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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孢子弥散
　　作者：雨叨叨
　　简介：
　　-
　　在地下避险两年，本以为地上已是飞沙荒土，鼓起勇气上来一探究竟，祁渊才发觉等着自己的其实是幽暗潮湿的森林。
　　原来地上人并没有灭绝。
　　他被那男人用枪指着——
　　“不许动。”
　　-
　　男人说，自己来自生化第17特遣队，任务是带他走出这片森林。
　　男人还说，现在全世界的空气中都弥散着一种孢子，吸入后的生物会在濒死或死亡状态下产生变异，攻击同类。唯有用火焰将其焚烧殆尽，才能解决麻烦。
　　-
　　“你是来救我的。你不能骗我。”
　　“嗯，我不骗你。”
　　-
　　食用指南：
　　弱攻强受（前期
　　胡扯多，勿考究
　　含玻璃渣，后期受追夫
　　建议攻控食用，但接受不了攻有恋爱脑倾向的慎入（他还是个孩子，他喜欢帅男人有什么错！
　　内容标签： 年下 末世 相爱相杀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渊，封喉 ┃ 配角： ┃ 其它：1v1，HE
　　一句话简介：你不是来救我的。根本不是。
　　立意：拯救与被拯救


第1章 撞大运
　　清晨，林间微亮。雾气让视野变得模糊，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潮气。望不到边际的林子深处，会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鹿安静地吃着草，灵动明亮的眼睛谨慎地观察着周围，若是举起□□的动作大些，便会惊动它们。
　　祁渊曾经无比享受这种埋伏在林间的感觉——自由自在，空气潮湿，仿佛只要静下心来就能融进这片树林，感知每一个细微角落。
　　但是现在，这些有关于几年前在树林里跟随父亲惬意打猎的场景，只能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了。
　　祁渊放下枪，放任自己自睡梦的幻想中醒过来。
　　睁开眼，墙裙和天花板上镶嵌着昏暗的节能灯，其中有两节已经损坏，毫无规律地闪动着。吸进肺里的是浑浊压抑的空气，让人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干劲。
　　祁渊翻了个身，空掉的胃发出抱怨声。于是他坐起来，伸手探向生了锈的床头柜，拿出最后一个罐头。
　　房间里还有另一张床，不过此时已是空空如也——那里本是属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的，如果他没有在几天前因为哮喘发作去世的话。
　　“再待下去，我怕不是也要死于哮喘……”
　　祁渊咒骂着，攥着罐头起身，然后在支离破碎的镜子面前驻足。
　　镜面划痕很多，映出的人像模糊，但还是依稀可见一位因为阔别阳光许久、皮肤格外白皙的少年。距离上一次用匕首割发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头发又长了，参差不齐，即便扎在脑后还是有些凌乱。
　　祁渊随手拨弄了下刘海，然后离开镜前，缓步走到房间外。
　　二十多人正堵在本就不算宽敞的走廊之间，吵吵闹闹。
　　看见祁渊出来，一位中年壮汉冲他命令道：“差点忘了你，快来抽签。”
　　用自我囚禁的办法安逸度过了近两年，庇护区的食物终于开始缺乏。每周都得通过抽签的方式选出一位探索者。说是负责探索新的食物来源或是与地上幸存者取得联系，可实际就是送死——目前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十几个人，到头来没有一个返回来的，尸体自然也没见到。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刚进地下时，祁渊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段时间以来堪比囚禁的折磨让他厌恶这慢性死亡的感觉，如果都是死，他宁愿选择重新看一眼地上世界，然后痛快地结束掉。
　　“他才多大啊？是不是……”一位年轻妇女话才说到一半，被那中年壮汉瞪了一眼，不敢继续说了。
　　“我成年了。”祁渊扯谎道，“只是看着小而已。”
　　壮汉拿了个铁盘子，上面是生锈的易拉罐环，几十个，其中有一个被做了隐约的标记。
　　易拉罐环随着壮汉手腕的抖动在盘子里小幅度跳跃，祁渊看不清。
　　“快点啊！”壮汉催促道。
　　祁渊仓促间决定了目标，伸出手。
　　就在他即将碰到某个易拉罐环前的一刹那，脑海内有了个声音：“不是这个，左边点。”
　　祁渊吓了一跳，抽回手，捂住耳朵。
　　那话说得清晰，叫人难以相信是幻听。
　　他想，莫不是自己在这地下憋得久了，精神出现了问题？
　　“你再不抽我就直接帮你抽了。”壮汉下了最后通牒。
　　祁渊咽了口唾沫，再次伸出手，按照幻听得到的吩咐，朝左边探去。
　　他把易拉罐环抓在手里，还没看清便被壮汉夺去。
　　幻听又来了：“做得好。”
　　同时，那壮也汉笑了，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你撞大运了，小子。”


第2章 森林
　　两年前，紧急避险的消息传出时，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祁渊也是懵懵懂懂地被父亲带到这所庇护区。当时只剩下一个空位，父亲让他躲进去，并且告诫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而现在，祁渊刚旋好第二道闸门，抬头看着那将他父子二人隔绝了两年之久的厚重铁盖，想象将其掀开后，自己能目睹怎样一片景色。
　　罐头被装进身后的背包，成了他“最后的午餐”——至少，壮汉是这么称呼的。
　　被一同带着的还有一把偷来的匕首，和一个装满饮用水的军用水壶。
　　祁渊顺着铁梯向上爬，到达垂直井顶端后一边转动手柄，一边将铁盖像外推。直到肌肉发酸、手臂打颤，他才将这如锈住一般的出口开启。
　　风沙，高温，窒息……
　　一切祁渊能想到的、会在一瞬间致命的末日元素，都没出现。
　　温度微凉，扑面而来的是水汽，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参天巨木。
　　停下动作之后，只有铁盖开启时金属摩擦声还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抬起头，密集交错的枝丫将阳光遮挡，只有极少数的光线能侥幸透过。于是四周是昏暗的，即便没有遮挡物，十几米开外的事物就看不清了。
　　祁渊俨然身处密林。
　　要知道，两年进入地下的时候，这里还是个有许多人类建筑的镇子。他震惊到撑着那厚重的铁盖愣怔十多秒，险些因为脱力被砸死。
　　现在，他不得不从尽可能快地从竖井爬出。
　　铁盖“砰”的一声合回原位，内部机关吱呀运作，自动锁死。
　　祁渊站起身张望四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打了个喷嚏后，他想通了——铁盖合上时的动静并不小，照理说一定会惊动四周的小动物，引发一连串的响动，可现实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林子太静了。别说动物了，连风都没有。
　　祁渊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我该吃什么？草吗？”
　　树木长得极高，连最矮的枝丫都高得不可碰触。因为没有足够的阳光，高度正常的树木无法生长，只有几簇低伏的植被长势不错。
　　“果然那些人都是被饿死的吧……”
　　两年内地上世界的遭遇已经在祁渊脑海中有了雏形——人类灭绝，植被疯长，在极短的时间内抹消了一切痕迹。
　　他暂时认为，不管地上人类曾面对过什么灾难，当下环境还未残酷到不能生存。
　　下面是时候该决定要如何走了，无论那个方向看着都完全一样。祁渊希望幻听能给自己点头绪，可它却什么都没说。
　　“随便吧。”
　　不知是不是森林带来的亲切感作祟，他感受不到恐惧，只有寻觅到归宿一般的平静。累了就靠着树休息，坐在潮湿的泥土上用匕首打开唯一罐头果腹，待缓过劲了再继续走。
　　四周景色一直没什么变化，祁渊几乎怀疑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再次停下来休息时，沉寂已久的听觉敏锐捕捉到了响动，再细微声响都能是个刺激，更别提那声响似乎是对话声。
　　林间昏暗，视觉派不上什么用场。
　　祁渊循着声音走走停停，几次因为失去线索慌乱，当四周彻底沉入寂静后彻底失望。
　　很快，林间彻底黑了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辨不清距离和方向的地方又传来了响动，窸窸窣窣，听不具体。
　　莫不是这林间的动物都是昼伏夜出？
　　想着，祁渊干脆合上了眼，更仔细地听。
　　“不许动。”
　　突如其来的清晰命令将祁渊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头皮发麻。
　　睁开眼，胸口有一簇跃动的红色光点——
　　是激光瞄准器。
　　“能听懂的话，就将双手举过头顶。”那声音低沉，“重复一遍，将双手举过头顶。除此之外不要有其它任何动作。”


第3章 地上与地下
　　“小孩，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了吗？”男人一边说，一边把一个小巧的装置立好，底座稳固地嵌入泥土，扳下开关，一阵噼啪声响过后，火生好了，祁渊的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作为回应，他乖巧地点头。
　　旁边还有另一个光头男人，倚靠着树干，不做事，也不出声。
　　这两位都全副武装着——步.枪，防弹衣，野战靴……还有很多祁渊叫不上名字的装备，比如刚才那个能凭空生出火来的小玩意儿。
　　“你是怎么来到这片林子的？”男人问着，摘下了夜视仪。
　　祁渊观察着他的面容，估摸出有三十岁左右，五官标致，面部线条硬朗，算得上俊俏。
　　庇护所里可没有养眼的帅哥，他暂时不想移开视线。
　　“从地下。”
　　闻言，男人和光头交换了下眼神。光头小声道：“应该就是那处庇护所，否则太远了，不可能的。”
　　男人又问：“庇护所里还有其他人？”
　　“有，有很多。”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
　　“庇护所没有吃的了。我抽到了签，要出来找吃的。”
　　男人皱眉：“你多大？”
　　“十五？或者再小些，不记得了。我骗他们说我成年了，因为我不想再呆在底下等死。”祁渊揉了揉肚子，问，“说到吃的，我饿了，你们有吃的吗？”
　　男人从背包里拿出一条肉干，递给他，然后继续问：“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祁渊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不过味道并没有想象中好吃，“父亲两年前把我送进庇护所之后就消失了，而我记忆中就没有母亲。”
　　“你是第一个离开庇护所的人吗？”
　　“不是，前面还有十几个。”
　　听到这儿，光头摇了摇头：“没用了，不必去。就算真的在那儿，孢子早就弥散进地下，亚伯是不会让他留在下面的。”
　　“我更在意那十几个人，全都变成菌化人的话很棘手。”
　　祁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指了指生火的装置，问：“你们是怎么做到不用燃料生火的？”
　　“电生火。”男人简短地答，然后走向光头，重新蹲下，从包里取出急救箱。
　　祁渊看见他掀开光头的衣服，解下绷带，腰间暴露出了一块伤口，颜色很糟糕，边还缘长着些细长的菌类。
　　男人将军刀前沿烫红，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菌类挖掉。
　　嘴里死死咬着东西的光头不时发出苦闷压抑的□□声。
　　伤口很快开始出血，染红了亮银色的刀锋。男人熟练地垫上纱布，缠好绷带，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就好像这件血腥事儿他已经做了无数回。
　　几分钟的功夫，光头已是大汗淋漓。
　　祁渊有些懵，五成是被吓的。他下意识地掀开袖子看了看自己胳膊，确认上面没长上五彩的蘑菇。
　　男人用刀挑起从光头身上割下来的蘑菇，丢进火中。
　　蘑菇被焚烧，很快便化作了灰烬。
　　男人似乎问完了问题，再不做声了。
　　但祁渊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我叫祁渊，你们呢？”
　　男人起初并不想回应，是稍缓过劲的光头戳了他几下，才不耐烦地低声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是答应我了如果他是个活人就带上他一起走么？告诉他代号呗。”
　　得到队友劝说后，男人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们是生化第十七特遣队的成员。他叫南星，我叫封喉。”
　　“你们来这森林里做什么？”
　　男人不说话，光头也没做声。
　　“这是机密？好吧。那换个问题。”祁渊指了指自己的腰，“南星的伤口上为什么会长蘑菇？这两年地上经历了什么？”
　　“我不是你的顾问。收起你的好奇心，小孩。”灭掉火的前一刹那，祁渊看见封喉直视着自己，金棕色的眸子眼神锋利，“别让我说第二遍。”


第4章 任务
　　“嘿，温柔点，他还是个孩子。”
　　“闭嘴，睡你的觉去。”
　　祁渊没有夜视仪，什么都看不见。
　　他干脆闭上眼，开始生闷气，对封喉的态度不满——明明是个帅哥，就不能再平易近人一点吗？
　　祁渊蜷缩在树干旁，因为只穿着短袖短裤而被冻得微微发抖。如此，他辗转反侧了很久也没睡着，逐渐有了尿意。
　　结果还没等完全起身，封喉就拿枪指着他问：“干嘛去？”
　　“上厕所。”祁渊对他莫名其妙的控制欲没好气，“不行吗？”
　　“别走远。”
　　“我知道，但你也别偷看。”
　　林子太静，静到祁渊能听见封喉嗤之以鼻的声音，放水时更为尴尬。
　　拉好拉链，祁渊摸索着快步跑回来，重新躺下。
　　半分钟后又有了新的诉求：“我好冷，冷得睡不着，能给我披件衣服么？”
　　南星被吵醒，微调了个新的姿势，注意着不压到伤口。
　　“后悔捡孩子了吗？”封喉故意问。
　　“总不能听你的，你残忍得离谱。”
　　“那脱你外套给他？”
　　“你把包给他呗，让他盖着点。”南星提议道，“我脱我也冷啊。”
　　“行吧，接着。”
　　祁渊人傻了，他啥也看不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看在封喉扔得准的份上成功和那包撞个满怀，差点被砸死。
　　“哦，我忘了你没夜视仪。”说完，封喉还笑了两声，完全没有歉意，实在是恶劣至极。
　　祁渊小声骂，用确保能让封喉听见的音量。
　　他把两个背包都堆到了自己身上，蜷起身子。虽然还是冷，但已经好多了。
　　祁渊又梦到了打猎——
　　□□太沉重了，握在手中有些吃力。
　　四周格外寂静，他怎么也找寻不到猎物。
　　身处的树林熟悉又陌生，迷茫和焦虑将他裹挟。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伏在他耳边耳语：“你该醒过来了。”
　　祁渊猛然睁大双眼，这才发觉天已经亮了。
　　又是……幻听？
　　背包压得他脚麻，暂时没能动弹。
　　他本想爬起来活动一下，但在听见封喉和南星故意压低音量的交流声之后，转而决定继续装睡。
　　只听南星说：“现在你不得不承认，我说留这孩子一条命是个正确的决定。要是听你的，现在直接已死谢罪算了。”
　　现在祁渊彻底清醒了。
　　他没想到南星所谓的“残忍”竟能如此极端。
　　“你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所以听我的没错，现在你该带着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森林，这是任务。”
　　“不是‘我’，是‘我们’。”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我会拖累你们的速度，甚至……根本走不出去。”南星顿了顿，“我再强调一遍，我们的任务，是带他出去。”
　　“既然是‘我们’的任务，请你给我奉陪到底。”
　　“但你有考虑过亚伯先一步找到他的后果吗？我们已经——”
　　南星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没等祁渊反应过来，封喉就以正常音量朝他抛来质问：“什么时候醒的？”
　　祁渊下意识地一哆嗦，这个受到惊吓后条件反射的动作将他彻底暴露，堆身上的包也失去平衡地滚落下来。
　　那个曾打算取他性命的男人又举起了枪。祁渊不敢有半点马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才算是不该听见的“机密内容”，匆忙扯谎道：“我……我刚醒，只知道了你们的任务是带我离开森林……所以……是真的吗？”
　　回答不算完美，只能期盼他们的任务不是带个尸体出去。
　　祁渊甚至还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将目光投向南星，希望这个稍微温柔些的光头能帮帮自己。
　　封喉和南星交换了下眼神，最后缓缓将枪放下。
　　祁渊这才长舒了口气。
　　“包给我。走了。”
　　封喉拎着祁渊的领子，把他抓到身边，然后让他揪着自己衣摆，以保证时刻处于视线范围内。
　　“所以是谁让你们来救我的？”祁渊老老实实找他说得做了，接着小心试探，“我父亲吗？”
　　封喉看了一眼南星。南星心领神会，替他回答道：“是的。我们今天刚确认了你的身份。你可以信任封喉，他会将你完好无损地带出去。”
　　可父亲……明明是让我待在地下不要出来啊？
　　“我父亲叫什么？我总得确认一下不是被拐卖。”
　　虽然也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深林里拐卖儿童，但封喉的种种粗暴行为还是叫人联想起干绑架勾当的恶徒。
　　祁渊观察到南星有所迟疑，但还没等他多看几眼作为确认，封喉就把他小脑袋扭了回来。
　　只听他说：“你老爸叫祁怀瑾，对吧？”


第5章 干饭
　　回答是对的。
　　但还远不足以让祁渊彻底放心。
　　他对封喉始终没什么信任感，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勉为其难地依赖南星。
　　至于南星牺牲自己的愿望，封喉不愿帮他实现，祁渊也不想。
　　“南星伤得很重吗？”祁渊拽了拽封喉的衣角，问，“咱们不丢下他好不好？我愿意晚点和父亲重逢，没关系的。”
　　“不用你说，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位战友。”封喉这话是说给祁渊的，也是说给南星本人的。
　　南星走得确实很慢，但他从不吭声。封喉也知道要呵护战友的自尊心，屡次以休息为由停下来等他。
　　不久后，祁渊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他问封喉：“咱们不会要靠吃肉干走出去吧？”
　　封喉没说话，起身走向一旁树底下的一簇灰白蘑菇，他早在选择休息地点前就观察好了。
　　祁渊看着他用军刀将那簇蘑菇割下来，回想起了南星伤口上会长蘑菇，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你什么意思？我们要吃蘑菇吗？”
　　“对。”
　　说着，掉队的南星姗姗来迟，脱力一般坐倒在树边，艰难地气喘吁吁。
　　封喉像是习惯了，他沉默地用军刀扎住一颗蘑菇，放在火上烤，等蘑菇变成了一种更难看的颜色之后，朝祁渊递过来。
　　祁渊这辈子，最讨厌的食物就是蘑菇，无论什么品种。
　　雪上加霜的是，眼前那蘑菇长得奇丑，不仅是看着没食欲，光是想象一下进嘴的样子都叫人反胃。
　　他几次强迫自己张开嘴，但最后又忍不住愁眉苦脸地躲开。
　　封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举着蘑菇，过去了半分钟，也算是出奇地有耐心。
　　“不行，我绝对吃不下去。”祁渊连连摇头，克制住自己干呕的冲动，“而且你确定这蘑菇没问题吗？”
　　封喉淡然道：“放心。我们比你想象得更了解这片森林。”
　　“那你先吃一口我看看。”
　　封喉冷哼了一声：“我特地先照顾你吃饭，反倒成害你了？”
　　说完他便收回军刀，把那蘑菇咬在嘴里，草草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全程眼皮都没抖一下。
　　休息片刻后，南星稍微缓过来了。他也凑到火堆旁，用自己的刀烤起蘑菇。
　　不过和封喉不同的是，祁渊分明看见南星嚼蘑菇的时候面露难色，这无疑是难吃的铁证。
　　祁渊心态崩了。
　　恰好这时封喉也烤好了第二颗蘑菇，以一种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与神态，将魔鬼料理怼到祁渊嘴边。
　　“还有肉干么？”祁渊咬着牙问。
　　“有。但你别想。”封喉竖起食指和中指，“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饿着，或者吃蘑菇。”
　　祁渊望着那蘑菇，嘴里发干。接着，他抽回视线，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可以。”
　　南星看不下去了，对祁渊建议道：“你快点咽下去，就好受多了。”
　　“很难吃吗？”闻言，封喉皱着眉，很是不理解，“我觉得还好啊。”
　　南星摇摇头，笑道：“你这个怪物……”
　　说话间，祁渊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他颤颤巍巍地接过刀子，张开嘴，咬住蘑菇。
　　表皮已经焦了，有股糊味。随着用力，牙间的菇肉有少许汁水渗出，味道是苦涩的。
　　祁渊禁闭双眼，逼迫自己快些把这蘑菇嚼烂吞下。
　　但他很快发现嘴里的东西富有弹性，短时间内很难烂，嚼几下后就有某种腥臭味传出，就像是……被人咀嚼过的大块口香糖。
　　一想到这个比喻，祁渊彻底绷不住了——
　　“呕……”
　　他连忙捂住嘴，将军刀推回封喉怀里，然后快速起身，弯着腰跑到一旁的灌木丛后。
　　呕吐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祁渊的胃里本就没东西，他感觉自己都快把肠子吐出来了。
　　重新坐回封喉身边的他面色憔悴，虚弱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饿死算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封喉多看了他几眼，终是拿他没办法，又心疼他，翻出肉干，扔在他脚边。


第6章 孢子
　　封喉背包里装着不少祁渊没见过的工具，比如那个带有凹槽的楔子，三下五下被锤进树干里，不一会儿就有清澈液体顺着躺下。
　　封喉取来金属器皿，接了些液体，递给祁渊。
　　祁渊早就口渴难耐，但他对待这不明液体的态度和那蘑菇差不多，都是抵触的。
　　“什么味道？”他问。
　　“有点甜，像糖水一样。”封喉回答道，“我们再没有水了，距离最近的一条河流还有四五天的路程，你要不喝就只有渴死。”
　　如此看来，祁渊确实没有妥协的余地了。他捧过那碗水，皱着眉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他还是没喝，转而问：“你先告诉我这片林子到底什么哪里不对劲，否则我不放心。”
　　“你不需要知道。记住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祁渊看向南星，可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低头吃着那难吃的蘑菇。
　　祁渊厌恶这种身处谜团的感觉。他将碗放下，下定决心道：“你不说，我就把自己渴死，让你完成不了任务。”
　　他承认，这话说着挺傻的。
　　“我讨厌被威胁。”封喉眯起眼睛，眼神冷冰冰的，“哪怕你是个尸体，只要离开森林，就算完成任务。”
　　“认真的？”
　　“不过尸体很沉，不如你自己走出去。”封喉伸手掐住他下巴，小孩细皮嫩肉的，捏在手里仿佛能弄碎，“所以你如果有意寻死，我会采取强制手段。”
　　祁渊吃痛，伸手去掰封喉的手，可他的手臂像把铁钳，掰不动分毫。
　　“我再问你一遍，你喝，还是不喝？”
　　说话间，封喉手中力道又重了几分，祁渊疼得都快掉眼泪了。
　　但在祁渊开口之前，南星率先阻止道：“没必要，封喉。告诉他就是了，那哪里算什么秘密？”
　　封喉看向南星：“没有必要向他解释。”
　　“但起码他能听话，这样再好不过。温和些好吗？唉，你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封喉将目光重新移回祁渊身上。原本祁渊都想求饶了，可南星又给了他坚持的勇气，回瞪着封喉。
　　终于，封喉松了手。祁渊一边揉自己发红的下巴，一边听他说：“不对劲的地方是空气。不止这片林子，整个世界都是如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孢子。”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你吸进一口空气，就再无法幸免。”封喉淡然道，“这种孢子在动植物身上均有效果。植物会呈现出生长速度极快在内的异常性状，虚弱的动物会在伤口处出现寄生菌类，死亡的动物会彻底变成攻击同类的行尸走肉，我们称其为菌化。”
　　祁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那正常人呢？”
　　“自身免疫系统能抑制这种孢子的作用，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显而易见，你我都好好的。”
　　但重伤的南星却正处于菌化的过程中，急需离开森林、得到相应治疗。
　　祁渊忐忑地咽了口唾沫，道：“所以我不该上来的，至少不会吸进那孢子。”
　　“你们那儿的人进进出出那么多次，孢子早就弥散下去了。等彻底没了食物，留在那里就是等死，饿不死也会被菌化人咬死。走出来遇见我们是你唯一的生存机会。”说着，封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对了，你有没有幻听，或者在意识恍惚的时候见到什么人？”
　　南星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抬起头盯着祁渊。
　　面对一语中的问话，被幻听困扰已久的祁渊愣怔住，一时间不知是否该承认。
　　看他错愕，封喉已经得到了答案，继续严肃道：“别听那声音传递出的任何指令与信息，它只会让你陷入疯狂。”


第7章 大雨
　　可就是那幻听协助我跑出来的，你的话分明是自相矛盾。
　　祁渊在心里犯嘀咕，但终究是没说出来。
　　他终于再次捧起碗，抿了口汁水。
　　味道的确是极淡的甜，和难喝并不沾边。
　　嗓子都快冒烟的他将那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见他终于听话喝水，封喉的表情也终于柔和了些。
　　有那么一瞬间，祁渊有了一种他仿佛是个暴躁老父亲的错觉。
　　祁渊甩了甩头，问：“要是免疫系统不正常，但是又没有外伤呢？你们怎么判断他处不处于菌化过程？”
　　“听得很仔细嘛。”也不知这算不算称赞，“有测孢子在血液中含量的工具，具体操作就跟测血糖差不多。”
　　“来吧封喉。”南星道，“是时候给我测一下了，正好给他演示。”
　　机器相当小，扎破手指后朝试纸感应区点一下，几分钟就能出结果。那是经过换算后的数值，菌化值达80以上便是极度危险，建议处决。
　　南星的菌化值在70上下飘忽，并不乐观。
　　封喉看数据的时候有意用手挡着，瞥见结果就清零了，南星追问，他就说跟上次一样，并没有恶化。
　　似乎已经是老把戏了，南星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也要测，让我试试。”祁渊伸出手臂，好奇心让他兴奋。
　　但封喉却拒绝道：“试纸有限，你既然能活蹦乱跳就免了。”
　　祁渊闷闷不乐地撇了撇嘴，只好作罢。
　　既然已经吃饱喝足，那就要继续行进了。
　　看来今天是阴天，明明还是白天，环境的光亮却近乎是夜晚一般了。
　　封喉戴上了夜视仪。不出十分钟，天上就下起了雨。不同于平常林间的寂静，雨滴密集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很响，从四面八方传来。雨水从茂密的枝丫缝隙间滑落，一颗颗都是豆大的雨点。滴落到身上的频率和砸在树叶上的并不相称，让人的潜意识朝大脑不停报错，心生不安。
　　今天的目标行程还差很多，三人只能冒雨前行。
　　祁渊老老实实地抓着封喉的衣角，睁大眼睛张望着林间的阴暗之处，生怕有什么东西会借着雨的噪音悄无声息地蹿出。
　　本就潮湿的地面开始变得泥泞，每踩一步脚都会陷进去一些，再□□时留下一个水坑。
　　不同于脚踩野战靴的封喉，祁渊脚下的运动鞋已经变得相当狼狈，他走得很艰难。
　　祁渊忍不住问：“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变成沼泽？”
　　“会。”封喉回答道，“要真到演变为沼泽的地步，就只能在树上等个一到两周了。所以现在能赶出一些行程是一些。”
　　“又有专业工具了对吗？”
　　“当然，人类有大脑，这两年间是不会原地踏步的。”
　　“我懂了，你们会不断派队伍进来，再将新发现带出去。”和封喉的闲聊能帮他转移注意力，稍微安心一些，“你和南星是第几次进森林了？”
　　“我是第五次，南星四次。”
　　“挺好的，总有一天人类能重新征服这片土地。”
　　“不好说。”封喉用手挡住雨水，抬头看看天，“因为这林子也在进化，人们一次比一次更有来无回。”
　　一片在时刻进化着的密林，这个形容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一个队就俩人吗？”
　　“不，原本是个七人小队。”
　　“那另外五个人呢？你们分头行动了？”
　　“死了。”封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如同形容早餐吃了什么一般平淡，仿佛早就麻木了，“菌化值超过80就没救了，强行带出森林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很抱歉，无意冒犯……那么你们进林子的目的就只有找我吗？”
　　封喉稍作停顿，然后继续用没什么感情的语气说：“对。”
　　五个朝夕相处的队友换来一个完全不了解状况的天真毛头小子，祁渊算是想明白封喉为何时常表现出不耐烦了。
　　“那要怎么处理菌化人？”
　　封喉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张望——雨的噪声太大，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南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封喉的后知后觉并不及时，此时已经看不到南星身影了。
　　“南星！”封喉试着朝黑暗之地呼喊，回声阵阵，却没有任何回应。


第8章 失踪
　　封喉拉着祁渊在原地等了几分钟，这期间南星并未赶上来。
　　地上还有脚印可寻，可以沿着原路返回。
　　祁渊想起测菌化值时封喉的小动作，敏锐地问：“南星的菌化值到底是多少？”
　　封喉还是没有作答。
　　走了大概得有几百米后，雨渐渐停了，但天还是没亮，封喉再一次停下。
　　看不见也听不清，封喉还什么都不愿意交代，祁渊有了脾气，不悦地问道：“又怎么了？你能不能有什么信息也跟我沟通一下？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行吗？”
　　他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封喉却只是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信息？”
　　“我……”
　　话还没说完，封喉就解下了夜视仪，扣到祁渊头上。动作有些粗暴，引得祁渊骂了几句。他不着技巧地调整好夜视仪的位置，睁眼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泥土上一大片杂乱的印记。这头是他们两个人的脚印，那头除了他俩的、还能看见一串略显拖沓的脚印，不出意外应该是属于南星的。
　　可怖就可怖在中间这团被折腾得几乎辨别不出任何完整脚印的泥潭，仿佛是有人在此地经历过极度猛烈的挣扎。
　　祁渊想象不出具体情形，单单意识到主角是南星，就觉得手脚冰凉。
　　泥潭的侧面另有一行像是拖拽重物一般的痕迹，指引出的方向显然是南星的去向。
　　“看完了？”不等回应，封喉就自顾自地把夜视仪拿了回来。
　　祁渊的眉骨和颅侧被再一次剐蹭到，但他已经没心情抱怨了。
　　视线被黑暗笼罩，通过夜视仪目睹的场景还印刻在脑海中。
　　他后撤了两步，下意识想离泥潭远一点。
　　“我们……要顺着那痕迹去找他吗？”祁渊故作镇定地问。
　　“如果我只有一个人，我肯定会去。”封喉没说出后半句，但意思已然到位了——有祁渊拖后腿，遇到什么危险很有可能招架不来，只能选择抛弃队友、继续完成任务。
　　两人暂时陷入沉默，站在泥潭边各有心事。
　　半分钟后封喉打破沉寂，道：“在这附近等他一个晚上好了，如果天亮了还没有踪迹，就只能留他在这里了。”
　　他们在附近安营扎寨。封喉照例烤蘑菇吃。
　　这种情况下祁渊不好意思再添乱了，打算强逼着自己吃蘑菇，可他还没说话，封喉就把肉干翻出来了。
　　祁渊迟疑着接过。
　　封喉什么都没说。
　　祁渊道了声谢，无声地啃起肉干，心里挺不是滋味。
　　即便还提心吊胆，但身体实在是累了。
　　衣服没有晾干的条件，只能脱掉外套和鞋子，勉强入睡。
　　封喉在帐篷外守夜，祁渊问他自己要几点起来换岗，封侯说不用。
　　“菌化人到底要怎么处理？”
　　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如果你想睡个好觉，那就先别问。”
　　祁渊并不觉得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就一定能睡个安稳觉，但困意涌上，他没精力再争辩什么了。
　　噩梦还是来了，杂乱无章的那种。
　　嘶吼、悲鸣、一闪而过的鬼影……祁渊感觉自己一直在逃跑，直到突然领悟听见的声音并不是来自梦境、而是现实，终于惊醒。
　　祁渊浑身是汗，呼吸剧烈得有些头晕。
　　他挣扎着拉开帐篷门帘，刺耳的哀嚎，在极远林间跃动的火焰，被摇曳火光拉长到狰狞的各种影子……一股脑地朝他涌来。
　　他心脏狂跳，一切让他有了一觉把自己睡到地狱去的错觉。
　　“封喉？”他小声呼唤着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人，“你在哪儿？回答我……”
　　但只剩他一人的营地将他拖入更深层的恐慌。


第9章 焚烧
　　祁渊紧盯着远处的火光，虹膜被映亮。
　　那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焚烧，当哀嚎声弱下去，便可听见噼啪声响。只是距离太远，而林间又潮湿，几乎闻不见炙烤出的糊味。
　　很快，祁渊发觉有个人影正朝这营地方向走来。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在烈焰中凄惨哀嚎的生物，于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出从庇护所带上来的匕首，抓在手里，拔腿就跑。
　　跑出一段距离以后，祁渊回头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看出个肾上腺素激增——那人影也跟着跑了起来，目标明确，速度极快。
　　祁渊将匕首攥紧，尽全力跑了起来。
　　离火光越远，环境就越昏暗，杂乱的阴影更影响视线，祁渊跑得磕磕绊绊，几次险些撞在树上或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儿，唯一确定的就只有绝对不能停下。
　　但身后人跑得比他快，距离在逐渐拉近，没过一会儿祁渊就能听见对方的脚步声了。他紧张得手脚发麻，估算着距离，打算做最后一搏。
　　就在那人快要碰到他后衣领的时候，祁渊猛然转身，毫不犹豫地用匕首朝对方挥砍而去。
　　那人反应更快，一手抓住祁渊手腕，一手把着肩膀，将他的手臂反压在背后，整个人朝地上摁去。
　　祁渊陷入被动，扎扎实实地向前一趴，摔进泥里。
　　他原本还想做更多的挣扎，可那人却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腰，疼痛令他忍不住叫出了声，也没了力气。
　　右手臂被进一步向上推，肩关节处传来剧痛，在这么下去绝对要脱臼。祁渊再也抓不住匕首，大声喊着疼，希望那人能停手。
　　动作的确是停了，不过并没有放松下来。
　　祁渊听见那人问：“你跑什么？”
　　是封喉的声音。
　　肾上腺素的作用一下子退了。
　　祁渊骂道：“你他妈追什么？”
　　“你不跑我能追？”
　　顶着后腰的膝盖让祁渊呼吸不畅，现在都开始头晕了。
　　“你先放开我，好痛。”
　　闻言，封喉移开了膝盖，但还是摁着祁渊右臂。对话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说，你为什么要跑。”
　　“我说放开，知道吗？”祁渊侧过脸，狠狠瞪着封喉，“我跑是因为你吓到我了，倒不如说说你去干了什么。”
　　迟疑片刻之后，封喉彻底松了手，还祁渊自由。
　　“武器没收了。”他捡起匕首，“走吧，回去。”
　　祁渊等着他解释，但他显然没这个打算。
　　一觉醒来受此惊吓，还被按进泥里，扭伤关节，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竟然连个说法都不肯给。
　　祁渊气都不打一处来，拽住封喉的胳膊，毫不客气道：“我让你解释一下。”
　　“什么？”
　　“你烧了什么东西，是这林子进化出的怪物吗？”
　　封喉抽回手臂：“你不想知道。”
　　“我想！”祁渊一步跨到封喉面前，“你能看到我现在有多狼狈对吗？一身泥，甚至脸上都是。胳膊也抬不起来。总之你不给我个理由别想走。”
　　火光把林子映得很亮，封喉没有戴夜视仪，祁渊能看见他直视着自己的双眼，一下也不眨。那眼神实在严肃，盯得祁渊心里发毛。
　　“你问我怎么处理菌化人。”封喉说，“现在我告诉你，你看到的就是答案。”
　　祁渊没能马上理解，回头看向那受潮湿环境影响逐渐变弱的火焰，不知从何时起，哀嚎声消失了。
　　“腰斩，砍头，挖心……这些处理没有任何用，残缺的肢体很快就会再次行动起来，只有全部焚烧殆尽才能让其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他烧的东西是南星。
　　在此之前或许还有其他五名战友。
　　祁渊僵硬地回过头：“他……还没死……对吗？”有人说烧死是最痛苦死法之一，他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声音。
　　“没完全死，却也没救了。”这个已经出入五次密林的男人仿佛早已习惯，“菌化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住发声，他完全是在凭本能哀嚎，否则你将不会听到一点声音。”
　　只要吸入孢子便无法幸免于难，死于火焰之中是每个人的归宿。
　　祁渊捂住嘴，即便手上都是带着潮腥味的泥土。
　　封喉看他状态不佳，抬起手想要安慰，却被他下意识避开。
　　“对不起……”祁渊说，“先让我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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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菌化
　　祁渊拖着满身泥泞爬回帐篷。
　　他累极了，关节还酸痛着，但完全没有睡意。
　　可想到天亮之后还有很远的路要走，祁渊打算逼自己一把。
　　可闭上眼后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段极浅极短的梦中看见了南星浑身烧着烈火、朝他狰狞爬来。
　　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对他说：“还不跑？你难道不怕下一个被活活烧死的是自己吗？”
　　于是他再次被吓醒。冷汗让衣物更加潮湿，营地篝火的噼啪声能令神经陷入紧绷状态。
　　看来今夜注定无法安眠，祁渊放弃了挣扎，拉开帐篷门帘。
　　封喉就坐在外面，篝火为他身影勾了个橙黄色的边，使原本俊俏的五官更加立体。
　　即便他脾气再臭，动作再粗鲁，祁渊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外貌堪称满分。
　　听到拉链的声响，封喉朝祁渊瞥了一眼，然后又淡定地抽回视线，继续手头的事儿。
　　封喉手里正握着那个测菌化值的小仪器。
　　“超过70就没救了，”他喃喃自语，“他们是，南星也是……”
　　果然没人能习惯队友牺牲，表面淡定是装出来的，心里无论如何都会伤感挂念。
　　说着，仪器恰好出了结果。封喉再没什么好避讳的，于是祁渊看见了菌化值——
　　27。
　　不知道算不算安全。
　　“超过55我会自我了断，”封喉继续说，“这是一支队伍中最后一名幸存者死前义务。”
　　“别这么说，你不是最后一名幸存者，至少现在还有我。”说完，祁渊自己都觉得感动。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喉似乎冷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把试纸丢进火焰里烧掉。
　　祁渊压着脾气，说服自己习惯这家伙的一行一言，毕竟现在只能跟他相依为命。
　　“你给我测测。”
　　“我拒绝。”
　　“那你就不怕我超过了70？”
　　封喉没有正面作答，而是继续噎他：“滚去睡觉。天亮就出发，别让我听见你喊困和累。”
　　“我要是还能睡着，心是有多大？”说着，祁渊干脆爬出帐篷，坐在封喉身边，和他靠着同一棵树，“你要困了你去睡，我替你站岗。”
　　“不必。”
　　“你是打算挑战人类不眠极限吗？”祁渊像个小大人，以牙还牙道，“滚去睡觉。”
　　封喉侧过头，见祁渊依旧不服气地瞪他，轻蔑地笑了一下，说：“你现在还没资格为我站岗。”
　　“你别小瞧我，我也曾跟我爸——”
　　话还没说完，封喉从另一侧拿来了个物件，递给祁渊。定睛一看，是个夜视仪。
　　“南星的。会戴吗？”
　　一个人没必要用两个夜视仪，封喉留下南星的，显然就是要借给祁渊用。
　　“这……这有什么不会的！”虽然完全不得佩戴要领，但祁渊不服输，一把抢过，试着往头上扣。
　　封喉把篝火熄灭，然后戴上自己的。祁渊调整头盔绑带松紧花了不少时间，所以还没完全弄好。
　　“按着这里，往下压……”封喉抓住他的手，掌心粗糙的茧磨蹭着他细嫩的皮肤，摁在与头盔相连的某根杠杆上，“现在能看清了吗？”
　　虽然成人尺寸和少年比起来有所差距，头盔在祁渊脑袋上闲得又大又笨重。
　　“好了好了。”祁渊顶着夜视仪，好奇地环顾四周，周围除了树就是草，连小飞虫都没有，“话说……我一直没想通，这林子里就没其他动物吗？”
　　“有，不过你是不会希望碰见的，别忘了能菌化的不只有人类。”
　　“彻底菌化的动物到底长什么样？”
　　“什么样的都有。”封喉稍作停顿，“你见过八只眼睛的鹿吗？细长的小脸上全是梭状开口，八颗眼球彼此间挤在一起，同时转动。”
　　“好了别说了。”祁渊搓着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就没正常的动物了吗？”
　　“极少。动物和人一样，只要是菌化生物就会极具攻击性、自相残杀，正常的在野生环境下根本活不下去，只要碰见那基本都是菌化的。”封喉解释说，“所以刚遇见你的时候我差点直接开枪，可以说是南星救了你一命。”
　　“可你们进森林不就是找人的吗？好不容易看见个人怎么都不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来救我的？”
　　这其实并不算问题，顶多就是牢骚。但封喉却仿佛被问住了，一时哑然。
　　祁渊心道不对劲，还想继续问，却被对方生硬地扯开话题：“讲讲你和你家人的事儿吧。”
　　说起这个，祁渊其实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而对父亲的记忆总是伴随着房屋外深林。总之，他的童年记忆相当模糊。
　　“打猎……”祁渊说，“我经常跟父亲去树林打猎，也是他教会的我怎么使用枪。我喜欢呆在林子里，即使没有任何收获。”
　　封喉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我和父亲相处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深林里度过的，他会陪我一起打猎发呆。在我看来，林间潮湿微凉的环境很舒适，甚至刚从地下上来的时候反而觉得这片森林亲切……”祁渊挠了挠鼻子，扣下来一小块干掉的泥片，“所以只有我这么觉得吗？”
　　封喉冷嘲道：“希望你在看到八只眼睛的鹿之后还能觉得亲切。”
　　祁渊直接破防：“你能不能别再提那么恶心的东西了！”


