侧脸，声音放得那么轻，仿佛怕惊扰到他一般。
　　“哥哥做噩梦了。”
　　安慰的吻是眷惜的，细碎又绵软，好像无边无际的天鹅绒抚平了心脏里尖锐的痛楚。
　　“不是噩梦。”喻闻庭微阖着眼慢慢回应着他的吻。梦见的是宋栩词，所以永远不会是噩梦。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看他，有一点失落。十八岁的宋栩词不爱他，有一些遗憾。
　　喻闻庭将他很深地揉进怀里。
　　听到宋栩词难以抑制地喘息了一下，只是下一瞬已经反应过来还埋在他柔软温热的身体里没有抽出来。
　　残存的酒气散尽了，带上了凉，喻闻庭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湿漉漉的眼睫，受了蹂躏的唇红得滴血，被翻来覆去要了一晚上，一身都是密集又明显的痕迹。
　　“莉莉……”喻闻庭顿了一下，呼吸都微微滞住。将一向最珍视的易碎品这样粗暴地对待了，心疼得有些说不出话。
　　宋栩词脸上漫过一点热，每次听见喻闻庭这样喊他，都想起戒指里刻上的那一句“我最圣洁无瑕的百合花”。
　　宋栩词胸口涨溢的感情很满，软若无骨地埋在他颈间。
　　半晌，喻闻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要抱着他去清理。
　　想到永久标记的第二天散落在地毯上的药板，又要辛苦他咽下一次，喻闻庭喉咙里都漫过艰涩。
　　明白了他的意思，宋栩词微微按了一下腹部，十分少见地小小地反抗了。
　　“不要，这是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听到他这样说，喻闻庭的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夜里太迟了，宋栩词强打着精神，确认过了即使他们有了宝宝，喻闻庭也永远只爱他，最爱他，只对他最好。在喻闻庭臂弯里瓮声瓮气的声音已经很满足，也很柔软。
　　“哥哥昨天抱得我好紧……好爱你。”
　　撑着对喻闻庭说过了这一句，才仿佛放下心来，在他怀里安然笼上睡意。
　　喻闻庭搂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微微用了一点力，笑了一下。
　　“……宝宝再说一点好吗？”
　　半梦半醒间，宋栩词温软的声音喃喃着。
　　“哥哥是最好的，好喜欢哥哥……”
　　永远都最爱你……填满了我的心脏和眼睛。
　　在喻闻庭对他呵护备至的温房里，宋栩词感觉到了深深的爱，已经渐渐习惯拥有足够的安全感毫无保留地向喻闻庭表达自己，说得那么温柔又那么自然。
　　宋栩词的睡颜也带着清甜。
　　在梦里才恍惚想到，不知道有没有对喻闻庭说忘掉一句——能这样躺在你身旁，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比我梦里的还要好。


第42章 Extra Ⅲ
　　清隽漂亮的Omega已经是第三次进来添茶。
　　会客室里显贵的客人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纤细的无名指，上面戴着和对面位高权重的Alpha成对的戒指，身份已经不言而喻，是喻闻庭家里的那位爱妻。
　　宋栩词亲自给他添茶，客人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逐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眼下第三次，已经转为如坐针毡。
　　短短的时间，显得对自己过于热情了，但如果理解为小情侣新婚燕尔分不开的如胶似漆，单纯只是想找个借口进来看几眼老公，好像又黏糊得有些不至于。
　　客人止住了思绪，迫于无奈，面上又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默默灌了一口，给捏着一把小银壶的宋栩词腾出空来，囫囵的喝法十分糟蹋上好名贵的茶叶。
　　宋栩词对此浑然不觉，磨磨蹭蹭只是想在喻闻庭身边多待一会。
　　光影温柔，长睫的阴影投在细腻如瓷的脸上，宋栩词乌黑的发缎由发带束着，扶着门进来的时候像刚从收藏柜里走出来的古典洋娃娃。
