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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个傻子当夫君
　　作者：五花马
　　简介：
　　流落山村只有五岁智商的贵公子遇上一受刺激就犯病的乡野小哥儿。
　　都有病的时候：
　　清和拿着刀步步紧逼：过来让我放点儿血，好久都没闻到血味儿怪想念的！
　　顾景明嚎啕大哭：清和……清和要杀死我啦！
　　都没病的时候：
　　清和翻了个白眼：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顾景明也翻了个白眼：就算我是个傻子，答应嫁给个傻子的人更是个傻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翻腾厮杀。
　　顾小宝撇撇嘴：介意先帮我把奶沏了再吵吗？


第一章 意外
　　“和哥儿你个小兔崽子，快给我滚出来做饭！要是把根宝饿到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赵老太凶神恶煞地一脚把柴房的门踢开，里面空无一人。
　　“娘，这都快晌午了，赶紧喊和哥儿出来做饭呀！”柳氏穿着一身细绢衣服，晃荡着杨柳细腰走过来。
　　“催什么催！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没看见那个倒霉鬼不在家吗？”赵老太鼻子眼里不出好气，她一开始就看不上柳氏，什么活儿都不会干，成天就知道在家里扭腰，要不是看在她爹是镇上教书先生的份上，她才不会让这个小妖精进门。
　　“那个小兔崽子不在，今天的饭你来做！”
　　“我不做！”柳氏心里早就憋着火呢，她长这么大可没被人这么骂过，现在竟然还让自己去做饭，简直白日做梦！
　　“你是我们老赵家的媳妇！你不做谁做？”
　　“爱谁做谁做，反正我不做！”柳氏甩了一计眼色，转身就回了屋子，只听“砰”地一声门就被狠狠关上了。
　　赵老太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当初怎么就让根宝娶了你这个小蹄子！”
　　“娘！”赵根宝从窗户边探出头来，“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当大官啊！”
　　他当初费了多大力气还把柳氏娶到手？还不是为了等考科举的时候老丈人能够帮上忙？他这老娘倒好，什么忙都忙不上，还一个劲儿在这儿扯后腿！
　　赵老太一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脸上立马开了花，“好好好，娘不说了，不说了啊！娘这就去给你做饭！”
　　赵根宝厌恶地看了赵老太一眼，把头收了回去，然后把窗户紧紧关上了。
　　“娘给你蒸鸡蛋啊！”见窗户关上了，赵老太这才收回视线。
　　“一个两个都是讨债的！”赵老太骂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柳氏这个小贱蹄子，为了根宝我就放过你这一次！……都怪清和那个小兔崽子，竟然挑着做饭的时辰跑出去偷懒，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
　　男人满身是血，漆黑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反手一剑深深刺入背后正要偷袭自己的黑衣刺客，刺客应声倒地。
　　呵，跟了十天才下手，还真是好耐力。
　　这时丛林深处飞来一支利箭，男人飞身跃起轻松避退，却不料身后又传来一股剑气。
　　男人面露冷笑，以剑抵住对方的袭击，“就凭你们也想对付我？”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话毕，男人突然感觉身上不太对劲儿，清明的眸子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你们……你们给我下药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来白白送死的吗？”
　　男人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断崖，“那人心思缜密，应该是交代要看到我尸体吧？只是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说罢男人凭着最后几分清明，纵身跃下断崖……
　　……
　　天边的云层越积越厚，竟然隐隐约约还有打雷的趋势，一个瘦弱的小哥儿背着篓子看着不远处断崖边上的灵芝，眉头微皱。
　　他就是赵老太口中的“小兔崽子”，赵老太的亲孙子，赵根翔和冯年的儿子，赵清和。
　　赵老太有两个儿子，把小儿子赵根宝当成宝来养，把大儿子赵根翔当成牲口使唤，这在山溪村里都是出了名的。前年为了给赵根宝凑彩礼钱，赵根翔被赵老太逼着大冬天去山上打猎，结果被狼咬死了。赵根翔死后，冯年就一病不起，再加上赵老太不肯出钱给他看病，人很快就病死了，之后清和就落在了赵老太的手里，日子十分不好过，打骂不说，家里的活计也都推给了他，原先被父亲爹爹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哥儿，没过多久就瘦成了皮包骨头。
　　更重要的是，赵根翔冯年相继去世后，清和的脾气秉性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之前软弱可爱，现在孤僻冷漠。面对赵老太的责难，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其实清和不是不想反抗，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他要攒钱离开赵家。现在反抗了又怎能怎么样？自己没钱没势，更没有地方可去，逞一时之快，最后还不是得落在赵老太手里受罪？
　　可是只要把眼前这株灵芝弄到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只要他有了钱就可以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再也不会让赵老太欺负自己了！
　　“轰隆！”
　　雷声越来越大，清和不为所动，把身后的背篓摘了下来，双手利落地攀上断崖。
　　黄豆大小的雨点霹雳巴拉地落了下来，断崖上的石头一经雨水的冲击逐渐变得湿滑。清和小心翼翼地抓住石缝的杂草，一小步一小步地往上爬。
　　一步，两步，三步……
　　清和缩着身子，左手紧紧拉住杂草，试探着用右手去够灵芝。
　　还有一个手指的距离，马上就要够到了！
　　清和又把脚往前挪了挪，这下他的一大半身子都悬在半空中了。
　　“哈！终于拿到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手里的杂草就连根被拔了起来，连人带灵芝一起掉了下去……


第二章 坏心思
　　清和是被大雨浇醒的。
　　山里的雨总是下得又猛又急，这才一会儿，清和全身上下就都湿透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静得只能听到雨的声音。
　　清和不禁嗤笑，自己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有人找过来。
　　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胳膊上的擦伤，身上并没有大碍，清和这才松了口气，毕竟依着赵老太的个性，自己就算摔断了胳膊腿，她也不会花钱给自己请大夫的。
　　清和双手撑地准备起身，突然手一滑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仔细感觉，竟然还有点儿温热。
　　清和瞬间惊慌失措，马上从地上跳起来跑出去好几米远。
　　他从地上捡起个棍子冲着空气来回挥舞，过了好一会儿，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并没有别的东西，他这才稍微镇定下来。
　　可刚才手下的触感绝对不会出错！
　　软软的，还有些温热，清和肯定，那是个活物件！
　　清和有些害怕，可更多的却是激动。这山里的活物件都是宝贝，刚才自己一通折腾，对方都没动静，想必就算是个活物，也是个有出气没进气的活物了。
　　自己何不趁机把它藏好，然后寻个机会拉到镇上去卖？
　　清和吞了吞口水，拿着手里的棒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刚才自己坐的地方。
　　地上满是落叶，加上夜色昏沉，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清和掏出怀里的打火石，点了半天，趁着微弱的光，他这才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赵家。
　　屋里干净得要命，除了一张破败得不成样子的老木桌子别无他物。
　　赵老太一家四口刚好坐满，桌子上摆着一锅玉米糊糊，一筐菜窝窝，还有一碟少得可怜的腌菜。赵根宝面前却是一碗白米粥和一个白面馒头。
　　柳氏满脸的嫌弃，可也不能说什么，谁让她的男人，赵根宝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呢？
　　“根宝，把这个吃了！”赵老太满脸笑意，塞给赵根宝一个鸡蛋。
　　一旁的赵老爹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唉……也不知道和哥儿这孩子跑哪去了……”
　　“爱跑哪去跑哪去！”赵老太翻了个大白眼，她一直瞧不上清和，之前被那个赵年养的唯唯诺诺的，看着就惹人讨厌，现在就更别提了，就是个小白眼狼！
　　“你就是吃饱了撑的，管那个小兔崽子干什么！不回来更好，还给我省粮食呢！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爹，娘，咱们得商量件事儿。”柳氏稀溜溜喝了口粥，脸上嫌弃得满是褶皱。
　　“什么事啊？”赵老太夹了口腌菜咸了咸嘴。
　　“夫君马上就要去参加乡试了，这路费……”柳氏欲言又止。
　　赵老太闻言叹了口气，这小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一读书就成了无底洞，不过想到以后他金榜题名，自己就成了老太君，现在什么苦都得往下咽。
　　“要多少啊？”
　　“五两银子。”
　　“五两？”赵老太手一晃，差点把碗给摔了，“怎么这么贵？”
　　柳氏轻蔑地看了一眼赵老太，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老太太。
　　“夫君这次去的远，待的时间长，除了例行的吃喝用度，还得打点些人，要不等夫君考试的时候被人家穿小鞋怎么办？”
　　赵老太自然明白儿媳妇的顾虑，这钱是该花，可现在全家老少都要老头子一个人种田，自己要从哪给他弄这些钱啊！
　　“要不先跟你娘家借点？”
　　“不行！”柳氏当即拒绝，“上个月跟我娘家借的钱还没还呢？你让我还有什么脸再去借钱？”
　　“是你的脸重要还是根宝重要？”赵老太像只盛气凌人的老母鸡。
　　赵老头点上一只旱烟，“老二，要不下次再考吧。”
　　赵根宝闻言眼都瞪圆了。
　　不待赵根宝说话，赵老太对着赵老爹一顿猛锤，“你这老头子是吃了狗屎吧？你竟然想毁了根宝的前程！”
　　“是啊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赵根宝一脸委屈，自己可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呢？
　　赵老爹正要反驳，突然门吱呦一声响了，清和回来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有脸回来！”赵老太看见清和进门立马从椅子上窜了出来，指着清和就是一顿臭骂。
　　“你这个小赔钱货，不在家里帮忙还敢出去野，你以为家里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瞧你这副贱样，跟我装什么可怜！跟冯年那个贱货一个样！”
　　赵老太骂完这句突然对上清和那双狠厉的眼睛，心里不由得瑟缩一下。
　　一旁观战的柳氏细细打量了清和半天，这才赶紧过来打圆场，“娘，您别跟和哥儿置气，他还是个孩子呢！”
　　赵老太顺坡下驴，狠狠白了清和一眼，“别指望我给你找衣服，你今天晚上就给我湿着睡！
　　“和哥儿，你今天去哪儿了？你瞧这天都黑了你还没回来，怪让人着急的……”柳氏刚说两句手还没碰上清和的胳膊，对方就进了屋，还把门重重关上了。
　　“这个孽障！”
　　赵老太气得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作势就要抄起笤帚去砸门。倒是柳氏快了几步赶紧把老太太拉住。
　　“娘，和哥儿今年也有十八了吧？”柳氏一脸笑意，哪是刚刚被人贴了冷屁股的模样。
　　赵老太摸不清柳氏的用意，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放在平常，她竟然也会关心那小兔崽子。
　　“也到了该相人家的年纪了。”柳氏笑得花枝乱颤，“要是相上了个好人家……”
　　赵老太立马会意，“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找媒婆，一定给和哥儿找个好人家，不让他受委屈！”
　　这样一来，既把这个小赔钱货嫁了出去，还能捞上一笔，给老二赚个路费……
　　清和的头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屋外的人在说些什么。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这才狠心把自己丢在床上。
　　要是自己永远五岁多好啊……清和的脸蛋红噗噗的，眼角滑过一股热流，他想父亲，想爹爹了……


第三章 傻子
　　清和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突然门吱呦一声开了，预想中的谩骂没有，反而一个凉凉的手心贴了上来。
　　“清和，你发热了！”冬哥儿有些慌张，连忙把人扶起来，“你要不要喝水？我去喊你阿奶！”
　　清和赶紧拉住冬哥儿冬哥儿，虚弱地对他摇摇头，“别去，去了也没用。”
　　冬哥儿愣了一下，想想也对，赵老太那个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冬哥儿，帮我倒杯水可以吗？”清和只觉得嗓子干得难受，嘴唇早就裂开了。
　　“你慢点喝。”冬哥儿一脸帮清和拍着背，脸上满是担心的神色。
　　一杯水下了肚，清和终于稍微恢复了些清醒。
　　“外面吵什么呢？”
　　“你那个二婶没做饭，你阿奶正骂她呢！”冬哥儿一边说一边比划，“我刚才看见你二婶扭腰了，她可比咱们村的桃花还厉害！”
　　桃花是村里有名的漂亮姑娘，平日里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村里扭腰闲晃荡。
　　清和扑哧一声就笑了，一张苍白的脸这才带了些生气。
　　“清和，你等会儿，我回家给你拿鸡蛋！”
　　不容清和说话，冬哥儿转身就跑了出去，清和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有些发热。
　　冬哥儿的爹爹沈清是村子里唯一和冯年交好的人，冯年去后，沈清没少照顾清和，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让冬哥儿给他拿过来。他不是不清楚清和在赵家的处境，只是他一个外人，实在不方便说什么，只好暗地里照顾这孩子。
　　冬哥儿不一会儿就捧着两个鸡蛋回来了，“你赶紧吃，吃完再睡一觉，我先回家帮爹爹做事，晚点儿再来看你！”
　　冬哥儿嘱咐了好一顿，这才起身离开。
　　清和也不推辞，乖乖拨开一个鸡蛋吃了，又把剩下的那个鸡蛋揣在怀里，然后起身出门。
　　他得去看看那个人。
　　院子里的赵老太见清和出来了，又是一顿，“你这个小兔崽子就会偷懒！告诉你，今天不干活没有饭吃！”
　　“不给就不给，还有，我要是小兔崽子，你是什么？”清和利落地反击，气得赵老太头顶冒青烟。
　　“小兔崽子你有种就别回来！”赵老太扶着墙谩骂。
　　“娘，你小点声，我看不了书了！”赵根宝皱着眉头探出头来。
　　赵老太赶紧陪笑，“娘不说了，不说了，都怪清和这个小兔崽子……”
　　已经快到晌午了，不过山里凉快些，一阵小风吹过，清和整个人也显得稍微精神些。
　　谁能想到自己昨天竟然会捡到一个大活人？清和一思及此，心里有了些顾虑，那人昨天就昏迷不醒，况且还淋了那么半天的雨，他现在会不会已经……
　　清和赶紧摇摇头，不管怎么样，自己先去看看再说吧。
　　山洞里，清和这才看清了男人的模样，虽说脸上满是泥污，但依稀可以看到凌厉的五官线条。
　　毕竟对方是个汉子，清和也不敢轻举妄动，昨天把他拖过来已经是无奈之举了。
　　清和用手里的木管戳了两下，见对方依旧没有醒来的趋势，干脆就上手了。
　　男人的额头热得烫手，嘴唇也干得裂开了口子。
　　清和无奈地摇摇头，“捡到你还真是倒霉，等你醒了可一定要好好报答我！”
　　说完便去河边打了些清水来，又拿出自己的帕子给男人敷额头。
　　“这帕子可是我爹爹留给我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呢！”清和看着男人额头上那块绣着兰花的帕子微微出神。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小小的自己总爱趴在爹爹腿边看他绣花，爹爹总是摸着他的小脑瓜开着玩笑，“等我们家清和长大了，一定要找个会疼人的汉子。”
　　清和在心里暗暗对爹爹说了声对不起，这辈子自己怕是不会嫁人了。赵老太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呢？将来只怕会为了几两碎银子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出去。
　　清和冷笑一声，只怕自己不会让赵老太如意了。原以为还要攒一阵钱，谁想会碰上品相这么好的灵芝，只要把灵芝卖了得了钱，他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至于……清和摸摸自己眉间的红痣，既然都决定不嫁人了，这个玩意儿留着也不方便，只等到时候把火钳子烧热了……
　　“水……水……”
　　地上的男人突然有了动静，清和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见男人没有什么别的举动，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把水喂给他。
　　赵家。
　　柳氏领着一个油光满面的富态妇人进了赵家的小院。
　　“娘，赶紧倒茶呀！我把镇上的孙嬷嬷请来了！”
　　这个小烂蹄子，竟然敢吩咐我做事！
　　赵老太虽然满心不快，可毕竟有外人在，还是忍了下来。
　　“这位就是赵老太太吧？”这个孙嬷嬷长得肥头大耳，耳边还别着一朵大红花，看见赵老太赶紧上前热乎道，“不用麻烦了，老姐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有个秀才儿子，以后就等着坐老夫人吧！”
　　赵老太听了这话脸上都快长出花来了，“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我都听您媳妇说了，您放心，我肯定帮您孙子找个好人家！”孙嬷嬷喝了口水，不点都不客气地抓起一块芙容斋的虾酥，把一旁的赵老太看得又馋又心疼。
　　“一切还得仰仗嬷嬷。”柳氏在一旁笑道，“我这侄儿命太苦，还望嬷嬷给找个衣食无忧的人家，其他的都不算事儿。”
　　孙嬷嬷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这是只图钱，不管人了？她干了大半辈子媒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是可惜了这小哥儿，唉……
　　“若是这样，我这儿倒是有两个人选。邻村有个张屠夫，年纪不大，刚十八，跟你们家小哥儿倒是般配，家底也殷实。小哥儿嫁过去不会受苦。”
　　孙嬷嬷见这婆媳两人眉头紧锁，似是十分不满意，暗自骂了句真是缺了大德，这才接着往下说，“另一个是镇上的刘秀才，你家小哥儿嫁过去就是正经的秀才夫人，只是这秀才今年都五十六了，底下还有个二十三的儿子，这次正是这儿子张罗着给老爹续娶。”
　　“这个，就这个！”赵老太眉飞色舞。
　　倒是柳氏还知道矜持些，拿起帕子假装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嬷嬷您也别见笑。婆婆这也是为了小哥儿好，我家大伯和嫂子一早就去了，小哥儿自小就被苦惯了，如今还是嫁个家境好的好，况且姑爷年纪大，肯定知道疼人，小家小哥儿肯定受不了委屈。”
　　孙嬷嬷听了心里忍不住狠狠呸了一声！好一个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第四章 犯病
　　山洞。
　　清和正跟面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清和站起来，男人也站起来。清和转身离开，男人也作势要跟上去。
　　“不许跟着我！”
　　清和突然转身，一脸怒气，把男人吓得差点坐地上。
　　“我……我……”男人一边说话还把手指塞到了嘴巴里，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副委屈的模样，“爹……爹爹别不要我……”
　　清和简直要气爆了！这个男人一醒过来就对着他喊爹爹！他一个十六岁的黄花大闺男看上去有这么老吗？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清和努力说服自己要心平气和，对方只是个摔坏脑子的混蛋而已，“不准跟着我！”
　　男人赶紧点头，“我一定乖乖的在这里等爹爹！”
　　“不要喊我爹爹！”清和一张清秀的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爹爹不气，我……我不喊就是了……”男人委屈得不行，一边说还一边撇嘴。
　　这套动作要是放在个孩子身上那是可爱，可如今放在一个大男人身上，真是……
　　见对方真的不再跟着自己，清和顺着山路一出溜就跑了下去，可刚到山脚，就碰到了急急火火的冬哥儿。
　　“你……你跑哪儿去了啊！”冬哥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清和赶紧把他拉住。
　　“怎么了？你先喘口气再说。”
　　“哪还有功夫喘气？清和，你赶紧回家看看吧，你阿奶找了媒婆给你说亲呢！”
　　清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赵家。
　　沈清正对着赵老太和柳氏两人破口大骂。
　　“这两个没心肝的！你们怎么舍得！”
　　沈清家就在赵家隔壁，他不过是出来倒水，却听到赵老太说要把清和嫁给镇上老秀才做续弦的事。听都听见了，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我说李放家的，你管天管地，怎么还管起我们赵家的家事了？”柳氏一副当家人的气派，“再说这和哥儿嫁到镇上去有什么不好？以后就是秀才夫人了，说出去多有气派！”
　　“有的狗屁气派，你愿意嫁自己去嫁，做什么祸害我的和哥儿！”沈清说着眼睛都红了，这清和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不论跟冯年的交情，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么作践。
　　“什么你的和哥儿？和哥儿姓什么？姓赵，他是我赵家的子孙！我让他嫁给谁，他就得嫁给谁！”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冯年的！”沈清看着赵老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老太的瞬间脸白，不过还是强撑着，“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冯年嫁进我们赵家，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他死了，东西就是我们赵家的，况且当初他进门的时候可是一点嫁妆都没出！”
　　“嫁妆没出？你倒是说说你们家出了多少彩礼！”
　　“我们老大肯娶他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德了，竟然还想要彩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赵老太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跟个大公鸡似的脸蛋通红。
　　“我呸！你们赵家就是一窝吸血虫，把自己的大儿子，阿年吸死了不说，现在又来吸和哥儿的血！”
　　“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给我出去！”
　　柳氏并着赵老太两人一齐把沈清给推出了门。
　　这一幕刚好被匆匆赶来的清和看见。
　　“和哥儿……”沈清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孩子说。
　　“沈叔，我都知道了，您不用担心，我自己能处理好。”
　　沈清看着清和通红的眼睛，竟浑身上下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
　　沈清脑子的这跟筋儿突然就折了，他不会，不会犯病了吧？
　　冬哥儿喘着粗气跑过来就看见自家爹爹站在赵家门口发愣。
　　“爹爹……清……清和呢？”
　　沈清终于回过味儿来，一脸焦急，“冬哥儿，赶紧去田里喊你父亲去！”
　　赵老太和柳氏这边还算计着可以得多少聘礼，清和就回来了。
　　“哟，和哥儿回来了啊！”因着得到了好处，柳氏现在看清和是越看越欢喜。
　　清和两个正眼都没瞧两人，直接朝着厨房走去。
　　“哼！现在知道饿了？我告诉你，啥都没有！”赵老太高声骂到。
　　柳氏连忙阻止，“娘，你这几天对和哥儿好点儿，毕竟他以后是要嫁到镇上的，也能帮到根宝不是？”
　　赵老太一听，的确是这个理儿，努努嘴也不再说什么了。
　　突然厨房传来“哐当”一声，赵老太以为厨房的碗碎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把碗……”
　　赵老太后半句话还没骂出来，就见清和举着把菜刀，两眼通红地朝着她走来。
　　柳氏再怎么说也是个妇道人家，一看见刀身子就软了，“和……和哥儿，你拿刀干什么？”
　　一旁的赵老太吓得直接坐地上了，嘴巴里嘀嘀咕咕唠叨着，“犯病了，犯病了……”
　　清和越走越近，柳氏也顾不上赵老太了，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赵根宝！你侄子杀人啦！”
　　在房里温书的赵根宝也被气得够呛，一大早上吵吵闹闹的，让他怎么看书！刚消停一会儿，这就又闹腾起来了，不得了了，这还喊上自己名字了！
　　赵根宝打开窗户刚想呵斥自个儿媳妇一声，就看见清和拿着把刀冲着赵老太走去，吓得他一个哐当，把窗子紧紧合上了，又起身把门给插上了。
　　“赵根宝，你是死了吗？赶紧出来看看呀！”柳氏吓得都快哭了，她一个被养在镇上的娇小姐，哪里见过这等架势？
　　“你……你赶紧去田里喊咱爹去！赶紧去！”
　　柳氏心里不禁骂道这个死窝囊废！最后还得乖乖听话出门喊人去了。
　　赵老太看着清和手里的那把菜刀吓得直哆嗦，她昨天才刚磨的菜刀呀！
　　“和……和哥儿，有话……有话好好说。”赵老太惊恐的瞪圆了眼睛，心里不断咒骂自己的丈夫，这个死老头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清和干脆拿着刀蹲了下来，一手拉住赵老太的衣服，另一只手把刀贴到了赵老太的脖子上。
　　“听说，你给我找了门亲事？”
　　“没有没有！哪儿有的事啊？又是哪个王八羔子跟你说闲话了？”赵老太赶紧否认，她现在吓得要命，脖子处抵着的菜刀可不是骗人的！
　　清和盯着赵老太看了半天，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他把刀拿到嘴角舔了舔，然后又抵上了赵老太的脖子，“放心，一点儿都不疼。”
　　赵老太直接两眼一闭，昏了过去，身上流出一股黄色液体，骚的不行。
　　清和满脸厌恶，举起手来就要下刀。
　　“和哥儿！住手！


第五章 理亏
　　沈清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够呛。赵老太是死有余辜，可和哥儿不能搭进去啊！
　　清和回头见是沈清，脸上的狠厉消失了一大半。
　　“清和，把刀放下！”沈清爱恋地看着这个孩子，他绝不能让这个孩子把自己的一辈子赔给赵家。
　　“清和，想想你爹爹，他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清和脸上浮现出几分动容，眼前还浮现出了那人的影子。
　　“和哥儿，看爹爹新给你做的虎头帽。”冯年脸上温润笑地笑着。
　　“爹爹……”清和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个虚幻的影子。
　　“扑通”一声清和晕了过去。
　　赵家外屋。
　　赵老爹坐在门框上抽着旱烟，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
　　赵老太才刚醒过来就开始哭天喊地，说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还说一定要找里正给自己主持公道。
　　柳氏这一遭也被吓得够呛，眼下一句话也不说，坐在一旁。
　　就更别提赵根宝了，压根就没从房间出来过。
　　这时门口传来点儿动静，赵老太一眼就看见了李放。
　　“你来的正好，赶紧把你媳妇儿领回去，少管别人家闲事！”赵老太看不上冯年，自然也看不上跟他交好的沈清，就更别说沈清的男人李放了。
　　“我媳妇儿自然我来管，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李放个子大，一双眼睛有铜铃那么大，这么一瞪，赵老太就吓得往回一缩，半句话也不敢讲了。
　　却没想到李放竟然把里正给请来了。
　　“我当初是怎么说你们的！不是让你们好好待和哥儿吗？怎么又出了这档子事儿！”里正气愤地说到，他本不想管赵家这摊烂摊子，可和哥儿这孩子又却是让人心疼。
　　赵老太不愧是常年“唱大戏”的，见里正来了，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干嚎起来，“苍天可鉴啊！我老婆子做的哪儿点不是为了这小兔崽子好？整天好吃好喝供着，最后还要拿刀来砍我！这就是头白眼狼！”赵老太说着就坐在地上了，“里正啊，你可得给老婆子我做主啊！”
　　里正在村里这么些年，这赵老太的“不客气”他早就领教过了，现下怎么可能还会信她的鬼话？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里正把目光投向柳氏。
　　“是……是婆婆给和哥儿说了门亲事。”柳氏结结巴巴说道。
　　“对，是我给他说了门亲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况且还是嫁到镇上去当秀才夫人，怎么不好？”
　　“好个屁！”沈清在屋里守着清和，听着外边说话，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那秀才都可以当清和的爷爷了！你要是觉得条件好，自己改嫁过去刚好跟那老头子相配，竟然还想祸害我们小哥儿！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天啊！冤枉啊！”赵老太踢踢门口的丈夫，“老头子，有人这么说我，你倒是管不管？”
　　赵老爹猛地从门框上站起来，李放还以为他要动手打人，连忙把自己媳妇儿护在身后，谁想这老头起身拿了锄头就走。
　　“这挨千刀的！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窝囊废！”赵老太又转身对上里正，一把鼻涕一把泪，“里正，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呸！你还好意思让别人给你做主！你怎么这么大的脸呢！和哥儿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坏事儿，这辈子要摊上你这么个阿奶！”
　　沈清气得身子都有些发抖，李放见状赶紧给他抚背顺气，生怕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你算哪根葱竟然敢管我老婆子的闲事！”
　　“行了！都给我住嘴！”里正及时出声。
　　“你也是，再怎么也不能给和哥儿说这么门亲事啊！”里正叹了口气，不指望大富大贵，可也不能这么糟践孩子不是？
　　“有什么不好？那秀才有钱的很，不就是大几岁吗？”赵老太一脸不服气。
　　“什么大几岁？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那点鬼心思！赵根宝马上就要赶考了，你那有钱给他当路费？你不就是为了聘礼吗？”沈清一句话就戳破了赵老太的心思。
　　赵老太撇撇嘴，丝毫不觉得窘迫，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我把和哥儿养怎么大要点聘礼怎么了？再说现在和哥儿帮帮他叔叔，等根宝以后当了大老爷，一定忘不了他！”
　　“我呸！你还真是这天底下最不要脸的人！”
　　“行了行了！李放，赶紧拉着你媳妇！”里正叹了口气，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还是别人家的家务事。
　　“和哥儿这门亲事就罢了吧。”
　　赵老太一听哪儿肯答应？这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才求来的亲事，那胖媒婆可是吃了好几块虾酥呢！最重要的是婚事黄了，根宝的路费咋整？
　　“里正，我们赵家的家事你可管不着吧？”赵老太小眼睛一转立马不哭也不闹了，反倒摆出一副要关门处理家事的态度。
　　“你！好！你们赵家的烂事以后别来找我！”里正也是好心，结果被这老婆子一呛，瞬间就恼了。
　　“里正爷爷，请您再多待一会儿。”
　　里屋传来脚步声，不过一会，就见清和从屋里出来，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只是眼睛还有些发红。
　　沈清见了连忙过去，“和哥儿，你感觉怎那样？身子可还难受？”
　　清和对沈清笑笑，示意让他放心，继而对里正说道，“我想请您替我做个主。”
　　赵老太心里一慌，不等她说话，只听清和说道，“请您替我做主拿回爹爹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赵老太就连忙否认。
　　沈清冷笑一声，“当初年哥儿去的时候可是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东西全都交给了你！”
　　“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们休想把它抢走！”赵老太一副恶狗护食的模样。
　　“年哥儿是给了你不假，可作为交换条件却是让你好好抚养和哥儿，日后给他找个好人家。”沈清咬牙切齿道。
　　“我怎么没养他？他吃的，喝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我赵家的东西？再说我不是给他说了门亲事？对方还是个秀才老爷，怎么不好？”赵老太舔着张脸，说着说着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无妨。”清和叹了口气，“本来我顾念着一家人，没有必要走上这一步……唉，沈叔，把当日爹爹留下的信件交给我吧，我明日就去衙门。”
　　赵老太一听“衙门”两个字，人就有些发慌，“什……什么信件？你就是闹到青天大老爷跟前也没用！”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阿奶！”清和的眼睛含着笑，却从眼底涌动着一股危险，“爹爹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所以留下的信件。是吧，沈叔？”
　　沈清微微一愣，马上会意，“对！对！年哥儿特意把信交给我保管，怕的就是有这么一天。”
　　“你……你胡说八道！”赵老太心里也摸不准了，冯年临死前自己就在跟前，哪里有什么书信？肯定是这小兔崽子在框自己！
　　“你想闹就去闹，看看大老爷有没有空搭理你！”
　　赵老太说完这句话洋洋得意，却不料赵根宝的房门突然开了。
　　“娘！你这是要毁了我是仕途吗？”


第六章 温存
　　赵根宝一脸埋怨地看着赵老太，这种事情怎么能闹到衙门里去呢？以后自己还怎么见人？还怎么有脸去参加乡试？
　　柳氏也缓过劲儿来了，她把自己这辈子都赌在赵根宝身上了，眼看他就要出人头地了，绝不能让别人把自己的好日子给毁了！
　　“娘，和哥儿要东西，你给他就是了！万不可因小失大，影响了夫君的前途！”
　　柳氏赶紧笑脸迎人，“和哥儿，你别生气啊，东西这就给你取来。”
　　说完，柳氏赶紧询问婆婆东西放哪了。
　　“哪还有什么东西？若是非要拿，你就把自个儿的嫁妆给他罢了！”
　　柳氏一听这话就要恼，是你自己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好端端要到我头上来了？
　　“娘子，赶紧拿去啊！”赵根宝赶紧催促。
　　柳氏这下真的恼了，“凭什么要动我的嫁妆！”
　　“当初冯年的那点东西不都全给你家当作了聘礼！现在你不拿谁拿？”赵老太深感后悔，当初就不该给儿子娶这个媳妇儿，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不说，还把冯年那点好东西都搭了上去，现在可好，事关根宝的前途，她还不想把东西拿出来！
　　柳氏自然不甘心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可事关赵根宝的前途，她不得不松口，“你们等着，我去……”
　　话还没说完，柳氏突然看到赵老太脖子上的血印，脸上立马出了笑模样，“里正，婆婆是该归还和哥儿东西的，可和哥儿谋杀亲阿奶这件事怎么算？”
　　柳氏这一提，赵老太马上又来了劲儿，“这小兔崽子刚才是想杀了我呀！里正，你看我脖子上的刀印子！”
　　赵老太一边说一边把脖子晾给里正看，装模做样道，“明天我就去找知县大老爷给我做主，非把这个小娘皮打得稀巴烂！”
　　“行了！”里正呵斥了一句，继而跟赵老太说道，“赵家的，你也别揪着和哥儿不放！和哥儿跟你动手还不是因为你做的太过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哥儿的毛病！就算闹到衙门去，你也得不到好处！这样吧，你啊，别找和哥儿麻烦，我让和哥儿也不要东西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赵老太还能说什么？
　　见对方同意，里正又扭头对清和说道，“和哥儿，这件事儿就算了吧。”
　　清和自然不满意这个结果，刚要出声反驳，就被一旁的沈清掐了一把胳膊，无奈只好先点头答应。
　　里正见事情了了，就要离开。李放两口子也不好多待，只是沈清说到底担心清和受委屈，又怕他一会儿又犯病，把人喊了出来又仔细说道了半天。
　　“沈叔，你放心，刚才是我气急了。”
　　清和顶着一张蜡黄的小脸，脸上消瘦得很，就是赵老婆子那张脸看上去都比清和的脸圆润些。
　　“好孩子，你且在忍些日子，今天你阿奶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你年纪虽说不大，可若是说亲也够了，我这就回去托人给你找个好人家，好从赵家的狼窝里出来！”方才沈清就在心里暗暗盘算，想着让自家兄弟在娘家村里找户靠谱人家，只盼着别让和哥儿受委屈的好。
　　清和一听这话，连忙推拒，“沈叔，千万别！”
　　沈清抿嘴一笑，以为这孩子是脸皮薄，害羞了，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心里却想着得抓紧把事情办成，不然这赵老婆子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妖蛾子呢！
　　清和把沈清两口子送出门外，刚要回屋，空中就又飘起了蒙蒙细雨。
　　“他应该不会还等在那吧？”清和看着不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山喃喃自语。
　　清和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去了山上，结果果然看见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爹爹！你终于回来啦！”男人看见清和回来，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瞬间放光，然后飞速向他跑过来。
　　“爹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男人颇为自觉地拉着清和的衣角，撒娇道。
　　清和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除了沈清一家人，他还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贪恋。
　　“爹爹，爹爹！”男人见清和不搭理自己，脸上有些不高兴，还撅起了嘴巴。
　　清和这才回过神儿来，雨下得不大，可男人却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显然他在这里等了自己好久。一思及此，清和心里竟隐隐升出几分愧疚来。
　　“靠我近些。”
　　清和刚准备把手里的油纸伞往他那些挪挪，就感觉有个湿热的身子贴上了自己，几乎是下意识的，清和抬腿就是一脚。
　　只听“哐”地一声，男人摔了个大屁蹲，还刚好跌进了个水洼里。
　　不等清和道歉，男人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哇哇……爹爹坏……”
　　看着眼前哭闹不停的男人，清和有些后悔，自己就该狠心点儿，大晚上的上什么山！
　　此时的赵家，柳氏正在跟赵根宝发难。
　　“和哥儿今天杀人的时候，你为什么把门锁上？”一想起这事，柳氏就上火，哪个女人不是把自己的丈夫当作天神，可自己家的这个倒好，只管把门锁了管好自己，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娘子，你误会我了。”赵根宝连忙安抚，“我把门锁上也是为了你好，你想这个家里，和哥儿最恨谁？除了娘不就是我吗？我要是把门开了，让你进来，等会和哥儿冲进来，万一伤了你可怎么办啊？”
　　说着赵根宝还假意抹了几滴眼泪，“我没想到娘子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为夫真是心寒啊！”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柳氏最后的几分怀疑也被赵根宝的这几滴眼泪给冲没了，“我就是被吓到了！夫君，你相信我！”
　　赵根宝自然懂得见好就收，见柳氏这般好骗，连忙顺坡而下，“我知道的娘子，我不怪你。”
　　两人你侬我侬半天，柳氏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夫君，我今天听娘和里正的意思是和哥儿有病？”
　　赵根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发白，好似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夫君？”
　　“啊！”赵根宝被吓了一跳，缓过劲儿来这才开口说道，“唉，你不知道，冯年死的那天不太平，到了晚上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我刚找了块草席打算把人裹上，和哥儿就回来了……”
　　赵根宝记得特别清楚，他嫌死人晦气不想动手，可娘说找人还得花钱，他只得咬牙自己干。谁想他刚把草席铺好，门就响了……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了，满脸的血哗哗往下流……”
　　柳氏被吓得一颤，往赵根宝的怀里猛得一扎。
　　赵根宝拍拍柳氏的背，“别怕，后边没啥……这和哥儿一见冯年的尸体就疯了，在屋里大吵大闹，最后还是我给他来了一棍子这才消停了！”
　　“夫君，你真好。”柳氏一脸崇拜，让赵根宝颇为得意。其实哪是他给了和哥儿一棍子，分明是和哥儿脚下一滑，把脑袋磕地上磕晕过去了。
　　“夫君，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没事儿了啊，他醒了跟正常人一样。”
　　说起这事，赵根宝心里又有些窝火，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说了出去，里正知道后非让请个大夫给那个小兔崽子看病，最后又看出什么了？白费他一贯钱！
　　“本来都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谁能想到他今天又突然发疯了！”赵根宝一脸嫌弃，“我这大哥一家就会给我拖后腿……”
　　柳氏听得心里一颤，这下和哥儿患疯病是坐实了，平时倒还好说，可若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疯了要把我杀了可怎么好？不行，必须赶紧把他弄走，越快越好！


第七章 不是爹爹
　　山洞。
　　这雨越下越大，洞外的天都给下黑了。
　　男人愣头愣脑地坐在地上烤火，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眼睛一个劲儿往洞外的方向看去。
　　清和打着油纸伞，手里拎着一只野山鸡。下这么大的雨，他本来就是去撞运气，没想到倒真的让他捉到只山鸡。
　　“爹爹！”男人一看见清和，立马从地上站起来，结果一不小心就踢到了火堆。
　　清和见状赶紧上前把男人拉到一边，脚下的功夫也不停，三两下把溅出来的火星子给踩灭了。
　　“爹爹……”男人知道自己又犯了错，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看着他这副模样，清和刚要发作的火又给压了下去，“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是你爹！”
　　男人显然不认同清和的话，嘟着嘴巴，不停地用眼角撇着清和。
　　清和叹了口气，把男人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你看，你比我都高，我怎么当你爹？”
　　男人一听这话，突然愣了，他看看清和，又看看自己，又用手来回比较两人的身高。
　　我高，爹爹矮？
　　爹爹不是爹爹！
　　男人突然往地上一坐，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流，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行了，有什么好哭的！”清和白了一眼大傻子，“我父亲和爹爹都没了，我还没哭呢！”
　　本来只是对自己的一句嘲讽，却没想到成功让对方止住了哭声。
　　猝不及防，男人突然把清和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双臂紧紧把他禁锢在自己胸前。
　　清和吓得身子一震，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他根本没跟任何一个汉子这样亲近过。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后，清和迅速用力想挣脱男人的臂膀，可汉子终归是汉子，无论清和怎么用力都没用。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了！
　　清和冲着男人的胳膊就是一口，把男人咬得哇哇直叫，可他就是不松手。
　　“乖乖……乖乖……”男人轻轻抚着清和的头发，“我也没爹爹，你也没爹爹，乖……乖……”
　　清和这才明白，傻子这是在安慰自己。
　　“乖乖……我也没爹爹，你也没爹爹……”
　　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话，可却让清和渐渐没了反抗的力道，他有些控制不住地眼角发热……
　　“别哭……别哭……”清和眼角泛出的泪水让男人有些手足无措。
　　“我才没哭，你个傻子！”清和摸了摸眼角，把头扭过去。
　　“我不叫傻子，爹爹叫我明明。”男人有些委屈，对清和没叫对自己的名字十分不高兴。
　　“明明就明明吧，我叫清和。”
　　这场雨直接下到了第二天凌晨，清和一睁眼都快晌午了，他急急忙忙起来就要下山，再晚了可赶不上去镇上的牛车了。
　　“清和……”男人见清和要走，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清和深感欣慰，毕竟他不跟自己喊爹爹了。
　　“行了，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趟镇上，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得了应承的男人这才安分下来，果然乖乖坐下来，“早点回来。”
　　清和不知为何对方亮晶晶的眸子又让他想起昨天被男人搂在怀里的事情，脸上不禁一阵发烫。
　　清和带着灵芝匆匆下山回了赵家，在自己屋里的墙上抽出半块砖头，掏出个小布袋拿出五个铜板，又把剩下的钱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临走前检查了半天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出门。
　　“这小兔崽子不知道干活又跑了！”赵老太一出门就看见清和离开的背影，如今她也就敢在背后骂骂，生怕他发病找上自己。
　　“和哥儿，去镇上啊？”赶车的周大爷今年六十来岁，老伴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拔了多少茬了，唯一的儿子前年修大堤时也给淹死了。更让人寒心的是，前脚儿子的死讯传来，后脚他那儿媳妇就收拾东西走了人，如今家里只剩他这个老头子还有个小孙孙，草哥儿。
　　清和气喘吁吁地点点头，正准备上车刚好跟周大爷身后的小孩儿看了个对眼儿。
　　小孩儿见自己偷看的行为被抓了包，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把躲回到爷爷的身后去。虽然跟清和的年纪差不了几岁，可草哥儿性子软，又爱害羞，平时不是跟在周大爷身后，就是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不出来。
　　“草哥儿，你坐车上去，爷把东西装上就上车。”周大爷在自家院儿里种了些菜，家里一老一小也吃不了，就隔三岔五捎到镇上去卖。
　　小孩儿不说话，依旧跟着跑来跑去。周大爷知道这个小孙子脾气倔，也就由着他去了。
　　周大爷装菜的功夫，里正媳妇赵阿嬷带着自己两个儿媳也上了车。
　　“这不是和哥儿吗？”
　　赵阿嬷满脸喜相，这也难怪，家里的小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姑爷也是顶好的，她这心里是舒坦极了。
　　“赵嬷嬷。”清和喊了一声，又以“婶子”称呼她的两个儿媳。
　　赵嬷嬷看着清和，只觉得这小哥颇为命苦，“和哥儿你放心，你阿奶给你定的那门亲事做不得数，今天早上我还瞧着镇上的媒婆去你家了，准是说退亲的事。”
　　清和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
　　周大爷赶了一辈子的车，技术自然不用多说。仗着镇上离村子也不远，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清和、赵嬷嬷还有两个婶子一起在城门口下了车。
　　“和哥儿，我跟你婶子们先去采买东西，你要是买完东西就回这儿等着，老周头买完菜咱们一起跟他的车回村。”
　　清和点头答应，转身就轻车熟路地去了荣安堂。
　　“小哥儿来了啊？”荣安堂的伙计都认得清和了，“这回带了什么东西？”
　　“还请先把掌柜的请来。”
　　“好，你先等一下，我这就去请！”
　　说起这荣安堂的掌柜，那也是个传奇人物。当了一辈子宫廷御医，告老还乡后就在镇上开了家荣安堂。就是县里的知县大老爷，都不见得有面子见他一回。倒是清和，每每到了镇上，总能跟他说上话。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出来了。
　　“小哥儿可是带了什么宝贝过来？”


第八章 将计就计
　　荣安堂内堂。
　　清和把身上的小包袱解了下来，拿出里面的灵芝，“这东西，您这儿可收？”
　　钱掌柜看了一辈子药材，还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灵芝，“小哥儿是从哪里弄来的？”
　　清和有些吞吞吐吐，“我……哪来的不重要，我只问您收不收。”
　　钱掌柜的脸色立马变了，语气也有些严厉，“和哥儿，你进深山了？！”
　　“我……”清和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说过千万别进深山吗？我说了多少次没钱可以来找我！”钱掌柜拍了下桌子，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钱爷爷……”清和自知理亏，语气软也了下来。
　　“你这哥儿，怎能这般胡闹？要是真出了事儿，你让我怎么和恩公交代？”
　　钱掌柜当年还没当上御医的时候，有一次进山采药，不小心碰上狼群，正是清和的父亲赵根翔救了他。
　　此番返乡钱掌柜本想好好报答赵恩祥，却不想恩公已经去世，只留下个小哥儿。
　　“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钱掌柜狠狠瞪了清和一眼，清和这才不说话了。
　　“什么叫没事儿？要是真出了事儿怎么办？”
　　“我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人家小哥都认错了，钱掌柜也不好再生气，只得又嘱咐了好几次。
　　“我知道啦，以后肯定不敢一个人进深山了……那这灵芝？”
　　“收了！”钱掌柜吹胡子瞪眼，这小哥儿就会拿捏自己，自己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浪费这么好的灵芝啊。
　　钱掌柜吩咐伙计取了一百两银子过来交给清和。
　　“这……这太多了吧？”清和一开始想着能卖个五两就算是好了，可现在竟然给了一百两，“钱爷爷，这钱我不能要，我不能站您便宜。”
　　“你这小哥儿，给你你就收着。我还会让自己赔本不成？放心，这灵芝值！老头我还犯不着骗你！”
　　钱掌柜反复跟清和保证了半天，他才把银子收下。
　　临出门前，钱掌柜没忍住还是说了句，“和哥儿，替自己早做打算，赵家不是久留之地。”
　　“您放心。”清和眨眨眼睛，稍显小哥儿的调皮。
　　他心里一早就打算好了，把灵芝卖了钱，便收拾行囊离开这里。他之前也想过从赵家分出来，可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哥儿得受多少白眼？况且赵家那家人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的。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自己偷偷摸摸离开，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
　　“葫芦！冰糖葫芦！”
　　清和突然想起山上的那个汉子，自己答应给他带冰糖葫芦回去的。
　　若是他愿意，就带着他一起走吧……反正都是没爹的人。
　　反正都打算离开了，清和也不想再添置东西了，就买了些糕点吃食。等他回去的时候，周大爷正坐在车上，一旁的草哥儿捧着个菜窝窝吃得正香，嘴角还挂上了不少菜叶子。
　　“和哥儿，回来了？”周大爷本来想帮清和装货，却见他只拎着个纸包回来了。
　　“这天慢慢就热了，买多了怕放坏了。”清和还是稍微解释了下，毕竟他不想提前让人察觉他要离开的想法。
　　周大爷点点头没再说话，清和就地打开了个纸包，拿出两块点心递给草哥儿。
　　小孩儿的眼睛虽然直勾勾地看着点心，可手却一直不动。
　　“和哥儿，这可使不得啊！”周大爷常年赶车，自然知道这点心价格昂贵。和哥儿这孩子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况且赵老太哪里是大方的？若是今天收下点心，和哥儿怕是回去不好交代啊。
　　“周大爷，你就让草哥儿收下吧，我没事儿在山里挖些草药拿到城里来卖，不要紧的。”
　　“这就更不能收了，你辛辛苦苦换来的钱，怎么能……”
　　“怎么不能？”清和干脆把两块点心塞到草哥儿手里，“草哥儿已经摸过了，我不要了，你要是不收下就丢了吧。”
　　周大爷叹了口气，“草哥儿，谢谢你清和哥哥。”
　　草哥儿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清和，半天才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声，“谢谢清和哥哥。”
　　清和禁不住揉了揉小孩儿肉乎乎的小脸颊，虽然跟自己没差几岁，可这小孩儿怎么就这么又软又可爱呢。
　　三人说话之际，赵嬷嬷和她的两个儿媳也回来了，不知怎么，脸上挂满了怒气。
　　“赵嬷嬷，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气得直冒火，坐在车延上直喘粗气。
　　赵家大儿媳一边给婆婆顺气一边说道，“我们去布店想买上几块好料子给小妹当陪嫁，这料子挑好了正准备付钱呢，结果被人给截胡了！”
　　赵嬷嬷一听火气更盛，“他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老秀才而已，还是续弦！真把自个儿当根葱当头蒜了！”
　　“娘，您消消气，喝口水。”二儿媳见婆婆脸色发白，赶紧把水壶拿来。
　　“也是那家人过分，仗着秀才身份，硬生生把我们选好的布给买走了。”二儿媳也是一脸愤愤不平，“活该他一辈子都是个秀才！”
　　清和支楞着耳朵听了半天，一串话下来，他心里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周大爷，您先赶车回去吧，我还有点儿事！”
　　清和从车上一跃而下，还没等人看清就钻进了人流中。
　　“这孩子是怎么了？”
　　“娘，那赵家老太前些日子不就是说把清和许给镇上的老秀才做续弦吗？”
　　“我呸！早上看见那媒婆往赵家去，我还还以为这老东西学好了！”赵嬷嬷气得拍了下车延，“唉，到头来就是苦了和哥儿这孩子。”
　　果然不出清和所料，他托荣安堂的伙计出去帮他打听，不一会儿就有了回信。
　　“那老秀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纳了好几房小妾了，还有一个是从青楼买来的。年前他那正妻去世了，他就想把二房扶正，可他儿子不答应啊，那二房跟他一向不和，若是把她扶了正，以后绝没有他的好日子过。这少爷于是就张罗着给自己找个小后娘。听说那小后娘是村里人，说是没见过世面，听话好办事儿。”
　　清和眼中划过一丝寒光，“今天早上那媒婆去没去那秀才家里？”
　　“去了去了！听说是那小后娘家里等不及了，想赶紧把人嫁过来，这不才急急忙忙差人置办东西，就等着三日后过门了！”
　　三天？想得倒挺美，这回我就让你们美个够！
　　“真是辛苦你了。”清和说着从口袋掏出五个铜板，伙计连忙推拒。
　　“您是我们老板的恩人，这钱我可不能收！”
　　“别忙，我还有件事劳烦你去帮我办，这钱有用得上的时候。”