第11章 河水
　　年龄缘故，祁渊的五官线条不如封喉那般硬朗，相对柔和，少年感十足。
　　如果好好打理，他绝对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但很显然，现在这种浑身是泥、面色倦怠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好打理”。
　　于是他成了个蓬头垢面的邋遢小鬼。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七八天，直到两人找到那条期待已久的河流。若不是中途卫星信号突然中断，他们本还能再早些。
　　河水流速很缓，水质清澈得能看清河中卵石上附着的薄薄青苔。祁渊几乎要等不及往下跳，结果被封喉一把拽住。
　　“等等。”封喉找来一根木棍，在水里搅打一番，不时随机翻动几颗卵石。这一系列动作他沿着河岸边走边做，直到过去五分钟后未见意外，才允许祁渊下水。
　　看得祁渊忍不住感叹：“真谨慎啊你。”
　　“我第二次进林子的时候，有一位战友被河里的水蛭咬死了。”封喉记得清楚，“他第一个下水，脚刚踩到卵石就出了意外——无数只水蛭从河底钻出，像食人鱼那样凶猛。拖上岸的时候人已经发白，没救了。我们没时间安葬任何人，就把他埋在了河旁不远处的地方。”
　　听他描述完，祁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退半步说：“那个……我突然不是那么想洗澡了。”
　　封喉冷笑了一声。
　　祁渊想，笑就笑吧，该怂要怂，这时候还是别较劲了。
　　封喉解下背包和外套，连同武器放在一起。他交代祁渊：“看好东西，有情况叫我，和我的枪保持距离。”
　　“我也会用枪，可不可以——”
　　“不可以。”封喉打断道，然后走近河边开始宽衣解带。
　　祁渊撇了撇嘴，没再争辩什么。他总觉得封喉很矛盾——他愿意为他提供庇护，甚至会满足他一定程度上的小任性，但同时又对他极度不信任、始终有所隐瞒。
　　晚上封喉会让他帮忙守夜，自己只睡两三个小时，还是那种极浅的睡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自行醒来，真是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撑了一周的。
　　祁渊坐到背包旁，折起双腿，将下半张脸迈进臂弯之中。
　　他忍不住抬眼去偷瞄封喉的背影——
　　肌肤是小麦色的，宽阔的后背上隐约可见或深或浅的疤痕，有些是撕裂伤、有些更像是烫伤亦或是烧伤。
　　看来五次出入密林依旧活着，必然是得经历九死一生。
　　封喉有经验有实力，无论如何先跟着他出去，找到父亲之后再问清楚一切。祁渊是这么打算的。
　　这些天长途跋涉，体力消耗挺大，尤其是对于一个十几岁、缺乏锻炼的少年。
　　被封喉拉着一直走的时候还好，如今一坐下来，眼皮就忍不住打架了。
　　他打了个哈欠，强逼着自己清醒，于是落了个睁着眼但是大脑一片混沌的状态，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泥泞的野战靴。
　　抬眼，封喉打着赤膊，头发还没擦干，零星水珠滚落到胸膛上，然后延着腰迹下滑，没入腰裤之中。
　　他居高临下，鄙夷地盯着祁渊，说：“让你站岗，你反而坐在这儿睡着了？”
　　“没有，”祁渊眨了眨眼，快速恢复精神状态，争辩道，“我醒着呢，眼睛都没闭上。”
　　看封喉冷漠的眼神应该是完全没信。
　　“下河去洗吧，如果睡着被水冲走了我可不捞你。”说完他弯腰拎走了行李，打算带到靠近河边的地方，方便清洗衣物。
　　祁渊没有在这种“露天浴室”净身的经历，虽然知道这时候必须不拘小节些，但终究是不太能适应得来。
　　他掐着裤腰左顾右盼，再确认封喉一直在低头专心搓衣服之后才迅速脱光光，躲进河水中。
　　水挺冰的，叫人忍不住打哆嗦。封喉洗的时候明明水面就只到他的腰，可轮到祁渊，那水几乎要漫过他胸口，要站稳的确得花些心思。
　　几分钟后，祁渊突然瞥见封喉走来，捡走了他脱在岸上的衣服。于是连忙问：“唉你干嘛？”
　　“洗衣服啊，不然等着你自己洗，耽误更多时间吗？”
　　祁渊着实没想到他竟能有如此好心肠。
　　“那……那你给我留一件，我不想上岸裸奔。”
　　“知道。”
　　祁渊看着他抓着自己衣服走远，喊着问：“以后你都会帮我洗衣服吗？”
　　“想得美。下次你先下水，然后帮我洗。”


第12章 谜语人
　　祁渊披着封喉已经被烤干的外套，坐在火堆旁。
　　他抬起光洁的小腿，赤脚靠近火焰，停顿几秒后放送回原位，如此反复。
　　干燥、温暖、整洁……祁渊觉得自己已经阔别了这些感觉许久，此时此刻幸福感满满。
　　封喉在旁边保养枪支，拆成零件之后逐一擦拭上油。在森林这种环境里，腐败和生锈进行得格外迅速，必须更加当心。
　　封喉上身赤.裸。随着他的动作，胸部和手臂的肌肉会产生小幅度的耸动，甚至还会相碰，挤出一个富有弹性的平面。
　　烤火让祁渊昏昏欲睡，时不时朝封喉那边倚靠过去。起初他都会被封喉毫不客气地推开。但随着次数增加，最后封喉也懒得管了，任由他靠在肩头，自己垂着眼睛专心做事。
　　“和他保持距离。”
　　幻听来得突然，祁渊猝不及防地一哆嗦，精神地坐起身。
　　封喉投来警惕的目光，眯起眼睛盯着祁渊。
　　“烫到了。”他扯谎道。
　　封喉没说什么，只不过在抽回视线的时候把生火装置往远处踢了一下。
　　祁渊忽略了封喉的小动作，也终究没再靠过去。他坐得生硬笔直，脖子都发了僵。
　　为什么要和他保持距离呢？除了他谁还能带我出去？
　　祁渊想不通产生幻听的原因，那感觉就像有个谜语人住进了他脑子里，只会说些简短得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过这次，那声音并没有像前几次那般有头无尾，它很快再次应答，仿佛真能交流：“你不必离开。”
　　“为什……”
　　祁渊一惊，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声时已经晚了，封喉再次向他投来严肃的目光，厉声质问他是否在和谁对话。
　　祁渊自知瞒不过，便实话实说道：“大概……是吧。依旧是幻听，但现在它好像能读到我的想法了，还能答复我。”
　　封喉蹙起眉：“我再强调一遍，如果你不想烂在沼泽里，就不要相信，不要回应。”
　　现在，祁渊能猜到“谜语人”的立场和封喉是对立的了。他们都在劝他不要顺着对方心意做事，可他究竟该听谁的呢？
　　封喉捕捉到祁渊眼神中的迟疑与抗拒，进一步质问道：“它都跟你说了什么？”
　　祁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犹豫了。
　　封喉直来直去、甚至过于蛮横的言行本就让他逆反，而且幻听带来的信息可以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形容，他并不觉得将所有信息全盘吐出是一个好选择。
　　“没什么。”于是他留了个心眼，含糊道，“云里雾里的东西，我也没打算信。”
　　可封喉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重复强调：“我问你，它说了什么？”
　　祁渊抿起嘴，试图思考对策，不过还是在望见封喉默默攥紧枪之后彻底怂了，妥协道：“它让我留在这片林子里。”
　　“你怎么想的？”
　　“我不明白。这林子里除了那难吃至极的蘑菇什么都没有，留在这儿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祁渊说，“那谜语人也很显然在跟你对着干，而我也承认，我现在很需要你，想信任你。但你能不能让我安心些，至少告诉我那幻听到底是什么？”
　　说着，火堆炸了一下，爆出的火星正好落在祁渊脚背上。
　　他倒吸着冷气搓了搓，可皮肤还是被烫红，估计很快就会变成更显眼的颜色。
　　封喉盯着祁渊，眉头依旧皱在一起。火光把他眸子映成了暖棕色，可那眼神依旧冰冷。
　　“或许我该重复考虑下，活人和尸体，把哪个带出林子会更费劲……”
　　又来！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祁渊才知道勇气还能被气出来，骂道，“一口一个杀了我，还指望我信任你？你妈的……我到底是你的救援对象还是人质啊？”
　　封喉又不说话了。
　　祁渊受够了他的间歇性聋哑，翻了个白眼，裹着他的外套，踩上鞋，站起身：“我走了。就算饿死在林子里我也不跟你出去。你别来找我。”
　　但怎么听，他的话都像是小屁孩离家出走前的幼稚宣言。
　　封喉一言不发，望着祁渊走进林间黑暗中，没有任何行动。
　　果然，半分钟后，祁渊又自己走回来了。
　　只见他站在封喉身边气急败坏：“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或许你在决定离开前可以先把裤子穿上。”
　　“算了，裤子没干，下次吧。”


第13章 树皮
　　凌晨，祁渊被封喉从睡梦中摇醒。
　　“拿着。俩小时。”说完，封喉把手表递给他。
　　“好。”祁渊习以为常，揉着眼睛应下。
　　火堆已经熄灭了，因为封喉说这林子里的东西没有畏惧这种感觉，哪怕是会将它们焚烧成灰的火。
　　光亮反而会引来麻烦。
　　“不要再擅自延长我的睡眠时间。我不需要。”
　　“知道了。”
　　真是大白眼狼。
　　祁渊打开夜视仪，四周事物立马变得清晰可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脚上被烫的那一下并不轻。睡前祁渊观察过，红了一片，甚至还有点肿，摸上去有痛感。他问封喉会不会起水泡，结果封喉又不搭理他。
　　祁渊从没亲身经历烫伤，只从父亲那里见识过——父亲曾经被热砂锅烫到，接触时间很短，也及时冲了水，当时皮肤泛红，过了一会儿就变成紫青色，直到第三天才恢复原样。
　　想着，他再次把手探向脚背，想摸摸看会不会有水泡了。
　　但奇怪的是，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那里不仅消肿了，摸上去还和无伤的部位无异。祁渊惊讶得反复确认，他的确没摸错脚。
　　烫伤……竟然是可以好得如此之快的吗？
　　两小时后，祁渊把封喉叫醒，然后伸着脚丫给他看，问：“你还记得我昨天烫到了吗？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
　　结果封喉嗤之以鼻：“小火星子燎一下罢了，你指望能留下块多大的疤？”
　　祁渊有很多辩解的话，但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娇气，便不再自讨苦吃了。
　　林子间的空气实在潮湿，衣服没完全干，封喉执意要抓紧时间赶路，于是只能凑活着穿，套在身上难受极了。
　　两人一路无话，行进了将近一个小时。
　　封喉停下脚步的时候，祁渊本以为是要休息，却发现皱着眉观察树干。他顺着封喉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若干缺损，像是被粗暴啃食过一般。
　　封喉用匕首尖描摹着断面，眉头很快拧成了疙瘩。
　　“你……看出什么了？”这片林子里的任何生物都需要警惕，祁渊自感不妙，声音都放小了些。
　　“断面很新，那玩意儿很可能还没走远。”
　　祁渊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可它啃的是树皮耶，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吃素的？”
　　“啃树皮是因为只有树皮可以啃。”说着，封喉把反握匕首，朝树干挥砍过去。刀锋嵌入了和那断面相当的深度，但就此卡住，没能削下树皮。
　　“看到了吗？”封喉继续道，“我这匕首可以斩断人骨，所以对那玩意儿的牙来说，噬肉嚼骨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玩意儿……是某种菌化动物吗？”
　　“还不能确定，不过……”封喉顿了顿，再次确认后道，“这个牙印的宽度和排布都和成年人类相似。”
　　祁渊抬头，眼前的一幕叫他不寒而栗——前方几乎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有可怖的啃食痕迹，像是某种骇人的警告。
　　“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封喉点头道：“无论从哪个方向绕，我们都必须渡过一大片被标记的沼泽。所以只有继续前进这一个选项。”
　　祁渊别无选择，主动抓住封喉的衣角，就指望他能保护自己了。
　　两人精神高度集中地走了很久，依旧没能告别遍布牙印的树干。
　　人有三急，祁渊越来越想上厕所。原本碍于恐惧，只想快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忍着没说，但现在属实是忍不住了。
　　封喉没当回事儿：“你上呗，就地解决。”
　　“不行，我要去那边的灌木丛。你别走远，跟我保持聊天。”
　　“我没什么好聊的。”
　　“那我唱歌你听着，要是声音突然断了一定快来救我。”说完也不管封喉答不答应了，祁渊哼着“生日快乐歌”走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唱歌也有壮胆的功效。祁渊面对着树干开始解手，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几段不同旋律的“生日快乐”上，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尿意逐渐消散，忐忑的心情也随之平静。
　　可就在他准备拉上拉链返回封喉身边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余光瞥见了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形状酷似人影。
　　祁渊在内心挣扎，犹豫是扭头去瞧个仔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祝你生日……”
　　他终究还是没抑制住好奇心，侧过头去。
　　“快乐……额……”
　　那的确是个人。皮肤惨白，四肢修长得过了头。脸上好像没有眼皮，双目奇大且圆，鼻子很短，仿佛是被下方过大的嘴占据了位置。
　　“祝你生……”
　　那人张开了嘴，里面两排牙被磨得极短，牙龈也血肉模糊着。它似乎是笑着的，为终于见到除树皮以外的东西开心。
　　“日……快乐。”


第14章 好男人
　　“蹲下！”
　　祁渊还没反应过来，封喉的一声吼直接让他把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吞回了肚子。
　　他神经一下子紧绷，条件反射地执行了命令，抱住头将自己缩成一团。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让视线离开那个惨白的人形生物。
　　身后封喉的位置传来枪声。那个人形生物被击中，向后踉跄了半步。
　　可它似乎并没有被伤到，仍以一种执着得愈发诡异的眼神盯着祁渊。
　　怎么没效果啊？
　　不再多开几枪吗？
　　我还蹲在这里怕不是更危险？
　　祁渊的脑中一下子飘过许多问题，可就在下一秒，随着一声巨响，从那人形生物被击中发地方突然爆出火光。
　　攻击有了效果。向上蔓延的火焰随即将它的上半身吞噬。
　　它木讷地挥舞着双臂，张开血淋淋的嘴吱呀乱叫。很快祁渊就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挣扎过程中，人形生物转过了身，祁渊这才看见它的后脑已被蛀空，填补空缺的是几簇五彩斑斓的蘑菇，大大小小的菌类还顺着脊椎下生长，几乎快要爬满整个后背。
　　封喉又开了一枪，火势进一步扩大，热浪卷到了祁渊面前。
　　慌乱中，他手脚并用地站起身，跌跌撞撞朝封喉跑去，直到抓到对方衣角的那一刻才冷静下来。
　　“那……那是什么？”即便知道答案，祁渊还是机械性地问。
　　“菌化人。宿主大概是从地下庇护区跑出来的。”封喉端着枪，朝那已经变成一团火球的人形生物走去。
　　“你干嘛去？”祁渊不敢接近，但想到这里类似的怪物可能不只有一只，便也不愿离开封喉半步。
　　封喉头也不回地说：“确保它被烧了个干净。”
　　祁渊站在原地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跟在封喉身后。
　　“关注一下四周，发现残肢立即告诉我。”封喉命令道，“那惨白的颜色即便在草丛里也很显眼，不是吗？”
　　祁渊含糊答应了，却没胆量仔细搜寻，他脑海中全是几分钟前瞥见那生物时的可怖场景，现在还心有余悸。
　　草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但由于林间潮湿，面积没有想象中的大。
　　菌化生物需要用火处理，可这林子却仿佛在故意为其提供庇护一般，阴凉湿润，太适合菌类生长。
　　大概是发现残肢，封喉再次开枪，特殊的子弹在打入目标之后爆燃，腾起烈火。
　　“好了，麻烦解决。”
　　听到封喉如此宣布，祁渊长舒了一口气，把还在发抖的手藏到身后。
　　“竟然能燃起那么剧烈的火……”他赞叹起封喉的武器，同时庆幸和他初遇的时候自己没做出什么会导致他开枪的张扬举动。
　　“专门为它们设计的。”封喉拍了拍枪身，自豪道，“对普通生物也一样有杀伤力。”
　　“要是没烧光会怎么样？”
　　“无论多大，残肢都会向你发动袭击。哪怕是根手指头也能朝你眼珠跃来，插进你脑子里去。”
　　祁渊听着直反胃，小声感叹：“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封喉对着他上下打量，几秒后才开口问：“有伤到哪儿吗？”
　　“没。”
　　“过来我看看。”
　　祁渊对他突然关心感到疑惑，但还是凑近了些，伸出双臂给他看。
　　“都说了没有。它都没碰到我。”
　　封喉拽着他手腕亲自观察了一会儿，这才放心。
　　关心是突如其来的。
　　祁渊歪头看他，想着这男人怕不是那种极端到离谱的刀子嘴豆腐心，带个尸体出去也算完成任务的说法只不过是吓吓他的。
　　如果真是如此，祁渊觉得这家伙勉强还能算是可靠的好男人。
　　“那吓到了吗？”封喉又问。
　　“啊？才没有。”祁渊立马否认。
　　“恐怕等你脸恢复些血色在这么说才会更叫人信服些。”说完，封喉拍了下祁渊白净的脸蛋，在上面留下一块泥灰。
　　祁渊一愣，在意识到自己被捉弄后咬牙切齿地骂：“你妈的，我才洗干净没多久！”
　　他毅然决然地把封喉“好男人”的标签划掉。


第15章 敢死队
　　半个小时后，两人成功离开了这片被啃食过的区域，再无插曲。
　　特效武器火力强大，菌化人应对起来有惊无险。
　　祁渊问封喉是不是所有菌化人都差不多。
　　“当然不是。”
　　“那咱们遇到的那个算比较弱的吗？”
　　“不算。”
　　祁渊松了一口气。
　　“算最弱的。”
　　“……”祁渊在心里骂他，然后接着问，“那你们遇见过几个人都应付不来的吗？”
　　“如果真应付不来，你觉得我还能站在这儿吗？”
　　也是。
　　“虽然我没遇到过，但的确存在。迷失的小队不计其数。”封喉低头，看着祁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想知道菌化人和菌化动物哪个处理起来比较棘手。”
　　“每个个体都存在差异，没有可比性。”
　　“那菌化人的来源就只有庇护所吗？我是说……”祁渊一边比划，一边说，“地上的你们都是知情人士，所以肯定会避免人死在林子里、无依无靠地变成菌化人制造困难……对吧？”
　　“你想多了。”封喉冷哼了一声。
　　祁渊眨巴着眼睛等他进一步解释，可这家伙又没下文了，耐心全被喂了狗。
　　“嘿，你能不能往下说？”
　　封喉环顾四周，进而停下了脚步，卸下背包，看样子是打算在此处安营扎寨，暂且休整一番。
　　“告诉你个坏消息，肉干吃完了。”他前半句话听上去简直就是所答非所问，“你要是乖乖吃下足够量的蘑菇，我就回答你。”
　　说完，他指了指长在不远处树根上的食物。
　　虽然当初只是嚼了几下，但那玩意儿的恶心味道已经刻进了灵魂。作为回应，祁渊拧巴着小脸，一万个不情愿。
　　接下来，看着封喉生火烤蘑菇的祁渊就像在等待行刑。
　　直到封喉递来烤熟的蘑菇，祁渊看着那没有任何起色的黑暗料理问：“有……有没有佐料？”
　　“没有。拿着。”
　　祁渊绝望地接过蘑菇，表情犹如大限将至。
　　“说好了。我老老实实吃完这一串，你把话讲完。”祁渊谋求着安慰。
　　未料，封喉的话雪上加霜：“一串满足不了你需要的能量，你至少得吃至少三串。”
　　祁渊发出一阵哀嚎：“一定还有什么解决办法对不对？”
　　“没有。”
　　“那你吃得那么顺利一定有什么小妙招对不对？”
　　“并没有。”封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很难吃吗？”
　　“不难吃吗？你真的好神奇耶。明明不只是我觉得难吃啊，你看南星，当时他也——”话说到一半，祁渊反应过来南星已故，于是收起激动的神情垂下眸子，盯着蘑菇陷入沉默。
　　相处不过几天，他其实对南星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感，有的只是为相识生命逝去而感到的惋惜。
　　这种极淡的伤感不会在南星离开的时候爆发，只会在无意识提到之时感慨。
　　封喉反而没流露出什么感情，用平淡的语气道：“趁热吃会好些。”
　　如果不是曾经偷听到封喉极力反对抛下南星一人，祁渊真的会被他展现出的冷血骗到。
　　祁渊扯下口蘑菇，强迫自己大脑放空、不去在意味道，尽可能快速咀嚼吞下，最终成功吃下了第一颗。再抬眼时甚至眼泪汪汪。
　　封喉问：“你爸就没骂过你挑食么？”
　　“没。他说正常，小孩都挑食。”祁渊说，“可无论如何你这个蘑菇已经超过挑食的范畴了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都不会觉得好吃。”
　　条件艰苦，成年人可不会计较伙食太差，再难下咽的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都会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但小屁孩可就不一样了，他会抱怨，会抗议，会一刻不停地强调着难吃的事实。这让封喉首次注意到了口味问题，陷入沉思。
　　很快，祁渊又逼着自己吃下第二颗。他打了个嗝，然后露出痛苦的表情：“这难吃的味道会从胃里反上来，救命……”
　　“给。喝点水压压。”
　　祁渊将微甜的水一饮而尽，好受了些。他揉着胃说：“快满足我好奇心，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我保证会把三串蘑菇吃掉的，我还不想饿死。”
　　封喉叹了口气，开口道：“林中会出现的人有三种。一，从庇护所上来的。二，来执行任务的生化特遣队成员。三，一种邪.教成员，都是狂热的信徒，我们管他们叫‘野人’。”
　　“信徒？他们难道要定期跑到深山老林做朝拜吗？”
　　“吃啊，别光顾着听。”封喉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在用故事哄小孩吃饭，“野人们崇拜那个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大片深林的‘神’，他们选择脱去衣服，搬进林中生活，甚至还在不断向中心移动。如果你看到全.裸的菌化人，那十有八九就是野人变的了。”
　　“没有人管的吗？”
　　“有，但仍架不住有漏网之鱼。”封喉说，“现在人类的处境没你想的那么秩序井然，甚至就连特遣队的成员也鱼龙混杂。”见祁渊老老实实吃掉了手里那串蘑菇，他把刚烤好的递了过去。
　　祁渊发出深沉的叹息，抹掉头上的细汗，准备迎接下一轮煎熬。
　　“菌化值超过70就再没有拯救的可能，即便人没死也还是会会提前进入变异阶段。”封喉继续道，“按照规定，特遣队成员需互相监督，及时处理菌化值超过70的队员，确认无尸体存留；队内最后一人则需在菌化值达到55时自我了断。规定是这样，但谁又能保证每个人都按规定执行呢？”
　　“为什么最后一位幸存者的要求更严格？”
　　“因为要确保留存足够的理智与体力。自焚可不是件容易事儿。”说到这儿，封喉轻笑了一下，仿佛是自嘲，“第一次进林的人有八成走不出来，这个特遣队是不是更像是敢死队？”
　　听完，祁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不敢确认他们这些年来不断拿生命冒险，到底是否只是为了救自己出去。
　　明明记忆中父亲和普通人无异，更没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利。
　　他抿着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你们都是……自愿进林子的吗？”
　　“起初绝大部分都是，但随着牺牲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很多人不是了。供给生活的资源有限，为了亲人能生存下去，人们不得不应召加入‘敢死队’。”
　　“你呢？你是自愿的吗？”
　　祁渊宁愿相信让一个人反复进出深林五次的，是高尚坚定的意志，而不是至亲濒临绝望的生存处境。
　　封喉望着火焰稍作停顿，然后从干涩的唇间挤出两个字：“不是。”


第16章 妹妹
　　“那是不是只要你完成任务、将我带出去了，就不用再冒生命危险进密林了？”
　　“……应该吧。”
　　“好，我明白了。”说着，祁渊迅猛地咬住蘑菇，大幅度咀嚼，快速吞咽，虽然还是被古怪的味道逼得皱眉，却没再抱怨什么，“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你来救我。我会听话的，努力不拖后腿，快些跟着你出去。”
　　祁渊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就好像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突然成长起来了一般。
　　可不知为何，封喉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祁渊品不出那里面的意味，唯独肯定没有任何欣慰。
　　两人就这么陷入沉默。期间，祁渊快速干掉了第二串蘑菇，并主动接过第三串。
　　又过了一会儿，封喉难得主动开口，问：“你不好奇我拿生命做赌注是为了换取什么吗？”
　　“好奇。”祁渊承认道，“但你肯定不会说，而且是会叫人伤心的事，所以我还是不问了。”
　　封喉又是没什么表示，停顿好一会儿才摸着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抬手解下，仿佛两人之间距离超远，信号接收有延迟一般。
　　他示意祁渊接过去看。
　　项链的一端系着记录个人信息的士兵牌和一个由金属做背板的小相片。画面是一位白衣少女的半身照，笑容明媚。照片已经有年头了，颜色斑驳。
　　“这是……”祁渊思索着少女的身份，迟迟无法定夺——说是女儿，封喉看上去年龄不太够；说是女友，这家伙怕不是要进局子。
　　封喉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妹妹。三年前的照片了，那时候她才十四岁。”
　　他拿回了项链，用指肚轻轻磨蹭着照片上少女的脸颊，眉头久违地舒展了。祁渊还从没见过他流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
　　“所以她现在十七咯。你呢？”
　　“二十五。”
　　“耶？比我想象得……”祁渊被瞪了一眼，于是没再往下说。
　　封喉抽回视线，摸了摸下巴，然后妥协道：“没办法，胡渣显老。”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祁渊一下子不收敛了：“是啊，我一直想叫你大叔来着。”
　　“滚吧。”
　　封喉把项链重新系了回去，然后将士兵牌和相片一起藏进领口。
　　伺候完祁渊吃饭，他也要开始填饱肚子了。
　　祁渊猜不透他突然敞开心扉的契机，姑且认为是人天生要社交，脾气再古怪的人不聊天也要憋出毛病。
　　“所以你是为了妹妹进这林子的？”
　　“嗯。”封喉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蘑菇，“她确诊了白血病，就在拍完这张照片后的几个月，没过多久这场异变就来了。”
　　“你承担不起医药费？”
　　“不只是医药费那么简单。”封喉望了望天，微驼的脊背上满是疲惫，“孢子，这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孢子……它们对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构成的威胁极小，但对一名白血病患者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加以干涉，类似的病人会是这场异变中最先死去的那批人。
　　“我妹妹需要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环境。这条件本只有那些将权势握在手里的人才能得到……”
　　至于无权无势的，就拿命换吧。
　　祁渊几度哑然，仔细斟酌说辞后道：“至少你妹妹还是幸运的，因为有你。”
　　封喉苦笑：“等带你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天后半段的路，祁渊走得格外沉重。他话变少了太多，沉默着赶路，沉默着吃饭，沉默着爬进帐篷睡下。
　　他等待睡意涌上，想着他和封喉的故事果然没有英雄救美来得浪漫，他妹妹才是那个“美人”。等走出林子，他想去见见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姑娘，陪着她好起来。
　　封喉就坐在帐篷旁边，火光熄灭前他的影子都能映在薄薄的布料上。
　　今天听到的自白打消了祁渊对封喉最后一点顾虑，他开始对这个曾进出五次密林的男人产生依赖。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昏昏沉沉入睡前，祁渊隐约听见封喉用极小的声音自语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真是疯了……”


第17章 别骗我
　　祁渊口渴，到河边取水。
　　他学着封喉的做法，拿着跟木棍戳来戳去，没见到变异的水蛭后才放心蹲下，伸出双手捧水。
　　荡漾的水波趋于平静，倒影也从支离破碎逐渐重新整合为一体。
　　祁渊望着河水中的倒影。起初一切正常，直到突然目睹自己眨了下眼，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身处梦境。
　　“你是谁？”祁渊快速接受了这桩怪事，出奇地淡定，反问对方是不是导致了他的幻听。
　　对方没有说明身份，只是肯定了他第二个问题。
　　“好啊，终于有机会跟你好好谈谈了。”祁渊说，“怎么称呼？”
　　“很久没人问我这个问题了……或许你可以叫我‘阿蕈’。”
　　明明脸是自己的没错，可看上去却又那么陌生。
　　“‘训’？哪个‘训’？”祁渊问。
　　“不重要。”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祁渊脖子发酸，于是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对着河水里的倒影侃侃而谈，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纳喀索斯。
　　“这很难形容。”
　　“……”祁渊翻了个白眼，“那你来找我干嘛？”
　　“让你离开封喉。”
　　“我不。”祁渊果断拒绝了，“他是来救我的，我要跟他出去。”
　　阿蕈直言道：“别傻了，忘了白天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吗？他想救的是他妹，不是你。”
　　“这又不冲突。”
　　“对你来说，离开密林可算不上拯救。”
　　“你什么意思？”
　　“你的归宿是这片林子，我已经期待与你重逢太久。”
　　祁渊蹙起眉，阿蕈的话令他后脊梁发凉：“你要来找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我们一直是彼此。”
　　听着这熟悉的含糊论调，祁渊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封喉就有够我受的了，别他妈再当谜语人放屁了行不行？”
　　阿蕈显然对突如其来的责骂感到意外，半张着嘴愣了几秒，然后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重复道：“解释起来太漫长，你只需相信我，封喉不是来拯救你的，我才是——”
　　“他不是救我的你是？他会把所有的肉干都分给我吃，会在我说烫到的时候把生火装置踢远，他会完美解决掉试图袭击我的菌化人……你告诉我你都干了些什么？”这话是对阿蕈说的，同时又像是对他祁渊自己说的。
　　现在他能肯定自己已经对那家伙产生绝对信任了。
　　“你……在排斥我？”阿蕈难以置信地反问。
　　“为什么搞得像我必须接纳你一样？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你不认识我……什么记忆都没有了……”阿蕈呢喃着，身影在下一秒猛地拉开距离，破水面而出。
　　祁渊被吓得向后倒去，这才意识到原来那根本不是倒影，是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水中。
　　这个梦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阿蕈爬上岸，鼻尖几乎要跟祁渊贴在一起。他瞪大双眼，斩钉截铁道：“你必须留下。”
　　“凭什么？我不要。”
　　“……你会明白的。”
　　祁渊被封喉叫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会明白个屁。
　　“两小时。”
　　天还没亮。
　　“三小时吧。”
　　“两小时。”
　　祁渊忍不住在心里骂：“驴都没你倔。”
　　他看着封喉躺下，决定在对方睡着前说点什么。
　　“封喉。”
　　这儿就他们两个，早就习惯了以“你我”称呼彼此。
　　突然被点到名字，封喉略显意外地抬眼，回应道：“说。”
　　“你的任务是救我出去，对吗？”
　　“当然。”
　　祁渊盯住那棕色的眸子，确保其没有因为谎言而颤抖。
　　他又问：“那你说把尸体带出去也是一样的，是什么意思？”
　　“为了让你听话，吓你的。”
　　听上去没有破绽。
　　“你不能骗我。”祁渊再次确认。
　　“嗯。”封喉说，“我不骗你。”


第18章 木槿
　　祁渊还记得阿蕈说要来找他，所以当封喉停下脚步，按着他肩膀用嘴型无声说附近有人的时候，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封喉观察着四周，像一头警觉的狼。
　　祁渊也装模作样地屏住呼吸，不过完全猜不透能从这昏暗林间的薄雾中蹿出什么东西。
　　突然，封喉猛地半转过身，抬起枪指向右方。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个方向的巨树后也闪出了人影，同样将枪口对准了他。
　　那人表情一开始是凌厉的，目光从在面对的二人间辗转，最后似乎因辨认出封喉的脸，一下子柔和了，稍稍压下枪，问：“封喉？你是那个十七队的封喉吧？”
　　由于穿着与封喉无异，发型是干练的短发，直到听见声音，祁渊才反应过来站在不远处的竟是位女性。
　　封喉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举着枪，警惕问道：“我可不认识你。你哪个队的？”
　　“六队，木槿。”说着，她看了眼祁渊，“看来你找到它了。”进而欲要接近。
　　见她迈近半步，封喉毫不犹豫地开了枪，由于太过突然，祁渊都吓了一跳。
　　子弹打进木槿先前躲避的那棵树中，随即爆燃了起来。
　　封喉沉声道：“六队的行进道路和十七队并不相交。”
　　“真谨慎……不愧是你，封喉。”木槿退回了原地，为表诚意率先放下了枪，举起双手。
　　“别动，否则下一颗子弹的落点就不是树了。”封喉冷冷地警告道，“六队其他人呢？”
　　“死了。”
　　“怎么回事？”
　　“我更倾向于……坐下来慢慢说。”
　　封喉稍作考虑：“仪器还在吗？”
　　“在。”
　　“那测完菌化值再说。”
　　封喉的决定是正确的——看面色，木槿状态并不好，在不清楚六队覆灭原因的情况下不能掉以轻心。
　　几分钟后，木槿在写有结果的纸条里包了个石头，丢到封喉脚边。确认其菌化值只有34，封喉终于允许了她的接近。
　　木槿的长相偏中性，尤其是明朗的五官线条，自带英气。不过如果擦去脸上沾着的那些不明来路血污、待嘴角的伤口愈合，应该还会再显得精致柔和些。
　　祁渊发现她总是把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于是心里发毛，下意识躲在封喉身后。
　　如果把自己成功救出的任务奖励只能给一个人的话，他可不希望这个叫木槿的抢了封喉的功劳。
　　“你认识我？”封喉问。
　　“当然。”木槿笑了一下，“你比你想象得出名多了，毕竟进出树林五次还肢体健全的人可不少见，更别提……这么帅的。”
　　封喉直接无视了她的恭维，问：“六队怎么了？”
　　“先别提那个，你是我这三四天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活人了，我不行了，帮我……拿一下……”说着，木槿把枪塞进封喉怀里，人朝另一个方向倒去。
　　幸亏封喉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不然非得后脑勺着地摔出个好歹。
　　祁渊看封喉分不出手来，说：“枪给我，我帮你拿着。”
　　封喉分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采取了他的建议。
　　将木槿翻过身，封喉这才看见她后背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周围散布的小擦伤相比之下完全不算什么。
　　“有蘑菇吗？”祁渊不敢看。
　　“还没有，希望以后也别有。”封喉将木槿放平，褪去她的外衣，卷起打底衫，露出伤口。然后熟练地取出急救箱，为其消毒。
　　伤口的边缘已经发白，开口太大无法自行愈合，封喉只能对齐进行缝合。
　　祁渊不敢打搅他，抱着枪安静蹲在旁边。
　　几分钟后，封喉结束了包扎。他用手腕背部蹭掉额前细汗，为木槿重新披好衣服。
　　木槿丢失了除了枪以外的所有工具和物资，这就意味着她生不了火，也获取不到多少水源。期间还负伤行进，天知道她是怎么撑过的三天。
　　“拿着这个，去取点喝的来。”说着，封喉把楔子丢给祁渊。
　　祁渊懂事地照做了，端着树汁回来问：“我们要背着她继续前进吗？”
　　“不。”封喉否定了，接过器皿，将水喂给木槿，“我没办法同时照顾昏迷的人和小孩，等她醒过来再说。”
　　祁渊辩驳道：“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不是小孩。”
　　封喉冷笑一声：“等你遇见菌化人第一反应不是叫我名字了，我再考虑相信。”


第19章 赌气
　　木槿醒过来是几个小时后的事儿了，封喉和祁渊正在烤蘑菇。
　　她像个僵尸一样爬到火堆旁，握住封喉的手腕，拖着长音沙哑道：“给……给我一串……”
　　“等会儿，还没熟。”
　　木槿哆哆嗦嗦比了个“三”，说：“三天，我三天没吃东西了，你懂吗？”
　　等几串蘑菇下肚，木槿才提起自己背后的伤。
　　“你缝的？”她问封喉。
　　“嗯。”
　　木槿用调侃的方式表示感谢：“看不出啊，挺厉害，还会针线活儿。”
　　封喉瞥了她一眼：“吃饱了有力气贫了？”
　　木槿笑道：“跟我们封大队长在一块儿，没力气也得有力气。”
　　祁渊意识到木槿是欢脱健谈的性格，而且对封喉甚是仰慕。
　　他习惯了只有和封喉两个人的日子，现在多了一个，他插不进嘴，没由来地觉得不舒服。
　　“行了，说正事儿。6队到底怎么了？”
　　木槿的表情很快严肃下来，她回答说：“遇上了野人，新迁移归来的。它们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发动了袭击，仿佛是有计划的一般。”
　　“你确定其他队员都殉职了吗？”
　　“确定。”
　　“尸体呢？”
　　“很遗憾，来不及处理。”
　　“野人大概有多少？”
　　两人快速地做着问答，没人注意到祁渊没了神采的脸色。
　　“几十个吧，杀了一部分，完全招架不来。”木槿说，“我几乎已经要分不清是菌化人还是野人了，它们身上都是肉眼可见的菌化病变。”
　　“嗯……看来是新情报，记着回去上报一下。这儿距离你们6队行进路线也不算太远，要多加小心。”
　　“好。不过你都找到它了……”木槿指了指祁渊，“新情报还有必要吗？”
　　“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服从规定。”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你懂的。”木槿对封喉说。
　　祁渊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一时接受不来自己竟成了局外人。
　　封喉点了下头，然后侧过身对祁渊道：“你该去解手了。”
　　“我还不想去。”祁渊拒绝道。
　　“不，你想。”封喉解下表，交给祁渊，“五分钟后回来。”
　　即便想不通缘由，祁渊还是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走了。
　　天色以晚，林间陷入昏暗。
　　祁渊回头看了看那火堆，见还醒目，干脆再走远些，眼不见心不烦。
　　“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他愤恨地踢向树干，“都说了我不是小孩。”
　　明明他的诉求很简单，只不过希望能像自己信任封喉一样得到封喉的信任。
　　结果现在有了别人交心，封喉干的第一件事儿还是把他踹开。
　　这不公平。
　　作为赌气，祁渊故意晚了一分钟返回，就想看看封喉会不会以为他走丢了。结果回去一看，他发现这家伙正帮木槿保养枪支，全然把他忘到了脑后一般。
　　他厌恶被封喉忽视的感觉。要知道，封喉甚至没意识到他只吃了两串蘑菇就结束了晚餐时间。
　　于是祁渊一屁股坐在封喉身旁，然后没好气地把手表扔到他脚边。
　　封喉捡起表戴好，没过问他误时的原因，而是说：“南星的夜视仪要给木槿用了。”
　　陈述句。意思是祁渊只有知情权，没有决定权。
　　“不要。”
　　好不容易听话懂事了一阵子，现在突然又逆反起来，封喉后知后觉地微微一怔。但他也没太在意，随后直白道：“你说了不算。”
　　“可你把那个夜视仪给我了。”
　　“只是借你。”
　　“那本来也不是你的，是南星的。”祁渊执拗道，“现在是我的了。”
　　他找到放在不远处地上的夜视仪，跑过去抓起抱在怀里。
　　封喉全然没有关注到祁渊发脾气的原因，生硬地讲着道理：“今晚我和木槿轮班，你踏实睡觉，要夜视仪干什么？”
　　“我不管。我就不给。”
　　“都说了——”
　　“算了。”木槿打断道，“你睡觉的时候就把夜视仪借给我吧。”
　　转眼的功夫，祁渊已经抱着夜视仪钻进敞篷里去了。
　　封喉看着那小子从帐篷里面把拉链拉上，叹气道：“只能这样了……”
　　祁渊缩在帐篷里，明明成功将夜视仪占为己有，心情却没有半点好转。
　　他能隐约听见封喉和木槿的谈话——
　　“你不去哄它吗？毛还是尽早顺顺的好，现在可不是闹矛盾的时候。”
　　“我都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哄个屁。”
　　“估计是因为把它支走了吧？行了，剩下零件让我装吧，伤不碍事……”
　　祁渊折起双腿，将脸埋进臂弯。耳边的声音很快被阿蕈、也是他自己的声音替代——
　　“还打算跟他出去吗？”
　　在给出答复前，他听见有人接近了帐篷，戳着布料道：“拉开拉链，我们谈谈。”


第20章 矛盾
　　“怎么谈？拿枪指着我谈吗？”祁渊故意呛他。
　　明明是渴望得到封喉关注的，可现在却把他拒之门外。
　　这矛盾感就像是一群蚂蚁，叫人心神不宁。
　　“我可没这个打算。”封喉说，“谈不谈随你，但是不想谈也把帐篷拉开，木槿站前半夜的岗，我需要休息。”
　　先是几天没合眼，接着一连七八天只睡俩小时，恐怕再强壮的人都顶不住。祁渊自知耍小脾气也要有个度，乖乖把拉链拉开了。不过夜视仪还被他藏在身后，是不想交出来的意思。
　　“你明明也可以让我站一半时间的岗，多点时间休息的。”
　　对此，封喉的回答是：“我不放心。”
　　“一个背部开了大口子、刚从昏迷状态苏醒过来的人都比我叫人放心？”祁渊反问。
　　帐篷空间不大，两个人一把枪有点挤。
　　如果可以，祁渊本不想在闹情绪的时候和对方挨太近。
　　封喉见祁渊肯开口，便打算坐着和他聊一聊。
　　这时，木槿把火灭了，环境归于黑暗，祁渊只能听见封喉的声音从稍靠上的地方传来：“让你多睡几个小时，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问题在信任，懂吗？”祁渊几乎要歇斯底里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我不能听？你这么做我没有任何安全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不是来救我出去的？”
　　封喉沉默了几秒，这期间祁渊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木槿和我说的是特遣队内的机密。如果你有权限知道，出去之后自会有人告诉你。”封喉道，“至于站岗……如果没遇到木槿，我的确要考虑让你帮忙，但现在队内已经有两个正式队员，不会那么落魄了。你吃好喝好就行。”
　　“我没吃好。”祁渊故意找茬，“你把原本要给我的蘑菇给了木槿之后并没有为我补上。”
　　“你还饿着？那我再去烤一串。”说完还真要走。
　　祁渊伸手拽住他：“才不需要……”
　　一番解释下来，祁渊的拳头全打在了棉花上。
　　他并不满意，可暂时又说不清楚还有什么值得别扭的地方。直到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木槿对他的恭维，脱口而出道：“她是不是喜欢你？”
　　封喉相当意外：“你说什么？”
　　“她……夸你长得帅，说其他话的时候也……”祁渊的声音越来越小。
　　半秒停顿过后，封喉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我都没当回事，你反倒信了？”
　　祁渊攥住袖口，脸发烫。
　　“性格罢了，”封喉说，“她谈正事儿的时候挺严肃的。”
　　“……哦。”
　　“行了，到此为止。你要再闹别扭我也没耐心哄了，莫名其妙的。”说着，封喉调整姿势躺下。祁渊听着耳边衣料摩擦的琐碎声响，感觉到封喉贴得更近了。
　　“给你。”祁渊把夜视仪放到封喉面前。
　　封喉伸手抚摸，通过触觉确定了那东西是夜视仪，纳闷道：“怎么突然想通了？”
　　“你要不要吧？”
　　“别搞得像是你施舍给我一般。”
　　祁渊嘟囔着顶嘴：“本来就是。”说完背朝着封喉躺下。
　　身后逐渐传来温暖的感觉，比独自入眠更让人安心。祁渊克制住自己想要翻过身去和封喉面对面的冲动，只是朝他那里稍稍挪了挪。
　　再醒时是木槿来叫封喉换班。
　　本来跟祁渊没关系，但他还是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说：“我也去。”
　　封喉没听清，还以为他要梦游：“你干什么？”
　　祁渊只是重复：“我也要去。”
　　爬出帐篷，微冷的温度令他打了个寒颤。
　　封喉没再拒绝，放任他跟着。
　　还没睡醒的祁渊坐了一会儿后就开始东倒西歪，最后直接靠在了封喉身上，怎么叫他都只回应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折腾下来完全就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
　　封喉用微凉的手指捏祁渊的鼻尖，说：“是帐篷里不够舒服吗？”
　　祁渊被弄醒了，一把将封喉的手拍开，抱怨道：“不舒服啊，挤死人了……”