　　喻闻庭抬眼看向他，年轻冷峻的脸上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一惯漫不经心的疏离感也消失了，视线十分专注。
　　雾气缭绕，水看着有些沸。怕他烫着自己，喻闻庭很快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茶壶。
　　喻闻庭垂着眼睛，薄如纱滑如丝的涓涓细流倾入杯中，缕缕幽香霎时间漾开。
　　跟着喻闻庭站起来的客人眼里复杂的情绪已经几近惶恐，“……您太客气了。”
　　宋栩词出去的时候，喻闻庭顺势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试温度，检查凉不凉。
　　相触的一瞬，有轻微的静电滚过去。
　　宋栩词像一株含羞草一样把指尖缩进了针织外套的袖口里。
　　——
　　待客人离开后，宋栩词已经迫不及待黏到喻闻庭面前。
　　终于可以和他贴在一起，宋栩词期待地张开了双臂向喻闻庭索抱。
　　喻闻庭微微低着头，双手轻捧着他的脸颊细细摩挲了几下。
　　“睡觉的时候再抱着好吗？”
　　危险的孕初期，稍有不慎就容易出意外。
　　喻闻庭有些顾虑，不太敢像以往一样将他抱得高高的，怕磕着碰着，如果压迫到了腹部宋栩词也不舒服。
　　宋栩词身体底子不好，经不起流产的伤害。
　　见喻闻庭没有将他抱起来的意思，宋栩词在他高挑挺拔的身躯罩下来的阴影里，呆着不吭声了，眼底的水光在微微打转。
　　没待喻闻庭温声多哄他几句，宋栩词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又负气地脱了毛绒绒的拖鞋，莹白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正要一脚直接踩在发凉的木地板上。
　　但，下一秒小心思便得逞了，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威胁，却对喻闻庭很管用。
　　脚掌没触到一丝薄冰似的冷，宋栩词已经被喻闻庭先一步抱离了地面，另一只拖鞋也晃晃荡荡掉下来。
　　“宝贝，不要这样。”
　　喻闻庭托抱着他的手很小心，低下头安抚地轻轻吻着他的发顶和脸颊。
　　“是哥哥错了。不要生闷气了好不好？”
　　听着喻闻庭温柔的声音，宋栩词将柔软光洁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脖颈，依赖地微微蹭了蹭。
　　一起洗过了澡，宋栩词被喻闻庭横抱着，稳妥地安置在了被窝里，脸上被氤氲的水汽蒸出了薄红。
　　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也带上了湿润，体温因为身孕的缘故升高了一点，百合花散开低烧一般的温香。
　　因为在会客室里相触那一瞬的静电，喻闻庭开了一只舒缓保湿的身体霜，很细致地揉开涂在他的手臂，腹部，腿上。精华绵密滋润，质地很细腻。
　　握枪的手修长匀称，力道从没放得这么柔过，宋栩词被他揉摸得一双墨黑的眼睛湿漉漉的。
　　被窝里宋栩词身上淡淡的百合香气和身体霜的海洋香氛盈在一起，交织得温柔又旖旎。
　　宋栩词撑着自己坐起来，胳膊攀上喻闻庭的肩膀。
　　喻闻庭将他搂进怀里，细碎的吻落在发顶。
　　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稳，喻闻庭抚着他的背，细致又耐心地哄着问他怎么了。
　　像受气包一样埋在他胸口，宋栩词轻弱的声音显得有一点闷闷的：“哥哥对我比以前要好……你不可以这样的……”
　　一想到他多出来的温柔是因为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宋栩词就委屈得不行了。
　　宋栩词想要他开心，不想他为了别人担惊受怕。这些天里宋栩词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瓷做的豌豆公主，让喻闻庭都有些反应过度，不只是不敢随便碰他，尖锐一点点的东西也从他手里接过去。
　　“我应该要对你更好。”喻闻庭微微笑了一下。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需要认真向敏感又独占欲很强的Omega解释，一切都是以对他的爱为原点的衍生。