第九章 得意
　　清和这回是真的身体舒畅了，本想着去城门看看有没有顺路的车，实在没有他就走回去。结果隔着老远他就看见周大爷的牛车了。
　　“周大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啊？”
　　“你这孩子，怎么喊也喊不住！”周大爷看见清和回来这颗心也放肚子里了，“回来就好，赶紧上车吧，咱们回家去！”
　　清和赶紧上车，刚坐好准备给赵嬷嬷三人道个不是，毕竟是因为等自己才耽误到现在。结果自己这话还没说出口，赵嬷嬷就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和哥儿，你不用担心，等我回去就跟你里正爷爷说这事儿，肯定不会让你嫁给那个老秀才的！”
　　对方的情真意切让清和眼眶有些湿润，他缓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不会哭出来，这才开口道，“赵嬷嬷，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您明天就等着看好戏吧！”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赵嬷嬷以为清和这是愁糊涂了，倒是她家大儿媳是个明白人，“娘，和哥儿既然这样说，您就等着瞧吧。这么多年，赵老太虽说待和哥儿不好，可和哥儿也没吃过大亏啊。”
　　等到了村上，天已经黑透了。清和本想直接上山，奈何肚子“咕噜”响了。
　　因着清和“持刀行凶”的事儿，赵老太对他总有些惧色。
　　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既然这样，不妨吃饱了再走，还可以给山上那家伙带几个菜窝窝。
　　此时赵家一众正在吃饭，赵老太今天高兴，还特意舀了白面蒸的馒头，桌上那盘小青菜更是拿荤油炒的。
　　要是放在以前，柳氏哪会看上这等菜色？可从她嫁进赵家以来，便是一顿猪油都吃不上，更别提这白面大馒头了
　　“娘，家里这是有什么好事了？”赵根宝虽然每天都有鸡蛋吃，可这哪有荤油香啊，看着油亮的青菜，赵根宝咽了咽口水。
　　“好事儿！大好事儿！”赵老太喜笑颜开，还是老二媳妇儿精明，要不是她，自己恐怕真的要把镇上老秀才的婚事给退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赵根宝虽然嘴馋，但也不是傻子。
　　平日里连菜窝窝里多放了些野菜都要说上半天的赵老太，今天怎么会平白无故吃上白面，还用荤油炒菜？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还不得多亏了你媳妇儿！”赵老太特意掰了半个馒头递给柳氏。
　　柳氏皮笑肉不笑地接下来，才给半个，够谁吃的！
　　“和哥儿那桩亲事啊，成定了！”一想到不光可以打发掉那小兔崽子还可以白得一份聘礼，赵老太脸上都快开花了。
　　“娘，里正那天不是说不作数了吗？”赵根宝一想起那天的事，心里就隐隐打鼓。
　　“里正又不是咱赵家人，还管得着咱赵家的事儿？我说嫁就嫁定了！况且那和哥儿是有疯病的，不把他嫁出去以后祸害了自家人怎么办？再说我这还不是为了给你赚路费？”
　　娘说的确实在理，可……
　　赵根宝又想起清和拿刀砍人的情景，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要……要是和哥儿又闹怎么办？”
　　“夫君你放心，我已经让媒婆跟那边说好了，迎亲那天多来几个大汉，保准出不了差池。”柳氏心心念念的事情就是把清和赶出去，清和一天不走，她这觉就一天睡不安稳。
　　“那和哥儿的疯病……”
　　“呸呸呸！什么疯病！”赵老太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小哥儿出门子的时候可是好好的，嫁到他们家后我们可就管不着了！”
　　赵老太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柳氏赶紧应承道，“娘说的对！”
　　柳氏这话刚说完，清和就进了屋，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正好饿了。”
　　清和是打着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都要走了，也没必要跟他们做些场面上的功夫，自己从厨房拿了碗，几筷子就把桌上的那盘猪油炒的青菜拨去了一大半，又顺手拿了两个白面馒头，然后进了屋，把房门紧紧一关。
　　赵老太这才反应过来，气得五官都要挪了位置，柳氏深知赵老太的脾气，生怕她一会儿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连忙跑到跟前拉住她，“娘，再忍忍。”
　　这一来是怕清和再犯病，这二来是怕把人逼急了，坏了后面的大事。
　　“娘，咱们可是稳赚彩礼钱呢！”说起钱，柳氏眼中都透着光亮。
　　赵老太这才把火压下去，“这小兔崽子，看我以后怎么对付他！”
　　赵老太怨恨地看了一眼清和的房门，而后回到饭桌上把柳氏碗里的半个馒头又拿了回来。
　　“娘，这……”柳氏又是惊愕又是不乐意。
　　“这什么这！公公婆婆，还有你男人都不够吃，哪里有你吃的道理！”赵老太说着把馒头往嘴里一塞。
　　等赵家人都睡下了，清和这才偷偷摸摸出了门，怀里还揣着个纸包。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地上，给这条狭窄的山路铺上了一层银纱。周围的林子里静得有些吓人，隐约只能听到些虫鸣声。
　　好在山洞距离山脚不太远，没走一会儿清和也就到了。
　　“喂，傻大个，我回来了！”
　　“我不叫傻大个，爹爹叫我明明！”男人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行吧，明明就明明，呐，给你买的！”清和往怀里的纸包递给男人。
　　纸包层层打开，一股麦芽糖的香味扑鼻而来。
　　糖葫芦略微有些融化，不过化的不厉害。旁边还有几块点心，上面点着红点，煞是好看。
　　男人伸出手指在糖葫芦上沾了沾，然后放到嘴巴里。
　　“甜的！”黑眸子里满是亮光，看着清和的那张脸上是说不出的高兴。
　　“嗯。”清和看着咧嘴笑的男人，不由得自己也有些高兴。
　　“清和，你吃！”男人举着糖葫芦放在清和嘴边。
　　“我不吃！”
　　“不行！”
　　“我真的不吃！”
　　“不行！”
　　没有办法，清和只好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男人这才开心地举着糖葫芦跑边上吃去了。
　　清和看着吃得满嘴是糖的男人突然觉得，也许傻了也不是件坏事，像他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也挺好的。
　　临近黎明，清和才偷偷摸摸回来，结果刚睡着，就听见大门口一阵嘈杂的声音。
　　“赵老婆子！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第十章 落空
　　赵老太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谁呀，这么早就来敲门，死人了不成？”
　　刚把门栓打开，四五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推门而入，赵老太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坐了个大屁股蹲儿。
　　“诶呦！有没有天理啦，杀人……”赵老太一晃眼看见了个熟悉的背影，马上喜笑颜开，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赵老太作势就要去拉孙媒婆的衣袖，结果被对方很狠狠瞪了一眼。
　　哼，还嫌我老婆子脏？不就是个臭媒婆吗？等我们家根宝当上了官老爷，你倒是求我呢！
　　赵老太撇撇嘴，心里虽然不痛快，可还是顶着一张笑脸，“孙嬷嬷赶紧屋里坐吧！”
　　“坐什么坐？你当我平日里闲着没事儿不成？”孙媒婆瞪着一双圆眼睛，对着赵老婆子咬牙切齿。
　　赵老太连忙笑着应承，“好好好，先办事先办事……不过孙嬷嬷，你是记错了吧？咱们不是商量好明天来迎娶吗？怎么今天就来了？不过没事儿，今天来更好！”
　　早把小兔崽子嫁出去，她早安一天心。想着马上就有五两银子到手，赵老太心花怒放。
　　“我呸！你哪儿来的脸，竟然还敢提‘迎娶’？”孙媒婆一口口水直接喷上了赵老太的脸，把赵老太都给喷蒙了，“骗人都骗到我们秀才老爷身上来了，我看你是不想好好活着了！”
　　孙媒婆憋了一肚子气，她昨天早上还去跟秀才老爷邀功说自己给他找了个清丽可人的小夫郎，结果下午就被人家请去说要退婚，原因竟然是这个小夫郎有疯病！
　　“哎呦！原来是孙嬷嬷来了呀！”柳氏听见了动静连忙迎出来，“怎么不进屋里歇着？这大老远的来了，还是先喝口水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孙媒婆也不好直接骂她，只好冷着脸道“赶紧把秀才老爷给的小定钱交出来！”
　　赵老太一听让她把钱吐出来，一下子就急了，“不给！不能给你！”
　　“不给？”孙嬷嬷朝着身后的五个大汉招了招手，柳氏一瞧这阵势，身子都软了，连忙说着好话，“孙嬷嬷，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就别耽误功夫，赶紧把钱交出来！老婆子我还赶着去给人家说媒呢！”孙媒婆白了一眼柳氏，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卷进这摊浑水，这回好了，砸了自己的招牌不说，还一分钱都没赚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嬷嬷您先别急！”柳氏说着就挽上了孙媒婆的手，背着人塞给她五个铜板。
　　孙媒婆的一张臭脸果然稍微缓和了些，“不是老婆子说你们，骗谁不好，还敢骗秀才老爷！你们怕是不知道马上要来镇上上任的这位官老爷可是他姨家的表哥！”
　　赵老太顿时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秀才老爷是官老爷的表弟，那清和若是嫁了过去，岂不是他们赵家也跟官老爷攀上亲戚了？那根宝以后岂不是……
　　“孙嬷嬷，只要这桩婚事成了，您放心喜钱绝不会少的！”柳氏一双媚眼亮晶晶的，看得门口那五个大汉竟然都有了些心神荡漾。
　　孙媒婆一听这话把手立马从柳氏的怀里甩出来，冷眼道，“恐怕你们还是没有闹清楚情况吧？我今天是来替秀才老爷退婚的。”
　　一听退婚，赵老太马上就急了，“好端端的退什么婚呢？咱们不是都商量好明天过门的吗？”
　　“呵，你是当我傻，还是当秀才老爷傻？如今你家哥儿有疯病的事儿已经传到镇上去了，难道你还想着这亲事能结成？”
　　赵老太跟柳氏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嬷嬷这都是谣言，是谣言啊！”柳氏赶紧辩解，跟县太爷攀上亲戚的好机会，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定是有人羡慕我家和哥儿的这桩婚事，故意来捣乱的！”
　　“什么谣言？那镇上的人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是假的现在也成真的了。你们啊，赶紧把小定的钱交出来，让老婆子我回去好回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亲事是铁定成不了的了。
　　“娘，把钱拿出来吧。”柳氏一脸落寞，好好的亲戚攀不上了，咽下去的钱还得吐出来。
　　“什么钱？我没钱！”赵老太把嘴一撇，“要给钱你给去，反正我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小定的五两银子不是都在你那收着？”
　　“我可没有功夫看你们婆媳两个在我跟前演戏，若是没有，我就让这五个兄弟自己进屋去找，到时候可就翻出来什么就是什么了！”
　　“您别急，我们马上就给您送来！”柳氏赶紧赔笑道，然后拉着赵老太往屋里走。
　　“娘，赶紧把银子拿出来吧！这秀才老爷可是县太爷的亲戚，咱们可得罪不起，再说，不是还得为根宝考虑吗？若是这件事情上交了恶，以后他给咱们根宝穿小鞋怎么办？”
　　果然，赵老太一听小儿子的名字就松了口，回屋从炕檐子下掏出四两银子。
　　“还有一两呢？”
　　“你昨天没吃饭吗？”赵老太气急败坏道，本以为事情稳成了，她昨天还特意去割了肉，买了白面。
　　柳氏撇撇嘴，就是割肉买面，那也用不了一两银子吧？定是这老婆子自己贪下了，想让自己用私房钱补上去。
　　她倒是想得美！
　　柳氏把银子交给孙媒婆，对方果然不干。
　　“既然你们拿不出来，那就让我兄弟自己去找了！”
　　孙媒婆挥了挥手，五个大汉立马会意。眼看人就要进屋，柳氏就是不说话，气得赵老太脸都皱成包子了。
　　“等会儿！”赵老太狠狠掐了柳氏的腰一把，白了她一眼，然后从腰间掏出几粒碎银子放到孙媒婆的手里，一脸心疼道，“这是全部了。”
　　“全部？我记得交到你手上的时候可是整五两啊！”
　　“还请嬷嬷替我们说说好话，让秀才老爷多宽限几天！”柳氏赶紧求情。
　　孙媒婆的眼睛转了转，看似不经意地扫了厨房一眼，柳氏立马会意，赶紧去厨房把昨天刚买的那块猪肉拿了来。
　　“这些日子真是苦了嬷嬷了，嬷嬷好好养养才是！”柳氏把猪肉双手奉上，赵老太气得眼睛都红了。


第十一章 决定离开
　　清和眯着眼睛看着孙媒婆笑呵呵地拿着那块大猪肉，带着五个壮汉气派十足地出了院，这才把掀起的窗户扇儿给撂下。
　　脑袋才刚沾枕头就听外面赵老太捏着那股刻薄劲儿开始数落柳氏。
　　“你你你！你就这样看着人家把猪肉给抗走了？”孙媒婆在的时候，赵老太一个大字儿都蹦不出来，孙媒婆这一走，她就开始逞威风，只是柳氏哪里是忍气吞声的主？
　　“娘你还不是一样眼睁睁看着。”柳氏故意白了一眼赵老太。
　　“你！”赵老太指着柳氏气得身子有些发抖，“你……你不孝！”
　　“不孝？娘倒是说说我哪点不孝？”柳氏双手一叉腰，小脾气说来就来，赵老太的那点儿小心思她早就摸透了。
　　“你……快点把你的嫁妆拿出来！”赵老太终于憋不住了，从柳氏进门的那一天起，她就惦记上了人家的嫁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拿过来。这不今天孙媒婆堵到家里来了，她更是想让柳氏出点儿血，把钱窟窿堵上，没想到最后猪肉没吃到，还把自己的鸡蛋给补进去了。
　　柳氏一听这话，冷笑一声，“我倒没听说过哪家的婆婆还要儿媳妇的嫁妆！”
　　赵老太有些理亏，可在钱面前，她从来都不知道理亏是什么东西。
　　“你既然嫁进了我们赵家，东西就都是赵家的。”赵老太理直气壮，冯年那个赔钱货进门的时候她可是一点儿东西都没捞到，本以为根宝娶了个镇上的媳妇，出手能够大方一点，谁想竟然也是个抠的！
　　清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院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根本就睡不着。反正马上就要走了，他还在乎什么？干脆一起身把柜子上的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然后只听院子里鸦雀无声，继而响起赵老太鬼哭狼嚎的声音，“你个小兔崽子，把什么给摔了！”
　　赵老太光听声音就心疼得不行，前几天为了哄骗这小兔崽子，她可吃了不少亏，想起昨天挽上他拿走的白面馒头，赵老太的心窝子就揪的疼。
　　果然，赵老太把战火转移到了清和身上，开始咚咚咚地敲门。
　　“你个小泼皮！又想给我偷懒是不是？都几点了还不出来干活！”
　　清和用被子把头包住，他实在是困的厉害，不然也不会忍着外边的吵闹在这儿待这么半天。
　　“你给我滚出来！听见了没有！别以为你藏着不出来就行了，我告诉你，今天家里没你的饭！”
　　门啪地一声就开了，赵老太身子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地上，一旁的柳氏不禁在心里暗叹一声“摔得真好！”
　　“你……你想干什么？”赵老太的声音有些发颤，倒也不埋怨她，此时的清和披头散发，双目通红，让赵老太以为他又犯了病。
　　“我……刚才不是……不是我骂你，是……是……”赵老太把手往柳氏身上一指，“是她！对，是她！你昨天把她的馒头给吃了，她记恨在心里呢！”
　　“娘你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呢！”柳氏一听这话就急了，赶紧跟清和解释道，“和哥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娘，她听你屋里摔了东西这才骂你的！”
　　柳氏一边说话身子一边往后退，顺手把窗边的剪刀拿在了手里，赵老太更是怕得直哆嗦。
　　清和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理会。直接去了厨房，拿了四个鸡蛋又把昨晚剩的白面馒头揣上，然后头都没回直接出了门。
　　听着身后响起的赵老太的谩骂声，清和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怪病生得是真好！
　　所有人都说清和得了疯病，可只有清和自己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疯病，可要说个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从始至终，他都是有意识的，他记得发生的一切事情，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可就是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性情大变，仿佛成了另一个人，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不过这也挺好的，清和暗自欢喜，有了这个“疯病”，赵老太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轻易招惹他了，他也好安心准备离开的事情。
　　清和到了山洞本以为会得到“傻子”的热烈欢迎，结果这人竟然装作没看见自己一样，背着身子一言不发。
　　“喂，吃饭了！”清和喊了一声，那人一动不动。
　　清和也不说话了，直接把纸包打开，拿出一个大白馒头就啃起来。
　　男人听着身后传来的咀嚼声，身子慢慢有了松动，最后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要吃吗？”清和举着手里白馒头朝着男人摇了摇。
　　男人的目光一直紧盯在馒头上，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叫喂！”刚咬了口馒头，男人就又跟清和计较起名字的问题。
　　“知道啦知道啦！”清和摘下男人头发上粘的枯草，还顺带帮他顺了顺毛。这一连串的举动要是被别人看见，怕是又要传得流言满天飞了，毕竟清和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哥儿。
　　清和一开始还把男人当作汉子看待，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把对方当作十岁的孩童都便宜他了，这家伙充其量也就五岁。谁又会跟个五岁的小孩儿说什么男女/男男有别呢。
　　男人吃完了馒头，又吃了两个鸡蛋，这才打了个饱嗝停了下来。
　　而让清和更加哭笑不得的是，他吃完饭竟然又跑到一边去蹲着生闷气了。
　　“我走了啊。”清和假意说道。
　　男人一听这话果然回过身来露出一张苦瓜脸。
　　清和见状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你到底生的什么闷气？”
　　男人这才委屈地说道，“你走都没告诉我！”
　　清和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回去的时候这家伙已经睡着了，他也就没有把他叫醒，直接回去了。闹半天这家伙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情在闹别扭。
　　“可你已经睡着了呀！”
　　男人一听这话气得嘴巴都嘟起来了，清和也不逗他了，只好说道，“记得了，记得了，这次是我错了。”
　　男人听了这才高兴起来，可没高兴多久清和的一句话又把他给惹恼了。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第十二章 一起走
　　“离开？”男人瞪圆了双眼，一脸惊讶，紧接着眼角就下来一股热流。
　　清和被吓了一跳，还没开口说话，只见男人越哭越大声。
　　“哇哇哇……哇哇哇……”
　　“你……你别哭啊！”清和手忙脚乱地给男人擦眼泪，结果这人竟然连带着还就着他的手擤了把鼻涕。
　　“你哭什么啊，我又没说不带着你。”清和看着好不容易止了哭声的男人说道。
　　“带……带着明明？”男人的声音里透出的小心翼翼让清和不禁有些心疼。
　　“嗯，带着你。”清和想着先把人带在身边，先找个机会给他治病，等了好了是走是留就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清和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两个鸡蛋，塞到男人手里，“你乖乖拿着，留着晚上吃。”
　　男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清和要走了，鸡蛋也不要了，两只手紧紧抓住清和的衣角。
　　“你听话，我回去收拾东西，等明天天亮的时候，我来山上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离开。”清和拍拍男人的手，让他放心。
　　“要来接明明！”男人依依不舍地把清和放开，眼里满是留恋。
　　清和下山准备先把自己的收集起来的那些碎布头送给冬哥儿，这些碎布头都是他偷偷收来用来练习针线活儿的。哥儿虽然比不了女子，可一般的缝个衣服，补个破洞还是要会的。
　　反正都要离开了，况且他都不打算嫁人了，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就给了冬哥儿。
　　清和这么想着正要往赵家走，结果在山脚下就被沈清给拦了下来。
　　沈清板着脸色，一言不发地拉着清和转身就走。
　　“沈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长这么大，清和还从来没有见过沈清这副模样。从小到大，沈清就相当于他的第二个爹爹，若是有人欺负了他，他肯定是不会放过那人的。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说你坏话了？哪个人？我找他去！”
　　清和气呼呼地就要走，沈清赶紧把他拉住，“你这小哥儿，小时候明明见个人都要羞红了脸，怎么长大了这般厉害？”
　　“我若不厉害早被人欺负去了。”清和有些心塞，若是可以，谁不愿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当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沈清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勾起了孩子的伤心事，可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情景他又得不得张嘴，“和哥儿，赵老太最近是不是又苛待你了？”
　　“没有啊，自从上次犯了回病，他们倒是老实了很多。”清和有些纳闷，沈清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那你告诉沈叔，你可有什么中意的汉子？你只要说出口，沈叔就替你找媒婆让他来上门提亲！”
　　清和被这番话吓了一跳，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把他嫁出去啊？
　　“沈叔，我哪有什么中意的汉子啊？”清和哭笑不得，他都做好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打算了。
　　“你这坏哥儿！”沈清点了点清和的小鼻子头，“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叔知道你急着离开赵家，可是咱再急也得注意分寸不是？”沈清说着眼神有些闪闪躲躲，清和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沈叔，到底怎么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问怎么了？”沈清有些急了，“我都看你俩搂一块儿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清和一下子就愣住了，沈叔说的人难道是……
　　“哈哈哈哈……”
　　“你这孩子笑什么呢？！”
　　清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若他没有摔傻或许自己还会考虑一下，眼下让他跟一个五岁小孩儿……他绝对做不到啊！
　　“沈叔，你放心，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等沈清问清楚，清和一溜小跑着走了，离开这件事还是不告诉沈叔了，不然他肯定会拦着不让自己走，等着自己以后安定下来了，再跟沈叔慢慢说吧。
　　清和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不过这也刚好合了他的意。本来还想着晚上趁着人都睡着了再收拾东西，这下也不用避讳谁了。
　　清和进屋把房门锁好，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块活动的砖块，从里面拿出个小布袋，袋子虽然不大，但却鼓鼓的装满了铜钱，这都是他平日里去山上挖草药换钱一点儿一点儿积攒的。
　　清和把钱收好，又从枕头下拿出了块帕子，正是当日男人发烧给他敷额头用的那块。清和把帕子整整齐齐地叠好，一并放进装钱的小布包，然后又把布包塞进强缝里，把砖块放好，这才安心。
　　最紧要的东西放好了，清和又找出个包袱皮，把自己仅有的两件换洗衣服装上，只待到明天凌晨，趁着村里没人的时候再离开。
　　昨天夜里一宿都没怎么睡，眼下家里没人清净的很，脑袋里的瞌睡虫也就起来了。清和想着刚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好上路，拾起床上的被子和衣躺下。
　　睡到一半，清和是被一阵笑声给吵醒的，刚好他口渴的厉害，便起身下床准备出去找水喝。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赵老太一家正坐在桌前吃饭，也不知道又是从哪里讹了钱回来，竟然还炖上了一道大肉。
　　香气袭来，清和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哼！别想着有饭吃！”赵老太瞪了清和一眼，却也没忘他有疯病的事情，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清和口干得厉害，实在懒得跟她有口舌之争，见桌子上有个空杯，拎起水壶倒了杯水，一饮而下，人这才稍微精神了点儿。
　　“你们看我干什么？”清和晃过神儿，只见赵家老少都神色拘谨地看着自己，似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儿。
　　最后还是柳氏先反应了过来，“娘，就是个杯子而已，你就让和哥儿用吧！”
　　赵老太眼中闪着光，看着清和的眼睛里不怀好意，“用用用！”
　　清和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反正都要离开了，也懒得跟他们算计这点儿小心思。
　　清和只觉得眼皮发紧，刚才的睡意再一次向他袭来……


第十三章 被算计了
　　沈清一晚上都在琢磨清和的事儿，天快亮了才睡着。
　　“夫郎，醒醒！”
　　沈清别人搅了好梦心里不痛快，却一睁眼就看见李放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放哥，怎么了？”沈清揉揉眼睛。
　　“我听着隔壁的动静有点儿大，担心是和哥儿出了事儿。”
　　沈清闻言赶紧穿衣从炕上爬起来。
　　“我就知道这个赵老婆子肯定不会放过和哥儿的！”
　　沈清利落地穿上鞋子，顺手拿起炕沿上的剪刀就要出门。
　　“多穿点，这会儿正冷呢！”李放赶紧拿了件外衣给沈清罩上，“你别着急，出了事儿有我呢，我就在门口等着，有事儿喊我！”
　　李放毕竟是个小子，实在不好深更半夜跑到人家去，毕竟人家家里又是夫郎又是小哥儿的，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放哥你放心，我吃不了亏！”沈清笑笑刚要出门却见自家的冬哥儿也起来了。
　　“爹爹，我跟你一块儿去！”
　　赵家。
　　赵老太正坐在炕上拿着麻绳准备把清和的手脚都绑起来。
　　“这个小兔崽子，今儿可算犯我手里了！”说着赵老太还在清和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娘！”柳氏轻忽出声，“你别把他弄醒了！”
　　“醒什么醒？”赵老太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托人搞来的蒙汗药，你现在就是揍死他，他也醒不了！”
　　柳氏这才放心，于是拿了麻绳帮着赵老太一起绑。
　　“多绑上几圈，这小兔崽子发起疯来跟小野驴似的，万一半路上绳子松了可就麻烦了！”
　　柳氏点点头，刚要下炕再去那些麻绳过来，突然发现地上贴近墙根的地方扔着个小包袱。
　　“这是……”
　　赵老太一见这小包袱双眼放光，“这小兔崽子果然瞒着我藏了好东西！”
　　兴致勃勃把包袱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是几件不值钱的粗布衣裳。
　　“哼！白让老婆子高兴一场！”赵老太气急败坏地把衣服往地上一丢。
　　“娘，和哥儿收拾了衣服，这是要走啊！”柳氏突然说道。
　　“要走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乖乖躺在这里等着给人做媳妇？”赵老太说着冲着门口的方向喊道，“老头子！还不赶紧把麻袋给我拿过来！”
　　“磨磨唧唧的干嘛呢？等着人醒了吗？”赵老太从赵老头手里扯过麻袋，跟柳氏两人一起把清和往里面装。
　　“老婆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赵老头看着被装进麻袋的清和，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考虑个屁！你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才找到这么一家不嫌弃他的疯病的吗？我这是为他好！你也不想想十里八乡哪家的汉子会娶一个疯哥儿！”
　　“可……”
　　“可什么可？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不一会儿赵根宝就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李放家的找过来了！”
　　“我今天就看看他一个外姓人要怎么管咱们赵家的事！根宝媳妇，那边的人多会儿过来？”
　　“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
　　赵老太，柳氏还有赵根宝三人相继出了屋，赵老头叹了口气，背着身子偷摸着在清和怀里塞了一小包铜板。
　　“我说李放家的，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家干嘛？”柳氏扭着杨柳细腰往门口一站刚好把沈清跟冬哥儿挡在外面。
　　沈清还想着去看看清和的情况，眼下这几人显然事不想让自己进午的架势，不用多说，那孩子一定出事儿了。
　　“你们赶紧把和哥儿交出来！”冬哥儿挺着小身板说道，他自小跟清和长在一起，最知道他这阿奶的坏。
　　“李放家的，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年纪不大倒把小泼妇学得挺像！我看到时候有哪个汉子敢娶他！”
　　不待沈清开口，守在门口的李放满脸怒色直接拿着棒子冲了进去在赵家院子里一通乱捣。
　　柳氏吓得花枝乱颤，赵根宝更是不顶用的，跟在媳妇屁股后边左藏右躲的，生怕那不长眼的打棍子挥到自己身上。
　　赵老太见院子里被霍霍地不成样子，就来大门都被打得摇摇欲坠，气得脸都红了。
　　“你！你！”赵老太指着李放“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这句话来。
　　“父亲！”冬哥儿也被吓了一跳，见父亲收了手这才迎上去。
　　李放一脸慈爱地看看自家小哥儿，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又扭头狠狠瞪了赵老太一眼，“再敢说冬哥儿一句坏话就不单是砸东西了！”
　　“你！”赵老太气呼呼地正要说话，柳氏突然跑上前去在她耳边叽里咕噜一阵，赵老太马上改了口，“不说便不说了，这没你们李家的事儿，赶紧给我走！”
　　“要让我走可以，让和哥儿出来见我一面！”
　　“大晚上的见什么面？我家和哥儿睡得香甜呢！”
　　柳氏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沈清，外面这般吵闹，和哥儿怎么会听不见？看赵家的反应，和哥儿一定是在家的，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
　　“你竟然给和哥儿下药了！”
　　沈清这句话一出，赵家三人脸色全都白了。
　　“什……什么下药！你不要胡说八道！”赵老太虽然心虚但还是强憋着劲儿。
　　“不管下没下药，你敢不敢现在把和哥儿喊出来？”
　　“我……我……”赵老太吞吞吐吐，脸色更加难看，就在这时，赵老头突然拿着根旱烟从屋里出来了。
　　“和哥儿去走亲戚了，不在家。”
　　赵老头一出现，赵家另外三人全都喜笑颜开，柳氏更是做了个“请”的姿势，“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亲自进屋去查看一番。”
　　沈清越想越不对劲儿，和哥儿早先才从自己那回去，这才几个时辰？怎能可能大晚上的突然去走亲戚，况且刚才柳氏说的可是和哥儿在睡觉，这就变成不在家了？显而易见她是在骗人！
　　沈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就在这时屋后不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声，沈清神色大惊，喊道，“不好！和哥儿一定是被他们从后门运走了！”


第十四章 对峙
　　李放先是吩咐冬哥儿去里正家里喊人，这才跟沈清两人往赵家后门的方向跑去。
　　两人顺着路走了没多远，就发现地上一片狼藉，两个壮汉被打得脸上发青，纷纷倒在地上呼痛不能动弹。
　　又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一个汉子满脸着急地看着抱在怀里的清和，清和此时依旧昏迷着，跟死人一样，一点儿直觉都没有……
　　清和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痛得厉害。
　　“清和！你醒了？！”冬哥儿一直趴在床边守着清和，见他终于醒了又惊又喜，连忙出去喊人。
　　不一会儿，沈清和里正媳妇赵阿嬷，还有她的两个儿媳进来了。
　　沈清一看见清和就红了眼睛，“你这孩子可醒了，再不醒我都要急死了！”
　　“沈叔……咳咳！”
　　“老大家的，赶紧给和哥儿倒点水过来！”
　　“娘，我这儿早就预备好了！”桂芳婶子赶紧让清和倚在自己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孩子，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啊！”
　　赵阿嬷坐在炕沿边上，拉着清和的手，“看这张小脸，这才几天就折腾成了这副样子……好孩子，你放心啊，有你里正爷爷给你做主！”
　　“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和一脸糊涂，他只记得自己是睡着了。
　　提起赵老太，赵阿嬷就一脸气愤，“我活到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这么狠心的阿奶！好和哥儿，你知道了千万别难过，你阿奶这是瞒着人想把你卖了！”
　　清和想起那天晚上喝水的杯子，怪不得当时赵老太几人那么副表情，原来是我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啊！
　　清和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幸好，若非如此自己此时恐怕已经……
　　“沈叔，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傻孩子，”沈清笑着说，“这回可不是我，你要是想谢就去谢……”
　　沈清这话还没说完，门突然就被人推开了。
　　冬哥儿火急火燎地进了屋，“清和，咱们村的李大壮来跟你提亲了！”
　　清和这回是彻底傻眼了，李大壮？谁是李大壮？
　　“哼！李三他们家倒是个会讨巧的！”赵阿嬷气不打一处出，这李三家早不提亲晚不提亲，偏偏挑这个时候提亲，还不是想趁人之危，谁不知道和哥儿现下在赵家待不下去了了？他现在来提亲还不是为了少花点儿彩礼钱？
　　清和一个没出嫁的小哥儿哪里想得到这些，还是桂芳婶子解释了半天他才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和哥儿，虽说这李三家是贪点儿小便宜，可……”赵阿嬷的话没有说完，清和却也知道她的意思，自己现在想离开赵家，唯一的方法就是嫁人，虽说李三家不厚道，可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却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赵阿嬷，我暂时不想考虑嫁人这件事。”清和低着头闷声说道。
　　赵阿嬷闻言刚想劝几声，就听屋外里正的声音，“和哥儿，你若是醒了就出来一趟吧！”
　　清和连忙应了一声，旋即赵阿嬷的两个儿媳桂芳婶子和秀琴婶子一左一右扶着清和出了门。
　　“这不是还能走吗？能有什么事？”赵老太丝毫不知悔改，反而理直气壮地坐在椅子上，见清和出来了，她更是来了劲儿，“里正，你也看见了，我家和哥儿也一点儿事都没有！”
　　“没事儿个屁！”当里正这么多年，赵合贵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脏话，“睁开你那俩眼看看，这孩子如今都成了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能吃能喝又能睡，我觉得挺好的。”赵老太翻翻白眼，她可没忘这小兔崽子那天可是拿了好几个白面馒头出去。
　　“你是死不悔改是吧？昨天晚上要不是李放跟他夫郎发现的早，和哥儿早就被你买了！”
　　“谁……谁说卖了？我可没说过！”赵老太干脆耍起无赖来，只要她不承认，谁还想打她不成？
　　“既然如此”，清和微微转身，对沈清说道，“沈叔，能不能麻烦李叔帮我到镇上跑一趟。”
　　不待沈清说话，李放主动站出来，“和哥儿，你只管说让我干什么去。”
　　“我想请李叔帮我去衙门递张状纸，就说赵老太偷着要把我发卖掉。”
　　赵老太一听衙门两个字神色有些紧张，倒是一贯缩在后面的赵根宝站了出来，沾沾自喜道，“你以为去了衙门能怎么样？我卖我自己家的人他管得着吗？”
　　“大周律法中明确规定严禁倒卖人口，违禁者轻者流放千里，重者处以极刑。”清和一字一顿看着赵根宝的脸色慢慢变青。
　　“你……你胡说八道！”
　　“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就……就算是这样规定的，可……可你是赵家人，我卖自己家的人，别人管不着！”赵根宝转身对上清和的眼睛，满脸得意，“大周律法中可没有规定说不能卖自己家的人！”
　　“确实没有说过。”清和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很不巧律法中偏偏规定了倒卖之人必须是奴籍。二叔，真的不好意思，我并非是奴籍。”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赵根宝彻底跌到了谷底。
　　“和哥儿你放心，我这就去帮你报官！”
　　“慢着！”
　　果然不出清和所料，里正终于出声了，“和哥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惩戒他们几人，至于去衙门告状这件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啊！”
　　清和一开始就知道衙门去不了。里正就算站在自己这一边，也绝不可能为了自己把赵老太一家送进大牢，从而让整个山溪村染上污点。
　　所以清和故意说让李放去衙门告状，为的不过是里正这句应承自己的话而已。
　　“不去衙门也可以，不过他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清和看着满脸怨恨的赵老太只觉得心里高兴极了。
　　“什么条件？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赵根宝看上去倒是没有赵老太那般“嫉恶如仇”，一听说可以不用去衙门了脸上写满了高兴。
　　“夫君！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就是柳氏也嫌弃赵根宝太没不像个男人了。
　　“你懂什么？这件事要是闹大了，我还怎么去考科举？你还怎么当诰命夫人？”赵根宝一脸陪笑，“和哥儿你说，你想要什么？”
　　“分家。”
　　两字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小哥儿提出分家，这在山溪村还是头一遭。


第十五章 分家
　　赵老太一口唾沫星子吐在地上，一脸嘲讽，“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回 听说小哥要求分家的，你也不洒泡尿找找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想分走我们赵家的东西？做你的黄粱梦去吧！”
　　清和一脸淡定，不慌不忙，“你们赵家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要，只是该是我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少要。”
　　“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鬼话？”柳氏脸上挂着笑就要挽住清和的隔壁，结果被他一个冷厉的眼神砍吓退，柳氏讪讪笑道，“你的吃穿用度用的都是赵家的银子，这家里哪里还有你的东西？还是别胡闹了，跟婶娘回家去吧，过几日定给你说各好人家，不让你受委屈。”
　　清和看着这一婆一媳，在心里冷笑几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唱得可真好听。
　　“我且只问在场的众位婶子姐姐们一句，你们嫁了人带过去的嫁妆可是孝敬给了公婆？”
　　“和哥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大周向来是没有把嫁妆孝敬给公婆这一说的！”
　　“就是！我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东西凭什么给她啊！”
　　清和这句话成功惹得众多小媳妇小夫郎们纷纷吐口水，作为一个外嫁女/子，嫁妆可是他最后的依靠了，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谁愿意拿出来？就算真到了这个地步，又有哪个公公婆婆愿意豁出去这张老脸跟儿媳妇/儿夫郎张这个嘴？
　　赵老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待清和说话，她直接辩解道：“别说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冯年那个丧门星一个子都没带进门来！”
　　“你说谁丧门星呢！”沈清哪里容得下这人这般诋毁冯年，也顾不得什么年纪大小了，伸出手就要朝赵老太的脸上挥去，幸好清和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沈叔，别生气，谁才是丧门星还看不出来吗？克死的儿子又克死了儿媳，这还不干，她小儿子的前程也快被她克没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赵老太气得心里发慌，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最为疼爱的小儿子竟然把清和的这句话听了进去。
　　赵根宝在一旁恍然大悟，越想越觉得这话说的对。不说别的，这都多少次了要闹上衙门了？要是真的闹了上去，自己这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可还怎么去考科举？
　　“娘，赶紧把和哥儿要的东西给他吧！”赵根宝眼下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这件事情一过，他就得跟娘子商量搬到镇上去住的事情，万不可让他老娘把他的官运给撞没了。
　　赵老太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赵根宝的背一下，然后说道，“我这儿哪有什么嫁妆？当年冯年嫁过来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看见的，我老婆子要是贪了他冯年一个铜板，我就不是人！”
　　赵老太话狠，立马刚才说闲言碎语的人都噤了声。
　　赵阿嬷拉拉清和的衣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和哥儿，你年纪小不知道，你爹爹当年进门的时候确实没带嫁妆，我是亲眼看见的。”
　　清和拍拍赵阿嬷的手，示意她放心，继而转身跟赵老太对峙道：“爹爹当年没带嫁妆进门不假，可你别忘了，他临死前可是交给了你一个包裹。”
　　赵老太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开始硬着脖子胡搅蛮缠，“包裹？什么包裹？”
　　“你别想不认账！当时我可是在场的！”沈清气得脸色发青，站出来指着赵老太说道：“年哥儿当时还剩一口气，托我把他攒下来的银钱给你，有是没有这回事儿！”
　　“有……有又怎么了？他一个当儿夫郎的孝敬婆婆难道不应该吗？”
　　“孝敬婆婆？放屁！年哥儿当时说的明明是把钱给你，让你用这钱好好抚养和哥儿，待他长大后剩下的钱给他当嫁妆！”
　　“我……我……”赵老太一脸急促。
　　“你什么你！这钱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沈清上前两步，逼地赵老太接连往后退。
　　“我没钱！”赵老太这回是破罐子破摔了。
　　清和看着赵老太微微一笑，继而转身对李放说道，“既然如此，就麻烦李叔替我到镇上去跑一趟了。”
　　赵根宝扑通一声就跪在赵老太脚下，“娘！你赶紧把东西给了和哥儿吧！要是真的上了衙门，吃了官司，我可怎么办呀！”
　　里正见状也见缝插针，“我说根宝他娘，根宝这秀才来得不容易，可别因为俩钱把孩子的前程给毁了啊！”
　　赵老太闻言一脸苦瓜相，“可……可我是真的没钱拿出来啊！”
　　“那些钱呢？”里正面色一紧，冯年既然都想到和哥儿的嫁妆钱了，这留下的肯定不是一个钱俩钱。
　　“根……根宝赶考和娶媳妇不要钱啊？”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冯年留给自己孩子的钱，结果都被这赵老太花在了自己儿子身上，不光如此，现在还要把和哥儿卖了再赚一笔，这得是多么黑的心肠才做得出这种事啊！
　　“既然如此”清和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那就一切听衙门大老爷的吧。”
　　“和哥儿！”里正突然喊了一声。
　　看着被糟蹋成这副样子的清和，里正嘴里这句话倒模了半天才说出来，他真是没这个老脸啊！要不是为了整个村子的颜面，他怎么会维护这一家狗东西？
　　“和哥儿，若不然把赵家的三亩地划到你的名下，你看这样如何？”
　　赵老太一听跟个恶狗一样狂吠，“不行！给了他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不想去顿大狱就给我闭嘴！”里正呵斥道，继而期待地看着清和。
　　“也行，不过除了三亩地，我还要山脚下的房子，当然一切都以分家为前提。”清和心平气和地说道。
　　“地给你，房子也给你，但是不能分家！”赵根宝突然站了出来，如果真的分了家，将来被同窗、老师知道了，脊梁骨还不得被戳断了？偌大一个家连兄长唯一留下小哥儿都搁不下，这要说出去，自己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第十六章 维护
　　清和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赵根宝这个变故。
　　“只要你不分家，等你出嫁的时候，地和房子一并给你！”赵根宝咬牙切齿道，一旁的赵老太闻言更是鬼哭狼嚎，直骂清和是个豺狼虎豹，生下来就是为了夺走他们家东西的祸害！
　　清和正想着要怎么办才能把自己从赵家摘出来，没想到赵阿嬷却替自己开了口，“赵根宝，你可说话算话？”
　　“我……当然！”赵根宝一想到要给清和这么多东西就肉疼得紧，不过好在不是立马给出去，现在姑且把事情压一压，等到他真出嫁的时候，谁知道给没给？日子还长呢！
　　“既然这样，那便准备办理过户吧！”
　　赵阿嬷一句话成功让赵根宝露了怯，“你……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和哥儿要准备出嫁了，赶紧把你们该给的东西给了，可别缺斤少两！”
　　清和整个人还处于发懵的状态，出嫁？谁？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没等清和反应过来，只听赵阿嬷直接点人了，“李大壮！你小子往后躲什么呢？赶紧出来，我且问你愿不愿意娶和哥儿？”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高个儿壮汉，被赵阿嬷这么一点名，黑得跟煤炭有得一比的脸上竟然还隐隐冒出点儿红晕。
　　“长这么大个子不会说话啊？”赵阿嬷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
　　“会……会说的！”李大壮红着脸，偷偷抬起眼皮看清和，只要一想到这个人马上就要属于自己了，他满心抑制不住地高兴。
　　清和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李大壮，心里一阵犯糊涂，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啊！
　　其实也怨不得清和，李大壮每次都是偷偷看着他，连在他眼前出现都不肯，就更别提上前搭话了。
　　“那你说，到底要不要娶和哥儿？”
　　李大壮害羞地搓搓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等……”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见从人群中钻出来一个模样俊秀的汉子，清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
　　顾景明把头扎在清和怀里，紧紧抱着他就是不松手。
　　反倒是清和被他这么一猛扑，直接摔地上了，把尾巴骨摔得生疼。
　　一个未出嫁的小哥被一个陌生汉子抱在怀里，这在哪里都要被人说闲言碎语的。
　　沈清见状连忙把两人分开，他一早把这汉子留在自己家里，嘱咐了半天不让他出门，谁想他还是出来了。
　　顾景明双目通红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扒在清和身上，任沈清怎么用力，他就是不松手。最后还是清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明明，你先起来，我摔得屁股疼。”
　　果然清和这话一说出口，身上的男人赶紧慌里慌张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可紧接着让众人更加惊讶的是，这汉子站起来后半分犹豫都没有，又直接把清和抱了起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汉子抱在怀里，而且还是像抱小孩儿那样，感受着屁股底下强健有力的胳膊，清和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赶紧把我放下来！”
　　顾景明摇摇头，一脸担心地说道，“清和屁股痛。”
　　“你！你赶紧把和哥儿给我放下来！”里正一脸怒气，一个未婚小哥儿竟然被个野男人抱在怀里，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们山溪村的小哥儿们还怎么嫁人？
　　“不放！”顾景明当前就是小孩子心性，你越不让他干，他越干得欢实。
　　周围的人无不发出一阵唏嘘，刚才还觉得清和可怜的那些人，现在都变了风向，觉得这哥儿不检点。
　　赵阿嬷更是被吓了一跳，这般乖巧的小哥儿怎么也这般不学好？最后还是沈清看不下去了，更众人解释了一下情况，“这汉子别看他个子大，可却只有五岁的心性，他这般近亲和哥儿，想必是把他当阿爹了。”
　　清和一脸惊讶，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沈清早就把他这个“便宜儿子”的底都摸透了。
　　“清和不是爹爹，清和就是清和。”男人说着还把脸贴了上来，嘴里不断嘟囔着，“清和要给明明买糖葫芦，糖葫芦可好吃啦！”
　　这副痴儿形态一出，众人心下也都了然。
　　赵阿嬷也更加心疼清和，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要照顾这么个汉子，怎么说也得给和哥儿找个好归宿，不能让他继续待在赵家受了委屈。李家虽然扣了点儿，还有点儿小心思，可瞅着李大壮对和哥儿倒是真心的。
　　“我说李大壮，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李大壮从刚才开始，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清和，看他被别的汉子抱在怀里，心里也是嫉妒愤恨到了极点，好在那汉子是个傻的，不然自己铁定要揍死他！
　　“嬷嬷，我决定了，我要……”
　　李大壮这个“娶”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自己的老娘拎着耳朵拎跑了。
　　“你是痴了还是傻了？那小哥儿天天跟个野男人混在一起，是个傻子又怎么样？谁知道他干不干净！你要是把他娶进门，我非打死你！”何春花上来就是一顿臭骂，明面里是骂自家儿子不争气，可话里话外却把和哥儿的名声都给毁了！
　　“你这个遭天谴的！我非撕裂了你这张破嘴！”赵阿嬷气得不行，就要上手，还是两个儿媳手快，这才把她给拉住了！
　　“啪！”
　　鸦雀无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唤。
　　“杀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何春花往地上一坐就要撒泼，却没想到顾景明又把手给扬起来了。
　　李大壮一把抓住顾景明的手，“不准打我娘！”
　　顾景明眼光犀利地看了一眼李大壮，把李大壮看得心里有些发慌。
　　“她骂清和了。”顾景明打人的理由很简单。
　　这句话却让李大壮觉得有些羞愧，自己还大言不惭地想娶清和，结果倒好，清和被骂了，自己不光没帮着清和说话，甚至还怀疑他真的跟别人有一腿……
　　李大壮羞愧难当，直接搀扶起何春花离开了。