第21章 美人
　　后半夜，祁渊靠着封喉的肩膀，睡得晃晃悠悠。封喉时刻担心着他会失去平衡地倒下去，所以干脆让他躺倒，枕着自己大腿。
　　大概是觉得冷，睡梦中的祁渊摸索到了封喉的手，将自己的小拳头塞进了对方温厚的掌心。
　　林间一片沉寂，封喉耳边只有某人均匀的呼吸声，听起来像只柔弱小兽。
　　他低头看着祁渊的睡颜，心想这孩子长得确实漂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拨开他脸旁的碎发。这举动难得地温情，可他却在下一秒触电般地收回手，同时像犯了错般深吸一口气。
　　天亮，祁渊被封喉叫醒。反应过来自己枕着什么之后，他赶紧起身，确认没有把口水流到对方身上。
　　他脑海中完全没有躺在封喉身上的记忆，一时间尴尬极了。
　　木槿带着收好的帐篷走近，弯下腰逗祁渊玩：“怎么不好意思跟大姐姐在帐篷里睡？”
　　祁渊对木槿仍抱有敌意，于是态度很差：“不是不好意思，就是单纯不想。”
　　热脸贴了冷屁股，木槿话锋一转，笑着回敬道：“还挺凶，像条认生的小狗。
　　“你骂谁呢？”祁渊毫不客气。
　　眼看有了火药味，封喉象征性劝架：“别吵了，都有起床气还是怎么的？”
　　木槿最后瞥了祁渊一眼，再没说什么。祁渊却把那眼神视作挑衅。
　　耽搁了大半天的时间，现在要继续行进。为了避开潜在的野人，封喉选择对前进方向进行微调。
　　木槿的身体素质过硬，即便负伤也几乎没有影响速度，完全跟得上封喉的脚步。
　　下午途径一条小溪，是计划外的惊喜。虽然没有时间停下来洗澡洗衣，还是可以暂时驻足，做一些简单的清洁。
　　用老方法排除危险后，祁渊蹲在河边洗脸，清理塞进指甲的泥灰。
　　他的确爱干净，衣服上还有很多清水洗不掉的污渍，只能忍受。
　　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并没有为祁渊带来强健体魄，反而让他更显瘦削，露在衣料外的脚腕手腕骨感白皙，身形在封喉和木槿衬托下实在单薄。
　　旁边，大概是介意之前祁渊评价他像大叔，封喉正艺高人胆大地拿军刀刮胡子，但可惜无论多细致还是会留下扎手的胡茬。
　　见此情景，祁渊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庆幸还不用为此发愁。只是刘海又长了，挡住眼睛，被迫一次次地将发丝别在耳后，碍事极了。
　　木槿评价道：“头发都比我长了。”
　　封喉这才注意到祁渊正为头发犯难，说：“要不直接全剃了吧，我用刀子给你刮。”
　　吓得祁渊赶紧捂住头：“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晚上，祁渊被迫加餐，理由是一直在变瘦，显然一顿三串蘑菇还是太少。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习惯了无法从进食上获得快乐，对这蘑菇已经没有太大抵触。想着不过是接过食物机械性地塞进胃里，多一串少一串无所谓，他答应了。
　　入夜后，祁渊像昨天那样跟着封喉在帐篷里睡一觉，到外面站岗睡一觉。
　　可这第二觉还没睡多久，祁渊就被叫醒了。
　　封喉说，听见了响动。
　　祁渊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压低声音问他该怎么办。
　　封喉拿着枪站起身：“不是野人，至少数量不多。我寻着声音找找看。你去叫木槿，然后跟她一起留在营地。”
　　但祁渊有自己的想法：“我去叫她，然后跟你一起去找。”
　　“你跟着我会碍手碍脚。按我说的做，或者被我一枪托打晕。”
　　真是熟悉的粗暴，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祁渊妥协了，摸黑挪回帐篷，对木槿小声喊：“嘿，有情况，快醒醒。”


第22章 火光
　　“他一个人去了？”木槿压低声音问。
　　“对。”
　　“真是疯了，明明附近会有野人的……”木槿快速将夜视仪戴好，拿着枪爬出帐篷。
　　“他说不是野人。”
　　木槿不为所动，道：“我们一开始也没听出那是野人，结果你知道的。”
　　不同于木槿，现在的祁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不想主动去拉木槿的手，就那么靠着帐篷坐在原地。
　　“我得去找他。”
　　“嗯，你去。”祁渊说，“封喉让咱俩留在原地，我听他的，但我管不了你。”
　　“我要去找他，而且不打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说着，木槿一把拽过祁渊手腕，将他强行拉起来，“抓紧我战术腰带，你不会想走丢的。”
　　祁渊翻了个白眼，暗骂这俩人一人一个主意，想起哪出是哪出。
　　接着，祁渊听到了某种有节奏的清脆咔哒声，像是某种鸟类敲击鸟喙发出的声响。长短长，长短长……如此反复，在林间不起眼，但又能听得清楚。
　　他很快意识到是木槿用手中的某个东西发声，于是问：“你在干什么？”
　　“告诉封喉我在找他，顺便等他回复，让我知道他在哪儿。”
　　很快，木槿收获了回应。她准确辨认出了声音传来的方位，带着祁渊前去，不出半分钟就见到了封喉身影。
　　祁渊听见木槿说：“他这是……发现了菌化人？”
　　话音未落，封喉开了枪。
　　火焰将周围映亮。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此时爆燃带来的火光犹如白日，祁渊猝不及防，被晃得花了眼，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再睁眼，他能看见扭动着身躯的菌化人，以及那个和他分别足足有三分钟的男人。
　　见封喉安安稳稳地站在那儿，祁渊认为危险已经解除，松开了木槿的战术腰带，朝封喉跑去。
　　封喉没有转过身，面部表情被夜视仪遮盖，手还托着枪，似乎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放松下来。
　　就在祁渊距离封喉只有几米远的时候，身后的木槿突然大声喊道：“趴下！快！”
　　祁渊怔愣住，停下脚步不知所措。
　　不知是和木槿想到了一起，还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封喉立刻朝祁渊扑来，压着他卧倒。
　　就在下一个瞬间，数枚木矛朝这片被照亮的区域射来。锋利的尖端捅入潮湿土地，发出一声声泥泞的闷响。
　　火光太过强烈，夜视仪暂时失效，木槿无从判断掷茅者何在，开枪反而会暴露她自己的位置，只能选择躲到树后的阴影中等待时机。
　　火焰在十几秒的时间中逐渐熄灭，昏暗朝封喉和祁渊所在区域笼罩而来。
　　祁渊躲在封喉身下，并未被伤及，最近的一根茅扎在了距离他脑袋七八厘米远的土地里。他瑟瑟发抖，双手攥紧了封喉的衣衫，肌肉开始发痛都没松开。
　　他想开口问问封喉有没有被伤到，但又不知现在是否能发出些声音。
　　火焰终于完全熄灭。
　　现在祁渊终于明白封喉为什么说火光会招来麻烦了。
　　接着，他听见封喉在他耳边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气声说：“是野人，失算了……”
　　封喉开口，祁渊心里有了底：“现在要做什么？”
　　封喉没回答，利用发声道具和木槿交流着。
　　本以为现在没有了光线，处境能暂时安稳些，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祁渊听到了陌生的稀碎声响，就来自菌化人被焚烧的方向。
　　封喉自然也注意到了，回头一看——
　　“妈的……”


第23章 反杀
　　菌化人只被灼烧掉了部分身躯。五指正拖着整条胳膊接近下半身，半固体的物质从断面涌出，试图连接彼此、拼接起来。
　　没有夜视仪的祁渊睁眼瞎，他完全不知道封喉在骂什么。
　　封喉在迅速站起身的同时，拎着领子用力将祁渊拽起，然后推了他一把，说：“去找木槿，跟着响声的方向，她会主动接应你。”
　　“那你呢？”
　　“我很快就到。”
　　转眼间，菌化人已经基本从残肢复原完毕。不知在复生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它肘部和双膝关节全都是反转的，但移动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
　　即便枪暂时没法用，封喉还是有所准备——
　　他在菌化人贴脸之前拔出了军刀，精准撬开其牙关，刺入口腔，径直朝后脑捅去。不过一瞬间的功夫，菌化人的半颗头颅便被削去了，滚落进草丛不知所踪。
　　就剩下半个头的菌化人依旧能行动，封喉用肩膀将其撞开，转身跟上祁渊。
　　祁渊分辨不清木槿发出的清脆声响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完全就是埋头乱跑。如果这里还有其他菌化人，那他极有可能点背地和它撞个满怀。
　　其实封喉完全有能力在招架菌化人的同时带祁渊和木槿汇合，但他咽不下被野人暗算的气，正计划着如何反打。
　　野人们知道他们有夜视装置，隐藏得很好，而且没有光亮绝不露头。
　　如果能知道这帮野人躲在何处，靠着枪械反杀易如反掌。
　　想到这儿，封喉灵机一动，将背包转到身前，一边朝菌化人捅了好几刀，一边掏出一颗冷焰火。
　　这小玩意儿的使用方式是靠压力引燃，产生剧烈火花，可以通过投掷的方式在短时间内照亮远处区域。
　　封喉单纯因为它轻，带了几根，打算夜视仪失效的情况下备用，放在当下有了其它妙用。
　　封喉用力将冷焰火朝远处扔去，一落地便腾起火花。
　　与开枪时枪口冒出的火光、在菌化人身上炙烤的烈焰不同，冷焰火的距离够远、火势也更小，封喉还隐藏在昏暗之中。
　　果然，光亮一出现，野人便以为封喉被菌化人逼迫得开了枪，纷纷朝火光附近投掷飞矛。封喉逆向追寻飞矛轨迹，靠着夜视仪，轻松捕捉到了数名野人投出飞矛后试图躲回掩体的动作。
　　“既然没能杀掉我……”封喉抬起枪，默念着瞄准，扣动扳机，“那就都给我烧成灰吧！”
　　两枪打进野人的埋伏区，菌化人再次贴脸。封喉把枪管捅进它刚复原的嘴里，一枪打爆了它的头，火焰也随之爬满了它的肩膀和前胸。
　　封喉下移枪口，又给它的腰胯部补了一枪。待确认火势足够将其焚烧殆尽后，抬眼看向野人埋伏区。
　　只见那里烈火肆意蔓延，野人们尖叫着打滚。既然已经自身难保，就更别提抽出精力放冷枪了。
　　如此，封喉放心地转过身，在哀嚎声中重新换好弹夹，再没去管身后热浪与远处人间地狱。
　　封喉就这么走到木槿身边，听她说：“不愧是封大队长，太酷了。”
　　封喉不为所动，严肃道：“看在你还有伤的份上，我原谅你。但要是以后再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你给我等着。”
　　“我这哪里是躲？我这是成为了你坚实的后盾。帮你监视着敌人动向，还能——”
　　“少贫了。”封喉打断道，“祁渊呢？”
　　木槿反问：“祁渊？没跟你在一起吗？”
　　封喉顿时怔愣住，一股恶寒顺着脊柱涌上。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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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救命稻草
　　祁渊遇上的不是其它菌化人，而是埋伏在另一个方位的野人。
　　起初，他以为自己成功和木槿汇合，直到闻见某种不可名状的腐臭味，才后知后觉跑错了方向。
　　祁渊立马弹开，想着往回跑，同时大叫封喉的名字。
　　可刚发出一个音节，他的嘴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令人作呕的臭味扑面而来。
　　野人不止一个，很快祁渊的手脚也失去了自由，身体被不知道多少双手一起死死摁在了地上。
　　祁渊急了，猛地摆头，用牙去咬。他毫不留情，牙齿深深嵌入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如此尝到血腥，打算就这么撕扯下块肉来。
　　野人发出痛呼。有只手掐住了祁渊的腮帮子，中指和拇指抵住关节，逼迫他张开嘴。
　　脸颊的肉被掐得实在太痛，祁渊迫不得已松开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再次叫封喉，可就在下一秒，嘴里就被塞进了某种像粗麻布一般的东西。为了防止他把堵嘴的东西吐出去，野人还用藤条绕着后脑勺绑了一圈，动作相当行云流水。
　　嘴中异物令呕吐感上涌，祁渊被刺激得流了眼泪。手脚很快也被用藤条绑住，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捕获的猎物，任人宰割。
　　如果不是因为看不见，才不会跑丢……妈的，就不该把夜视仪交出去。
　　对封喉的怨念只有一瞬，在听见他的呼喊声中烟消云散。
　　祁渊不认为自己老老实实待着就能落得什么好下场，不如抓住救命稻草，拼命挣扎。他在地上扭动着，尽大声地发出呜咽，希望封喉能注意到。
　　野人们并没有阻止祁渊，它们不约而同地盯着其中一人，注视着他拾起木矛。
　　“祁渊！回答我！”
　　在封喉下一次呼声响起之时，这野人短暂停顿，接着猛然将木矛掷出。
　　矛尖在空气中划出的风声吓了祁渊一跳。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听，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他绝望地意识到封喉不再呼喊了。
　　祁渊并不认为这野人能靠着声音盲射杀死封喉，顶多是擦身而过，引起对方警惕。
　　这样的话，封喉会不会寻着方向找过来？
　　野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七手八脚地将祁渊拎起来。
　　这些野人是狂热信徒，祁渊不免联想到自己这是要被带回去做祭品，挣扎得更激烈了。
　　他脑海只有关于封喉的念头，那可是他唯一的希望。
　　小腿还没野人大臂粗，拼了命的反抗看上去就像是狼狈的玩笑。他只能倔强地弓起身子，朝着曾传来封喉声音的方向执着瞪去，即便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黑暗。
　　于是当附近空地投来某个小东西、炸开一片光亮的时候，祁渊完全没有防备。
　　接着就是枪鸣，几乎和他贴身而站的野人被击中，火舌在极短的时间里爬到了他身上。
　　受惊的野人们松了力气，祁渊跌落在地。灼烧的痛感来袭，他靠着打滚，用潮泥的温度灭了大部分火焰。烧损的藤条变得容易被扯断，解放手脚、吐出塞进嘴里的麻布后，他没工夫拍打身上剩下的小火苗，艰难地撑起身子。
　　“跑过来！”
　　抬起头，他能看见封喉用右手高举着冷焰火，为祁渊指明道路，身边是端着枪的木槿。
　　只要……只要到那里……
　　祁渊下了决心，可就在迈开腿的一瞬间，脑后传来重击。四肢在一瞬间失去知觉，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跌向地面。


第25章 野人村
　　祁渊被黑暗彻底包围，脚下质感比林间沼泽更泥泞。
　　他能嗅到林间潮湿的气息，犹豫着自己究竟是否身处虚无梦境。
　　无助、不安、甚至是恐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那就是找到封喉，要回到他身边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没有任何暗示，祁渊却觉得自己和封喉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很快听到了其与木槿的清晰交谈声——
　　“你确定没有搞错？该隐根本不可能在林子里面迷失！你找错了人！”
　　“我确定。”封喉说，“比起这个，现在应该想想该怎么从野人手里把他夺回来，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眼前隐约出现了画面，但模糊得分辨不清任何东西。
　　“不，现在应该处理你的伤口，你不会想死于感染的。它应该是被带到村子里了，带着伤的你可应付不来。”
　　“我知道，但……”
　　视野还没有变得足够清晰，耳边一阵嘈杂声响，祁渊再也听不清，眼前也重归黑暗，像是被掐断了通讯。
　　等噪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幻听，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在村子里等我，哪儿都别去。”
　　来不及思考那些话的含义，祁渊身子猛得一抖，直接从梦境挣出。
　　眼前，一个野人正揪着他衣领，双目圆睁，眼白是混沌的烂黄色。
　　祁渊扯回自己领子，退后着缩到角落，目光迅速从野人身上移向四周，再重新警惕地收回。
　　天已经亮了，他正身处一个由木头搭建出的捡漏房屋，光从缝隙中射入，潮湿水汽给了它展示形状的机会。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祁渊质问道，也不管能不能沟通。
　　话音未落，野人再次伸手扯他衣服。
　　祁渊感受到对方要扒他衣服的意图，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抱紧自己，用脚去踹它。
　　“别碰我！滚！”
　　许是他反抗得实在激烈，野人放弃了。
　　它的同伴听见响动，来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野人回过头，和它交换了眼神，然后站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祁渊维持着神经紧绷的状态，直到这两个野人从他视野范围内消失了许久，才慢慢垂下耸起的肩膀、放松肌肉。
　　祁渊并没有被束缚，手腕脚腕上勒痕。于是他迟疑着站了起来，扶着墙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
　　这好像是个村子，目光所及之处有七八个类似的木屋。男男女女的野人随意做着自己的事儿，都没把注意力放在祁渊身上，就好像他不是被绑过来的一样。
　　祁渊感到意外，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村子，去找封喉。
　　每个方向都是极为相似的景色，零星小木屋依偎在巨木下，上面青苔和霉斑遍布。
　　不……他哪里都去不了，因为找不到正确的路。
　　这时候，之前的野人回来了，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用布包着。
　　祁渊仓促从地上捡起块石头用于自卫，然后跑回木屋里面，靠在墙角。
　　他看着野人走进来，举高了握着石头的手作为警告。可他的模样毫无威慑力，就像只弓起身子哈气的小奶猫。
　　野人也没把他当回事儿，随手把那包东西抛到他面前，指了指嘴巴。
　　祁渊发现这人的右手只有三根指头，准确地说……是只有半个手掌。他犹豫着，目光在野人和那东西间反复。
　　确认野人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后，祁渊以极慢的速度弯下腰，拎着布料的边角将其打开，然后去瞥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是蘑菇。
　　不同于封喉给他的，眼前的蘑菇颜色五彩斑斓，根部沾着泥，柄部呈青白色的，显然是生的。
　　祁渊皱起眉：“你……你给我这个干嘛？”
　　野人重复了指嘴的动作。
　　“吃？”祁渊见那野人点了头，“绝不可能！你饿死我算了！”
　　野人依旧固执地指嘴。
　　看这野人还负责伙食，估计暂时是没有要害人的意思，祁渊干脆猖狂了些，把那蘑菇包好，扔了回去，大声道：“我不吃！你能听明白吗？我说我不吃！”
　　野人没管地上的蘑菇，向前走了几步，不由分说地抓住祁渊的胳膊。
　　祁渊慌了神，用力将石头甩向野人的脸。
　　这一下砸得并不轻，甚至见了血。
　　但野人完全没有反应，硬是拖着祁渊往屋外走。明明只有三个指头，粗糙有力的手却仿佛铁钳。
　　“我不走！放开我！”祁渊对着他拳打脚踢，可对方就像是不怕疼，根本摆脱不掉。
　　野人用另一只手戳着祁渊嘴附近的地方，这一下是嘴唇，那一下是腮帮子，完全取决于他挣扎的幅度。
　　“你到底要干什么？”
　　祁渊想不通，明明野人只不过是个叫法，实际是选择在林子中生活的现代人，为什么衣服不穿，话也不会说了？
　　不知不觉间，祁渊被拖拽到了野人聚集的地方。
　　见野人多了，他也不敢再造次、变得顺从，只有眼睛还不安地睁大，观察着四周。
　　不知为何，其它野人看见他会主动让路，三指野人就这么带着他穿过人群。
　　野人们视线聚集的地方，是一头巨鹿的尸体。三指野人拉着祁渊走近，指了指鹿，然后又是指嘴。
　　浓重的血腥味混在潮气里，叫人反胃。祁渊接受不了生的肉，但是烤过以后的或许可以，前提是没有菌化。
　　想到这儿，他低头仔细打量这只鹿，确认其是否满足自己的食用要求。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就是封喉说的那种鹿——
　　八个眼睛……哦不，是八只眼球的鹿。


第26章 祭坛
　　祁渊反复摇头，清晰强烈地传达着抗拒。
　　可野人还是把他往鹿身边拉，将他的手按在鹿身上，厚而短的皮毛摸上去又冷又湿。
　　鹿的另一边，两个野人在给鹿放血，装满了好些木制的碗。
　　等到基本流不出血了，他们才起身，一人端着一碗血，缓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三指野人也绕过去取了一碗，拉着祁渊跟在他们身后。
　　祁渊忍不住回头，看见了那鹿大开的腹部，附近的皮毛都被血染红了，肠子却还是白青色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还在不时蠕动着。
　　随着来取血的野人越来越多，祁渊看不清了，于是扭过头去。
　　走着走着，前方有了路，由两侧人为支起的木桩和野林分割开来。
　　不少木桩的下半段呈现斑驳的深黑，引得祁渊顺着抬头去看。
　　那木桩的顶端插着什么东西，黑色的痕迹也是从那里淌出，一路流下来，像是干了许久的血。
　　是鹿吗？
　　或者说是猎物？
　　木桩有几米高，前些时候起了薄雾，祁渊眯着眼睛仔细瞧，却还是没能分辨出那些到底是什么。
　　直到有只鞋冷不丁地从上面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他才反应过来在那上面的全都是人的尸体。
　　祁渊脑袋“嗡”地一下，再不敢乱看了，飞快低下头，任由三指野人带着走。
　　果然是献祭对吗？
　　马上就要去死为什么还要让我吃东西啊？
　　他害怕自己也会成为那木桩上的一员，尤其在脑补被活着丢到上面慢性死亡之后，腿都开始发软，只有咬着嘴唇默念封喉的名字，才坚持着没跪下。
　　度日如年的几分钟后，祁渊被带到了祭坛般的地方。
　　空旷的场地中央是一块巨石。
　　石头泛着透亮的红黑色光泽，被数不清的菌类簇拥，其中不乏颜色鲜艳、或是奇形怪状的，狰狞的菌丝彼此纠缠，组建出了一幅繁杂得令人作呕的画面。
　　走在前面的两个野人先后将碗中的血倒在石头上。粘稠的液体均匀淌下，仿佛就是这么日积月累地用血水浇灌，石头才会呈现出如此诡异的色彩。
　　身旁野人弯下腰，用仅有三个手指中的两个沾了血，朝祁渊的脸蛋伸过来。
　　祁渊吓了一跳，向后迈了半步避开。他能闻见那股腥臭的味道。
　　野人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强行在他有脸颊上留下了两道血痕，就像是某种原始部落在脸上刺出的花纹。
　　祁渊战战兢兢地紧闭起双眼。
　　冰冷又粗糙的指肚在皮肤上游走，他无心去感受对方到底给他画了什么图案，一方面希望快点结束好去洗掉，一方面又怕仪式之后等着他的就是某种献祭。
　　当触感顺着脖子朝胸膛滑去时，祁渊忍不了了，猛然睁眼，伸手抓住野人手腕，厉声道：“别这样。”
　　野人用浑浊的眼球盯着祁渊，嗫嚅着发出不明意味的字符。
　　“我受够了，别扯我衣服，也别随便碰我。”祁渊说，“士可杀不可辱，懂吗？”
　　野人闻言停顿下来。未料，他最后真的妥协了，只阻拦祁渊试图抹脸的动作。
　　其他野人逐渐朝祭坛聚集了过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为石头淋上鹿血，然后在一旁站立等待。
　　最后是三指野人，他拉着祁渊走到石头前，将碗中剩下的血全部倒在石头上。
　　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液浸染，踩上去甚至会下陷。距离一近，石头似乎有了诡异的吸引力。
　　祁渊看向它，上面的光泽竟然隐约脉动着。不过他眨眨眼，告诉自己不过是错觉。
　　接着，三指野人示意祁渊站上去，自己搀扶着他。
　　等踏上第一步，祁渊才发觉脚下是软的，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石头。
　　他站不稳，身形摇摇晃晃，最后也只敢弓着身子。
　　抬头，围在四周的野人们竟然不约而同地伏下身，虔诚地叩首而跪。
　　祁渊懵了，回过头看了看，确保他们拜服的对象是自己，而不是某个隐藏在林间的可怖东西。
　　时代告别奴隶制已久，他自然从未经历过这种阵势，第一反应竟然是叫他们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野人们开始吟诵起某种歌谣、或是诗曲，祁渊完全听不懂。
　　他难以置信扫视周围，然后低下头观察起“软石头”，脉动愈发明显，甚至还发散出明显地妖艳红光，但一切都在眨眼过后回归平静。
　　这时候，幻听又来了：“感觉不错，对吗？”
　　祁渊不想承认，但前所未有的兴奋正随着血液散进每个细胞之中。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故作镇定地问。
　　“留下来，你会知道的。”


第27章 别跟他走
　　回去的路上，雾散了些。
　　祁渊鼓起勇气抬头看，发现木桩之上的人都穿着衣服，相当一部分人的服饰和封喉相似，想来是特遣队的人。
　　不少形态夸张的菌类从伤口中生出。有人折了脖子，头颅耷拉着摇摇欲坠；有人几乎成了两半，巨大的裂口从胸膛一路延伸向下。那些尸体明明已经开始腐烂，却还能做出些许抽搐般的动作。
　　祁渊看得反胃，埋下头去。
　　他惊讶于自己依旧生龙活虎的事实，想不通这些野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幻听和他们八成是一伙，即便留下来并不会被伤害，但祁渊还是对封喉偏心，念着他的好，盼着他来。
　　野人终是没能拿来和祁渊心意的食物，最后让他自己去找吃的了。
　　身后一直跟着那位三指野人，祁渊没机会开溜，只好凭着记忆采了些白蘑菇，返回村子。
　　可由于手头根本就没有生火的工具，他不能接受生蘑菇，选择了继续饿肚子，天一暗就早早睡下，希望入梦后感觉能迟钝一些。
　　梦里，祁渊又见到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阿蕈。
　　他赤着脚，坐在那黑红色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笑。
　　“他们把你当神，”阿蕈说，“你可以吩咐他们做任何事。”
　　显然，他说的是野人们。
　　“是吗？那他们挑选神的标准未免也太随便了些。我和被他们处死在木桩上的人们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了。当面说比较好。”
　　祁渊很好奇阿蕈现实中的模样和他背后的谜底，在安全的情况下，他很乐意留下来等等，见对方一面。
　　“你还说可以向他们吩咐任何事……也包括把食物烤熟吗？”祁渊问，“我看见他们生吃鹿肉了，恐怕他们根本不会生火吧？”
　　“这个不行。火在这里可是个禁忌。”
　　“为什么？”祁渊不解。
　　只见阿蕈眯起眼，探过身：“湿润，阴凉……你难道不喜欢这些感觉吗？”他的眼睛颜色和身下的石头一样，有种猩红从黑下透出。没有人的眼睛是这样，盯久了，虚假感就会变得可怖。
　　“喜欢。”从跟着父亲打猎开始就喜欢，但是……“但是我也喜欢干燥和温暖。而且无论如何，生的东西吃起来不安全。”
　　祁渊还记得封喉生起的火堆，有他睡在背后的帐篷，和那难吃却安全的烤蘑菇。
　　一切都是干燥、温暖。
　　“你不会得病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阿蕈一直没有眨过眼，像只洋娃娃，“只要呆在这个林子里，你就绝对不会生病，我保证。”
　　这种保证在祁渊听来毫无意义。
　　他没当回事，耸了下肩，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时候来？”
　　“三天之内。你会等我吗？”
　　三天，封喉会不会先他一步到来呢？
　　如果会的话……要答应吗？
　　正想着，祁渊被阿蕈盯得发毛，于是他只好移开目光，含糊道：“也许吧……”
　　“你在犹豫什么？”阿蕈一针见血。
　　还没等祁渊回答，阿蕈的情绪突然激动——
　　“别跟他走！”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记住，如果他来找你，你就往林子深处跑，无论你跑到哪儿我都找得到你。懂吗？”
　　祁渊抿着嘴，没有答复。
　　他听见阿蕈再次重复：“绝对，不要，跟他走。”
　　一切就像封喉让他绝对不要听信幻听所言一般。
　　清晨醒来时，比起饥饿，祁渊更觉得口渴。
　　于是他走出小木屋，随便喊住一个野人，报着试一试的心态，叫他凿开树皮取水。
　　没有特殊的工具，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野人找来木棍，用石头磨尖了朝树干捅去。尖端没几下就会变钝，只能再重新磨，如此反复。花了特别长的时间，最后只磨出一个边缘粗糙的小洞，稀碎的木渣会随着树汁一起淌出来。
　　野人的确辛苦，祁渊不好埋怨什么，但难耐的口干舌燥让他开始怀念在封喉身边的日子——虽然每天都要跋涉，但起码不愁吃喝。
　　晚些时候，已经超过一天没有进食的祁渊被迫要在生鹿肉和生蘑菇之间做出选择。
　　该选择本身并不困难——毕竟那鹿生得八只眼睛，肉在潮湿环境下放置许久已经问上去发酸——困难的是下决心完成吃生蘑菇的选择。
　　烤熟的蘑菇很难吃，生的就更别提了。
　　祁渊几乎是一边干呕一边下咽。几口蘑菇将他折磨得筋疲力尽，即便胃没有被填饱，他只能暂时作罢，缩进木屋的阴暗角落。
　　挫败感让他忍不住想哭，暗暗埋怨封喉为什么还不来找他，甚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
　　我要饿死在这儿了，知道吗？
　　“嘿，你怎么还在想他？”
　　祁渊已经习惯了幻听，再不会被阿蕈吓一跳了。
　　他冷笑着自语：“难道你能给我带来吃的喝的吗？”
　　“鹿肉很好吃，你可以试一下。”
　　“绝对不要。”


第28章 选择
　　天渐渐黑了，祁渊带着饥饿感虚弱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惊醒，发觉有摇曳的火光自木屋缝隙照进来。
　　野人怕火，火焰是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的。
　　“封喉！”
　　祁渊飞快地站起身，跑到木屋门口张望。
　　周围有不少木屋树干被引燃，光影缭乱。偷袭令野人们猝不及防，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耳边是灼烧的噼啪声和野人们的哀嚎，空气都被蒸得干燥温热，仿佛置身火海之中。
　　祁渊的虹膜被火光映亮，瞳孔则因恐惧微微放大。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怕火的。
　　一切都乱套了，更别提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快速分辨出封喉所在方位。
　　正把注意力都放在环顾上，三指野人冷不丁出现在身后，吓了祁渊一跳。
　　他回过身，只见野人面冲着他跪下，做着拜服的姿势，喃喃自语。神态虔诚镇定和当下环境格格不入。
　　几秒后，野人站起身，抓住祁渊肩膀，意思是要带他离开。
　　“等一下，”祁渊推开野人，表达着犹豫，“是封喉，我觉得我应该……”
　　然而话还没说完，双耳内便响起刺耳的爆鸣——
　　阿蕈几乎是在尖叫：“不能跟他走！躲到林子深处去！”
　　祁渊捂住耳朵，面露痛苦神色。
　　与此同时，三指野人像收到某种命令一般展开了行动——他动作粗暴地扯过祁渊胳膊，将双臂反剪在身后，就如同将他绑来村子时那样。
　　这种强迫行为让祁渊慌了神，他下意识地大声呼救，喊封喉的名字。
　　声音轻易地被其他杂音盖过，呼喊更让他呛了口烟。
　　他咳嗽着，对野人沙哑道：“你不是把我当神吗？为什么现在又不听我的了？”
　　野人动作一滞，但紧接着又恢复了拖拽。
　　祁渊望向那火光照不透的林子深处。不知为何，他有预感，若是进去，封喉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不行，我不要跟你走！”祁渊扯着嗓子喊，更多的烟呛进嗓子，刺激出了眼泪，“封喉！”
　　可他一如既往地拗不过野人。
　　如果不是一弹冷枪射来，精准打在野人右肩的话。
　　祁渊后退着跌倒，热浪扑面而来，同侧面颊传来灼烧的痛感。他来不及想头发有没有被烧秃、自己有没有毁容，稳住身形，站起身。
　　“过来，祁渊！跑到我这儿来！”
　　祁渊循着声音，这次再不会认错。
　　他看见封喉，还有木槿，即便他们的身形在热浪中模糊不堪。
　　阿蕈不知疲倦地在耳内咆哮，祁渊觉得头昏脑涨。
　　他气急败坏地怒吼着让阿蕈住嘴，可连自己声音也听不见。
　　他就这么蹒跚又坚定地朝封喉在的方向赶去，眼里都是血丝。
　　不知是吸入了太多烟尘，还是阿蕈的影响太剧烈，他的意识逐渐开始迷离。以至于最后几乎分辨不清跌进封喉怀里的动作到底是真切发生，还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你的选择很正确，祁渊。”是熟悉的声音，但从来没配上过如此温柔的语气。
　　“你来救我了？”祁渊睁不开眼，不过靠在胸肌上的感觉很惬意，对方的心跳声也成功让阿蕈安静了下来。
　　“……对，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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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负伤
　　空洞的风声吹得耳膜生疼。
　　直到想起这林子里根本不会狂风大作之后，祁渊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哭嚎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信徒把你当做神！给你吃给你喝！”其中还掺杂着嘶吼，“你不相信我！你会后悔的！”
　　阿蕈实在是太吵了，因此即便还很疲惫，祁渊也只能逼迫着自己醒过来。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与封喉重逢之后，他便如释重负，带着对这男人的信任沉沉睡去。
　　现在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帐篷布料。掀开门帘探头向外看，四周没了任何小木屋的影子，空气也归于阴冷潮湿，看来封喉果然将他安全带离了火海。
　　祁渊不清楚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帐篷里就他一人，如此，他第一个念头当然是去找封喉。
　　他钻出帐篷，转了个方向，这才看见封喉跟木槿正挨着坐在不远处。
　　封喉好像受了伤，正打着赤膊让木槿为自己包扎。
　　白绷带上透出来的血色格外显眼。祁渊可完全没预料到，心一下子提起来。
　　角度使然，木槿先注意到了祁渊身影，随即给封喉使了个眼色。不过还没等封喉转过头，祁渊已经跑到了他身边。
　　祁渊脱口而出：“怎么伤的？严重吗？”
　　封喉冷淡道：“不严重。”
　　结果被木槿打脸：“菌化值飚到53就是你口中的不严重？”
　　闻言，祁渊皱起眉。他还记得封喉作为队内最后一位幸存者时，打算在菌化值超过55后自我了断。这样一来，53可并不是个能随意对待的数字。
　　“怎么弄的？”他问。
　　封喉不想回答，干脆充耳不闻。
　　还是木槿一边收拾急救箱，一边说：“你走失那晚被木矛捅的，伤口在胸膛左侧部。我们轻敌了，很难想象这些野人的听力能敏锐到这种地步。不过所幸木矛只是撕开了皮肉，没伤到要害。不然都不用测菌化值了，直接火化。”
　　祁渊想起南星，小心翼翼地问：“伤口……长蘑菇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愈合速度极其缓慢，更别提昨晚去找你的时候又给撕裂了。”木槿摇着头叹气，后半句变成了对封喉的埋怨，“真不知道你对自己性命如此不上心，是怎么活着走出林子那么多……不对，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昨晚？
　　祁渊萌生出歉意——他扑进封喉怀里的时候可完全没想着对方身上有伤，保不齐对伤势雪上加霜了。
　　但封喉完全没放在心上，还回怼木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一把扯过脱在一旁的衣物。
　　在封喉套上打底衫前，祁渊眼尖地发现他锁骨上方肩颈交接的部分有两排牙印。于是问：“等等，那是什么？谁咬的？”
　　由于伤口很小，根本就没包扎起来。
　　不想，封喉嗤之以鼻：“你还好意思问？属狗的似的……”
　　“什么？”祁渊反应了几秒，他可没有关于咬过封喉的一点印象，“我才没有。”
　　只见封喉翻了个白眼。
　　但显然，他不想再争论什么了。为了不牵动伤口，将左臂伸进衣服的动作缓慢而艰难，祁渊得以多看那牙印两眼。
　　“行了。伤者和小孩都乖乖在这儿坐好，我去找蘑菇来吃。”
　　说着，木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封喉可不想被她评论为“弱势群体”，欲张嘴抗议，却被木槿即刻制止：“不想被叫‘伤者’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养伤。”
　　看着木槿去找吃的了，祁渊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再饿的发慌，真是奇怪。
　　能跟封喉独处，他很舒心，特地绕到没伤的右侧，贴着他坐下。
　　只听封喉问他：“你在村子都干了什么？”
　　“那些野人带我去了祭坛一样的地方，有一大块红黑色的软石头。我不太能理解他们的思维。除此之外就一直待在木屋里。”祁渊实话实说着，他已经对这个豁出性命进村寻人的男人放下了戒备，“野人们畏火，吃的东西都是生的蘑菇和变异动物的肉。我不能接受，几乎都没怎么进食，本来要饿死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些了。”
　　“幻听呢？有更严重吗？”
　　“嗯。尤其是入睡的时候。”祁渊说，“很吵，很吵，还说着稀奇古怪的话。”
　　封喉眼神一沉：“别听它的，否则——”
　　“我知道。”祁渊打断道，“你总这么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封喉本想训斥他的敷衍，却听他继续说：“它命令我我留在村子里，甚至最后还想让野人带我躲进林子深处。我没听，因为更想去找你。”
　　说完，祁渊抿嘴笑了，还得意又俏皮地扬起下巴，像是等着封喉夸赞一般。
　　封喉明显愣怔了一下，然后轻叹一声，别扭道：“真是难得听话一次。”
　　“听着，别再把我丢给木槿了，我可不想再走丢一次。”
　　“上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遇到危险她也能照顾好你。”
　　“不要，我只相信你。”祁渊拒绝了，“说起来，在村子里放火的主意是谁出的？我本来以为我被烧伤……啊对了，头发！”
　　他将手探向额头，触摸发际线。他害怕抓不到头发，必须接受年纪轻轻就秃了头的事实。不过所幸，不仅头皮完好，发丝也保持着该有的长度。
　　祁渊松了口气，嘟囔道：“吓死了，我还以为我毁容了。”
　　封喉抽回视线，小声说：“瞎担心。”
　　“怎么不会？我当时这半张脸都被燎到了，很痛的。”祁渊比划着，“你说实话，我长得挺好看的，对不对？要是烧坏了多可惜。”
　　封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冷哼道：“自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祁渊本就没指望他会说好话。
　　不过，封喉不会夸人没关系，祁渊他会夸。
　　只见他伸手点了下封喉的脸颊，被对方触电般退开的动作逗笑，说：“我看你也挺帅的，好好爱惜着点。”
　　此言一出，封喉一时语塞，窘迫地瞪着眼。
　　见这般情景，祁渊自知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
　　“怎么？”他恶劣一笑，“我‘恋自己’不让，‘恋你’也不让？管得真宽。”