　　“只因为每天都更爱栩词了……我的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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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传二改禁止/不爱看别看


第43章 Extra Ⅳ
　　万圣夜，乌鸦蝙蝠的逼真模型歇落满目，南瓜灯与骷髅头在别墅各处角落为柔弱的Omega铺满的厚绒地毯上尽情捣乱。
　　落座草坪茶会的幽灵享受着手指饼干、女巫帽曲奇和镂空裱花蛋糕。硕大的蛛网盘踞着台阶的扶栏，蜘蛛屈着毛茸茸的八只腿，层层真丝料裹着精致的惊吓人偶。
　　微深的黄昏沉下来，灯火憧憧，浓馥枝桠与素洁花丛溶在朦胧光影中。
　　喻闻庭顿住脚步，冷下来的视线凝在手持王冠的天使雕塑旁。
　　宋栩词闭着眼躺在花里。像是屏息安眠在飘散花瓣的湖中。身上雪白复古的轻纱微微随晚风泛着薄漪。
　　面容呈现出过度的苍白，披散的长发因一次性染发剂流泻着褐色。细弱的手指松松蜷着。
　　“黑暗沉寂的波浪上安睡着群星，
　　洁白的奥菲利娅像一朵盛大的百合。”
　　这样的场景映在眼瞳中，仿佛与遥远的梦魇重叠，在喻闻庭面前生生化成具象——躺在灵柩里闭着眼的Omega，脸庞苍白至透明，好像让人一碰就要消散了，只能用沉沉的目光一遍遍抚摸着他，在窒哑的静默里道别，送他最后一束花。
　　恍惚间有一刻，滞涩在心头的情绪近乎于悲恸。
　　喻闻庭蹙着眉将宋栩词小心抱起来，直到感受着他的体温是柔软安然的，紧抿的嘴唇才慢慢恢复了血色。
　　迎他回家的菲佣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发生了什么，脸上俱是不安无措。
　　很少能见喻闻庭这样明显的不悦，周身透出来的压迫感让人有些站不稳。
　　喻闻庭轻轻抚摸着宋栩词纤薄的脊背。面色恢复如常，声音重归淡然。
　　“这些东西不要出现在家里。”
　　旁边的人慌忙应声，忙不迭联系清理团队，着手一点点撤走万圣节繁多的装扮布置。
　　随着动静，宋栩词浓长的睫毛颤了颤，“老公……？”
　　宋栩词弱声在他怀里缩了一下身体。蜷着的手指不经意将喻闻庭笔挺沈雅的西装抓出了褶皱。
　　嘴唇贴了贴他的发顶，喻闻庭放轻了声音回应他的梦呓。
　　“不怕，没事了宝贝。”
　　在梦中也似有所觉，宋栩词的身体应着他的气息软了下来，偎在他怀里舒服的位置睡得更熟。
　　——
　　一室温暖。喻闻庭将宋栩词圈在床上，微垂着视线，静静落在指尖掬起的发缎上，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梳理着。
　　Omega脸上苍白如纸的涂粉已经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擦拭掉了，露出了本来莹白的色泽，透着健康的红润。
　　白纱装束也换成了柔软的睡衣。动作太轻微，宋栩词未受惊扰，还在梦里一无所知地憩息。
　　喻闻庭数完了他的上睑睫毛，亲了亲他的眉心，才迟迟开口，将宋栩词从浅眠里唤醒。
　　“宝宝，吃了晚餐再睡好吗？”
　　宋栩词模糊间睁开眼看向他。
　　“……你回来啦。”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
　　宋栩词仰脸凑上去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吻毕，宋栩词喘息了一下，有些晕晕乎乎。
　　心满意足的泡泡在空气里蓬开涨破。
　　宋栩词抿着唇，贴着喻闻庭的心口，听见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引起胸腔温熨的震动。
　　声音问着，“我们老婆的黑发呢？”
　　宋栩词的眼底还有些懵懂，支起身，下意识伸手松松抓了一把软绸似的长发，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
　　“奥菲利亚……”声音软绵绵的。
　　喻闻庭了然，“嗯”了一声。
　　“不要悲剧好不好？”喻闻庭眼里温柔浮动。