第十七章 求娶
　　赵老太一脸得意，这和哥儿只要一天不嫁出去，那些东西就还握在自己手里，等过几年这事儿淡了，也没几个人记得了。再说说到底，和哥儿的终身大事不是还攥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自己稍微提点几句，她就不信这小兔崽子还能开口跟她要这些钱财。
　　赵老太越想越欢喜，却不想有人打翻了她的如意算盘。
　　“清……清和，明明要娶你。”顾景明愣愣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和。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听这话就都笑开了花。
　　“你听没听见，那个小傻子还说要娶媳妇儿！”
　　“一个傻子能懂什么？肯定是刚才听大家伙说闲话现学的！”
　　顾景明见没人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儿，脸上越发着急，索性一把拉住了清和，神情十分严肃地对清和说：“明明要娶你当媳妇儿！”
　　见清和不吱声，顾景明越发着急，尤其周围议论声和笑声越来越大，让本就担心被清和丢掉的顾景明越发焦虑了。
　　“明明不傻！”顾景明恶狠狠地跟周围的人争辩，随后又委屈地看了清和一眼，“明明真的不傻。”
　　“不傻不傻……”清和总算回过神儿来，安慰似的拍拍顾景明的头，男人脸上的焦躁果然退却了一些。
　　“行了，都散了吧！”里正磕了磕手里的旱烟，准备再叮嘱赵老太几句，这件事儿也就算了了。
　　“等一下！”清和一句话拦住了里正正要抬起的屁股。
　　“和哥儿，你还有什么话想说？”里正抬头对上清和的眼睛，他也知道这孩子受了委屈，可如今为了山溪村整个村子，他不得不把事情压下来……至于他提的分家一事，也是万万行不通的，再说他一个小哥儿无牵无挂地分了家这日子要怎么过？赵家虽不是什么好去处，可总归能给他一个避风避雨的地方。等再过几年寻人给他找个好人家，也就苦尽甘来了……
　　“我的婚事，还没谈完。”清和看了一眼乖乖守在他身边的顾景明，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眼下对清和来说，顾景明的确是最好的选择。这人虽然有些痴傻，不过也正因为痴傻，所以才可靠，才让他放心把未来赌在他身上。
　　“和哥儿，你怕是急傻了吧？”赵阿嬷首先反应过来，以为清和为了脱离赵家什么都豁出去了。可这么个好端端的小哥儿，怎么能嫁给个傻子呢？况且这傻子的来历，姓甚名谁都不清楚，若他家里已有妻妾子女这可怎么办？
　　“明明没有娶亲！”顾景明瞪着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明明也没有小孩儿！”
　　“就算他没有娶亲也没有孩子，可是和哥儿，你得想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难道真的要嫁给这么个傻子？”赵阿嬷苦口婆心地劝道，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孩子把自己给糟蹋了。
　　“明明不是傻子！”顾景明有些气恼，他都说过很多遍了，他不是傻子，他会好好照顾清和的，他要永远跟清和在一起。
　　清和对赵阿嬷充满了感激，知道她之所以这么说都是为了自己好，可对他来说，眼下跟赵家脱离关系是一等一的大事，如果嫁人是他离开赵家的唯一办法的话，那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赵阿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您也知道我身上是有怪病的……”
　　清和这话一出，果然周围一片寂静，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说大家大户，就是十里八乡的村子，但凡有点儿条件的，谁会给儿子娶个有疯病的媳妇儿？
　　“这人的脑筋虽然是有些不利落，可他是真心待我的，如此，我也认命了。”清和说着捏捏顾景明的手，似乎是在为自己说他傻道歉。
　　“清和，你……”沈清脸上写满了担心，可撞上清和那双澄澈的眼睛，阻止的话怎么也没说出口。
　　沈清是没说出口，可赵老太却冲了出来，第一个反对。
　　她怎么可能同意清和就这样嫁了？这不就是现在让她现在就把房子和地给他吗？况且若是把这小崽子养几年再嫁人，不光可以把冯年的那笔钱昧下，还可以顺手捞上一笔彩礼钱。
　　现在让他嫁人？哼！这种赔本的买卖她什么时候做过？
　　“不行？”里正厌恶地看了一眼赵老太，他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小心思，这老东西不知道见好就收，还翻过来调过去地找麻烦，这才几日都把村里搞得沸沸扬扬的，这回竟然还长了狗胆子干起了贩卖人口的买卖，这是要把整个村子搞臭的节奏啊！
　　然而赵老太的心里早就被白花花的银子装满了，那还会在乎里正的脸色？倒是她儿媳妇儿柳氏考虑到以后赵根宝科考可能还会用得上里正，这才忙着过来打圆场。
　　“里正，您别误会婆婆，婆婆的意思是和哥儿的年纪还小，再过几年嫁人也是好的。”
　　“哼！现在说年纪小了？我怎么记得前几日你还找了镇上的媒婆要把清和嫁给老秀才当填方呢！”里正的大儿媳桂芳婶子一向看不惯这个柳氏，成天就知道扭着个小腰在家门口乱晃的样子，现今更是一点儿脸面都没有给她留。
　　果然柳氏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过脸？可想到丈夫，她还是硬着脖子，讪讪说道，“和哥儿年纪虽然不大，可若是嫁人也还是可以的。只是再怎么说可得好好找个人家，可不能就嫁了这个没钱没势的傻子！”
　　这说白了，还是一个字，钱！
　　顾景明灰头土脸的，看着虽然不丑，可一看就是个没钱的，这清和嫁过去，赵家不光要割地给房，到头来肯定一点儿像样的彩礼都捞不着。
　　赵阿嬷听了这话就要骂人，却不想话还没说出口，顾景明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白皙的玉佩，把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明明有钱，明明要娶清和！”
　　第十八掌 见钱眼开
　　赵老太现场为众人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做“见钱眼开”。
　　前一秒还嫌弃人家没钱没势，后一秒就拉着人家的胳膊亲热地喊人家“孙婿”。
　　顾景明被吓了个够呛，对着赵老太扒住自己胳膊的手就是一巴掌，随后赶紧躲到清和身后，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清和，那人好烦呀，抓着明明的手不放。”顾景明趴在清和的耳边，小声跟他告状。
　　清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再反观赵老太虽然被不知轻重的顾景明打得一脸苦瓜相，可眼睛还是笑眯眯地，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那块玉佩。
　　“那个孙婿，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家里提亲啊？”赵老太满脸贪婪，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
　　顾景明一脸疑惑，正想问问“提亲”是什么东西，就见清和一脸正色，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用提亲了，直接选日子成亲便是。”
　　“和哥儿！”沈清喊了一声，一脸纠结的样子。他心里清楚清和的意图，他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赵老太一家落下半点好处，可是哪有人成亲夫家不用提亲的？
　　“沈叔，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打算。”清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来这辈子就不打算成亲，如今这般，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还在乎什么提亲不提亲的。
　　沈清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说话，赵老太虽然不乐意到手的钱没了，可被柳氏拉扯着，也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如此，那便寻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里正断了一天的“案”，也是满目疲惫。
　　却不料赵老太又出来生妖蛾子了。
　　“赵范氏！你还有完没完！”里正一声大吼，把赵老太吓得身子一个哆嗦。
　　“完！马上就完！”说不害怕，可终究也是个里正，赵老太也不敢跟他翻脸。
　　“那个孙婿啊”，赵老太顶着一脸褶子跑到清和跟前，隔着他跟他身后的顾景明说话，“你打算出多少彩礼娶我们清和呀？”
　　清和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之前还是不太了解赵老太，竟不想这个人已经不要脸到了这个程度。
　　“我看你出手阔绰，肯定不会委屈我家和哥儿的，对吧？”赵老太说着有想去抓顾景明的衣袖，见对方扬起的拳头，想到隐隐作痛的胳膊，赵老太又把手放了下来。
　　一旁看戏的柳氏只觉得赵老太简直把他们家的脸给丢尽了，虽说如此，可心里也在不停地打着自己的小盘算，若是那块玉佩到手，她定要让她娘家哥哥帮忙卖掉，到时候她还可以瞒着赵老太从中昧下点儿银子。
　　“我嫁到山溪村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山溪村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沈清忍不住骂了一声。
　　赵老太白了沈清一眼，“自己没本事嫁个有钱的，现在来酸什么酸？我家和哥儿有本事给我找个有钱的孙婿，你有能耐自己去换个男人啊！”
　　赵老太这话刚说完，就发觉手腕被一股力道狠狠捏住，一抬头正好对上李放那张凶狠的脸。
　　“你……你抓着我婆子做什么？”赵老太说话有些心虚，谁不知道这个李放是个心狠的？当年那个沈清坐月子的时候不过是被他婆婆掐了几下大腿，这个李放就带着媳妇孩子搬了出来，不光如此还跟家里断了往来……简直跟自家那个孽障一样！赵老太又想起那个搬出家门的大儿子，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放神色发狠，沈清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受过委屈，自己平时连说一句重话都不敢，竟然被这糟婆子糟践，他就是不爽快！
　　“李放！”里正出声赶紧制止，生怕再出什么事端。
　　沈清见状也赶紧握住李放的手，轻声喊了声“放哥”，又对他摇了摇头，李放这才把人放开。
　　赵老太一下子被甩在地上，又要哭天喊地结果被李放一个眼神又吓了回去。
　　“和哥儿，你且问问那位……准备出些什么彩礼”，柳氏见婆婆不顶用，干脆自己亲自上了，“你别误会婶娘，婶娘只是觉得若是他拿的东西不好看，怕是会丢了和哥儿你的脸。”
　　柳氏似笑非笑，见清和不言语，又慢悠悠地接着说道，“我刚才见侄婿拿出的那块玉佩成色不错，倒是可以拿来当彩礼……再说咱们家也不是那贪图钱财的，若是拿不出别的东西，只把玉佩拿来也是好的。”
　　“果真是不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啊！”桂芳婶子气得都要笑出来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真是好打算，还什么不贪图钱财，亏你有脸说出来，你真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吗？那块玉佩至少值五十两银子，娶个小哥儿才需要多少彩礼钱？真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人！”
　　柳氏要脸，被人这么一说，立马就不敢吱声了，倒是赵老太又恢复了战斗力，马上回怼了一句，“这是我赵家的事儿，哪里轮得到你个外人插手！”
　　这个桂芳婶子也不是个好说话的，立马冲上前去，要跟他们两个好好理论理论，最后还是清和出面，把人劝了回去。
　　“就如你们所说，用玉佩当聘礼。”清和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事情给敲定了。
　　“好好好！”赵老太和柳氏美得都要上天了，就是自视甚高的赵根宝也有些得意，这回得了钱财他可以安枕无忧地上京赶考，到时候得了功名回来，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和哥儿，你这……”赵阿嬷欲言又止，她想劝劝清和，可又碍着自己的身份，这的确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再生气，再替这孩子不值，也说不了什么。
　　清和点点头示意让赵阿嬷放心，继而又轻飘飘说了一句话，“玉佩可以给你们当聘礼，不过要先把家分了，这聘礼才能上门！”
　　赵老太赶紧笑着答应，只要玉佩到手，她还在乎什么分不分家，先分后分的？再说就算分了又能怎么样？这小兔崽子身上留着他们赵家的血，还能不认了他们不成？
　　“既然如此，就请里正爷爷辛苦一下，帮我立一个字据吧！”


第十九章 一家人
　　在里正的主持下，清和顺利分了家。
　　里正把写好的字据一式两份分别交给清和和赵老太。
　　清和看着手里的这张薄纸，看着看着眼睛就有了些酸涩。
　　“清和，别哭。”顾景明皱着头，一脸担心地看着清和，“明明给你买糖葫芦，甜的！”
　　清和心里一暖，看着眼前对着自己一脸关切的男人，又有眼角的余晖扫过此时正一家欢喜的赵老太几人，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定数。
　　“我不哭，我是高兴的。”清和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人会明白他此时此刻的心情，那个把父亲和阿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牢笼，他终于逃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跟他们产生任何纠葛。
　　“咱们回家。”清和看着这张脸，心里满是踏实。
　　“家？”男人有些疑惑地看着清和，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山。
　　清和低声一笑，“不在山上，我就着带你回家，明明和清和的家。”
　　清和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还是说他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个会对自己好的男人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清和弄不清的东西，就更不用指望顾景明这个“低龄儿”了，眼下听了清和的话，他正兴奋地要命，一边拍手一边笑，嘴里还嘟嘟囔囔着，“回家，回家，回明明和清和的家！”
　　“和哥儿，山下的房子这么多年都没住过人了，得好好收拾几天才能住进去。”沈清连忙说道，房子年久失修是个问题，可更重要的是清和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跟这个男人住在一起啊！虽说两人已经定了亲，可也不能这么随便，毁了哥儿的名声，以后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分家可是只把房子分给了你，家里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能拿走！”赵老太生怕他们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连忙说道，结果根却本没人理她。
　　“和哥儿，这几天就去我家住吧，刚好可以让冬哥儿陪陪你，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说。”沈清生怕清和拒绝，拉着他的袖子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沈叔，谢谢你。”清和低声道谢，沈清这才安了心。
　　“和哥儿，明天抽个空带着……”赵阿嬷话说一半，有些尴尬地看着清和身旁的大男人。
　　清和立马会意，说道，“赵阿嬷喊他明明就行。”
　　“明天带着明明来家里一趟，我让你大文叔带着他去镇上办个户籍，以后啊，就落在咱们山溪村了。”赵老太毕竟上了年纪，想的就多，这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还是尽早让他落户，也安了和哥儿的心，省的以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再生出什么别的乱子。
　　“知道的，赵阿嬷，到时候就得辛苦大文叔一趟了。”清和轻声细语地道谢，和方才赵老太婆媳两个无赖行程鲜明的对比，赵阿嬷也对这个孩子更加疼惜几分，“你明天早些过来，阿嬷给你留了好些小不料，虽说做不了什么衣服，不过做个帕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就谢谢赵阿嬷了。”
　　“你这孩子，不用说谢了，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多来看看我老太婆就好。”
　　一直在家里守着听信儿的冬哥儿听说昔日玩伴马上就要嫁人了，而且嫁的人还是眼前这个傻大个，整个人都不好了，竟然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
　　“你这孩子，怎么哭起来了？”沈清哭笑不得，他家这个小哥儿，心情总是阴晴不定，一会儿哭了，一会儿笑了的，以后这可怎么找婆家？
　　“爹爹……清和……清和要嫁人了！”一说到“嫁人”两个字，冬哥儿哭得更凶了，他这一嚎，把顾景明这个汉子都给吓了一跳。
　　顾景明小心翼翼拉拉清和的衣角，然后偷偷摸摸贴在他耳朵跟旁，小声问道，“清和，他怎么哭了呀？”
　　耳边突然传来的呼吸声让清和红了脸，他连忙往前走了一步，跟男人拉开了些距离，见男人脸上有些疑惑，这才解释道，“离得太近有些热。”
　　却不知道为何这句话又招了冬哥儿的眼，这家伙哭得声音更大了。
　　“清……清和有了夫君就……就不跟冬哥儿好了！”
　　听到这句话，清和跟沈清都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沈清笑着打了冬哥儿的脑门一下，“瞧人家和哥儿都要嫁人了，我家的冬哥儿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夫君啊？”
　　被爹爹这样取笑，冬哥儿作势就拍了清和一下，撇着嘴巴说道，“都是清和不好，成什么亲！”
　　却没想到一直站着不动的大汉出了声。
　　“明明跟清和成亲，好的！”
　　顾景明一脸的严肃认真，让清和不禁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对他说道，“以后明明和清和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一家人，嘿嘿！”
　　看着男人脸上的傻笑，清和这颗被自己尘封多年的心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
　　隔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清和就带着顾景明来到里正家。
　　院子里，里正的大儿子赵文正在劈柴，他的媳妇儿也就是桂芳婶子正在土灶上熬粥。他们两口子生有一个儿子，这孩子倒也争气，一直在书院里名列前茅，年纪倒也跟清和不相上下。
　　“大文叔，桂芳婶子，忙着呢？”清和拎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的是之前在山上采的一些小人参，虽说不怎么值钱，可在农家看来也是不可多得补身子的东西了。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着东西干什么？”桂芳婶子赶紧迎上来，清和怕她不收，干脆把篮子往她怀里一塞，“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婶子可得收下，不然我下次可不敢来了，再说留着给里正爷爷，赵阿嬷，还有赵鸿弟弟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见清和这么说，桂芳婶子也就没再推辞，“和哥儿，赶紧带着你男人……嗨！瞧我这张嘴，这不是还没成亲呢！”桂芳婶子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这才接着说道，“赶紧带着大兄弟到屋里去坐！”


第二十章 办户籍
　　清和带着顾景明一进屋就看见两个小孩儿蹲在地上，这正是里正小儿子李武家的两个小孩儿。
　　略小点儿的那个眉间坠着颗红痣，是个小哥，正眼巴眼望地瞧着那个小汉子扎蚂蚱呢。
　　“哥哥，悦哥儿想要。”小哥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手里那个翠绿色的蚂蚱。
　　却见男孩有些为难，想了半天，这才说道，“悦哥儿，你再等会儿，哥哥给你扎一个新的好不好？”
　　“这个就挺好。”悦哥儿指着小蚂蚱，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满心的欢喜自不用说。
　　“可……可我这是给草哥儿编的。”小汉子的脸有些发红，生怕弟弟不乐意，赶紧补充说道，“哥哥给你编个更大的！肯定比这个好！”
　　悦哥儿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小蚂蚱，点头答应。
　　“清和喜欢？”顾景明见清和一直看着两个小孩儿，还以为他也喜欢小蚂蚱，一脸纠结地说，“可是明明不会，怎么办啊？”
　　清和扑哧一声笑了，见男人一脸着急，赶紧说道，“我不喜欢，再说不会也正常啊。”
　　两个小孩儿听见有人说话，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小汉子把弟弟往身后一拉，跟个小大人似的说道，“你们找谁啊？”
　　赵阿嬷听见声音连忙出来，“和哥儿来了啊？赶紧去屋里坐！林子，悦哥儿，赶紧喊人，这是清和哥哥，那是你们哥夫！”
　　“清和哥哥，哥夫。”两个小孩儿异口同声道。
　　顾景明被这声哥夫给喊啥了，就是清和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赵阿嬷见状笑出了声，“瞧你们这俩孩子，马上就要成亲了，还傻着呢！”话毕，赵阿嬷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汉子本来就是个傻的，这么这么说不是往和哥儿心上捅刀子吗？于是连忙往回收，“人老了嘴都不利索了，和哥儿你可千万别忘心里去！”
　　清和自然知道赵阿嬷的心思，连忙宽慰道，“赵阿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三人来到屋里，说了会儿家长里短，不一会儿赵文就进屋了，“和哥儿就在家里等着吧，我带他去就行了。”
　　清和不放心，毕竟顾景明跟平常人不一样，“大文叔，我还是跟着一起去吧，他毕竟……”
　　赵文点点头，随即收拾了家里的马车，带着两人去了镇上的衙门。
　　主管户籍主簿的母家正是山溪村人，又有赵文领着，所以并没有费太多力气。
　　“叫什么名字啊？”主簿打开山溪村都户籍册子，翻到后面的空白页。
　　没想到这一问把清和给问懵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并没有问起过他的大名。
　　“明明！”男人一脸兴奋，尤其是听说只要在这个本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他就可以永远跟清和在一起，就高兴得不行。
　　主簿摸着胡子，抬头狐疑地看了一眼身前的汉子，见他目光有些痴傻，心里也就明白了，于是干脆把问题抛向一旁的清和。
　　“呃……”清和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在这时，身边的男人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说大名字呀？顾景明！我的名字是顾景明！”
　　见主簿发愣，顾景明干脆自己把笔抢了过来，伸手就往户籍册子上写，可怕清和吓了一跳。
　　清和赶紧把笔夺了下来，一脸怒容地训斥身边的男人，“你抢笔干什么？！”
　　他是又气又急，生怕男人搅黄了户籍的事情。而受了训斥的男人也一脸慌张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去拉清和的衣袖，“明明……明明不抢，清和不要气……”
　　“主簿大人，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清和赶紧赔罪道。
　　却不知主簿此刻看着户籍册上的字，心里一片惋惜，“可惜啊真是可惜，写出这么一手好字的人，竟然是个傻子。”
　　“明明不是傻子！”顾景明从清和身后探出头来，一脸怒容，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喊他傻子，他才不是傻子，要是被清和误会了嫌他傻，不要他了怎么办？
　　清和狠狠瞪了身后的男人一下，他这才又重新躲到清和的身子后边。
　　“宋叔，您别忘心里去！”赵文赶紧在一旁打圆场。
　　主簿闻言摇摇手，“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可惜这一手好字，想来肯定也是苦练多年的，没想到最后倒落了个痴傻的结果。”
　　主簿也是苦读多年，最后才在县衙混了这么个职位，深知读书人的苦楚。今天看到顾景明的一手好字，又看到他傻傻愣愣的，不免有些同情。
　　清和这才把心放肚子里，接下来的一切倒还顺利，都是一些简单的记录，没过一会儿，户籍就办理完了。
　　从府衙出来，清和就发觉赵文有些不太对劲儿，给人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大文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赵文见状，也不藏着掖着了，颇为担心地看了顾景明一眼：“和哥儿，这人的户籍已经办好，有句话我现今说了也是白说，可是……”赵文叹了口气，“这人怕不是我们山溪村能够搁的下的。”
　　身上不光有玉佩这等名贵的东西，还识文断字，若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哪儿会心甘情愿待在他们这个小山村里边？只怕是哪家的少爷走丢了……
　　清和闻言叹了口气，他如何没有想到这一点？从第一回 见到顾景明的时候发现他衣品不凡，便托荣安堂的钱掌柜帮忙留意消息，看镇上有没有哪家小少爷丢了的消息。可过了这些天，一点儿信儿都没有，如此，清和才敢把自己赌在这个人身上。
　　“大文叔，我之前找人打听过，并没有听说哪家丢了人，他脑子不好，只怕是……”
　　只怕这人是被人故意丢弃的。
　　赵文也想到了这一点儿，便也不再多说，看着不远处一脸稀奇地看着小摊上的面具的大男人，不免有些同情。
　　“清和！要面具！”男人回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清和不知道，就是这个暂时妥协的决定，把自己和这个男人彻底缠在了一起，等到想分开的时候发现，无论自己多努力也分不开了……


第二十一章 生气
　　户籍办好，清和也踏实了，接下来便把心思放到了房子上。
　　清和向赵老太要的房子正是当年赵根翔带着妻儿搬出来的时候自己亲手建的。自从冯年去后，这房子就闲置了起来。柳氏曾经好几次跟赵根宝提起要搬到这栋房子去住，其中有摆脱赵老太的意思，更重要的是这房子冬暖夏凉，比赵家的老房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当初赵根翔为了让妻儿住的舒服也是在房子上废了不少功夫，特地寻了个向阳的好位置，和了黄泥做墙胚，忙活了大半年才建成。
　　眼下赵老太虽然虽然把房子给了他，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房子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她搬光了，整个房子也就剩了个外壳，就连房顶上原本厚实的茅草都被搬去了大半。
　　“赵老太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沈清看着空无一物的房子，心里直冒火。当年冯年他们建房的时候赵老太可是连个瓦片都没添，现在倒好了，她恨不得连房子里的土都给兜回家去！
　　“爹爹，他们连锅都给端走了！”冬哥儿扯着嗓子喊道。
　　农家的锅大都是镶嵌在土灶里面，赵家倒好，看土灶边的痕迹，这是特意用铲子把锅从土灶上给铲下来了。
　　沈清见状就要找上门去跟赵老太理论一番，清和赶紧把人拦下，“沈叔，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跟他们家扯上什么关系了。”
　　清和在赵老太跟前待了好几年，最是了解赵家人的心性，他实在是不想跟他们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扯……想要这口锅，就让他们拿去好了，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可记住一点，若是之后再给自己使绊子，那就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事情了。
　　“和哥儿，你别难受，沈叔家就是你家！”沈清想起过世的好友，又心疼起这个孩子来。
　　清和弯弯嘴角，“沈叔您不用担心，我没事儿。”
　　清和越说没事儿，沈清就越是心疼，尤其想到过些日子这孩子就要嫁人了，还是嫁个傻子，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翻腾。
　　“清和！给你吃糖！”不远处男人咧嘴大笑，朝着清和跑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心里的糖。
　　唉，傻就傻吧，总归是个对他好的。沈清在心里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地下的好友。
　　清和拿起块糖放到嘴里，顾景明高兴得直在原底打圈儿。
　　“谁给你的？”
　　“赵阿嬷！”男人的眼睛亮亮的，“清和，甜吗？”
　　得到清和肯定的回答，男人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赵阿嬷说了，自己要跟清和成亲了，成亲之后清和就是自己的夫郎了，我要好好保护清和，让清和开心，不能让别人欺负他！
　　这几天，秀琴婶子家的林子和悦哥儿总是来找顾景明，清和也乐得自在，让他去跟两个孩子玩儿。
　　一旁的冬哥儿不由自主地舔舔嘴，这娃从小就爱吃甜食，李放每次去镇上办事回来的时候总要给他捎些糕点或者饴糖。同村其他的孩子哪有这个待遇？不少人都说李放太惯孩子了，可李放却是乐得自在。
　　冬哥儿还以为没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呢，结果下一刻就被清和塞进来一块糖。
　　舌头尖溢满了甜滋滋的味道，冬哥儿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
　　一旁的大个子男人却不高兴了，这可是我特意给清和留的，凭什么要给别人？
　　说着顾景明竟然伸手就要去冬哥儿的嘴巴里掏糖，幸好清和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冬哥儿也被吓了一跳。
　　“糖……糖给清和的！”男人一脸委屈，他可是一颗都没舍得吃就给他送过来的。
　　“给冬哥儿吃一块怎么了？”清和也有些生气，之前也没见这人这么小气啊。
　　“不许给！”
　　“就给！”
　　“不许！”
　　清和瞪着眼睛不说话，一旁的冬哥儿连忙说道，“我不吃了，不吃了！”
　　见冬哥儿要把糖吐出来，清和赶紧制止。
　　顾景明一见这场面，气得狠了，把手里的糖一丢，揉着眼睛转身就跑。
　　“他……他这还有脾气了？”清和有些无语，想着晚上得找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熊孩子。
　　清和赶紧蹲在把地上的糖果捡起来，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笑声。
　　“沈叔？”清和有些疑惑。
　　“人家捧着好东西给你送来，可你倒好，转身就送了别人，你说这人要是你，你生不生气？”沈清笑着说道，当年自己没出嫁的时候，李放每每给自己送东西，他都要分给小弟，没把男人气个半死。
　　“爹爹……”冬哥儿一脸“我是不是做错了”的样子，嘴里的糖不知道是该吐还是该咽下去。
　　沈叔捋了捋儿子的头发，笑着说道，“我之前还担心他脑子不好，怕他对你不好，这下也放心了。”
　　清和心里一暖，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优待”，恍惚间竟有些愣神儿了。
　　“和哥儿？和哥儿！”
　　“啊？”清和抬头，对上沈清和冬哥儿的笑脸，不由得有些脸红，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沈叔，你帮我找几个人，我想把房子修一下。”
　　“唉，也是该修一下”，沈清看了一眼房顶，“这要是下个雨，屋子里肯定是个遭殃的。”
　　“你放心，我让你李叔找几个靠谱的人，保证给你弄得舒舒坦坦的……钱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先给你垫上，等你以后宽裕了再还。”沈清知道清和的性子，便也不说“不用还”的话。
　　“沈叔，你不用担心，我有钱！”清和心里暖暖的，比起赵家老小，沈清倒像是他的血肉至亲，“他……我是说明明身上有钱，我平日自己也攒了一些，钱的事，您不用担心。”
　　顾景明的出现刚好解了清和的燃眉之急，原本想带着巨款离开，眼下走不成了，他刚好把这笔“巨款”按在顾景明的身上，刚好给钱安排了个好出路，不然让赵家人知道钱是自己的，不知道还要作什么妖呢！


第二十二章 拒绝
　　赵根翔当年建房子的时候，用的都是些真材实料，索性这房子也没有空太长时间，所以修整起来也没费工夫，五六天也就弄得妥妥当当了。
　　一连在沈清家住了十多天的清和，一听说房子修正好了，就要带着顾景明搬过去，结果被沈清赶紧拦下。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沈清埋怨道，“是你沈叔我亏待了你还是怎样？怎么这么急着走？”
　　“沈叔！”清和赶紧解释，“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家一家三口，两间卧房，自然是夫夫两人一间，冬哥儿一间。清和带着顾景明住过来之后，李放便带着顾景明睡一间，他们三个哥儿睡一间。就是沈清一家不说，可总这么麻烦，清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如今听说房子修好了，便想赶紧搬过去。
　　“行了行了，我跟你说笑呢！瞧你出的这一头大汗！”沈清说着掏出块棉布帕子给他擦拭，“明明住过去我没意见，但是你……不行。”
　　清和刚要说话，却回过味儿来沈清话里的意思。
　　“你一个未婚小哥儿跟个汉子住在一起像什么话？”沈清语重心长地说，他知道清和心里的顾虑，却也不戳破，“你啊，就安安心心住下，等成亲的时候再让他来接你。”
　　清和心里一咯噔，猛然意识到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全了，便也同意了沈清的话。
　　“和哥儿，昨天赵阿嬷过来说是让人给你挑了几个成亲的日子。”
　　赵阿嬷热心肠，尤其又经历了这回事儿，对清和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哥儿更是心疼。想到他要成亲，便趁着去庙里烧香拜佛的功夫，请庙里的大师给算了几个好日子，这本来都是应该双方家里长辈操持的，可他们两个……唉，还不如没有的好！
　　清和闻言身子有些僵硬，“成……成亲？”
　　之前只是嘴上说说，这真成了实事儿，清和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虽说自己并不把这桩亲事真当回事儿，可这是成亲啊……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清和说到底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哥儿，曾经双亲都在的时候，他也憧憬过以后要嫁一个像父亲一样的汉子，也曾想过自己会有一个温柔体恤自己的夫君，之后还会有顽皮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幸福和乐地住在一起……
　　只是现在，这些都成了过往云烟。
　　“和哥儿？”沈清有些担心地看着清和，“你实话告诉沈叔，你是不是为了离开赵家才决定成亲？如果是这样，这亲咱不成了，你放心，以后你就住在我这儿，想她赵老太经过这一遭也不敢轻易来找不痛快，沈叔一定托人给你找个……”
　　“好夫婿”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清就被清和给截了去。
　　“沈叔！”清和握住沈清的手，“您放心，我是愿意的。”
　　清和的眼睛里闪着星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顾景明都是他最好的选择。
　　“明明虽然脑子不怎么好，可他真的待我好。”
　　沈清又想起那日男人给清和送糖的情景，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若是愿意，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和哥儿，你且记住一句话，但凡成亲后受了委屈，沈叔给你出气！”
　　清和重重地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听院子里响起一阵敲门声。
　　出屋一看，竟然是李大壮！
　　沈清对这个李大状颇没好感，自然也就给不了什么好言好语，“你来这儿干什么？一会儿被你娘知道了，还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我们和哥儿呢！”
　　李大壮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清和问道。
　　“我……我……这个给你！”李大壮把小布包让清和怀里一塞，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上次我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给你买的，本来想着，想着……”
　　李大壮一脸落寞，他喜欢了清和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求得娘亲答应，眼看就要水到渠成，却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傻子给搅黄了。李大壮又生气又难受，气的是心上人就要嫁给别人，难受的是自己没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维护和哥儿。
　　“这个我不能要。”
　　李大壮见清和要把布包递给他，赶紧推拒，“这是给你买的！”
　　清和摇摇头正要说话，却见门砰地一声开了，紧接着就见一个人影猛地把李大壮撞到在地。
　　顾景明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把清和挡在身后，瞪眼皱眉，紧张兮兮地看着地上的李大壮。
　　“你怎么打人？”清和赶紧反应过来，连忙把地上的人扶起来。眼看才把事情都了结了，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坏人的儿子！”顾景明有些着急，以为清和忘了地上这人的身份，赶紧说道。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天就是这个人的娘在骂清和呢！
　　李大壮闻言脸色一变，想起当日娘亲的所作所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看着面前傻兮兮的男人，他的心里不免又泛出点儿希望。
　　“和哥儿，那天我娘是不知道真相，所以才会那样说话，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再等我几天，我肯定能说服娘亲同意咱俩的亲事！”
　　高大的汉子因为这几句话脸红得厉害，却不想把清和吓了个够呛，他本以为那天李大壮站出来说要娶自己不过是如赵阿嬷所言贪图便宜，却不想这人竟然真的对自己……
　　“和哥儿，我喜欢你好久了，每次你上山我都偷偷跟在后边儿，就怕你遇到危险！”李大壮见清和一言不发，赶紧接着说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会好好待你的！”
　　“啊！”顾景明突然大吼一声，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地上的壮汉举了起来，把沈清和清和都吓了一跳。
　　“明明，赶紧把人放下来！”清和赶紧说话，生怕他一个蛮力把人给摔了。
　　“他……他要抢清和！”顾景明一脸气愤，他早就把清和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把他放下来！”清和突然板起脸来，“你要是不放，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僵持了许久，顾景明一脸不情愿地把人放了下来，然后嚷着“清和是大坏蛋”，一溜烟儿地跑了。
　　“和哥儿！”李大壮一脸期待地看着清和，“你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
　　清和叹了口气看着跑远的身影，而后把目光移到眼前的大汉身上来，“我幸不幸福似乎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一定会幸福的。”
　　“那个傻子根本给不了你幸福！”李大壮气愤填膺，一副“你的幸福只能我来给的架势”。
　　“可他却是会在众人面前维护我的那一个，这样就足够了。”清和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男人那张生气的脸，不由得嘴角上扬，“所以，以后请别再让我听到‘说我夫君是个傻子这种话’，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温气吞吞的小哥儿笑着说出这句话，却让这个高壮大汉打了个寒颤。
　　“东西给你，恕不远送。”
　　清和把布包往李大壮怀里一扔，随后转身出门离开。
　　“走吧，你不适合和哥儿。”沈清暗自说了一句，他似乎明白了清和为什么会选择嫁给那个傻愣愣的汉子。


第二十三章 夫郎
　　正值晌午，地面被太阳晒得干裂，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不远处的小溪边却是热闹非常。
　　悦哥儿和草哥儿手拉手光着脚丫在清澈的溪水里踩来踩去，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两个小人儿玩得正高兴，就听到一个尖尖的声音传来。
　　“谁让你们在这儿玩的！”
　　悦哥儿一扭头，只见岸边站着几个小丫头，为首叫嚣的那个正是何翠莲，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能玩？”别人害怕何翠莲，悦哥儿可不怕。
　　“就是我家的！我命令你们赶紧上来给我腾地！”何翠莲指着草哥儿，“我昨天看见你了，肯定是你把人带过来的！你今天把我家的溪水弄脏了，我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
　　何翠莲年纪虽小，可吃软怕硬这一套却学到了精髓，知道悦哥儿是里正家的小孙子，于是把草哥儿当成了出气筒。
　　草哥儿一听这话，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昨天跟爷爷赶车回来远远看见何翠莲几人在小溪这边玩，心里痒得不行，这才今天喊了悦哥儿一起过来。
　　“哼！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过去了？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何翠莲撇撇嘴骂道。
　　草哥儿的脸煞白，眼泪跟小珠子似的哗哗往下掉。整个村里谁不知道草哥儿爹没了娘跑了，跟着爷爷两人过活？
　　“说不定你爹就是被你克死的！你娘也是怕被你连累，所以才跑了！”
　　周围几个小姑娘都七嘴八舌起来，指着草哥儿说他是个小祸害精。
　　悦哥儿气急了，作势就要跟人家动手。
　　而这边林子正准备去喊弟弟和草哥儿一起回去吃饭，还隔着老远就看见悦哥儿挺着小身板跟几个姑娘推推搡搡，而草哥儿在一旁哭得都快成小花猫了。
　　林子又气又急跑过去二话不说就把对悦哥儿动手的何翠莲推倒在地，看见哥哥来了的悦哥儿仿佛看见了大救星，拉着哥哥的胳膊不放，指着何翠莲说道，“哥哥哥哥！他们欺负草哥儿！”
　　何翠莲正要骂人，可见来人是林子，羞红着脸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林子哥，是悦哥儿误会了，我没有欺负人。”
　　林子哪有功夫搭理她，看见一旁哭得打嗝的草哥儿心里就一阵生疼，这可是他一早就看好的小夫郎，怎么能被人这么欺负？
　　“草哥儿……”林子微微弯着腰，用帕子帮草哥儿擦脸，“你别哭了，林子哥保护你！”
　　“哥哥！就是那个何翠莲！她骂草哥儿！”悦哥儿顶着脸上的红印子跟林子告状。
　　“不是我，我没骂人！”何翠莲连忙否认，再有几年她也到说亲的年纪了，林子长得好，又是里正的亲孙子，何翠莲一早就把他列入了自己未来夫婿的候选人。
　　“林子哥哥，我没有骂草哥儿，肯定是悦哥儿听错了。”何翠莲泪汪汪地看着林子，跟着她的几个女孩儿也开始帮着何翠莲反驳。
　　“就是，莲莲怎么会骂人呢？她可是整个村子里最温柔的人了！”
　　“明明就是那个草哥儿骂的我们，我们可没骂他！”
　　“哥哥！他们说谎！”看着这几人混淆视听，悦哥儿气得都快蹦高了！
　　林子没有说话反而转身弯腰给草哥儿嘴里塞了块糖，小孩儿一得了甜味儿，果然慢慢收起了哭声。
　　“林子哥！”何翠莲怨毒地看了一眼草哥儿，把小孩儿吓得赶紧往林子身后缩了缩。
　　“林子哥，你得给我做主！”林子一转过身来，何翠莲马上又是一副泪光涟涟的模样。
　　“首先，我不是你哥，其次，我为什么要给你做主？最后，我没有傻到分不清好坏。”
　　林子一句话把何翠莲给说傻了，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被小汉子们围着捧着？
　　“你……你凭什么不帮着我？我可是这个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何翠莲气急败坏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草哥儿，我的夫郎只有一个，那就是草哥儿！”
　　林子一说完这话就后悔了，虽说他心仪草哥儿好久了，可一直没敢说出来，生怕草哥儿知道了跟自己生分起来。果不其然，草哥儿一听这话直接懵了，倒是悦哥儿一脸窃喜，“草哥儿，我哥哥说喜欢你，你以后嫁给他给我当嫂夫郎好不好？”
　　“你以后最好识相点儿，我的拳头可不分汉子和姑娘！”
　　何翠莲一行人敢怒不敢言，只好咬牙切齿着离开。
　　林子刚想跟草哥儿说说话，毕竟自己刚跟人家告了白，却不料被一股大力拉住了胳膊，一回头发现来人竟然是清和哥哥家的哥夫，顾景明。
　　“哥夫？你找我有事儿？”林子叫得惯了，也不觉有什么别扭。
　　“你喜欢草哥儿，所以让他当夫郎？”顾景明皱着眉头看着草哥儿，把人家小哥儿的脸都看红了。
　　“哥夫！”林子赶紧拉着顾景明往远处走了几步，“你干嘛当着草哥儿的面说这话啊，多……多不好意思啊……”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汉子此刻竟也羞红了脸。
　　顾景明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喜欢他，让他当夫郎？”
　　林子重重地点点头，“喜欢他当然要娶他当夫郎了！这样我们两个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顾景明嘿嘿一笑，刚才脸上的阴霾已经烟消云散了。
　　“哥夫？”林子担心地喊了一声。
　　“当夫郎！明明要娶清和当夫郎！”顾景明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兴高采烈地跑着离开了，留下林子一个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清和哥哥马上就要嫁给你做夫郎了，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啊……”
　　所以，用得着这么兴奋吗？
　　林子来不及多想，远处传来悦哥儿的喊声，“哥哥哥哥！你快来啊！草哥儿跑了！嫂夫郎要跑了！”
　　那个小身影听到悦哥儿的喊声抖了一下，随后跑得更快了。林子暗自笑了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小夫郎，他要定了！


第二十四章 和好
　　清和正发愁不知道顾景明跑到哪里去了，突然就被人猛地拉进怀里。
　　正要开口呼救，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清和，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当夫郎。”
　　清和一愣，拍拍紧紧桎梏在腰间的大手，想要让他松开，却不料自己的举动让男人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清和微微皱眉，“松开。”
　　“不要！”顾景明死活不松手，却也察觉到了怀里的人生气了，“不气不气，清和不气！”
　　听着身后男人哄小孩儿似的话，清和的心有了几分松动，便也软下语气，“你先把我松开。”
　　“不能松！松开清和就要跟坏人的儿子在一起啦！”男人焦急的语气，即使清和看看他的脸，也可以想象得出他此刻的神情来。
　　“谁跟你说我要跟李大壮在一起了？”
　　“林子说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娶他当夫郎，刚才坏人的儿子说喜欢清和，要娶清和当夫郎！明明不许！”男人说着，声音里竟然有了几分哭腔，李大壮娶清和当夫郎，明明就不能跟清和在一起了……
　　男人的话让清和心里有了几分震动，而后安抚地语气说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我已经拒绝他了。”
　　“真的？”
　　“真的，不信你回去可以问沈叔，他也在场。”
　　闻言男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清和松开，还开心地拍拍手。
　　清和摇摇头，心道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
　　却不料自己刚要转身离开，又被他拉住了手。
　　顾景明一脸不好意思地拉着清和的手，期待的目光在清和的脸上扫来扫去，“清和，清和还没答应明明呢！”
　　清和有些疑惑地正要问出口，脑子里突然回闪起刚才男人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清和，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当夫郎。”
　　难道是……
　　“清和当明明的夫郎好不好？”顾景明撒娇似的摇着清和的手，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不松手的架势。
　　“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说过了吗？”顾景明一脸的疑惑。
　　清和扑哧一声笑了，果然，他还是不能把他当成大人。
　　“是啊，已经答应了，就里正伯伯，赵阿嬷都在的那天。”清和眯着眼睛，心情十分好，他是答应了，当着全村人的面答应了，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他的汉子只是个五岁的娃娃，怕是根本没有闹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啊啊啊啊啊！”顾景明高兴地蹦起来，“明明要娶清和当夫郎啦！明明要娶清和当夫郎啦！”
　　“别喊啦！”清和赶紧制止，明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只有五岁的智商，可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样子，自己还是禁不住有些羞涩……
　　随后不久，顾景明就搬到了修缮好的房子里，沈清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还特意让自家男人李放也跟着一块住了过去照应着些。
　　清和跟顾景明成亲的日子终于定了下来，就在这个月二十八，十几天的准备时间，让这个本来冷清的小院儿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和哥儿，来试试新衣服！”沈清一脸高兴地打开怀里的包袱，里面不多不少放着三套新衣服，除了外衣，还有相应的里衣。
　　“沈叔，这是？”
　　“傻孩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试试！”
　　清和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是村子里的习俗，每家小哥或闺女出门子的时候，爹爹或娘亲都要亲手给他做上几套新衣服，他根本想不到，沈清竟然会代替爹爹给他做了衣服。
　　“你这孩子，大喜的事情哭什么？”沈清赶紧拿帕子给清和擦了擦眼睛，“小心些哭，要是成亲的时候还肿着眼睛可就不好了！”
　　冬哥儿在一旁羡慕地翻看包袱里的衣服，“爹爹，你做的衣服好好看啊！和哥儿！你看这件月白色的袍子，穿上身上你不就成了镇上的小公子吗？”
　　“行啦，等你成亲的时候，爹爹也给你做！”沈清的一句打笑让冬哥儿羞红了脸，之前他可从来不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是清和，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就要成亲了，不免让冬哥儿心里也泛起点儿波痕，对未来的夫君充满了期待。
　　“爹爹真讨厌！”冬哥儿红着脸赶紧拿起衣服往清和身上比划，“清和，你赶紧穿上试试！”
　　沈清的针线活在村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平日里他也自己做些小绣品贴补家用，做上两套衣服这种事情自然难不倒他。
　　清和的底子本就不错，平日里穿着粗布麻衣显不出来，如今换上新衣服，果真显得体态纤长，好看的不得了。冬哥儿更是站在一边都看痴了。
　　清和见沈清和冬哥儿都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穿上不好看，“我就知道自己穿不了这样的款式，我这就脱下来！”
　　“清和！别脱呀！不是不好看，是好看极了！”冬哥儿赶紧围上去，拉着清和转了一圈，“爹爹，你看这衣服就跟化在清和身上一样！”
　　“没想到和哥儿穿着竟然这么合适！”沈清高兴地说道，“不过和哥儿，你们成亲的婚服有什么打算吗？”
　　按照俗礼，娶亲的一方会托人把婚服送过来，由要出嫁的姑娘或小哥儿再在上面绣上鸳鸯，预示着将来两人能琴瑟和鸣，过得和和美美。
　　可这事儿到了清和这里显然不是太好办，顾景明孤身一人，又是个傻子，哪里会懂这些俗礼？沈清倒是想帮忙，可他已经做了清和的娘家，如何再当顾景明这边的婆家人？
　　相比沈清的前瞻后顾，清和倒是没有这些顾虑，“婚服的话，我想着等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去店里买上两身现成的。”
　　“你且先等等！”沈清明显不是很赞成清和的做法，“实在不行我就让我娘家的哥哥过来给明明冲个排场。”
　　清和刚好说不用这么麻烦了，及听到门外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顾景明的声音马上随之响起。
　　“清和！清和！清和！”