第30章 第六感
　　这实在容易叫人想歪，不过也正是祁渊本意。
　　大概是不曾有人对封喉说过类似的话，他反应了好一会儿。
　　强行严肃起来的表情被抽搐的嘴角暴露，让祁渊忍俊不禁。
　　“胡说八道。”
　　“我懂了。”祁渊故意找茬，“木槿可以说你帅，但我不能，也不能‘迷恋你’，对吗？”
　　“嗯？她什么时候——”
　　“刚遇见的时候，昏迷之前。”祁渊打断他的反驳。
　　封喉皱眉道：“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别扯开话题。”祁渊很执着。
　　封喉像是惹上了棘手的麻烦，捏着眉心叹气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在意什么，但总之……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你说，我想的是什么意思？”
　　封喉在不知不觉间被卷进了尴尬的文字游戏。他看不穿祁渊的心思。
　　如果不是采到足够多蘑菇的木槿及时归来，祁渊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聊什么呢？”木槿随口问。
　　“没什么。”封喉像是怕她问清楚一般，抢着回答。
　　他接着拿来点火器，配合木槿烤起蘑菇。
　　祁渊知道话题要到此为止了，有些遗憾。
　　他盯着被串起的蘑菇在火焰之上逐渐变了色，等待封喉将食物亲手递给他。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帮他烤蘑菇的是木槿。
　　面对木槿递来的蘑菇串，虽然自知不礼貌，但祁渊还是说：“你吃吧，我想吃封喉烤的。”
　　显然，封喉没搭理他的打算，用牙齿咬住并扯起手里刚烤好的那串蘑菇。
　　木槿说：“得了，知道你黏他，但还是别麻烦伤员了，这串给你。”
　　这话不说倒好，说出来让封喉听见‘伤员’二字，他立马不乐意了。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即便手头的还没吃完，他又拿了串生的蘑菇开始烤，同时对祁渊冷冷道：“等着。”
　　多亏了木槿无意识的激将，祁渊得偿所愿。
　　虽然没有明确感受到饥饿难耐，但他的食量的确明显增加。
　　封喉看着祁渊不断地狼吞虎咽，说：“你看起来已经不觉得这些蘑菇难吃了。”
　　“不，依旧很难吃。”祁渊否认道，“但起码它们不会让我生病。”
　　如此一来，蘑菇显然不够，木槿不得不又去采摘。
　　木槿走了，封喉又回到尴尬境地。
　　所幸祁渊没再刁难他，只是说：“谢谢你带伤来救我。”
　　封喉一如既往地别扭：“别小瞧我，又不是什么难题。”
　　“是吗？你可是烧了整个村子。”
　　“对，警告他们别再来惹我。”
　　说实话，面对野人，祁渊心情很复杂——他憎恶他们绑架时不由分说的粗暴对待，但同时又感谢他们不辞辛苦地谋求来吃的喝的。他还记得被跪拜的感觉，想到部分野人葬身火海的结局，说不上惋惜，只是还有所顾虑。
　　“他们信仰的到底是什么？”祁渊问。
　　“我不知道。”
　　“会跟森林……或者孢子有关吗？那么为什么会对我——”
　　“我说了，我不知道。”不知为何，封喉表现出不耐烦。
　　即便如此，祁渊还不想作罢，可仅仅只是张了嘴，便被封喉进一步呵斥住：“别问了。我不知道。”
　　这下，祁渊有些糊涂了。他说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想不通和封喉的关系为何总是忽远忽近。
　　热脸贴冷屁股的情况不算少数，每当放下戒备和猜疑，隐瞒意味的言行又会让他警惕起来。可等到真的心灰意冷，这家伙又会做出一些十分值得依靠的事，让他重新尝试信任。
　　“哦，抱歉，那不问了。”
　　野人的骚扰很大程度上耽误了行程，于是吃饱喝足之后，即便天色渐晚，封喉还是决定冒险赶路。
　　没过多久，四周彻底黑了下来，祁渊只能靠牵着封喉衣角前进。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脚步声和衣料的摩擦声。如此一来，他的注意力根本无处安放，思绪在不觉间逐渐发散起来。
　　好无聊，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握在手里把玩就好了。
　　这样想着，祁渊忽然弯下腰，从地上精准拾起了一颗石子，攥在手里。
　　感受到动作，封喉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区区小事没什么好分享的。
　　可就在下一秒，祁渊就感到背后发毛，慌乱把石子丢掉。
　　毛骨悚然的感觉持续着——
　　身处完完全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如何锁定那颗小石子的。
　　不是依靠五感中的任何一个，就像是有了清晰的第六感，他从未体会过。
　　祁渊想起八个眼球的鹿，在这片密林里有了什么特异能力可不是个好消息。他自己吓着自己，猜想已经病入膏肓的可能性，甚至开始害怕会被封喉亲手解决掉。恐慌在短时间内让他手脚冰凉，甚至还开始冒汗。
　　“封喉……”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快说。然后保持安静。”
　　“从野人那里回来以后，你有测过我的菌化值吗？”
　　封喉停顿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你很安全，不要瞎想。”
　　谢天谢地。
　　封喉很轻易地让祁渊放下心——至少他不用担心最坏的可能性。
　　祁渊长舒一口气，然后再次尝试探知身边事物。
　　第六感是真的，虽然范围不大，但相当准确。树干、积了水的小泥洼、甚至是附着在石块上的青苔，他都感受得到。
　　指尖开始发麻，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唯一值得肯定的是，祁渊不打算把第六感的事讲给封喉听。
　　大约两个小时后，一行人才停下安营扎寨。
　　前半夜依旧是木槿放哨，祁渊和封喉去睡帐篷。
　　许是太疲惫，封喉没有进行什么交流，合衣而眠，呼吸很快趋于平稳。
　　祁渊闭着眼，他欣喜地发现第六感仍在奏效。只要他想，脑海里就能有封喉五官的大致轮廓、或是对方胸膛起伏的模样。
　　还能再细致些吗？
　　比如微张的唇瓣，凸起的喉结，或者是锁骨上方的牙印。
　　祁渊在不觉间皱起眉，尝试着卖力。
　　答案无疑是可以的。不过他突然想到——
　　等等，我这样岂不是在偷窥？
　　他被自己的流氓行径惊讶到，身子一抖，进而打消了一切念头。如果不是怕把封喉弄醒，他真想拍拍双颊。
　　算了算了，还是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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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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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挑拨
　　“你不会好奇吗？你那所谓的‘第六感’到底是什么？”
　　梦境中，阿蕈果然没缺席。
　　但祁渊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他并不欢迎阿蕈。
　　身旁就是野人村附近的祭坛，那红色的软石像心脏一般泵动着。
　　“我知道你在听。”阿蕈自顾自道，“所以我要告诉你，你的使用方法并不对。就比如现在，封喉走出帐篷和那女人窃窃私语去了，你不想知道他们在瞒着你说些什么吗？”
　　闻言，祁渊装不下去了，他瞪着阿蕈：“你怎么知道的？”
　　阿蕈没回答他，而是说：“嘘……仔细听。”
　　话音刚落，祁渊就听见：“看样子，他很依赖你，这是好事……”木槿几乎在用气声说话，仿佛近在耳边。
　　祁渊从睡梦中猛然惊醒，随即发现像阿蕈说的那般，帐篷里就剩他一人。
　　一片漆黑之中，他感受得到，现在封喉和木槿正坐在几米外熄灭的火堆旁。只要屏住呼吸，他就能听见他们极其微弱的交谈声。那感觉好像……成了漂浮在他们嘴边的一粒浮尘。
　　“但是你需要把握好分寸，”木槿道，“别忘了祁怀瑾是怎么犯的糊涂。”
　　是父亲的名字。
　　糊涂？他做了什么错事？
　　封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知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操心。”
　　封喉的话在祁渊相当清晰。他不自主地抿紧了嘴唇，因为短短几句话就让刚刚建立起的信任摇摇欲坠。
　　只听封喉对木槿继续说：“行了，去帐篷里睡会儿吧。”
　　“我不去。”木槿果断拒绝了，“我不想跟它接触，坐在这里靠着树干睡就好。”
　　封喉再没说什么，像是对木槿的观点无声认同了一般。
　　为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怪物。
　　祁渊再没睡，因为不想遇见阿蕈。
　　到底是阿蕈在恰当的时间叫醒他，让他对两人的交流断章取义，还是确有其事？
　　祁渊更希望答案是前者。
　　他维持着侧躺的睡姿，睁着眼，直到天亮，封喉来叫他起床。
　　祁渊问他：“距离走出去还要多久？”
　　“计划上是三周。着急了？”
　　恰恰相反。在弄清真相之前还是留在林子里的好。
　　祁渊没说话，但不妨碍封喉递来解渴的树汁，道：“没时间找蘑菇吃，先喝点东西垫垫，一边赶路一边找吃的。”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怀疑，要拖延时间……祁渊想着，迟缓地接过器皿。
　　封喉察觉到他的古怪，眉毛一挑，道：“没睡好吗？无精打采的。”说完还拍了拍他脸蛋。
　　“嘿，别这样！”祁渊抗议，大幅度的动作让封喉嘲笑。
　　“得了，不逗你了。快些出来，我要收帐篷了。”
　　于是祁渊爬出帐篷，站在旁边双手捧碗，看着封喉蹲跪在地上忙碌着的背影。
　　大概是伤的缘故，封喉那一侧的手臂动作存在障碍，拘谨又无力。
　　他头发也长了，后面的发梢扎进了领子里，脆弱的后脖颈若隐若现。
　　祁渊涌上一个念头——他对我没有任何提防。
　　就在这时，阿蕈的蛊惑突如其来：“杀了他，就现在。”
　　闻言，祁渊身子猛然一抖，手里的器皿摔到地上，剩下的树汁全都洒了。
　　封喉被响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抓枪，回头看清楚是祁渊没拿稳碗后神经才放松下来。
　　“又怎么了？”封喉埋怨道。
　　“抱歉，”祁渊面露窘迫，弯下身子捡碗，说话声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怎么……”
　　封喉皱着眉看他，然后一阵见血地问：“是幻听吗？”
　　祁渊不需要回答，哪怕是眉尾的一颤都能将他心思暴露。
　　“所以才睡不好觉？”封喉道，“我明白了。”
　　为了打消封喉顾虑，祁渊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知道的，不能听它说的。”
　　封喉“嗯”了一声，可祁渊并不能由此判断出这件事儿是否算过去。
　　“封喉，帐篷还没收好吗？”这时候，木槿已经掩盖掉了他们曾在此处逗留的印记，走过来。事实证明，野人是有智能的，他们只能慎之又慎。
　　“马上。”
　　“我来帮你。”
　　祁渊开始思索阿蕈的话。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了封喉，甚至就连野人也没有。因为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不信任就离开他，这是祁渊最坏的打算。
　　“那木槿呢？你不想杀了她吗？”阿蕈总是神出鬼没。
　　当然不！
　　不管是对谁都……
　　但在木槿和封喉在不经意间指尖相碰的时候，即便当事人什么反应都没有，祁渊移不开目光。
　　“你说有没有可能，封喉的确是真心实意对你好，只是木槿在挑拨离间呢？你还记得昨晚她都说了些什么吧？”
　　我看是你在挑拨离间。
　　“别忘了封喉为了和她单独谈话把你支走。她明明是后来的耶。”
　　那是因为……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那时到底说了什么，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你。”
　　……
　　“现在，你想杀了她吗？”
　　阿蕈成功了。
　　祁渊知道自己萌生出了一种幼稚丑陋的情感，几乎快要撑爆。而问题的答案也呼之欲出。
　　“祁渊？”
　　祁渊呼吸一滞，仓皇回应：“嗯？”
　　“又来了？”封喉眉头皱得更紧，“你刚才的表情很可怕。”
　　祁渊目光闪躲：“不要紧。我能摆平。”
　　封喉背起背包，走到祁渊面前，俯下身，与他平视。
　　“被那东西缠住的时候可以叫我。”
　　祁渊喜欢封喉用手掌安抚般磨蹭后脑勺的感觉，以及听他说：“我随时会帮你。”
　　如果不是面无表情，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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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恶化
　　“杀了她，杀了她……就现在，杀了她，好吗？”
　　几天过去，阿蕈的能力像是变强了，就算是在清醒状态下，祁渊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所幸，他已经学会如何毫无破绽地装出一副平静模样，既不受其干扰，也不让封喉察觉。
　　如果说这片森林影响的是祁渊的精神与心理，那对封喉来说，影响在于□□——
　　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喉的伤并没有好转，撕裂的伤口仍未愈合，反而出现了感染的迹象，菌化值更是飙升到了可怕的临界数值。
　　“矛上恐怕沾了东西，否则不该恶化得如此严重。”木槿只能用相同的方法，将匕首烤得炙热，挖去扎根在伤口上肉眼可见的菌株，“要快些出去才行。”
　　如此一来，寻找食物的任务也只能交由木槿。
　　她不认为让祁渊留下，和虚弱的封喉在一起是一个好选择，提出要带着他觅食。
　　对此，祁渊自然不愿意：“我要留下来，我要保护他。”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木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后还是封喉的话有决定性：“快去吧，他就留在我身边，没事的。”
　　木槿走后，封喉抱着枪，倚靠着树干假寐。额头上因疼痛而身处的汗水还未蒸发。祁渊凑过去，揪着自己袖口帮他擦。
　　封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祁渊。
　　“为什么木槿讨厌我？”祁渊发起牢骚。
　　封喉轻叹了口气：“错觉。她要真讨厌你就不会提出要带你去找蘑菇了。”
　　“她明明是想让我远离你。我不好骗。”祁渊道，“到底为什么？就因为你是为了救我才被野人弄伤的？”
　　“不是，当然不是。”封喉苦口婆心，“你们可千万别闹别扭，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得由她带你走出林子了，就像我接替南星。进出五次，我大概也该走不动了。”
　　“呸呸呸！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不要跟她走，那我还不如留在这林子里一辈子。”
　　话一出口，祁渊就吓了一跳——
　　他竟然想留下来了。阿蕈变着法蛊惑了他这么久，现在开来终于是成功了一半。就在身后，那家伙一定邪恶地笑着。
　　“不行。”封喉严肃道，“你必须出去，离开密林。”
　　可是没有了封喉，林子外和林子内都一样让祁渊没有安全感，或许野人和阿蕈能保证他活着，就像阿蕈说的那样。
　　封喉似乎看穿了什么，一针见血地问：“幻听有变得更严重吗？”
　　当然有，幻听都变成了幻觉。
　　“没有，只是偶尔发作，我已经能习惯忽略了。”
　　“那就好。”
　　“听着，我只跟你走出去。”祁渊伸出小拇指，“拉勾，答应我要一起走出密林，不许反悔。”
　　封喉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缓慢抬起胳膊，陪他完成了这小孩把戏。
　　“我只相信你。”祁渊说，“相信你是来救我的，只有你是。”
　　不得不承认，阿蕈的挑拨离间很成功，在他的煽风点火下，祁渊看木槿越来越不顺眼，即便是封喉出面劝和也没什么效果。
　　“我不能杀她，”在梦里，他可以放心回应阿蕈，“她死了我没办法带封喉可以走出密林，留在这里他会死的。”
　　阿蕈抚摸着那颗红色的软石，问：“你知道为什么野人可以在密林里安稳生活吗？”
　　“别卖冠子了。”
　　“因为他们信奉这片林子，得到了密林的庇护。”
　　祁渊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林子会针对它讨厌的人，而我可以让它宽恕封喉，救他一命。”
　　“少忽悠我了。一个两个都当我傻是不是？”
　　“不信啊？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好了。”阿蕈笑道，“记住，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喜欢那男人，所以我救他一命，好好想想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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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失控
　　封喉说过，野人信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片密林本就诡异，谁知道阿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祁渊留了个心眼，拒绝道：“不了，他会好起来的。”
　　“行吧，你可别后悔。”
　　然而现实并非祁渊设想的那般美好。封喉的身体状态还在恶化，和南星那时一样，他逐渐赶不上行进速度了。
　　祁渊坚定地守在封喉身边。木槿走在前面，双方距离越来越大。
　　很明显，封喉的步伐并不稳，他需要搀扶些东西。
　　祁渊提出自己可以做他的拐杖，结果却被封喉调侃道：“你还没我的枪高呢。”
　　入夜安营扎寨，进食过后，祁渊看着木槿处理伤口。
　　木槿掀开封喉的衣衫，只见血早就渗透了两三个小时前更换的纱布，甚至也染在了打底衫上。
　　从开始到现在，木槿能做的事只有帮他割去那些怪异的菌株。南星的经历告诉祁渊，这是徒劳的，除了会来难以忍受的伤痛，什么都改善不了。
　　祁渊讨厌这种只能无济于事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
　　他忍不住问：“就没有什么特效药吗？”
　　木槿的态度是不屑的：“如果有，我会藏着掖着不给他用？”
　　“可是他没有任何好转！”
　　“你是在怀疑我吗？你算老几？难道你有什么绝佳的办法？我比你更希望看到他好起来，别忘了他是为了谁受得伤。”
　　封喉的伤势对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是煎熬，加之木槿对祁渊本就不信任，两人的关系像是干燥的稻草堆，一点就着。
　　“你——”
　　“别吵了。”祁渊刚欲辩解，封喉便打断了他的话，命令道，“祁渊，明天你跟木槿走，我照顾不了你。”
　　“不要。”祁渊立即抗议，“我绝对不要跟她走。”
　　“我同意这臭小子的观点。”木槿扬起下巴，破天荒地和祁渊达成共识，“伤员和小孩不可兼得。我想我们应该把他留在这儿，我能带着你出去。”
　　“你疯了？别忘了我们和其他同胞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次次地豁出命来这个鬼地方。”封喉盯着木槿，“你该确认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良好，无法进行客观判断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后半句并不是什么谩骂——
　　先不说密林中的孢子究竟是否会对人精神状态产生直接影响，长期处于压力山大的状态下，心理怎么都会产生些问题。
　　木槿暴躁地抓了把短发，再开口时稍微平静了些：“他不会死在这儿。我们可以将坐标记录下来，等着下一队特遣队。我已经失去了我的队员，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你和它，我更倾向你，这就是我的客观。”
　　祁渊知道她说的没错，他的确能活下去，一个人，靠着阿蕈和野人。
　　可是这些都是他的秘密，木槿怎么会知道呢？
　　封喉看了祁渊一眼，对木槿说：“别说胡话，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没能力存活。”
　　木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抱着臂走远，像是赌气。
　　“去休息吧。”封喉说。
　　“那你呢？”
　　“今晚我先站岗。”
　　为了不给封喉添麻烦，祁渊老老实实地朝帐篷走去。
　　他闭上眼，蜷缩在帐篷里，将思维专注于几米远的火堆。
　　很快，随着火焰的噼啪声逐渐变大，他能听清木槿和封喉的悄悄话。
　　“你我都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弱小的孩童。我们离开后你只需要骗他，让他待在原地，他不会死。”木槿说，“你有想过该做心理评估的人是你吗？”
　　“你不怕我们走后他会失控？产生幻听就说明亚伯已经找来了。”
　　“我更怕他在咱们身边失控。到时候就凭这把枪，恐怕连他毫毛都伤不到。你可以笑话我，封喉，但我还是要说——我怕死，很怕很怕，出去之后我再不会到这鬼门关走一遭。”
　　“走出密林的人必须是他，为了结束这场灾难。”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木槿反问，“带他出去，是为了结束这场灾难，还是可怜它是个‘孩子？’”
　　祁渊静静地听着。他逐渐明白，封喉和木槿一样，有很重要的事瞒着他，但同时他们又不完全一样——封喉比木槿温暖得多，就像是阴冷林间的篝火。
　　前半夜过去，封喉结束了站岗，本应该朝帐篷走来的他却拿起枪，朝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林间走去。
　　木槿问他去干嘛。
　　他说去解手。
　　祁渊有种不好的预感，将意识持续锁定在封喉身上。
　　果然，封喉撒谎了——他走到了不会被木槿察觉到的地方，靠着树干站定，抚摸起枪杆，犹豫着什么。
　　祁渊疑惑了几秒，然后突然醒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敞篷里跑出来。
　　这动静惊吓到了木槿，她甚至抬起枪指着祁渊。
　　祁渊朝着封喉所在的方向跑，对木槿让他停下的命令充耳不闻。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所行道路上的一切。他敏捷地在树干间穿梭，越过隆起的树根，避开每一处泥潭，轻而易举地把木槿甩在身后。
　　封喉的意图其实并不难猜——
　　他主张木槿在必要之时选择带祁渊离开，但对方却并不赞同，病入膏肓的自己几乎已是无可救药，如果此时自我了断，不仅能减轻痛苦，还可以帮木槿做出正确的抉择。
　　封喉察觉到他跑动的声音，以为是野兽、野人或菌化人，警觉地转过头。用夜视仪看清是祁渊后有所迟疑，但他还是举着枪，问祁渊发生了什么。
　　祁渊放慢步子，举起双手呈投降状，喘着粗气说：“别……别做傻事，你别忘了你答应我过的……”
　　“你怎么知——”
　　话说到一半，封喉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向前一扑，拽着祁渊趴下。
　　就在下一秒，子弹擦过，打进树干腾起熊熊烈火。
　　“你他妈开什么枪！”封喉对着木槿怒吼。
　　“它失控了。”看样子，木槿还想补枪，对祁渊的信任已是彻底崩盘。
　　封喉用身子护住祁渊，手掌盖在他的颅顶上，温暖又厚重。
　　“他失控了个屁！你清醒点！”
　　祁渊贴着他胸膛，那低沉的吼声是震耳欲聋的。
　　“你知道你在保护什么东西吗？”木槿冷冰冰道，“你还清醒吗？”
　　“木槿，我们的任务是带他出去，并非杀灭。”封喉音量不大，但足够清晰，“他没有失控，没有展露任何攻击欲。我现在以第17特遣队队长的名义，命令你把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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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交易
　　祁渊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木槿身上，他能感觉到对方因用力而隆起的咬肌和愈发沉重的呼吸。
　　封喉的保护不过是用肉身去赌木槿不会开枪。祁渊不敢肯定眼前这个疯子会不会真的做出过激举动。
　　“我曾像大多数人那样崇拜你。”木槿对封喉说，“进出密林五次还肢体健全的男人……谁都说你能保持永远的冷静果敢，就像你的代号，见血封喉。但你现在却像个婆婆妈妈的懦夫，你甚至没有勇气再逃离这里一次。”
　　封喉反驳道：“如果你管将枪口指向战友的行为称作勇敢，那我的确懦弱。”
　　木槿冷笑了一声：“你还算是我的战友吗？”
　　“不仅算，我还有权利给你下达命令，而你必须遵守。”封喉再一次重复，“把枪放下。”
　　木槿并没有执行命令，依旧我行我素地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二人。
　　僵持几秒之后，封喉站起身，把祁渊拉起来，挡到身后去。
　　他继续对木槿说：“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从一开始是带他出去，而不是自己活着走去出，所以哪怕牺牲在这儿也要做到。如果怕死，从一开始就不该加入特遣队。我希望你的勇气能用对地方。”
　　手中的枪支和身边的战友，这本是在诡异密林中存活下去唯二的可靠之物。
　　然而枪是死的，但人心难料，当猜忌和争执出现，哪怕是相依为命也可能反目成仇。
　　“清醒点，”封喉说，“别让这空气里的混蛋孢子影响了判断力。”
　　终于，木槿将枪口缓缓下沉。不过她显然没有被封喉完全说服：“这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混蛋的可不只有孢子。”
　　祁渊紧紧抓住封喉的衣角，就连躺进帐篷里也暂时不敢入眠，生怕对方会再一次趁机跑出去做傻事，亦或者木槿突然杀进来。
　　他没安全感地往封喉怀里挤，封喉还以为是他觉得冷，脱了外套盖上。
　　“我不冷，我害怕。”
　　“害怕什么？”
　　“你怎么会想自杀？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祁渊猛然坐起身，他都快被气哭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封喉抬起手，轻抚着祁渊的后脑勺，像是在给他顺毛，破天荒地温柔了一把。
　　祁渊已经不记得刚遇见时那个成天呛他、惹他生气的封喉是什么模样了。
　　明明那时候对他更有耐心的人是南星。
　　封喉说：“我的菌化值已经达到了临界点，自我了断是规矩。”
　　结果看到祁渊惊慌失措的模样竟然于心不忍了，封喉第一次坏了规矩。
　　“是测试出错了，一定是这样。”祁渊吸了下鼻子，“我不管，木槿疯了，你不能把我交给她。”
　　“我也想……”封喉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但是又能坚持得了多久呢？”
　　“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
　　祁渊意识到寻求阿蕈的帮助成了必然，为了救封喉，也为了救自己。
　　在被封喉哄睡之后，他和阿蕈在梦里见面。
　　本以为阿蕈会爽快答应，却不想他说：“机会错过就不再回来，你需要为先前的拒绝付出代价。准备好跟我交易了吗？”
　　祁渊忐忑地问：“你想要什么？”
　　“把你身体暂借给我。”
　　祁渊睁大了眼，试图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一次也就几分钟吧。我保证不伤害你和他们俩，也不会让你朝林子深处走，到时候你可以感知到我的行为。”
　　“这怎么可能实现的了？你只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孢子让木槿疯狂、让封喉产生自我了断的念头，祁渊拿不准自己是否因此产生了所谓的第二人格。
　　“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阿蕈拒绝回答，“所以还是请自己想起来。”
　　祁渊怀疑地眯起眼：“等等，救封喉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对你来说他算是死敌吧？木槿主张让我在密林里多待一段时间，封喉死后就没人能阻止她，你应该更愿意看到这个结局才对。”
　　“嗯……你很聪明。”阿蕈懒洋洋地答，“我只能说，我改变了想法，我要让你亲眼见证、让你绝望，这样你才能心服口服地留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没耐心了。”阿蕈高傲地打断，“现在选吧，选那男人的生和死。”
　　看着他趾高气扬的模样，祁渊第一次讨厌自己的面孔。
　　他确信阿蕈是有阴谋的。因为手中握牢把柄，阿蕈甚至都不用隐瞒。但就算面前是火坑，他也得往里跳。
　　“好吧，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答应你。”为了不显得胎狼狈，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是要等到封喉完全康复之后。”
　　“没问题。”阿蕈答应得爽快，脸上浮现的笑容看着叫人惴惴不安，“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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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夺舍
　　第二天一早，又是清理伤口的时间。
　　当木槿解开绷带，眼前的场景让她不由得动作一滞——前一晚还血肉模糊的伤口没有长出新的菌株不说，竟然已经明显愈合。
　　祁渊也随之心里一惊。
　　一方面他为封喉的好转庆幸，一方面他又觉得这进展过□□猛，恐怕要捅出什么篓子。
　　果然，木槿反应非常迅猛，她攥着枪起身，快步接近祁渊，一把攒住他的领口，质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祁渊自然心虚，只能硬着头皮回怼，“我能做什么？”
　　封喉叫住木槿，让她先等等。
　　几分钟后，封喉将菌化值结果拿给木槿看，说：“数值有明显降低，说明是我自愈了。别太疑神疑鬼。”
　　“你觉得我会信吗？”木槿反问，“且不说有没有自愈的可能，我问你这是伤口正常的愈合速度？”
　　“数据就摆在这儿，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
　　祁渊没料到会迎来新一轮的争吵，他开始感到害怕，想绕过木槿跑到封喉身边去。
　　“幻觉。一定是幻觉。”木槿并没有被说服，她甚至开始崩溃，枪口胡乱地摆着，叫人提心吊胆，“你我都疯了。我们一定走不出去了。”
　　“喂，你冷静些……”
　　“只要待在这个怪物身边我就没办法冷静。”木槿瞪着祁渊，对封喉说，“既然伤口已经愈合，你我已经扯平，我想我们可以分道扬镳了。”
　　祁渊迎上木槿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眼神很复杂，不仅仅是厌恶，竟然还有恐惧。
　　封喉一时哑然。大概是考虑到继续同行将会一直与争吵相伴，分头行动才是最好的结果，他并未挽留，只是说：“你考虑清楚。”
　　木槿清晰答道：“对不起，相当清楚。”
　　她走得决绝又果断。祁渊看着她的背影，耳边响起自己的声音：“她逃走了，被你吓跑的，你是个怪物。”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上涌。祁渊一下子没有任何安全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对于木槿的离去，封喉显得坦然，他利索地收拾起行囊，准备上路。
　　“一切照旧。”他承诺道，“少一个人也没什么，我会带你出去。”
　　祁渊忐忑地问：“她为什么说我是怪物？”
　　封喉连眼皮都没抬：“因为她精神不正常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了。”祁渊有些发抖，他害怕自己真的成为了怪物。
　　“嗯？”封喉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你还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祁渊觉得自己是时候坦白了，他告诉封喉第六感的事，说着说着因为害怕还有了哭腔：“这到底是什么？你说我需不需要测一测菌化值？”
　　封喉的表情变得凝重，这让祁渊更加恐慌。
　　他颤颤巍巍地朝封喉走过去，蹲下来，揪住封喉的衣角，生怕他跑了，模样楚楚可怜。
　　只听封喉安慰道：“别担心。这是吸入一定孢子后常见的现象。”
　　“真的？你也行吗？”
　　“我不行，但我没骗你。”
　　祁渊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他甚至没去猜测封喉撒谎的可能性。
　　“以后出现新的症状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别瞒着。”封喉嘱咐道，“你还用第六感听到我们谈论别的什么了吗？”
　　祁渊想要全盘托出，然后再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结果说出口的竟然是“没有了”。
　　祁渊愣了足足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阿蕈来索要报酬了。
　　封喉并没有立即察觉出异样，接着问：“那你有对我的伤口做什么吗？”
　　祁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木槿有几乎一样的问题。
　　阿蕈帮他作答：“我只是一直祈祷，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没想到真的灵验了。”
　　祁渊察觉到自己在笑，是那种甜美又真诚的笑容。
　　他几乎能肯定自己会即刻穿帮，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封喉面前露出过类似的表情。
　　果然，封喉显得困惑，但在犹豫了半秒之后，他只是说：“……谢谢。”
　　“不用谢。谁叫我最喜欢你了呢？”
　　说着，祁渊身不由己地给封喉来了个拥抱，双臂环住对方腰身，小脑袋撒娇似的往颈侧又蹭又挤。
　　像是怕封喉没听清，还又一次重复：“真的，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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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醋意
　　祁渊心率飙升，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祈祷封喉别把自己按在地上胖揍一顿，不然等一会儿重新拿回身体，痛得是他不是阿蕈。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封喉并未躲开。他像个石像一般地僵在原地，表情错愕，似乎是被身前人怪异的行为惊讶到了。
　　祁渊听见自己接着说：“你相信这片森林里有神吗？”
　　封喉暂时把对方亲昵的动作抛到脑后，警惕道：“这是野人给你灌输的？”
　　“当然是从它们那儿听来的。”
　　“别忘了它们现在是怎样一副疯癫模样，难道你也想跟它们一样？”
　　“可是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救了你。”祁渊盯着自己抬起手，几个指尖在封喉锁骨的位置上暧昧跃动，“这样你还不信吗？”
　　他最后几个字很轻，简直像恶魔的低语。
　　封喉没回答，只是说：“总之你再不许信什么乱七八糟的神。”
　　“但你也知道，神是存在的，对吗？”
　　“胡说八道。”
　　封喉看上去没什么情感波动，反倒是祁渊心里“咯噔”一下。
　　“反正我觉得这片林子比我想象中安全。”祁渊看着自己抬起手，手掌逐渐全部贴附在封喉胸口上，隔着薄薄汗衫能感受到体温，甚至是心脏脉动，“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了，你会怎么做？”
　　祁渊深知这算是封喉的逆鳞，此时已然分不清阿蕈的话和动作哪个更吓人了。
　　他现在只想快些讨回身体控制权。
　　封喉迟迟没有回答问题，不过看他凝重的表情，大概依旧坚定着最初的信念。
　　“我的任务是带你出去。”毫不意外，开口还是那句老话，“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只能采用强制手段。”
　　“我说笑的，别动那枪了。”
　　听见阿蕈这么说，祁渊才反应过来封喉那只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朝枪探去。
　　即便清楚带着他离开森林对封喉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事。
　　但见此情形，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明明自己才救了他，他竟然还是如此设防，不惜用武器逼迫。
　　“不要再向你幻想出来的神祈祷。”只听封喉严肃地警告，“不过事到如今，我没有了对你动枪的打算，我希望我们能关系和谐地走出密林。哪怕你不听话，我也会尝试一些……更温和的做法。”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把身前人推开了些，保持正常距离后检查起枪中弹药，然后清脆拉上枪栓。
　　祁渊从来没敢指望过封喉能改掉他粗鲁的臭毛病，方才听到的话简直像在做梦。
　　“那之后呢？我要去找父亲，而你应该也会有新任务，我们还能常见面吗？”阿蕈微微歪头，水灵灵的杏眼稍向上注视着封喉，他真的很擅长用祁渊的身体恰到好处地撒娇，“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常见，还不如留在这儿。”
　　听到这儿，祁渊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一直以为阿蕈仇视封喉，哪怕现在打算休战了，态度也不该如此积极才对。
　　加之封喉刚讨人喜欢起来，他实在忍不住萌生出一些酸溜溜的念头：这家伙……怎么跟我抢起封喉来了？
　　封喉移开目光不去看他，一副继续收拾东西的忙叨模样，嘴上说：“等这场灾难结束了，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外面的世界温暖干燥，比这里好多了，只有那群没脑子的野人才上赶着往这鬼地方跑。”
　　“我才不信。除非你保证，出去之后你还会主动来看我。”
　　封喉像是察觉出了什么，皱起眉，问道：“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没有，你快保证就是了。”
　　许是被磨得没了脾气，封喉说：“好，我保证……”
　　气力重新自指尖上涌，是阿蕈将身体还给了祁渊。
　　最后还不忘留下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多谢款待”。
　　祁渊一下子又醋起来了——他从来都没跟封喉有那么亲密的接触，也没对着他甜腻地撒娇。封喉竟然就这么默许“别人”占了便宜。
　　封喉注意到他正用古怪的表情盯着自己看，不过看不透缘由，催促道：“别发呆了，走吧。”
　　心事使然，祁渊闷闷不乐，路上抓着封喉衣角一声不吭。
　　封喉看他一直不说话，道：“我就说你像是变了个人，之前那么亢奋，现在又蔫了。”
　　祁渊自然不能解释，最后嘟嘟囔囔地问：“身上脏兮兮的，我又想洗澡了，什么时候能到河边？”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动作快些的话今晚，加把劲吧。”


第37章 鱼
　　“这条河……是不是比以前的浅了？”
　　“没有啊。”
　　“可是……”祁渊用手比着水平面，“我记得上一次水面到我胸口来着，哪怕站直了也还是会觉得憋。而现在完全不会了。难道是我长高了不少？”
　　封喉正在刮胡茬，答得心不在焉：“有可能，没注意。”
　　“你说我有朝一日会不会比你还高、还强壮？”
　　封喉不以为然：“会啊，在梦里。”
　　“切，等着瞧吧。”祁渊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接着问，“话说，从我遇见你开始，咱们一起在林子里呆了多久？”
　　“不到两个月。”
　　“那不应该啊，好奇怪……”祁渊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你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并没有，怎么了？”不像没镜子照的他自己，封喉天天看他，自然察觉不出。
　　“说不上来……”祁渊迟疑着，最终还是放弃了疑神疑鬼，“没什么，可能是饿瘦了吧。”
　　封喉洗完自己的衣服，又一声不吭地开始洗祁渊的。祁渊看见之后叫住他，问：“你不是说各洗各的么？”
　　“你洗得太慢了。早些挂起来早些干，我们能早些上路。”
　　快又能快到哪儿去？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借口。
　　为什么封喉他总要这么别扭呢？
　　祁渊坐在岸边，光着脚悠闲地踩起水花。
　　不知究竟是长高了还是变瘦了的缘故，他的腿的确看上去更修长了。
　　“知道吗？你已经变得比刚遇见时那会儿讨人喜欢多了。如果能再直爽点就更好了。”
　　果然，封喉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了。”
　　“什么意思？”
　　祁渊靠向封喉肩膀，半仰着脸看他，笑道：“我们已经不仅是任务执行者和任务对象，应该说是互相拯救的战友，是过了命的交情。你告诉我本名，不过分吧？”
　　“特遣队成员之间都只知道代号。”封喉暂且停下手里动作，侧过脸，看着他，“更何况你怎么会算是我战友？分明只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屁孩罢了。”
　　听见自己被瞧不起，祁渊不满道：“嘿，可是我救了你耶！怎么会只是小屁孩！”
　　“跟你说了别把那太当回事，没有什么神，不过是我自愈了罢了。”
　　祁渊急于证明自己：“不只是这样，我还有第六感。”
　　“又是‘第六感’？”
　　“是啊，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祁渊跳进水中，“河里时不时有几条鱼游过去对吗？我要闭上眼睛抓一条给你。”
　　他没看见封喉眉头紧锁，也没听到对方阻止，所以大大方方地将证明之举进行了下去。
　　只见祁渊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抿着嘴，神情专注。然后他突然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再站起来时手里真抓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祁渊牢牢掐着那条鱼，任凭它挣扎，举得高高的。接着，他用另一只手抹掉脸上的水，睁开眼，兴奋地朝封喉炫耀：“瞧，我说什么来着？中午咱们就吃这个吧，我受够蘑菇了。”
　　令他意外的是，封喉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祁渊垂下肩膀，忐忑地问：“不……不可以吃吗？要是不够的话我再抓就是了。”
　　显然，封喉的关注点并不在此：“你能再详细解释一下这个所谓的‘第六感’吗？”
　　“从野人那里回来后不久我就像是有了超能力一样，不是视觉或者听觉，是新的感知能力。”祁渊道，“这种感觉在一点点变敏感。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时间仓促没机会细说。”
　　他还期待着封喉能夸他厉害，不过看样子是奢望了。
　　“别在用这个能力了。”
　　祁渊很沮丧：“为什么？你不是说这是吸入孢子后的正常现象吗？”
　　“听我的。”
　　“好吧……”祁渊放平手臂，“那这条鱼呢？可以吃的吧？”
　　“不，扔掉。”
　　祁渊相当不解：“为什么？它的外表很正常不是吗？”他本想证明自己，让封喉刮目相看，可事态不知怎的发展成了自己像是添了乱。
　　封喉没有给出解释，只有干瘪地重复指令：“听我的。”
　　祁渊难免不服气，不觉间攒紧了鱼，连它逐渐不再挣扎都没有发现。
　　封喉看出他的小脾气，叹了口气，劝道：“虽然表面上看着没问题，但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丢了吧。”
　　祁渊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鱼重新落回水中。
　　当清澈的水面晕开殷红血丝，他才注意到鱼已经被他抠出几个血窟窿。要知道，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力气。
　　奄奄一息的鱼顺着水流漂走了，掌间却还残留着滑腻和腥气。
　　祁渊突然觉得恶心，把手伸进水中，试图洗掉不适感。
　　即便到现在，他也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他渴望用任何方式搏得封喉认可，他想要成为封喉信任的伙伴、战友。
　　但偏偏最后的结果都是事与愿违。
　　他想起木槿和封喉的交谈。
　　“所以……你也觉得我像怪物吗？”


第38章 亲人
　　祁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强硬决绝，可到头来眼神却愈发担忧悲切。
　　封喉从未正面答复“怪物”一词，这是祁渊维系平和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愿、甚至是害怕确认封喉也在将他看做怪物。
　　本以为封喉会因为被看破秘密而大发雷霆。可实际上他却仿佛有所预料，轻笑道：“你明明早就都听到了，为什么却没有离开？”
　　“因为我想知道她管我叫‘怪物’的原因，”祁渊回答道，“我并没有伤害过她。”
　　封喉从容地将手中衣服拧干，不慌不忙道：“我们之前从未带身处庇护所的人出去过，没人能确定在这片林子下待了数年的人还正不正常。别忘了有些人刚进林子几天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话音未落，阿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骗子！狡猾的骗子！”
　　祁渊不禁皱眉，确认道：“你不许骗我。”
　　“没骗你，你想听更掏心窝的话吗？”
　　“什么？”
　　“最开始见你的时候我的确对你抱有警惕，甚至是敌意。但眼下，我只把你当弟弟。”封喉承诺道，“我会将你安安全全地送出林子去。”
　　弟弟？
　　还有什么比亲人般的羁绊更紧密的呢？
　　祁渊通过不曾设想过的方式感受到了来自封喉的信任，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他几乎是立刻被说服了，果然，人们都会轻易相信愿意相信的东西。
　　“可我现在已经算不上完全正常了。”手里的腥味还未散去，祁渊担忧地问，“出去以后会经历什么？”
　　“你会接受治疗，仅此而已。”封喉坦然道，“我们这些特遣队成员也要接受同样的治疗，直到菌化值降到较低的水平。”
　　祁渊眼睛亮了，兴奋地问：“同样的治疗？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你会陪我吗？”
　　封喉微微点头：“如果条件允许，我会陪你。”
　　祁渊被他的话触动到，他现在很像指着阿蕈的鼻子，骄傲的告诉他自己没有信错人，封喉不会骗他，不会让他失望。
　　这天的晚些时候，祁渊找封喉要匕首剪头发。
　　“我来帮你好了。”
　　“不要。”祁渊还记得封喉说要弄成光头，警惕又顽皮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我自己来。”
　　封喉挑了下眉，不情不愿地递给他匕首：“小心点，别割到手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封喉笑他：“不是吗？”
　　祁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有镜子吗？”
　　“差不多不挡脸就行了，弄那么好看给谁看？”
　　即便这么说，封喉还是给他拿来了一枚怀表，打开之后一面是铜镜，一面是旧照片——少年温柔地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喜笑颜开。
　　祁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封喉和自己妹妹小时候的照片。
　　他羡慕封喉的妹妹，生来就有这样一位强大又温柔的哥哥。他想起封喉说把自己当成了弟弟，忍不住去期待，自己也能像他妹妹一样被他照顾、保护。
　　封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怀表……确实有些年头了，我都忘了还有这张照片。”
　　“等出去了，我们能不能也一起照一张？”祁渊突然问，“说起来，我从没跟父亲照过相，听上去有点离谱，但事实确实如此。出去再补上也还来得及。我羡慕你和你妹妹的亲密关系，所以……也想跟所爱之人这样留下纪念。”
　　封喉看着他，眼中隐约流露出些许不明意味的怜惜。
　　“好。”最终，他低声应下。
　　祁渊一缕一缕地揪着头发，耐心细致地用匕首割断。
　　其实他模样实在好看，标致的五官完全不需要发型修饰。不过他还是会在意外表，要尽可能打理得让自己满意才行。
　　封喉翻着火堆旁的衣服，检查哪里还潮着，需要多烤烤。
　　这时祁渊用刀失误，小指指根处传来痛感。
　　他猛然收回手，竟亲眼见着那道不算浅的伤口在转瞬间变得细如发丝。
　　以为是幻觉，祁渊眨了眨眼睛。而伤口竟然进一步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
　　不正常……越来越不正常了。
　　“割伤了？我看看。”封喉倾过身子关心。
　　祁渊终是害怕自己身体的异状被察觉，最终成为连封喉也唾弃的怪物。于是他挤出笑容掩饰道：“没事……没被割破。”


第39章 不解风情
　　这晚的梦中，阿蕈难得地缺席了。
　　祁渊从未如此坚定地想要走出密林。大概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执念，他梦见自己在林子里飞速穿梭。
　　巨木好似能活动一般，密林也在随之移动，为他让出最宽阔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冲出了阴暗潮湿的树荫，温暖的感觉铺面而来。
　　梦里是阳光，醒来是封喉的臂弯。
　　第二天启程时，祁渊给封喉讲了自己的梦，并问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
　　结果封喉告诉了他个坏消息：“定位装置失灵了，现在能掌握的只有大致方向。说不准还要多久，如果迷了路，很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就此迷失在险象环生的密林之中，这本该是个令人绝望的消息。但封喉表现得相当淡定，不过是把坏掉的装置随手一丢，背上背包上路。
　　祁渊问他：“还有备用的吗？”
　　“没有。”
　　“那……你有能靠自己走出去的信心？”
　　“没有。”
　　祁渊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试图揣测：“那你总不能是破罐破摔了吧？”
　　封喉看了他一眼：“慌乱没什么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我？”祁渊很诧异，“我能做些什么？”
　　“你的那个第六感。再没人比你了解这片密林了。”封喉笃定道，“只要你想出去，就没人拦得住你。”
　　祁渊可没封喉说得那么自信——菌化人，野人，扰人心智的阿蕈……如果只凭自身的本事，他手无缚鸡之力，顶多在林子里苟且偷生，哪里敢想走出去的事？
　　至于第六感能不能探查出走出去的路，祁渊也不敢保证，他只能尝试一下。
　　两人沿着溪水的方向行进。
　　阿蕈彻底消失了，几个小时过去都不曾发话。
　　再往前走，溪流的方向偏转，无法再当做路标，只能再次走入林中。
　　令祁渊意外的是，明明眼前只是千篇一律的巨木和灌木，一股诡异的熟悉感竟然扑面而来。
　　一块沾染着青苔的大石头，一根半身没在沼泽之中的腐朽木棍，一簇青黑色的蘑菇……这些都是祁渊在梦里见过的。
　　起初，他不敢妄下定论，直到这种感觉愈发深刻，心底逐渐萌生出足够的自信，他才一手拽了拽封喉的衣角，一手指着斜前方，说：“我觉得应该往哪里走。”
　　“你感受到了？”
　　没有可信的解释，没有任何设备能证明，只是一段离奇的梦和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描述的感觉，他甚至道不出这条路的尽头会不会是密林边缘。
　　祁渊心虚地移开目光，小声“嗯”了一声。
　　封喉会相信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话吗？
　　他默默地盼着这男人会。
　　“那就走吧。”说着，封喉抓起他的手，朝他所指的方向，步伐坚定。
　　成就感油然而生。这是祁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能切实帮上忙。此时此刻，他无可替代。他希望离开密林后也是一样，他能一直待在封喉身边，一直无可替代。
　　祁渊没说话，手却因为激动的心情微微发抖。
　　封喉紧了紧攥住他的拳头，担忧地问：“怎么，又幻听了？”
　　祁渊摇头，道：“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了。我只是太兴奋了，一想到很快就能出去。”
　　近一周的路途过得又快又顺利。
　　没有阿蕈的声音，没有突然到访的野人，林子里安静得就跟刚从庇护所爬上来时一样。
　　祁渊几乎不敢相信事态能朝好的方向平稳发展，担心这是阿蕈制造出的别样梦境。
　　两人已经很接近密林边缘，这大概是他们在林中过得最后一晚。
　　其实咬咬牙，继续行进，个把小时就能走出去。但封喉不愿冒险在夜中行进，执意安营扎寨，休息一晚。
　　封喉站岗，祁渊依偎在他身边，兴奋地睡不着。
　　他眼里闪着光，像是有无限的问题——
　　“出去之后的伙食还会是蘑菇吗？”
　　“不会。”
　　“接受治疗的时候是几个人一个房间啊？”
　　“单人单间。”
　　“等出去见了父亲，我要怎么向他介绍你呢？”
　　“来自生化第17特遣队的一名……士兵。”
　　“不不不，那太没人情味了。”祁渊侧了侧身子，贴得更紧，“要说是勇猛果敢的大哥哥，最值得信任的大哥哥。”
　　封喉摸了摸鼻子：“不肉麻吗？”
　　闻言，祁渊支起身子，故意板着脸说：“哪里肉麻了？你要是能改掉不解风情的坏毛病就好了。”
　　“不解风情……”封喉轻声嘟囔，“过着九死一生的日子，我哪有闲工夫去解什么风情。”
　　他随便抓了把挡在额前的碎发。颧骨上是被夜视仪硌出的压痕，青黑色的眼袋写满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是清亮的，似乎也在期盼着走出密林后的日子。
　　祁渊歪着头瞧，想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这男人都长得帅，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
　　他突然萌生了一个离谱的冲动，想着这是自己和封喉在密林独处的最后时光，心一横，大胆地付诸行动——
　　祁渊一把扯上封喉的外套，将他的身子拉过来，然后仰起头，亲了对方脸一口。
　　封喉始料不及，险些因为重心的偏移被拽到，手撑地的动作慢了半拍，显得滑稽又笨拙。他摸了摸被亲的脸颊，然后再看向祁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出去就好了。”祁渊迎着封喉错愕的目光，坦然道，“出去再慢慢解风情。”
　　天一亮，两人踏上最后的征程。
　　薄雾阻碍了视线，但来自密林外的细微人为声却能传来、先一步被察觉到，像是欢迎勇士归家。
　　随着步入被人类所掌管的范围，声音越来越清晰，封喉也逐渐放松了紧绷已久的神经。
　　“你说是来救我的，”祁渊笑着说，“现在你做到了。”