　　幸福的公主有好多。“宝宝也应该住在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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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圣节写了一点，Happy Halloween


第44章 Extra Ⅴ
　　福利院的南南小朋友，4岁，Alpha，小小的年纪第一次尝到了想念的滋味。
　　因为南南最喜欢的小词老师已经三个月没有来了。
　　小词老师长得非常美，冷冰冰的，虽然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其实对他们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听起来又轻又软。
　　虽然小词老师大多时候都不太说话，好像还在努力学习和他们相处，南南还是最喜欢他。
　　南南问过了其他的老师，才知道小词老师怀了小宝宝，在家里待着休息，不能再每周固定时间来福利院陪他们做手工了。
　　南南在Omega老师禾念的帮助下，用他的手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下去，给小词老师发了一条简单的信息：想你。by南南。
　　消息发送之后，南南也不去玩了，托着脑袋坐在小椅子上巴巴地等待回信。
　　没过太久，接到了回电。
　　听到对面的声音，禾念一下没控制住手抖，电话都差点掉地板上了。
　　——宋栩词留在福利院的联系方式竟然是喻闻庭的私人号码。
　　尽管喻闻庭沉冽的声音淡然有礼，禾念还是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错漏了对方的哪一个字。
　　喻闻庭在同禾念商量，能否把南南他们几个小朋友接到家里陪陪宋栩词，或许能让宋栩词开心一点。
　　禾念连声应了，抑制着声线里的颤栗，“只要不会太麻烦您……”
　　喻闻庭派了专人来接。
　　小朋友们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排场，受到大人尊贵的礼遇，玻璃似的眼珠瞪得大大的。
　　禾念向南南嘱咐：“到了之后记得要对喻先生问好，要做有礼貌的孩子。”
　　要见到偶像，南南很兴奋。
　　之前看弥斐宫盛大的电视发布会，南南扒在屏幕上努力学了好久喻闻庭被簇拥着来到镜头前那种从容疏淡的神态，气度里与生俱来的高贵矜重让人的视线不自觉追着他无法移开。
　　——
　　见到了喻闻庭本人，南南觉得他没有电视上面那么遥远。
　　比如现在，一起坐在花园的草坪上，小词老师在教他们怎么用纸折小兔子，喻闻庭也陪在他身边。
　　喻闻庭修长的手松松地把玩着一张折纸，温声道：“我也能像莉莉老师一样折得这么可爱吗？”
　　听起来仿佛在用无限的温柔哄最受宠爱的小孩子。
　　小朋友们在旁边愣了一瞬。
　　令人崇拜不已的大人物，向他们的小词老师直白地表达了夸赞与喜爱，大家望向宋栩词的大眼睛一瞬间都变成了闪闪发亮的星星状。
　　宋栩词抿唇避开了一道道灼人的视线，低声教他们给折纸小兔子画上自己喜欢的眼睛。
　　小朋友们画得各式各样，有的圆有的扁，有的红有的灰。
　　喻闻庭看着宋栩词的侧脸，淡淡笑了一下，依照着给手里的小兔子画上了一双清冷漂亮的猫眼。
　　宋栩词在余光里注意到了，脸上微微有些泛热，低垂下眼睫默不作声掩饰着。
　　……
　　小朋友们结束了手工课，被保镖们带着坐上迎宾车回程的时候，福利院的老师们不约而同已经八卦了很久。
　　“南南，过来这边。”Omega老师对南南招手。
　　“喻先生跟栩词都说了些什么话呀？”
　　Omega们按捺不住内心蓬勃的好奇，没忍住打听联盟遥不可及的梦中情人作为别人丈夫居家的那一面。
　　南南也刚好乐于告知，迫不及待地分享新大陆一般：“他很认真地请教了小词老师怎么折小兔子。”
　　求知心切的Omega们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场景，感觉脸红心跳。
　　“小词哥哥好厉害，已经可以教我的偶像了。”南南一脸憧憬神往。
　　——
　　送走了一个个小不点，空气有些冷下来。
　　静默无言地回到房间的时候，喻闻庭自他身后轻轻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栩词还在生我的气。”