第二十五章 小鸭子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看跑的这一头汗！”
　　沈清自从认定了顾景明是清和的夫婿，便也他当成了自家人。之前觉得他愚笨可笑，现今倒是觉得天真可爱，这不，瞧见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嘴里虽然训斥，心里却不免有些心疼。
　　顾景明这些日和沈清熟了，也跟着清和喊他沈叔，学得倒是有模有样。
　　“沈叔，明明找清和有事儿！”顾景明一本正经地说话，倒有一种小孩儿装大人的样子。
　　沈清也不为难他，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清和清和！明明给你带好东西来了！”顾景明大喊着进来，结果真正看见清和却跟傻了一样。
　　“什么东西啊？”
　　“清和……清和好看！”顾景明咧着嘴笑得开心，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清和的新衣服。
　　冬哥儿在一旁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儿，“你倒是个会看的，我们清和肯嫁给你当夫郎，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唉，要我是个汉子，我肯定把清和娶到手，那样的话，还有你什么事儿？”
　　顾景明闻言一脸警惕地把清和护在身后，“清和，明明的！”
　　冬哥儿正想再调笑几句，突然感觉耳朵处传来一阵疼痛。
　　“你这孩子，竟会胡说八道！”沈清一点儿都不客气，狠狠捏上冬哥儿的耳朵。
　　“爹爹爹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您赶紧把我放开吧！”
　　沈清这才松手，冬哥儿捂着耳朵一脸不高兴，还狠狠瞪了顾景明一眼。
　　哼！不光要把清和娶走了，还连累我被爹爹捏耳朵！
　　顾景明见“大威胁“被消除了，给沈清投去了一个灿烂的大微笑，随后把怀里揣着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拿来出来，送到清和面前献宝。
　　“这是什么？”
　　顾景明没有回答，而是一脸期待地打开包袱，一层有一层，里面放的东西竟然是两件大红色的喜服。
　　“清和的，明明的！”顾景明一脸兴奋把两件衣服展开，一边拿着衣服比划一边欢欢喜喜地说道。
　　“这……这衣服是谁给你的？”
　　“赵阿嬷说，给清和和明明的，清和要在上面缝个……缝个……”顾景明看着炕上帕子上的鸳鸯茅塞顿开，“缝个小鸭子！那个样的！”
　　屋里随即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赵阿嬷让清和缝小鸭子！”顾景明再次强调道，他越是这样一本正经，这几人越是笑得厉害。
　　隔了好一会儿，这三人才收敛起来笑声。
　　清和看着手里的两件喜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送回去，怕是把赵阿嬷的一番好意给踩泥里了，可若是收下了，似乎也不太合适。
　　最终还是沈清帮他做了决定，“和哥儿，赵阿嬷这是替明明来给你送婚服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再说咱们村子里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婚服谁送不是送？你不用想太多，好好收下便是。”
　　见清和答应把东西收下，顾景明高兴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喂，傻大个，你高兴什么？衣服又不是你送的？”冬哥儿刚说完就被爹爹沈清给了一下。
　　“怎么说话呢？什么傻大个？和哥儿比你大，等他们成亲以后，你得管明明喊哥夫！”
　　“这不是还没成亲了么……”冬哥儿撅着小嘴，一脸不服气，他虽然心里清楚顾景明是真心实意地对清和好，可他还是接受不了让清和嫁给个傻子。
　　“你瞎嘀咕什么呢？”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冬哥儿赶紧否认，继而把视线投向还在嘿嘿傻笑的顾景明，咬牙切齿道，“哥——夫！你高兴什么呢？”
　　顾景明反应了半天，这才意识到冬哥儿这声“哥夫”喊的是自己。
　　“赵阿嬷说，清和收下衣服，就是答应跟明明在一起了，永远都不会分开！”顾景明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行了行了，答应了。”见顾景明把清和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沈清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喜服送了过来，成亲这事儿这才真正被提上了日程。
　　说来也巧，那日柳氏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刚好听到村里的几个女人在一旁嚼舌根，说的正是清和成亲的事情。柳氏闻言眼睛一亮，连衣服都顾不得洗了，从地上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往家跑。只是她惦记的不是清和，确实顾景明的宝贝。
　　之前分家的时候她明里暗里暗示了半天想把玉佩要过来，谁想里正根本不接自己的话茬，现在和哥儿要成亲了，这回说破大天去，也没人敢拦着这聘礼进娘家门吧？
　　柳氏欢欢喜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老太，想让赵老太出头去要东西，谁想赵老太却急急忙忙地让柳氏把大门插上，还吩咐她清和成亲前尽量少出门。原因嘛，竟然是怕清和找上门来要嫁妆。
　　清和虽然分了家，可跟赵家确实打断骨头连着筋，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这要真是论起来，赵老太还真应该给清和出嫁妆。
　　再说清和这边，自然不会对赵家还抱有什么期望，他能安安稳稳地把自己从赵家摘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指望着他们给自己出嫁妆？就算是他们出了，他也不敢要啊！
　　距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清先是吩咐自家汉子李放领着顾景明好好把房子布置一下，又领着清和去镇上采买了一些日常用品。趁着这个机会，清和还去了趟荣安堂告诉了钱掌柜自己要成亲的消息，可把这个老头吓了个够呛。
　　“和哥儿？你不是故意在逗我老头子吧？”钱掌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孩儿，脸色看上去倒是比上次好了不少，“还是说遇上了麻烦？难道是上次那个什么老秀才？”
　　清和上次让伙计帮忙的时候，故意让他瞒着钱掌柜，谁想他最后还是知道了。
　　“不是不是！”清和赶紧解释，“您就放心吧，我什么事儿都没有，这回是真的要成亲了，就这个月二十八，您到时候一定要过来喝杯喜酒啊！”


第二十六章 成亲前夕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距离成亲还有三天的时间，沈清给顾景明下了个禁令，成亲前不准再来见清和。
　　顾景明一听这话脸上写满了拒绝。他虽然早就搬到了新房子里，可除了睡觉时间，几乎整天都在沈清家里待着，他得好好守着清和！
　　林子说了，要好好守着自己喜欢的人，不然会被坏蛋抢走的。想到那个可恶的李大壮，顾景明觉得林子说的话对极了，他必须得好好守着清和！
　　“明明，明明想见清和！”顾景明挣扎着最后的机会，他绝不能给坏蛋任何可乘之机。
　　“不行。”沈清两个字说得一点儿情面都不留，“还是说你不想娶清和了？”
　　“想的想的！明明要娶清和当夫郎的！”顾景明赶紧说道，他这几天可听话了呢，跟着李叔还去给新房子做家具了呢。赵阿嬷还说等成了亲就是大人了，要保护好自己的夫郎，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清和的！
　　“要娶清和，这三天就不能来找他。”
　　顾景明脸上写满了纠结，跟只大蚂蚁似的转来转去，最后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定，“好吧，明明不找清和。”
　　沈清看着男人离开的落寞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感慨还是个小孩儿心性。
　　谁能想到这个小孩儿半夜里不睡觉竟然跑到清和窗户下守着来了！可把冬哥儿吓了一大跳。
　　“哎呦！你在这儿蹲着干嘛呢？”冬哥儿摸摸自己的小胸脯，他半夜出门想去小解，结果一拐弯就看见床底下端着个人影，可把他吓死了。
　　顾景明这个吓人的人可没有一点儿自觉，他反而责怪起冬哥儿来，“小声点儿！清和……清和在睡觉呢！”
　　冬哥儿紧紧衣服，“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蹲着干嘛？”
　　顾景明不说话，背过身子席地而坐，一副“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的样子”。
　　“你要是不说，我就去告诉爹爹和清和，爹爹可是让你这三天不准过来的！”冬哥儿的小脸洋洋得意。
　　“那……那你不准说出去！”顾景明生怕被沈清知道自己不听话，要是被他知道了真的不能娶清和了怎么办？还有清和要是知道了明明不听话，不肯给他当夫郎了怎么办？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赶紧说你到底干嘛呢？”
　　“明明要守着清和，不然有人要来抢的！”顾景明认真说到。
　　还好冬哥儿提前有心理准备，不然还真搞不好大笑出来往屋里的人都笑醒了。
　　冬哥儿努力憋住笑意，“咳咳！哪有人来抢啊？你是做梦有人来抢吧？”
　　顾景明见冬哥儿不信自己说的话，有些着急，“有坏人！上次有坏人来抢清和！沈叔看见！”
　　冬哥儿这才回过味儿来顾景明口中的坏蛋是李大状。
　　“也对，那个李大状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娘都那么诋毁和哥儿了，也不见他出来替和哥儿说句话。现在好了，他倒是冒出来了，真当人们都是傻子呢！
　　“行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我跟清和住一屋，我帮你防着那个李大状，绝不让他把清和抢走，成不？”
　　顾景明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又怎么了？”
　　“明明，明明想见清和。”顾景明低着头，脸上烫得厉害，两只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来回摩擦。
　　冬哥儿差点被他这副样子给笑死，哪家的汉子会更个姑娘家似的害羞啊？就是小哥儿也少有会这么做作的！然而搞笑之后，冬哥儿却在这个大个子身上看到了唯一的优点，他是真真把清和放在了心里。
　　隔天一大早，清和一睁眼就看见冬哥儿趴在床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把他吓了一跳。
　　“冬哥儿！”清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干什么啊？”
　　“我这是受人所托好好看着你啊！”冬哥儿眼睛一眯，晃荡着小脑袋故意卖关子。
　　“明明？”
　　“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啊？”冬哥儿一惊一乍的，他昨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当是同情心泛滥了吧，答应帮傻大个白天看着清和。
　　清和一脸无奈，他明明只比冬哥儿大半岁，冬哥儿却整天跟个孩子似的，不过转念一想，清和又觉得理应如此，冬哥儿父母都在，而且从小深受疼爱，自然是更加童心一点儿，若是可以，谁不想活成他这个样子呢？
　　“和哥儿？和哥儿！”冬哥儿拿手在清和眼前比划了几下，见他回了神儿这才说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看着你啊？”
　　清和笑而不语，冬哥儿是个急性子，见清和不问，干脆自己主动出击说了出来，“你家那个傻……明明托我看着你呢！”
　　见清和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冬哥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顾景明的小秘密的抖了出来。
　　结果这天晚上，顾景明前脚偷偷坐在窗户下边，后脚就被清和抓了个正着。
　　“清和，清和……”顾景明有些慌张，生怕清和生气，连忙解释，“明明……明明不是故意的！”
　　清和见男人慌张的样子，又想起冬哥儿白天跟自己说过的话，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清和，清和不要生气……”顾景明的脸都快皱成了包子，两只手试探着想去拉清和，可又怕惹了他生气。
　　清和叹了口气，“回去睡觉吧。”
　　这句话听在顾景明耳朵里就跟下了死刑一样，这人瞬间脸就白了。
　　“清和，清和不能嫁给坏人！明明道歉，明明道歉好不好？清和别不要明明！”
　　顾景明这回是真的着急了，也顾不得什么，胳膊一用力就把清和消瘦的身子拦到了自己的怀里，“明明不给！不能把清和给坏蛋！”
　　身子被男人狠狠禁锢在怀里，脖子隐约可以感受到男人呼出的热气，耳边响起男人铿锵有力但却隐忍的声音，清和的这颗心不由自主地跳得更厉害了。
　　砰……砰……砰……
　　自从爹爹去世，他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安稳的滋味了？
　　清和双眼不禁有些湿润，他缓缓抬起胳膊轻轻搂住男人硬朗的后背，声音微弱但却坚定，“以后，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第二十七章 成亲进行时
　　天还没亮，清和就被沈清从床上喊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被人套上喜服，又拿凉帕子浸了脸，人这才清醒过来。
　　屋里点着蜡烛一片昏黄，窗户纸上映出几个忙碌的身影，这些人中自是有沈清的，除此之外，还有里正家的桂芳婶子。
　　“和哥儿转过身子来！”桂芳婶子拿着盒腮红，正是前日沈清让李放去镇上办事的时候捎的。虽说小哥儿不比女子，可成亲的时候还是要往脸上扑些脂粉的。
　　桂芳婶子嘴角也是掩不住的笑意，给清和上着粉嘴里也不闲着，“咱们和哥儿生的就是俊，瞧这大眼睛，就跟街上卖的大铜铃似的，还有这眉毛，又黑又弯，都省得画了！”
　　长发如墨一般顺着大红色的喜服倾泻而下，一对弯眉衬得人温柔似水，双颊红扑扑的，倒是不知道是粉扑多了，还是那人害羞所致。
　　清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发愣，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也从来不敢想自己还会有这一面。
　　“和哥儿！你真好看！”冬哥儿新奇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一脸自豪，“一会儿傻大个来了看见你，肯定都要高兴得流口水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沈清说道。
　　冬哥儿赶紧闭嘴，然后把梳妆台上的梳子递给爹爹，一副恭敬十足的样子。
　　“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沈清接过梳子无奈笑笑，桂芳婶子见了也连忙打笑道，“和哥儿成了亲，想必咱们冬哥儿也快了吧？”
　　冬哥儿一听这话小脸一红，急急忙忙地就钻出了屋子，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和哥儿，我替年哥儿来帮你梳头。”沈清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儿，心里无限感概，眼前更跟走马灯似的，晃过一个又一个的场景。
　　冯年抱着小孩儿来看家里玩；小孩儿乖乖巧巧地喊自己沈叔；小孩儿骑在他父亲脖子上又害怕又兴奋；看到父亲去世眼中的苍凉；为了爹爹不顾谩骂去赵家掏钱；大闹冯年灵堂的疯癫……种种种种都好似过眼云烟，仿佛经过了今天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梳子穿过乌黑茂密的头发，直接梳到发尾，清和端坐在镜子前面，听着沈清连串的吉祥话，这才真正生出一种要嫁人的感觉来。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冬哥儿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迎亲的来了！”
　　“让他们等会儿！新夫郎还没收拾妥当呢！”沈清笑着，手下也不耽误，没几下就帮清和把一头乌黑的头发挽好了。
　　院子里已经被看热闹的人挤满了，顾景明身着一身红色的喜服，配上利落的发髻，剑眉星目，竟是像极了富家公子，惹得许多看热闹的大姑娘们一阵眼红心跳。
　　“接……接清和！”顾景明手里拿着大红花，有些焦急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也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接走啊！”冬哥儿干脆拉了条板凳坐在房门前，“你先说说，为什么要娶我们和哥儿啊？”
　　周围的男女老少都扬起了耳朵准备看热闹，却看顾景明一本正经地说道，“清和……清和好。”
　　周围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哥夫的意思是清和哥哥秀外慧中，温良恭简，实属夫郎的最佳人选。”说话之人正是被赵阿嬷从镇上学堂喊回来的桂芳婶子家的赵鸿。
　　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赵鸿这话一说完，周围的笑声立马停止，一旁的姑娘们纷纷把目光移到这个翩翩少年郎的身上。
　　“呵，你以为凭这两句话就能把和哥儿娶回去？”冬哥儿对着赵鸿翻了个大白眼，继而对顾景明接着说道，“你先跟我保证，这辈子只娶和哥儿一个！”
　　有不少人都觉得冬哥儿这话说的是废话，虽说汉子的确可以娶好些个哥儿，可他们山溪村又穷又破的，娶上个媳妇、夫郎已经实属不易了，哪还有人娶小呢？再说就是想娶，他也没有条件啊！
　　冬哥儿却不这么认为，顾景明一个外来人，虽说已经落户到了村里，可万一哪天他家里人找来了怎么办？虽说他现在傻了，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必定出自豪门大户，都说那些大宅门里腌臜事情多，若是到时候他家里人逼着他再娶妻室怎么办？
　　“只要清和！”顾景明急得不行，他现在别的都不想，就是想马上见到清和！
　　“哥夫的意思是虽然弱水三千，但只取一瓢饮。这辈子只会娶清和哥哥一人。”
　　冬哥儿不出好气地看着赵鸿这个“大翻译”，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还听不懂话吗？
　　“那行，你在这张纸儿上按个手印吧！按完了我就让和哥儿出来！”冬哥儿从屁股底下抽出张纸，平铺在顾景明面前。
　　顾景明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拿指头沾了印泥，然后往纸上狠狠一按。
　　冬哥儿心满意足地把东西收好，然后起身挪开凳子，刚要打开门门就自己开了。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还没闹完呢？再不走都耽误吉时了！”桂芳婶子在里面待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便出来催催。
　　“清和！”顾景明一眼就看见了桂芳婶子后边那个熟悉的人。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桂芳婶子把清和带出来，继而对顾景明说道，“明明，以后可得好好对和哥儿！”
　　顾景明狠狠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清和。
　　“行了，背上清和走吧！”
　　顾景明之前被赵阿嬷仔细叮嘱过，自己是要把和哥儿背出门的，眼下听桂芳婶子这样说，赶紧背过身去蹲下来。
　　清和顺从地趴在顾景明的背上，男人宽厚的臂膀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脖子，周围的人们都开始起哄打闹，鞭炮声锣鼓声一齐作响……
　　“鸿哥哥！刚才那张纸上写的什么啊？”悦哥儿扯着赵鸿的衣角问道。
　　赵鸿看着不远处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影眉目含笑，缓缓说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二十八章 洞房花烛夜
　　鞭炮声，锣鼓声齐响，门前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小孩儿们也可劲儿往里挤，非要看看新夫郎俊不俊。
　　因为不知道顾景明的父母是否健在，故而也不宜设牌位，想来想去，便由里正和赵阿嬷充当了高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交拜！”
　　“送入洞房！”
　　这小哥儿嫁人虽说不用蒙盖头，可拜完高堂还是要回屋守着的。
　　顾景明见清和被人搀走，不由得有些着急，扯住清和的衣角就是不放。
　　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邻里邻居的见状无不笑了出来，到底最后还是清和跟他说了两句悄悄话，他这才一脸不情愿地把手松开。
　　悦哥儿，冬哥儿，还有草哥儿三个人陪着清和待在房间里。
　　冬哥儿自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随手抓起床上的一把花生就吃起来。
　　“不能吃！”草哥儿性子软，平日里跟人大声说话都会脸红，这一嚷把冬哥儿刚剥出来的花生仁都给下掉了。
　　“草哥儿！你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啊！”冬哥儿有点小埋怨，一脸惋惜地看着地上白胖的花生仁。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草哥儿小声糯糯说道，“赵阿嬷说……床上的花生不能吃的。”
　　悦哥儿一听也才想起了阿嬷的嘱托，“对对对！这可不能吃！阿嬷说了这可是让清和哥哥生小宝宝的！”
　　“噗！”
　　清和正喝水呢，一听这话被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咳！”
　　冬哥儿赶紧给他顺气，“行了，不就是吃了两个花生嘛？不会真的影响你生宝宝的！”
　　清和这口气更上不来了，“咳咳！咳咳……”
　　院子里一片嘈杂声，流水席一桌接着一桌，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有一大部分是冲着里正的面子，毕竟这两人拜的高堂可是里正两口子。
　　李放正带着顾景明敬酒，说是酒，可其实就是点白开水，这也没办法，这小子喝了一口酒就喷了出去，然后嚷着难喝，怎么劝都不肯喝了，最后只好用水代替。
　　可这人倒好，从刚才开始，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新房，惹得桌子上的婶子们一阵调笑。
　　“瞧咱们新郎官，这是想见新夫郎了？”
　　“明明想见清和！”顾景明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哈哈哈哈！”
　　夜色渐沉，热闹的小院儿终于安静了下来。沈清和李放最后把里正一家送出了门，又把院子里收拾了个大概，这才准备回去。
　　“明明，厨房里我煮了两碗面条，你等会端到屋里去跟和哥儿两个人一块吃。”
　　顾景明连忙点头，他现在的心思可全在新房里的那人身上。
　　李放笑而不语，招呼了自家小哥儿，带着夫郎三人这才离开。
　　新房里刚才还满是小哥儿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这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
　　咕噜一声，清和的肚子开始作妖了，他可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听着外边没有什么动静，便想着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东西来。
　　却没想到自己刚从床上站起来，门就开了，顾景明端着两大碗面进了屋。
　　不容多想，清和坐到桌子旁话都没有多说一句，端起面碗就开始狂吃。
　　一碗面下肚，又喝了两碗水，清和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而一旁他的新婚夫君顾景明看得都呆了。
　　清和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有些脸红，自己似乎真的比一般小哥儿吃的多一些。
　　对方投过来的目光让清和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男人自顾自地把自己的那碗面条推到了清和跟前，还一脸讨好地说道，“清和吃。”
　　清和有点儿生气，你这是把我当成饭桶了吗？
　　可一对上男人那双清凉的眸子，他的心就又软了下来。
　　算了，他能知道什么吗？只是以为我没吃饭罢了。
　　清和把面碗推回到男人跟前，再三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他这才拿过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清和把床上的花生拢了拢，准备铺床睡觉，把外衣脱了正准备上床却发现纤细的腰肢上多了一双有力的大手。
　　清和的身子不禁僵硬起来，“明明，放开我。”
　　身后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似的，腰间的手反而变本加厉，身子不受控制地贴上了身后坚硬的胸膛。
　　“顾景明！”清和有些恼羞成怒，狠狠掐了他的手一下，这才从他的桎梏中逃了出来，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哀怨的眼睛。
　　“清和不乖！”顾景明嘟囔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清和理都不理，翻身上床，从被窝里一钻，留给男人一个后脑勺。
　　顾景明直接傻了眼，清和不理自己怎么办？围着床边转了好几圈，又想起赵阿嬷跟自己说的话，于是开始宽衣解带。
　　清和听着身后传来的簌簌声响，心下疑惑，一回头就看见他一丝不挂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啊啊啊啊！”清和连忙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谁让你脱衣服的！”
　　顾景明自说自话，“赵阿嬷说睡觉要脱衣服的。”
　　清和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是有人教的，不然他怎么可能会突然做这种事情？
　　正打算呵斥住男人，却猛然觉得身后一凉，紧接着一具火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清和……清和……”
　　男人的鼻息喷在清和的耳边，他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脑子里都成了浆糊。
　　来不及反应，男人又做出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那人那双大手竟然不老实地攀上了清和的肩膀，企图把他的里衣撤下去。
　　清和这回吓了都愣了，随即狠狠咬了男人的胳膊一口，趁机从他的怀里逃出来，裹着被子缩到床脚，一脸戒备。
　　顾景明嘴里大声呼痛，冲着被咬的地方吹了好几口凉气，嘟着嘴正准备告诉清和说咬人是不对的，却发现他凶凶地看着自己。
　　“清和……”顾景明有些害怕，试探地向清和伸出手。
　　“啪”地一声，清和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白皙的手背瞬间红了起来。
　　顾景明的眼睛有些湿润，“清和……清和打人……清和不乖……”
　　清和皱着眉头，观察男人的一举一动和往常无异，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心里隐约有个猜想，“你刚才想干嘛？”
　　“洞房啊……”顾景明有些埋怨地看着清和，故意把自己的红彤彤的手背举到清和跟前，“赵阿嬷说了明明要跟清和洞房的！”
　　“赵阿嬷说了，明明要把衣服脱掉，还要帮清和把衣服脱掉，然后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这样清和才能成为明明的夫郎！”


第二十九章 闹事
　　一大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清和挣扎着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正睡得香甜的男人，这才缓过劲儿来，自己跟着人已经成亲了。
　　“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大，清和只好披了件衣服出去开门。
　　“怎么？成了亲就不认我这个阿奶了？”赵老太气势汹汹，见门开了直接往里走。
　　柳氏一脸笑意，说着就要亲热地去拉清和的胳膊。清和微微一转身，刚好躲过去，抓空了的柳氏一脸尴尬。
　　这时，屋里突然传来赵老太的谩骂声，清和一听心道不好，便赶紧进了屋，柳氏也紧随其后。
　　屋里，赵老太左手拿着袋白面，右手拿着一大条猪肉，正跟顾景明剑拔弩张。
　　顾景明本来想出来撒个尿，谁想一出卧室就看见赵老太在搬自家的东西，又想起这人还欺负过清和，顿时火冒三丈，上前就要去抢东西。谁想他还没动手，赵老太率先发难骂了起来。
　　“我这个不孝孙啊！嫁了人就不认娘家人了！竟然还让这个傻子来打我这个老太太！”赵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清和就在旁边冷眼瞧着，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柳氏尴尬地把赵老太扶了起来，又在她耳边叽里咕噜了几句，赵老太这才作罢。
　　“和哥儿啊，如今你这亲也成了，之前答应的彩礼钱也该给了吧？”赵老太贪婪地看着屋里的东西，不说那些新家具，就是拎在手上的这些白面和肉就值不少银子呢！
　　赵老太不由得有些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分家，要是让这傻子当个上门夫婿，这钱不久都是他们赵家的了吗？
　　“娘……”柳氏推了推赵老太的胳膊，她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笑着说道，“现在就把玉佩给我吧，我得赶紧拿回去，等卖了换钱你小叔好去赶考啊！”
　　清和面色不改，没有接赵老太的话，反而提起了另一档子事儿，“既然这样，那就是说地契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地契？”赵老太一副惊恐的神情，“哪有什么地契？”
　　“当初说好的给我三亩地，如今你若是想反悔，大可以把里正请过来。”
　　“没有反悔没有反悔！”柳氏赶紧说道，“只是……只是没想到还要地契，再说咱们不是一家人嘛？还要什么地契啊！”
　　赵老太赶紧帮腔，“就是，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啊！”
　　清和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刚成的亲，理应是顾家人，既然如此，又何来一说跟赵家是一家人呢？”
　　赵老太和柳氏两人一时语塞，最后还是柳氏狠了狠心，“和哥儿说的对，我这就去给你拿地契！”
　　不一会，赵老太跟柳氏果然把地契拿过来了。
　　“和哥儿，现在没有问题的吧？”柳氏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来回扫视顾景明。
　　“嗯，是没有问题了，既然都办好了，那你们可以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氏连忙问道，她可东西还没到手呢，怎么能走？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彩礼钱还没给我们呢！是不是啊，娘？”柳氏说什么都不忘把赵老太拴上。
　　“对！赶紧把玉佩拿出来！”赵老太一想到自己的三亩地没了，心就疼得厉害，也就没了刚才的好言好语。
　　“什么彩礼？什么玉佩？”清和面上含笑，故意问道，“明明，你知道吗？”
　　顾景明一脸疑惑，“不知道啊。”
　　“好你个小兔崽子！你今天要是不给，就别怪我老婆子不客气了！”赵老太一时气急，作势就要给清和个厉害瞧瞧。
　　顾景明见状赶紧把清和拦到自己身后，呲牙咧嘴一脸凶悍地看着赵老太。
　　“哎呀！没天理啦！欺负人啦！”赵老太见打不过就又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撒泼！
　　“和哥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当初可是都说好了的，你怎么又突然变卦呢？”柳氏一副盈盈弱女子的模样，“你若执意如此，把我也不嫌丢人，咱们把里正请来评评理可好？”
　　“就算里正来了，那也改变不了什么。”清和顿了顿接着说道，“彩礼是给娘家的不假，可我早在成亲前就跟赵家分了家，所以……这彩礼我给不到赵家去。”
　　“你！你这是胡说八道！”赵老太指着清和，眼里满是怨毒，“你把我的三亩地还给我！”
　　“咱们可是让里正做了见证的，当然如果你肯把我爹爹的钱换回来，那三亩地我悉数奉还。”
　　“你！你个小兔崽子！”
　　赵老太和柳氏两个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清和心里一阵畅快，一转身就看见顾景明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清和顿时心里涌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他会不会被自己这个样子吓到？
　　“清和好厉害！”
　　男人眼中又是惊叹，又是赞赏，“清和把坏人赶走了！好厉害！”
　　清和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不需要很多，只要有一个，一个这样待自己的就好。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清和的好心情，好不容易把两尊大佛请走，他要好好做顿早饭，这是他们家的第一顿饭。
　　淘米，切菜，清和在灶台前忙忙碌碌，顾景明站在一旁帮不上忙显得有些着急。
　　“帮我烧火！”清和抬头看了眼不知所措的男人笑着说道。
　　“明明烧火！烧火！”男人跟个小孩儿似的兴奋地连跑带跳地去院子里拿柴火。
　　清和见状无奈笑笑，却无法忽视自己心底涌过的那份暖意。
　　两人一起忙活，不一会儿饭就熟了，白米饭，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道辣椒炒肉，虽然都是常见的农家菜，可白米饭和荤腥却不是能常见的。
　　两人吃得香甜，饭后，清和去收拾碗筷，留顾景明一个人在屋里玩。结果没过一会儿，这人就急急忙忙地跑到厨房来了。
　　“清和！清和！”


第三十章 帕子
　　顾景明一脸献宝的样子把帕子举到清和跟前。
　　“清和！看！看！”
　　“你先去屋里玩儿，我洗完碗就去找你。”清和说着还拿出一块桂花糖塞到顾景明的嘴巴里，“你乖乖的。”
　　“明明乖乖！乖乖！”顾景明吃了糖更加高兴了，恨不得把帕子盖到清和的脸上去。
　　“顾景明！”
　　清和大吼了一声，男人果然蔫了下来，可还是不放弃地把手举到清和眼前，“清和看，清和看……”
　　清和叹了口气，只好把帕子接过来，就是爹爹丢给他的那块帕子，他随身带了好几年了，再看多少遍它又不会变样子！
　　“字！字！”顾景明展开帕子的边角，清和这才看到破损的边角处里面竟然藏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清和有些激动地看着帕子，上面的字迹竟然都是出自冯年之手。
　　这正是冯年在弥留之际给清和留下的，怕被赵老太等人发现，便想出这个法子藏在帕子里边。
　　冯年自称自己出自糕点世家，后阴差阳错来到山溪村，和清和的父亲赵根翔两人一见钟情这才嫁入赵家。
　　冯年并没有说自己是出于何种原因才来到山溪村的，只是细细赘述了一些糕点的做法，他怕的就是自己辞世后唯一的哥儿清和会受欺负。
　　“清和？”顾景明担心地看着清和湿润的眼睛。
　　“我没事儿。”清和擦擦眼睛，然后抬起头对顾景明露出了个笑脸，“这是爹爹留给我们的宝贝！明明，我下午给你做糕点吃好不好？”
　　“好！”
　　清和仔仔细细把帕子看了又看，而后又用针密密麻麻地把里面的小字给封了起来，“明明，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知不知道？”
　　顾景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接近着又说了一句，“清和做糕点。”
　　“好好好！我这就去做！”
　　考虑到家里的食材，清和准备做一道简单的桃花酥。
　　桃花酥桃花酥，重点就在这个酥上面。清和先是在把锅烧热，随后剜了好大一块猪油下去，整个屋子瞬间被猪油的香味弥漫。
　　趁着这个功夫，清和又拿出个大盆，在里面倒了些面粉，然后又把锅里的猪油倒了进去，一边倒一边搅，这盆油酥就算完成了。
　　沈清送来的干桃花这回刚好派上用场，清和先把干花泡在水里，待花泡开，便用泡花的水来揉面，这样揉出的面团便自带一股桃花的香味儿。
　　待面醒好，清和就开始按照方子上所记载的那样制作，先是把饼皮擀薄，随后抹上油酥和糖，把面对折之后继续擀，然后再抹油酥和糖，如此反复了五次才行，而此时的面团虽然还没熟，可这香味儿已经馋得顾景明差点流口水了。
　　“清和清和！明明要吃！”
　　“再等等！”清和利落地把大面团均匀地分成小面团，仔细揉好用刀在上面划了个十字，又把刚才泡好的桃花点缀在一个个小面团上，这才放进小烤炉里。
　　这个小烤炉也算是承载了清和幼年的记忆，那时候爹爹冯年总会时不时给自己做个小点心，这个小烤炉就是父亲亲手给爹爹做的。而今天做的这道桃花酥就是清和记忆里最深刻最难忘的味道。
　　顾景明蹲在烤炉边上，脸颊被里面蹿得老高的火焰映得红彤彤的。
　　清和又想起小时候，每当爹爹做了糕点，自己也是这样，蹲在烤炉边上等着，当年的小吃货竟然也成了做糕点的人了……
　　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太阳的余辉给小院儿笼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纱衣。
　　顾景明见清和拿了小铲子过来赶紧站起来给人腾地。
　　小烤炉盖子一掀开，瞬间飘出来一股子香腻的甜味儿，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多块点心，因为烤制的原因，每块点心都成了“开口笑”，金黄的外皮油亮诱人，里面的酥皮一层又一层，桃花的香味和油酥的香味完美的混合在一起……
　　“明明要吃！要吃！”
　　顾景明狠狠吸了一大口气，一脸兴奋，说着就要上手去抓，多亏清和眼疾手快才免了他的手遭殃。
　　“明明想吃。”顾景明有些委屈地看着清和。
　　“想吃也得等凉了啊！你这样一抓手不是都要被烫伤了！”清和一脸无奈，想到成亲时心里闪过的一丝悸动不禁扶额叹气。
　　顾景明有些心虚地低着头，见清和生气了，也不敢再说自己要吃东西，可一双眼睛骗不了人，总是趁着清和不注意的时候往点心的方向看一看，吞吞口水。
　　“吃吧。”清和见热气散的差不多了，便夹起一块点心放在碗里，又给他找了双筷子。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欢欢喜喜地把碗接了过来。
　　这哪里是夫君，分明就是个孩子！清和心里暗道。
　　“清和，吃！”顾景明夹起一块糕点吹了又吹，然后举到清和的嘴边。
　　见清和不张嘴，男人有些着急，“不烫，明明吹过了！”
　　孩子就孩子吧……对上男人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清和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桃花酥得到了顾景明的一致好评，要不是清和拦着，他大有把点心全部吃下的心思。
　　见顾景明吃得眉开眼笑，清和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等明天再做一些拿去给沈叔他们尝尝，若是都觉得不错，那他就准备做这个营生了。
　　由于点心吃了太多，顾景明一晚上都在打嗝，晚饭自然是吃不下了。晚点的时候清和给自己做了一碗清汤面填了肚子，又把做桃花酥的材料都准备好，这才准备回房睡觉。
　　“啪嗒“一声门开了，顾景明吓了一跳，赶紧把裹在身上的被子往下一拉，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不能脱衣服吗？”清和只觉得脑仁疼，鬼知道他昨天废了多大力气才让这人把衣服穿上，睡到自己被窝去。
　　顾景明撅着个嘴，一脸的不满意，“赵阿嬷说，脱衣服，睡一起，清和才是明明夫郎！”


第三十一章 火热
　　清和二话不说直接拿起衣服就往顾景明身上套，偏偏他今天不配合，跟条鱼似的来回窜，清和根本就抓不住他。
　　“顾景明！”清和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
　　果然，一被喊大名，男人立刻就老实了，可还是不让清和给他穿衣服。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已经成亲了，我已经是你的夫郎了！所以不用脱衣服，也不用睡……睡一起！”清和瞥了顾景明一眼，脸颊有些微红，虽说是个五岁孩子的智商，可确确实实是个大男人啊！
　　顾景明不说话，满心的委屈，昨天他都很乖，清和说不能脱衣服，他就不脱，清和说不能睡一起，他就不睡一起，可是赵阿嬷不脱衣服睡一起，清和就不是明明的夫郎啊！清和不是明明的，坏人会来抢！
　　说的简单点，顾景明现在就跟只狗似的想要撒尿做标记。
　　“清和清和……”顾景明拉着清和的手软绵绵地撒娇道。
　　“不行！”
　　顾景明一脸失望委屈，干脆转过身子去生闷气。
　　“不许脱衣服，也不许睡一起，不过可以让你拉我的手。”
　　见男人没有动静，清和故意说道，“你要是不乐意，手也别拉了，我先睡了，你自己坐着吧。”
　　“清和！清和欺负人！”顾景明终于肯转过身子了，不过撅着的嘴巴上都可以挂个油壶了。
　　“就欺负人了怎么样？”清和故意装作不理人的样子，钻进被窝把身子背过人去。
　　顾景明这下急了，慌慌张张地把里衣穿上，又乖乖地躺进自己的被窝，“清和，清和！”
　　“明明乖乖！”顾景明有些着急，见清和还不扭过来，眼睛里竟然还氤氲了一层水汽。
　　“行了，还是个汉子呢！怎么动不动就哭？”本来只是想逗逗男人，却没想到差点把人弄哭了。
　　“明明乖乖……”顾景明把清和那边挪了挪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到对面的被窝去摸人家的手。
　　“行了，乖乖睡觉！”清和主动抓住男人的手，然后两眼一闭。顾景明跟个小孩儿似的蹭到清和身旁，把脸贴上他的肩膀，这才闭上眼睛。
　　天还没亮，顾景明摸着身边的床铺空了，费劲儿地睁开眼睛，还重重打了个大哈欠，正准备喊声清和，突然飘进来一股子甜腻的香味儿。顾景明不禁咽了咽口水，又想起昨天晚上清和做的桃花酥，连忙穿上衣服往厨房跑出。
　　“清和！”
　　顾景明刚巧赶上桃花酥出炉，金黄酥脆的外壳，甜甜腻腻的香味儿，让他不禁又咽了咽口水。
　　清和又想起昨天这人徒手抓点心的情景，道，“等凉了才可以吃。”
　　顾景明一脸馋相，连忙点头，然后乖乖蹲在旁边等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摸着也不太烫手了，清和便给顾景明拿了一块，又给自己拿了一块，忙活了一早晨也懒得再做早饭了，吃上一块点心刚刚好。
　　两人吃完，天也全亮了，清和拿出个篮子，把点心仔仔细细地装进去，准备拿去给沈清一家尝尝。
　　结果可想而知，桃花酥大受赞誉，冬哥儿更是吃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你这孩子少吃点儿！”见儿子吃得满嘴是渣，刚把一块咽下肚，又想再去拿，沈清赶紧阻止。
　　“没事儿沈叔，你就让冬哥儿吃吧。”
　　冬哥儿有点儿不好意思，虽然他不会做，可他吃过啊，父亲每次去镇上总会给自己买小点心，就那么小小的一块，就要五文钱呢！和哥儿拿来的可比那个大多了！
　　见冬哥儿不去拿，清和干脆拿了放到他手里，“没事儿，吃吧。”
　　“和哥儿，你这是打算去卖？”沈清一语中的。
　　清和点点头，“今天拿过来也是想让沈叔、李叔还有冬哥儿尝尝，看看我这糕点卖不卖的出去。”
　　“卖得出去！肯定卖的出去！”冬哥儿赶紧抢答，这才一会儿功夫，手里的桃花酥又没了，“和哥儿，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手艺这么好啊！”
　　清和笑而不语。
　　得到了沈清一家的肯定，清和一回家先是做了两碗清汤面当了午饭，然后马上开始动手做糕点。
　　跟之前不同的是，清和这次和面的时候还加了蜂蜜，闻上去更加香甜了，搀着顾景明一直围在炉子边上，烤的脸颊红彤彤的也不肯离开。
　　几个小孩儿闻着味儿就来了，趴在墙头上看了半天，看着盘子里金黄酥脆的点心，禁不住都留下了口水。
　　“清和哥哥！你家点心卖不？”一个小汉子馋的实在不行了，赶紧用衣袖把嘴巴的口水擦掉。
　　清和笑道，“卖的，待凉些了我就拿出去。”
　　小汉子闻言跑得比马还快。
　　“二狗子，你干嘛去啊！”
　　“我去喊我娘来买！”
　　山溪村总共就这么大，经这小孩儿一吆喝，不一会儿，整个村子的人就都知道清和做了点心来卖了。
　　刚好赶上下午，地里的农活都忙完了，便都结伴过来看看被小孩儿们说的神乎其神的点心。
　　“娘！娘！你快点！晚了就没了！”二狗子拉着个富态的妇人来到清和的摊子前。
　　隔着老远，妇人就闻到了点心的香味儿，走进了一看，果然了不得。
　　“和哥儿，你这做的是啥？”
　　“婶子，这是桃花酥。”
　　“怎么卖的？”
　　“两文钱一个。”
　　“两文钱？这么贵？”妇人咽了口口水，可惜地看了一眼点心，两文钱要是买粗粮可是能买不少呢！
　　一旁的孩子见娘亲不想买了，干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我就要！我就要！”
　　“你这破孩子！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妇人脸上臊得慌，拎起孩子就要走。
　　“婶子，等会儿！”清和拿了块点心过来放到孩子的手心里，“这个，就给孩子尝尝，好吃的话再过来买！”
　　妇人脸上一阵红晕，她家里虽说不上特备赋予，可也是衣食无忧的，她可不当那些贪小便宜的人，说着就掏出两文钱给清和。
　　清和不接，妇人不干，最后清和只好又给了妇人一块点心。
　　“婶子您别推辞了，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一块点心而已，这块就当我送您的，您尝尝！”
　　妇人只好红着脸接下，本想拿回家再吃，让家里的汉子也尝尝，毕竟也是两文钱呢！可见儿子一旁吃得香甜，最终也没忍住。
　　酥脆的外皮，蜂蜜的香甜，在嘴巴里相互融合。妇人吃得一脸满足，吃完还不忘舔舔嘴，“和哥儿，你这是咋做的呀！怎么这么好吃？！”


第三十二章 识字
　　清和笑着不说话，这时旁边的一个婶子插嘴道，“瞧你问的这时什么话？人家和哥儿可是靠着这糕点挣钱的，能把秘方告诉你不？”
　　妇人这也明白过来，脸上一阵羞红，“我这不是一时情急，说秃噜嘴了吗？和哥儿，还有不？再给我来五块，我拿回去给儿子狗他爹，还有家里的老人尝尝！”
　　“好嘞！婶子您等等！”清和正准备包，却发现忘了准备包装的纸了。
　　“唉，没事儿！和哥儿你给我留着，我这就回家取个碗过来！”妇人二话不说往家就跑，“和哥儿，你给我留着啊！”
　　一旁的大人孩子们见状也都围了上来。
　　“和哥儿，也给我拿一块尝尝。”
　　“我要两块！”
　　“我也要两块！”
　　清和手忙脚乱地把糕点递了出去，再看那些已经拿到手的人，早就一个个吃得都快连嘴巴都吞下去了。
　　“真香！真甜！”一个汉子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和哥儿，一会儿再给我来两块，我带回去给我家夫郎跟小哥儿也尝尝！
　　“大叔，已经没了。”清和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不是还有五块呢吗？”汉子指着盘子。
　　“刚才有个婶子买了五块，回家拿碗去了，我这得给她留着。”
　　“这样啊。”汉子一脸遗憾，“那什么，明天你还卖不？”
　　“卖的卖的！”清和连忙说道，“往后我每天这个时辰在这儿摆摊！”
　　……
　　忙活了一下午，清和拿着装满铜钱的小罐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正准备收了东西回家，突然想起来他把自己的夫君给忘了。
　　急急忙忙往家赶，隔着老远就见门口蹲着个人影儿，周围还有好几个小孩儿。还以为顾景明被欺负了，清和东西都顾不上了，赶紧往家跑。
　　“清和！你回来啊！”顾景明见清和回来了，直高兴地来回蹦跶。
　　周围的几个小孩儿也乖乖地喊了声清和哥哥，清和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也不是他多心，村子里出过这种事情的，之前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个傻子，村里的孩子们都以欺负他为乐。那时候他还小，可经常看见傻子被小孩儿们用小石子砸得满脸是血。
　　“清和，糕糕呢？”
　　清和这才想起他忘了一件事，下午出门的时候他跟顾景明说只要他乖乖待在家里，自己回来的时候就奖励他一块桃花酥。这下好了，桃花酥都卖没了，一块都没留。
　　“我……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糕糕咱们先不吃了”清和打着商量。
　　“可……可我都答应要给他们吃糕糕了！”顾景明一脸不高兴，指着身边几个都略感失望的孩子。
　　“明天，明天一定给你做，好不好？”清和软着语气，“这次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那行吧！”顾景明答应着，然后转身对几个小孩儿说道，“你们先回去，糕糕明天吃，要来找明明玩儿！”
　　清和听了这话不禁摇摇头，他这夫君可算是把“小孩儿”这俩字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清和收拾东西正要进门，眼睛不经意扫过门口的地面，突然一愣，指着地上的字问道，“这是谁写的？”
　　刚才的几个孩子最大的看上去不过才五六岁，哪里会写这些字？况且也没听说村里有了私塾啊？
　　“明明写的！”顾景明一脸神奇，挺直了腰板，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你写的？”清和有些惊讶，脑海中又闪过爹爹留给自己的那块帕子，那天他是举着帕子跟自己说上面有字的。
　　“你怎么会识字呢？”清和又惊又喜，他早该想到了，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布料就知道他肯定出身不凡，既然出身不凡，又怎么会不认字呢？
　　“清和……”顾景明有些担心地摸摸清和的手。
　　“你乖乖，晚上给你做肉吃！”清和拉着顾景明进了院子，之前他还担心若是他这病看不好，一直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是个事儿，这下好了，他识字啊！
　　“清和！清和！”顾景明连忙摇了摇清和的手，一脸担心地说，“明明不吃肉不吃肉，清和没钱了。”
　　就这么一会儿，他就被几个小孩儿洗脑了，什么家里穷啊，没钱啊，顿顿吃米吃肉以后就没饭吃了。
　　清和听了这话扑哧一笑，对着他摇了摇装了铜钱的罐子，“听到了吗？咱家有钱！”
　　清和特意煮了白米饭，又炖了一大锅肉，怕油腻还炒了个小青菜。两人围在小桌上吃得畅快十足。
　　“明明，在给我写个字看。”清和特意倒了杯水放在顾景明边上。
　　顾景明不明所以，可还是沾了水在桌子上写了清和的名字。
　　清和心里说不出的高兴，隐隐在心里形成了一个想法。
　　晚上把厨房收拾好，又做了一炉点心，清和拿着点心，带着顾景明把里正家的方向走去。
　　“清和哥哥！哥夫！”悦哥儿跟草哥儿正在门口玩儿，远远瞧见清和过来了，赶紧迎上前去。
　　草哥儿还是一如既往地羞涩，乖乖喊了人就不说话了，倒是悦哥儿跟个小话痨似的，叨叨叨说个不停。
　　“清和哥哥，我今天听人说你去卖点心啦！卖的是什么点心？好不好吃？”
　　“你个小馋猫！”清和点了点小孩儿的额头，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两块桃花酥，给了小孩儿一人一块儿。
　　草哥儿不肯要，连忙推辞，最后还是悦哥儿替他拿了过来，“谢谢清和哥哥！”
　　闻声出来的秀芹婶子见是清和跟顾景明两人，连忙把人迎进门去。
　　“你这孩子，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做的一点儿小点心，想着拿过来给婶子还有赵阿嬷尝尝。”清和笑着说道。
　　顾景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为什么不是好东西？桃花酥可是好吃极了呢！
　　“好吃！”
　　“好好好！婶子知道好吃！”秀琴婶子笑着，打笑着这对儿新婚小夫夫，“明明不错，知道护着夫郎了！”
　　“清和，明明夫郎！”顾景明一本正经地说道，引得秀琴婶子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在屋里听见动静的赵阿嬷耐不住了，把帘子一掀，“老二家的，你这是笑什么呢？”