第40章 后悔
　　驻守在林子边缘的人都身着防护服，面罩反光，看不清脸。
　　在封喉报上所属特遣队和编号后，这些人才放下警惕，试着靠近。
　　祁渊听见远处有人对着对讲机说：“所有单位注意。将要和封喉对接。如木槿所说，他成功带出了该隐。完毕。”
　　他皱起眉，朝封喉道：“他们好像叫错我名字了。”
　　封喉没回答，表情凝重地握着他手，目视前方。
　　大概是太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祁渊感到不安，躲到了封喉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人拿着某种带喷枪的设备，走近后对着两人一顿猛喷。
　　祁渊闻到了一股相当刺鼻的味道，立即觉得不适，猛烈咳嗽起来。视线变得模糊，头也晕晕的，他想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是在这过程中，他被从封喉身边拉开。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按着他，不许他乱动。
　　握不到那厚实温暖的手，祁渊害怕地叫封喉名字。
　　但封喉像是没听见，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严重外伤吗？”有人问封喉。
　　“有，但已经愈合了。菌化值也在安全范围内。”
　　“好，跟着一队走，该隐交给我们处理，明白了吗？”
　　封喉点了点头，然后终于在临走前将目光移向祁渊，轻声说：“别担心。听他们的话。”
　　祁渊此时的心慌断然不是这句简短的安慰能平复的。
　　他从没想过分别来得如此之快。
　　“你要早点来看我！”他对封喉喊。
　　可惜并未得到封喉的肯定答复。
　　防护服好似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没有人与祁渊主动交流，他亦无法对任何人产生信任。走在他们之中，他觉得自己更像是异类，被提防、被排挤。
　　不过是从高危密林里走出来罢了，何必这样？
　　祁渊低着头，被这些人围着，带上吉普车。
　　不一会儿，车子便发动了，在泥泞的路上颠簸行驶。透过后车窗，他望见那片诡异的密林正离他远去。猛然，他怅然若失，像是弄丢了什么东西。
　　封喉不在身边，这种不安感更强烈。
　　坐在对面和身旁的人都端着枪，食指扣在扳机上。
　　祁渊瞄了一眼，问：“不能让封喉跟我做一辆车吗？”
　　“不能。保持安静。”
　　就这样，在沉默中压抑着，祁渊最终被带到基地，送入一间纯白色的小房间。
　　现在，他远离密林中的阴冷潮湿，这里干燥整洁。明亮稳定的光源弥散在整个空间，却没有封喉点燃的火堆那般温暖。
　　站在这里，总有一种难以适应的局促感。
　　他有些失望，想继续过跟封喉在密林中相依为命的生活——那时候虽然免不了要担惊受怕，但起码不用跟他分开。而至于各种危险，封喉总会摆平的。
　　可祁渊也知道，封喉不属于密林。说到底，决定走出密林，不过是为了能跟封喉在一块儿。
　　不多时，有人送来了干净衣服，通过门上开出的小通道送进来。接着，那人又为祁渊开启了一个隔间，嘱咐他可以清洗一下自己。
　　祁渊叫住对方，不依不饶地问：“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或者封喉什么时候才能来找我？”
　　那人答得含糊：“隔离需要时间。”
　　“我需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但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我父亲呢？祁怀瑾。他总可以像你一样来跟我说几句话。”
　　“他现在不在这里。”
　　话题因那人的离开强制结束。
　　离开密林前，祁渊做了无数畅想，那些也是他决定走出来的理由和牵挂。
　　封喉的倾听与默认让他觉得那些都能立刻实现，可现如今，似乎再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祁渊伸出手，抚摸门缝。
　　那里密不透风，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再细小的东西也穿不过去。
　　第六感也因此失灵，那些在密林中仿佛随着风在林间穿梭的讯息此刻全部被隔绝殆尽，祁渊能感知到的只有这方寸之地。
　　就连阿蕈的声音也传不进来。
　　这里不好，一点也不。
　　祁渊跪坐在地上，不安感逐渐升级成了恐慌。
　　或许阿蕈说得对，他是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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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蛊惑
　　“特遣队自成立以来的目标一直都只有一个，你再清楚不过。”
　　封喉盯着眼前说话的中年男人，即便没出声反驳，紧抿的嘴唇和微皱的眉头还是将他不服气的心思暴露。
　　“当初是怎么说的，嗯？‘牢记其危险性与不确定性，不被其外表迷惑。’”中年男人严肃道，“幸亏木槿只报告给了我，我还能帮你瞒着，结果你刚隔离结束就忙不迭地跑来跟我请示要去看望它，你真是要气死我。祁怀瑾的老路你难道还想再走一遍？”
　　不远处，木槿悠闲地靠在门口，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我没有被他的外表蛊惑。”封喉反驳，“我跟他相处了几个月，我能确定，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见到菌化人和野人比谁都慌乱，与一个普通孩子没半点差别。”
　　“瞧瞧，这不是被迷惑是什么？你肩膀那处致命级别的感染不是它帮你摆平的？定位装置失灵之后的路不是它找出来的？这是一个普通小孩能做到的？它的异常，你明明比我更清楚。”说完，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你是我招进特遣队的人，我不能让你去做傻事。”
　　“你也说了，他帮我抑制了菌化过程，还带着我走出密林。他把我当……当成……”封喉尝试了几次，终究是没说出“哥哥”或是“家人”，改口道，“他以为我是去救他的，深信不疑。他根本就没对人类抱有敌意，毫无危险性可言。”
　　“没有敌意只是暂时的，但凡它跟亚伯产生密切接触，咱们都得完蛋。”木槿插嘴道，“这才是你我这两年来反复出入密林的原因。”
　　中年男人打了个响指，意为赞同。
　　“你如此不坚定，”他说，“我可以理解为它已经对你产生影响了吗？就像祁怀瑾那时候一样。”
　　“没有，我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认为，像这样把他囚禁起来不如试着对他进行沟通。到底危不危险口说无凭，除了祁瑾怀，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呢？”
　　“你觉得它不会听亚伯的，会听你的？你觉得‘左手’会为了某个不相关的人跟‘右手’打起来？”中年男人嗤之以鼻，“别开玩笑了，封喉。”
　　“但——”
　　“祁瑾怀什么下场你在清楚不过。现在是我罩着你、帮你瞒着，你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有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我再说一遍，不要被它的外表蛊惑。距离那次时间到现在不过七年，而你跟它在密林中的时间也不过数月、不是数年！哪怕只看成长速度他也不是普通小孩！现在这个世界乱成这个模样四舍五入就是拜它所赐！你亲爱的妹妹只能寸步不离地待在隔离房内几年也是拜它所赐！”
　　听他提到妹妹，封喉脸色一变。
　　他底气一下子没了，迟疑着低下头，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见此情景，中年男人知道自己达成了目的。于是他松了话头，关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只要控制住它，一切迟早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那我……能去看望妹妹么？”
　　“当然。”中年男人爽快地允许了，“几个月没见，她一定想你了。”
　　对于妹妹来说，哪怕空气中混进一颗孢子，也能要了她命。所以探视准备细致又繁琐。严格的消杀，一道又一道的隔离门……可即便这样，最后也只能穿着防护服与她相见。
　　封喉已经记不起妹妹的头发、面庞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了。
　　当最后一道门开启，妹妹神色兴奋地向他扑来，连同防护服一起紧紧抱住的时候，封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发出生入死都是值得的。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担心死我了。”
　　“遇到了些意外情况。”
　　“意外？”妹妹担忧起来，“危不危险？有没有受伤？”
　　“傻丫头，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小伤，不然我还能站在你面前吗？”
　　“你每次走我都会担心，还会做噩梦。这次多留几天好不好？”
　　封喉笑了笑：“短时间都不用再进林子了，因为你哥哥我，已经成功把目标对象带出来了。”
　　“真的？”妹妹眼神一下子亮了，抓着封喉的手欢呼。
　　她当然不清楚特遣队的具体任务，以为是普通的营救，于是问：“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救他呢？”
　　“这个嘛……这就是机密了。”
　　表面上是云淡风轻地扯开了话题，封喉的内心实则很难平静。
　　起初，他的确对祁渊抱有警惕的敌意。
　　当他意识到哄骗是将目标带出密林最容易的方法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了谎——
　　他不是去救他的，从一开始就不是。
　　被野人掳走后的主动奔赴，发现他打算自我了断时的阻止，以及夜晚依偎在身边畅想未来时说的那些话……封喉发觉自己再没办法狠下心、当他是个祸种。
　　祁渊所展现出的依赖和信任感让他动摇。只可惜动摇归动摇，他还是咬着牙，一次一次地承诺了“我不骗你”。
　　他实在忘不掉祁渊最后说的，让他早点去看望他。
　　这真的是蛊惑吗？
　　至于到底该用什么形容祁渊……
　　或许只不过是个缺爱的少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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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搁浅
　　被关进白色房间的第七天，三位身着防护服的人打开房门进行了一场不友好的探视——
　　站在左右的两人端着枪，封喉在密林专门用来应对菌化生物的那种。
　　“你可以叫我沃伦博士，他们是我的保镖。我想和你聊聊天，现在请坐到床上去。”
　　祁渊盯着这个叫沃伦的，警惕地站在原地。
　　“我要见封喉。”他不客气道，“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封喉？”听上去，沃伦很疑惑，他侧头看了看自己的保镖，然后灵光一现，恍然大悟，“哦，是把你从密林带出来的男人。抱歉，他现在在忙别的事，没空见你。”
　　“那你也等他忙完了再来问我吧。”祁渊虽然不知道沃伦想谈什么，但猜得到这可以是自己的筹码。
　　沃伦充耳不闻，自顾自地问：“我有听说，你在密林中有出现幻听的情况，可以详细说说吗？”
　　“我说了，”祁渊一字一顿地低吼，“我要见封喉。”
　　跟持有武器的三人比起来，他势单力薄，抗议的吼声像是幼兽的咆哮，没任何杀伤力。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可意外的是，沃伦竟然妥协了，他摆了摆手，招呼保镖开门，“希望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能识相些。”
　　之后，从第二天开始，本就不多的餐食减少到了先前的四分之一。
　　祁渊早就发现房间里至少有四个摄像头，时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于是即便感到饥肠辘辘，他仍强撑着，不妥协。
　　四天后，食物的供应彻底断了。
　　祁渊再没力气装出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蜷缩到床上减少消耗。
　　一开始，他会很快地入眠，中途多次被饥饿感弄醒，然后再一次疲惫地失去意识。但随着时间的进展，他被饿醒的次数愈发少了。
　　他像是陷入了一个绝望的梦境，梦里的潜意识告诉他，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三天，五天……不知过了多久，一些细碎的声音将祁渊唤醒。
　　他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走到了床边。
　　“我当你有多厉害呢。”他听见沃伦的声音，“还不是只要关在这儿，就毫无杀伤力。”
　　保镖们扶着祁渊坐起来。他勉强睁开眼，恍惚着看见沃伦指间捏着一小管莹蓝色的液体。
　　“你应该认识这个吧？”沃伦说，“这是祁怀瑾用过的改良款，不过颜色几乎没什么差别。”
　　视线周围开始变得模糊，只有那抹蓝色越来越清晰，甚至逐渐变得刺眼、炫目。紧接着，有什么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闪过，祁渊抓不住，本能地想要放弃。
　　“我想见封喉。”他很痛苦，他几乎是在呜咽，“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见他，我就这一个要求，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
　　他现在几乎瘦脱相了，在密林里光吃蘑菇都不曾这样。
　　“我好像懂了，祁瑾怀是怎么犯下重大过错的。”面对祁渊可怜兮兮的模样，沃伦没表现出丝毫怜悯，嘴角似乎还挂着浅笑，“但是很遗憾，我不吃这套。”
　　祁渊沙哑着问：“我父亲犯什么错了？”
　　“父亲，哈哈……好吧，我知道了。”沃伦将手中的试管交给保镖，示意他们强迫祁渊服下。
　　两人的动作是粗暴的，祁渊被呛到，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咳……这到底……是什么？”
　　“别担心。你的食谱和我们并非完全重叠，这个更适合你。”
　　祁渊很快便理解了沃伦的意思——他能感受到体力在迅速恢复。
　　“现在你答应跟我聊天了吗？”沃伦道，“你现在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没资格谈任何条件。如果你拒绝，我可以不断循环这个过程，不断将你引向濒死的地步，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祁渊的目光再次定格在沃伦身上，只是这次，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隐约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知道一些关于他的秘密。
　　当下，他想、也只能先试着套话，弄清楚这些。
　　“我明白了。”祁渊不卑不亢，“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不错。”沃伦赞许道，“那么……就从之前说过的幻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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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毙命
　　“它让我称呼它为‘阿蕈’。”祁渊轻声开口，开始了对幻听的描述，“是它指引我爬出庇护所，我也是因此意外遇上的封喉，后来就一直与他同行。”
　　“不出意外的话，当时南星还活着？”
　　“是的。”
　　“嗯……”沃伦在笔记上记录着，“阿薰对你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
　　“它让我……”祁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留在林子里，不要离开。”
　　“然而你把它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说这话时，沃伦脸上浮现出笑容，他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祁渊。
　　“可惜就可惜在我不能提前预知林子外有你这样的人。”祁渊顿了顿，“既然你不打算好好对我，又何必接我出来？”
　　显然，这样套话太过明显，沃伦直接忽略了他的疑问：“你有见过它吗？我是说，阿蕈。”
　　“在梦里。”
　　“它是什么样的？”
　　“无论是面容还是声音，都和我自己一样。它会复制交流对象的形象，不是吗？”
　　“想听听封喉是怎么说的吗？”沃伦将笔记翻了一页，“他在梦里看到的也是你。”说完便抬起眼端详，似乎很在意祁渊的表现，不想漏看一秒。
　　虽然尚未弄清对方为何破天荒地开始配合，祁渊还是选择将计就计：“阿蕈也劝他留在密林里？”
　　“不，他说梦醒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是个从未预料到的答案，祁渊下意识皱起眉。
　　“你和封喉关系如何？”
　　一听到这个问题，祁渊就涌起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答案似乎就在嘴边，可到了整理成具体词句的时候却又卡住。
　　迟疑过后，他决定从头慢慢阐述，于是回忆着说：“刚见面时很不好，他很排斥我，是南星照顾我比较多。后来大概是因为我们只有彼此，关系就好起来了。”
　　“从封喉的汇报上来看，中途你们遭遇过野人，你曾经被掳走。封喉虽然成功将你救出，但也因此负伤。”
　　“是的。”祁渊突然有了对方是在对口供的错觉。
　　“野人将你带去了哪儿？你又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一个由野人们自己搭建而成的村子。”祁渊留了个心眼，“什么都没做，它们把我捆在——”
　　话还没说完，站在身边的保镖突然抽出某种棍状物，照着他的头毫不留情地挥来。祁渊没有任何防备，扎扎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他从床上摔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冒金星，被打到的侧脸火辣辣的疼。
　　沃伦冷冰冰地看着他：“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祁渊试图用气势打消对方疑虑，“如果你真的了解情况，你怎么还要问我！”
　　沃伦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即上前，暴力地攥住祁渊头发，作势要揪着他往墙上撞。
　　祁渊凭着本能挣扎，下意识去够身边一切能够到的东西。
　　恍惚间，他碰到了保镖的防护服。大概是求生欲作祟，他热血上涌，拼尽全力抓住防护服，用力撕扯。
　　终于，在一阵响亮的撕扯声中，防护服真的被他弄出了大口子，即便那材质分明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能扯破的。
　　祁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目睹了沃伦脸上的错愕，听到了保镖声嘶力竭的尖叫，欣喜地意识到自己做出了让他们大惊失色的事。
　　“我是从密林出来的人，你们害怕我身上沾染的孢子……对吧？”祁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是略带狰狞的笑容。
　　对，这就是我的优势。
　　我可以让沃伦惧怕我。
　　我才是节奏的主导者。
　　我——
　　密集的枪声让祁渊在一瞬间耳鸣，枪口喷吐的火舌令他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是另一位保镖，他开了枪，在顷刻间清空了弹夹，用来对付人类的普通□□。
　　然而除了方才被重击的部位，祁渊没有察觉到一丝痛感。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在确认并没有被打成筛子之后，猛然嗅见一股比火药味更甚的血腥味。
　　祁渊像是脖子生锈，用极慢的速度转过头。
　　只见那名被撕开防护服的保镖此时已倒在了血泊之中，不断有血随着身体的抽搐从数不清的弹孔中涌出。血泊的范围很快就蔓延到了祁渊脚边，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
　　眼睛已经干得发酸，但祁渊仍忘了眨眼。
　　他太过震惊——
　　为什么会朝那人开火？
　　他们不是……同伴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安全了？”沃伦突然开口。
　　祁渊立即抽回视线，警惕地盯着沃伦。他故作镇定地说：“你不会杀了我，枪不过是恐吓。”
　　“你的举动很危险，需要给你个教训。”在沃伦说话的时候，还活着的保镖换上了新的弹夹。
　　祁渊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令人窒息的绝望从中散发。
　　“你比你想象中，难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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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结果
　　指肚饱满鲜红的血珠被按在试纸上抹开。封喉将试纸插入机器，等待菌化值结果。
　　这时候，房间里闯入了不速之客，封喉警惕地回头，看清来者后松了眉头。
　　中年男子笑他：“紧张什么？你的菌化值已经平稳一周了，难不成会突然飙升？”
　　“我在密林里见过太多离奇事，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封喉面无表情地抚摸着机器，接着问，“来找我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见那家伙吗？”
　　封喉动作一滞，随后像是想明白了，又恢复如初：“沃伦不会同意的。别拿我取乐了。”
　　“这不是看你无精打采，想让你打起精神嘛。”中年男子拍了封喉后背一把，然后正色道，“最近林边一直有菌化人出没，守林的那些家伙都是外行菜鸟，应付不过来。我想你是专业人士，抽空跟木槿、以及其他有进林经验的人跑一趟。”
　　“好。”
　　这时候，机器出结果了，吐出一段小纸条。
　　但封喉却无动于衷。
　　“不看看吗？”中年男人问他。
　　封喉却反问他：“还有别的事吗？”
　　中年男人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好吧……我这就走。”
　　见他转过身去，封喉这才扯下印有结果的纸条，看过去——
　　89。
　　刚走到门口的中年男子被身后的突如其来的碰撞声吓到。他回身一看，被封喉可怖的神情和额角青筋吓了一跳。
　　他瞥见从封喉指间露出的那一小角纸条，立即明白了原因，追问道：“不会吧？多少？”
　　封喉却攒起拳头，迟迟不松开。牙关也紧闭着，什么也不说。
　　“真超过安全值就想办法啊。”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同时瞥了一眼房间门，确认是关着的，接着催促道，“到底多少？给我看一眼。”
　　又过了几秒，封喉才以缓慢的速度松开拳头。
　　掌心印着结果的纸条已经被他揉皱，看不真切。中年男人急迫地一把抢过，亲自展平。
　　封喉低着头，等着对方跟着一同陷入绝望。
　　但随后他听到竟是那男人如释重负的咒骂：“他妈的，你小子也学会吓人了是吧？”
　　封喉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抬起头，正看见中年男人把纸条拍在桌子上。
　　“才32，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着，那人还给了封喉胸口一拳，“吓我一身汗。”
　　“怎么会？”封喉看过去，未料真如中年男人所言，纸条上结果的位置所示着32。
　　他彻底懵了，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依旧是平平无奇的32。他确定自己先前也不曾看错。
　　劫后余生让他恍惚，更让他因未知而恐惧。
　　“装就算了，还装得挺像的。”中年男子完全没放在心上，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你自己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出发，不许迟到。”
　　直到坐上前往密林边境的装甲车，封喉也依旧没能回过身。他坐在角落的位置，轻轻撵着取血的指肚，试图从疼痛感中获得真实。
　　只有木槿找他搭话：“怎么？还生我气呢？”
　　封喉不明所以，耿直地说：“没有。”
　　可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样自然不能说服木槿：“我看你明显心里想着别的事儿，还惦记着你那宝贝小孩呢？”
　　此言一出，引得其他特遣队成员纷纷侧目，把封喉当成了年轻父亲。
　　“胡扯什么？”封喉窘迫地喝止木槿。
　　木槿耸了下肩膀：“你最好真的走出来了。”
　　封喉没在回话，扭过头，透过斑驳的车窗向外望。
　　已经能看见那高耸入云的诡异巨木林，林间晦暗一片，像是某种怪物的巨口。
　　潮湿、阴暗，所有人都想起在这片林子经历的种种，压抑与不安在车厢中弥漫。果然，无论重返多少次，这片林子还是会让人感到窒息。
　　不过……很快就能结束了。
　　封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下车后，这批新组建的特遣队要分成两人一组，带领守林人搜查相应的区域。
　　封喉拒绝了笨重的防护服，一边检查枪械和弹药，一边说：“若是遇上菌化人，防护服会阻碍我的视线和动作，带来的危险比吸入几口孢子严重得多。”
　　“好吧，那我也不穿。”
　　听女声，就知道是木槿。
　　“咱俩一队？”即便这样问，封喉已经有了答案，“我希望你能保持安静。”
　　木槿笑了笑：“你尽管希望。”
　　几位守林人面面相觑，暗地里感叹不愧是进林子走过一遭还活着的人，就是艺高人胆大。
　　面前就是密林，潮气像雾一样弥散，地面也随着渗入变得泥泞，热闹的人声逐渐远去。
　　走到哪儿都会伴着噩梦如影随形的感觉，一切都回来了。
　　十分钟是木槿保持安静的极限——
　　“看来，武器升级了。”她拍了拍枪杆，“你说如果是它，抗得住这一枪吗？”
　　即便说得隐晦，封喉还是能明白她的所指，低声警告道：“别再提他。”
　　木槿不以为然，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听说，不知怎的，前几天沃伦带进去的跟班死了一个，那家伙还对着它……”
　　她做了个手势，抿起嘴唇，发出了极轻的爆破音：“——砰。”
　　话音刚落，封喉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身后的队伍突然传来尖叫。
　　“我说了让你保持安静！”封喉训斥着，提枪回身。
　　只见一只菌化人正扑在一位守林人身上，其他几位守林人彻底乱了阵脚，拿着枪乱射。
　　再缺人手也不该让这些缺乏训练的人上岗啊！
　　眼看着菌化人已经撕开防护服，抓住了守林人的肩颈，封喉却碍于缭乱弹火，只能先谋求自保。
　　他将两步外的树干当作掩体，用压过枪声的洪亮声音命令道：“都放下枪！抱头趴下！我再重复一次！放下枪！抱头趴下！”
　　这个过程又耽搁了几秒钟，菌化人抓着那位倒霉守林人的头，对着他的脸呕出黄绿色的粘液。
　　之后封喉才得以找准时机一枪爆头。烈火一下子炸开，象征着片刻的安全。
　　“你去处理菌化人，确保它被烧干净了。”封喉命令木槿，自己则前去查看伤者。
　　菌化人的行为一直难以捉摸，攻击方式各有不同，造成的后果很多都是位置。
　　还没走近，守林人就自己爬了起来，蹲跪着开始呕吐，身上全是那黄绿色的液体。
　　“有没有外伤？”封喉警惕地保持着距离。
　　守林人被吓哭了，抖得像筛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放在以前，在深入密林的时候，这样的队员一定会被毫不犹豫地击毙。
　　不远处的木槿注意到封喉的迟疑，贴心地问他：“心软很危险。要我帮你吗？”
　　“喂……你不会是要杀了他吧？”一旁的守林人也吓得不清，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是说，他不一定会产生菌化，一定要查菌化值……”
　　“好吧，看来你们的规矩和我们的并不一样。”木槿说，“这种严谨的作风也就能在边境玩玩了。”
　　现在的情况的确与深入密林时不同，能留下一条命总是好的。
　　“我带他回去。你带着他们继续完成巡逻。”封喉做出了决定，同时拉伤者起身，“不要再想其它的事，保持专注。”
　　返回路上，伤者仍不忘自己那几乎被撕成两半的防护服，狼狈地蒙住头，试图这样保护自己。
　　这时候他似乎冷静些了，结结巴巴地问封喉：“我会怎样？会被处理掉吗？”
　　封喉冷冷地说：“如果你的菌化值在安全范围内就不会。”
　　“我没有受伤！我只是……吞进了几口……那液体……我吐出来了，我发誓！”
　　“但愿吧。”
　　队员出了岔子，对队长来说也是耻辱。
　　他不得不亲自盯着那人测菌化值，十分钟一次，总共五次。
　　看那人实在紧张，封喉决定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最近密林的范围还在扩张吗？”
　　“最近是指？”
　　“近半个月。”这是将祁渊带出密林的时间。
　　“加快了。速度变成了原先的两三倍。”被问及了解的事，这位守林人变得自信了些，“看到那条路了吗？因为原先的被吞噬了，刚开了新的，结果又快了。那边的植被已经受到影响了，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开始疯长。”
　　这和封喉以为的完全不同——分明是恶化了。
　　他下意识质疑：“怎么会？”
　　“可不止我这一处，这一片的结果都是这样。”
　　说着，菌化值结果出来了。
　　封喉慢了一步，纸条被守林人抢了去。
　　瞟过一眼后，那人的精神状态立即陷入崩溃，他流着泪，一边尖叫都是假的，一边把纸条往嘴里塞。
　　封喉抄起枪，给了对方一枪托，将其击倒，随后压制过去，一把捏住下颚，将那人下巴卸了下来。
　　整个过程迅猛精准得无懈可击，哪怕是同样经过训练的人恐怕也难以招架。
　　封喉从那人口中取出纸条，站起身。
　　守林人蜷缩着呜咽，含糊地求饶、求救。
　　纸条被口水弄得粘腻，但字迹还勉强可认。
　　80？90？
　　封喉做好了将守林人就地处死的准备。
　　可他的瞳孔却骤然一缩，只因那熟悉又诡异的数字——
　　32。


第45章 源头
　　冲突声音将密林边境的其他工作人员吸引了过来。他们以为是争斗，架住封喉拦架。被卸掉下巴的守林人在地上不住地打滚，疼痛让他泪流满面。
　　封喉还震惊于和守林人反应完全不匹配的结果，攥着纸条，绷紧肌肉，一言不发。
　　后来，人们帮那名倒霉的守林人复位了下巴，重新测试后菌化值仍处在正常指标。
　　这件事又一次被不明不白地归位了守林人的错觉，只有刚拥有了相同经历的封喉会认为没那么简单。
　　可他又无从说起，直到木槿回来，他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沉思，脸色很可怕。
　　“我听说了方才的闹剧。”木槿挨着封喉坐下，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我也不认为数字能被看错，这种情况下谁都会再三定睛确认的。”
　　木槿的一针见血让封喉变得忐忑，他双手相扣，骨节因用力发白。
　　“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封喉故作镇定，“一切都在变得更加古怪。我问过他们了，密林的扩散并未停止，甚至速度更快了。这跟沃伦主张得完全不同。”
　　木槿不以为然：“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再等等呗。”
　　封喉低吼道：“已经半个月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奔波、努力都是徒劳？”
　　“
　　不只是徒劳，是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封喉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消沉，“或许我们不该带他出来……”
　　“那样什么都不会改变，密林早晚会将大陆吞并。”木槿站起身，拍了拍封喉的背，“疲惫让你变得消极，看来你还没有调整好状态。我会跟老李说的，让你再休息一段时间。”
　　木槿走后，封喉又成了落单的人。不过在他眼里，身边还有个难缠的家伙——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别装了。”
　　虽然和祁渊一模一样，但封喉清楚，那是比他更危险的存在。按照先前被告知的称呼，应该叫他亚伯。不过对方显然更喜欢自己的名字——阿蕈。
　　阿蕈俏皮地坐在看守亭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封喉，自顾自道：“去把他放出来吧，我相信你能做到，也愿意去做。”
　　封喉将他当作空气，起身去和大部队回合。
　　阿蕈将手拢成喇叭状，拖着长音喊：“你现在还有挽回他的机会，别怪我没有警告你。”
　　当天深夜，封喉辗转反侧。
　　他本以为回到基地能摆脱阿蕈，而那家伙却坐在床尾，用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
　　“你能看见我，却不敢将这情况报告给上级。因为你清楚自己正陷入不可挽回的怪诞，这个秘密捅出去，等着你的就是一死。”
　　封喉仰躺着，望着天花板，似乎是打算跟阿蕈死磕下去。
　　“你我并非敌人，密林和人类也并非水火不容。”
　　阿蕈朝他爬来，像一条蛇。
　　封喉感觉到腿上传来压力，接着是胯骨、小腹……他喉结上下滑动，被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我知道，我的话完全颠覆了你的认知。别急着否定，仔细想想看，哪个才是谎言。”
　　阿蕈跨坐在封喉的腰上。这时候封喉想动一动手指，他才发觉整个身子都彻底僵住，动弹不得。
　　“想听听这一切的源头吗？是自陨石中开裂而出的血红色石头，是一分为二的菌株。”
　　说话的同时，阿蕈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他的五官逐渐趋于成熟，褪去少年的稚气，一转眼的功夫，就幻化成了身材修长的青年。
　　他俯视着封喉，带来绝对的压迫感。
　　“祁怀瑾偷走了一株，将他当成如幼崽般浇灌。可它们情感互通，不可分割。留在实验室的那一株清楚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忘记自我，沉溺可笑的幻境之中，一步步迈向深渊。于是它出逃，野蛮生长，这空气中的每一颗孢子都是为了寻回音讯，借助其它生物的眼睛、手脚、枝丫。”
　　突然，阿蕈倾身向前，掐住了封喉的脖子。
　　“而你，一无所知的你，却像祁怀瑾当年一样，再一次把它从我身边夺走。如果说祁怀瑾是迷失了自己，与它一同玩着角色扮演；那你便是带着再清楚不过的目的，将它哄骗成掌中之物。”
　　窒息感愈发强烈，封喉的肺几乎快要炸掉，但他还是无法动弹，只能瞪着眼睛，望向天花板。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下一秒的时候，阿蕈突然松开了手。
　　“可惜我们情感互通。”阿蕈垂下肩膀，身体随之逐渐塌缩，很快又恢复成了少年模样，“我感受得到它对你报着怎样的心情，至少目前，我没办法杀了你。”
　　他俯下身子，趴在封喉的胸膛上，听他的呼吸和心跳。
　　封喉大口呼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瞳孔因濒死和恐惧而放大。
　　“你听到的故事是什么？带它离开密林之后能解决什么？如果说你们打算以它威胁我，那真是大错特错。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复杂的情感，就像异性磁铁会彼此吸引，但如果只有一块，它并不会凭空烂掉，反而避免了受对方影响。”阿蕈顿了顿，“它对人类抱有可笑的情感，但我没有。所以它若真的消失，我将会成为彻底的主宰。到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想你猜得到。”
　　这时，封喉猛然坐起，眼前没了阿蕈的影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无比真实的鬼压床让他起了一身冷汗。
　　然而此时此刻，阿蕈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这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祁怀瑾就是因为偷盗泄露危险生物被处死，密林的确还在扩张。
　　相较之下，沃伦无根无据的推理是那么的不可信。
　　无论如何先要稳住祁渊，他才是整个局面的核心。
　　封喉仓促地下床更衣，顾不上没有许可，朝关押着祁渊的隔离室赶。
　　没过多久，在经过转角时，他差点与人相撞。
　　定睛一看，对方好死不死正是沃伦。
　　封喉连忙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但额前细密的汗珠已经将他出卖。
　　沃伦眯着眼睛瞧他，接着恍然大悟，明知故问道：“你就是封喉？如此着急忙慌，是要去哪儿？”
　　封喉试着扯谎，但还没完等他开口，话就被刺耳的警铃声打断。


第46章 沦陷
　　红色的警灯不停闪烁，为封闭的走廊打上令人不安的色泽，配合着刺耳的警铃，让人头晕目眩。
　　封喉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警报信号意味着什么，沃伦就先一步陷入惊恐，感叹道：“这个频率难道是……怎么可能？”
　　“到底是什么？”
　　术业有专攻，封喉经受的培训全部都是有关于密林的，他对基地内的各种信号并不熟知。
　　“最关键的隔离舱出现高危暴露，”沃伦看了眼嵌在墙中的监测器，快速道，“空气中的孢子密度在上升，一定是最坏的结果，该隐跑出来了。但……怎么会呢？”
　　“你是说祁渊？”封喉恍然，作势要赶过去。
　　“你竟然更喜欢用老祁取的愚蠢名字称呼它。”沃伦却一把抓住封喉手腕，将他拉住，“这里太危险了。你来得正好，从现在起你要保证我的安全，立即和我一起去取防护服和武器，护送我离开。”
　　“是你怕死还是事态真的如此严峻？正常来说祁渊他不会暴走……”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质问道，“你这家伙，真的对他开枪了？”
　　“他撕破了我同行人员的防护服！”沃伦尖叫道，“这难道还不够高危吗？而且问题并非出在这儿，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从隔离舱内部逃出来，你该纠结是谁被孢子影响，打开了隔离舱门！”
　　封喉压抑着怒火，攥紧拳头。如果他能违令去探视祁渊一次，事情或许还不到如此地步。
　　“我看你是早就将他逼急，不然他不可能发动袭击。我了解他。”他用力甩开沃伦的手，“我现在要去找祁渊，和他沟通不需要枪。”
　　“不。现在是我命令你，保护我离开。”
　　封喉沉声反驳：“特遣队守则第三十二条，紧急情况下队长有权利违背上级指令，做临时判断。”
　　“现在是在基地，而不是密林！我才是这儿的最高司令官！”沃伦冲着封喉的背影大喊，但对方并无回头的架势，“我警告你，你再往前一步就是为了该隐公然抗令，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我是为了妹妹的安危。”封喉一字一顿，回过身倒退着拉远距离，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基地沦陷。”
　　“那地方的孢子浓度会将没有防护服的你置于死地。”
　　“我曾在他身边待了几个月。你以为我会怕吗？”
　　转过拐角后，封喉转身跑了起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关押着祁渊的隔离舱，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如若雷击——
　　隔离舱的门大开着，但却是完好的。数不清的五彩菌类从不见祁渊踪影的舱内蔓延而出，爬满一大片走廊和墙壁。
　　墙边一动不动地坐着个人，已经快要被不断生长的菌株群吞噬。
　　封喉屏住呼吸，将那人拉起，瞄见对方面孔后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是那倒霉的守林人，因菌化值处于达标的低水平而被允许在基地内自由通行。然而现在却皮肤灰白，没了生命迹象。蓬勃生长的菌丝从他的七窍蔓延而出，继续生根发芽。
　　果然，菌化值的结果有问题。
　　重度感染状态的守林人没被及时处理，阿蕈抓住机会引诱他打开了隔离舱的门。
　　封喉压抑着作呕的感觉，继续顺着地面菌株延伸的方向追寻。
　　四周孢子浓度高得吓人，监测器已经爆表。
　　封喉觉得上唇传来一阵温热感，抬手一摸，竟然是腥红的血。
　　守林人的结果有误，那么他自己的很可能也不对劲。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向前。
　　路上开始出现各种因暴露在高浓度孢子环境中昏迷的人。
　　虽然这些人尚有鼻息，但自身难保的封喉没能力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此时此刻的祁渊就像一颗被引爆的定时炸弹，一切都乱套了。
　　就像阿蕈说的那样，封喉认定只有自己能担起将祁渊重新安抚到稳定状态的重任，就算豁出命去也得找到他。
　　“祁渊！”
　　很快，不仅是鼻血，封喉开始出现了耳鸣的症状。
　　大概是祁渊并没有心灰意冷到想要置他于死地，不然他早就跟那些昏迷的人一样，只能瘫在地上等死了。
　　封喉甩了甩头，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有人转变为了菌化人状态，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准备发动袭击。
　　好在正对着的转角处有一面凸面镜。封喉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瞥见了。
　　这下若是再来个野人，密林要素就凑齐了。因为室内场地的局限性，原本守卫森严的基地变得比林中还现象坏生。
　　封喉立即回身，抬腿揣在菌化人腹部，将它踢远。
　　对抗菌化人要靠焚烧，没有特制弹药的枪就一点办法没有。
　　封喉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菌化人速度极快，几秒的功夫就追了上来。
　　封喉闪身躲进实验室，推倒铁柜将门抵住。
　　菌化人哐哐砸门。
　　不多时，铁柜门就被撞开。里面的玻璃器皿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既然是实验室，那么一定有能燃起火的试剂。
　　封喉没有能熟练辨识并运用试剂的自信，但如今被逼进死路，也只得试试看了。
　　他接连抓起摆在案台上的试剂瓶查看，果然还是被无法辨识的试剂名难住。直到菌化人破门而入，也没能寻到合适的配方。
　　为了拖延时间，封喉朝菌化人掷出拿在手里的试剂瓶。瓶子精准地砸在菌化人头上，随着碎裂，里面的溶液淋了菌化人一身。
　　大概是溶液具有腐蚀性，菌化人暴露在外的皮肤颜色开始变深。它感受到痛苦，抓挠被侵蚀的部位，发出咆哮。
　　虽然没有火焰来得立竿见影，但多少还是起了效果。封喉赶紧继续寻找贴有相同标签的试剂。
　　可就在这时，陷入狂暴的菌化人突然扯下铁柜门，扔向封喉。
　　封喉抬起手臂，护住头部等脆弱部位，将铁柜门挡开。再抬头，已然扑了过来。
　　高浓度孢子削弱了他的作战状态。他来不及反应，被对方死死抱住。
　　菌化人张开因变异而开裂的嘴，作势要把他撕烂。
　　封喉立即对菌化人的头部施以重拳。菌化人吃痛，没能成功咬伤，而是愤怒地将他甩了出去。
　　这下本没有什么，糟糕的是封喉的落点正好在实验台附近。
　　他的后腰狠狠撞在了台沿棱角上，剧痛感猛然袭来。
　　许是这一下撞到了脊柱，封喉双腿在一瞬间麻木，虽然没到瘫痪的地步，但是短时间内还是瘫坐在地上，无法起身。
　　手边没有任何适合的武器，菌化人也在步步靠近。
　　就当封喉断定自己会命丧于此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到这时候才来找我？”
　　菌化人立即止住了逼近的脚步，像待机状态的机器人一般停滞在原地。
　　封喉寻声看去，他本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站在不远处的是阿蕈，但那张脸上呈现出的委屈和怯懦却告诉他，那就是他苦苦寻觅的祁渊。
　　“祁渊？对……我来了……”封喉只恨自己无法站起来，他紧盯着祁渊，声音轻柔，仿佛怕他像小动物一样被惊扰，再次跑没了影，“过来，到我这儿来……”
　　祁渊并没有动，警惕地保持和距离。他再一次质问：“回答我，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来？”
　　封喉听出怨恨，只好用辩解的方式哄他：“对不起……我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利，我也没有想到会……”
　　“没想到？我看你明明清楚得不行……你知道我就是怪物，你知道我跟你回来之后他们会怎样对我！”祁渊情绪逐渐激动，他开始歇斯底里，“你所谓的没想到不过是没想到我能出来，会将这里弄得一团糟！”
　　菌化人也受他情绪影响，缓缓向前，用身影将封喉笼罩。
　　祁渊攥紧拳头，眼里全是血丝：“你无法想象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没有一天不盼着你来，可是你呢？你去哪儿了？你现在不过是觉得害怕了，来求我，求我停下这一切，饶你们一条生路！”
　　他喘息着，流下两道清泪。
　　“我活该这样被你戏弄，是吗？”
　　现在的封喉已经认清了现实——
　　将祁渊带出密林没有任何意义。让他信任人类，觉醒力量，感化同株的阿蕈才是正道。沃伦的所作所为无异于火上浇油，将一切恶化。
　　其实他早就该发现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只会缩进他怀里或者叫他名字的少年本没有任何害人的倾向，根本不存在威胁。任务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曾得到过祁渊独一无二的信任与依赖，本有做出决定，走出歧途的机会。可他麻痹自己，强迫自己变成执行任务的机器，最终导致了当下无可挽回的结局。
　　封喉等祁渊彻底发泄完，才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毫无疑问，是我的错。如果你怨恨我，要我偿命才能平息怒火，那么就动手吧。我只求你不要再释放更多的孢子。我需要……保证妹妹能平安……”
　　“妹妹？”祁渊哽咽道，“我也把你当做家人，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以为杀了你我就不用再痛苦了吗？”
　　菌化人掐住了封喉的脖子。窒息的不适让封喉攒住菌化人的手腕，但除此之外，他再没有更多的挣扎。
　　他最后看了一眼祁渊，然后万念俱灰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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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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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怨恨
　　祁渊还记得被沃伦开枪击中后的感觉。
　　胸膛被击穿，身体被烈焰吞噬。不同于在密林中火焰带来的那种温暖干燥的感觉，他只感受到灼烧的剧痛，分崩离析。
　　他确定自己被烧得不成人形，支离破碎，可却没有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舱门才再度开启。清凉湿润的空气涌入，驱散了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祁渊隐约感知到门口的身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是封喉吗？他终于……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自己的声音——
　　“现在你知道唯一值得信任的人是谁了。”
　　阿蕈朝他走来，俯下身子。
　　祁渊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只觉得仿佛与对方灵魂交融。
　　接着，包括视线在内的五感开始恢复，祁渊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的方式重组，骨骼、血管、肌肉、皮肤……层层递进。
　　“你是怪物，至少在这些人类眼中看来。祁怀瑾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算得上爱你的人，可惜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同源的我能与你感同身受。”祁渊听着阿蕈说话，他自己的嘴也在随之开开合合，“菌化人也好，野人也罢，不过是在孢子的影响下对你产生本能的膜拜和臣服。病入膏肓的南星、和菌化值逐渐升高的封喉亦是如此，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对你好吗？别自作多情了。木槿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祁渊将手指插进发丝间，崩溃地攥紧，咬牙切齿地骂：“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
　　“你依旧不相信封喉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将你诱拐进基地，任沃伦折磨？他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阿蕈说，“我不会离开，我们的宿命就是彼此融合。事到如今你终于给了接纳我的机会，这就意味着你已经有所动摇。用我的眼去看吧，用我的身体去感受，然后回到我为你构建的密林之中，成为主宰。之后的所有选择，由你自己来决定。”
　　这时候，属于阿蕈的记忆如洪流涌入。
　　从一分为二、完全相同的同源生命体，到看着对方模仿人类形成相似的形态、用超过正常生长速度的方式成长为少年，再到彼此分离、失去音讯。
　　那是一种有着近乎绝望的空洞感，无时不刻地被重逢欲望牵扯。
　　终于，一粒飘进地下庇护所的孢子成功与同源重新建立了链接，让他如获新生。然而对方的一无所知让他心怀不安，这份忐忑又因封喉的出现被无限放大。
　　苦苦追寻的同源再一次被人类轻而易举的诱拐走。
　　他萌生出无尽恨意，同时也明白需要放手一搏，必须让同源切身经受打击，产生等同于他的怨恨。
　　去吧，去将那男人、以及所有人扼杀，他们给不了你爱，也不值得你去爱。
　　祁渊被这一连串强烈的情感逼疯，被他遗落的力量重新浮现。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尖叫，巨量孢子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而出，野蛮生长。监测器瞬间爆表，象征着高危的警报响彻整个基地。
　　他辨别不清方向，跌跌撞撞地朝舱外走去，所经之处皆诞生了菌株与霉斑。
　　如同迷途游人，他没有任何目的地游荡在陌生的土地上，直到封喉的呼喊将他神智唤回。
　　祁渊想要逃离，但却又报着难以割舍的侥幸，最终决定与其对质一番。
　　于是他暂时从菌化人手下救了封喉。
　　但在亲耳听到对方口中只有妹妹之后，他终于断定阿蕈说的没错。
　　“我需要保证妹妹能平安。”
　　果然，封喉愿意为妹妹献出生命，而非他。
　　他被视为威胁了所爱之人安全的存在，站在可悲的对立面。
　　他早该明白的，就如同初见时封喉表现出的抵触，两人之间一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
　　这一刻，阿蕈的欲望占了上风。
　　祁渊动了杀心。
　　然而就在下一秒，木槿带队及时赶到，身着防护服，手握特制枪弹，一击将菌化人轰飞。
　　祁渊还没适应失而复得的力量，依旧保留着怯懦的性子。现在比起发泄般的屠杀，他更想跑回密林里躲起来。
　　于是他借着对方视野盲区，飞快逃离了现场。
　　封喉想要去追，奈何因为腰伤无法起身。
　　木槿将面罩不由分说地扣在他头上。等听到他说祁渊跑了，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得去追他……”封喉艰难地吐息着，“他若是回了密林，一切就都完了。”