　　宋栩词的指尖往掌心蜷了蜷。声音轻如蚊呐：“……不会对哥哥生气。”
　　“这样吗？”喻闻庭垂着眼，神色有些复杂。“可是宝宝两天都没有对我笑过了。”
　　宋栩词的指节有些苍白。
　　实在没办法开心一点。
　　只要一想到临近易感期的时候，那一支抑制剂被推进了喻闻庭的手臂里，宋栩词觉得好像喘不过气来一样难受。
　　宋栩词发现的时候，喻闻庭已经平淡地整理好了袖口，遮住了针孔，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徐晗锐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凝在门外，忍不住又一次提醒喻闻庭一个事实：“他现在已经不排斥你了。”
　　不再被排斥，易感期已经不用再这样了，总是用抑制剂对身体很不好。
　　喻闻庭神色淡淡，没有多余地解释什么。
　　虽然家里怀着身孕的Omega已经过了不稳定的初期，已经可以同房，但喻闻庭不希望在宋栩词身上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不能在理智不清醒的情况下躺在宋栩词身旁，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喻闻庭的视线似有所感地偏向门外，看见脸上褪了血色，正一声不吭死死地盯着自己手臂的Omega，那一瞬脑海里罕见地有些空白。
　　“我们已经结婚了……”
　　走到宋栩词身旁想安抚他的时候，喻闻庭听见Omega低哑的声音这样说。
　　陪心爱的Alpha度过易感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对不起。”喻闻庭微微滞了一下。“我是不是伤害到宝宝的感情了？”
　　宋栩词压抑着低弱的哽咽。“是抑制剂伤害到我的老公了。”
　　喻闻庭有些哑然，听到他声音里的酸涩，心脏仿佛被攫紧。
　　喻闻庭将他轻轻护进胸口，“宝宝这样睡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多少信心。”
　　——
　　喻闻庭松开宋栩词的手腕，揽着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小心放到了床上。倾下身在他情绪低落的面容上吻了吻，“换个惩罚好不好？”
　　一起躺了下来，喻闻庭的信息素让相拥的被窝里好像在静静飘雪。
　　“那罚你操我。”宋栩词抵着他的胸口，低垂着长睫，声音轻不可闻。
　　“宝宝……”喻闻庭微微蹙眉。
　　“我真的很没有用……总是让哥哥为我默默付出。”
　　“我不想再当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了。”宋栩词的眼尾在泛红。
　　“宝宝怎么会是……”喻闻庭对着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废物”两个字，默了一下，喉咙都生出锈涩。
　　听到了喻闻庭声线的凝滞，想起了记忆里他失声的痛苦。宋栩词停下了言语，支撑起上身，柔若无骨的手很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长发垂着，像温驯美丽的夜晚淌下来。
　　却看到喻闻庭沉沉凝视着他，永远如冬日湖水的眼睛里有细微的血丝。
　　好像他的任何一点情绪对喻闻庭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值得有这样的心痛。
　　宋栩词撑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掐得很深。
　　“对不起……”
　　“我只是想要哥哥再多需要我一点。”
　　泪珠没有声息，簌簌地落在喻闻庭满带着怜惜替他擦拭的指尖上。
　　“我已经太过于依赖宝宝了。”
　　喻闻庭需要他的发丝每一天都安稳地散在自己枕边，早已不能自拔地眷恋着这样赖以生存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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