第三十三章 打算
　　赵阿嬷拉着清和在屋里说了好一通的话。
　　“见你们小两口如今和和美美的，我也就放心了。”赵阿嬷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人推开了，林子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众人眼前，额头上满是大汗，“哥夫！”
　　顾景明也是眼前一亮，立马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干什么这么着急？”秀琴婶子赶紧起身给儿子擦汗，“瞧瞧跑的这满头大汗，给风一吹，晚上着凉怎么办？”
　　“娘，没事儿的！”林子说着就扬起自己的衣袖往额头上一抹，又让秀琴婶子一顿好打，“你这倒霉孩子，真当衣服好洗是吧？”
　　林子连忙告饶，他也没忘了过来的目的，“哥夫，咱们出去玩儿呗！”
　　顾景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想答应，又抿抿嘴，乖乖坐在清和身旁，不说话了。
　　“哥夫！”林子有点儿小着急，又喊了一句。
　　“去玩儿吧。”清和帮男人把褶皱的衣领整理好。
　　谁料顾景明用力地摇摇头，说道，“我要保护清和，不能玩儿！”
　　“扑哧”一声，赵阿嬷和秀琴婶子都笑了，清和的脸也“唰”地一下就红了。
　　“什么保不保护的？赶紧走！”清和这回开始哄人了。
　　顾景明以为清和生气了，“是不是明明做错了？清和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男人焦急的目光在清和脸上扫来扫去，清和也顾不得害羞了，只得踏下心来，在长辈的注视下红着脸一字一字地跟男人解释，“我没有生气，你去跟林子玩儿吧，这儿有赵阿嬷还有秀琴婶子在，我不会有事儿的。”
　　顾景明最后还是没抗得住玩的诱惑，一步三回头跟着林子出去了。
　　“我就说和哥儿有福气，看咱们新夫君多么会心疼人啊！”秀琴婶子打笑道。
　　清和只觉得脸都快烧透了，还是赵阿嬷看不过去了给自己解了围，“行了，老二家的，赶紧去洗些沙果过来给和哥儿吃！”
　　秀琴婶子一走，清和脸上的热度总算开始慢慢降下来了，便也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赵阿嬷，不知道里正爷爷在不在家？”
　　“和哥儿找老头子有事儿？他刚刚说去田里看看，估摸着也快回来了。”赵阿嬷眉头一紧，“是不是你阿奶又去找你麻烦了？我听说昨天她跟柳氏去你家了？”
　　“赵阿嬷您别担心，她们两个是去了，也可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这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事儿，是想跟里正爷爷商量一下私塾的事情。”
　　“私塾？”赵阿嬷神情大异，他们山溪村要说别的都不错，可就是少个私塾，没有办法，他们村儿太偏，哪个读书人愿意过来教一群农家子呢？况且还赚不到几个束脩。
　　“和哥儿，你不是想去当教书先生吧？”赵阿嬷突然说道。
　　清和摇了摇头，他不过是小时候跟着爹爹认了几个字而已，哪能去祸害人家小孩儿啊？可顾景明不一样，他有预感，他的学问并不比一般的教书先生差。就算说他护犊子他也认了。
　　“赵阿嬷，我的意思是说让明明去教书……”
　　清和的话刚说完，就见里正手里拿着根旱烟进屋了。
　　“和哥儿来了啊？”
　　“里正爷爷。”
　　“老头子，和哥儿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赵阿嬷说道。
　　清和便娓娓道出自己的想法。
　　“是你说错了，还是我老头子耳背听错了？”和赵阿嬷刚才的反应一样，里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清和，也难怪，谁会想到让个五岁小孩智商的人去当教书先生呢？
　　“里正爷爷，我没有说错，您也没有听错。我的确是想让明明去当教书先生。您先不要着急，先听我说完。”清和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明的出身，想我一个小哥儿都看得出来，您也一定是清楚的了，往小了说，也应该是个小户少爷，这样的人按理来说当个教书先生绰绰有余。”
　　“可他的脑子……”
　　“里正爷爷，我昨天还看见明明在教村里的几个小孩儿认字呢！他虽然现在是个五岁的孩子，可不影响他教人读书习字啊！再说咱们山溪村一直没有私塾，明明也不过是教孩子们认个字儿，若是真的想去考科举的，必定要去镇上找老先生念书的。”
　　“我不过也是想给他找个活计，倒不是嫌弃他整日待着，只是担心若是以后出了意外我不在了，他该怎么过活呢？”
　　“你这孩子，赶紧给我呸呸呸！说的都是什么丧气话！”赵阿嬷狠狠拍了一下自家老头子，“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再说送不送孩子过去认字也是人家爹娘的事儿，你跟着操什么心？”
　　“和哥儿，以后可不许再说这话了！”
　　清和赶紧点头。
　　教书的事情总算有了眉目，里正打算把村里的一处闲置多年的老房子腾出来作为私塾，想把孩子送过来的就自备桌椅，赵阿嬷还把大孙子不用的一些书找了出来，让顾景明当课本。
　　一切准备妥当，却没想到咱们的当事人会出问题。
　　“明明不去！”
　　清和有些头痛，他回家一把这件事说出来，这人就开始跟他闹脾气。
　　“为什么不去？昨天不是还教那些小孩儿识字吗？”清和跟他打着商量，“明明听话，明天还给你做桃花酥。”
　　“明明不去！”顾景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回就算是桃花酥也吸引不了他了，横竖就是一句话——不去！
　　“好！你爱去不去！”清和也生气了，自己这么废了这么半天劲儿，不过是为他做个打算，既然人家不承情，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
　　顾景明微微把头探了出来，见清和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瞬间就蔫了。
　　“清和不气。”顾景明蹲下来，晃了晃清和的大腿。
　　清和装作看不见他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顾景明见状果然着急了，“清和不气，不气！明明……明明听话……”
　　男人苦着一张脸软了语气，满是不情愿。
　　“唉……”清和叹了口气，“怎么又不愿意了呢？”
　　“清和不跟明明一起。”男人低着头，隐隐说出自己的担心。那天清和出去去卖点心，他在家门口等了好久，实在没意思才教那些笨蛋写字的。
　　那些小孩儿可笨了！一点儿都不比明明聪明！


第三十四章 小癞子
　　清和深感自己不是多了个儿子，而是多了个年糕儿子。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夫郎吗？”清和突然转移话题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顾景明赶紧点头，清和是我的！我的夫郎！
　　清和脸上含笑，眼中划过一丝小计谋，“你看人家的娘子，夫郎们哪个成天跟夫君黏在一块儿？夫君们不都是在努力赚钱养家吗？”
　　“赚钱？养家？”顾景明有点儿小疑惑。
　　“你看，沈叔嫁给了李叔，李叔是不是每天都出门去赚钱？只有赚钱才能买好东西。”
　　顾景明恍然大悟，“赚钱给清和花！”
　　清和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你得努力赚钱给我花。”
　　“明明要去赚钱了！赚钱给清和花！”
　　……
　　当教书先生的事情先告一段落，毕竟要把房子收拾出来还要一段日子，再说也得看有没有人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呀！不然的话没人来讲给谁听？
　　这些日子，清和的小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桃花酥每天都供不应求，结果就是顾景明每天都会苦着张脸，原因自然是点心卖光了就没自己吃的了。
　　正值晌午，大太阳晃得人都有些发晕，顾景明抱着怀里的油纸包往赵阿嬷家走去，眼看就要到了，却见林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道，“哥夫！哥夫！不好了！清和哥哥被人欺负了！”
　　顾景明二话不说，直接掉头就跑，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周围的人见他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顾景明这才看到自家的点心摊子让人给掀了，点心撒了一地，而清和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坐在点心堆里的老光棍干脆躺了下来，装模作样地喊道，“诶呀！没有天理啦！打死人啦！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不赔钱，老子今天耗死你！”说着一双一眼还贼眉鼠眼地往清和身上乱瞅。
　　“行了小癞子，赶紧起来吧！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啊？被搁这儿赖人了！”围观的大都是村子里的人，这几天跟清和因为桃花酥也有了些交情，见清和被人欺负纷纷看不惯。
　　小癞子不愧是小癞子，他要是这么容易听了话，今儿也不会闹这出了。
　　顾景明恶狠狠地瞪了小癞子一眼，然后赶紧往清和身边靠去，担心地看着他，“清和别气，明明打他！”
　　说着顾景明随手抄起地上的木板就要往小癞子身上砸，也亏这小癞子身子灵活打了个滚，不然的话，瞧顾景明这力气，定然也要打个半死不活了。
　　围观的人见状都唏嘘一声，以前只当是个傻子，倒不知也是个惹不起的。
　　“你竟然还敢打我？我跟你们没玩！”小癞子无耻地说道。
　　顾景明作势又要上前，结果被清和拉住。
　　一旁的大婶看不过去了，“这你个小癞子无法无天了是吧？没事儿竟然欺负人家个小哥儿！”
　　“你怎么知道是我欺负他？不是他上赶着求我让我欺负他的？”小癞子眼珠一转，不怀好意道，“谁不知道老赵家的和哥儿嫁了个傻子，傻子怎么跟他……实话告诉你们，老子早就把这小哥儿给睡了，啧啧……那皮肤又白又嫩，现在想起来我还……”
　　这话还没说完，只听到“砰”地一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小癞子得意忘形的时候，清和早就扛着木板走到了他的身后。
　　清和这一下，打得可算是结结实实，下了狠手的。
　　小癞子在地上长吁短叹，“你个……你个小婊子……竟然……竟然……”
　　话没说完，小癞子直接被清和掐住了脖子。
　　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清和慢慢收紧右手，明明刚才还在趾高气昂地说个不停，眼下这张脸上只剩下了惊恐。
　　“放……放……”小癞子不停得挣扎，两只胳膊不停得动弹，对着清和捏住他脖子的手又掐又剜。不等清和有所动作，顾景明直接上手了，直接把小癞子的两只胳膊往后一别，然后高兴地看着清和，“明明来帮忙！”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和哥儿！千万住手啊！犯不着为了这个无赖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清和冷哼一声，被他捏在手里的不像是个人，倒像是只小鸡仔。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沈清两口子匆匆赶了过来。
　　“和哥儿！”沈清吓得腿都快软了，赶紧对身边的男人说道，“放哥，赶紧，赶紧把人救下来！”
　　周围的人终于纳过闷来了，和哥儿莫非是犯病了？
　　山溪村总共这么大，清和有病的事儿并不是个秘密，只是没有亲眼见到，没人把它当回事儿，这回可算是开了眼界。
　　李放当机立断，就要上前把小癞子从清和的手里夺过来，谁料还没碰到人，就被顾景明一把放倒了。
　　“明明！”沈清在一旁看得越发着急，一个人犯病，另一个怎么还一个劲儿往上面凑！
　　顾景明不明所以，他知道沈清和李放是好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救坏蛋。
　　“坏蛋欺负清和！”顾景明一点都不客气，把李放死死压在地上，然后抬头跟沈清解释道。
　　“明明赶紧松手，要不待会人死了和哥儿也要被人抓走了！”
　　趁着顾景明一时松懈，李放从他手中逃脱，这要对清和动手，他却自己把人给放了。
　　小癞子直接瘫软在地上。
　　李放赶紧上前查探人的死活。
　　“放心，没死。”清和的声音冷冷的，眼中看不见一丝暖意。
　　“咳咳咳！咳咳咳！”小癞子扶住自己的脖子，摊在地上赶紧往后退，他不是人，他是鬼！
　　“怎么？还想让我赔钱？”清和话一出口，小癞子直接跪在地上猛磕头。
　　“不敢了不敢了！刚才都是小人的错，希望您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清和一说话，小癞子就一直磕，不一会儿额头上就见血了。
　　“行了，起来吧。”清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一次，不然，后果自负。”
　　小癞子被吓得屁滚尿流，比大老鼠跑的都快。围观的人见状也都散了，不过都在心里记住了赵家的清和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清和回家，明明饿了。”顾景明拍拍自己的小肚子，结果肚子很给力地还咕噜了一声。


第三十五章 变了一个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沈清把看热闹的人都赶走，随即有些担心地走到清和跟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和哥儿，你还认识我吗？”
　　清和面无表情地打量了沈清好一阵，才开口说了一声，“认识，沈叔。”
　　“认识就好！那你……”沈清欲言又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李放还蒙在鼓里，根本没闹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和哥儿好像是犯病了……可又看着不太像犯病。”到底怎么回事儿，沈清也说不太准，和哥儿发狂了不假，可……可这次竟然没有晕倒，还能回答自己的话，这让沈清有些不知所以然了。
　　当事人清和却是淡定的多，先是冷着张脸跟沈清夫夫两人道别，然后就带着顾景明往山脚下走去。
　　“放哥，咱们不是说明天去镇上买东西吗？带着清和一起去吧，我想让医馆的大夫好好给他看看。”看着慢慢消失的两个身影，沈清一脸担心。
　　……
　　顾景明一回家就开始围着清和转圈。
　　“清和！清和！明明要吃肉！吃肉！”
　　清和不言语，直接拿出颗白菜，先是洗了又在案板上把它切成块状。
　　“烧火。”
　　顾景明见清和板着张脸，还以为他是生气了，这下也不敢再提什么要求了，“明明烧火，明明乖乖，清和不气。”随即起身乖乖去拿柴火。
　　一顿饭吃得顾景明索然无味，糙米饭搭配大白菜，连点儿油光都没有。
　　“清和，明天做肉好不好？”顾景明挑了一筷子大白菜，这几天他的嘴都被清和给养刁了，一下子吃饭没了油水十分不适应。
　　“明天吃白菜。”清和面无表情地吃饭，看都不看顾景明一眼。
　　“那……那后天做肉？”顾景明小心翼翼地问。
　　“后天吃白菜。”
　　“那……那大后天……”
　　不等男人说完，清和直接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然后起身对上那双灿黑的眸子，“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都吃白菜，以后全吃白菜。”
　　顾景明的嘴巴瞬间就撇下来了，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再看清和，竟然因为看到男人吃瘪的样子嘴角浮现出几分笑意。
　　“把碗洗好，不洗完不准睡觉。”
　　“清和坏！”顾景明的眼泪哗哗直流，可哭到最后还是乖乖把碗收了。
　　“清和……清和今天好累的。明明……明明……就原谅你一次。”顾景明洗着碗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着。
　　说是洗碗，其实不过是把碗放在水里涮一涮罢了。顾景明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碗眼看就出溜到地上去了。
　　顾景明顿时慌了，赶紧伸手去拿，结果却被脚下的大木盆绊倒，直接摔在地上。
　　“啊！”
　　手心传来一股刺痛，抬起一看，原来顾景明的两只手刚好按在碗的碎片上，眼下伤口处正在呼呼往外冒血，顾景明直接哭了出来。
　　本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清和听到声音又赶紧穿上衣服出门来看。
　　清和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烂摊子，大木盆翻到着，地上满是水，旁边还有好几个没洗的碗，“怎么把水都弄撒了？连洗几个碗都不会吗？”
　　本来心里就委屈的不行，清和这话一出，顾景明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男人哭得让他有些烦躁，“行了，你不是个汉子吗？好端端的哭什么？”
　　清和作势就要回房，刚一转身眼睛的余光突然扫到被男人藏到身后的手。
　　“把手拿出来！”
　　顾景明哭着摇摇头。
　　“把手拿出来！”
　　顾景明不肯说话，依旧泪如泉涌。
　　“我说最后一次，你要是不拿就离开我家。”
　　“明明不走！”顾景明红着脸打了个哭嗝，最后还是乖乖把手拿了出来。
　　……
　　清和拉了个凳子坐在窗前，接着拉住的光，用针小心翼翼地帮顾景明挑开手心的瓷片。
　　顾景明把头别了过去，身子止不住有些瑟缩。
　　“别动！”清和拉了他的胳膊一下，“再动的话我可不保证不会扎到你其他地方！”
　　顾景明闻言果然不敢再动，可刚刚停歇的眼睛再一次变得雾蒙蒙的。
　　清和好坏！再也不好理清和了！
　　男人心里好一阵委屈，清和怎么会知道？眼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只手上。
　　男人的手又白又嫩，看样子是没干过什么粗活，可手心的地方却又有几块厚实的茧子，清和一个农家哥儿自然看不出来，这茧子正是习武之人拿剑的通病。
　　映着烛光，小心帮他把手收拾干净，涂了药膏又找了白布包裹上，清和这才松了口气。
　　“弄好了，睡觉。”
　　没有一句安慰的话，直接翻身上床倒头就睡。顾景明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儿来。
　　“赶紧熄灯睡觉，今天就先饶了你，以后要是再敢把碗摔了，就罚你一整天不准吃饭！”
　　“哇哇哇哇哇！”
　　顾景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清和坏！清和坏！”
　　“住嘴！不许哭了！”清和用被子捂着耳朵，一脸厌烦的神色，“你怎么这么烦啊！吵死人了！”
　　“哇哇哇哇哇！”
　　顾景明简直都快委屈死了，故意放大了自己的音量。
　　“你再哭就给我滚出去！”清和突然扬起嗓门吼了一句。
　　“清和不要明明了，清和不要明明了！”顾景明哭喊着跑了出去。
　　……
　　沈清家。
　　李放睡得正香，结果被沈清摇醒。
　　“放哥，你听是不是有人在敲咱家的门？”
　　“有吗？”李放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没醒盹儿来。
　　沈清越听越不对劲儿，“好像还有个哭声！”
　　话还没说完了，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冬哥儿裹着被子跑过来了，二话不说直接上炕钻进爹爹的怀里。
　　“冬哥儿，怎么了？”沈清见孩子出了一身冷汗，有些担心地问道。
　　“爹爹，外面有人在哭……”冬哥儿跟个小婴儿似的扎进沈清的怀里，沈清见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而后对李放说道，“放哥，你要不出去看看？”
　　在屋里还听的不是太贴切，这一到院子里听的就真真实实了。敲门声有，哭声也有，听着还哭得挺伤心的。不过，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儿耳熟啊？
　　李放把门一开，就看在顾景明坐在门前，跟个小媳妇似的嚎啕大哭。


第三十六章 看病
　　清和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刚才男人委屈大哭的模样。
　　不就是骂了几句吗？值得这档子哭？
　　清和不禁有些瞧不起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说哭就哭，还不如小哥儿呢！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喂！进屋！”清和朝着屋外高喊了一声。
　　“喂！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不进的话以后就不用进来了！”清和有些气急败坏。
　　依旧没有动静，清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下来，“我说你是不是聋子啊！”
　　话没说完清和自己就停住了，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大开着……
　　……
　　顾景明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吃着面条。
　　“唉，和哥儿这回果然又是犯病了，不然这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沈清愁上眉头，“这可怜的孩子啊，本以为成了亲日子总算是妥当了，可怎么老是有人来捣乱呢！今天要不是那个小癞子，和哥儿怎么会犯病！”
　　“坏蛋！”顾景明抬头顶着两串鼻涕虫恶狠狠说道。
　　沈清见状赶紧拿帕子给他擦，结果被他自己抢了去，“明明乖乖，自己会擦。”
　　“唉，你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沈清拍拍顾景明的背，“你啊，别怪和哥儿，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生病了，明天沈叔就带他去看大夫。”
　　顾景明一听这话一脸兴奋，“清和没有讨厌明明？”
　　“没有，和哥儿是生病了，没有讨厌你。”沈清安抚道。
　　顾景明刚要咧嘴大笑，转瞬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清和生病了，清和生病了……”
　　“傻大个你别念叨了！我爹爹不是说了明天一早就带和哥儿去看病吗？”冬哥儿扭头刚好对上沈清的眼睛，赶紧改口道，“哥夫哥夫！我喊错了！行了吧爹爹！”
　　“明明，明明也去！”顾景明突然拉住沈清的手，“明明跟清和去看病！”
　　不等沈清说话，李放先上前把自家夫郎手上的那只爪子拿了下来。
　　废话！夫郎的手自然只有他一个人能抓！
　　沈清脸微微发红，“放哥……”
　　李放装作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直接握住沈清的手，而后对一旁焦急的顾景明说道，“你现在乖乖待着，明天就带你一起去。”
　　“放哥……”沈清轻声喊了一声。
　　“正好也请大夫给他看看，总不能一直这样糊里糊涂下去。”李放说道，“现在清和嫁了出去，跟赵老太的关系也算断了一半，咱们能帮衬的就多帮衬些吧。”
　　沈清眼圈有些发红，他知道放哥人好，可就是这样才犯了难，每次帮和哥儿总担心自己过了界让放哥心里不舒服。就拿给和哥儿看病这事儿来说，他其实白天的时候就想说给明明一块看看，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不该给放哥增添太多负担了。却没想到如今放哥竟然主动提了出来要给明明看病，沈清心里是说不出的惊喜。
　　对上夫郎感激的眼神，李放竟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个，清和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我……我早把他当成咱自己的孩子了……”
　　一切商量妥当只等明天早上去镇上看病，沈清几人刚要睡觉就又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清和的鞋子都没有来得及提上，想到那人孤苦无依的，大半夜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心里就一阵后怕。
　　“和哥儿？”
　　“沈叔！顾景明不见了！”清和的脸上虽然平淡的很，可动作却充分显示出了他的焦急。
　　“别担心，明明正在屋里睡觉呢。”
　　看着床上睡得踏实的男人，清和的这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和哥儿，跟我过来一下。”
　　“沈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清和低着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确是犯了病。”
　　清和这病说起来也怪，他之前两次犯病后来都是晕了过去然后醒来后就又恢复了常态，谁想这次他精神的很，一点儿晕过去的迹象都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儿？”
　　“心里总觉得有团火想发泄出来。”清和如实相告。
　　正常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他虽然生气但顶多也就是个炮仗，可一旦犯了病，只要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他恨不得把对方的头给拧下来，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这股子血气，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是只可人的小兔子，这下成了吓人的大老虎。
　　“我知道自己不对，可……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清和看了一眼床上酣睡的男人，面露难色。
　　……
　　隔天一大早，顾景明一睁眼就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的清和，吓了直接从床长窜了起来，“你！你怎么在？”
　　“明明……”清和看着一脸惊恐的顾景明，心里满是歉意，“昨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清和？”顾景明疑惑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清和，见他脸上并没有出现昨天的厌恶，“清和好了？”
　　清和点点头，“清和好了，昨天是清和不对，不应该吼明明，清和给明明道歉好不好？”
　　顾景明高兴得不行，直接跑了出去，“清和好了！清和好了！”
　　沈清见状赶紧进屋，“和哥儿！”
　　“沈叔。”清和微微一笑，示意沈清放心。
　　虽说清和恢复了正常，可沈清还是再三要求沈清去镇上看看，这病隔三岔五的犯，总得找出原因才行。
　　一行人吃过早饭便搭着周大爷的车到了镇上。
　　“沈叔，去荣安堂吧。”清和心里自有打算，不说别的，单凭医术，这镇上所有的大夫加一块都不见得比得上这荣安堂的钱掌柜。
　　荣安堂内，顾景明、沈清、李放三人把钱掌柜团团围住。
　　钱掌柜仔细摸着脉，时不时缕一缕胡子，围观的三人表现得倒是比清和这个病人还紧张。
　　“怎么样，大夫？”沈清见钱掌柜把手松开，赶紧问道。
　　“不碍事。和哥儿这是心里的病，先开几副药调着吧。”钱掌柜说道。
　　“药苦！”顾景明闻言赶紧摇头，“清和不喝药！”
　　“不喝药那就继续病着吧。”钱掌柜故意都弄顾景明，“让他再接着骂你好不好？”
　　顾景明赶紧摇手，“不行不行！”继而一脸为难地对清和说道，“清河乖乖，好好吃药。”


第三十七章 打秋风
　　钱掌柜给顾景明也把了脉，只说他的头部之前受了撞击，至于能不能恢复正常还得看天意。
　　“和哥儿，你别伤心，指不定哪天明明就好了。”沈清担心清和想不开劝慰道。
　　“我没事儿沈叔，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清和说明明好！”仿佛得到了夸奖一样，顾景明开心得咧嘴大笑，然后迅速被街上卖糖葫芦的吸引住。
　　因为各自都有要买的东西，几人便分开走，买完东西再在城门口周大爷的车前集合。
　　顾景明还是第一次来镇上，新奇的很，一边走一边看，比个小孩子还兴奋，这不，又跑到面具摊上去了。
　　清和笑着摇摇头，眼睛的余光却扫到街角边的一个小摊上，摊子虽然不大，但却围满了人。
　　买东西的是一个小汉子，看上去年岁不大，也就十来岁的样子，跟前摆着个笸箩，里面摆满了白白胖胖的小糕点，上面还洒了一层白面一样的东西。
　　“小孩儿，你卖的这是什么啊？”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新奇地看着，脸上挂着一副尖酸刻薄相。
　　“糯米糕。”小孩儿黝黑的皮肤发亮，说起话来没什么底气，不像个小汉子，倒跟小哥儿有几分相像。
　　“你这儿玩意儿倒是新鲜，赶紧给我拿一块尝尝，要是好吃我再买！”女人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上来直接要东西。
　　小汉子却是一脸纠结，他这糯米糕可不是什么便宜玩意儿，就是糯米和里面的豆沙馅儿都值了不少银子呢！怎么能直接被人讨要了过去？
　　“瞧你这孩子！算了，不用你了，我自己拿！”女人当即就要下手，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从哪儿弹出来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直接打在她的手上。
　　“诶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女人疼得脸都皱起来了。
　　挨着小汉子卖豆皮的大婶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看不起，“哪儿长的这么大的脸，竟然还敢跟人家要糯米糕！也不到街上去问问，谁不知道你啊！整天跟个乞丐似的把整条街都要过来，从来也没见你花银子买过！”
　　“你！”被戳中痛处的女人一脸嫉恨，周围指点的目光接踵而至，最后只好骂骂咧咧不高兴地离开。
　　女人这一闹，非但没有赚到便宜，还给小汉子招揽了人气，不一会儿，满笸箩的糕点就都卖没了。
　　清和站在人群外看着心里若有所思，正要离开却被人喊住，正是方才那个卖糯米糕的小汉子。
　　“什么事啊？”
　　“刚才……刚才谢谢你，这个，这个就当作谢礼吧！”小孩儿有些羞涩，手里捧着三块糯米糕。
　　清和也是实在看不过去才会出手，没有惹出大事儿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肯收下别人的东西呢？
　　“不用了，你还是留着卖吧！”清和微微一笑，就要转身离开，只见小汉子赶紧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拿起笸箩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唉，这孩子！”买豆皮的大婶摇摇头，“这位小哥儿，你就收下吧，也是孩子的一点儿心意。”
　　“大婶，你认识他？他可还会来这儿摆摊？”
　　“他每天都会来这儿摆摊，是个好孩子，就是家里困难了些，父母自小就没了，家里只剩了他还有个爷爷，以往都是爷爷来出摊，可偏巧这些日子老爷子给病了……”
　　清和暗下思忖，等下次来镇上的时候得把钱给他补上。
　　回程的路上，清和干脆把三块糯米糕拿了出来，打算大伙分分吃了。清和递给沈清和李放各一块，又把剩下的一块一分为二，给了顾景明一半。
　　“清和，把这一块收起来吧，我跟你李叔吃一块就行。”
　　清和不接，只笑着说，“刚好可以给冬哥儿带回去，不然要是被他知道我们背着他吃了好东西，肯定又要生气呢！”
　　“清和。”沈清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怎好吃了还拿？再说人家小两口刚成了亲没几天，可不能让清和花钱这般大手大脚。
　　清和像是猜到了沈清的心思，连忙解释道，“这可不是我买的，是人家送的。”
　　“送的？”沈清满脸疑惑。
　　清和将事情娓娓道来，大家都免不了叹了声气，这年头苦命之人就是多。
　　沈清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非让李放跟清和换了位置，让他做到自己边上来，这才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和哥儿，沈叔知道你在赵家的时候受了委屈，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花钱没有节制，再说明明这病也不知道几时能好，总有用到钱的时候。”
　　这几日，沈清从不少人的嘴里听说清和自从成了亲就变得花钱大手大脚起来，不说别的，就说他们家的饭食，可是顿顿白米饭，顿顿都有肉的节奏。
　　“沈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清和小声说道，“这几日吃的都是成亲那时剩下的东西，本来是想退回去的，可明明见了肉又喜欢，我便也没退。”
　　沈清这颗心这才放下，他总担心小两口不知道节省过日子，现在是幸好明明有点儿积蓄，等到将来没钱了怎么办？
　　清和跟沈清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坐在对面的顾景明早就不高兴了，他想跟明明挨着，可不想跟李叔挨着。
　　平白无故糟了嫌弃的李放也是很无奈。
　　“清和！坐过来！”等了半天也不见清和有回来的趋势，反而给沈清越说越开心，顾景明终于张了嘴。
　　沈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汉子，倒还是个小醋罐！行了和哥儿，坐过去吧，你再不坐过去，明明一会儿可要找我算账了！”
　　“沈叔！”清和埋怨地喊了一声，脸蛋变得通红。
　　顾景明开心得直拍手，清和刚想数落他两句，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周大爷，怎么了？”清和警觉地问道，这才刚进村，按理说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家，突然停下来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只听车外响起草哥儿的声音。
　　“清和哥哥！你赶紧回家去看看吧！你阿奶去你家了！”


第三十八章 故意使坏
　　大晌午的，太阳又毒又辣，各家汉子也都从地里上来准备回家吃饭了，也正因此赵老太才挑了这个时候出招，不然的话，哪里有这么多人看热闹啊！
　　“你确实打听清楚了？”赵老太一身土灰色的布衣裳，穿在身上更显得她灰头土脸的，倒是跟在她身旁的柳氏依旧花红柳绿，打扮得花枝乱颤。
　　“打听清楚了，娘！这可不是一个人说的，那天买桃花酥的人多了去了，好些人都看见和哥儿赚了这么一大桶的银子！”柳氏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眼中满是贪婪的色彩。
　　赵老太面露喜色，“这钱要是在咱们手上，根宝的路费不就有了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娘您别忘了，和哥儿可是连彩礼都不肯给您，更别说钱了。”
　　一提起这事儿赵老太就气得心里发慌，“这小王八羔子，当初冯年那小贱人死的时候就应该带着他一块儿去死！留下这么个祸害真是老赵家的晦气！”
　　“娘，您别生气，您别忘了咱们皇上最尊崇的是什么，不就是‘孝’吗？和哥儿再怎么说都是您嫡亲的孙子啊！他要是赚了钱难道不应该孝敬您吗？”
　　对啊！我可是他亲阿奶！他不孝敬我孝敬谁啊？
　　赵老太觉得柳氏说得在理极了，当即心里又有了底气，就要上去叫门，叫那个小兔崽子把钱都给她拿出来。可转念又想到今天一早听说的和哥儿又犯病的事儿。
　　“可……可他要是又犯病可怎么办？”
　　柳氏闻言脸色一僵，随后赶紧说道，“娘您不用担心，只要咱们不进屋不就行了，一有动静这四邻八方这么多人呢，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哥儿不成？”
　　赵老太这回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理直气壮地上前敲门。
　　“砰砰砰！砰砰砰！”
　　门都快被拍散了，可就是没人回应。
　　“哼！这小兔崽子！出门也不告诉我一声，大热天的这是要热死我老太婆啊！”赵老太骂骂咧咧地瞪了儿媳妇一眼，“来之前也不好好打听一下在不在家，这下好了，白跑一趟吧！”
　　赵老太这话刚说完，就见不远处清和一行人正急急忙忙地往家跑。
　　“和哥儿，你回来啦？”赵老太笑得一脸褶子，看见清和立马拉住他的袖子不放。
　　“你来做什么？”清和皱着眉头，他如今跟不想跟赵老太再扯上半分关系。
　　“和哥儿，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娘可是你的亲阿奶，过来看看你怎么就不行了？”柳氏扭着小蛮腰脸上堆满了笑容，“再说，亲戚嘛，越走动才能越亲嘛！”
　　清和把注意力挪到他这个婶娘身上，原来厉害的在这儿呢。
　　“既然这样，那就进去坐坐吧。”
　　“不行！”赵老太断然拒绝，又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于是赶紧往回收，“不是，这大热天的就不用进去打扰了。”
　　“既然这样，好走不送。”清和直接转身，带着顾景明就要进屋。
　　赵老太一见立马急了，“等等！你先把钱给我！”
　　“钱？”清和眯着眼睛，“什么钱？”
　　“哼！你个小兔崽子别以为能骗得了我！整个村里谁不知道你和哥儿赚了钱！”赵老太颐指气使。
　　清和不禁笑出了声，觉得可笑至极，“我是赚了钱不假，只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和哥儿！话可不能这么说！”柳氏搀着赵老太，“娘可是你嫡亲的阿奶，你赚了钱难道就不应该孝敬一下你阿奶吗？”
　　“就是！”
　　赵老太一副长辈的作态让人有些作呕，清和也懒得跟他们纠缠，索性开门进屋不准备再做理会。
　　谁想赵老太又是那一套，抱住清和的大腿往地上一躺，“来人啊！街坊邻居们都来瞧瞧看看啊！天底下竟然有这么不孝顺的哥儿，他自己有钱天天山珍海味，却不管我这老婆子的死活……”
　　清和越听越气，恨不得把脚伸出来直接往这老恶婆子身上一踹。
　　“你踹！你赶紧踹！让人们都看看你这坏哥儿的真面目！”
　　“坏人！”顾景明脑筋不清楚，他可不知道轻重，见清和被欺负了，直接抬脚就往赵老太身上踹去，幸好赵老太利索，往旁边一滚，这才没被踹到。
　　赵老太心有余悸，柳氏赶紧上前在她耳朵边上低声说了几句，随后赵老太又来劲儿了。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让人去衙门找人来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柳氏得意洋洋，“和哥儿，只要你要钱交出来，我就帮你劝劝娘，让她不要跟你计较。”
　　“哼！”清和冷笑一声，“去衙门是吧？尽管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你什么意思？”柳氏神色微变。
　　“你去衙门问问，哪条律法上写着已经出嫁的哥儿要赡养娘家阿奶的？或者你是说刚才明明踢的这一脚？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哪个傻子因为踢了人要被问罪的！”
　　“你！”柳氏咬牙切齿。
　　“不妨多说一句，律法上虽然没有规定已经出嫁的小哥儿要赡养娘家阿奶，不过上面却说儿子要是不孝顺那可是要问罪的！”清和仔细打量着赵老太婆媳两人，“我见我阿奶衣衫破旧，可婶婶你却是光鲜亮丽的，不知道是说什么原因？难道是我那小叔不想赡养阿奶，于是让婶婶你带着阿奶来我家打秋风，坑坑我这个冤大头？”
　　“你！你胡说八道！”柳氏的脸色发白，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全部都被清和当众抖了出来。
　　“是不是胡说八道，婶婶自己心里清楚，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两位了，自便！”
　　说完这句话，清和带着顾景明直接进屋，二话不说把门一插。
　　围观的人都对这对儿婆媳开始指指点点。
　　“真是不要脸啊，竟然跑到人家小哥儿家里要饭来了！”
　　“就是，人家和哥儿的日子才好过一点儿，他们就蹭过来了，真是长得天大的脸呢！”
　　柳氏何曾被人这么指指点点过，心里是又羞愧又气愤，想着有朝一日肯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和哥儿一顿。


第三十九章 摸底
　　这番折腾后，赵老太一家终于老实了几天。再说清和也没空跟他们置气了，学堂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在里正的主持下，村头那两间废弃的房子也都整理差不多了，这天里正特意让林子把清和跟顾景明两人喊到了家里说是商量一下学堂的事情。
　　“里正爷爷，不知道您还有什么顾虑？”清和开门见山，直接发问。
　　这么一来，里正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哥儿啊，我确实是有点儿顾虑，就是这教书先生的人选……”
　　清和眉头紧皱，开设学堂这事儿本来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给顾景明找个差事，若是办不成，他可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费心，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他可不是什么观世音圣人，也没有普渡众人的心，他只求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如果里正爷爷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和哥儿也不方便再掺和进来了。”清和一句话就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和哥儿，我不是这个意思！”里正赶紧解释，他虽然不太相信顾景明的能力，可这个点子总是和哥儿想出来的，再说若是不用顾景明，他要上哪儿花钱去找个先生回来？”
　　“和哥儿，我的意思是想让赵鸿给摸摸底，先看看明明到底能不能教。”
　　“摸底？”清和问道。
　　里正赶紧点头，“你也别怪我老头子说话不好听，就是咱们相信明明能教好书，可村子里的那些人能相信吗？明明毕竟……毕竟行为举止跟五岁孩子没有什么差别。让赵鸿试一试，一来是为了看看明明的本事，二来也是堵住村里那些闲人的嘴。”
　　……
　　清和略微有些紧张地等在院子里，不一会儿听到屋里响起一声“砰！”
　　刚要进屋去看看什么情况，就见林子小跑着就从屋里欢天喜地地出来，“清和哥哥！哥夫简直太棒了！”
　　还没来得及发问怎么回事儿，顾景明和赵鸿也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顾景明一脸神奇，拉着清和的衣袖，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这？”
　　“哥夫这个教书先生算是当定了。”赵鸿笑着说道，脸上却也划过几分惋惜，“若是以哥夫的才学，日后定是可以成为人中之龙，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他是个傻子，纵使才高八斗也无可奈何，只得埋藏在这个小山村里。
　　得到这个消息，清和略微有些讶异，他猜到了顾景明识字，却没有猜到他竟然达到了这个程度。若是当初没发生意外，他会不会也要去赶考了？
　　“清和！清和！”顾景明有些着急，本以为听了赵鸿的话，清和会很高兴的，结果清和却一句话都不说了。
　　“啊？”清和醒过神儿来，看着顾景明一脸期待的神情，“明明真是厉害。”
　　“明明厉害！明明厉害！”男人开心地笑着，在院子里乱窜。
　　清和看着他洋溢在脸上的笑，把刚才从心底涌起的几分失落赶走，至少他现在是开心的。
　　“赵鸿，你觉得他现在能教小孩儿？”清和问道。
　　“能！简直太能了！”赵鸿说道，“有些见解哥夫说的甚至比我们学堂里的先生说的还好！在村里教这些皮孩子，简直绰绰有余，不对！应该是太浪费人才了！”
　　赵鸿的这番宣扬让顾景明在村里还小火了一把，有不少人都打算把孩子送过来念书识字，当然也总少不了有些人在背后酸来酸去。
　　“哼！让个傻子去教书，能教出来什么？这不是把钱白白送给人家嘛！”女人家境贫寒根本拿不出钱来供孩子读书，见同村的小孩儿们都要去新开的学堂念书了，心里十分不畅快，干脆就拿顾景明说事儿。
　　“你知道什么呀，村长家的赵鸿可是说了，那汉子的学问可是比镇上的夫子还要好！”
　　赵鸿可是在山溪村出了名的，才十六岁就考中的秀才，在村民眼中那可就是文曲星下凡啊！赵根宝虽然也考上了秀才，却因为排名落后，年纪又比赵鸿大了十几岁，所以并没有让人太注意。
　　如今，顾景明可是得了文曲星老爷的认可，凡是村里想把孩子送去念书的人家，哪个不把赵鸿的话放在心上？纷纷准备等学堂一开课，就把自家孩子送过去。
　　这边，清和还特意托人给顾景明做了一身长衫，还别说，这衣服一穿在他身上，还真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清和，好看！”顾景明穿着新袍子在屋里来回转圈圈，直到把头都转晕了这才停下来，“清和，明明赚钱给你花！”
　　听了这话清和忍俊不禁，自己一时哄人的话竟然被他记到了心里去，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我等着。”
　　天还没亮，清和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看着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人，清和叹了口气，这到底是谁要去教书啊！人家正主睡得香甜，倒是自己这个“打杂的”这么紧张。
　　索性睡不着了，清和干脆起床出门到外边转悠了一圈，路上还碰到同村的婶子。
　　“和哥儿，你今天啥时候出摊啊！我家小孙子可爱吃你做的点心哩！”
　　清和这才想起来昨天忘了说，他今天不出摊了。
　　“婶子，我……”
　　清和话还没说完，只见婶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我都忘了学堂今天要开门了，你不得陪着夫君去学堂嘛！”
　　夫……君……
　　恍然听到这个词，清和都愣住了，脸蛋也越发红润起来……
　　回家后，清和把还在赖床的顾景明喊了起来，两人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后便去学堂，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了，大人孩子全都乌泱泱地挤在一个屋子里。
　　清和见状赶紧说道，“各位婶子嫂子叔叔哥哥们，麻烦请先出来吧，让孩子们先上课。”
　　大人们都十分配合地出了屋，清和想了想，担心顾景明应付不过来这些毛孩子，便没有出去，站在门口盯着。
　　屋里有二十个孩子，看着年岁都不大，倒是都自己带了桌椅。
　　底下的小孩儿们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交头接耳的，清和正准备开口让他们安静下来，没想到顾景明先行开口。
　　“安静！”顾景明眼中满是清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一点儿平时痴傻的样子，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模样。
　　“大家好，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先生了，希望你们能认真学习。”
　　顾景明这话一出口，不光是清和，还有在门口围观的家长们，纷纷惊奇，“这人不是傻的吗？怎么突然好了？”