第48章 病入膏肓
　　“老实说，我倒是庆幸它跑了。我从未见过那个模样的菌化……生物，实在是可怕。”木槿将封喉扶起来，同时示意他先别冲动，“所以……那家伙被感染前到底是什么？”
　　“你说什么？”封喉一度以为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他就是祁渊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祁渊？他怎么会是那副模样？”木槿反问，“我只看到一团轮廓不断变化的黑色黏液，像是史莱姆。我甚至不敢确定它怕不怕火。”
　　听到这儿，封喉愣住了——他看到的明明是祁渊最熟悉的模样，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打断一下，我想我看到的是一只巨型蜘蛛，身上全是梭形眼睛。”一名站在木槿身后的队员说。
　　“难道不是一条长着人脸的蛇吗！”另一名队员惊呼。
　　……
　　封喉无比确定那就是祁渊本人，只是在不同人眼中呈现出了不同的模样。
　　“你们有测过菌化值吗？”他想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疯了。
　　“当然。”木槿说，“这里只有你最高危，你一路走来没看到有多少尸体吗？竟然还敢继续往里冲，枪都不拿。”
　　封喉的状态很不好，话说得稍微多一些就喘不上气。喉咙里像是塞着什么东西，但他不敢咳，生怕咳出血来。
　　“我见到祁渊了，这就说明冒险是有意义的，现在我还得继续——”
　　“你想都不要想。”木槿点了两个人名，“你们带他去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人跟我去找祁……我是说，该隐。”
　　封喉拗不过，身体状态也不允许他硬来。
　　他被这两个人带着，和那些暴露在高危环境，但还存活的人关在一起。每个人都是衣服脸色惨白、垂头丧气的模样，更有甚者唇上还挂着干了的鼻血，随时有变成菌化人的可能。
　　许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身处高位的研究员，不能当成弃子直接处理掉。所以全部聚集在一起，看菌化值还有没有回归正常指标的可能。
　　当然，封喉可不觉得有这种可能。包括自己在内，不出意外全都没救了。
　　他倒不怕死，只是不想干坐在这里等死。
　　他像一头狼一般安静地靠坐在角落，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思考着要如何出逃。
　　瞧啊，有好几个人明显不太行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菌化人诞生了。
　　果然，十几分钟后，有两人同时转变为了菌化人，房间内一下子骚乱起来，尖叫声、枪声像成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你退我挤，甚至朝门口拥去。
　　守卫不敢对着人群开火，也许是怕焚烧不及时，出现更多的菌化人。不
　　过是几秒的犹豫，人群就冲破了包围。混在其中跑出去轻而易举。
　　封喉很冷静，他没有继续随着慌乱的人群横冲直撞，而是直奔基地后门。如他所料的那般，那里果然停着辆光鲜亮丽的轿车，准备带某个人离开这地狱。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司机显然没有作战经验，连车门都没锁。
　　封喉一掌将司机劈晕，将他拖出去，坐上车子。
　　直到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车后面还坐着人。
　　封喉无声地望向后视镜，看到了沃伦那被吓青了的脸，从容道：“你手里拿的是普通□□，如果打死我，就要面对变成菌化人的我了。你可要想清楚。”
　　闻言，沃伦一怔，然后缓缓放下了枪，嘴上倒还是相当不客气：“你想干什么？拉我跟你们这帮普通人一起陪葬吗？不可能！”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想借一辆车。我要朝密林的方向开，你不会想跟我同行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请你现在下车，你大可以叫一辆车把你送得远远，比杀死我之后跟菌化人搏斗好太多。”
　　“不要命的疯子……”沃伦咒骂着，又攥紧拳头，重重锤了封喉座椅后背一下，然后愤怒又狼狈地下了车。
　　封喉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灌木长高了不少，已经完全没了路的影子。
　　轿车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华而不实，只可惜装甲车可不是那么好抢的，只能捡软柿子捏。
　　很快，高高的灌木就拦住了去路，同时也能听见特遣队成员交战的动静，枪声和爆炸声非常密集。
　　封喉下了车，手无寸铁地忐忑接近。他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缠住了火力十足的特遣队。
　　过分茂密的灌木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没走几步就踩到了一种条状物，紧接着那东西就缠上了他的小腿，以一种怪力将他拽倒，朝密林的方向快速拖拽。
　　草叶在这种速度下是能割破皮肤的，封喉只能被动地护住暴露在外的脑袋。
　　就这样，他很快来到了交战区，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将缠绕在他脚腕上的条状物割断。
　　“你是哪个队的？为什么不带护具？你——”再看清封喉的脸后，木槿的声音立马大了十几个分贝，“你他妈是怎么偷跑出来的！你真是不要命了！”
　　“基地比你想象中疯狂得多，相信我，我要真留在那儿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所以你赤手空拳地这儿来送死？看看我们在面对什么吧！”木槿粗暴地捏住封喉的后脖颈，让他抬头去看。
　　那东西更像一团弥散在林间的黑雾，只有一根根藤蔓一样的触手从阴影中伸出，清晰可见。
　　那些粗细不等的藤蔓的再生能力极强，被火灼烧之后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癫狂的摆动方式更让人忍不住想起某种不可名状的寄生虫群。天知道如果被藤蔓拉过去，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这不可能是祁渊。”封喉笃定道。
　　“或许吧，可能只是拦住我们去路，不让我们去找它那该死的菌主。”
　　正说着，有人被藤蔓带到了空中，没人来得及切断，更多的藤蔓缠到了他身上，将他如五马分尸一般扯碎。
　　“我知道寻回该隐的重要性，但是如你所见，我们已经招架不了多久，更何况根本不知道它在哪儿。”
　　“你是说，你们都看不到吗？”
　　说这话的时候，封喉正出神地望着某个方向。
　　木槿也跟着看过去，除了巨木、黑雾、和藤蔓什么也没有。
　　而在封喉眼里，祁渊就站在那里。
　　脸上挂着泪痕，眼中虽然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惊恐。
　　“你真的看到他了？怎么会这样？”
　　“或许是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吧。果然，我这一趟没白来。”封喉推开木槿的手，准备追过去，“掩护我。”
　　就在这时，祁渊的目光跟他撞到了一起。他像一头受惊的鹿，立即转身向林间更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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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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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告别
　　祁渊靠在树边，注视着由自己、或是阿蕈创造出的怪物是如何把人撕碎。
　　尚存的人性让他迟疑，犹豫是否应该叫停这一切。
　　他仍未适应与阿蕈的融合，受长达数年的不同生活环境影响，原本没有任何差别的灵魂变得割裂，矛盾地共处于一个躯体之中。
　　阿蕈残留的意志在颅内叫嚣，劝他尽情享受发泄的快感。
　　可他根本无法做到心安理得，惊恐地希望特遣队能放弃来找他，这样就不会再出现无意义的死亡。
　　为此，他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形。
　　这是他新掌握的技能。只要人们吸入一点孢子，他就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们的感官，菌化值越高，效果就越明显。
　　这样，在特遣队眼中，他可以是不存在的，也可以是无比恐怖的。
　　然而封喉突然闯入视线，这让他乱了分寸。
　　仅是一瞬间希望知道封喉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的念头，就让对方成功注意。
　　新技能还不熟练，仓皇间，祁渊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跑。
　　藤蔓感受到他的恐慌，朝封喉拥去。以木槿为首的特遣队成员立即将火力集中过来，成功用烈焰掩护封喉穿过黑雾。
　　祁渊想起了处理南星尸体那晚，封喉也是这样追逐着他。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似乎连脚步都如出一辙。
　　祁渊无比确定，再过一秒，便会被封喉扑在地上，牢牢控制住。
　　于是他打算先发制人，回过身，咆哮道：“站住！不要过来！”
　　他不确定这行为究竟算不算由阿蕈驱使。或许，他们已经开始融合，就像回到最初始时一样。
　　但封喉果然站定在祁渊面前，表情从愣怔像痛苦转变，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祁渊看到了血，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封喉也跟那些被撕碎的特遣队成员一样脆弱。
　　人类就是这样。
　　一时间，他竟然感到一丝兴奋的疯狂，源于不再受人所限、无可匹敌的强大。这是阿蕈的意识，但他已经区分不清。
　　封喉挣扎着抬头，看向祁渊。因为对他的能力始料未及，面露震惊，表情又在痛苦之中变得扭曲。
　　祁渊顺理成章地将其解读为恐慌，那是面对怪物流露出的情感。
　　木槿说得没错，他就是怪物，哪有什么真挚的爱意，一切不过是由畏惧编织出的谎言。
　　进而，他为自己感到悲哀，因为怪物只有一个容身之处，他就应该一个人待在密林之中，不与任何人接触。
　　“你还追来做什么？”他问封喉。
　　封喉艰难地吐息着：“我说过，要带你出去……”
　　他的声音很小，祁渊觉得特遣队的声音太嘈杂，他不希望被人打扰，打断他最后的告别。
　　于是空间仿佛扭曲，看不出差别的巨木交错移动，密林的范围开始延申，一切声响都变得远离，就像两人在密林深处那般。
　　“出去做什么？”祁渊的语气变得与阿蕈有几分类似，“我早该意识到的，你来找我不过是为了救你妹妹，那才是你唯一的家人，我不过是导致灾难的祸种……怪物。”
　　封喉艰难地站起身，嘴角还挂着咳出的血。他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说：“我知道的……你不是祸种，阿蕈才是。”
　　“阿蕈是我，我也是阿蕈，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灵魂。”祁渊开始向后退去，“你所熟知的不过是我的一部分……很小、很荒谬的一部分。”
　　“不荒谬的……绝对不。你不要变成阿蕈那样。我向你道歉，是我做了错误的选择，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怪物。”封喉朝他伸出手，弯着腰，以一种近乎祈求的姿态说，“过来吧，求你，让我带你出去，我保证不会把你交给沃伦。”
　　“没有沃伦又怎么样？跟沃伦类似的人比比皆是，他做的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我，我不该跟你出去，我就该属于密林。”
　　封喉已经耗尽了体力，他现在憔悴得像一片纸人，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用眼神恳求祁渊，再信他一次。
　　“我认识的不是真正的你，你所了解的也不是完整的我。”
　　祁渊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决绝地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封喉听见他用空洞的声音说：“你不是来救我的。根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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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有去无回
　　祁渊从来没觉得如此自在。他甚至不用拘泥于人型，随风穿行于林间，尽情低吟歌唱，接受信徒的膜拜。
　　只要是孢子扩散到的地方，他全知全能。
　　只是这样的自在是空洞的。他再没有别的感情寄托。
　　密林进一步加速扩张。祁渊知道基地将被废弃，人们不得不带着绝望朝更远的地方迁徙，但他不在乎。
　　封喉高烧不退地大病了一场，几乎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果不是他的直接负责人老李极力反对处死，外加所有人都忙着撤离基地，他本没机会撑到自愈。
　　木槿感慨：“菌化值高成这样还能在不接受任何治疗的情况下好转，该说不愧是或者出入密林五次的男人，还是神明保佑呢？”
　　老李望着如群山一般的密林，意味深长：“神明……这里能算得上神明的，恐怕就一位了。”
　　痊愈之后的封喉经常坐在能望到密林的地方发呆。边境已经距离基地不过几十米远，这样的地方并不难找。基地的白墙不过短短几天就爬满了鲜艳的菌类，被密林吞并成了是迟早的事。
　　一切都宣告着几年来的作战彻底失败，空气中凝结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但除了封喉，没人能想得通其中的真正缘由。
　　“明天还有最后一波的撤离车队。”木槿提醒他，“无论你觉得有多遗憾，咱们都得走了。”
　　封喉瘦了一大圈，眉宇间总是萦绕着莫名感伤，看上去相当憔悴。
　　见他没吭声，木槿继续说：“离开这里之后好好调理一下，烦心事儿先放放。”
　　过了好一会儿，封喉才嗫嚅着说：“你知道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木槿不以为然地反问：“这重要吗？”
　　“我应该是去救他的。”封喉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救他……不是就我们，是救他……”
　　“救它？它怎么会需要你的拯救？”她冷笑了一声，“那个怪物现在在密林里好不自在，它巴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每一寸土地吞并成自己的国度。何来拯救？”
　　“他不是怪物，至少本可以不是。”封喉低下头，将手指埋进发丝，“是我让他从人畜无害的少年被阿蕈的意志吞噬，误入歧途。我想救他，让他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你是说，感化一个怪物？”
　　“别再这么说他了，他有名有姓，他叫祁渊。”封喉反驳。
　　“好吧。”木槿耸了下肩膀，“你想怎么做？难道能一天之内解决？讲道理自从见识到你有多疯狂，现在听你冒出什么鬼点子我都不觉得意外了。”
　　封喉暂时陷入沉默，望着迷雾缭绕的密林，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说：“照顾好我妹妹。”
　　木槿这才意识到封喉的真正想法。看来她仍未清晰认识到封喉的“疯狂”程度，震惊地问：“你难道是在托孤吗？”
　　“如今的密林比先前凶险百倍，我或许根本没有走出来的可能。与其说是感化，不如说是我一厢情愿的痴念，他不一定愿意见我。”
　　“那就暂时撤退，休整好了带一队人马进去啊！何必进去送死？”
　　“那时候就都晚了，祁渊会变成真正的怪物，无人能救。我想他现在还没有被完全堕落成阿蕈的模样，还有一线生机。”
　　“老李不会同意的。”木槿毅然决然地回绝，“这太疯狂了，绝对不可以。”
　　“我心意已决，你们只能困得住我一时。”
　　“那至少想想你妹妹！你妹妹会愿意被交给一个不曾相识的人？现状不会再遭了，哪怕毁灭的结局不会改变，你也大可以跟你妹妹一起多活几年，对你、对她都好。”
　　谈到妹妹，封喉有所动容。但他皱起眉，摇了摇头：“我对不起她，但……别无他法。”
　　如果连妹妹都没办法让他妥协，木槿清楚，那做什么都是徒劳。
　　以他现在的状态，接触妹妹是危险的。他让木槿进去，拍了一张照片，自己则站在外面远远地看着，甚至没有对妹妹做最后的道别。
　　木槿把照片交给封喉，作为最后的念想带进密林。
　　“她问我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说？”
　　“一次新的任务。救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回家。”
　　当晚，木槿瞒着老李，为封喉搞来了全套装备，将他送到密林边境。
　　大病初愈的身体素质很差，身上的装备分量不轻，他走起路来甚至都有些飘。这次进林子，恐怕真的会成为有去无回的最后一次，这个男人的神话将终结在第六次。
　　但封喉走得决绝，头也不回。
　　木槿拍了拍车壳子，吸引他的注意，用调侃的语气说：“以前只靠传言了解你的时候，我特别崇拜你。”
　　封喉站住脚，听她把告别的话说完。
　　“后来我发现你就是个神经质的疯子，只会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现在又像是被菌株寄生的昆虫，自寻死路。”木槿说，“你要是想改变我的想法，证明我是错的，就走回来，明天我们一起撤离。”
　　但封喉只是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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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信徒
　　没有外人打扰的密林沉溺于潮湿阴暗，如今的祁渊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感觉，不再奢求干燥的暖意。直到烈焰于菌化人身上炸开，那感觉就像钉入伤口的凿子，带来一阵火辣的痛感。
　　祁渊于浅溪中惊醒，溪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划成片片水幕，湿透的半长发贴在脸颊、肩颈的皮肤上。
　　他瞳孔颤动，看到了那男人的身影。
　　是封喉没错。
　　他还活着……他进林子来做什么？
　　已经恩断义绝却仍不忘来搅清闲？
　　时间的流逝对密林来说很不明显，祁渊恍如隔世。
　　他没有半点庆幸重逢的想法，现在的他几乎完全秉持着阿蕈的意志，对闯入者怒不可遏。
　　他感受着封喉与菌化人缠斗，将它的尸体焚烧殆尽。
　　封喉之后的举动令他意外，就像是体力不支，他将枪撑在地上倚靠了一会儿。
　　这时候，祁渊惊觉，这个男人已经不如他印象中那般强壮了。
　　也对，他的菌化值高居不下，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变成行尸走肉。如此硬撑着进林，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完全不感动，他有自己的理解——
　　“你还真是爱你妹妹，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把我交给沃伦……”
　　祁渊站起身上岸，水沿着他颀长的四肢淌落，留下水痕。手凭空一抓，扯出一段漆黑的丝质长袍，裹在身上。
　　正如待在父亲身边的那段时间一样，他的生长速度异于常人，或者说他可以控制自己处于任何时期。
　　现在的他是俊美的青年。
　　他不想再做那个还没封喉肩膀高的羸弱少年，无时不刻哭求着保护。不过他仍瘦削骨感，肩膀和上臂的连接处隐约可见凹陷，皮肤是病态、没有血色的白。
　　祁渊很快将眼神锁定于跪在一旁的野人……不，是信徒身上。
　　“把他带过来。”他说，“他是有武器，但你们人多，不成问题。”
　　忠诚的信徒当然不会拒绝，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这么想来，倒是比满嘴谎言、不见真心的男人好太多。
　　祁渊穿行于林间，最终来到那块血红色的软石面前。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信徒捧上祭坛的心情，慌乱、却又为之吸引，仿佛有血管项链，心脏和软石竟有一样的脉动。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才不是什么祭坛，而应该称作神坛，是他、或是阿蕈，诞生的地方。
　　祁渊依靠过去，软石像是有生命一般，将形态变幻成了舒适的王座。
　　他双腿闲散地交叠在一起，单手优雅地撑着头，双眼微眯，静静地等待信徒的消息。
　　无精打采似乎已经成了他的常态。
　　反正，他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夜幕降临，林间彻底遁入黑暗。
　　直到听见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响，祁渊才稍稍动态，像一尊刚复苏的雕像。
　　他能看见封喉，看到他被五花大绑着，没有任何还手的办法，早没了一贯的傲气
　　因为环境是绝对的黑暗，封喉看不见祁渊。他被压着肩膀，头埋得很低。
　　阴暗潮湿的密林本不该出现明媚的火。但为了能让封喉好好瞧瞧，祁渊无声地指引信徒打开他的背包，翻出点火器。
　　信徒不会用，祁渊就让他递给自己。
　　他看过太多次封喉使用这道具，点个火信手捏来。
　　温暖由火焰向外发散，与密林格格不入，祁渊觉得作呕。
　　暖光映亮祁渊上半身和面庞，以自然光相被逆的方向、自下而上地投射出阴影。
　　他注视着封喉抬起头，憔悴的脸上涌现惊诧的表情。
　　祁渊并不满意，他想从封喉眼里看到恐惧，这才是对身为怪物……不，邪神的他最大的认可。
　　“祁……祁渊？”封喉试探着呼唤，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始挣扎，“不，你是阿蕈。你把祁渊弄哪儿去了？他——”
　　“够了！”祁渊低吼着打断，重重一拳锤在王座上，引得信徒们都惊恐地跪服了下去，“我们是一体的，现在是，以前也是。你管曾经弱小的我叫祁渊？你仍奢望骗他出去？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别想再阴魂不散地试图控制我！”
　　封喉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他艰难地仰起脸，直视着祁渊，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让野人把我绑来这里？你很清楚，以我的身体状态，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的身体的确瘦削了，但目光仍然炯炯有神，那对眸子映上火光的样子实在好看，祁渊移不开视线。
　　“为了让你见见如今的我。强大的，不会再依赖你，受你支配、欺骗的我。现在，我是主导者。”
　　这才是他将封喉绑来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神不会逃避，神只会掳来他想要的，攥在手心、或踩在脚底。
　　只有征服这个男人，才能彻底摆脱过去。
　　“你是我会记恨到永远的仇人，但我仍想给你两个选择……”
　　祁渊抛出点火器，那抹暖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照亮了高耸的木桩，和上面狰狞的尸体。
　　“一，去和那些人作伴。”他说，“二，和你身边的人一样，成为我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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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过签也无法挽救我的更新频率（我有罪我忏悔
　　大概会抽个时间把前面部分修一下，不用重看，无非就是分段加改改错字，剧情没变化感谢在2022-08-21 22:21:21~2022-09-02 00:3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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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同胞
　　封喉望着祁渊，眼神随着逐渐消亡的火光暗淡下去。
　　“信徒？”他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配上略带沙哑的嗓音，格外低沉，“什么才算作信徒呢？是跟这些野人一样，脱光衣服在林子里裸奔，还是只要待在林子里就算数？”
　　他正被信徒们压着，双手反缴在背后，贴身的汗衫因此紧绷，勾勒出前胸和肩颈的肌肉轮廓。
　　祁渊必须承认自己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圆润的曲线，并且真的有让他脱光的冲动。
　　但就在下一秒，他后背涌上一股恶寒。这种感觉就像是潜意识在提醒，让他不要有任何愚蠢的念头。
　　祁渊故意板起脸，走上前，用脚勾起封喉的下巴，逼他抬头仰视自己。
　　“你必须打消走出林子的念头，就算是死，也得烂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成为密林的养料。”
　　“当然，我没想着离开。我只是为了来见你，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要杀要剐，随你心意。”
　　这番话术令祁渊短暂地愣住——
　　封喉真的会愿意放弃妹妹、以及其他人类同胞，深入森林只为见他？
　　若真是被极高的菌化值影响了意识，他早该如这些虔诚的信徒一样痴狂。
　　可他不一样，祁渊感受得到，他还有反叛的意识在，他并不屈服于密林。
　　所以祁渊断定，他在骗人。
　　对，这一定是新的谎言，这男人的话没有一句可信。
　　祁渊攥紧拳头，命令信徒：“把他绑起来，断水断食，直到他再不敢说假话。”
　　封喉几乎没有挣扎。信徒能轻易将他拖走，绑在巨木上。
　　祁渊捡起他的枪，稍稍用力，便将枪管扭曲报废。
　　祁渊故意拖延了两天时间，也像是故意逃避。等再见到封喉的时候，他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嘴唇干涩、毫无血色。
　　封喉根本没有意识到祁渊的靠近，还需要祁渊抓住他的头发，帮他抬头。
　　封喉的眼神很空洞，但在看清祁渊身影后竟然多了几丝光泽。
　　现在是白天，也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看祁渊的模样。
　　“你一下子长大了……”
　　祁渊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外表对我来说只是皮囊，我想什么样就能是什么样。”
　　封喉挤出一个凄凉的笑：“我说我对不起你……你信吗？”
　　“我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祁渊冷冰冰道，“我反倒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下决心接受这份力量。另一个我说得对，这可比无聊的情爱有用太多。”
　　“那你想听的真话，是什么？”
　　祁渊突然上前，一把攒住封喉的脖颈，他能触到逐渐急促的脉搏、和梗住的呼吸。
　　他感到莫名兴奋。
　　“你该大哭，尖叫，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我。这才是你该有的反应。”
　　只有这样，祁渊才能感受到统治的快感。
　　封喉的表情愈发痛苦，但他还是努力做出了摇头的动作。
　　就这样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祁渊松了手，冷漠地看他痛苦咳嗽。
　　封喉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说：“我不会……咳……绝不会那么做……”
　　“我是你们人类眼中的怪物，我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
　　“别这么说……咳，你不是……”封喉说，“你看到菌化人会害怕，被野人抓走后会一头扎进我怀里，会求我不要轻易了断生命……现在的你只不过是——”
　　祁渊听得头隐隐作痛，大喝一声将其打断。
　　他早就将那段过往视做耻辱，现在旧事重提，只让他觉得气愤。
　　祁渊让信徒拿来新鲜的动物内脏，是鹿心，上面还淌着粘稠的血。
　　手中传来滑腻的触感，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这块血肉捏碎。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他当初从河里抓鱼时一样。
　　他是怪物，从一开始就是。
　　“我不是你的同胞。”
　　祁渊当着封喉的面，用嘴撕扯下一块肉。淋漓鲜血向下淌出，染红下巴、胸膛、和近乎整个小臂，在惨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封喉的眼中闪过惊诧，这是祁渊想看到的。
　　他伸出手，将鹿心递到封喉面前。
　　“还是说你想证明，你是我的同胞？”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只是想修个排版结果一大堆章节进网审这件事》
　　谁裂开了，我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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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怪物
　　第一次听木槿用怪物形容自己的时候，祁渊是愤怒的，他觉得这是污蔑。
　　在开始意识到自己确实与众不同时，他感到惊恐，害怕封喉会为此将他抛弃。
　　可当发现根本没有人将他当做同类、即便什么都没做过别人也依旧被抱有敌意、无论如何也无法摘掉怪物标签的时候，他终于选择了认命。他几乎是破罐破摔地接受了怪物的称呼，亲手在自己和人类中间画上不可逾越的隔阂。
　　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却可以劝自己不去在乎。
　　祁渊尽可能稳住抓着鹿心的手，关注封喉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态。
　　他会下口吗？会和怪物成为同胞吗？
　　祁渊抗拒期待，却又安耐不住期待。
　　“你现在会吃这个？阿蕈教你的？”
　　刺鼻的血腥味惹得封喉牙关紧闭。他将目光从鲜红的鹿心上抽回，紧紧盯着祁渊的眼睛。
　　封喉的脸上没有祁渊想象的愤怒、惊恐，反倒展现着悲伤和同情。
　　“没人教我！我就该是这样的，像个怪物一样！”祁渊恼怒地咆哮，“你当初把我丢在沃伦的实验室不管不顾，现在却装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你早干嘛去了？你但凡愿意早点……”
　　说到这儿，他主动止住了话头。
　　不，不……没什么好抱怨的，现在这样反倒更好。
　　封喉又一次望向血腥的肉块。
　　他拧起眉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下一秒他张开嘴，带着一股嗜血的狠劲，咬在鹿心上。
　　祁渊吓了一跳，即便是他让封喉这么做的。
　　只见封喉跟本能做着抗争，他逼迫自己咬紧牙关，以便将肉扯下。然而他只坚持了几秒的功夫，最终还是喉头滚动，开始干呕，不得不作罢。
　　瞧吧，他不会是同胞。
　　祁渊看了眼印在鹿心之上的深牙印，心情复杂地将肉块丢在地上。
　　见此情景，守在旁边的信徒如恶犬一般扑上来，很快便将鹿心抢走分食。
　　封喉眼里都是血丝，甚至还噙着些生理性的泪水。
　　“就像这样，我努力过，但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我所愿。”他说话时，嘴里没能咽下的鹿血会顺着嘴角滴落下来，“当然，我知道这不是理由。所以我来找你，希望能弥补。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或是救世，就只是为了你。”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甚至连祁渊自己都说不清。
　　他的内心就像支离破碎的镜面，被无数反光干扰，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你想要一个爱你的家人。”
　　祁怀瑾曾让他感受到过家人的爱意，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对封喉，他的渴求相似却又不同。
　　似乎自初见时就诞生，纯粹、鲜明，像摇曳的火焰，也像映着火光的金棕色眸子。
　　现在的祁渊已经分辨不清那感情的真面目，像是林间化不开的雾霭、望不穿的树影，扭曲、疯狂……
　　“我不想要家人，你也做不了我的家人。”祁渊伸出手，抠住将封喉捆绑的绳索，“不过我确实……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仅是稍稍用力，绳索就断了。
　　封喉如断线木偶朝地上跌去。
　　祁渊没有伸手扶，就这么冷眼旁观着他跪坐在地上。
　　封喉试图撑起身子，但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他在没有能力支持半秒。
　　失去意识前，他握住了祁渊的脚腕。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第54章 迷途之人
　　封喉醒来时正置身木屋，就是祁渊被掳走后带到的“野人村”。
　　天黑了，四周零星点缀着发光的蘑菇，照明的程度很是勉强，只够看清事物轮廓。
　　祁渊不需要照明也能察觉到封喉如何疲惫地支撑起身体，茫然张望。光源是他为封喉准备的。
　　封喉被那些散发着幽光的小蘑菇吸引了注意。
　　他伸出手触碰，才发现蘑菇不像火焰，没有温度。
　　没有被对方第一时间注意到，祁渊心生不满，伸出手去，从后绕上前，捏住他下颌骨。
　　封喉下意识一抖，进而才发现是祁渊。
　　祁渊顺势缠了上来，贴着他的后背，就像守护自己猎物的蛇。
　　“你给我喂了吃的和水？”封喉故作镇定地问。
　　“当然。你要是死了，变成菌化人就没意思了。猜猜看，我给你吃了什么。”
　　“蘑菇？”
　　“错，是鹿心。”祁渊贴在他耳边说，“失去意识之后反而能乖乖吃下了。”
　　不知是不是嘴中还惨留着血腥味，封喉信以为真，下意识作呕。
　　祁渊笑他：“逗你玩的，生蘑菇罢了。你不是我的同胞，你不配。”
　　“那我算是信徒吗？”
　　“不，你顶多算是我的奴隶。”说着，祁渊将手探进对方衣衫下，他感受到温热躯体被碰触时的轻微颤栗，“你果真瘦了很多，稍微用力都能摸到肋骨了。”
　　祁渊手指用力，按着他骨缝游走。
　　封喉皱了皱眉，像是对他这番举动感到不解。
　　他握住祁渊的手腕，磨蹭他凸起的腕骨。
　　“你才是骨瘦如柴。是不是在密林里过得并不好？”
　　祁渊突然发狠，咬住他耳尖。
　　封喉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估计要见血。
　　“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好得很。”祁渊说，“外表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副可随时更换的皮囊。我可以是乌鸦、郊狼，亦或是其它不可名状之物。”
　　“为什么不保持之前的模样？”
　　现在的青年状态总让封喉联想起阿蕈，想起在基地里被鬼压床。他更怀念小小的祁渊。
　　“为什么要保持？”祁渊反问，“为了方便你回忆自己那和我相仿的妹妹？”
　　“你在胡说什么？”封喉终于有了情绪，这大概是他重逢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火。他实在不能忍受祁渊开这种玩笑。
　　他将祁渊推开，瞪着他，严肃道：“她是她，你是你。她是我的亲人，而你……”
　　“我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怪物。”祁渊的脸色变得阴沉，“是谁说要做我的家人，嗯？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我该把你的舌头扯断。”
　　封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误解，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她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当然也可以是我弟弟，只是……”
　　祁渊突然向前扑，推着封喉肩膀，将他重重按在地上，指甲抠进肉里。
　　“谁稀罕？倒是你，你这辈子别想走出密林见到她，她早晚会因为孢子死掉。现在你是不是特别后悔，后悔没早点杀了我？”
　　肩头有旧伤，痛感快要将人撕碎。封喉攥紧祁渊的手腕，忍耐着。
　　“杀了你就只剩阿蕈了，那才是万劫不复。”他说，“我知道的，在沃伦那儿的日子并不好受，你需要发泄，没关系……”
　　“你这是什么表情？”祁渊低吼着逼近，“你以为我需要你的怜悯？你已经快要死了，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同胞，你爱的人，你什么都留不住！求我也没用！我渴望做的就是在你最后这段日子里折磨你，让你意识到又一次主动进林就是个自投罗网的笑话！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怜悯我？”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极了，只有祁渊喘气的声音。
　　他在悲哀和愤怒中徘徊，渴望被拯救，却又自暴自弃。他像一条没有任何安全感的疯狗，对每一个人狂吠，无差别撕咬伸到面前的手。
　　如果封喉能为此与他闹个鱼死网破，他反倒会彻底释然，不过是永远待在密林之中，做一个孤独的邪神。
　　封喉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他无比确信自己将要面对一个迷途之人，会疯狂扭曲，会歇斯底里。可就算无法带领祁渊走出雾霭，他也想陪他走到最后。
　　“的确，我的菌化值高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每晚闭眼之前我都会想自己是不是看不到第二天的阳光。”封喉松了劲，手无力地放在身侧，“濒死的我还能为爱人做些什么呢？如果折磨我会让你觉得好受些，那就足够了。”
　　这时，蘑菇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封喉的眼前陷入黑暗，其它感官因此变得敏感，他隐约听见啜泣的声音，试图伸出手、靠触觉确认。
　　“祁渊？”
　　“你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祁渊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果然瓮声瓮气。
　　“当然。但你能不能先把灯打开……我是说那些蘑菇。”封喉察觉到祁渊正在他身上摸索，说话间已经找到了他汗衫下摆，扯动着，“我不像你，没有光我就看不见。”
　　“你不需要看见。”
　　封喉听见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他终于感到不妙：“你……你要做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55章 胡闹
　　封喉只在最初阶段表现出抗拒，许是从没想过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做那种事、以及祁渊对他竟然真的有这种想法。
　　在彻底明白祁渊的意图后，他完全顺从了下来，纵容一切，漂亮的肌肉成了在对方手中肆意捏揉的软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封喉忍耐力极强。
　　他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哪怕是最动情时也只是蹙着眉头发出几声低沉的鼻息，或是茫然望着黑暗、轻唤祁渊的名字。
　　这反而让祁渊不爽。
　　他想看封喉痛苦，而不是带着包容和宽恕的意味，轻抚他的后颈。
　　承受几番发泄过后，封喉失去了意识。
　　祁渊也逐渐放松下来，趴伏在封喉身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
　　像火堆，却没那么炫目。
　　祁渊呢喃道：“我才不想当你家人……”
　　从阿蕈那里承载来的意志在颅内叫嚣，催促他快些杀了封喉，已除后患；从少年状态延续而来的思绪则倾向于劝他做些亲昵的举动，诸如亲吻、亦或是用蹭脖颈的方式撒娇。
　　但祁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对和封喉当下的相处模式很满意。
　　他既不会放封喉走，也不会跟他走，不会有所谓的“患”。同时，他不打算承认自己对封喉有任何感情寄托，支配和征服欲是最好的理由。
　　他有资格任性，因为封喉欠他。
　　祁渊意犹未尽地在封喉胸脯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串整齐的牙印。
　　类似这样的标记，封喉身上还有很多。
　　祁渊认为，等他醒来，一定会对这番欺辱般的行为感到愤怒。
　　可实际上，封喉的反应很淡漠。
　　借着从木屋缝隙散入的微弱阳光，他查看着那些渗出血的牙印。打算当做伤口处理，却想起背包已经在奔波中遗失，也包括其中的医疗箱。
　　于是他叹了口气，只好作罢，转而关注起被撕毁的衣服。
　　反倒是被冷落在一旁的祁渊生起闷气，冷嘲热讽道：“看来昨晚你还挺享受。”
　　封喉这才朝他望过来，看表情，似是想要争辩。但出于某种原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视了祁渊的讽刺。
　　祁渊觉得自己的拳头又打在了棉花上。
　　“你为什么不生气？”他伸开腿，故意踩在封喉宽阔的胸膛上，作为挑衅。
　　结果封喉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被这么一问，祁渊愣住了。
　　因为凭着他对人类的片面印象，男人，尤其是像封喉这样强壮又孤傲的男人，是不能接受被别人上的。
　　可仔细想来，昨晚他确实没怎么挣扎。
　　祁渊开始思考，试图找到封喉平静的原因。
　　思来想去，他产生了一个离奇的念头：“难道你已经习惯了？我是说……被其他人……”
　　也对，当初木槿说过，封喉很有人格魅力。崇拜大军人数众多，很难说没有人捷足先登。
　　这下好了，反倒是祁渊自己越想越气，还一阵阵地发酸。
　　他撇着嘴盯向封喉，暗暗盘算如果得到肯定答复，要怎么惩罚他。
　　封喉显然没能在第一时间跟上祁渊的脑回路，疑惑地蹙起眉头。
　　不过很快，他开了窍，脸上终于浮现出难堪，就连声音难得地大了几分贝：“你在想什么？当然没有！谁会像你一样胡闹？”
　　他更不会任由除祁渊以外的人对他胡闹。
　　听见他这么说，祁渊放了心。
　　不过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好说话，于是故意要找封喉的别扭，冷哼了一声道：“没意思……”
　　封喉可弄不懂祁渊复杂又扭曲的逻辑，叹了口气作罢，穿上只能勉强避体的衣服，缓慢站起身往木屋外走。
　　“你干嘛去？”祁渊不快道，“谁让你把这儿当家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是我奴隶！”
　　“去洗澡。”封喉站住脚，很给祁渊面子地多问了一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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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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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乞求
　　祁渊盯着河中赤.裸着身子的封喉，毫不避讳。
　　不同于曾经看守背包都能昏昏欲睡，现在的他知道什么才是该看的，目光如狼似虎。
　　被盯得久了，封喉难免不自在，沉声问他：“你没别的事可做吗？”
　　“我在哪里都能掌控整个密林，别用你们人类低级的思维判断我。”祁渊说，“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我昨晚都见遍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封喉欲言又止，嗫嚅了很久，才轻声吐出一句抱怨：“疯子。”
　　祁渊很喜欢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顿时兴奋起来，进一步羞辱他：“昨晚不是挺逆来顺受的吗？动作再粗暴也哼都不哼一声……怎么现在反倒羞涩起来了？”
　　祁渊做好了听封喉辩驳、甚至是斥责的准备，然而那家伙却眉头一皱，丧气地说：“算了，随你性子吧……”
　　就这样，他无视了祁渊存在，专心清洗起身体。
　　祁渊开始意识到，这次重逢来的封喉变了许多——他没了锐气、软了傲骨，真成了百依百顺的人，像是来赎罪，又像是带着悲天悯人的意思。
　　祁渊对这样的他又爱又恨，他更加不想放封喉走，即便是死也不行。
　　“你想知道你的那些人类同胞在做什么吗？”
　　封喉提起兴趣：“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又有一支支的特遣队被派进林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来找你的？”
　　封喉闭了下眼，缓缓摇头：“不，他们没必要为了我兴师动众，只可能是来找你的，当然，这同样没有意义，因为没人能强迫现在的你做事。”
　　他不断地将水捧起，泼在脖颈附近，让清澈的水流顺着肌肉线条和疤痕淌过胸膛或是后背。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走，这是早就决定好了的。”他继续道，“只要你不想离开，我就会陪你永远待在林子里。”
　　祁渊抓起封喉支离破碎的衣服，裂口边缘很快滋生出菌丝状的物质，彼此黏连，将缺口补全。
　　和对待信徒的感觉不同，封喉是特别的，他不希望有别人看见他的身体，封喉的一切都要由他统治。
　　封喉目睹祁渊补好了自己的衣服。短暂的愣怔过后，他道了声谢，就好像撕坏衣服的始作俑者不是他。
　　“你是在自我感动吗？”祁渊问他，“还是妄想我会被你的自我牺牲感化？”
　　“我希望是后者，但……我想我只做得到前者。”封喉垂着目光，看向漾着波澜的水面，“在你看来，我利用你的信任、将你交给沃伦，一定不可饶恕。是我导致你变成现在的样子。诚然，我不相信一厢情愿的自我牺牲就能赎罪。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你可以随心所欲。”
　　“你说得对。的确是你，成就了如今的我。”
　　话音刚落，身边清澈的溪水竟骤然变成了血色，还带着鲜血般温热粘稠的触感。
　　即便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邪神的环境，封喉还是吃了一惊。他回身向祁渊看去，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瞬移到了背后，逼近在咫尺。
　　祁渊蹲在岸边，视线恰好与封喉平齐。
　　他眼睛大睁，一眨不眨，表情因过度僵硬而变得诡异。
　　“我看你还是很想当然，觉得我不敢做残忍邪恶的事。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懦弱的乖孩子。”祁渊沾取了一些血，在封喉的脸颊上抹开，“‘随心所欲’……我要是说我现在想把那些特遣队的人都杀了，或者穿在木桩之上让他们痛不欲生地等死呢？”
　　“我不希望你那么做……”封喉咽了口唾沫，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赶他们离开就是。”
　　祁渊的瞳孔塌陷，变成了诡谲的扁瞳。
　　“你最好是在乞求我。这样我起码可以考虑装装样子。”
　　“是的，我在乞求你。”封喉毫不犹豫，“至少在我死之前，不要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才是你该恨的人，不是吗？不要杀人，你需要任何发泄都可以冲我来，这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现在，祁渊终于明白了封喉自始至终对他百依百顺的理由——
　　封喉仍相信这个年轻的邪神仍保留着曾经的善心，并企图唤醒。至少，他现在在拼尽全力、甚至生命，不让曾经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行，他是来救少年的。
　　可真还有少年等着他拯救吗？
　　祁渊摁着封喉的后颈，撬开他牙关，长驱直入。他咬破了男人的舌尖，真实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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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渊宝挺幼稚的，所有恐吓都只是吓人而已（doi除外（划掉