第四十章 找事儿
　　一堂课下来，顾景明上得游刃有余，清和听得心服口服，等在外面的家长也是一阵赞叹。甚至有不少人怀疑顾景明的傻病好了。
　　“好了，今天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回家把作业做好，明天上课我要检查，要是有人没有完成的话，我就要用戒尺打手心了。”
　　由于是学堂开学第一天，所以只上了半天课。
　　清和正要开口询问顾景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他一教书说话就正常了呢？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顾景明一转身就又变成了小孩儿样，直接扑进了清和的怀里。
　　“清和清和！”顾景明低声喊着，一副撒娇的模样。门外的大人小孩儿见了都纷纷笑出声来。
　　“不愧是新婚小夫夫啊，感情就是好！”
　　清和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赶紧把身上的男人的推开，转身就走，顾景明一脸的疑惑，赶紧追过去。
　　清和越走越快，听着身后隐隐传来的笑声，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顾景明说到底是个汉子，两三步就追上了清和，一把拉住他的手。
　　清和想也不想直接甩开，只听耳边响起一个委屈的声音，“清和……”
　　我这是……怎么了？清和竟有些看不清自己了……我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心跳个不停？为什么脸红得厉害？
　　“清和……”顾景明担心地喊了一声，随后把手放到了清和的额头上，然后面露惊色，“烫！好烫！”
　　清和只感觉额头上一阵清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男人连忙抱起来，往家里狂奔而去。
　　清和解释了好半天，才让顾景明暂且相信他没事儿。
　　“对了，你今天讲课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清和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顾景明不明白清和说的是什么意思，反而自顾自地跟说道，“清和，明明今天表现好不好？赵鸿教的明明都背下来了呢！”
　　说着还从胸口掏出一张纸来，清和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的竟然就是顾景明上课时说的话。
　　“赵鸿说明明要严肃一点儿，可明明不知道怎么严肃，然后赵鸿就教明明……清和，明明厉不厉害？学得好不好啊？”
　　“好，好……”清和喃喃自语，刚才还跳个不停的心此刻终于安静了下来。
　　……
　　刚巧是月中，月光透过纱窗刚好把整个卧室都照得亮堂堂的。
　　听着耳边响起的均匀呼吸声，清和慢慢把眼睛睁开，头微微往一边侧过来，刚好可以看到身边的男人。
　　浓眉剑目，文采斐然。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成为一个焦点，也偏偏是命运不公，让他突然变成智商只有五岁的孩童……
　　清和既替他感到可惜，心里却又隐隐有些高兴，高兴老天爷把他送到了自己身边来。想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清和心里生出几分罪恶感来，自己竟然……竟然担心他想起之前的事情。如果想起之前的事情就要离开自己，那他倒是宁愿他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才好，傻傻的只要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清和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能这样想呢？
　　清和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可再强烈的痛感也欺骗不了自己，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太好了，他真的不想这么把手松开……
　　学堂这一开让顾景明名声大噪，整个村子里不管男女老少凡是见了他都会恭敬地喊上一声“先生”，虽然这个先生平日里还是跟个小孩儿一样蹦蹦跳跳，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他的尊敬。
　　谁想这回竟着了赵根宝的眼，赵根宝心里不服气啊，他比不过赵鸿也就算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傻子吗？明明他才是秀才老爷，可村里人见了自己哪有见了他那么恭敬？赵根宝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就是顾景明把自己的风头给抢走了。
　　要不说还是柳氏的心眼儿多，赶紧趁热打铁劝赵根宝也去学堂教书。
　　这件事柳氏在心里已经盘算了好些天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赵根宝说，正好今天有机会，她索性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家里本就为夫君赶考的银子发愁，如果他去学堂教书了，害怕没有银子吗？再说夫君教书也不是浪费时间，就当复习了呗，对他来说一点儿损失都没有，还利用温书复习的功夫把钱给赚了，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赵根宝一听这话立马同意，不为别的，就为压那个傻子一头！
　　隔天一大早，这两口子就拎着一篮子野菜登上了里正家的门。
　　“什么？你也想当教书先生？”里正有些吃惊，平日里这个赵根宝见了人都是爱答不理的，一副瞧不起农家人的样子，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想起来去当教书先生了？
　　“里正伯伯！”柳氏说着还用帕子擦拭眼角，“您也知道，我夫君是人中之龙，以后是要做大官的，如果不是家里太困难，谁愿意出来干这活计啊！”
　　里正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恼怒，这明显是看不上教书先生啊！既然看不上又何必过来呢？
　　“我也知道侄儿是看不上这小山村的教书先生的，所以也就没有劳烦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先回去吧。”里正作势就要赶人。
　　柳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里正伯伯您别生气，我跟夫君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怎么会看不起教书先生呢？还请伯伯给夫君一个机会吧！”
　　“你们回去吧，教书先生已经有了人选，况且人家干得也不错，你们就不用想了。”里正一向不得意赵根宝两口子，眼下就想赶紧把两人给大发了。
　　“那人不过就是个傻子，知道怎么教书？”赵根宝一听这话就急了，自己一个秀才老爷难道还顶不上一个傻子吗？
　　“是啊里正伯伯，我们根宝肯定比他教的好！您就让他试试吧！”柳氏说道。


第四十一章 不自量力
　　清和正在家里和面准备做桃花酥呢，就见冬哥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了。
　　“急什么？还没做好呢！”清和笑着说道，昨天自己忘了给他留一块儿，可是被他念叨了大半天。
　　“不……不是！”冬哥儿气喘吁吁地说道，“是……是你那小叔，还有那个柳氏跑到学堂去作妖啦！”
　　……
　　学堂，顾景明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拿着戒尺，“人之初，性本善。”
　　小孩儿们乖乖跟着念道，“人之初，性本善。”
　　正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踢开了，来人正是赵根宝和柳氏。
　　“傻子，出来！”赵根宝虽然看不起顾景明，可看到他身上崭新的长袍心里却越发酸涩。
　　凭什么他一个傻子有新衣服穿，还能受到全村人的礼遇！
　　顾景明满脸疑惑地看着门口找茬的两人。
　　“我喊你呢！你听见没有！”赵根宝又喊了一声。
　　顾景明还是不动。
　　这回赵根宝气急了，干脆就要上手，结果他的脚还没踏进教室，膝盖就被一个小汉子用弹弓狠狠弹了一下。
　　“哎呦！这哪儿来的小兔崽子！”赵根宝从小一点儿活儿都没干过，细皮嫩肉的，被石子打一下当然觉得疼。
　　“不许欺负我们先生！”小汉子当即挡在顾景明身前，恶狠狠地看着赵根宝。
　　“你这小兔崽子，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你打的可是秀才老爷！赶紧给我让开，不然的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根宝也就敢在小孩儿面前逞逞能，可除了他自己，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班里的小汉子们哪个不是家里的倒霉蛋调皮鬼，能被赵根宝震住才怪！一个两个都跑到顾景明身前。
　　“你们这些孩子在这儿挡着干什么？这傻子是和哥儿的夫君，我们可是和哥儿的小叔和婶婶，还能害了他不成？”柳氏一边说话一边摇晃着自己的杨柳细腰，脸上挂满了虚伪的笑。
　　这时一个小汉子用不小的声音说道，“你看她的腰，再晃都要折了！”
　　“哈哈哈哈哈！”
　　被一群小屁孩奚落，柳氏气得脸色都白了，赵根宝见了赶紧安慰道，“娘子你别生气，我这就帮你出气！”说着就要上前揍人。
　　这群泼皮猴子哪里是任人宰割的主儿？一个个拿起弹弓扫把准备应战。
　　“夫君，你给我好好教训他们！”柳氏说道。
　　赵根宝点点头，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已经后了悔，他也就是个嘴上的功夫，什么时候跟人家动过手？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得卷起袖子撑大胆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住手！都给我住手！”
　　“和叔叔！”一见来人是清和，小孩儿们纷纷把手里的家伙事儿放下，为首的小黑子还跑到清和跟前去邀功，“和叔叔！我们保护了先生呢！”
　　清和笑笑摸摸小孩儿的头，然后转身对上赵根宝两口子，“不知道小叔婶婶过来有什么事情？”
　　赵根宝一脸怒气正要开口，结果被柳氏抢先了一步，“和哥儿，我们是有点儿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既然是这样，为何不到家里去找我？来学堂捣乱是几个意思？”
　　“我……”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无非是想趁着清和不在，忽悠一下傻子让他自动把教书先生的位置让出来。谁知道这正题还没开始，就把这个小祸害给找来了？
　　“你来了正好！”赵根宝气呼呼地，明显不知道柳氏心里的盘算，直接开口说道，“我看上这个教书先生的位置了，让傻子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别搁在碍眼！”
　　清和皱着眉头，“里正可是同意了？”
　　赵根宝伸着脖子理直气壮说道，“我是你小叔，今天我就当定这个教书先生了！再说我一个秀才难道还不如一个傻子吗？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挪地儿。”
　　“看样子里正是没有同意了，既然这样小叔和婶婶就请回吧。”
　　“和哥儿，这里正也没说不同意啊！”柳氏脸上笑意不减，“你看你现在做桃花酥也赚了不少银子了，何必跟我们争这个教书先生的活儿？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娘子，你不必跟他多说！”赵根宝斜楞着眼，一副尖酸小人的模样，“今天我就充一回长辈了，你是让还是不让！要是不让，我明天就让村里的人都看看，看看你赵清和是怎么对待长辈的！”
　　清和没有想到，这个赵根宝竟然这般不要脸，也不知道他的秀才到底是怎么考上的！这般失德的人跟本没有资格教书。
　　“不要脸！”顾景明对着赵根宝大声骂道，把他的脸都骂绿了。
　　“你……你竟敢骂我！”赵根宝一脸不可置信，而后发了狠劲儿说道，“好，既然这样，就不要说我不顾亲戚一场了，我这就让大家伙看看你们两口子是个什么德性！”
　　“我呸！赵根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竟然还敢才糟践别人！”
　　“沈叔！”
　　沈清给清和投去一个放心的目光，他刚听到风声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到赵根宝在大放厥词。
　　“沈清，你管天管地管不着我们赵家的事儿！”
　　“什么赵家？我怎么不知道有赵家？我没记错的话，和哥儿可是已经嫁人了，他是顾家的人，跟你们赵家有什么关系！打秋风打到这儿来了，你还真是不要脸呢！要不要我去替你宣传一下，就说秀才老爷欺负侄哥儿，跑到侄哥儿家里要钱，还要抢侄哥儿的差事，我倒要让大家伙看看，谁才是那个不要脸的人！”
　　“你！你！”赵根宝气得脸色发白，“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干脆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夫君！夫君！”柳氏这下是彻底慌了，急急忙忙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的。
　　清和也有些紧张，生怕闹出什么大事儿，“这……”
　　沈清连忙制止清和，他认识赵根宝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以前开始他就是这样，一旦说不过人家就装晕，最后还得让人家给他出个医药费。
　　“不用管他和哥儿，让他晕，可劲儿晕，这点儿医药费咱还是出的起的！等他醒了，咱们就去镇上宣传宣传这个秀才公的德性，看他还怎么做人！”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柳氏双目憎恨地看着沈清。
　　这时，刚才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赵根宝突然醒了，还站了起来。
　　“夫君？夫君你怎么样啊？”
　　赵根宝一句话都没说，狠狠瞪了清和一行人一眼，然后灰溜溜地跑了，柳氏见状也赶紧跟上。


第四十二章 做生意
　　学堂这就算办起来了，顾景明每天早出晚归，颇有一副教书先生的样子。清和这也有了功夫想想自己的小生意。
　　自从上次在镇上看到那个卖糯米糕的小汉子之后，清和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到镇上去卖桃花酥。糕点这种东西对于农家人来说毕竟算得上是一种奢侈品，平日里有了闲钱买上一块解解馋也就罢了，可镇上就不一样了，各家各户的小姐少爷，管家太太们都喜欢吃糕点，要是卖的好了，也许还能卖出块招牌。
　　说干就干，清和前提一天晚上做了些饼坯子，第二天早晨才开始烤，保证拿到镇上的时候还是香酥可口。
　　“明明，午饭我给你装好了，我今天要去一趟镇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回来的时候我要是没在家你就去沈叔家等我。”清和说着找出一个竹篮子，小心翼翼地把糕点装了进去，因为是第一天，他也不敢多带，只放了十块。
　　“清和卖糕糕？”顾景明有些疑惑，清和不是每天都在家门口卖糕点吗？好端端的去镇上干什么？
　　“我今天去镇上卖，回来给你捎糖葫芦。”清和笑着继续收拾东西。
　　“明明，怎么还不走啊？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清和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发，一抬头却发现顾景明还傻愣愣地站在厨房门口。
　　“明明，明明跟清和！”顾景明有点儿着急，作势就要去拿清和手里的竹篮。
　　清和知道他这是又开始黏人了。
　　“你乖乖的，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去学堂教书赚钱，我卖糕点赚钱的吗？”清和看了看太阳，“哎呀！都这么晚了，我得去赶周大爷的车先走了，你乖乖的啊！”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街道左右两边的位置全都被小商小贩们占了个满满当当，没有办法，清和只得挎着个小篮子继续晃悠。
　　就算是个小角落也好啊！清和有点儿着急，要是再晚些，他篮子里糕点的味道怕是就要不好了……要不，边走边卖？
　　光是想想要大声吆喝，清和就受不了了。平日里怼人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这真到用上的时候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正在清和不知所措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哥哥！”
　　清和回头一看，正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卖糯米糕的小汉子。
　　“哥哥，你又来镇上了啊！”小汉子红着脸，他早就看见清和了，只是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喊住他。
　　“是你啊！我还说一会儿去找你呢！”
　　说着清和从口袋掏出六枚铜钱放进小汉子的钱罐里，“这是上次的糕点钱，你收好！”
　　小汉子立马就急了，“哥哥，你帮了我，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见小孩儿又要把钱拿出来，清和赶紧制止，“行了行了赶紧收下！我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呢！”
　　一听这话，小汉子赶紧把胸挺起来，“哥哥你说，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你的忙我帮定了！”
　　清和“扑哧”一声就笑了，这小孩儿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小汉子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昨天他路过酒楼刚好听见说书先生说了这么一句，结果今天嘴一快直接就秃噜出去了。
　　“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街上的人一般都什么时候来出摊？”
　　“天还没亮就有来占位子的……哥哥，你是要来卖东西吗？”小汉子的眼睛都亮了。
　　清和点点头，“本来是想今天来试试的，不过看样子我得明天早起过来了。”
　　小汉子这才注意到清和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哥哥，你卖的是什么啊？要不今天你就在我这儿卖吧！明天我来占位子的时候帮你多占一个！”
　　“那就太谢谢你了！”清和说着掀开篮子里蒙着的布，拿出一块桃花酥递给小汉子，“我在家里做的小点心，你尝尝。”
　　小孩儿光是闻着味儿就馋的不行，这下也不推辞了，狼吞虎咽地开始吃起来。
　　“哥哥，这个真好吃！”小汉子舔舔嘴边的渣子，一脸意犹未尽。
　　这时在旁边摊子上看了半天字画的书生走了过来，指着清和的篮子问道，“这篮子里的是何物？可否卖给在下一块儿？”
　　本来他也不想这么冒失，只是刚才见那小孩儿吃得实在香甜，有些忍不住了。
　　清和见状，赶紧把篮子上的布掀开，“这是桃花酥，本来就是要卖的！”
　　篮子上遮盖的布被完全掀开，一股甜甜腻腻的桃花香味儿窜进书生的鼻子里。
　　“这多少钱一块？”书生问道。
　　在村里卖两文，镇上的话，这个价钱就不合适了。
　　“四文。”清和说道。
　　他之前打听了镇上的物价，这个价格对镇上的人来说也算不得太贵，毕竟就连小汉子的糯米糕都要卖到两文钱呢，这桃花酥里又是白面又是猪油，还有蜂蜜的，卖四文钱可一点儿都不过分。
　　书生有些犹豫，他本来是出来买宣纸的，如今纸没买成，还得花上四文钱买糕点，多少有点儿心疼。
　　“小哥儿，给我拿上五块儿！”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突然说道，他是镇上的屠夫，家里的小夫郎最喜欢吃甜食，每每镇上出了什么新花样，他总少不了给家里的小祖宗带回去点儿。
　　“好嘞！”清和赶紧拿纸给他包好，没想到一开张就卖没了一半，心里也是开心的不行。
　　“小哥儿，也给我来一块儿！”
　　“我也要一块！”
　　“还有我！”
　　“我！”
　　这一开张就收不住了，这才多会儿的功夫，篮子的桃花酥就都卖没了。
　　最开始还在犹豫的书生早就被挤到人群外面去了，等他再进来就只剩一个空篮子了。
　　“不好意思啊，已经卖没了。”清和有些歉意地说道。
　　没买到的人纷纷一脸遗憾。
　　“明天你还来吗？”一个大婶问道。
　　“过来的！”清和兴奋地说道，生意这么好，他这么可能不来？“明天我肯定多多准备，保证各位都能买的上！大家今天可以尝尝我们家的糯米糕，味道也是很好的！”
　　小汉子一脸惊喜地看着清和，清和对他笑笑。
　　“这糯米糕的外皮又香又弹牙，里面的红豆馅儿也是香甜软糯，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而且价格也不贵，一块才两文钱！”
　　“小哥儿，给我拿一块儿尝尝！”刚才没买到桃花酥的书生赶紧说道，生怕一会儿这糯米糕也让人给抢没了。
　　这糯米糕本就好吃，不一会儿，小汉子的笸箩里也空空如也了。
　　清和把属于自己的三十六文钱拿出来，剩下的全部给了小汉子。
　　小虎，也就是这个小汉子一脸不好意思，“哥哥，这……这都是你卖出去的。”
　　“卖也是卖的你的糕点啊！”清和笑着，把钱罐子放在小孩儿的怀里。
　　“等等哥哥！你少拿了四文！”小虎赶紧说道，哥哥帮他把糕点都卖出去了，他可不能让他吃亏，白吃人家一块点心。
　　“九块点心，三十六文，不多不少。”清和看着小孩儿发红的耳垂，笑着说道，“说了请你吃就是请你吃，再说我还要让你明天帮忙占位子呢！”


第四十三章 转圈圈
　　周大爷的车才刚进村儿就停下来了。
　　“和哥儿，你家汉子来接你了！”
　　清和探出头去，果然看见顾景明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小木棍，低着头不知道在地上写什么。
　　清和给了周大爷两个铜板作为今天的车费，然后径自下了车。
　　“明明！”
　　顾景明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本来还有些生气，一生气见来人是清和，马上就高兴得又蹦又跳。
　　“你怎么到村口来了？不是让你放学后去沈叔家等我吗？”
　　顾景明闻言低着头不说话，一副心虚的模样，清和突然意识到，现在离放学还有好一段时间呢，他怎么会在这儿？
　　“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顾景明不说话，一个劲儿晃动着自己的身子试图躲闪清和审视的目光。
　　“顾景明！”清和有些生气，“你不说是吧？不说就自己在这儿站着吧！”
　　清和转身就要离开，顾景明连忙上手拉住他的衣角，然后楚楚可怜地说道，“明明担心清和。”
　　这事儿还得从早上说起，顾景明刚到教室，就跑来一个小汉子问他清和是不是不在家。顾景明如实回答，没想到小汉子却一脸着急地让他去找清和，不然夫郎就要被人抢走了！
　　顾景明笑着摇摇头，清和说了，他是去镇上卖糕糕赚钱，还会给明明买糖葫芦呢！
　　小汉子见顾景明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急得上蹿下跳，他可是听阿娘说了，隔壁村的那个冯樵夫有个漂亮媳妇，有一次就是说去镇上卖东西，结果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他早上来的时候可是亲眼看见和叔叔一个人上了周大爷的车，于是赶紧跑到学堂来跟先生告状，谁想先生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小汉子叽叽咕咕在顾景明耳朵边上唠叨了半天，还找个几个小帮手，几个小孩儿你一句我一句，把没影儿的事儿说的跟真的似的。最后竟然真的把顾景明给吓到了，干脆课也不上了，就要到镇上去找清和，还好最后让沈清知道了这件事，连忙把人劝了回去，让他听话在家里等着，结果他又趁沈清一不留神跑了出来。
　　不过幸好他也没走远，只是在村口等着。
　　弄清到了前因后果，清和是又气又笑，傻就傻吧，怎么还这么容易被人糊弄啊！而且对方还是一群小屁孩！
　　“清和……”顾景明低着头轻轻摇着清和的衣角，“明明乖乖，清和不气。”
　　哼！每次都是这一套！不气，早就被你气死了！
　　清和叹了口气，“我不是跟你说了去卖糕点吗？”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也清楚他之所以这样是心里没有安全感。
　　顾景明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突然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
　　清和红着脸紧紧抱着怀里的男人，虽然两人已经成亲了，但这确实他第一次主动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咱们两个是一家人，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这句话既是说给顾景明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哈哈……一家人！明明清和一家人！”顾景明高兴得不行，干脆直接把顺手抱住清和的腰，带着他在原地转起圈圈来。
　　清和根本阻止不了，只得跟着男人一齐发疯，周围的景象都看不清楚了，耳边却听到许多人的笑声。
　　“你看，那是不是和哥儿跟他家的汉子？”
　　“啧啧！就是年轻啊！”
　　“你看人家的汉子，虽然脑筋不太灵光，可对和哥儿也是真的好啊！”
　　“快来开啊！先生在抱着和叔叔转圈圈！”
　　清和闻言脸红得都快炸了，索性把头深深扎进了男人的怀里，同时心里默念，看不看，看不看……殊不知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多么张扬。
　　一番乌龙之后，清和的生活终于又重新恢复了正轨，顾景明每天早上乖乖去学堂教书，放了学就到村口的大石头上坐着等清和，而清和在镇上的小虎子的帮助下每天都能占到位置，他做的桃花酥自然也是供不应求，两人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富裕。
　　这天，清和刚把摊子摆上，小虎子就一脸气愤地过来了。
　　“怎么了？”清和问道。
　　“我来到路上看见街口那边好几个人在卖桃花酥！”小虎子气愤不已，“这明明就是哥哥想出来的，他们凭什么卖啊！”
　　清和摇摇头，说道，“不用担心。”
　　他爹爹留下的方子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人模仿了去，那这方子就不会留到现在了。
　　街市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眼熟的顾客见清和出摊了，纷纷围了上来。
　　“小哥儿，你这桃花酥怎么卖？”一个眼生的小妇人问道。
　　“四文钱一块。”
　　“四文？”小妇人指着不远处的地方，“那边的汉子可是说只要一文钱，你这小哥儿也太黑心了吧！”
　　清和笑而不语，一旁的小虎子忍不住了，“既然这样那你就去买他的呀！还来我们这里问做什么！”
　　小虎子这段时间跟清和待在一起，整个人都活分了不少，之前还不敢跟人说话呢，现在都敢跟人叫嚣了。
　　“不买就不买！我还不稀罕呢！傻子才买你们这黑心的糕点呢！”小妇人翻了个白眼儿走了，气得小虎子都快冒烟儿了。
　　前半天一晃就过去了，摊子前鲜少来人，清和闲来无事，干脆把摊子一收，自己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去乘凉了。
　　“哥哥！”小虎子急得不行，“你怎么来这儿休息了呀！咱们得赶紧吆喝，不然今天的糕点可要卖不出去了！”
　　“不着急不着急。”清和说着打开一个小油纸包，拿出两个喷香的肉包子，“给你，吃完了再去也不迟。”
　　小虎子原本不想接，可实在是太香了，他根本就忍不住。三两口把包子咽下肚，小虎子把嘴一抹赶紧跑到摊子去，他得替哥哥好好吆喝吆喝。
　　结果这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瞅见一群人急急忙忙地往街口跑。
　　小虎子赶紧喊住一个大娘，“唉！大娘，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街口有个卖桃花酥的，一文钱两个呢，我得赶紧去，不然一会儿都被他们抢没了！”
　　不等小虎子再问，大娘就急急忙忙地跑了。
　　“哥哥，这可怎么办呀！”小虎子急得直抓头。
　　“别担心，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的。”清和慢悠悠地说道。
　　小虎子一脸疑问正准问问问为什么，这是来了一个小丫头，看衣裳就知道定是哪家大宅门里的。
　　“小哥儿，来五块桃花酥！”
　　“好嘞，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包起来。”清和说完便不慌不忙地包起点心。
　　小虎子见状凑到跟前小声说道，“哥哥你快点包，不然一会儿她看见街口那家一文钱两块的，不买咱们的了怎么办？”
　　清和轻声一笑，“你且去问问她会不会过去买？”
　　待到小丫头把钱付了，小虎子心里踏实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姐姐，镇上这么多买桃花酥的，你怎么来买我们家呀？”
　　小丫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挤作一团的人群，“都是一帮贪小便宜的人，一文钱两块，能用什么好料？我看小哥儿你做的就很好，光是闻味道我就知道这里面放了蜂蜜！”
　　“姐姐你说的太对了！这桃花酥可是我哥哥最先做出来的！那些人不要脸，见哥哥生意好，就学着哥哥也买！”小虎子义愤填膺。
　　“你这小孩儿可真有趣。”小丫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就放心吧，这镇上可没有一家做的味道能超过你哥哥的！”


第四十四章 招贼
　　话虽这样说，可惨淡的生意却是事实。一天下来，清和的桃花酥一共才卖出去五块。相比清和，一旁的小虎子可是愁了一整天了。
　　“行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清和笑着开始收拾摊子，反正也没人来买，不如早些回去给明明做点儿好吃的，这些日子他净忙着做生意了，都没顾得上他。
　　“倒是挨着我让你倒了霉，今天你的糯米糕也没卖太多。”
　　往日但凡来买桃花酥的人，清和总会推荐他们买点儿糯米糕，连带着小虎子的生意也不错。今天桃花酥都没人买了，更何况他这糯米糕？小虎子虽小，可却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自己之前赚钱都是托了清和的福。
　　“哥哥，你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也卖不出去这么多。”小虎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夕阳的余辉映在清和的脸颊上，一时间竟把这个小汉子给看傻了。
　　“不跟你多说了，我先回家了。”清和笑眯眯说道。
　　小虎子闻言也赶紧收摊，“哥哥，反正今天收摊早，去我家吃饭怎么样？我阿爷的手艺可好了！”
　　“不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去做饭呢。”
　　小虎子微微一愣，忙活了一整天还要回家做饭，想来他家里的情况也不是非常好。
　　“行了，我先走了啊，这两块桃花酥就留给你和你爷爷吧。”
　　“这……这我可不能要！”小虎子连忙推拒，他怎么说也是个汉子，怎么总是白要人家小哥儿的东西？况且他家里条件也不是特别好。
　　“收下吧，隔夜了就不好吃了。”
　　小虎子抱着怀里的油纸包，看着前方那个纤弱的身影，脸颊不由自主有些发烫……
　　“和哥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
　　路过的几个婶子看着清和精气神儿十足地走过去，都不由得感叹一声这老赵家真是磋磨人，瞧和哥儿这一出嫁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那汉子虽说是脑子不灵光，可却是个疼人的。我前几天还看见那汉子蹲在村口等他呢。”
　　“什么不灵光？不灵光还能当教书先生？”这个婶子家的小汉子就在学堂念书，他家小子可说了，他们先生厉害极了，比他们村儿的赵根宝都厉害，赵根宝是谁？那可是个秀才老爷！比秀才老爷都厉害？乖乖唉，那不就是文曲星下凡吗？
　　“我看啊，人家就是实诚了点儿，这才被人传成了傻子！”
　　“唉，和哥儿这是苦尽甘来了。嫁了个文曲星的夫君不说，这日子也好过起来了……”
　　清和哼着小曲朝家走去，心里暗自做着打算。
　　家里的东西还都是成亲的时候买的，不说别的，米面粮油什么都都该添置了，不如明天休息一天带着明明去镇上转转，还可以给他再裁定几身长袍。
　　今天清和回来的早，所以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在村口下车和等他的顾景明一起回来。而是乘车到了村子里边才下来，走了没多久也就到家了。
　　隔着老远清和就看见自家门口趴着个人，样子鬼鬼祟祟的，好像正在撬锁。
　　清和第一反应就是招了贼，这也难怪，这些日子明明去教书，自己去镇上做生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家挣了些钱。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清和眉头发紧，这人不是柳氏吗？
　　“小婶！”清和轻呵一声。
　　“啊！”柳氏做贼心虚，清和这一声直把她吓得又是大叫又是跳了起来，她一回头见来人是清和，脸色瞬变，一阵白一阵红。
　　“小婶来做什么？”清和审视着柳氏。
　　“我……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还是你小婶不是？”柳氏硬着头皮说道。
　　清和轻笑一声，“是不是我小婶你得去问我小叔，你若是他媳妇自然就是我小婶。还有，小婶明明知道我家白天没人还过来，难道是来偷东西的？”
　　清和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这个山溪村也就这么大，谁家有事儿能藏得住？白天清和要去镇上卖东西，顾景明要去学堂教书，他家白天没人可是村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儿。
　　“你！”柳氏被气得恼羞成怒，“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我本是好心来看看你，你竟然这么说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话也说开了，我还真不需要你的好心。”
　　“我呸！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瞧你这破房子，还有你那个傻男人，说出去有你这么门亲戚我都嫌丢人！还说我偷你家东西？谁看得上眼呀！你还真当我愿意过来！”
　　柳氏翻了个大白眼儿，还狠狠哼了一声，然后匆忙转身离开。
　　清和也懒的跟她多做纠缠。不过柳氏这件事倒是给清和敲响了警钟，他家白天没人，要是来个小偷岂不是太容易？还有柳氏今天不可能无缘无故过来，指不定是赵老太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清和一想，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帮子亲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啊！


第四十五章 撞见
　　“送”走了柳氏，清和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果真没了什么东西，剩下的米也只够再吃一顿的，家里也没有什么菜了，清和干脆把房梁上的腊肉解了下来，准备来个辣椒炒腊肉。
　　这腊肉是沈清拿过来的，表皮被熏得黑黑的，跟木炭一个颜色。清和先把腊肉放在明火上烧，猪皮被烧得微微发焦，一股子咸猪肉的香味开始出来了。
　　见差不多了，清和便把腊肉放在一边去淘米，把米下锅又把刚才用下的淘米水倒进盛放腊肉的锅里，放置泡了一会儿然后上手反复搓洗，这才把腊肉黑魆魆的腊肉洗了出来。
　　锅热倒油，下葱姜蒜炒出香味儿，再把切好的厚实腊肉片全都倒了进去，又把小米椒切成小块儿一同丢了进去翻炒，一时间热气弥漫，整个厨房都别腊肉的香味儿占领。
　　把菜盛了出来，清和又拍了个黄瓜，还做了一个蛋汤。把饭菜端上桌用大碗扣上，清和便出门准备去找顾景明。
　　好在清和脚程快，他刚到了学堂，就见小汉子陆陆续续地从里面出来，一个个的见了清和都停下来乖乖问好，“和叔叔好。”
　　清和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点点头。
　　正要去村口等人的顾景明一出来就看见了清和。
　　“清和！清和！”顾景明蹦蹦跳跳地过来，和方才课堂上的先生好似两个人一样。
　　这些小汉子纷纷停下脚步偷笑，顾景明哪里是管这些的人？他冲着清和就要飞扑过来，好在清和及时拦下。
　　“清和……”顾景明故意拉长了音调显得有些委屈。
　　“咳咳……”清和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回家吃饭。”
　　飞扑失败，顾景明又想去抓清和的手，结果也被对方狠狠甩开，不由得有了点儿小脾气，撅着嘴，气囔囔地走在前边，任清和怎么说话就是不搭理他。
　　清和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只得红着脸主动抓上他的手，男人这才作罢，
　　两人回了家高高兴兴吃过晚饭，清和又告诉顾景明说他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带他去镇上转转，把顾景明兴奋得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结果第二天早上，清和喊了好半天才把他从床上喊了起来。
　　迷迷糊糊地洗涮干净，两人吃过早饭便去村口坐车，却不料在这儿遇见了两个熟人。
　　冬哥儿显得有些惊慌，倒是他身边的赵鸿淡定多了。
　　“清和哥哥，哥夫。”赵鸿笑着打招呼。
　　清和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顾景明张嘴就是“你跟冬哥儿牵手了！”
　　冬哥儿一听这话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就是不让。
　　冬哥儿气呼呼地瞪了赵鸿一眼，然后红着脸破罐子破摔道，“得了，就是你们看见的这样。”
　　清和这才缓过神儿来，冬哥儿跟赵鸿这是在一块儿了？也别埋怨清和吃惊，赵鸿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镇上的书院里，冬哥儿更是成天待在家里，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竟然也会看对眼。
　　“说起来还多亏了清和哥哥。”赵鸿笑着，手底下还不老实地捏了捏冬哥儿的手。
　　“亏了我？”清和有些吃惊，他什么都没做啊！
　　“正是清和哥哥和哥夫成亲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冬哥儿。”
　　那天冬哥儿一直在新房里陪着清和，直到天色暗了这才回家。却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一个醉鬼，正是赵鸿。顾景明不能喝酒，赵鸿作为临时娘家人这个陪酒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肩上。虽说也是个秀才老爷，可赵鸿不像赵根宝那样，一张嘴就是长篇大论的酸臭文章，一副瞧不起村里人的模样。按他的话说，他考上了秀才骨子里也是咱山溪村的小子。
　　那天晚上，冬哥儿把赵鸿送回了家，赵鸿也把自己的一颗心丢在了冬哥儿身上。自那天之后，赵鸿总是找各种机会来接触冬哥儿，这一来二去，冬哥儿也渐渐对他有了感情……
　　“话虽如此，可你们两个还真是让人有些吃惊。”清和努力消化着眼前的事实，几天不见冬哥儿竟然都有了心上人，就是不知道沈叔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他可是成天念叨着冬哥儿，怕他以后嫁不出去呢。
　　“这就叫做‘千里姻缘一线牵’。”赵鸿看着身边的略显娇羞的冬哥儿，心里蜜意十足。
　　“看什么看！”冬哥儿伸手深深掐了赵鸿一下，而后抬起头认真地对清和说道，“和哥儿，这事儿你先别告诉我爹爹。”
　　清和有些疑惑，说起来这也是件好事啊，为什么不能告诉呢？还是说不是冬哥儿不愿意说，而是赵鸿？
　　赵鸿见清和审视的目光投向自己，赶紧解释道，“清和哥哥，我可是恨不得现在去跟沈叔提亲！”
　　“你给我闭嘴！”冬哥儿炸毛了，狠狠拍了一下赵鸿的脑袋，要知道这年头汉子的头可是不能被人轻易拍的。
　　“冬哥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清和问道。
　　“等他秋试完了再说吧。”
　　冬哥儿表情有些落寞，清和突然就明白了冬哥儿这样做的意图。
　　赵鸿是个秀才，马上就要秋试了，他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成为举人。一个村里小哥儿嫁个秀才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若是嫁个举人就会惊天动地了。
　　冬哥儿之所以不想现在把这事儿说出去，说白了不过是想给赵鸿留一个选择的机会，现在他选择自己，不代表等他成了举人之后还选自己。若是现在把关系捅开了，到时候他再反悔，对他们两个人谁都不好。
　　清和都明白的道理，赵鸿这个秀才老爷如何不明白？只是他再三表明心意冬哥儿也不改口，只说“若是你对我真心实意，只等你秋试之后直接来提亲罢了。”
　　“好啦，不说了，对了和哥儿，你今天怎么没去摆摊儿？”冬哥儿指着一旁昏昏欲睡的顾景明说道，“怎么还把咱们村儿的大先生带出来了？”
　　“家里的东西都用差不多了，也该添置了。”清和往顾景明的身边坐了坐，伸手把他的脑袋固定在自己的肩膀，“明明好久都没出来了，可以一起去镇上逛逛，正好也给那些小汉子们放半天假。”


第四十六章 采买
　　到了镇上，四人兵分两路，清和跟顾景明，冬哥儿自然跟着赵鸿。
　　一开始冬哥儿还有点儿不好意思，非要跟着清和一起，还是赵鸿软磨硬磨了半天，清和又劝了几句，他这才红着脸跟着赵鸿离开。
　　“清和，冬哥儿要成亲了吗？”
　　“你怎么知道？”清和有些讶异，顾景明从上车就开始睡，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马车里说了些什么，怎么一下车就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顾景明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赵鸿拉冬哥儿的手了呀，只有成亲了，两个人才能拉手。”
　　清和扑哧一声笑了，附和道，“是呀，只有成亲了才能拉手，不过明明可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咱们得给沈叔一个惊喜。”
　　顾景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清和看着不远处的粮店，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布店看看。
　　“走吧。”清和朝着顾景明笑笑，刚要走就察觉手背上出现一个冰凉的触感，一低头只见自己的手整被一双大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一起。
　　顾景明高高兴兴地牵着清和的手，“明明和清和成亲了，所以能牵手！”
　　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清和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可心底却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欣喜，最后还是依了顾景明的意思，任他牵着了。
　　这家布点门面看着不小，里面不管是农家人常用的麻布、棉布，还是宅子里用的绫罗绸缎都是应有尽有。
　　“这位小哥儿，您要来点儿什么布啊？”
　　“这棉布怎么卖？”清和指着上面摆着的墨蓝色布料问道。
　　伙计利索地把布拿过来，“您的眼光真好，昨天刚进的新样子，质地绵软，这个颜色也好，做成袍子穿再好不过了。就是价钱的话稍微贵了一些，十五文一尺。”
　　清和眉头微皱，确实是贵了些，一般的棉布大都是十文钱一尺，不过这料子摸着确实舒服。
　　“小哥儿您若是嫌贵，还有这一种，这个料子也不错，只是比那个粗糙些，但是便宜，十文一尺。”伙计又扯过一块料子，摸着确实不如刚才的那块好。
　　“还是十五文一尺的吧，给我拿一匹。”清和犹豫再三还是下了决定，穿衣服图的就是一个舒服，贵就贵点儿吧。
　　“好嘞！我这就给您包起来！”伙计欢天喜地地开始包布。
　　这时许久没有发声的顾景明突然摇了摇清和手，指着柜台上那块淡黄色的布料说道，“清和穿好看。”
　　“哎呦！这位夫君真有眼力，那匹布也是新样子，镇上的小哥儿、小姐们都喜欢着呢，昨天刚进的货，今天就快卖断货了。您夫郎皮肤白，配这料子正合适！您看要不也给您拿一匹？”
　　顾景明笑呵呵地刚要点头就被清和制止了，“我家里衣服还多，就不麻烦了。”
　　伙计也看出来这家里当家作主的是谁，便也不再多说，只把刚才包好的布料递给了他们。
　　从布店出来，顾景明一脸的不高兴，清和问了半天，原来还是为了那块料子生气呢。
　　“我衣服多不用做，咱们只买一匹布给你做件长袍就行了。”
　　“不多不多！”顾景明突然说道，清和的衣服怎么可能会多呢？之前赵老太就连饭都舍不得给他吃饱，更别提给他做衣服了。
　　“我每天要来镇上卖东西，不用穿那么好的衣服，穿了也是糟践。可明明是先生啊，要是穿的太难看要被人笑话了……”清和轻声说道，其实什么难不难看的，都是一个村儿的人，哪儿有人注意这个？
　　“清和不要，明明也不要！”顾景明赌气道，最后清和只得说用这块料子给两人一人做一件，顾景明这才勉强答应。
　　买完布料，两人直奔粮店，清和看了下价格，让老板给他称了五斤糙米，三斤精米，又称了五斤白面，这才作罢。两人手里拿满了东西正要出门，清和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有买呢！做桃花酥的蜂蜜没有了，家里的猪油也都没了。
　　于是跟顾景明两人先把东西放到了周大爷的车上又跑了一回，这才把该买的东西买齐了。
　　一晃眼就到了中午，冬哥儿和赵鸿依旧没有回来，清和便决定先带着顾景明去吃个午饭。
　　“周大爷，那边有个面摊儿，咱们去吃碗面吧？”清和招呼道。
　　“和哥儿，你们去吧，我带了馒头。”周大爷拿出个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杂粮馒头。
　　清和见状也不多劝，便带着顾景明去了面摊儿。
　　“伙计，来两碗牛肉面！”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儿伙计就端来了两大碗牛肉面，说是牛肉面，可上面也只盖了一片牛肉，没办法，谁让人家便宜呢，一碗才五文钱。
　　清和喝了口汤头，味道还挺足。汤汁清亮弥漫着股肉香，让人食欲大增。吸了一口面条，爽滑劲道，虽然面里肉不多，但味道也是极好的。
　　清和正吃着呢，突然一双筷子出现在自己的碗里，顾景明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过来。
　　“清和，你吃。”
　　旁边正在下面的老板刚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笑着说道，“这还是个疼夫郎的汉子呐！”
　　清和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赶紧把碗里的肉往回夹，顾景明拿手挡住碗边，就是不让清和放。
　　“我说这个小夫郎，你夫君夹给你的，你就吃了吧！”旁边刚坐下的大婶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闻言，清和的脸跟被火烧了一样，红得简直不像样子了。
　　“唉？这不是那个卖桃花酥的小哥儿吗？”大婶突然惊讶说道，“小哥儿，你明天出不出摊儿？”
　　清和望向说话的人，也认出了她，“原来是你啊婶子，我明天出摊儿的。”
　　“那就好。”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昨天见街口那家便宜，便买了那家的，谁想完全不是你做的那个味儿！”
　　清和心道当然不是我做的那个味儿，我那里面可是加足了蜂蜜和猪油呢！
　　和大婶的一番聊天，让清和心里更加踏实了，想着明天一定得早起，多做点儿桃花酥拿来卖。
　　吃完饭清和又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五个肉包子，两人回来刚好看到也是刚回来的赵鸿和冬哥儿两人。


第四十七章 荷包
　　清和把包子递给赵鸿和冬哥儿两人，两人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就吃了。清和又把剩下的两个包子拿给周大爷，周大爷连忙推辞。
　　“和哥儿，这可万万使不得！”
　　“周大爷，您就收下吧！”清和说着直接把油纸包往周大爷的怀里塞，“您就吃吧，再说我这不是买多了吗？你要是不吃我只能扔了！”
　　“唉，你这孩子。”周大爷眼眸微闪，什么扔了，都是骗人的，这肉包子能扔了吗？只不过是这个孩子让自己收下的理由罢了。孩子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周大爷怎么还能拒绝？只得连忙道谢。
　　一行人回到村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反正午饭已经吃过了，清和干脆就让顾景明直接去了学堂，一同去的还有赵鸿，他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刚好可以去看看。至于冬哥儿，则是帮着清和把买的东西搬回家去。
　　“和哥儿。”冬哥儿红着脸走到清和身边，看着有点儿不太自在。
　　清和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头看着冬哥儿，却只见他低着头一副扭捏的样子，半天也不说话。
　　“冬哥儿？”清和喊了他一声。
　　“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求我？”清和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冬哥儿也会求人了。
　　“你……你可不可以教我……教我做荷包？”冬哥儿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害羞得不成样子了。
　　毕竟在大周朝，荷包可不是一般的物件。一旦哪家姑娘或者小哥儿给某个汉子绣了荷包，意思就是说她/他看上人家了，那个汉子要是把荷包也佩戴在身上，意思就是说自己接受了对方的心意。
　　“我想秋试的时候送给他。”冬哥儿磋磨着两只小手，有点儿紧张，还有点儿羞涩，“就算他秋试回来后改变心意了，我也不后悔。”
　　“冬哥儿……”
　　“没事儿，你别担心！”冬哥儿一把揽住清和的肩膀，“谁还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能结果的话自然好，不能的话也是缘分没到。我都没说什么呢，你这个小夫郎怎么比我还发愁啊？”
　　冬哥儿都这般豁达了，清和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再说赵鸿看着也是个好的，定然不会辜负冬哥儿。
　　“对了和哥儿！”冬哥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你给你家顾景明做的荷包是什么样儿的啊？赶紧拿出来给我看看！”
　　清和突然有点儿心虚，因为他根本就没做啊！
　　“和哥儿，你不会没做吧？”冬哥儿一脸惊讶，不说平日里送的，就是成亲的时候，每一个新出家的小哥儿都会给夫君缝制一个荷包，新夫君也会时时刻刻把荷包挂在身上，以表示自己对夫郎的疼爱。
　　冬哥儿仔细回忆着顾景明今天的穿戴。
　　“行了，不用想了，我的确没有缝。”清和干脆说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这本来就是新嫁郎出嫁前由家里长辈叮嘱的，和哥儿出嫁的时候连个娘家都没有，哪儿来的长辈会叮嘱他这些事儿呢？
　　沈清倒是忙活了半天，可他家里毕竟没有办过喜事，再人一乱，事一多，这件事也就被他忘到脑后去了。就是清和，要不是今天冬哥儿问起，他还想不起来呢。
　　“唉”，冬哥儿一脸遗憾，“还想着让你教我呢，你都不会，这下可怎么办？”
　　“你去让沈叔教你不就好了？”
　　“我看你真是成亲成傻了，我让我爹爹去教，那不就等于告诉他我跟鸿哥哥的事了吗？”冬哥儿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用手捂住。
　　“鸿哥哥！”清和轻声笑道，“我可都听见了哟！”
　　“哼！听见就听见呗，我喊鸿哥哥怎么了？”冬哥儿气鼓鼓地挺直了腰板，“对了！”
　　冬哥儿突然拉住清和的手，“走，我们去找爹爹学做荷包！”
　　“你现在就不怕沈叔知道了？”
　　“怕呀！可是不是还有你呢？”冬哥儿眨眨眼睛，“你就说想给你们家傻大个绣。”
　　“可是我不想啊。”清和故意这样说道。
　　“和哥儿！”冬哥儿蹭着清和的手臂，撒着娇，“你就去嘛！再说你看咱们村里成亲的汉子人家都有，就顾景明没有多可怜啊！”
　　“和哥儿，和哥儿，和哥儿！”冬哥儿一个劲儿摇着清和的胳膊，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样子。
　　“你要是再不走，沈叔估计都要做晚饭了。”清和幽幽说道。
　　“你答应了？”冬哥儿一脸兴奋。
　　清和点点头，他要是不答应估计冬哥儿能把他的手给摇下来。
　　……
　　沈清家。
　　沈清拿着针线给旁边的两个小哥儿做示范。
　　“和哥儿，看明白了吗？针从这里下，然后再从这里出来。”沈清故意放慢了动作，为的就是让他看明白。
　　清和点点头，手里的动作也不停下，学着沈清的样子开始下针。
　　“对，就是在这里，绕着边缘缝上一整圈……这样荷包的雏形就有了。”沈清见清和学得仔细，又想起他成亲的事，“唉，都怪我都忙糊涂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也多亏了明明家里就他一个，若嫁的是那不讲理的人家，肯定又要拿这事儿来说是非了。”
　　一旁的冬哥儿左瞅瞅，右瞅瞅，手里的布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见清和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可他着急也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让爹爹发现了怎么办？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家冬哥儿竟然也开始学女工了。”沈清笑着说道。
　　冬哥儿自小就不喜欢做这些日子，人家小哥儿没事儿的时候喜欢绣花，他家的冬哥儿没事儿的时候不是爬树掏鸟窝就是下河摸小鱼。“女工”这俩字跟他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爹爹……”冬哥儿撅着嘴喊道，“我为什么不能学啊？我也是个小哥儿的好嘛？”
　　“诶呀！我们家冬哥儿还知道自己是个小哥儿呀！”沈清故意这么说，脸上满是笑意。
　　“沈叔，你看这样可不可以？”清和举着自己刚缝制好的小荷包，上面虽然没有图案，但形状却有了。
　　“嗯嗯，就是这个样子。”沈清说道，“接下来就跟在婚服上绣花一样，在荷包的面上绣上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过大多数小哥儿都喜欢绣鸳鸯或者并蒂莲。”
　　提起婚服上被顾景明误认为鸭子的鸳鸯，清和这回果断选择了并蒂莲，再怎么难看，可应该能看得出是朵花吧？