第57章 发烧
　　“已经没有无辜的人了。沃伦，那些目睹了我受虐待却无动于衷的人，那些因亲人所害而憎恨我的人……甚至是我自己。”
　　仇恨早就形成了闭环，在祁渊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其中，不可脱逃。
　　每个人都一叶障目，于是仇恨愈演愈烈。
　　当菌化值居高不下，自己却又能离奇存活的时候，封喉意识到这场灾难的解铃人即是系铃人，祁渊有终结一切的能力。
　　而前提便是，他不能深陷仇恨的漩涡之中，成为阿蕈。
　　只有封喉能做闭环的缺口，做祁渊的引路人。
　　于是哪怕祁渊把他的腰掐出红印、顶撞得近乎失去意识，封喉仍强撑着，轻柔地吻他嘴角。
　　“你是无辜的……”他的话语被迫断断续续，“至少现在……还可以，挽回……”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祁渊不见踪影，但是给封喉留了几棵发光蘑菇，和菌丝制的薄毯，意外贴心。
　　难以启齿的地方隐隐作痛，封喉实在不想动弹。
　　放在以前，他肯定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白天、野外、和一个男人不知疲倦地做这种事，而且还是作为下面那个。
　　他本想效仿祁老先生，给祁渊家人的爱，却没料到这家伙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第一次还能用“折磨”解释，那第二次可就是上了瘾般的真情实感。尤其是就这次事后的场景来看，祁渊温柔了不少。
　　许是太无聊，封喉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境是杂乱无章的，前一秒还拿着枪焚烧菌化人，后一秒就到了妹妹的病房，紧接着妹妹又变成了祁渊，问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从这疯狂的梦境挣扎出来后，封喉发现自己犯起了低烧。
　　他没太当回事儿，毕竟按照现在的菌化值来说，他没死就已经是个奇迹。
　　天快亮的时候，祁渊回来了。
　　见封喉还没醒，他蹑手蹑脚地躺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挤进臂弯里，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观察他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祁渊觉得不太对劲，伸手一摸封喉额头，直接惊呼好烫。
　　封喉疲惫地睁开眼。
　　祁渊赶紧从他怀里挤出来，坐起身，装出一副庄严不可侵犯的模样。
　　“你发烧了。”祁渊用宣布的口吻说着，像是在评价一件极其罕见的事。
　　他的没想过封喉真的会生病，至少不会亲眼到。
　　“也许是吧……”封喉说得有气无力，“看样子我需要歇几天，对不起。”
　　祁渊束手无策，试图隐藏焦虑不安，但效果很失败，憋了好久才挤出来一句：“你要是死了，我可就要去找别人麻烦了。”
　　封喉笑了笑：“好吧，那我努力……”
　　祁渊在旁边沉默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再一次离开。
　　封喉本就没指望祁渊会有照顾人的想法，不趁病胡闹就足够谢天谢地。
　　他担心祁渊是去找特遣队麻烦，但实在没力气过问。
　　又一次昏昏沉沉睡着，半梦半醒间，封喉嗅到了烤制食物的味道。
　　祁渊不允许密林中出现火，封喉以为自己烧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醒了就起来吃点。”
　　祁渊对着他扬了扬烤串。
　　这下封喉断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了——
　　祁渊捡回了他的生火器，正在篝火旁为他烤蘑菇。
　　“你烤的蘑菇太难吃了，除了你以外没人能接受。”他挤压着另一种蘑菇，撒下某种用于调味的粉末，“来尝尝，这才是食物该有的味道。”
　　封喉顺从地拖着身子挪过去，接过蘑菇串，咬了一口。
　　温度还太高，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吐气，以便快速冷却嘴中的蘑菇
　　味道确实比之前好一些，有了爽口的咸味。
　　即便在味觉这方面很木讷，他也必须承认，他永远没办法真正适应阴冷潮湿的密林，也无法接受生蘑菇或是血淋淋的鹿心。
　　阔别已久的温暖食物让他好受了很多。
　　“确实好多了。”封喉说，“我以为你讨厌火。”
　　“是的，很讨厌。但你需要。”
　　光芒和温度都将人吸引，可当真的放下警惕，伸出手，拉近距离，却会被毫不留情的灼伤。
　　火焰和封喉带给祁渊一样的感觉。他曾向往地追逐，最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今他选择了湿冷的密林，封喉却带着火焰再一次走入祁渊的世界。
　　明知不该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敞开心扉。于是陷入自我怀疑，阴晴不定、若即若离。
　　“你是我的奴隶，生命也归我管，没我的允许，休想擅自死掉。”
　　“明白了。”
　　封喉拍了拍身侧，示意祁渊坐过来。
　　“用遵守你的诺言答谢就好，一辈子待在密林，永远不离开。”祁渊无动于衷，坐在原地与他对视，像警惕的野兽，“我按照你说的，对恼人的特遣队给予了恐吓，希望他们能识趣地离开。如果你试图背叛我，我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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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无人爱我
　　顺从阿蕈的意志，在一定程度上，是祁渊走投无路的选择。
　　留在沃伦的隔离室死路一条，然而仅凭他自己的力量，他无疑会在出逃过程中死在随便哪个杂鱼的枪下。
　　那时的他无助到近乎绝望，无比希望封喉能像在密林时那样站出来，穿越火海，告诉他没事了。
　　可他一直没有出现，祁渊只得带着被抛弃的怨恨选择阿蕈，成为所谓的密林主宰。
　　如果封喉能早来哪怕一点，迎来的都将是另一个结局。
　　阿蕈说，成为邪神，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
　　或许他说得对。
　　因为现在，封喉就躺在他身边均匀地呼吸着。
　　可祁渊仍旧觉得空虚，他感受不到封喉的爱意。
　　或许这就是成为邪神的代价。
　　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服从，出于恐惧、瞻仰、扭曲的心智，但唯独没有爱意。他不可能再回到有父亲相伴的“童年”。
　　“即便如此，你仍要留着他。是因为他用起来很爽吗？”
　　阿蕈的出现可谓是阔别已久，尤其是如此清晰的话语。
　　“你少管我。”祁渊暗暗回怼，“我以为你不会再如此直接地插手我的思绪。”
　　“的确本该如此，毕竟我们早就融为一体。现在你听到我的声音只有一种解释，因为你动摇了，你企图背叛我，背叛密林。我们再一次变得割裂。”
　　“何来背叛？我的意志才是主宰。”祁渊将手探向封喉的额头，还在烧，但是没那么烫手了，“况且我没打算离开密林，也没打算与人类停战。”
　　“是吗？可现在林内遍布蛀虫，而你只是袖手旁观。”
　　对于那些名义上是特遣队，实际是敢死队的成员来说，没有杀伤力的恐吓几乎够不成威胁。
　　祁渊感受得到，他们正决绝地从四面八方持续深入。他的确在为此躁动不安。
　　“最好的恐吓是死亡。”
　　“这是送上门的菌化人大军，你到底在等什么？”
　　“你非要重蹈覆辙，等到没有还手的力量，才开始后悔吗？”
　　阿蕈在颅内叫嚣，祁渊开始感到头痛欲裂。
　　“难道你还想回到沃伦的囚室？”
　　沃伦带给他的创伤实在太大，像烙铁留下的夸张烫痕，永远不会消失。
　　“安静点！妈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男人进密林的理由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妹妹，你知道的，他的口袋和胸前项链里都装着妹妹的照片，他的心从来不在你这里。”
　　“你敢说他不会在和特遣队成员汇合后就弃你而去？他若真的只在乎你，又何必去在意他人生死。”
　　密林起了浓雾，祁渊意识不清，他的颅内充斥着各种尖啸。
　　他摸索着朝软石靠近，希望谋求片刻安宁，然而终究还是先一步堕入梦魇。
　　雾更浓了，昏暗光线下的树影在不经意间变得扭曲，预示着一场灾变。
　　不知过了多久，祁渊被水滴声唤醒，周围强烈的血腥味告诉他那并非是普通的水。
　　果然，身下的特遣队成员被他开膛破肚，已然没了生气，只有四肢时不时抽动一下，大约很快就会转变为菌化人。
　　周围还有好几具狰狞的尸体，是整个小队在短时间内被团灭，甚至没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
　　随着触手状的藤蔓慢慢缩回阴影中，树影回归了原样，只剩还没来得及化开的雾。
　　“对，这才是正确的。”
　　祁渊茫然地站起身，心中只想着破坏了和封喉的约定。
　　“可我……我不想这样……”
　　“自从男人回来，你就变得优柔寡断。你果然还是抵抗不了他的骗话。当然，留这样一个玩具在身边没什么不好。你不用杀了他，只需要拔了他舌头，又能他安静一点，又不妨碍他低喘时发出几个好听的音节。”
　　祁渊消失了几天，然后才浑浑噩噩地回到村落。
　　他一脚踹开木屋的门，想要不由分说地把封喉扑倒。可空无一人的房间让他如同坠入冰窖。
　　封喉呢？
　　他到哪儿去了？
　　这下不需要阿蕈的怂恿，祁渊就有了濒临暴走的感觉。他咬紧牙关，脚下的阴影形状变得诡谲，雾气又涌了上来。
　　“祁渊，你回来了？”
　　积怨与怒气戛然而止。
　　回过身，封喉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段木材，正缓慢又悠闲地朝他走来。
　　祁渊愣怔地看着封喉，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抱歉，我实在是有点闲，于是打算试着用背包里的工具修缮一下木屋。”封喉主动解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铺个地板、补个屋顶之类的，毕竟……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他侃侃而谈，问祁渊想怎么安排室内布局，需不需要扩建房屋，畅想可以扩建一块区域，专门用来养蘑菇。
　　似乎是后知后觉自己言语轻率，封喉干咳了一声，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一厢情愿，我只是……想让这木屋更像家。”
　　一辈子。
　　家。
　　祁渊有所察觉，但不够明晰。
　　“你病好了？”他像是故意忽略了封喉的一番长篇大论。
　　“没完全退烧，不过好多了。”封喉说，“你忙什么去了？方便讲给我听吗？”
　　祁渊神色一沉：“如果我说我杀了几个特遣队成员呢？”
　　封喉短暂愣住。
　　虽然知道自己无权责备祁渊什么，但语调还是变得压抑忧郁：“他们……触碰了你的底线吗？杀了信徒，或者别的什么？”
　　不是指责，而是反过来关心他的情绪状态。
　　祁渊极力克制，不让自己流露出动容。
　　他扬起下巴道：“我的底线就是不欢迎任何人进入密林，这里是我的地盘。”
　　封喉将木板放在脚边，放松肌肉：“那么是不是可以试着不在扩张密林、任由孢子弥散呢？人们也需要家，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
　　祁渊厌恶听他劝自己善良。
　　不曾被爱过的邪神是没有能力拿出善意垂怜他人的。
　　“可他们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吗？”祁渊反驳道，“你根本不知道在死亡边缘徘徊是什么感受，我几乎被那火焰烧得灰飞烟灭了，只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组织开始复生，期间不过是几块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碎肉。如果不是靠着我自己逃出来，这样的折磨还不知道要经受多少次。而你呢？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带我走出密林之前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现在你倒是跑来劝我手下留情了？”
　　他的情绪逐渐激动。
　　他一直如此，像一根绷紧的细皮筋，无论哪一头施加些力，就濒临崩溃。
　　封喉也意识到自己劝他放下恨意为时尚早，祁渊的情绪还没能足够安定。
　　“我明白，毫无疑问是我错了，所以我才在这里弥补——”
　　“你拿什么弥补？”祁渊近乎咆哮，他一把扯过封喉的衣领，从他口袋里拽出照片，“我要你爱我！而你呢？你来找我的根本目的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你仍然是为了你妹妹！为了她你不惜用生命来拖住我！”
　　他承认了，所谓的折磨、支配、征服……不过是在欺骗自己，填补爱而不得的空虚。可到最后空虚依旧，只有猜忌和憎恨作伴。
　　封喉故意沉默了一会儿，以便让自己接下来轻柔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眼都能够被听清——
　　“祁渊，爱有很多种，不是只能给一个人。就像你从祁怀瑾那里得到的，和渴求我能带给你的，一定是不一样的。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这次进林只为了你。”
　　“是吗？”祁渊捏住相片，作势要将人像撕开，“可我是自私的。封喉，我和你妹妹，你只能选一个。”
　　封喉缓缓摇头，面露哀伤：“我做不到。我知道你想听什么答案，但如果我那么说，才是骗你的。”
　　其实不用选，祁渊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对，你和父亲当然不一样。”他凄凉地笑了笑，用力将相片撕成两半，“每个人都同时爱着很多人，但无人爱我。”


第59章 受害者
　　祁渊松开手，残片像碎裂的蝴蝶翅膀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封喉的目光追随着照片，待落地之后重新投向祁渊，眼里浮现出悲伤。
　　“祁渊……”话从嘴唇缝隙挤出来，可往后还要说什么，他暂时想不出。
　　祁渊渴求的爱需要用时间证明，不是几句话就能诠释，更不是单一的顺从。
　　封喉对祁渊的所作所为并不愤怒，正相反，他感到惋惜。
　　对方黯然神伤的注视和压抑的低气压折磨着祁渊，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开。
　　在封喉俯下身子捡照片的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了，打算转身离开，到能安抚情绪的软石那里去。
　　即便没有阿蕈提醒，他也知道林子外面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妹妹等着封喉。他本愿意一直麻痹自己，可特遣队以及头痛耳鸣让他不堪其扰。
　　事到如今，祁渊真的不想再挣扎了。如果杀了所有进入密林的人能让阿蕈安静，他愿意去做。
　　就这样亲手处理掉所有特遣队成员，在折返回来，跟封喉做个了断。
　　从此以后再不渴求任何人的爱意，只与潮湿与雾霭为伴。
　　然而这时，封喉突然一把攒住了他的手腕 。
　　阿蕈开始剧烈叫嚣，这让祁渊十分痛苦，下意识想甩掉封喉的手。
　　但那生着茧的宽厚手掌，温暖又有力。
　　“放开我……”
　　“你自己在密林的时候，都喜欢做什么事？”封喉握得更紧，“我古板又无趣，想不出用哪些事增进感情。你比我了解密林，你肯定知道要如何在这里快乐生活，就比如那些会发光的蘑菇，很浪漫不是吗？”
　　“吵死了。”这前半句主要是说给阿蕈听，“你还要装吗？你分明是不得不讨好我，只为了拯救他人。”
　　“相信我，我是来救你的。这一次，真的是。”封喉注视着祁渊的眼睛，“我不相信我认识的祁渊会心甘情愿当一头杀人不眨眼的野兽。我知道你在渴望和人接触的同时又恐惧愤怒，所以我来陪你脱敏，承受你的宣泄。如果最后你仍然不肯面对他人，我就留在密林里，陪你一辈子。”
　　“你错了，封喉。这世上已经有无数的人因孢子而死。我早就麻木，已经不在乎了。”祁渊颓然道，“在你身上宣泄毫无意义。我不需要谁留在林子里陪我。”
　　“别这样说，导致孢子和密林出现的是阿蕈，不是你。你因此不得不和祁怀瑾分离，难道不算是受害者？”
　　至少封喉是这样认为的，导致如今境况的因素有很多，一直以来，祁渊都是最被动的那个。
　　“我不会向你承诺救你妹妹。她迟早也会因为孢子丧命，即便如此，你依旧认为我可以被原谅的受害者吗？”
　　祁渊目睹封喉怔住，于是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看吧，其实你进林的目的非常明确。我很嫉妒你妹妹，真的。”
　　也正是这份嫉妒让他走向偏执。
　　封喉小幅度的摇头，呢喃轻声道：“不是这样，祁渊，你该知道——”
　　“我当然清楚身为人类的你希望事态如何发展。但是很抱歉，我偏不希望你们如愿。”祁渊顿了顿，“决定权在我。我不需要救世主存在。”
　　祁渊抽回手，见封喉还想跟进，便用另一只手轻推了下对方的胸膛。
　　封喉呼吸一滞，紧接着头晕目眩起来，不得不蹲跪下身子。他迎上祁渊复杂的目光，知道这是他能力使然。
　　“我给你两天时间，动身离开密林。”祁渊居高临下，“努力逃吧，别让我追上，这样你还能和你亲爱的妹妹在林外一起依偎着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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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梦境
　　祁渊早就发现软石能带他沉入梦境。
　　就跟在庇护所做过的无数个梦一样，他再一次回到了父亲带他打猎时的场景。
　　刚从庇护所爬上来的时候，他曾以为，以前的林子和现在的密林一个样。
　　对比梦境看来，密林要更阴沉得多。而且梦里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死寂。
　　祁渊后知后觉，现在的密林已经不是怀念的模样了。
　　软石为他塑造的梦境是逼真的。一个漏神就会让鹿逃走。祁渊只好先放下枪，短促地叹口气。
　　“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祁渊当然清楚身边的父亲是虚假的。
　　不过他还是侧过头，笑着答：“没什么，可能是累了。”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回去。”
　　祁怀瑾摸了摸他的头，宽厚温暖的手掌和另一个人很像。
　　祁渊以少年的外表，走在父亲身侧，牵着手。
　　他仰起脸，望着不算太高的林间枝丫。斑驳阳光照在身上有些许暖意。忽然几只小鸟飞过，投射下灵动的影子。
　　“打猎时可以走神，但遇上我说得突发情况时可一定要保持镇定与专注。”祁怀瑾说，“还记得要怎么做吗？”
　　“什么都不要带，第一时间去跑去镇上的庇护所，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祁渊准确地复述着，当年他也是这么做的，“但我不想一个人，那样我宁愿留在地上。”
　　他多想回到过去，和父亲待在一起。
　　他不会任由父亲被沃伦的人抓去处死，他可以早早成为密林的主宰，保护父亲。
　　“你不会一个人的，就算没有我，庇护所还有其他人。大家都很友善，你一定可以交到朋友。”
　　不会的。
　　这点祁渊再清楚不过。
　　庇护所的每个人都在为了得到有限的物资生存而虎视眈眈。
　　从和父亲分别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感受到过关爱。和封喉一起往林外走的时光还算快乐，但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
　　祁渊不想再辩驳什么。他知道这里是梦境，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他跟着祁怀瑾走回了居住的木屋。
　　户型构造和野人村的木屋几乎一样。
　　“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种能发光的蘑菇……”
　　祁怀瑾用手拢着，展示给祁渊看。
　　蘑菇散发的幽光很微弱，尤其是在白天。
　　“或许可以围着院子种一圈，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说呢？”
　　“嗯……好看。”
　　“明天我要去镇上集市采购，你要不要试着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一定能遇见很多同龄的小孩，阿姨看你可爱又懂事或许还愿意多送几两肉……”
　　祁渊摇头，同时后背微驼，像是要缩成一团。
　　“我不想去。我不想跟别的人接触。”
　　祁怀瑾在他身前蹲下，与他平视：“听着，祁渊。人类是群居动物，你得学会跟别人交流，你需要朋友。”
　　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现在的祁渊既是旁观者，也是当事人。
　　“我不需要朋友，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他垂下目光，难掩沮丧，“您为什么总想把我推给别人，难道是不爱我了吗？”
　　如果父亲在，他还有勇气与阿蕈辩驳，追寻正道。只可惜现在没人能给他安全感，没了密林，他害怕连自保都做不到。
　　“怎么会？”祁怀瑾笑着轻轻刮了他的鼻梁，“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被更多人爱着有多幸福，你的人生不会只有我。”
　　到这里，地板开始塌陷，祁渊知道是梦境再留不住他，他是时候醒来。
　　祁渊坐起身，下半身子还陷在软石里。
　　这两天他一直沉溺于梦境，沉溺于不可多得的美好记忆，无数次循环。
　　夜深了。下雨了。
　　雨水把他的整个身子淋透，湿冷感将他彻底带回现实。
　　祁渊站起身，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封喉大约已经开始朝林外走了。
　　只要想，祁渊就能感知到他的具体方位。但他不敢这么做，他怕自己会被愤怒冲昏头，忍不住追上去，杀了他。
　　祁渊认为，就这么离开密林，对封喉来说是最好的。虽然仍命不久矣，但至少能和所爱的妹妹相伴，不用被迫留在林子里，当救世主，悲惨地死去。
　　“你真的不想看看他走到哪儿了吗？”阿蕈蠢蠢欲动着，“看看他离开得有多决绝，有多如释重负。假的，都是假的。他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骗子。”
　　祁渊咬着后槽牙，不做回应。
　　他很快便回到了野人村。
　　无神的双眼被木屋外的发光蘑菇点亮了神采。
　　透过雨幕，他依稀看到木屋外被开垦出了一片小院子，散发着幽光的蘑菇绕着院子种了一圈，成了稀松的篱笆。
　　阿蕈又开始叫些什么，祁渊根本没去听。
　　他脚步加快，走进木屋。
　　屋顶被翻新了，雨水漏不下来，屋内不算干燥，但也没屋外水汽重。
　　祁渊向前迈了一步，赤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呀声响。
　　屋内随即传来琐碎的动静，接着，点火器上亮起火光。
　　角落里的男人睡眼惺忪，身上盖着外套。看清来者后有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归于波澜不惊。
　　托阿蕈的福，祁渊什么都听不清。
　　但他还是通过嘴型判断出了男人的话——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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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歇斯底里
　　为什么，为什么封喉还留在这儿？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利用这段时间，把木屋装修了一番
　　那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
　　家一样。
　　和父亲重逢的梦境撕扯着祁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想要一探究竟。
　　受阿蕈影响，他现在的表情阴沉的可怕，白色的巩膜爬满血丝，看起来就算下一秒真的大开杀戒也毫不意外。
　　封喉闭上眼，略偏头，眉头微蹙。
　　大概是预想中的痛感并未袭来，过了几秒后，他才试探着重新睁眼。
　　祁渊一把拍开点火器，火焰在跌落的过程中被吹灭。
　　“你早就该动身离开！”他吼道，声音很大。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悦还是气愤。
　　真是快疯了，他这么想。
　　“喜欢吗？门口的院子，和不漏雨的屋顶……”封喉没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我本想接着把地板铺就一番，只可惜工具不到位，砍刀卷刃了。”
　　他摸索着握住祁渊的手，轻轻拉着，想让他靠过来。
　　“我问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封喉轻笑一声：“并不意外吧。我说了不会走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你根本不知道我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祁渊的表情变得狰狞，“我只有杀了你，阿蕈才会让我重归宁静。离开密林是你和那帮特遣队唯一的生路。”
　　“我可以理解为，你开始在意人类的死活了吗？”
　　诡谲的藤蔓从黑暗中生出，静静地延伸至封喉身侧。
　　祁渊没有言语，僵硬地瞪着他。
　　“幻听……”封喉平静地叹了口气，任由藤蔓缠上小臂，“是来自于阿蕈，还是无法做出决断的你自己？”
　　祁渊不悦地眯起眼睛，操纵藤蔓将封喉吊起。
　　“今非昔比了，阿蕈已经成了你意识中的一部分。”勒在胸膛上的藤蔓让封喉吸气困难，他眉头微蹙，但手腕还是放松地垂着，“你才是密林的主宰，只要你想，又怎么会被阿蕈左右？”
　　“我也可以选择和阿蕈达成共识。”
　　“你会这么做吗？”封喉说，“你明明已经看到我心意了，我愿意——”
　　“可什么都没有改变！”祁渊尖叫着打断，“我和你妹妹，你永远会选择后者。”
　　“可我选择留下来了，不是吗？”封喉镇定道，“妹妹她有木槿照顾，我需要做的只有试着适应密林，和你一起生活。”
　　“我想要的是你的心！”祁渊鼻尖发酸，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我受够了被你欺骗，我受够了！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放过我，非要一直这样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又是什么才是对的？”
　　这样歇斯底里的同时，祁渊清楚自己活得如此痛苦的原因——无论是真正的恶，还是绝对的善，他都做不到。
　　阿蕈喋喋不休着，所言不过是那套老说辞，怂恿他做邪神该做的事。
　　封喉悲切地看着他，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苦痛，表达着无声的惋惜。
　　“闭嘴！我让你闭嘴！”
　　祁渊朝自己的头部捶打，仿佛这样就能将阿蕈驱赶。
　　封喉知道呵斥的不是自己。他感觉到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逐渐松了，很快便整个人摔落到地上。
　　他暂时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想要上前关心祁渊、阻止他自残，可又怕自己贸然行动会加重阿蕈的折磨。
　　观察几秒后，见祁渊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封喉不忍再袖手旁观，心一横，抓住祁渊的手臂，控制住他的动作。
　　接着趁对方愣神的功夫，他进一步用手臂环护住祁渊的头，不让他继续捶打。
　　“冷静些，别再伤害自己了。”
　　祁渊开始啜泣：“我没办法……没办法让那声音停下，帮我……”
　　“我要怎么做？”封喉在他耳边轻声问。
　　“抱抱我。”祁渊缠紧封喉的腰，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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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桎梏
　　在祁渊的哭泣声中，封喉惊奇地发觉，对方的身躯在不断变小，很快成了少年的体态。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与阿蕈的博弈中成功胜出。
　　因为身形缩小，祁渊不得不变换姿势，搂住了封喉的脖子，双手还毫无安全感地扯着他颈后的衣领。
　　不知过了多久，祁渊昏睡了过去。
　　他在梦中仍不安宁，时不时做出类似于抽搐的举动，同时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梦魇。
　　这一晚封喉睡得断断续续。每当祁渊挣扎，他便会抱紧他、握住他的手。
　　随着封喉的又一次惊醒，祁渊以极快的速度翻到了他身上，手里握着一根被削尖的木桩，直逼他胸口袭来。
　　封喉凭着本能的反应，一手攥住木桩，拼尽全力与之抗衡。
　　他听到对方咬牙切齿：“杀了你……”
　　“祁渊？”
　　太黑了，封喉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虽然现在祁渊情感波动大是正常现象，但潜意识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接着，他看向窗口，那里本该望见围院而中的发光蘑菇，但现在却一片黑暗。
　　“你不是祁渊。”他迅速做出判断，“这里也不是现实。”
　　身上人突然涌出一股怪力，将木桩硬生生扎进了封喉的胸膛。
　　那是一阵几乎让心脏停跳的剧痛。
　　但除此之外，封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没有大出血，没有心肺损伤，果然，一切不过是真实到以假乱真的幻觉。
　　他顶着满头冷汗，故作镇定道：“你奈何不了我。”
　　看似是陈述句，实则封喉心里并没有底，更像是在猜测。居高不下的菌化值让他时刻处于难以预料的危险状态之中。
　　“是的。”所幸阿蕈给出了肯定，“自从塑造出这片密林，我就注定只能现身于梦境和幻觉。我的同源本该我意志相融，代表密林，代表我。可几年的分别终究还是改变了太多。”
　　“既然清楚祁渊成为不了邪神，你又为何执着地将他困在这里？”
　　“‘困’？”阿蕈勃然大怒，“我给了他广袤的密林生活，而你们将他关进几平米的房间折磨，你却指责我困住了他？你们人类总是这样，自视清高、目中无人……你凭什么认为你会比身为同源的我更了解他？”
　　“你如果真的了解他就该知道，现在的生活他并不如意。”
　　“不如意是因为你和特遣队那帮人作祟。”阿蕈反驳道，“他已经杀了不少人，会好起来的。”
　　“是他杀的，还是你借他之手、替他做主的？”一想到阿蕈趁虚而入，把祁渊诱导入不可饶恕的境地，封喉就觉得气愤，“你把我拖到这个梦里是要做什么？我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看法。祁渊不是邪神，人类也不是你想的那般自负虚伪。我会改变密林，让祁渊过上他想要的生活，我说的。”
　　封喉咬着后槽牙，抬起上半身。筋肉被钉在身体里的木桩牵扯，再次引发一阵剧痛。可他仍没停下动作，仿佛想借着痛感，冲破梦魇的桎梏。
　　“你死不足惜，甚至不配做我的养料……”压在身上的重量的确轻了，只剩回荡在黑暗中的声音，“我的同源必须留在密林之中……即便……不再是邪神……”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封喉握了握发抖的手，为祁渊擦拭掉眼角的泪痕，疲惫地叹气。
　　阿蕈最后的话让人惴惴不安，却又道不清理由。
　　这时候，封喉用余光在窗口的方向瞥见了什么，定睛一看，是野人站在窗边向内张望。
　　这里是野人村，有野人出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往常野人的存在感并不强，它们常常是有组织地做着与封喉无关的事。而封喉则总会习惯性地忽视它们。
　　但这次，野人却在窗边驻足，用一种极为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封喉，混沌的黄眼仁让他感受到时隔许久的敌意。
　　正当封喉犹豫要不要叫醒祁渊之时，祁渊发出了几声呢喃，眉头皱了皱，睁开了眼。
　　眼中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慌乱，像是没完全辩清梦魇和现实。也就是在这短短的瞬间，封喉有了回到过去的错觉。
　　封喉再抬头去看，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祁渊扶着额头坐起身。
　　他似乎是才发觉自己变小了，面露诧异。
　　“做了很多噩梦？”封喉问，“你昨晚睡得很不踏实。”
　　“没有。”祁渊板着脸，矢口否认。
　　封喉觉得他在撒谎，不过他并没有戳破，而是继续询问道：“那现在还有幻听吗？”
　　“没有了。”祁渊顿了顿，很快将眉头拧在一起，“他很安静，像是消失了，即便是呼唤也没有回应。怎……怎么会这样……”


第63章 背叛
　　前一夜，祁渊的噩梦内容是与阿蕈争吵。
　　这是他们二人迄今为止所爆发的最激烈的矛盾，甚至一度从相互推搡恶化为了搏杀。
　　他们本该是比同胞兄弟还亲的存在，如今却用上了利爪与牙齿，像野兽一般斗了个你死我活。
　　也正是因为彼此身为同源，伤口在对方身上划开时，祁渊感同身受。
　　最终是他胜了。
　　阿蕈支离破碎，好似一个粘满血的破布娃娃。
　　祁渊此番作为并不是要杀死阿蕈，他只想让对方安静，用实力证明自己才是密林真正的主宰。
　　阿蕈仰躺在地上笑，伤痕累累的身子喘得像个破风箱。
　　“你背叛了密林……”
　　他说得很慢，但声音却足够清晰。
　　与同源自相残杀的行为让祁渊本能地感到悲怆，但当深吸一口气之后，和空气一齐涌入身体的是自由的感觉。
　　他不觉得这该被称为“背叛”。
　　如果每件事都要别人在脑海指手画脚，算哪门子邪神？
　　至于祁渊对梦魇闭口不谈的原因，不过是刚刚摆脱了阿蕈的桎梏，才不希望封喉趁虚而入。
　　祁渊并没有恢复青年状态，以略显矮小的身姿若无其事地走出木屋。
　　他很快发现信徒们并没有带回今日份供给封喉的食物，于是催促他们快些行动。
　　然而信徒们却显得无精打采，并没有对他的命令积极响应。
　　“都愣着干什么？”祁渊显得不耐烦，欲要向前呵斥。
　　这时候，封喉也跟着从木屋里出来，他叫住祁渊，说：“我想我可以自己去找些蘑菇，或者……试着打猎。”
　　“打猎？用你那卷了刃的刀吗？”
　　“不。是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把枪的话。”封喉道，“我们可以一起打猎。”
　　祁渊一下子回忆起和父亲打猎的经历，那时的快乐时光历历在目，让他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
　　不过他刻意没有放任感情流露，微扬起下巴，装出不屑：“好啊，我仁慈地陪你一次。”
　　他拽了拽封喉的衣袖，示意他蹲下来，背着自己。
　　封喉有所迟疑，祁渊却看出他的意思，道：“不是去杀人，只是去捡已经身亡的人的武器。我以野人村为中心，创造出了一圈雾霭，他们进不来，再不会有交集了。”
　　这下封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俯下身子，让祁渊爬上来。
　　祁渊骑在他脖子上，饶有趣味地捏着他的耳朵，感受微凉的软骨被捏扁、然后回弹，同时为他带路。
　　“你的信徒们……”封喉问他，“怎么突然不听话了？”
　　“不知道，大概又是阿蕈在搞鬼。”祁渊不在意，“不过他赢不了我。这里终归是我说了算。”
　　“你不变回去吗？我是说……变成青年的模样。”
　　祁渊反问他：“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并不是。只是……”封喉稍作停顿，似乎是在想如何形容，“有点不习惯。”
　　“那要我变回去吗？”
　　“别，至少现在别。不然我脖子怕是要被你坐断。”
　　闻言，祁渊忍不住笑了笑。
　　这大概是他们阔别已久的轻松时刻。
　　不多时，封喉祁渊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具“尸体”——
　　此人身上已经被不知名的蘑菇完全覆盖，但仍然会对周边情况发生反射，比如封喉走近时地面的轻微震感，会让它摆动手指。
　　封喉没有冒然接近，只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枪。
　　他卸下弹夹查看，确认还有子弹。
　　美中不足的是，特遣队成员只会配备用于对抗菌化生物的枪弹，并不是十分适合打猎。
　　不过祁渊不在乎，他不过是想要玩乐。
　　“那么鹿……”
　　“父亲曾说，寻找猎物的过程是打猎的一大乐趣。”祁渊没有为他指路的打算，“耐心找找吧。”


第64章 狩猎
　　在密林里找到猎物不算难，难的是找到外表看上去正常的猎物。
　　其实即便外表正常，也不能排除食用的危险性。这林子里早就没有真正安全的东西，无非只是心理安慰。
　　“还不变大吗？你这样子看起来拿不动枪。”
　　为了不惊动不远处的鹿，封喉几乎是在说唇语。
　　祁渊挤进封喉和枪之间，小声道：“所以才需要你。你要帮我托着枪，引导我瞄准。来吧，告诉我，我现在该做什么？”
　　隐约间，封喉能感受到这是祁渊独特的撒娇方式——装作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孩童，恃宠而骄。
　　片刻思考后，封喉握着祁渊的手，托住枪。
　　他凑到祁渊耳边，以便压低音量：“身子往后些，靠在我身上。”
　　封喉很快发现祁渊的身形太小，肩膀够不到枪托的高度，于是干脆用自己的肩窝抵住。
　　他把能望见准心的空间让给了祁渊，端着枪托的手稍放松，让对方得以调整。
　　“看见十字线了吗？瞄准头部或是胸部。试着感受我的呼吸节奏，随着我调整。”
　　当然，祁渊的背紧紧靠在封喉的胸膛上，不仅是呼吸时的起伏，就连心脏的搏动也感受得一清二楚。
　　封喉的教授不算太详尽，不过祁渊还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要领。毕竟，他只是装装样子，回新手村体验生活。
　　“你有像这样教过别的孩子打猎吗？”祁渊问，“比我想象中熟练。”
　　“没有。”
　　“比如你的妹妹？”
　　“没有。她的病不允许她到户外打猎，或是其它类似的活动。再说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使用枪支。”
　　“好吧。”祁渊难得地没犯别扭，“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扣动扳机。弹壳会和烟尘一起弹出来，你会在短时间内耳鸣，但是不用怕。”
　　“我扣不动扳机。”
　　“我会和你一起。”
　　对付菌化人的弹药用在鹿身上实在是过火。多亏了封喉及时“抢救”，才从火中夺回了一只后腿，其余部位全部被烤焦。
　　不过，也够吃了。
　　“我需要生火，把鹿肉弄熟。”封喉知道祁渊在一定程度上抵制火焰，为保险起见，还是询问一下的好。
　　祁渊耸了下肩，无所谓道：“你随意。人类就是这么麻烦。”
　　丰富的密林生活经验让封喉迅速着手搭建火堆，为烤肉做准备。
　　祁渊目不转睛，若有所思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封喉被盯得有些发毛，突然道：“我不会阻止你做苟且之事，但至少请变回成年人的模样。”
　　祁渊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噗嗤”一笑：“我还没那么恶趣味。”
　　封喉也笑了笑，打开生火器。
　　不知不觉间，密林进一步生长，遮蔽日光，一天比一天暗。相较之下，此时的火焰明艳极了。
　　“你愿意讲讲前几天去哪里了吗？或者昨天梦见了什么。”
　　闻言，祁渊立马拉下了脸。
　　他不喜欢封喉过问，再小的事都会被他敏感地归为掌控。
　　可封喉接着说：“我有点担心。昨晚你回来的时候状态很早，睡着之后又时不时挣扎，再加上……我梦见阿蕈了。”
　　“阿蕈？”祁渊蹙起眉头。
　　大概是为了宣示主权，他终于一改撒娇模式，手脚变长，五官变成熟，在几秒内变成了强势的青年，嗓音也更低沉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试图杀了我，不过显然没成功。”封喉道，“他还说，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留在密林之中，即便不是以邪神的身份。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祁渊嗤之以鼻：“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指责我背叛了他，试图篡位，但他打不过我，甚至连实体都没有。只有我能成为主宰，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相信……”话虽如此，封喉实际并没多放心。
　　毫无疑问，阿蕈与祁渊出现了分歧，并且产生了某种争斗。虽不能确切得知如果阿蕈占据上风会得到何种权力，但能肯定的是，未来的发展将比现在更加恶劣。
　　封喉咬了会儿下嘴唇，终究还是决定继续问清楚：“可是今天早上，你的信徒为什么会无动于衷呢？”


第65章 惩戒
　　祁渊仍不以为然，他坚信自己在梦里战胜了阿蕈，对方从今往后再使不出任何伎俩。
　　“你说得对。”祁渊脸上褪去了稚气的神采，略显阴沉，“所以动作快些，我要回去惩戒不虔诚的信徒。”
　　于是不久后，封喉就亲眼见证了祁渊是如何将几个野人轻而易举地拧断脖子，根本来不及叫停。
　　从阴影中增生出的触手未着急离开，匍匐在祁渊脚边，小幅度蠕动。
　　从面前大多数信徒的眼中，祁渊的确察觉到了异样。不过他只揪出了小部分杀鸡儆猴。
　　他随意地拽起手边一具尸体，居高临下道：“我不管你们以前信奉的具体是谁。但从今天起，统治这片密林的神只有我一个。信仰我，或者带着旧信仰成为滋养密林的养料，你们自己选。”
　　话音落下，野人们犹豫了半秒，然后纷纷跪地叩拜，呢喃着忏悔。
　　祁渊转过身。不同于封喉的忧心忡忡，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带着炫耀的意味——
　　“瞧，就这么简单。”
　　祁渊愿意允许特遣队在雾霭之外的地方凭自己本事生存、不去插手，密林范围停止进一步扩张，这对人类来说，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封喉试图说服自己，努力是有意义的，现在并没什么好担心。
　　“如果阿蕈在出现在你梦里，记得告诉我。”祁渊道，“在他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前，我不希望他再出来惹事。”
　　封喉缓缓点头，算是答应：“我很庆幸，你能意识到阿蕈是错误的。”
　　“别高兴得太早。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站在你那边。”祁渊一字一顿，“我谁都不信。”
　　之后，祁渊让信徒们把尸体拖走，等待菌化。他以身体沾染上血腥味为由，叫上封喉为自己清洗。
　　他双臂水平打开，身子倚靠在深度正好的池壁上，惬意地享受封喉的按摩。
　　信徒都被他差遣走了，不会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封喉的手不缺力量，长年用枪更是留下了粗糙的茧子 ，按摩起来很有感觉。
　　他垂着眼睛，不卑不亢，专心做事。
　　祁渊果然没那么容易消停，他趁着封喉拉近距离、帮他按肩膀的时候，挑起对方的下巴，道：“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对你感兴趣，单纯是因为你长得帅。”
　　封喉一时间不知怎么接话，愣着神，没把头扭开。
　　一直以来，照顾妹妹相当耗费精力，哪怕是孢子灾难爆发之前，他也忙于各种工作，根本没功夫停下来，发现自己外貌方面的优势。
　　妹妹倒是有说过自己的哥哥最帅，但封喉只把那当成兄妹间的玩笑话。
　　“没记错的话，我那时候应该比现在还胡子拉碴。”封喉调侃道，“你口味还真是独特。”
　　“即便胡子拉碴，也比避难所的那帮家伙好太多了。”祁渊似笑非笑，“就是脾气差得很，总故意威胁恐吓我。这一点我倒是更喜欢现在的你。”
　　封喉还在犹豫要不要道歉，祁渊就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你说你爱我，那亲我一下不过分吧？”
　　封喉明知故问：“亲脸吗？”
　　作为回应，祁渊不悦地鼓起腮帮子，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封喉只好答应。
　　他生疏地拢着祁渊的后脑勺靠近，距离还很远就先一步因为好面子而闭上了眼，嘴也僵硬地抿着。
　　祁渊不由得笑出声，然后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他很快掌握了主动权，命令封喉张开嘴，手更是不安分地开始乱摸。
　　他曾试图在封喉身上谋求失去父亲之后的慰藉，一次次的庇护让他产生依赖。可随着欲望的变质，他逐渐意识到封喉不是父亲的替代品，他独一无二。
　　然而无论是父亲还是封喉，祁渊都不想放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正经历着“爱不止一个人”，以及对封喉来说，是不是他也不同于妹妹，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从脱下衣服、走入水中的那一刻起，封喉就猜到事态会发展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能感觉到，如果说先前的祁渊是在宣泄怒火和支配欲，这次则像是动了情。
　　比如这小子会咬着他的耳垂，让他倍感肉麻的“我爱你”。短短的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让人脊柱酥麻。
　　封喉顺从地跨坐在祁渊身上。然而就在他以为要更进一步的时候，祁渊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充满敌意朝封喉身后的方向看去，性致全无。
　　封喉心里一惊，他想到了野人，甚至是特遣队成员这种让人尴尬至极的可能。
　　然而回过头，那里什么也没有。
　　“唉……你别吓我行不行？”
　　“是阿蕈，他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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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跟随
　　大概是接受不了这种私密时刻被别人用一种古怪的方式观察，封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而祁渊则显得淡定，判断道：“既然你看不到，就说明他仍处于我的意识层面。好了，现在他走了。”
　　“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兴许只是单纯膈应我。”
　　如果真是如此，阿蕈的目的达到了。两人之间未尽的事的确没情绪再做下去。
　　封喉当着祁渊的面上岸，穿好衣服。
　　祁渊并未阻止，并让他先回去。
　　“那你呢？”
　　“我跟过去看看。”祁渊头也不回，“一个人，有你在反而会影响我的判断。”
　　封喉有所犹豫，不过还是没干涉什么，只是说：“如果有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跟我商量。”
　　祁渊觉得好笑。
　　他早就不是茫然无知又弱小的少年了。他认为就算真有他摆平不了的事，封喉也帮不上忙。
　　于是他毫不掩饰地轻笑出声，迎着封喉认真严肃的目光摆了摆手。
　　封喉似乎是怅然若失，但什么也没说。
　　祁渊顺着阿蕈消失的方向跟进，而对方却像个幽灵，难以琢磨踪迹。
　　不多时，他便在极远的地方注意到了若干人影，本以为是离奇跨越雾霭的特遣队，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游荡的信徒。
　　信徒们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不同于虔诚的注目礼，他们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浑浊的眼珠没有神采，配合上脸上僵硬呆板的表情，比深夜蜡像馆的人像还慎人。
　　祁渊不在意信徒的外貌神态是否吓人，他耿耿于怀的是那能让他把信徒错认成敌人的陌生感。
　　“你们聚在这儿干什么？”祁渊质问道，“因为阿蕈出现了？你们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了后者？”
　　对背叛的恐惧让他敏感又多疑。
　　信徒们唯唯诺诺地不敢应答，最终落荒而逃。
　　祁渊继续向前游荡，很快来到了雾霭边缘。
　　稍作迟疑之后，他走进迷雾。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接近了一伙特遣队。
　　祁渊的身形完美隐匿在雾霭和阴影之中，只要默不作声，就没人发现不远处站着人。
　　“快三年了，咱们的任务还是带人出去，事到如今进展甚至赶不上这片破林子的进化。”
　　“要找的人也很离谱啊。怎么可能有人在密林里待那么久？怕不是弹药早就用尽，不知道成了什么东西，上哪儿找去？”
　　“别灰心，咱们可以试试穿过这片雾霭。这么长时间没半点消息，兴许那家伙带着生存的秘密、藏在迷雾里面。”
　　“别放屁了，鬼知道雾里究竟有什么？我还想活着出去呢。去他妈的任务，完成了又怎样，逮到那小怪物不还是一塌糊涂甚至更糟？要我说，咱们迟早都得完，就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任务。
　　又是任务。
　　冷冰冰的，全是谎言的味道。
　　祁渊打心底里厌恶这个词。
　　大概是遇上了菌化人，一声“谁在那儿”的大喊过后，是枪声和爆炸声。
　　火光映亮了一片天地，也照进蒙蒙雾霭。
　　大概刚被培训出来、赶鸭子上架的新手，他们的射击水平远没有封喉那般精准，只是对付一个菌化人就足以“掉层皮”。
　　只要这些人识趣地不踏进密林半步，祁渊就不会出手。
　　他没兴趣观战小丑们是如何战斗的，缓步后退，准备离开。
　　接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渊用余光瞥见了某个身影，却没能仔细看清。
　　他试图快步接近，但那身影一直跟他保持着极远的距离，在林间若隐若现，像沙漠里永远追不上的海市蜃楼。
　　“我知道是你！”祁渊忍不住破口大骂，“有本事来决一死战啊！你个懦夫！”
　　跑着跑着，他突然觉得脚下质感一变，从柔软的泥土成了坚硬的铁皮。
　　祁渊疑惑地停了下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踩在庇护所的铁盖上，底下就是他曾待了两年的地方。
　　短暂的愣神过后再抬头，阿蕈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祁渊猜得出他是故意引自己来的。
　　可是出于对庇护所现状的好奇，他还是想下去看看。
　　人们会惊讶吗？
　　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他们，也会记恨我吗？
　　藤蔓状的触手将锈迹斑斑的铁盖顶开。
　　从黑暗竖井内涌出的，是更浓的潮气和霉味。


第67章 禁区
　　祁渊忽视了通道壁上用于攀爬的铁梯，走到边缘，纵身一跃，随即轻盈地落在有数十米高度差的通道底部。
　　他朝四周看了看，只见数不清的菌落攀附上了墙壁，像是些五彩斑斓的锈迹。
　　看来人们终究是高估了庇护所的密闭性。
　　孢子无孔不入，感染人类于无形，造就了这般荒废之景。
　　祁渊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撞大运、抽到签、离开庇护所，一切将如何发展。
　　或许他终究还是会和阿蕈相认，理解自己的身世，只是不曾于封喉有半分纠葛。
　　这样，失去父亲陪伴的他将会无条件信任阿蕈，他们会像同源应有的那般契合，共同成为密林的意志。
　　“无所谓。如今我一个人反倒更好。”
　　机关旋动，发出锈斑摩擦的声响。几秒的功夫，挡在面前的铁门开启，庇护所内部就在眼前。
　　墙裙上的节能灯几乎都罢工了，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还坚守岗位，时不时不争气地闪烁一下，照明范围小得可怜。
　　起初，祁渊以为地上狰狞的黑影是自己的影子，仔细一看方才发觉，其实是潦草的涂鸦字迹。
　　墙上、地上，无数次地印着相同的四个字——
　　“禁区、勿入。”
　　光是凭着在基地里所受的对待方式，祁渊就不难猜到来龙去脉——作为高危菌主停留两年之久的封闭空间，此地一定受到了严格消杀。
　　当然，这都是自欺欺人的无用功。
　　祁渊离开实验室和父亲共处的那段时间，没有发生任何变故，除了生长速度极快，他与普通人类无异。直到阿蕈出逃，孢子才弥散开来。
　　祁渊更不曾在庇护所内引发异变，死在这里的人都不曾菌化。
　　其实哪怕愿意多了解一点，人们就会发现，目标从一开始就定错了人。
　　“有谁在吗？”
　　祁渊呼喊了一声，驻足听了一会儿自己孤独的回音之后，开始往里走。
　　新风系统罢工，庇护所内的空气几乎不流动。然而祁渊闻不到任何腐臭味，只有挥散不去的焦糊味。
　　他一下子联想到火焰，本能地抗拒。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打道回府。但想到这里兴许还有剩下的物资，可以带回去给封喉，他决定还是继续深入。
　　祁渊对庇护所的布局还保留着准确的记忆，他清楚屯放物资的库房在哪里。
　　一路上，祁渊并没有见到尸体或者菌化人，更不存在幸存者。庇护所像是被掏空，这让他不由得担心物资是否还在。同时越来越浓烈的焦糊味让他心烦意乱。
　　就这样，祁渊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库房。
　　这里几乎没有光源，可这影响不到祁渊，他能感知到四周，因而被前的一幕惊到呆若木鸡——
　　大量灰烬似的粉状物堆积在墙边，如果不凭借墙上无数人形的黑色烙印，可能没那么容易猜清粉末的成因。
　　祁渊不可控制地呼吸急促起来，紧接着发出一声干呕。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狼狈，尤其是在继承密林的意志、理解来龙去脉之后。只是他不曾料到，在这幽暗的地下，会埋葬着这样一段残酷的故事。
　　“他们不是高危感染者！我什么都没有做！”祁渊哽咽着控诉，情绪已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
　　他对庇护所的人们亦不曾抱有好感。可当见证这样一群无辜人类被同胞排斥、活生生烧死，他还是本能地感到同情和惋惜。
　　祁渊伸出手，轻触墙上烙烤的印记。
　　他清楚那是一段多么绝望的经历，即便能够再生，痛苦也是真真切切的。
　　“你怜悯这些被同胞背叛的人，却不惜与我手足相残……”阿蕈的声音像一柄冰冷的刺刀，直入脑海。
　　“可他们没有伤害过我。他们甚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祁渊反驳。
　　“他们推选你成为有去无回的探险者，心安理得地看着你到外面送死。”
　　“那是所有人都认同的规则，只是在你的引导下，我恰好抽到了签而已，并非是针对我的。”
　　“你真是愚蠢……冥顽不化！”阿蕈低吼着，不知是不是错觉，连地面都在震动，“事到如今你仍看不透这个种族的嘴脸，他们对同胞都能做出这种事，而你却轻信他们会接纳你？永远别忘了当初是谁帮助你逃离基地，又是谁了收留你。你注定将再一次受到背叛，而这一次，无人救你！”
　　话音刚落，从庇护所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碰撞巨响，音浪像席卷而来的狂风，让人站立不稳，几乎将人拍在墙上。
　　本就垂垂老矣的节能灯彻底罢工，庇护所内失去了一切光源。
　　所幸祁渊并不需要光视物，空气中的孢子就足以让他拥有感官。
　　他返回到大门口查看，这才发现是地面的铁盖掉落，将通道下方的大门挤压变形，彻底卡死。
　　看来阿蕈还是有一番本领。
　　同时他应该还清楚，祁渊并不会被如此简单的陷阱彻底困住，只要花些时间就能离开。
　　祁渊盯着扭曲变形的大门和门框之间透下的一缕亮光。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呢，我的同源？”


第68章 被动
　　直到天色渐暗，祁渊仍没有回来。
　　封喉看似放松地做着修缮木屋的工作，实则警惕关注着野人们的一举一动。
　　毕竟祁渊是去寻阿蕈踪迹而离开的，这很难不让人多留个心眼。
　　封喉不是等闲之辈，他能敏感地察觉出，不少野人正手持武器，蠢蠢欲动地包围上来。
　　密林的诡谲早已深入人心，发生什么都不足为怪，有经验的人早就学会时刻保持镇静。
　　即便窥见密林的真相，封喉依旧认为与野人交流是无意义的，尤其是在祁渊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不需要弄清野人行事的理由，只要安全受到威胁，就会反抗。
　　活下去，找到祁渊，是他唯二会做的事。
　　随着野人逐渐不怀好意地接近，封喉不动声色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将手缓缓探向□□。
　　在第一个野人踏入舒适区的瞬间，他得以敏捷地抄起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争斗也就此激发。
　　一直以来封喉的顺从都只针对祁渊，除了他，这片密林里没人能轻易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特工毙命。
　　“如果是祁渊让你们袭击我，你们最好当着他的面行动。如果是阿蕈……不好意思，那大概不能如你们愿了。”
　　火光在那名野人的尖叫声中炸开。其它野人稍显错愕，随后纷纷朝封喉投掷出长矛。
　　封喉立即撤到木屋后面，当做掩体，给枪上膛。空弹壳弹出，落在地上滚远。他趁着袭击间隙，又开了一枪。
　　即便对方人多势众，但冷兵器对上枪支，实在是逊色太多。
　　“看来我们的信仰终究不一样……”封喉喃喃自语着，查看剩余的弹药量，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如果可以，封喉想试着留在村子里等祁渊回来。
　　可是失踪和野人暴走联系起来，很难不让人担心他是否遭遇了不测，在短时间内归来的可能性是未知数。
　　虽然很难相信，邪神也会出意外。
　　弹药有限，野人无惧死亡，还在步步紧逼。
　　封喉终是没能留下，被迫逃出野人村。
　　只要身处密林，祁渊就有能力感知到一切。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林间已经接近黑暗。没有夜视仪的封喉跟身后紧追不舍的野人一样，近乎失去了视觉。
　　他几次险些被凸起的树根、或是塌软的泥塘绊倒，却不敢怠慢。
　　脚步声在林间极为清晰，这成了野人最好的指路标。封喉能做的只有时不时开枪，而爆发的火光却成了指引踪迹的照明，几次险些被木矛戳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主动权尚在自己手里，封喉却总觉得处境像是在被猎犬驱赶、就要踏入陷阱一般。
　　不多时，子弹耗尽了。封喉干脆把无用的枪丢掉减轻配重。
　　天彻底黑了，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封喉再分辨不清与野人的距离，挥之不去的压迫感始终让他不断前进。
　　也正是因为看不见，封喉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穿越了祁渊设下的雾霭。他只是在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发现，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知身处何方，没有照明或夜视设备，手无寸铁……封喉想不到比这还遭的境况。
　　同时野人的消失也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是害怕什么吗？”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被逼到了某个危险的地方。如果说野人并非遵从祁渊的指令行动，那他便是中了阿蕈的计谋。
　　会发生什么呢？
　　正想着，一簇鲜明的红光定格在了封喉胸膛上，对早已习惯黑暗的人来说，这抹红色极其刺眼。
　　果然，冰冷的命令如约而至——
　　“不许动。”
　　封喉没有惊讶，缓缓举起双手，手掌张开，朝向前方，标准地展示自己不存在威胁。
　　红点是枪的激光准心，持枪的特遣队成员完美隐身在黑暗之中，除了那光点，封喉什么都看不见。
　　所幸对方又开了口： “封喉？”
　　这一声不同于没有感情的命令，封喉捕捉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反应了一会儿，然后顺利辨识出这声音是木槿。
　　能再一次在密林中碰面，他俩也算是冤家了。
　　面对特遣队成员，封喉放松了些，问道：“你又一次进林了？你难道不该——”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严厉的男声打断：“你在做什么，木槿？”
　　话音未落，封喉大腿上又多了个红色光点。还没等他看清，一根针管样的东西便从那男人的枪□□出，结结实实地扎在了他腿上。
　　男人以领导者的口气继续批评着：“既然他就是封喉，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药效发挥得极快，封喉的腿自中针后的半秒即开始发麻、逐渐失去知觉，短短几秒，作用范围便扩大到了半个身子。
　　他无法保持站立，只得软绵绵地跪坐下去。
　　对此，木槿没有阻拦，道了声歉。
　　封喉一万个不理解，他从没想过特遣队会对自己开枪。
　　“为……为什么……”
　　“你该庆幸我们配备了专门为你准备的麻醉弹。”昏迷前，封喉听那男人这样说，“不然我就只能用枪托把你狠狠敲晕了。”


第69章 理由
　　随着一阵自颈肩传来的剧痛，封喉身子猛然一抖，从昏迷中惊醒过来，动作带动手腕上的银铐，发出细微声响。
　　脖子上多了个硌人的项圈，疼痛褪去后残存的酥麻感告诉封喉那玩意儿能放电。
　　四周仍是黑暗，睁眼和闭眼没有本质区别。
　　短时间内发生的各种变故让封喉脑子乱成了浆糊。
　　“抱歉，我本以为你会对麻醉剂有耐药性，迫不得已，只能这么叫醒你。”
　　木槿的声音近在咫尺，虽然有意压低音量，但因为突如其来，封喉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刚要张嘴反驳，木槿却先一步用食指挡在他唇前，制止道：“小点声，这队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不是善茬，你是不会想吵醒他们的。”
　　封喉把头移开，声音小，但却难掩焦急：“我妹妹呢？你来林子里谁照顾她？”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不过，一会儿再说。”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封喉将手铐间的银链撑到紧绷，“怎么把我给抓起来了？就因为擅自离队？”
　　“因为我们最新的任务目标是你，这说来就话长了……”
　　原来沃伦并非一无是处，他从祁渊身上成功提取到了同源孢子。这种孢子似乎携带着保护信息，代替普通孢子侵入人体，虽然仍会导致菌化变异，但不再会致死，甚至还会获得一定再生能力。
　　“注射过后部分肢体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异化，很恶心，有太多人心里过不了这道坎，比如我。不过总有狠角色，愿意接受人为变异。”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木槿那边随着动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我忘了你看不见，算了。你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菌化值极高，但浑身上下没有出现一点异变，是真正意义上的免疫。沃伦觉得，你比菌主更具有研究价值。”
　　封喉无声地摇头，他知道木槿带着夜视仪，看得见他无奈的表情：“错了，我没事仍然是因为祁渊，他不想我异变。”
　　“这些话你得说给沃伦听，我们只负责把你带回去。”
　　“我不能走。而且你们得赶紧离开，祁渊不希望你们出现在雾的内部，后果会很严重。”
　　“雾？不，我们还没下定决心进入，现在就在雾外。你之前一直在那雾里面吗？怪不得一直找不到。”
　　封喉愣怔住，过了半秒后知后觉。
　　“所以是我穿过了雾？”他险些没压住音量，“你快给我解开，我得回去，无论如何都得回去！”
　　“你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木槿道，“沃伦取得了研究成果，而你牺牲自己去镇压怪物的意义究竟何在？密林依旧伫立，人们依然不断因为孢子而死去，一起都还在原地踏步，不是吗？”
　　“你竟然觉得沃伦是功臣？要不是他判断错误导致祁渊憎恶人类，这场灾难早就结束了。”封喉咬牙切齿，“我需要更多时间，这里没人比我更了解密林、了解祁渊。”
　　“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等你，比如……”木槿特地停顿，同时伸手轻按他的颈背，“封喉，很不幸，由于新基地建造匆忙，很多设施并未完善，你妹妹感染了孢子。她的体质你了解，即便已经用了最先进的治疗手段，病情仍在不断恶化。”
　　封喉猛然瞪向木槿，即便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黑暗，正如看不见的未来。
　　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永远是他的软肋，是他不惜数次冒生命危险进林也要保护的至亲，这番噩耗粉碎了令他走到现在的支柱。
　　“这也是我决定进林来找你的根本原因。我知道你落到沃伦手里不会有好下场，但我想……你需要知道妹妹的情况，决定是否要见她最后一面。”
　　“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你不过是想让我心甘情愿地跟你出林，完成任务。”
　　封喉骗不了自己，他当然知道木槿说得千真万确，不然根本没必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
　　木槿摘下夜视仪，抱在手里表示惋惜：“我知道你进林只为了救你妹妹。这个世界已经完了，没有救世主，所有人都将化作菌菇下的烂泥。你已经没有留在密林里的理由了，不是吗？”
　　一次次的绝望已经消磨了大多数人的意志。失去家园，失去挚爱，失去希望……他们已经没了斗争、生存的欲望。
　　封喉用力闭上眼，深深吸气，又沉重地呼吐出来，挣扎着将自己从悲痛中抽离。
　　他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过了许久才极其艰难地开口：“不，我还有……另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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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愚人
　　菌丝从铁门的缝隙涌出，攀附着通道壁向上，汇聚于洞口旁，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形成人的模样。
　　天完全黑了，祁渊知道自己耽搁了太久，必须快些回到村里去。
　　路上，他盘算着要如何向封喉描述自己的见闻。
　　由于太过专注，他没能提前感知到村子已经彻底变空，无论是封喉还是信徒，全部不见了踪影。直到推开木屋，空气压抑得没有一丝生气，他才后知后觉。
　　比起信徒，祁渊自然更关心封喉的去处。
　　意识很快在孢子的引领下穿过雾霭。
　　祁渊皱起眉，比恼火更多的是不安。这份情绪很快在确认封喉出于特遣队成员当中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还是去找同类了？就因为我消失了半天？
　　祁渊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几乎想要立即冲过去报复，宣泄嫉妒。
　　但紧接着，他听到木槿说——
　　“你妹妹感染了孢子。”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更让祁渊难忘的是封喉的反应——
　　额角青筋暴起，眼里像是萃了冰般绝望，干涩的唇开开合合，但悲鸣却被心痛绞碎，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封喉露出这般表情。
　　负罪感一下子涌上来，带着不亚于濒临溺亡的恐慌。
　　木槿还在说着，祁渊也还想继续听。
　　可是身后突然出现的气息让他不得不停下。
　　警惕地回过身，祁渊发现一位熟悉的信徒正站在那儿，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他的妹妹要因你而死了。”声音听上去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但凭借语气，祁渊认得出这信徒背后的人是阿蕈，“他憎恨你，只可惜没能力杀了你。他再没有留在密林的理由，他要回去守护至亲，留你一个孤零零地留在密林之中。”
　　“你……你胡说！”
　　祁渊抬手推向对方，但阿蕈却先他一步，扯住他的手腕，将他毫不客气地甩到地上。
　　“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相信那男人。而你，即便遭受过背叛却仍然执迷不悟，甚至不惜与我手足相残。”
　　祁渊坐在地上，怒视着对方。
　　他攥起拳，手指抠进泥土之中。紧接着自那信徒背后扬起由菌丝组成的触手，猛然缠在那人脖子上。
　　“我不是抗拒你不是因为他，是你试图掌控我！我要成为密林唯一的主宰，我才不在乎他是否要留下！”
　　祁渊怒吼着，听上去有无限的自信和勇气，可话音落下后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眶还是将他出卖。
　　他根本没有做好成为邪神的觉悟，他站在善恶的交界线，无时不刻地被愧疚和挫败蚕食。
　　“你放任人类如蛀虫般在林中游荡，也配称‘密林的意志’？”声音从几乎快要被绞断的喉镜中挤出，那信徒不过是阿蕈的傀儡，“你辜负了他们的虔诚，一个没有信徒的神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配被称为神。”
　　祁渊突然发狠，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他努力让呼吸平静下来，劝说自己不要被阿蕈误导。
　　可他却想不出与事实辩驳的话，他的确失去了封喉，失去了所有信徒，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祁渊身形摇晃地站起来。
　　“这样的结果……只因我觊觎我不配得到的爱，是吗？”
　　此时抬头，天上升起了一轮红月。
　　光芒胜过太阳，好似即将坠地，庞大异常。
　　地上的信徒异变成了菌化人，用刺出白骨的脖子支撑起头颅，对着祁渊笑骂——
　　“原地徘徊的愚人。”
　　“不，我是密林的主宰。我现在……很清醒。”
　　祁渊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失去密林的庇护，而同时，他又从未被人类接纳。
　　于是他成了无家可归的怪物，异类中的异类。
　　不过现在，他还有能力做最后一件事。
　　阿蕈控制菌化人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试图击垮祁渊的信念，彻底夺权。
　　“是不是邪神我已不在乎，但这份力量，我绝对不会拱手相让于你。”祁渊走上前，一脚踩碎菌化人的头颅，“如果这片密林不能如我所愿，那便让它彻底消失。”


第71章 衰败
　　封喉将目光从上方的血月上抽离，看向木槿，从她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了解到，这并非是他的幻觉。
　　“这……这是怎么了？”木槿怔住，但仍不忘把夜视仪重新戴好。
　　借着月光，封喉隐约看见一些纷然下落的东西，像落叶又像灰烬，数量之多根本避不开。它们接触到身体或地面便散得粉碎、消失不见，很难不让人想到到衰败、凋零和死亡。
　　就像……密林在瓦解。
　　一有这个念头，封喉立马挣扎着站起身，道：“我要去找祁渊，密林由他掌控，现在他一定正处于危险之中。”他全然不顾手铐和电击项圈的存在。
　　木槿一把抓住他：“他能有什么危险？你难道还觉得他是以前那个小孩？况且你又能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突然出现的红月让人不安，情绪使然，木槿声音有些大。
　　可正当她瞥向队员就寝的位置，试图判断他们是否被惊醒，接连几声好似巨物爆裂的动静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接着更有液体四溅的声音。
　　与此同时，另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封喉身边。
　　迟疑片刻后，他附身去看，随即发现是夜视仪。
　　月光的照明远远不够，封喉弯下腰去捡装备。直到拿在手里，感受到粘腻的触感，他才发现不对劲。
　　抽回手，上面沾的液体是比月光更醒目的红。
　　封喉一惊，侧头向木槿确认。
　　木槿正看向前方。无疑，在肉眼不可见的黑暗中，还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明明……他们并没有受伤，不存在加重感染的可能。”
　　“他们怎么了？”
　　封喉给自己打了心理预防针——不出意外的话，夜视仪应该是戴在头上的，现在大量血迹都沾在内面，恐怕凶多吉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木槿声音打颤，“自爆？不，还有点别的什么……”
　　封喉再次低头打量那挂满血污的夜视仪，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捡起，用外衣擦拭，然后戴在头上。
　　偏硬的衣料并不能很好地擦净血迹，血腥味更是挥之不去。
　　但封喉已经没心思在意了，因为摆在他面前的除了一地或大或小的碎肉块，更有从断面中生出的无数摇摆菌丝。
　　像是把人当成了寄生体，到了合适的时间变破壳而出，那些菌丝起初只有筷子粗细，转眼间就膨大到小臂，变成像藤蔓或触手一般的东西，并且还有进一步生长的趋势。
　　这些菌丝，封喉曾见祁渊驱使过，自然而然地联想起这些人曾接受过所谓的“同源孢子”，这样便也能解释为何木槿好端端地站在他身边。
　　“特遣队里有多少人接受了孢子？”
　　听他这么一问，木槿理解了话背后的逻辑。她用一种绝望到麻木的语气说：“几乎所有人都……”
　　“你们难道就没想过阿蕈也是祁渊的同源吗？”
　　自从发现人重伤或死亡后会转变为菌化人，提前焚烧的手段让菌化人的数量大大减少。然而如今这种故作聪明的做法无疑引入了大量更强更疯狂的“菌化人”。
　　木槿没回答，而是咬着下唇端起枪，准备开火。
　　封喉一把按在瞄镜上，阻止道：“弹药有限，趁它们还没办法离开肉块，赶紧离开。”
　　明明是戴着手铐的“俘虏”，他却展现出绝对的领导力，反客为主。
　　密林的确在瓦解，曾经遮天蔽日的枝条逐渐溃败，渗下的月光越来越亮，林子像是在血里浸了一遍。
　　这种衰败感和那野蛮生长的菌丝有着强烈的割裂感，像是回光返照，又像是最后的疯狂。
　　“这不是离开密林的方向。”
　　“你明知故问？”封喉转过身，“那些菌丝没那么好对付，保很难说不会再遇见。我不强迫你与我一同行动，我知道这条路十分凶险。只拜托你帮我把手铐打开，再给我柄匕首防身好吗？”
　　他将双手举到木槿面前。
　　钥匙就被她攥在左手。
　　“你再说一遍，你的理由。”
　　“我说我要救祁渊。”封喉握起拳，“不是当作实验样本、任务对象，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我不是救世主，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只是……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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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红石
　　“我这里只有手铐的钥匙和电击项圈的控制器。”
　　几秒钟后，封喉的双手终于重归自由。
　　“没关系，”他摸了摸电击项圈，“暂时戴着它不碍事。”
　　“如果我不同意帮你解开手铐，你要怎么办？”说着，木槿抽出匕首，在手里转了半圈，刀刃朝侧，递给封喉。
　　“那就只能靠拇指脱臼自救了。”封喉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谢谢。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你就没想过我会和你一起去找祁渊吗？”
　　“毕竟没有留下理由的人是你。”封喉回过身，迈开步子，走得大步流星，全然没有等待木槿的意思。
　　“可是你一个人大概率应付不过来，而绕开那些菌丝，孤身走出密林也不是什么易事。”木槿没封喉高，步距相对小些，身上还多一把枪的重量，不过她完全能跟上，说起话来也气息平稳，“你要真替我着想，就努力寻找祁渊的踪迹，争取速战速决。”
　　“放心，我比你急迫得多。”
　　密林在衰败，作为主宰的祁渊大概率正位于衰败扩散的中心。因此封喉一直在朝着月光更亮的方向走。
　　除此之外，他无法推测更多。他不过是窥见了部分真相，永远无法理解密林的全貌。
　　“你说那些菌丝会不会追上来？”
　　“或许因为我们是在朝先前雾霭隔绝的范围内走，这里没有特遣队成员踏足，菌丝的成熟需要时间。”
　　说到这儿，封喉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脚下触感突然发生了改变，像是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后退半步，发现是一些碎肉块。因为月光把一切照得泛红，所以没能提前发觉。
　　正当封喉低着头，试图辨识这些碎肉块的来源，木槿却朝上方张望着，严肃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封喉应声抬头，注意到了排布在两人身侧的高木桩。
　　原本被扎在木桩顶端的皆是些处于菌化状态的尸体，如今也一并异化出了菌丝。触手彼此盘踞、纠缠，像一朵朵巨大的、畸形的花。
　　这场景实在叫人望而却步，木槿连连后腿，摇头道：“我们不该来这儿。”
　　“不等等，我记得，前面有一块古怪的红色石头，我有印象……”
　　封喉不顾木槿，果断率先前进。
　　月光下的一切都是猩红色的，但当距离足够接近，便能分辨出那红石的色泽要更加妖艳。
　　脚下的触感愈发黏腻，像是踏入了沼泽。
　　木槿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还是选择跟上，但不多时，她再次发出惊呼：“你没注意到咱们脚下踩的是什么吗！全都是血水！这里简直是由血肉组成的沼泽！”
　　夜视仪上的血腥味模糊了封喉的嗅觉，他的确没注意到。
　　“怎么会这样……这里不该有人。”半只脚都没在了血水里，封喉暂时驻足，但他仍盯着不远处的红石。
　　“这里只有碎肉，没有特遣队的装备，是野人。封喉，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把这群野人变成了肉泥。”
　　木槿的声音中难掩恐慌，没人能确定他们会不会步野人们的后尘，本能正叫嚣着逃离。
　　封喉眯起眼睛看着红石，剔透的材质之中似乎有一团阴影。他再次迈步接近，同时说：“他们是信徒，阿蕈的信徒……阿蕈与祁渊日渐不合，所以……祁渊！”
　　他终于看清了红石内部的阴影，快速跑到红石边跪下，浑然不顾地上的血水。
　　祁渊就在红石之中，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甲壳虫。
　　“祁渊！”封喉边叫边拍击，然而这石块却坚硬得好似玻璃，“你听得到吗！祁渊！”
　　与此同时，后方爆发出枪声。原来是有一团菌丝突然窜出，被木槿及时发现。菌丝在火焰中摇摆挣扎，像是疯狂的寄生虫，最终化作灰烬。
　　“封喉，我们得离开这儿，一定是祁渊把它们吸引过来的，如你所说，我们弹药有限。”
　　然而封喉却态度执拗，他铁了心要带祁渊一起走。
　　他举起匕首，狠狠刺下去。
　　刀锋意外成功刺破了坚硬的外壳，这石头的内部竟是半固体的质感。
　　封喉用力将这软石掰开，试图把祁渊拽出来。但此时的祁渊是成年体型，半固体的阻力极大，他用尽全力也只能拽起祁渊的上半身。
　　他把祁渊的嘴掰开，探进手指，检查有没有异物堵塞他的呼吸道，半秒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行为多余。
　　“你好了没，封喉！”
　　木槿那边又是枪声又是火光。
　　“没有！如果你坚持不下去就先走！”
　　封喉不确定声音能不能被听到，他希望木槿能自觉量力而行。
　　他继续尝试唤醒祁渊，不断地叫他名字，轻拍他脸颊。然而祁渊毫无反应，身上也几乎没有温度。
　　密林在衰败，难道是因为祁渊他已经——
　　封喉甩了甩头，把这个该死的想法丢出去。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随后发现那些酷似起泡胶的半固体似乎具有生命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爬上他的手臂。
　　妈的，这里到底还有多少恶心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封喉想要抬手甩开，但思绪却像是被拉入一个漩涡，某个熟悉的场景突然自脑海中闪过。
　　封喉愣住。
　　那是一个几乎惨白的场景，是基地的隔离室。
　　他没有再挣扎，而是盯着那半固体继续向上蔓延。
　　很快，更多的画面闪过，有沃伦，有身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封喉眼睛一眨不眨，瞳孔不时缩紧。
　　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场梦魇。
　　“封喉！那些家伙越来越多了！”
　　木槿声嘶力竭的呼声再次将封喉扯回现实，枪声接连响起。
　　祁渊的头无力地垂靠在封喉的肩膀上，本就瘦削的身材缺乏生气。
　　“再给我点时间！”
　　封喉将整条手臂没入半固体的物质之中，环抱住祁渊。
　　“再坚持一下，”封喉贴近祁渊耳边，梦呓般轻语，同时他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别害怕，我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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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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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陪你留下
　　祁渊早就猜到自己会被困在这个梦魇中。
　　毕竟，谁会庇护一个与同源自相残杀、将昔日信徒全数屠尽的罪人呢？
　　满目是刺眼的洁白，祁渊坐在床脚，双腿蜷起，平静地等着某人的到来。
　　他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清晰到就连迈步时防护服相互摩擦的细微声音都足以入耳。
　　隔离室的门开启，祁渊根本不用抬头去看。
　　他已经麻木。
　　“你可以叫我沃伦博士，下面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祁渊没有反应，如果不是上眼皮不时轻颤，看上去就像一具不瞑目的尸体。
　　“好吧，看来你不想配合。”
　　站在中间的男人摆了下头，示意右侧的人上前用一些手段。
　　如果说之前被困在这里的时候，他一心想见封喉。如今他不敢再奢望，认清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可能逃离这里，等待着他的无非是审讯与折磨，这将是一场永远不消散的梦魇。
　　那人粗暴地拽起祁渊的手臂，重重将他拖到地上。
　　这一下祁渊摔得很痛，他没办法立刻爬起来，微张的嘴唇没有血色，神思恍惚、气息奄奄。
　　“给它来一枪吧，放心，这怪物没那么容易死亡。”
　　祁渊抬眼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可半秒后又悻悻松开。
　　他闭上眼，放弃做任何事。
　　是啊，我罪有应得……
　　紧接着，祁渊被突如其来的重击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缩进身子，变成了一个无助的球，过了许久才接受自己毫发无伤的事实，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只见站在沃伦左边的那个人用枪托将右侧的持枪者击倒，又将枪口指向沃伦做威胁。
　　他挡在祁渊和沃伦之间，身影挡住了房间的光，只留给祁渊一个后背，和一片安全的阴影。
　　沃伦扑向掉落在地的另一支枪试图反击，但却前一步被烈火掀翻。
　　与此同时，警报声被拉响，尖锐刺耳。
　　那人扯掉防护服，扭过头，热烈的火光代替白光，映亮他的面庞。
　　“封喉？”祁渊声音嘶哑，虚弱地撑起上半身，“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里明明应该只有……”
　　“我说过我会来看你。”封喉一手抓起他的手，用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另一手帮着扶他起来，“跟我来，我带你离开这儿。”
　　“你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你不是走了吗？”
　　“我没有。”封喉重复道，“我当然没有，我说过要救你出去、要一直陪你的。”
　　祁渊思绪很乱，根本问不清楚，也没有理解封喉的答复。他的视线因为泪水变得模糊，鼻子也随之发酸。所幸他并不需要认路，他只需要被封喉牵着，跟他一起行动。
　　在他们身后，漆黑的菌丝缓慢蔓延，将洁白的走廊吞噬，好似崩塌的梦境。
　　封喉不时回头看看，他不认为等那片黑暗追上来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过他还是故意放慢了步调，意在等待祁渊。
　　祁渊注意到封喉颈部的肌肉时常突然绷紧，脸上也流露出难掩的痛苦。
　　“你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没什么。”封喉不在意地笑笑，“大概是木槿在催我。”
　　“木槿也在吗？”
　　“在帮我，但不在这里。”
　　走廊通道复杂交错，但封喉还是能找到正确的路。
　　在解决掉几个突然窜出的菌化人之后，他们来到了出口，展现在面前的是一片没有界限的纯白。
　　封喉踏出基地大门的界限，然而祁渊却在这时抽回了自己的手，定定站在走廊的最后一块地砖上。
　　“祁渊？”
　　封喉回过身，耐心等他。
　　祁渊垂着头，咬着下唇，泫然欲泣。他过了几秒才瓮声瓮气地说：“我想我应该留在这里……”
　　“你不必强迫自己做任何事，之后你可以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生活，我都会陪你。”封喉像是没有看见逐渐逼近的菌丝，轻缓地劝着。
　　“阿蕈的力量很快会消逝，从今往后不再有密林存在，人们也不再会受孢子影响……一切都结束了，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祁渊泛红的眼眶蓄满泪水，很快泪珠便接连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你妹妹会康复的，封喉。我是怪物、是异类，你应该去和家人重逢。”
　　“我是为你而来的，我希望以后的生活能有你相伴。”封喉迫切地希望祁渊能释然，因为菌丝蔓延靠近，时间已然不多，“你是救世主，没有人再会怪罪你，为什么不去亲眼瞧瞧你救下的未来呢？”
　　颈间又是一阵电击的刺痛。他太想一把将祁渊拉过来，但是这最后一步，必须由他自己来走。
　　“可我想象不了之后的生活，我不敢试着去争取什么，我太害怕变得孤身一人，我受够了……”祁渊试图用手去掩盖痛苦的表情，但啜泣声还是足以被听到。
　　“我明白了。”
　　封喉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朝祁渊走来。
　　祁渊扬起泪眼交织的脸，诧异地看向他。
　　封喉迎着他的目光，扯出一个微笑，接着蹲下身，牵起祁渊的双手：“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留下。这样即便是现在，你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不，你不必……”
　　“因为我是来救你的，这一次，不骗你。”


第74章 终章
　　“空气中的孢子在一夜之间消失，密林也在接下来的一周逐渐退化成了正常森林的模样……持续近三年的灾变终于落幕。”
　　祁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将手臂往旁边一探。发现床的另一边已经空空如也之后，他搂紧被子，发出了抱怨的鼻息。
　　收音机里继续播着某个节目的访谈——
　　“是的。不过即便是作为‘战胜灾变一千天纪念日’的今天，人类依旧无从得知灾变消逝的真正原因，一切正如它的起源那般神秘……”
　　祁渊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阳光正好照在窗台花盆里的一小棵植株上。
　　那是他在几天前挖回来的，因为上面开了朵小白花，他觉得挺好看。
　　“我们必须感谢那些深入密林无数次的特遣队成员，以及不断探究密林真相的研究员们，有太多人为此付出了生命，值得人们献上敬意……”
　　正如起源是未解之谜，人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将这场灾难引入终结的是谁、或是什么。
　　在梦魇坍塌之际，祁渊本做好了随密林一同消逝的准备，直到封喉决定留下。
　　他舍不得封喉和自己一同赴死。于是在菌丝距离脚后跟只剩咫尺的时候，他扑向封喉，脱离了毁灭归宿。
　　之后就像人们看到的那样，密林退化，异变不再，生活重归正轨。
　　因为祁渊对外人的抵触，两人在林中隐居。
　　封喉开垦了一片田地，圈养了些牲畜，自给自足。有时候他还会去集市上售卖，以便换取其它日用品。
　　又躺了一会儿，祁渊嗅见从房间外飘来的饭香味。于是他坐起身，赤脚踩着拖鞋，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外走，宽松的睡衣衬得他身材更加瘦削修长。
　　“起来得正是时候，省得我叫你了。早饭在桌上，快些吃了，别忘了今天有集市。”
　　祁渊懵懂地坐到了餐桌旁，睡眼惺忪。
　　他看封喉几乎快忙成了残影，经过观察，终于成功在他即将路过自己身边的时伸手拦住，扬起下巴道：“你还没亲我。”
　　封喉停下来，眯起眼睛问：“你是不是还没洗漱。”
　　祁渊慵懒地笑笑：“好像是……”
　　“真是受不了你。”
　　封喉象征性地埋怨了一句，不过最后还是轻吻了下祁渊的额头。
　　祁渊得偿所愿，笑容更收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摆在面前的煎蛋，像是发现了什么，拿起筷子挑捡，最后夹起了一片蛋壳。
　　“你……”
　　就跟让人一言难尽的烤蘑菇一样，封喉的厨艺始终让人不敢恭维，祁渊无力吐槽。
　　“早点学着自己煎，就不会有蛋壳了。”封喉揉了一把祁渊睡成鸡窝的头发，“快去洗漱，别让我再催你第二遍。”
　　“哦对，今天要去集市……”
　　说着，祁渊眼神落寞了些。
　　封喉看出端倪，叹了口气，道：“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在家里等我，太阳落山之前就回来了。”
　　“不。”祁渊摇了摇头，“我还是想试着去见见其他人。你说了，人是群居动物，是要社交的。”
　　“你别勉强自己。”
　　“我可以变成小孩，”祁渊灵机一动，“这样能逃避许多应付不来的场面。”
　　“那我该怎么介绍你？”
　　“远房表弟？”
　　“一个快小我两轮的表弟实在奇怪，还是说你是已故战友的小孩吧。”
　　将货物全部装车后，封喉发动了车子。
　　中控台上放着一张相片，是两人的合照，封喉没忘记曾经的承诺。
　　祁渊坐在副驾驶，穿着合身的童装，脚悬在空中，安全带勒在脖子上。
　　“看起来不太安全。”封喉评价道。
　　“拜托！”祁渊抗议，“我又不是真的小孩！”
　　皮卡在浅草地上摇摇晃晃地行进着，留下不太明显的车辙。
　　林子没有先前那样茂密，可供汽车轻而易举的通行。枝丫也不在遮天蔽日，和煦的阳光洒下来，不炙热，但足够温暖。
　　随着接近集市，祁渊听见了喧闹的人声。
　　他一下子想起跟着封喉走出密林的场景，紧张地去抓对方的衣角。
　　封喉看他瞳孔因不安放大，呼吸也逐渐急促，便将车暂时停下，轻抚他的后背作为安慰。
　　祁渊知道自己耽误了时间：“抱歉，添麻烦了……”
　　“不必道歉，我能理解。”封喉怜惜地看他，“硬要说的话，反倒是我的错。”
　　祁渊花了些时间调整心态，半分钟后道：“我好了，继续吧。”
　　封喉将车停在相应的摊位旁。
　　祁渊则透过车窗看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们——
　　大人小孩你来我往，摊位上是叫人看不过来的琳琅百货。叫卖声和欢声笑语混在一起，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散着果香、花香、肉香，以及阳光的味道。
　　喜悦、幸福、对未来的期冀，祁渊从来不曾再这么多人身上同时感受到这些积极的情感，不知缘由地感动起来。
　　“你还好吗？”封喉半侧着身，一只手搭载靠背上，关心地问他。
　　祁渊轻轻点了下头，道：“没什么问题。”
　　解下来的时间，封喉忙着卸货摆货，他让祁渊在旁边等着就好，但这小子只袖手旁观了一会儿，便主动上前帮忙。
　　绝大部分货物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来说都太过沉重，祁渊必须注意隐藏实力。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他听到有人对封喉调侃：“哥，你怎么还雇佣童工啊？”
　　特别的称呼引起了祁渊的注意，他回身去看，果然见到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因为不止一次地看过照片，他一下子认出那人是封喉的妹妹，以前照片上那个青涩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封喉叫了妹妹的名字，然后把准备好的一袋水果递过去，笑眼里流露出难掩的亲情。
　　祁渊还注意到他妹妹身边站着一位年龄相仿的男子，身材颀长，长得还算秀气，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值得一提的是，当封喉的目光偏见那人的时候，他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妹妹连忙介绍：“哥，这是我跟你之前说过的——”
　　那人接话道：“大舅哥好，初次见面……”同时毕恭毕敬地伸出手。
　　这下好了，封喉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妹妹嗔怪地叫他，他才勉强自己和那男的握了手。
　　祁渊目睹了封喉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打发走了那男的，甚至那人走后还不住地骂骂咧咧，包括但不限于“瞧他那瘦猴似的样”，“也不知道我妹妹看上他什么了”……
　　祁渊故意问：“你不是说，一个人可以被很多人爱着吗，也可以爱很多人？”
　　封喉一脸不快，不讲理地反驳：“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资格，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祁渊哭笑不得：“那你要去把那男的打跑吗？”
　　封喉顿了顿，正色道：“不至于，毕竟是我妹妹看上的人。不过他要是让我妹妹有半点委屈，我一定秋后算账。”
　　这天晚些的时候，货物都出售掉了，两人得以在集市上逛逛。
　　经营小游戏的摊位一个比一个火，祁渊看上了□□打靶，让封喉给自己赢一个跟他个头差不多高的毛绒大熊。
　　封喉压低声音道：“你这不欺负人家老板吗？”
　　祁渊鼓起勇气：“那你给我钱，我自己上。”
　　“好吧，但你别太过火，象征性打歪几次。 ”他嘱咐道。
　　封喉站在旁边看祁渊大显身手，正专注的时候，手边突然传来清脆声响，低头一瞥，发觉自己竟然被手铐铐住。
　　他诧异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嬉皮笑脸的木槿。
　　“你干什么？”封喉没好气地问。
　　“哼？”木槿转着钥匙，语气很是欠揍，“我现在可是警长，在逮捕扰乱游戏秩序的犯罪分子。”
　　“拜托，我没参加好吗？好好看看玩游戏的是谁。”
　　正说着，摊子那边传来众人的惊呼声，理由是祁渊五发十环全中——
　　“好小子！真厉害！”
　　“这是太牛了！今天第一个全中！”
　　这还是祁渊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人的夸奖，他眼睛亮晶晶的。
　　留着大胡子的老板亲手将毛绒大熊递给了祁渊，叫他小心拿好，别拖地了。
　　木槿扬了扬下巴，斜眼看封喉。
　　封喉一把拍在额头上，无奈道：“不关我事，你要抓去抓他。”
　　“未成年人犯事，当然抓监护人。”
　　祁渊抱着自己心仪的大熊走过来，小小的身子似乎要被压塌。他歪着脖子，努力露出脑袋，对着木槿露出可爱中又带着些邪恶的笑容。
　　“不许抓邪神的监护人，不然就没人帮我拿大熊了。”
　　他把毛绒大熊举高，示意封喉帮自己拿着。
　　“好吧。”木槿抬了下眉毛，“既然小邪神发话了，这回就先放过你。”
　　太阳西下的时候，两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封喉问祁渊今天感觉如何。
　　祁渊抱着大熊，脸迈进柔软的面料中。
　　他想了想，认可道：“非常好，下一次集市在什么时候开？我还看上了别的礼品。”
　　封喉轻笑了一声，打开车窗，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是一种一切都尘埃落定、并且美好平和的感觉。
　　“下个月吧，我想。”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自己给自己撒花！
　　因为不善言辞所以不怎么回评论（甚至前期还总是忘了感谢灌溉），实际上每一条都有看。
　　感谢每一个能读到这里的小可爱，尤其连载期追更下来的，一直以来忍受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更新频率，真是辛苦了。
　　这篇故事的灵感来自于一片长满霉菌的墙，算我没见过世面，当时着实是被上面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惊呆了。虽然十万字出头应该只能算个小短篇，但其实一开始只是个小脑洞来着，我都没想到能写过十万字。
　　再一次感谢你看完我在晋江的第一本书。
　　下一本开《废土城主被托孤后》，同样是年下年龄差组合。
　　感谢相遇，期待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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