第四十八章 家有夫君
　　清和拿着刚刚做好的小荷包刚进家门，顾景明也从学堂回来了。
　　“清和！清和！”顾景明一脸兴奋地喊住清和，两只手被他藏在身后，“闭眼睛！闭眼睛！”顾景明急切地喊道。
　　“好，闭眼睛。”清和脸上挂着笑意，把眼睛慢慢闭上。
　　“好啦！”
　　“我可以睁开了？”
　　“嗯嗯！”
　　清和睁开眼睛，只见顾景明手里捧着一只草蚂蚱，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这是明明送给清和的吗？”
　　顾景明重重点点头，“鸿弟弟教的。”
　　清和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出来。先是鸿哥哥，这又是鸿弟弟……
　　“清和喜欢？”顾景明见清和笑了，连忙问道。
　　“喜欢。”清和笑着把小蚂蚱从顾景明的手心拿了过来，这副珍爱的样子让顾景明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明天，明明还给清和做！”顾景明斩钉截铁说道。
　　“好。”清和说着转身从身后的小篮子里边把自己刚做好的小荷包拿了出来。
　　“这个，是清和送给明明的。”清和把小荷包放在顾景明的手心。
　　顾景明兴奋的不得了，小心翼翼地拿起小荷包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指着荷包上并蒂莲的图案眉头为轴，说道，“明明喜欢小鸭子！”
　　怕清和不明白什么意思，顾景明还加了一句，“红色衣服上那样的小鸭子，明明喜欢！”
　　清和有点儿后悔，他就不应该答应冬哥儿去学做什么狗屁荷包……
　　清和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把今天要卖的桃花酥烤上，把厨房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还把顾景明今天的午饭做好了，最后把早饭要喝的粥熬上，一切都安排好了，却发现时间还早的很。
　　清和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从顾景明的枕头底下把自己昨天给他绣的那个荷包拿了出来。然后又去箱子里把嫁衣拿了出来。
　　小剪刀卡擦几声，顾景明口中的那对“小鸭子”就被剪了下来。只见清和不慌不忙，先把嫁衣整理好又放了回去，然后又仔仔细细一针一针地把两只“小鸭子”缝在并蒂莲的背面。清和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又轻轻把荷包放回了顾景明的枕头下面，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出摊。
　　因为清和早上耽误了些功夫，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些碗里。
　　小虎子隔着老远就看见清和了，对他不停地挥手，“和哥儿！和哥儿！”
　　清和喘着粗气，小虎子见状赶紧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不用清和说话，他径自就帮着清和把东西摆上了。
　　“谢谢你啊，小虎子。”清和对他笑笑，“对了，你刚才喊我什么呢？”
　　小虎子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说道，“和哥儿。”
　　“你这小屁孩儿胆儿可真大，还敢喊我和哥儿！我可比你大两岁呢！”清和直接赏了小虎子一个暴栗。
　　“才两岁而已呀！”小虎子揉着头一脸不服气，“不是还有那么一句话嘛，‘女大三，抱金砖’，这哥儿大二，抱不了金砖也能抱块银砖啊……”
　　“你小子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没……没什么。”小虎子结结巴巴，有些不太自然，“对了和哥儿，你昨天怎么没来啊？”
　　因为清和没来的缘故，小虎子昨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眼睛一直望着城门的方向，连眨都不眨一下。
　　“没什么，家里有点儿事。”清和虽然跟小虎子关系不错，也可并没有把自己的生活全部让对方知道的想法。毕竟两人充其量也就是一起卖东西的交情而已，和冬哥儿他们自然是比不了的。
　　“哦。”小虎子看上去有点儿失落，和哥儿这个回答明显是不想告诉自己的样子，他难道讨厌自己吗？脑子里刚刚生出这个想法，小虎子立马就把它给否决了。不可能！和哥儿不可能讨厌自己，他之前可是帮过自己呀！也许……也许和哥儿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吧？他家里条件不好，昨天肯定去干重活儿了。
　　小虎子越想越觉得对，看着和哥儿的眼神中又多添了几分怜惜。
　　“小哥儿，你今天可来了！”说话的正是清和的常客，住在隔壁胡同的宋大叔。
　　“你不知道，你昨天没来，我家小哥儿都快把我吵死了！”宋大叔嘴里埋怨着，可脸上一片笑容，谁不知道他把家里的小哥儿当成掌上明珠一样，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跑了。
　　“我昨天家里有点事儿出不来，宋大叔，街口那边不是也有卖桃花酥的吗？”
　　“欸哟喂，和哥儿你就别打趣我了。”宋大叔说道，“我前天贪便宜去街口那边买了几块，结果回家一尝，味道根本就不对！我家小哥儿哪儿干啊，非要我再来买，可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想着明天再买吧，结果你还没来，幸亏你今天来了，不然我家小哥儿都不让我回家了！”
　　清和掩面而笑，“那大叔，您今天还是老样子？”
　　“今天多点儿，给我来十块吧！”
　　宋大叔给了银子，拿了桃花酥心满意足地离开。
　　小虎子趁机上前说道，“和哥儿，你不知道，昨天你没来，可是有好些人过来问你了呢！”
　　“你这孩子，我都跟你说了，不准喊我和哥儿！”
　　小虎子跟听不见似的，冲着清和做了个鬼脸儿，旁边的卖豆皮的大婶一眼瞧出了小虎子的心思，“我说和哥儿啊，你看我们小虎子怎么样啊？”
　　清和不明所以，“小虎子？挺好的啊。”
　　“既然这样，你不妨考虑嫁给我们小虎子呗，虽说小虎子比你小几岁，可老实能干，也是个疼媳妇的。”
　　“大婶，你说什么呢？”清和摇摇头，一脸无奈，这都是乱点的什么鸳鸯谱，小虎子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屁孩，再说就算他年纪比自己大，那也不可能了，他已经嫁人了啊，想到那个送自己草蚂蚱的男人，清和心里一阵甜蜜。
　　一旁的小虎子见清和脸上浮起笑意，还以为他对自己也有意思呢，正准备表明心意，就见一个大婶过来买东西了。
　　“小哥儿今天自己来镇上了呀？”大婶笑眯眯说道。
　　清和一看，原来是昨天在牛肉面摊上碰到的那个婶子。
　　“婶子，您来几块？”清和一看见她就想起昨天碗里那块牛肉，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给我来五块吧，家里人都等着吃呢！”婶子看了一眼清和，又往周围看了看，“我还以为你夫君会跟着来呢！”
　　清和轻轻笑了笑，说道，“他在村里教书，昨天也是特意抽出空来陪我到镇上来买东西的。”
　　大婶显得有些惊讶，“我就说呢，昨天见你夫君就觉得他跟咱们不一样，原来是个读书人啊！小哥儿真是好福气……”
　　“啪！”
　　清和一回头，只见小虎子呆愣地站着，手里的糯米糕已经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小虎子？”
　　小虎子面色苍白，“她说……说你……你有了夫君？”


第四十九章 方子
　　小虎子不敢相信，他怎么突然就有了……有了夫君呢？
　　“你怎么了？”清和见小虎子反对不太对，有些担心道，“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要是这样你就先回去休息，我帮你看会儿摊子。”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有了夫君？！”
　　清和一下子就愣住了，想到方才豆皮婶子说的话，又想到这小子一大早对自己改的称呼。
　　莫不是……
　　清和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小虎子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小虎子，你……”
　　不待清和说完，小虎子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刚才还在打趣两人的豆皮婶子这下也不吭声了，一脸尴尬地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一语道出清和已经有了夫君的这位大婶一脸迷茫。
　　“没有没有，您稍等一下，我这就给您装起来。”
　　和清和预料的一样，买桃花酥的人并没有减少，不仅如此还有增多的趋势。还没到晌午，清和的一篮子点心就都卖光了，可跑出去的小虎子依旧没有回来。
　　清和有些担心，想着一会儿把摊子收拾了去找找他，却没想到来了一个人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来人看着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贼眉鼠眼的，身上的衣服却是一齐的好料子。
　　“想必这位就是卖桃花酥的小哥儿吧？”
　　汉子挑着眉毛来回打量着清和，赤裸裸的目光让清和有些难以接受。
　　“桃花酥已经卖光了，您如果想要，明天赶早吧。”清和低下头不再理会，自顾自收拾自己的东西。
　　“呵，你这小哥儿倒是有点儿意思。”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睛一直等着和哥儿的一双小手。
　　清和皱着眉头一脸不快，拿起自己的小篮子就要离开，结果却被男人给堵住了。
　　“你想干什么？”清和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问道。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我家老板想请你过去聊聊……”
　　男人嘴角闪现的笑意让清和对他更加没有什么好感。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况且我跟你的老板素不相识，也没有什么可聊的。”
　　“啧啧，没想到还是跟小辣椒，够呛！跟我们老板没什么可聊的没关系，跟爷有可聊的不就行了？”说着，男人的一双咸猪手冲着清和的小腰摸去。
　　清和眼神一紧，“找死。”
　　不等男人的咸猪手伸过来，清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顺势抡了起来，脚底下也不闲着，抓住机会冲着他的膝盖骨狠狠就是一脚，然后只听“咔吧”一声，男人的胳膊就“掉了”。
　　“哎呀！疼死我了！你个小贱人！”男人瘫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你竟然敢打本大爷，你给我等瞧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和眯起眼睛，“嘴太臭了，我免费帮你洗洗。”
　　说完拿起一旁的水壶，右手拧过男人的下巴，不顾男人的挣扎，直接把水往里灌。
　　男人差点被灌死，这回是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一旁的豆皮大婶吓得浑身直发抖，见清和把人制服了，才敢上前来。
　　“和哥儿，这人可是镇上有名的泼皮无赖刘贵，你要是被他缠上了，可得小心点儿，不行这几天躲躲就先别来镇上了。”豆皮大婶也怕给自己惹麻烦，所以这话也怕被那个无赖听见，只得扒住清和的耳朵，小声对他说。
　　清和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小篮子就要离开，“大婶，我就先回去了，你帮小虎子把东西收一下吧。”
　　大婶点点头，赶紧开始收拾，都闹成这个样子了，还是早点儿收摊的好，免得一会儿出事儿。
　　“你个小婊子，给我等着，我就不怕治不了你！”地上的男人恶狠狠地说道。
　　清和回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我就等着了。”
　　……
　　庆余斋。
　　“人呢？”
　　“人……人……”刘贵吞吞吐吐，刚才放狠话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人没来。”
　　“没来？”男人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往里面吐了口唾沫，然后像没事人一样递给刘贵，“赏你的。”
　　刘贵一脸不可置信，“可……可这……”
　　“这里边有我的口水？”男人轻笑一声，然后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一脸狠戾，“刘贵，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刘贵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这茶杯摔地上了，你自己看着吧。”男人说完起身直接出了门。
　　再看刘贵，面色铁青地盯着地上的一滩水渍，突然趴在地上用舌头开始舔。
　　地上撒着不少瓷片，不一会儿，刘贵的舌头就被割伤了，这也真应了那个成语，血盆大口。
　　……
　　清和没有直接回村子，而是去了钱掌柜这里。
　　“和哥儿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从清和进门，钱掌柜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清和的小篮子。
　　“今天都卖光了。”
　　“哼！”钱掌柜跟个小孩儿似的把手往身后一辈，“卖光就卖光呗，你当我还惦记这点小孩儿玩意？”
　　“原来您不喜欢啊。”清和故意拖长了声音，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油纸包，“唉，亏我今天早上还特意给你留了出来，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强求了。”
　　“等等等等！”钱掌柜的眼睛都亮了，赶紧把油纸包抢了过来，“你这孩子不学好！”
　　打开油纸包，咬上一口，又酥又香，钱掌柜美得把眼睛都眯上了。
　　“我这次过来还想跟您打听点儿事。”
　　“说吧，什么事儿啊？”钱掌柜吃得香甜，头也不抬。
　　“您认得镇上的无赖刘贵吗？”
　　钱掌柜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抬起头问道，“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不是我问起他，是他偏要来招惹我。”清和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钱掌柜思忖了一会儿才说道，“和哥儿，你这几天先不要来镇上了，我先帮你打听打听消息。”


第五十章 贼
　　学堂放学，顾景明刚要往村口去等清和，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小汉子跟他说清和已经到家了。
　　顾景明半信半疑地往家走，结果隔着老远看见自家房顶上的袅袅炊烟。
　　“砰！”门被大力撞开了，清和正蹲在地上择菜，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看这么回事儿，就被一股子力气扑到了地上，直接坐了个屁股蹲儿。
　　“清和清和清和！”顾景明把头贴在清和的脖颈处，跟个小婴儿似的来回磨蹭。
　　清和这才想起来自己净顾着想刘贵的事情了，都忘了去学堂接顾景明。
　　“你去村口了？”清和问道。
　　顾景明低沉的声音缓缓钻进清和的耳朵，“明明要去的，小东说清和在家里。”
　　清和这才记起来刚才回家的路上遇到过这个小东的阿爹。
　　“行了，赶紧起来吧。”清和推推整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我得做饭了。”
　　顾景明闻言，干脆两只手搂上了清和的脖子，还一副不情愿的语气说道，“清和为什么每天都要出门啊！”
　　“出门要去赚钱啊！”清和拍拍他的背，“赶紧起来，咱们今天做肉吃好不好？”
　　“明明也会赚钱的！”顾景明突然把头抬起来，十分严肃地对清和说道，“李叔赚钱，沈叔不赚钱，明明赚钱，清和不赚钱。”
　　“好啦，沈叔不出去赚钱是因为他要在家里看孩子呀，冬哥儿不是在家嘛？”清和忍住笑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谎话。
　　顾景明这下没话说了，只得乖乖从清和身上起来。刚开始还有点儿不高兴，可是一会儿这事儿就被他忘到了十万八千里，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的开心极了。
　　清和无奈笑笑，开始做晚饭。两人吃过晚饭后，久违地清和没有去做糕点，反而跟顾景明坐在院子里乘凉。
　　“清和不去做糕糕吗？”
　　“不做了，明天放假。”清和随意说道。
　　“真的？”顾景明又惊又喜。
　　清和点点头，“明天我去小河边看看捞两条鱼，回来给你炖鱼吃。”
　　顾景明的脸瞬间笑成了朵花，拉着清和的胳膊使劲儿摇晃，嘴里还哼着小调。
　　……
　　乡村的夜晚静谧得让人觉得安逸，清和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清和心里一紧，瞬间清醒过来，又仔细听了半天，竟隐约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
　　“明明，明明！”清和轻声喊道，轻轻摇了摇身边熟睡的男人。
　　“清和……”
　　顾景明还没说完，清和赶紧捂住他的嘴巴，随后摇摇头，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小点儿声，咱家像是进贼了。”
　　顾景明的瞳孔瞬间瞪圆，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等清和说话，他直接穿鞋转身出了门。
　　清和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也从床上跳了下去，还没来得及穿鞋呢，只听到外面响起一个凄惨的男声。
　　清和心里一紧，随手拿起窗边的剪刀就往外面冲，结果刚出门口就被眼前的情景给惊住了。
　　顾景明的脚底下竟然倒着个男人。
　　“这……这怎么回事？”
　　“嘻嘻，明明抓住贼啦！”
　　顾景明见清和出来了，直接给了脚底下的男人一脚，把他踹晕过去了，然后跑到清和跟前，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清和担心地审视了顾景明半天，确认他身体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以后不许这样了，要是被他伤到了怎么办？”
　　“伤不到，伤不到，明明厉害，明明厉害！”顾景明一脸神气的样子，跟只打架打赢了的大公鸡一样。
　　“厉害也不许！”清和的声音有点儿大，直接把顾景明给震住了。
　　“清和生气了？”顾景明耷拉着头，刚才的精气神儿都没了。
　　“我没有生气！”清和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我真的没生气，只是担心你受伤……算了，你乖乖的，去屋子里找条绳子，先把这人绑起来再说。”
　　“明明乖乖，明明去找绳子！”说着顾景明就跑进屋去。
　　清和也不闲着，干脆拿了根蜡烛出来，他到底要看看这个贼是谁！
　　竟然是——刘贵！
　　“清和清和，明明找到绳子啦！”顾景明欢快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大截麻绳。
　　“来，咱们先把他绑起来！”
　　两人废了半天劲儿，刚把人绑起来，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声音十分有规律，每敲三下停一下。
　　清和心里一紧，不会还有帮手吧？
　　他们家住在山脚下，本就离着村里远，这会儿出事儿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帮忙，重点是也不知道外边还有几个人，若是一个还好对付，可多是好几个，他们两个该如何是好？
　　顾景明不管这套，随手拿起院子里的棍子就要出去，清和赶紧阻止，结果顾景明竟然一不做二不休把清和推到了里屋，还找了个栓子把门给拴上了。
　　“清和乖乖，明明去打坏蛋！”
　　“你赶紧给我打开！顾景明，你听到没有！”清和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可男人根本不听自己的话直接扭头就走。
　　看到顾景明的背影，清和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凉了一半，这下可该如何是好啊！
　　……
　　门外，五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敲着门。
　　“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动静？是不是折里边了？”
　　“里面一个傻子，一个小哥儿，有什么难对付的？我看定是刘贵那家伙看人家小哥儿长的好看，嘿嘿……”
　　五个男人一起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
　　“等等！好像有人过来了，我听到脚步声了！”其中一人说道。
　　“刘贵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完事儿了，真是丢汉子的脸！”一个人猥琐地说道，“等待会进去，你们几个小子谁都别想跟我抢，我也得尝尝这小烈哥儿的滋味儿。”
　　话刚说完，门就开了，还没看清眼前来人是谁，这个口出脏话的男人直接被顾景明一个拳头打出了老远。
　　其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人发现了。


第五十一章 公堂
　　整个山溪村的人都被惊动了，村里的汉子们举着火把，把清和家的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几个贼人被五花大绑扔在院子中央，每个人的脸上多少都挂了些彩。
　　里正跟村子里的几个老人在外屋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沈清还有冬哥儿正陪着清和在里屋待着。
　　“可把我吓死了！”沈清大喘了一口气，他刚听见消息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儿直接坐地上起不来了。
　　“没事儿沈叔，您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还来安慰我？瞧瞧你这小脸儿白的！”沈清心疼地握住清和的手，这才发现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和哥儿你等我，我去帮你倒杯热水！”冬哥儿赶紧起身。
　　清和见状赶紧说道，“冬哥儿，帮我看看明明在干什么。”
　　“行了，你就放心吧！”冬哥儿笑着眨眨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这贼人看着眼生，想必是见你们住在山脚下，又离着村里远，且家里只有一个汉子，这才起了歹意。”沈清这会儿腿还有点儿抖，他活了这么些年，也是第一回 见到这种事情。
　　“这人，我认的。”
　　“你认的？”沈清有些吃惊。
　　清和把昨天镇上发生的事情全都娓娓道来，听得沈清后背直冒冷汗。
　　“听你这么说，这人肯定是有些背景的。”沈清有些慌乱，“若是被他盯上了，以后怕是会有麻烦。”
　　“沈叔你不用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天一亮我就去镇上报官，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清和话刚说完，顾景明就进屋了。
　　要是平时早就风风火火地非扑上来了，可现在却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只管站在门口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抬起头来看清和一眼。
　　沈清叹了口气，拍了拍清和的手，又看了顾景明一眼，然后转身出了门，顺道把正想进屋的冬哥儿一并拦了下来。
　　见屋里没有别人了，顾景明偷偷往清和跟前挪了几步，轻轻喊了声，“清和。”
　　清和跟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顾景明又挪了几步，“清和。”
　　清和还是不做理会。
　　这下顾景明终于知道着急了，苦着张脸想去抓清和的手，结果被清和躲了过去。
　　“清和……”
　　声音听着有了哭腔，眼眶里也氤氲着水雾。
　　清和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叹了口气把手递了过去，“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顾景明赶紧抓住清和的手，生怕他一会儿反悔了又要拿回去。
　　……
　　隔天天刚一亮，里正就带着村里的几个汉子把这六个贼人一齐送到了府衙，过了晌午这才回来，原来这刘贵本就是个奸小之人，平日里因为小偷小摸没少被送进衙门，泼皮打诨更是一把好手。这回到了公堂上，刘贵自然不会老实认罪，非说清和跟他有私，是清和让他晚上去家里找他的。
　　“大人明鉴啊！那小哥儿的男人是个傻子不中用，我那天去街上东西，这小婊子冲我抛了半天媚眼儿！还有是他告诉我他住在哪儿的，不然我怎么找得到呀！”刘贵说着委屈地要哭了，“大人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小汉子要养啊！您可得还我个清白啊！都是这个小哥儿在勾引我！这种不知廉耻的哥儿，得把他浸猪笼！”
　　“你……你口出狂言！”里正被气得半死，他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可也没见过这等泼皮无赖！
　　实在争论不出结果，县太爷便派人把清和给喊了过来，顾景明这个小尾巴自然也是跟着来的。
　　“草民赵清和、顾景明见过大人。”清和拉着顾景明跪下行礼。
　　“你就是那个小哥儿？”县太爷打量着堂底下跪着的两人，这小哥儿面容清秀，倒也算得上几分姿色，可若是跟旁边的汉子一比，那就差远了，这汉子的长相竟然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出自农家。
　　“回大人，草民正是。”
　　“刘贵对你的指控，你是认还是不认？”县太爷暗暗吃惊清和的镇定，若是一般小哥儿，早就吓得哭哭啼啼了。
　　“回大人，草民不认！”清和掷地有声，“草民在镇上摆摊卖点心，昨天早上刘贵曾经到草民的摊前侮辱草民，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人去打听打听，当日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听了清和的话，刘贵一脸坏笑，他在这镇上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镇上谁不敢给他几分薄面，他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给他作证。
　　“刘贵，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大人只管去查，还请大人还草民一个清白！”刘贵装作一副坦荡的样子，结果一抬头就见顾景明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然后又跟堂上的县太爷告状道，“大人，您得给小民做主啊！昨天就是这个人，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小民一顿，小民现在身子骨还疼呢！”
　　清和这回是真真见识了什么叫做不要脸，跟他一比，赵老太那一家可算不上什么了。
　　不等清和说话，县太爷直接发了声，让他闭嘴，随后又吩咐衙役去找证人。
　　刘贵洋洋得意，看着跪在身边的清和，两只眼睛离开充满了情欲的色彩。
　　瞧这小细腰，要是捏上一把，肯定得劲！
　　刘贵毫越发放肆，趁着县太爷不注意竟然狗胆包天地向清和的臀部伸去了狗爪子。
　　“啊！”一声惨叫响起，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顾妄明冷着张脸狠狠扭着刘贵的手腕，刘贵面色苍白，脸上的五官痛得都移了位置。
　　“松！松！赶紧松手！”刘贵惨叫道。
　　顾景明不说话，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啊啊啊！爷爷爷爷！我错了！孙子错了！”刘贵疼的冷汗直流，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大胆！你当这公堂是什么地方？赶紧给我住手！”县太爷狠狠拍了下惊堂木。
　　最后在清和的示意下，顾景明一脸不情愿地把人松开了，临了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大老爷，你可是都看见了，可得给草民作主啊！”刘贵恶人先告状。
　　就在这时，刚刚派出去找人的两个衙役回来了。
　　刘贵脸上更是得意，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回禀大人，证人都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让他们进来。”
　　刘贵一脸惊异，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敢给他作证呢？


第五十二章 了事
　　“大人，我可以作证！”
　　“大人，我也可以！”
　　“大人，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个刘贵调戏的人家小哥儿！”
　　“就是，这小哥儿还踹了他一脚呢！街上的人都看见了！”
　　……
　　连清和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过来给他作证。
　　“刘贵，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小人我冤枉啊！”刘贵指着五十多个证人，“他们说的都是假话，都是这个小哥儿花钱请来的，大人您可得替我作主啊！”
　　“放肆！”县太爷狠狠拍了下惊堂木，“人证面前竟然还敢不说实话，来人，先给我打二十板子，看他到底说不说！”
　　刘贵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二十板子，这是要打死的节奏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刘贵这回是真怕了，连忙在地上磕头，磕得坑坑作响，“小人认罪，小人认罪！一切都是小人干的，求大人饶命啊……”
　　“大人明鉴，当日刘贵找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家老板想请你过去聊聊’，今天我想请大人帮我问问刘贵这个老板到底是何人？”
　　这个刘贵说白了只是个小混混，真正要找自己麻烦的只怕另有其人。
　　“哦？还有此事？大胆刘贵，赶紧给我速速道来！”
　　“老爷！青天大老爷！没有什么老板啊，是小人见他一个小哥儿在街上摆摊儿，所以随便找了个由头想把他诓骗过去，然后……然后再行不轨之事……”刘贵本就长得贼眉鼠眼，如今再一哭，更是没了人样。
　　“大胆刘贵！来人啦！给我打二十板子，然后关到牢里去！”
　　话毕，刘贵就被两个衙役拉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
　　从衙门出来，清和带着顾景明告别了里正，直奔荣安堂。
　　“和哥儿来了呀！”前几次清和过来的时候小伙计都不在店里，这回看见清和来了，赶紧上去招呼，“可是好长时间都没看见你了呢！”
　　清和笑笑没有说话，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顾景明狠狠瞪了小伙计一眼，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和哥儿，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凶？”小伙计瞅着顾景明，这人的相貌虽说不错，可看着也太凶了点儿，自己既没招他也没惹他呀！
　　清和闻言略带歉意地笑笑，然后拉拉顾景明的袖子，他这才稍微收敛了些。
　　这边正说着话，钱掌柜就出来了。
　　“和哥儿来了？”钱掌柜一如既往笑眯眯的样子，很显然对清和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清和见状，心底的猜测终于落了实。
　　“钱掌柜，今天的事情，谢谢您了。”清和当即对钱掌柜行了个大礼，一旁的顾景明见状也照猫画虎，学着清和的样子做起来。
　　“唉，你们这俩个孩子，赶紧起来！”前装柜赶紧把两人搀扶起来，一旁的小伙计一头雾水，根本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儿。
　　“走，咱们去后堂说。”钱掌柜说着就带两人往后堂走，临走前不忘吩咐小伙计看好柜台。
　　虽说是荣安堂的后堂，可实际上说是钱掌柜的府邸也不为过。小院儿看着不大，却被钱掌柜收拾得别有一番滋味。左右两面的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左侧的空地上绿油油的一片小苗，看着像是药材秧子，右侧靠近井边的位置竟然有个葡萄架，葡萄架下还有石桌和石凳，光是看着就觉得惬意得很。
　　“来，坐这儿！”钱掌柜招呼两人坐在石凳上，拿起石桌上的剪刀咔咔两下就把葡萄秧上两串最大最饱满的葡萄给剪了下来，“赶紧尝尝，味道甜着呢。”
　　清和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摘了两颗下来，一颗递给顾景明，一颗留给自己。
　　“瞧瞧你们这小两口，还跑到我老头子眼皮底下秀恩爱来了！”钱掌柜笑着说道，他最开始以为清和嫁给个傻子是迫不得已，可一路看来，再加上两人的互动，他倒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成了多余。
　　清和的脸因为钱掌柜的话有些发烫，他连忙把手里的葡萄塞进嘴里，想借此逃避钱掌柜的取笑，却不想圆滚滚的葡萄珠被他轻轻一咬彻底爆裂，汁水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好甜啊！”清和惊讶说道，“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葡萄！”
　　“那是自然。”钱掌柜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胡子，“这可是老头子从京城带过来的种子，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些，等明年开春了种院子里头。”
　　“那我就先谢谢您了！”清和笑着说道，坐在一旁吃得满嘴都是葡萄汁的顾景明更是十分赞同地点头。
　　“和哥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系的？”钱掌柜突然又提起了今天这件事情，他自认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却不想这小哥儿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认定自己就是帮了他的人。
　　“这并不难猜，一开始县太爷让衙役去找证人的时候，刘贵并不害怕，反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后来得知证人到场的时候，更是一脸惊讶，这说明他一开始认定了不会有人来给我作证。可最后结果截然相反，定是有人在其中做了什么。再者，刘贵在镇上横行多年，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冒着被他报复的风险来给我作证，如今这些人都愿意站出来，这首先说明了帮我的这人不怕刘贵，其次也证明了这人有一定的势力，至少会保证这些证人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除了街上那些人之外，您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跟刘贵恩怨的人。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足以让我相信，您就是帮我的这个人无疑了。”
　　“哈哈哈哈……”钱掌柜笑着竖起大拇指，“分析得头头是道，精彩！精彩啊！”
　　跟钱掌柜闲聊了一会儿，清和便打算带着顾景明离开了。
　　“等下和哥儿！”钱掌柜突然正色喊住清和。
　　“怎么了钱掌柜？”
　　“这几日你还是先不要到镇上来了。”钱掌柜面露疑色，“你之前让我帮你查查这个刘贵背后之人，如今他这一入狱，怕是不好查了。”
　　清和心里自有较量，刘贵在公堂上一再否认“老板”的存在，可他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老板并不是普通人。
　　最终清和还是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不来镇上他也能找到村里去，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躲。”
　　钱掌柜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不太放心，不说别的，清和再怎么有能耐，他也是个小哥儿啊，“和哥儿，以后你在镇上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只管差人来荣安堂喊我，我随叫随到。”
　　不等清和回话，只见顾景明一脸颜色地把清和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拍拍胸脯说道，“明明可以保护清和。”
　　“哈哈哈哈！清和既然有夫君保护，老夫便放心了！”
　　钱掌柜笑得有多畅快，清和的脸就有多红，一旁的顾景明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让人有多害羞，反而更加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以示自己的决心。清和见状赶紧跟钱掌柜告别然后拉着人离开。
　　“掌柜的，那个汉子就是和哥儿的夫君啊！”小伙计趴着门框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道，“和哥儿怎么嫁了个傻子啊？”
　　“哼！你懂什么？！”钱掌柜瞥了小伙计一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依我看，和哥儿嫁了个好夫君！”
　　钱掌柜抖抖袖子离开了，小伙计一头雾水喃喃自语，“掌柜的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看着不远处高大的汉子试图用袖子帮和哥儿遮住阳光，小伙计突然明白了钱掌柜刚才说的话。
　　“是啊，和哥儿嫁了个好夫君。”


第五十三章 明明的夫郎
　　从荣安堂出来，清和跟顾景明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家里用的调味料这才往城门走。去不想在去城门的路上碰到了一个熟人。
　　小虎子气喘吁吁地拉着清和的衣袖，“你……你没事儿吧？”
　　清和摇摇头刚要说话，顾景明突然一个侧身把清和掩到身后，小虎子攥在手里的衣袖自然也被他扯了去。
　　“你是谁？”小虎子略带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由自主挺直了自己的背，可尽管这样对方还是比自己高。
　　“不许摸清和！”顾景明一派正气地说道，同时还把双只手背到后边去拉住了清和的手，“清和是明明的，你不准摸！”
　　清和在后面踮着脚直接打上了顾景明的脑袋瓜，“胡说八道什么呢！”
　　“清和……”顾景明又恢复成了平时的小傻孩儿，委屈巴巴地看着清和。
　　清和装作看不见顾景明的委屈，对小虎子说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
　　清和想起小虎子那天跑走的原因，欲言又止。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小汉子竟然对自己起了心思，一直以来他都把他当成小弟弟一样在照顾……
　　清和的这份迟疑在小虎子眼里却变成了害羞。
　　“你不用骗我了，我都知道了！”小虎子情真意切，突然拉住清和的手。
　　他昨天在家里想了一晚上，也琢磨了一晚上，最终的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清和根本没有嫁人，他说的夫君是他编出来骗自己的，二是清和说的是真话，他有了夫君不假，可这个夫君待他一点儿都不好。
　　这倒不是小虎子胡乱猜，依照这边的习俗，出嫁以后的小哥儿，如果不是家里条件特别困难，一般是不会出来做生意的，就算出来了，夫君也是陪在身边的。像清和这样的，一个镇子也找不出第二个。所以原因只有两个，要不他根本没有夫君，要不他夫君待他一点儿都不好。
　　清和被小虎子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却不想小汉子的力气挺大，自己费了半天劲劲儿根本就挣不开，一旁给顾景明气得眼睛都红了，可想到刚刚清和生气的样子，他也不敢贸然动手，只得站在旁边咬牙切齿地盯着小虎子，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来个洞。
　　“你先把我松开！”清和失去了耐心，他十分讨厌自己被人桎梏的感觉。
　　察觉到清和情绪的变化，小虎子讪讪松手，可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清和，“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不想拖累我，所以才说自己已经成亲了，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一点儿也不怕你的拖累！”
　　清和整个人听得都愣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孩子不去说书简直太可惜了！
　　“我没撒谎，我真的已经成亲了，而且我家条件也没有不好，更没有什么我因为不想拖累你而谎称自己成亲。”清和努力解释道，他搞不懂自己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让这个小孩儿的误会竟然怎么深。
　　闻言小虎子的眼神变得更加怜悯，“这样说的话，你的确成了亲？不过就算这样也没关系的，只要你跟他和离，我们马上就成亲，你放心，我保证会好好待你的！”
　　顾景明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人家都来抢自己的夫郎了，自己怎么还能乖乖什么动作都没有呢？
　　这边的清和自是哭笑不得，刚想解释就见顾景明突然挡在自己身前，像座大山似的把自己跟小虎子给隔开了。
　　“清和是明明的夫郎！”顾景明握紧拳头，脸蛋都被气红了。
　　清和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从顾景明身后探出头来，“他就是我的夫君。”
　　小虎子一下子就愣住了，他的脑海中早就把清和的夫君定格成了个又老又丑脾气还不好的大汉，谁想眼前这个貌相非常的人竟然才是他的夫君，可就算这样，他也不能放弃！
　　“和哥儿，我知道你有苦衷，嫁给他也不是你自己的意思，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待你的。”小虎子嫌弃地看着顾妄明，有张好脸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帮不上忙？和哥儿嫁个他就跟养个孩子一样，凭什么要让和哥儿牺牲自己的幸福跟他这个傻子在一起？
　　“我想你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清和温柔地看着顾景明，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对小虎子说道，“我并没有离开我夫君的意思。”
　　小虎子闻言一脸不可置信，“为……为什么？你如果是担心我家里不同意，那现在可以放心了，我爷爷知道你帮了我这么多，肯定会同意咱俩的。”
　　“小虎子！”清和突然提高了声调，打断了小虎子的话，“我是说我不想离开我的夫君，跟你没有半分关系，我们过得很幸福，很好，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怎……怎么会？”
　　小虎子仿佛受到了晴天霹雳，“你……你怎么能跟个傻子在一起过一辈子？”
　　清和眼神突然有些犀利，“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我夫君不是傻子。”
　　“你……你跟他在一起会吃苦的！”小虎子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每天都这么辛苦，我……”
　　“我不觉得这很辛苦，相反，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清和回头看看旁边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再者，家是两个人共同经营的，我跟明明两个人在一起努力让我们的小家变得更好，而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日子。”
　　“明明也喜欢清和！”顾景明回应道。
　　小虎子整个人蔫了，眼中满是落寞。尤其是看到对面两人紧握的双手，他没再犹豫直接转身跑走。
　　“清和……”顾景明指着不远处那个疾奔的身影，“语重心长“地拉住清和的手说道，“坏蛋！清和不准跟他玩！
　　顾景明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跟个被人抢了礼物的孩子一样，把清和直接给逗笑了。
　　“好。”清和答应道，不过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还是略微有点儿不太舒服。


第五十四章 流言四起
　　自从那天之后，小虎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见了清和爱答不理的把他当成了陌生人，不仅如此还特意把自己的摊位换了位置，不再挨着清和。对此，清和反而觉得甚好，毕竟他想要的东西自己给不了。
　　再说刘贵那边，自从他被打了板子关了大狱，便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清和每天依旧来镇上卖桃花酥，倒也一切正常，好像真如刘贵所说的那样，那个所谓的老板是他自己杜撰出来的。
　　“小哥儿，你篮子里还有多少啊？”一个身穿长袍的汉子问道。
　　又是这人？清和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这都已经是第五天了，这人每天都来，来了都是这句话。
　　“还有八块。”清和说道。
　　“都给我包起来吧。”这个汉子穿着身长袍，一脸温润，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就连说话也温声细语的，脸上常挂着微笑。
　　清和动作利索，没几下就把剩下的八块桃花酥包好了。
　　汉子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清和，“多谢。”
　　一旁的豆皮大婶见人离开，这才往清和身边挪了挪，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和哥儿，这人是不是看上你了？”
　　清和大惊失色，“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看他每天定时定点过来买桃花酥，你是没注意他看你的眼神，能把人给看化了！”
　　“婶子！”清和皱着眉头摇摇头头，“这种话婶子以后还是不要说的好，对他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豆皮婶子嘴角挂着坏笑，撞撞清和的胳膊，“你还真要跟你那个傻夫君过一辈子？婶子可是个开明的，若是那白净的小公子真的对你有意，你干脆就跟他走了算了！”
　　豆皮婶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清和一胳膊直接推开了。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已经有夫君了，婶子最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我不也是为你好嘛？得，你都不领情，我还做什么舔着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豆皮婶子撇撇嘴，翻了个大白眼儿，这才往自己的摊位去了。
　　清和无奈摇摇头，他自然知道豆皮婶子没有什么恶意，可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赞成她的想法。不说别的，单说人家汉子每天来买桃花酥这事儿，就不能是家里人喜欢吃，所以每天才会来买吗？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对自己有意，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清和没把这事儿放在心里，偏偏这事儿这回还真成了事儿。第二天下午，这汉子又来了。
　　不等汉子说话，清和便开口道，“篮子里只剩了三块，可还是给你包起来？”
　　汉子点点头，依旧满脸笑意。
　　清和把包好的桃花酥递了过去，却不料指尖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润的触感。指尖被轻轻一勾，只是一瞬，马上消失。
　　清和猛地一抬头，刚好对上汉子含笑的眼睛。
　　“我不卖了！”清和把油纸包一把抢了回来，又把刚刚收下的银子丢到了汉子怀里，不等人说话，直接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
　　“小哥儿等等！”那汉子见状赶紧追了上去，一副情急的模样，却也恪守礼法，没有对清和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没有什么可说的。”清和面无表情并没有停下的打算。
　　“刚才是我逾矩了，还望小哥儿宽宏大量，不要计较！”汉子见拦不住人，干脆快走几步挡住清和前行的路。
　　“你想干什么？”清和微微皱眉，他不想惹事儿，可也不代表怕事儿。
　　“你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汉子说着还拱手作揖起来，“我只说……只说想跟你道个歉，刚才是我鲁莽了。”
　　“好了，你到过歉了，可以走了，以后也不用来我的摊子买东西了。”
　　见清和要离开，汉子赶紧说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清楚我的心意吗？”
　　“我每天都去你的摊子卖桃花酥！”汉子有些情急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帕子，上面竟然隐隐约约有幅画像。
　　“你看！我把你的小像画在帕子上，日日看，夜夜看，足以证明我对你情根深种。”
　　清和见状冷哼一声，“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又有何干？难道是我让你这样的？”
　　“是……就是你！”汉子红着脸说道，“你要是不来镇上卖桃花酥，我也不会见到你，更不会对你一见钟情，情深至此！”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清和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说吧，谁叫你来的？”
　　汉子闻言脸上出现了些慌乱，眼神也开始不断闪躲，“什……什么老板？”
　　“罢了，你爱承认不承认，我没工夫陪你在这儿耗功夫，赶紧把路给我让开。”
　　“你……你真的要舍我而去？”汉子一脸受伤的表情，倒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妇人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只要你点头答应，我马上带着你双宿双飞，咱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两人在巷子口吵闹了这么半天，周围渐渐围了不少人过来，开始对着清和指指点点。
　　“诶？这不是卖桃花酥的那个小哥儿吗？旁边那个跟他拉拉扯扯的汉子是谁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哥儿已经嫁人了啊！”
　　“嫁人了不假，可是我听说他嫁的那人是个傻子！俗话怎么说来着，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小哥儿比个寡妇强不了多少！”
　　“瞎说什么呢！人家和哥儿可是好人家的夫郎，别再人家背后乱嚼舌头根子！”
　　“呵，好人家的夫郎还跟别的汉子拉拉扯扯？还有上回刘贵的事情，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说不定真是他先勾引的刘贵！”
　　……
　　这边说的正热闹，只听“砰“地一声，众人一惊，发现那汉子已经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了。
　　“麻烦让个路。”清和凌厉的眼神一瞥，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妇人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给清和让了条路出来。


第五十五章 解开心结
　　俗话说清者自清，清和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却不想这流言越传越厉害，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了。
　　一大早清和挎着自己的小篮子刚到镇上就迎来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你快看，他竟然还有脸来镇上！”
　　“这不是卖桃花酥的那个小哥儿吗？你怎么这么说人家？”
　　“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哥儿早就嫁人了！他来镇上说是卖东西，其实啊是来勾搭人的！瞧他长得那副狐媚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家里的男人还是个不中用的傻子，要不怎么会天天往镇上跑？我给你说啊，你可得看好家里的汉子，不然哪天被他给勾走了！”
　　清和听得心里憋气，正欲说话，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一个个嘴都这么碎，还担心家里的男人被勾走，我看啊，根本不用人勾，早就被你们吓跑了！”
　　刚才说得最欢的小妇人一听就恼了，掐着自己的小细腰直接叫骂起来，“哪里滚出来的小兔崽子，竟然敢跑这里来撒野了！”
　　“哪里跑来的母大虫！跑到这里嗷嗷乱叫来了！”小虎子扬起下巴，把小妇人气得脸都红了。
　　“我跟你没完！”小妇人作势就要打上来，幸亏她身边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妇人把她拉住了，“二牛家的，可不值当！再怎么说他可是个汉子，你一个妇人打过去算怎么回事儿？”
　　小妇人闻言果然收住了脚步，可心里的恶气怎么都出不去，刚好看到一旁的清和，干脆什么都不顾了，指着两人直接骂道，“我当你为什么这么维护他呢！原来又是这小哥儿的姘头啊！我还看不出来，你这小哥儿竟然是老少不惧啊！”
　　“你！”小虎子正要发飙，只见清和直接甩了两巴掌过去，把小妇人都给打懵了。
　　“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我不在乎再多打你两下。”清和板着脸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屏息凝视，不敢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你……你竟然敢打我！”小妇人捂住自己被打得通红的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
　　“就是打你了，你想怎么样？动手的话我随时奉陪，当然报官的话我更是求之不得，咱们就看看衙门里的老爷到底是听你这长舌妇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你……你！”小妇人气得直跺脚，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你不准备怎么样，那我就先走了。”清和说着拿出块帕子擦了擦手，然后一脸可惜的表情，“真是浪费了一块好帕子，第一次用就沾了脏东西。”
　　小妇人气得身子直发抖，指着不远处的身影，“他！他竟然敢说我的脸脏！”
　　……
　　“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了。”清和说道。
　　他没有想到小虎子竟然还会为自己说话，毕竟因为之前的事情他已经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说小虎子刚才的举动真的让他吃了一惊。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都是我应该做的。”小虎子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一直低着脑袋不肯抬起来。
　　“之前……”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小虎子抢着说道，“是我没有弄清楚情况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你过的不好！是我不自量力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清和顿了顿叹了口气这才接着说道，“你以后会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的。”
　　“你已经遇到了吗？”小虎子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进清和的耳朵，掠过他的心里。
　　一想到“喜欢”两个字，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那个人，所以，应该不会错吧？
　　“是啊，已经遇到了。”只要一提到那人，清和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他整个人都发散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真好啊……”小虎子喃喃自语，心里有些酸涩，可还是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清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清和哥哥，真是太好了！”
　　清和微微一愣，继而也对着他笑道，“是啊，这真是太好了。”
　　小虎子能想清楚，自然是再好不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说的一点儿都不错。
　　能够遇到那人真是太好了……
　　……
　　早上的这场闹剧清和虽然没有吃亏，可却让关于他的流言愈演愈烈。
　　“清和哥哥，这可怎么办啊？”小虎子想开了之后，干脆又把摊位换了回来，说到底还是小孩子的心性。今天高兴了跟你玩，明天不高兴了便躲着你。索性他也不是个坏心眼儿的孩子，不过是闹点儿小脾气罢了。
　　“随便吧，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呗！”清和乐得逍遥自在，反正挣的钱已经够花一些日子了，再说明明那边的束脩虽然不多，但凑一块也有不少。他正好可以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更重要的是，他如果想继续把桃花酥的生意做下去就必须得好好打算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荣安堂的小伙计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和哥儿，赶紧跟我走！掌柜的找你有事儿！”
　　……
　　“您可是查出什么来了？”清和开门见山。
　　钱掌柜点点头，“今天一早有的消息……果然一切都如你所料。刘贵背后确实有人。”
　　“只怕不只是刘贵，前些日子那个书生打扮的汉子恐怕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不错，这两人都是听了同一个人的指示。”钱掌柜抬眼望向斜对着的那家店铺。
　　“庆余斋？”清和有些惊讶，这庆余斋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糕点大铺子，怎么会跟自己一个乡下来的小哥儿屡作为难呢？难道就因为几块桃花酥吗？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点儿吧？
　　“您没有查错？”清和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自然没错！”钱掌柜端起桌子上的茶细细抿了一口，然后才说道，“是不是不明白人家这么大一个糕点铺为什么跟你过不去啊？”
　　“您知道？”清和惊讶地问道。
　　“如果老头子我没有猜错的话，为的应该是一个名额。”钱掌柜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遥远的京城，他仿佛又闻到了街角沁人的桂花香。
　　“名额？”清和不解。
　　“算着日子，一年一度的千秋节又快到了。当今皇后娘娘最喜甜食，所以每年千秋节都少不了派各地官吏去搜寻民间糕点来给娘娘祝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桃花酥已经已经小有名气了。”


第五十六章 打架
　　钱掌柜的话让清和有些惊讶，首先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桃花酥已经到了可以进献贵人的地步，其次抛开桃花酥的滋味不说，他一个远离京都的农家小哥儿做的吃食，怎么会平白无故让上边的人知道了呢？
　　“和哥儿你不用多想，若是最后真的如老夫所言，那也是你命里自带的福气。”钱掌柜说道。
　　“我只是想不通我一个农家小哥儿做的吃食怎么会让……会让贵人们注意到。”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各种机缘巧合碰在一起也就形成了今日的结果。”钱掌柜幽幽说道，“指不定是哪位大人私访至此，偶然吃了你的桃花酥后觉得味道很好，由此才推荐了也说不定。”
　　索性也不是什么坏事，清和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只是那个庆余斋，自己似乎应该亲自去会会了……
　　从钱掌柜店里出来，清和就直接回村了，结果才到村口就见周大爷家的草哥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周大爷赶紧停下车子，半是教训半是心疼地说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跑什么？”
　　草哥儿一张笑脸跑得通红，来不及回答爷爷的话，赶紧跟清和说道，“清和哥哥，你快去看看吧！哥夫跟人打起来了！”
　　闻言清和心里一急，直接从车上一脚迈了下来，把前边的周大爷吓了一跳，他这车梁这般高，就是村里的汉子们都得小心翼翼地下，没有几个敢直接跳下来的。
　　看着清和急匆匆的身影，周大爷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草哥儿，你里正爷爷在不在那边？”
　　“小冬哥哥已经去喊了。”草哥儿低着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副羞涩的模样。
　　周大爷见状叹了口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女大不中留，他们家这小哥儿，如今也快留不住了。林子那小子还真当自己不知道呢！要不是见他对草哥儿是真心好，他怎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着自家小哥儿越发红润的脸蛋，周大爷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思忖等开春的时候不妨就去找找里正，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他就这一个孙子，定然不会让别人委屈了他……
　　这边，清和跑出了老远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自己根本就没问顾景明现在在哪儿啊？
　　幸好路上遇到了两个婶子。
　　“和哥儿你可来了，赶紧去学堂看看吧！你家顾景明跟人打起来了！”
　　学堂？
　　清和心里一惊，想到顾景明的孩子心性，难道是跟那些小汉子打起来了？他虽说像个孩子，可终归不是孩子，若是真的动起了手，还不把那些孩子打死？
　　来不及多说话，清和赶紧往学堂跑去。远远就看见前边围了好些人。
　　看热闹的人见清和来了，纷纷主动让出条路，清和这才看到被围在中间的人。
　　“清和！”顾景明一看见清和来了，立马笑着就扑过来了，清和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被顾景明抱了个满怀。
　　“松开。”清和说道。
　　顾景明被清和严厉的口气吓到，又是惊讶又是委屈地松开清和，清和这才看到他脸上的伤。
　　“怎么弄的？”清和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摸上男人青肿的额头。
　　“坏蛋！”顾景明一副告状的样子，指着旁边三个眼生的汉子说道，“坏蛋打的！大坏蛋！”
　　清和这才注意到这几个汉子也是一脸鼻青脸肿，心下明白跟顾景明打架的是这些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总之，打的不是孩子就好……
　　“明明打三个！厉害！”男人好了伤疤忘了痛，这会儿又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
　　旁边的三个男人见状一脸愤恨的表情，直接对清和说道，“这傻子是你们家的？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完不了，赶紧把银子给我拿出来！”
　　清和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三人，“几位眼生，不知几位是？”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赶紧把银子给我拿出来！”其中的一个矮胖子说着，眼睛还一个劲儿往清和身上乱瞟。顾景明见状狠狠瞪他一眼，又扬了扬自己的拳头，这胖子马上变乖，不敢乱看了。
　　清和见说不通，便也不再搭理他们，这三人看着眼生，多半不是村里人，可他们又在这里，很大可能是村里哪儿的亲戚。如今自己亲戚在村里招惹了是非，也不见那家人出来说几句话，清和暗自冷笑，如此这样，就不要怪我不顾及同村的情分了。
　　“明明，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闻言，顾景明的眼神开始乱转，整个人都躁动起来了，围着清和转圈，或是直接拉着清和走，显然不想回答清和的问题。
　　“明明！”
　　“明明饿了，我们回家吧。”顾景明偷偷看了一眼清和，脸上写满了心虚。
　　“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清和又问了一遍，可顾景明依旧不愿意张嘴。
　　“傻子打人还需要什么原因？你瞅瞅他把我咬的！”胖子说着亮出自己胳膊上的牙印，“今天可是不少人都看见了啊，我可告诉你们别想给我抵赖！我可听说了你在镇上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呢！”
　　胖子的眼睛里满是贪欲，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心生恶心。
　　猝不及防，谁都没想到顾景明抡起地上的半截木棍狠狠就朝着胖子的方向砸去。
　　胖子一身赘肉，身子哪有这么灵活？他只能看着木棍朝自己飞过来，然后狠狠砸在胳膊上，“哦呦！”
　　胖子疼得脸都变形了，“没有王法啦！杀人啦！”
　　清和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转过身后再次问了顾景明，“为什么打人？”
　　顾景明欲言又止，“明明……明明想打。”
　　清和看着顾景明乱转的眼睛，心里知道他一定没有说真话，不然不会这么心虚，自己问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个理由。
　　对自己这么难说出口……难不成是……
　　“他们议论我了？”
　　顾景明一脸吃惊地看着清和。
　　清和叹了口气，摸摸顾景明肿的老高的脸蛋，原来也会有人为了自己跟别人打架啊……


第五十七章 凶狠
　　“谁议论你了！”胖子大声吼道，“一个小婊子还真当自己有几分姿色了？都不知道让多少人睡过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胖子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愕然。
　　“最后提醒你一句，把自己的嘴巴闭上。”
　　“呵，现在知道求饶了？本大爷偏偏要说！就这个小婊子，早晨还跟个小秀才在巷子里亲亲我我呢，镇上好多人可都看见了……你要是还不满足，哥哥我可以牺牲一下……”胖子不怀好意的目光来回在清和身上逡巡。
　　胖子这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清和狠狠掐住了嘴。
　　清和眼神狠戾，“我提醒过你了，乖乖把嘴巴闭上，既然你不听，也就不要怪我了。”
　　说完直接从地上捡起一个小木棍，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插向胖子的嘴唇。
　　一时间，鲜血哗哗直流，胖子的两边唇瓣被木棍穿在了一起，这下他是想说也说不了了。
　　“呜呜呜……”胖子疼的浑身直哆嗦，腿都软了，一个跟头直接栽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得惨白，纷纷往后退。
　　剩下的两人脸色发白，见同伴成了这副样子，气急败坏地就要上前。
　　清和自然不惧，刚好顾景明的戒尺在身旁，抄起来朝着两个汉子就是一顿乱揍。
　　清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光是那双眼睛，看了就让人心里发凉，再看打人的样子，可是一招比一招狠，招招瞄准对方的要害。
　　可尽管如此，清和还是吃了苦头，小哥儿的身量跟汉子想必还是太小了。之前跟赵家人动手的时候，多一半是因为赵家没人敢上，清和这才轻易得手。可眼前，他的面前是两个身强体健的汉子，纵使他出手再狠，他也是个小哥儿，先天的身体不足还是脱了他的后腿，让他渐渐落了下风。
　　见清和受欺负，顾景明岂会不动手？他直接瞄准对方的下盘就是一记狠踢。
　　“哎呦！我的膝盖！我的膝盖！”男人倒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我腿要折了！腿要折了！”
　　仅剩的一个男人看着眼前势如破竹的两人，吓得直接跪了下来，又是恸哭又是大嚎，“饶命啊！饶命啊！”
　　清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举起手里的戒尺，目光就是对方的脑袋。
　　周围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根本没人敢出来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顾景明把戒尺抢了过来。
　　清和皱着眉头看着他，顾景明一副教育小孩儿的模样，“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他都认错了。”
　　就在这时，里正终于姗姗来迟，同行的还有李三跟何春花两口子，他们的儿子就是当初说要娶清和的李大壮。
　　何春花一来就抱着地上的三个汉子嚎啕大哭，“我苦命的侄儿们啊，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哎呦！姑妈姑妈您别碰了，疼死我了！”叫喊的这个是孙龙，刚才被顾景明踢中膝盖的那个。
　　何春花见状赶紧查看其他两人的情况，那个胖子，也就是孙鹰疼得直冒冷汗，何春花一开始没注意，这一看不要紧，把她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身上直冒凉气。
　　“小鹰啊，你……你这是……”
　　“姑母！就是那个小贱人伤的小弟！”刚才都已经跪地求饶的孙豹见有人来给自己撑腰了，瞬间又牛气了起来。
　　“赵清和！我跟你没完！”何春花眼中冒火，“你这个小贱人！小婊子！在镇上祸害完别人，又来祸害我们家了，我跟你说，我何春花可不是好欺负的！我今天跟你没完！”
　　“给我住嘴！”里正毕竟是里正，他一发话何春花立马停止了谩骂。
　　“里正，您可不能偏心，得给我们作主啊！”何春花一扭头刚才骂人的气势全无，这下又变成了柔弱的受害者。
　　里正显得有些为难，他虽然清楚清和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可眼下的局面确实是他过分了。
　　“和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清和淡淡道，“教训个人罢了，你不用管。”
　　只见清和慢慢向何春花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何春花面色发紧，步步后退。
　　周围的人想到刚刚鲜血淋漓的那一幕，纷纷竖起汗毛。
　　“和哥儿！你想干什么？！”里正大声喊道，然而清和根本就不做理会。
　　何春花吓得脸都白了，身后已经无路可退，她紧紧把身子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哥儿，心里的惊恐被无限放大。
　　“你……你……你想干什么？”
　　清和停下脚步，嘴角上扬，“我在家里等着你，你只管找来，咱们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说完清和直接转身，喊了一声，“顾景明，回家。”
　　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往山脚的方向走去，再看何春花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
　　回到家，顾景明二话不说直接把清和往卧房里推。
　　“你做什么？”清和皱着眉头有些许不快，他最讨厌别人强迫他做任何事情。
　　顾景明丝毫没有意识到清和的不高兴，反而一副着急的样子，“清和，清和生病了，要睡觉，睡醒就好了！”
　　刚才还弥漫在心头的焦躁，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话竟然开始慢慢消散。
　　“我看出我生病了？”
　　顾景明重重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清和每次生病，这里都会这样！”
　　顾景明装模做样地皱起眉头，然后指给清和看，“就是这样！”
　　不待清和有什么反应，只感觉自己的眉间出现了一个冰凉的触感，随后只听到耳边的男人轻声说道，“赵阿嬷说不能这样，清和要开心，明明保护你！”
　　听上去稚气十足的话，却让人心里一暖。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问了出来，“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好？”
　　“不好！”顾景明想也不想直接说道，“清和不开心，一点儿都不好！”
　　不……不开心？就只是不开心这么简单吗？
　　“清和乖乖睡觉，明明保护你，坏蛋进不来！”顾景明努力把脸挤成了一朵花，然后趁着清和不注意往他脸上蹭了蹭，“清和今天好棒，打了坏蛋，明明奖励一下！”
　　顾景明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早上的时候看到隔壁的朱婶子就是这样跟她家小宝宝说的。
　　等了半天，也没见清和笑，顾景明有点儿小失落，不对啊，小宝宝被奖励之后笑得很开心的。
　　“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清和突然起身把顾景明赶了出去。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清和好好睡，明明乖乖。”
　　清和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把脸扎进床上的被子里……


第五十八章 开始
　　听见消息的沈清夫夫连忙赶来，还没进屋就被守在门口的顾景明给拦住了。
　　“明明，赶紧让开，我进去看看。”
　　“不行！”顾景明本来就高，把手一张开刚好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清和在睡觉。”
　　“你这孩子！”沈清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也摸清了顾景明的脾气，别看这人平时傻傻愣愣的，看上去很好说话，可是只要这事儿一跟清和沾上边，谁说都没用了。
　　“明明，你跟李叔说说，和哥儿是不是又犯病了？”李放问道，生怕顾景明弄不懂“犯病”两个字的意思，还特意解释道，“和哥儿是不是跟上次一样凶明明了？”
　　顾景明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道：“没有，没有凶明明，可是清和生病了。”
　　加上刚才听到别人说的情况，沈清基本上已经确定清和是又犯病了。
　　看着一脸愁容的夫郎，李放把他往怀里拉了拉，“大夫不是都说了，和哥儿这是心里的病，不碍事。”
　　李放这一提，沈清倒是想起来了，要不是何春花那泼妇，和哥儿怎么可能会犯病！
　　沈清抬腿就走，李放不明所以地问道：“清哥儿，你干什么去？！”
　　“去找何春花算账！”
　　李放怎么可能放心让沈清一个人去？赶紧小跑了几步，拉上自家夫郎的手，“我陪你！”
　　……
　　沈清跟李放到底是晚了一步，他们两人刚到里正家，就被告知何春花刚带着她那三个侄子回去。
　　沈清二话不说就要追过去，李放清楚自家夫郎的脾气，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眼下自然跟着沈清走。却不想赵阿嬷把他们两人给拦住了。
　　“赵阿嬷，您拦着我干什么？”沈清皱着眉头，那几个嘴里喷粪的小兔崽子一会儿跑了怎么办？他得赶紧过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清哥儿！”赵阿嬷大声喊道，“你要是为了和哥儿好，就冷静下来！”
　　“赵阿嬷，您什么意思？”李放问道。
　　赵阿嬷叹了口气：“何春花那几个子侄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们毕竟是镇上的人，若是把他们惹急了狗急跳墙，和哥儿怕是在镇上也做不成生意了。”
　　“可……可就这么算了？”沈清气愤道，“和哥儿被平白无故泼了一身脏水啊！这……这让和哥儿以后怎么出门啊！”
　　“该怎么出门就怎么出门！”清和从门口进来，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沈叔，你不用担心。”
　　身后自然跟着顾景明这个跟屁虫。
　　“和哥儿！”
　　“和哥儿！”
　　沈清和赵阿嬷一同喊道。
　　“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沈清连忙走到清和身边去，拉着他的手问道。
　　清和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儿沈叔，让你担心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见清和没事儿，沈清总算松了一口气，想到何春花一家子人又是满腔怒火，“你等着，沈叔这就去给你出气！不说别的，就说把你气得犯病一事我就得找她要个说法！”
　　“沈叔！”清和伸手拉住沈清，对他摇摇头，“不用去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起不来炕了。”
　　“啊？”
　　见沈清一脸疑惑，一旁的赵阿嬷赶紧解释，“和哥儿方才可是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沈清有些吃惊，他自是知道清和犯病后会性情大变，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自己一个小哥儿竟然能制服三个汉子。
　　“明明，明明也帮忙了！”顾景明连忙说道，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功绩似的。
　　听赵阿嬷把刚才的情况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就是李放这个汉子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木棍把嘴唇戳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三汉子可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赵阿嬷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照着何春花以往的样子，怕是会赖上和哥儿让他赔钱，可这回显然是被吓住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更别提赔钱的事儿了。”
　　“老太太我的意思是，既然和哥儿已经出手教训过了，不妨就这么算了吧。再说若是真的闹到官府去，和哥儿毕竟出手重了些，怕是落不到什么好处。之前那些流言也会传得更加厉害，别人只会说和哥儿是恼羞成怒。如今这三汉子已经被吓唬住了，估计以后也不敢说三道四，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清和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虽然犯了病，可也只是性情不一样了，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事情，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赵阿嬷说得比较隐晦，什么出手重了些，分明是出手阴险毒辣。
　　虽然这么说自己不太好，可清和心里清楚也明白，这件事动手的人理亏，既然对方想就此平息这件事情，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赵阿嬷，我想请里正爷爷出面让那几个人写一份保证书。”
　　现在没事儿，也不保证以后也没事儿。再说那三汉子不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翻出来在背后捅自己一刀。既然这样，自己不妨提前做好打算。
　　赵阿嬷自是清楚清和心里的顾虑，点点头说道，“和哥儿你放心，这事儿让你里正爷爷去办，保准不让你吃亏。”
　　……
　　果然不出赵阿嬷所料，何春花还有那三个侄子早就被吓傻了，一听清和说不准备找自己的麻烦了，纷纷谢天谢地，让写的保证书二话不说也都签了字，如此一来这件事也就算了了。
　　虽说如此，可清和心里却清楚这事儿充其量只是个开始。
　　一开始刘贵出现或许对方还有跟自己谈谈的意思，可后来那个书生的出现很显然对方是在给自己下套，故意给自己泼脏水，若真的如钱掌柜所言是为了那个“名额”，那对方的目的也很显然，他们这样做无非是让自己在镇上混不下去罢了。
　　想象一下一个背着“淫贱”之名的小哥儿怎么可能还赖在镇上做生意呢？恐怕还没来得及把摊子摆上，就已经被人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第五十九章 二上公堂
　　庆余斋。
　　郑浩一脸玩味的表情听着下人的汇报。
　　“那个小哥儿直接拿木棍把孙鹰的嘴唇给扎透了。”伙计面色发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扎透了？”郑浩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呵，有趣儿。”
　　“掌……掌柜的，那……那接下来……”伙计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把孙家那三个人给我喊过来。”郑浩喝了口茶水，斜着眼撇了撇一旁哆哆嗦嗦的小伙计，“抖什么？我有这么可怕？”
　　“没，没有……”小伙计结结巴巴说道。
　　郑浩脸色骤变，抬腿对着小伙计就是一脚，“滚！”
　　小伙计如临大赦地跑了出去。
　　……
　　清和昨天夜里琢磨了一宿，一大早就起来决定去镇上找钱掌柜商量一下庆余斋的事情。他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去，谁想顾景明知道了，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去。
　　“明明保护清和！”顾景明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忙忙地穿衣服，他可没忘昨天发生的事情，要不是自己提了坏蛋一脚，清和就要受伤了。
　　对方略显稚气的话让清和心里一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可以跟着去，不过要听我的话。”
　　“好耶！”顾景明兴高采烈地喊道。
　　两人乘车来到镇里，结果刚下车就被两个衙役给拦了下来。
　　因为上次刘贵的事情闹上过公堂，顾景明一看见这两个衙役身上的衣服立马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把清和往自己身后推。
　　清和见状拉拉顾景明的手，示意他放心，而后才说道：“不知道两位大人有何贵干？”
　　“有人状告你无故打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两个衙役就要上前抓人，顾景明哪儿肯，见对方的目标是清和，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阴鸷可怕。
　　“怎么？你这傻子还敢拦着我们抓人？”因为刘贵的事情，这衙役倒是记得顾景明这号人。
　　“两位大人息怒，不用抓！我这就跟你们走！”清和紧忙说道，同时在顾景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顾景明闻言眉头紧皱，不过还是把身子挪开了。
　　“哼！算你识相！”
　　清和跟着两个衙役离开，临走前给了顾景明一个放心的眼神。
　　……
　　公堂之上。
　　“竟然又是你这个小哥儿！”县太爷倒是对清和有几分印象，毕竟像他这般胆大的小哥儿可是很少见的。
　　“草民赵清和叩见大人！”清和跪地行礼，整个人淡定非常。
　　县太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孙龙，孙豹，孙鹰三人状告你无故打人，手段毒辣，更是用木棍把孙鹰的嘴唇给戳透了，你认是不认？！”
　　“是我做的。”清和淡淡回答，镇定得不像样子。
　　“大人，您都听见了，您可得给草民，还有草民的小弟作主啊！”孙龙一声哀号直接趴在地上。
　　孙豹跟孙鹰两人赶紧一起跪地叩头，孙鹰的嘴巴被包裹上了白布，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哐！”惊堂木骤响。
　　“大胆赵清和，你一个小哥儿竟然做出如此阴险毒辣的事情！本官今天就要给你点儿厉害瞧瞧！”
　　“慢着！”清和毫不畏惧地看向堂上之人。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人可否问一下这三人，我为什么这么做？”清和说着把头转向一旁的孙氏三兄弟。
　　县太爷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无论何故，你也不该下此毒手……不过……孙龙，你且说说他为什么这么做？”
　　突然被点名的孙龙一个哆嗦，连忙趴在地上，“回禀大人，这小哥儿有疯病啊！他一发起疯来谁都打！不光是我们，他连自己的阿奶，还有叔叔都打，大人要是不信可以派人把他叔叔阿奶都喊过来，到时候大人一问便知！”
　　清和心里冷笑，看来对方已经摸透自己的底细了……还以为赵老太一家老实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他之前还疑惑刘贵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哪儿的，如今看来，应该也是出自赵家的手笔了……
　　“赵清和，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人只管喊他们过来，不过若是大人想听实情，还请把里正也一并喊过来。”
　　“好！来人啊！去山溪村把赵清和的叔叔阿奶一家人喊来，再去把里正也喊来！”
　　……
　　这边荣安堂的小伙计刚得到钱掌柜的吩咐要去山溪村把清和找来，出了门没走多远就撞见了慌慌张张的顾景明。
　　“诶？这不是和哥儿的那个傻夫君吗？”
　　小伙计当即把人喊住，“喂！你去哪儿啊？和哥儿来镇上了？”
　　顾景明一看见小伙计满脸惊喜，拉着他就要走。
　　“哎哎哎，你先等会！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小伙计一头雾水，掌柜的可还在荣安堂等着见和哥儿呢。
　　“清和被坏蛋抓走了！去救清和！”顾景明着急地解释道，要不是刚才清和在他耳边说了声让他去找荣安堂找人，他才不会这么轻易让开。
　　“谁？谁把和哥儿抓走了？”
　　顾景明脑子一转，想到刚才清和对那两人的称呼，“大人！清和说是大人！”
　　小伙计心里一惊！大人？难道是被抓到衙门去了？
　　顾景明见小伙计不动劲儿，急得不行，二话不说竟然把人直接扛了起来。
　　小伙计这变故吓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啊啊啊！你干什么？赶紧把我放下来！”
　　顾景明不干，“去救清和！”
　　“救救救！”小伙计赶紧应承道，“咱们得赶紧去找掌柜的，然后才能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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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堂之上。
　　赵老太，赵根宝，还有柳氏三人都已经到场。
　　衙役靠在县太爷身边小声回禀道：“大人，里正稍后就到。”
　　县太爷点点头，然后把目光对上赵家三人，“孙龙说赵清和有疯病，还曾经打过你们，他所言可属实？”
　　“青天大老爷啊！他说的都是实话啊！这赵清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赵老太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倒真像自己说的那么回事儿了。
　　县太爷眉头微皱，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赵根宝，听说这人是个秀才，应该不会说谎，“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根宝闻言一副纠结的样子，犹豫半天最后开口：“有道是家丑不能外扬，只是没想到我家这小哥儿竟然……竟然还闹到了公堂上面，真是……真是奇耻大辱啊！”
　　赵根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大人有所不知，这小哥儿乃我大哥之子，怎奈大哥夫夫二人早逝，由此他便跟着我们一起生活。谁想这小哥儿性情顽劣，竟然口出狂言，打骂祖母婶婶，欺负叔叔……我本来是不想说出来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唉，我现在只恨自己没早早说出来，若是早些说出来，这孩子兴许还有救，也不用闹到公堂上来了！”
　　说着赵根宝还假模假样地擦擦眼角，果真装的像是一个关心子侄的叔叔。
　　清和冷笑一声，摇摇头，“几日不见，阿奶还有小叔越发会演戏了。”
　　“放肆！”赵根宝面色铁青，“和哥儿，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悔改！”
　　“我看该悔改的人是你吧，赵根宝！”
　　猝不及防一句话，把本就心虚的赵根宝吓得一个哆嗦，“你胡说八……”
　　话没说完，看到身后来人是谁，赵根宝彻底懵了。
　　里正走进公堂，跪下行礼，“小人山溪村里正参见大人，大人，赵根宝所言之事皆不属实，请大人明察！”


第六十章 赵家
　　“里……里正！你怎么……怎么会来？”赵根宝结结巴巴。
　　里正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就不会来了？难道任由你们诋毁和哥儿？”
　　赵根宝脸色立马变了，“诋毁”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可是灭顶之灾！若是真的被扣上了这个帽子，他还怎么去赶考，怎么去做大官啊！
　　“大人明鉴啊！小人所说之话句句属实！”赵根宝连忙说道，“我自小熟读圣贤书，自然不会做这等‘诋毁’他人之事，望大人明察，还小人一个公道啊！”
　　一旁的柳氏更是弱柳扶风，一脸委屈的样子，“大人，和哥儿之前犯病的时候还险些伤了我家夫君，是我家夫君不计前嫌地照顾他啊！谁想他竟然恩将仇报，还跟我们分家，这等不仁不义之人，望大人给民妇作主啊！”
　　“赵根宝！你说这话难道就不会烫嘴吗？！”里正怒道，“谁不知道你哥，也就是清和他父亲是被逼着上山打猎给你筹彩礼钱所以才会被狼群袭击惨死的？还有冯年当初患病的时候，你们也是狠心不给他看病，所以才会让他身子一拖再拖，在后拖不下去含恨而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赵老太指着里正的鼻子怒骂道：“我们老赵家的事儿你管得着吗？老大是个当哥哥的，帮自己弟弟出个彩礼钱难道不应该？还有那个冯年，本来就生了个短命鬼的相，何必浪费银子给他看病，还不如省下钱来给根宝买点儿肉吃，补补身子！”
　　“娘！”赵根宝大喊一声，她这都是说的什么话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亏待大哥一家吗？
　　“都给我住嘴！”县太爷终于发威了，“你们当本府的公堂是菜市场吗？岂能容你们这么放肆！”
　　“大人恕罪！”赵根宝赶紧叩头谢罪，柳氏跟赵老太自然跟随他一起叩头。
　　“咳咳……”县太爷把目光转向许久没有说话的清和，“赵清和，里正和赵老太说的话可属实？”
　　“回大人，属实。”清和微微抬着下巴看着赵根宝，眼里满是笑意，“恐怕还有一事大人不知道，赵老太一家人看我不顺眼，曾经企图把我卖了。”
　　“你……你血口喷人！”赵根宝的脸这回是真的白了。
　　清和不管他，继续说道，“秋试在即，赵根宝没钱赶考，于是便把心思打到了我身上来，他妻子，也就是我的婶婶柳氏曾经两次要把我卖人。”
　　“胡说八道！第一次明明是让你嫁到镇上的老秀才家里做填房！后来才说把你卖掉……”柳氏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完了，中计了！
　　“婶婶说的对，是我记错了，是只有一次。”清和笑着说道，“大人，您都亲耳听到了，是柳氏自己说要把我卖掉的。”
　　“不是不是！”柳氏连忙挥手，指着地上的赵老太：“是她！都是她！是她找的人！是她说把和哥儿卖了换钱的！”
　　“你这个小贱货！竟然敢我身上泼脏水！”赵老太哪儿是好欺负的，上前一把揪住柳氏的头发，“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怎么可能想起来把和哥儿卖人？”
　　一时间婆媳两人打成一片，赵根宝更是成了缩头乌龟，跪在地上假装看不见。
　　“来人啊！把这两个人给我分开！”县太爷气得不行，他这审案子的公堂岂能成了撒泼打诨的地方！
　　“是！大人！”
　　两个衙役一上手，柳氏跟赵老太两人马上被分开，两人皆蓬头垢面，根本见不得人。
　　“把这俩人先关进大牢里去！”
　　柳氏跟赵老太一听这话马上就傻了，齐声求饶。
　　“大人饶命啊！都是……都是清和这个小贱人！”赵老太咬牙切齿地盯着清和，眼中满是怒火。
　　“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给我把这个老婆子带下去！”
　　赵老太一听这话直接晕了，不过还是被拖了下去，剩下的柳氏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只得乖乖跟着衙役先离开了。
　　“想不到竟然还会有如此狠毒的阿奶和婶婶！”县太爷一脸嫉恶如仇。
　　正在这时，只见跪在堂下的赵根宝突然出声了，“大人明鉴，卖人一事小人完全不知情啊！这……这都是我娘的注意，柳氏……柳氏只是被胁迫了呀！”
　　清和暗自感叹，若是让赵老太亲耳听到她的宝贝儿子说出这种话，不知道她心里回事什么感想。
　　“我娘一直看不上大哥，所以对和哥儿也不好，平日里让他砍柴做饭，还不给他饭吃！我劝了娘好几次，可她就是不听啊！”赵根宝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还把头转向了清和的方向：“和哥儿，你别怪小叔，小叔也是迫不得已，你阿奶是我娘啊！当儿子的怎么能违背娘的意愿呢？这样一来岂不是不孝了吗？”
　　清和冷哼一声，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还给自己戴上了个孝顺的帽子，不愧是个读书人啊！
　　赵根宝装模做样地擦擦眼泪，心里暗自想到，你可千万别怪我啊娘，为了我的仕途，岳丈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所以我只能抱住娘子牺牲你了……
　　“里正，这赵根宝所言可属实啊？”
　　“属实。”
　　清和眉头一紧，看到里正的方向，只见他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
　　赵根宝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确实如赵根宝所说，一切都是赵老太的主意。”里正一度一顿说道，他不是没有感觉自己身后焦灼的目光，只是他作为一村里正，只能这么做。
　　村里一共有两个秀才，其中一个就是赵根宝，若是他因为这事儿被关进了大牢里，只怕山溪村的读书人以后会被外界的唾沫星子给淹死。这已经不是清和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关乎整个山溪村读书人的事情。
　　“哐！”惊堂木再次落下。
　　赵老太最后被判了二十板子，还被要求给清和二十两银子作为补偿，如此，赵家这边的事情算是了了。


第六十一章 孙氏兄弟
　　“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兄弟作主啊！”
　　眼看县太爷就要站到清和这边，被晾了许久的孙龙赶紧说道，“大人，赵清和刚才可是已经承认是他把我小弟害成这副模样的！”
　　处理了一番赵家的家事，县太爷都差点把孙家的三人给忘了，眼下这么一提醒，才刚刚反应过来。
　　“咳咳！赵清和，你说说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人啊？”
　　“大人，是这三人挑衅在先，草民忍无可忍才出的手！”
　　“挑衅？”县太爷把目光投向孙龙三兄弟，“你们可是说了什么？”
　　“大人！我们三兄弟当日去姑母家做客，当时正在路边闲聊，就是这个赵清和二话不说上来就把用小木棍把我小弟的嘴给扎透了！”
　　“你当真以为自己说的话没人听见吗？”清和冷眼说道，“回禀大人，这三人当日故意诋毁我的名声，草民实在争执不过，这才动的手。”
　　“我呸！什么诋毁你的名声！”孙豹恶狠狠地说道。
　　“老头子我那天去的虽然晚，可确实听到了他们三人口出狂言。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村子里再找些人过来，那天村子里可是有不少人在场！”里正说道。
　　孙豹闻言脸色有些发白，不过想到郑浩跟自己说的话，心里便又有了底气，“青天大老爷，小人可不是在诋毁他，这个小哥儿成天在镇上打着买东西的旗号，实际上可是在勾搭人！可是有不少人看见他跟个书生拉拉扯扯的，这种下三滥的婊子人人都可以骂呀！”
　　“放肆！”县太爷呵斥一声，并不相信他说的话，虽然跟赵清和这个小哥儿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觉得这个刚强的小哥儿绝不会自甘堕落做这等招人痛骂的事情。
　　“不管赵清和是否如你所言，你骂人都是不对的！”县太爷顿了顿继续说道，“赵清和揍人一事虽然事出有因，但未免下手重了些，如此你就把孙鹰的医药费垫上吧。”
　　“草民不服！”清和淡定说道，“这医药费草民也不能出。”
　　“你！”县太爷一肚子火气，自己已经因为他是个小哥儿多加照顾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不识好歹！若是换了别的汉子，哪儿能付个医药费就能把事情给了了？也不看看他是下了多么重的手！
　　“大人，请看！”清和从怀里掏出当日孙家兄弟给他写的保证书，师爷见状赶紧呈了上去。
　　“这是当日孙家兄弟写的保证书，当日我们已经协约好，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他们也承诺日后不会再拿此事来要挟我。”
　　清和本来是想拿过来给钱掌柜看看，商量一下庆余斋的事情，谁想竟歪打正着，起了大用处。
　　县太爷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孙龙三人写的保证书，“既然你们早就协商好了，今日又何必闹到公堂上来？来人啊——”
　　“慢着！”
　　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家三兄弟，继而说道：“大人如此辨认这保证书是孙家三兄弟自愿写的？在下看来这小哥儿既然有狠揍他们的能力，那么对他来说，弄一份儿这样的保证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清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一紧，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庆余斋。
　　难道他就是庆余斋的人？
　　“原来是庆余斋的郑浩郑掌柜啊。”县太爷对这个郑浩似乎也有几分忌惮，纵使他私自闯进公堂，也没有做任何表示。
　　郑浩微笑点点头，“在下只是不想让大人受人蒙蔽而已。”
　　堂下的孙龙立刻会意，说道：“大人明鉴，这保证书确实不是小人自愿写的！”
　　“这赵清和当日打了我们之后又去威胁我们，只说不写下这份保证书日后会好好教训我们！他的阴狠毒辣我们已经见识过了，小人们实属没有办法这才在上面签下的字啊！”
　　县太爷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来一个惊天大逆转，一时之间竟没有缓过劲儿来。
　　而就在这时，顾景明带着钱掌柜姗姗来迟。
　　县太爷一见钱掌柜来了，立马站了起来。
　　钱掌柜赶紧说道：“在下不过一介草民，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一旁的郑浩微微皱眉，利用余光瞧瞧打量着钱掌柜。
　　据他所知，这个钱掌柜三年前在镇上开了个荣安堂，并没有什么让人着眼的地方，如今见县太爷对他的态度，只怕此人并不简单。
　　“清和！清和！”顾景明看见清和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朝他跑去，还不等清和反应过来就把他搂在了怀里。
　　“明明，你先松开。”清和红着脸小声说道。
　　顾景明一脸不情愿，可还是乖乖送来了清和，但一转身又偷偷用自己的小拇指钩住清和的小拇指，两人对望微微一笑。
　　“咳咳！”县太爷假意咳嗽了两声，继而把目光转向钱掌柜身上，“你知道您过来是为了何事？”
　　“自是为了清和这小哥儿。”钱掌柜说道，“我前几天凑巧得到一个消息，说是镇上有人嫌和哥儿做的点心碍眼，因此想方设法想除掉他。我一开始还不信，可找人查了查，发现还果真是这样，上次的刘贵，还有这次的孙家三兄弟，哦，还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其实都是出自一家之手，对吧？郑掌柜？”
　　郑浩脸色发白，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竟然被这个老头一语道破。
　　“大人明鉴，草民并不知晓此事。”郑浩硬着头皮说道。
　　“如此，就把证人带上来问一问，事情就清楚了。”
　　钱掌柜的话刚说完，只见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队井然有序的汉子，其中为首的一个走了进来说道：“家仆郑浩擅自行事，还请大人原谅！”
　　郑浩面露惊色：“你……你是？”
　　“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主子甚为不满。”说罢便进来两人径自把郑浩给抬了出去。
　　“还请清和小哥儿耐心等待，主人不日定将亲自登门道歉！”
　　说罢这队汉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了靠山的孙家三兄弟这回也真的怕了，连忙磕头求饶，最后由县太爷作主，这事儿暂且有了个结局。
　　……
　　荣安堂。
　　“钱掌柜，我想问您个事儿。”
　　“县太爷为什么放郑浩离开？”钱掌柜抿了口茶。
　　清和闻言点点头。
　　“只怕这个郑浩背后的人是他惹不起的，他不是放他离开，而是不得不放他离开。”
　　清和心里一紧，这样一来不就是说庆余斋背后的人连县太爷也不敢得罪？那他一个小哥儿又该如何自处？
　　“和哥儿，你且放宽心。”钱掌柜说道，“且看他今天的态度，也不是想找麻烦的样子。他不是说要登门道歉吗？你且等等看。”


第六十二章 合作关系
　　三日之后，果然有人找了过来。
　　正逢晌午，清和正在厨房做饭，只听门外熙熙攘攘的，过了一会儿，竟响起一阵敲门声。
　　清和开门一看，被门外的阵仗吓了一跳。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自己家门口，后面还跟了十多个侍从。
　　清和正要说话，只见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这人长相和善，通身的气质是想学也学不来的。
　　男人从车上下来，先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子，“小哥儿家的房子修建得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啊！”
　　清和微微一愣，而后问道：“你是？”
　　“前些日家仆多有得罪，在下这里给小哥儿道歉了。”男人虽然脸上透着微笑，但却让人有股子难以言明的紧张感。
　　清和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气派的男人就是庆余斋背后的人。
　　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年轻！
　　“不知道在下可否有荣幸进屋喝杯茶水？”男人问道。
　　清和不动声色：“请。”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进屋，那些随从们则十分自觉地守在门外。
　　“不是什么好茶，还请担待。”清和递上茶杯。
　　男人接了过来，闻了闻，道：“自有一番滋味在其中。”说罢，便饮了一口。
　　“你今天过来是为了……”清和欲言又止。
　　男人闻言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而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清和行了个大礼。
　　“你……”清和被他吓了一跳，脸上有些慌张，只听男人轻声说道：“家里的恶仆竟然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在下心中有愧！”
　　清和慢慢稳住心神，眼前这男人说话极为诚恳，但他有些搞不懂如此权势人物，为何会对自己行此大礼……难道是为了桃花酥？
　　“这个就是我给您的赔罪之礼！”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帕子。
　　清和眉头微皱把东西拿了过来，层层打开，直到看到里面的东西，心里一惊。
　　“早就听说小哥儿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清和面上微愠，把手里的帕子又重新包裹起来放到桌子上，“你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哈哈……”男人轻笑两声，“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给小哥儿赔礼道歉，帕子里的是家中刁奴的手指，如此赔罪，还望小哥儿大人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赔罪给人送断指？这其中到底是道歉的意思多些，还是威胁的意思多些？
　　清和不由得头皮有些发麻，这男人从进门开始就笑意不断，可做出的事情却无一不让人感觉心里发凉。
　　“既然他已经得到了惩罚，这件事就算了吧。”清和说道，“只是你这次找上门来怕是不只是赔礼道歉吧？”
　　“确实还有一件小事儿想跟小哥儿商量一下。”
　　“桃花酥？”
　　“聪明！”男人打了个响指，“看来小哥儿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不知道小哥儿作何打算？”
　　“那你又想让我作何打算？”
　　“哈哈哈哈！”男人大笑几声，随后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正色，“不知道小哥儿是否愿意入股庆余斋？”
　　“入股？”
　　“小哥儿只要让桃花酥三个字印上庆余斋的名字，之后便可以一直享受分红。”
　　竟然不是把方子直接买下来，而是让我入股？
　　男人似乎猜到了清和的心思，不慌不忙地淡淡说道：“小哥儿既然跟荣安堂的钱掌柜交好，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啊，这么半天忘了自我介绍，在下绍安，是庆余斋的老板，之前你见到的郑浩是我雇来打理镇上分号事务的掌柜，却没想到做出这等糊涂事，还请小哥儿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男人的脸上始终透着一股柔和的光，可清和却不敢放松警惕，单凭一开始他拿出来的那节断指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生寒意了。
　　原来是看在钱掌柜的面子上，所以才有了入股这回事儿。
　　“不知小哥儿意下如何？”
　　“好。”
　　早在这人来之前，清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人既然有能力让县太爷都礼让三分，自己一个乡下的小哥儿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再说，他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毁掉自己现在拥有的生活。
　　本来已经做好把桃花酥的方子交出去的准备，却没想到喜从天降，竟然让自己入了庆余斋的股。对此，他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可是……
　　“入股可以，只是我想知道之后的分成会怎么分？”
　　男人伸出四个手指，“小哥儿可以分得四成收益，这个数不说在镇上，就是在京城也是少见的。”
　　“五成。”清和面不改色。
　　小哥儿莫不是在说笑？”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清和淡淡道，“四成只是桃花酥的售卖分成，还有一成是——名额。我想这也是你不辞辛苦过来找我最主要的原因吧？”
　　男人闻言微微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常色，“唉，你这小哥儿倒是精明，好吧，就五五分成。”
　　两人当场就签下了契约，临走之前男人还命人把马车里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清和看着已经堆成小山的礼品盒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些东西你还是拿走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朋友了，朋友之间送个礼物，理所应当。”男人说罢转身上车，“那么从明天开始在下就每天早上派人过来取糕点。”
　　“等一下！”清和快走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男人，“既然你说了是朋友，那我便也送你一份礼物。”
　　男人狐疑接过，发现纸上写的竟然就是苦苦追寻的桃花酥秘方。
　　“这？”
　　“既然已经签了契约，这方子你便拿去吧。我想以你一个庆余斋老板的身份，断然不会毁约欺负我一个乡下的小哥儿吧？”
　　“自然，小哥儿只管在家等着收钱便是，这方子在下就谢过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清和心里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这个男人通身的气场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纵使他从始至终都在微笑，可就是让人感觉紧张。
　　想到桃花酥的方子，清和总归有点儿心疼，不为别的，就为这是爹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可转眼又想到若是爹爹还在，应该也是同意自己这样做的。
　　糟了！灶上还煮着粥呢！


第六十三章 不准摸头
　　顾景明喝得越香甜，清和心里就越不好意思。
　　“明明，要不就别喝了吧？”清和看着他碗里灰不溜秋的粥，心里暗自叹了声气，要不是那个庆余斋的老板突然过来，自己也不会把锅里的粥给忘了啊！……唉，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好喝好喝！明明喜欢！”顾景明可没有一点儿嫌弃的样子，三两口就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然后还一脸意犹未尽地说道：“再来一碗！”
　　“真的这么好喝？”这粥闻着就一股子糊味儿，怎么可能好喝呢？可顾景明脸上写满了“好喝极了”四个大字，让清和不禁有些疑惑。
　　“好喝好喝！”顾景明眼巴眼望地看着锅里的粥，扭头催促道：“清和快去，帮明明盛粥！”
　　清和给他盛了一碗，“呐。”
　　顾景明把碗接过来就是一顿猛喝，把清和看得目瞪口呆。
　　真的有这么好吃？
　　清和心里疑惑，却也鬼使神差地给自己盛了一勺。
　　靠近碗边闻闻，是糊味儿没错啊？
　　清和拿余光看了看身旁的顾景明，男人依旧吃得不亦乐乎。
　　要不，喝一口尝尝？
　　明明是自己做的东西，怕什么？！
　　清和一鼓作气端起碗直接喝了一大口，结果差点直接喷出来。
　　“清和？”顾景明担心地看着清和。
　　清和冲他摆摆手，然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口粥咽了下去。
　　真的，真的是太难喝了！比之前在赵老太家喝的粥还难喝！
　　“清和……”顾景明偷偷挪到他的身边，然后有模有样地拍着清和的背，一边拍嘴里还一个劲儿念叨着：“清和乖乖，乖乖吃饭，吃饭才能长高高……”
　　这是把他当成不好好吃饭的小孩儿了吗？
　　“清和乖乖吃饭，一口全部喝下去，没有味道，好喝哒！”顾景明一本正经地向清和传授自己的喝粥技巧。
　　所以说，根本一点儿都不好喝呀！
　　算了！
　　清和直接起身，连带着把顾景明的碗拿了过来。
　　“明明的粥！”
　　“不喝了，咱们吃好吃的！”清和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把整锅糊粥都端了出去，随后去里屋翻了半天，最后竟让他拿出一个点心盒子出来。
　　顾景明见状一脸新奇地围了上来，看看盒子又看看里屋的方向，然后突然跑到里屋去了。
　　“哇！”
　　顾景明兴奋地跑了出来，指着里屋的方向说道：“清和，好多礼物！”
　　“是呀，好多礼物！”清和眯着眼睛踮着脚摸摸顾景明的头，虽然个头没有对方高，可摸他的头已经成为清和的乐趣。
　　顾景明也察觉到了清和的“不方便”，干脆蹲了下来，然后一脸乖巧地说道：“清和这下就可以摸到了！”
　　“是呀，这样就可以摸到了。”清和笑着说道。
　　庆余斋老板绍安送来的这个点心盒子，不出一会儿就被两人吃了个干干净净，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庆余斋的点心是贵，也可确实是好吃。
　　看着空落落的点心盒子，清和有点儿意犹未尽，虽然点心花样普通，可耐不住用的都是好料，吃到嘴里自是十二分的滋味儿。
　　一思及此，清和又觉得自己把桃花酥的方子交给那人也不是件坏事儿，好的方子也需要好的材料，在自己手里桃花酥如果能达到“好吃”的程度，相信交给那人肯定会让桃花酥大放异彩，说不定还会仗着那个“名额”得到贵人的赏识……
　　“清和！清和！”
　　顾景明摇了摇清和的胳膊，这才让他晃过神儿来。
　　“怎么了明明？”清和刚说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清和赶紧出去开门，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草哥儿。
　　“清和哥哥，爷爷……爷爷让我给你送来这个。”
　　村子里的小哥儿跟小姑娘们从来都不对付，草哥儿性子又软，之前老是被村子里的那帮丫头们欺负，甚至有一段时间因为害怕碰到她们而坚决不出门，后来多亏了有了悦哥儿，他这才变得开朗了些。
　　“好，谢谢草哥儿了。”清和把东西接过来，竟然是钱掌柜给自己写的信。
　　“那……那哥哥，我先回去了。”草哥儿红着脸说完就要离开。
　　“等一下草哥儿！”清和见他要走赶紧把人拦下来，“你在这里等哥哥一会儿。”
　　说完不待草哥儿说话，清和直接往屋里跑，他记得那人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包桂花糖的，不如给小孩儿包上几块甜甜嘴。
　　不一会儿清和气喘吁吁地出来了，把小帕子小心翼翼地塞到草哥儿的手里，“自己放着吃，甜着呢。”
　　“清和哥哥，这个我不能要！”草哥儿红着脸连忙推拒，说什么也不肯要，他虽说跟着爷爷两人生活，家里不免有些艰辛，可却从来不会要人家东西。
　　“收下吧！”清和摸摸小孩儿的小脸，趁他不注意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进去。
　　小孩儿这会是吐也不对，不吐也不对。
　　“你帮哥哥送信，哥哥请你吃糖。”清和笑着说道，“对了，好长时间没有看见林子跟悦哥儿了，你看见他们就让他们过来，就说哥哥给他们留了糖！”
　　“草哥儿……草哥儿的可以分给悦哥儿，还有，还有林子哥哥。”小孩儿羞得脸蛋通红，看得清和十分喜欢。
　　“那，清和哥哥，我去找悦哥儿还有林子哥哥了。”草哥儿低着头，小声说道。
　　“好，去吧，路上小心，不要摔倒。”清和拍拍小孩儿的头顶，明明草哥儿只比自己小四岁，可每次见了他总是会把他当成四五岁的小娃，没有办法，谁让这孩子这么可人疼呢？
　　送走草哥儿，清和刚一转身，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是顾景明手快拉住了他，他肯定已经趴在地上了。
　　“明明，你干什么呢？”清和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清和不准摸别人的头！”顾景明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准摸别人的头？
　　清和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顾景明直接蹲了下来，然后仰着头一脸不高兴但却一字一句地对清和说道，“只可以摸明明的头。”


第六十四章 身份
　　“清和！”顾景明撅着嘴巴大声喊了一句。
　　“啊？”清和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却没想到顾景明见他这副不认真听自己讲话的样子，一下子就恼了。
　　“哼！”
　　顾景明撅着嘴把身子刻意转了个方向，留给对方一个大后脑勺。
　　明明生气了！明明这次真的生气了！
　　清和对此哭笑不得，见他真的不准备搭理自己了，干脆自己也蹲下来往他身边蹭了蹭，然后摸了摸他的头顶，一副讨好的语气说道：“好好好，以后只摸你的头还不行？”
　　“真的？”男人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怀疑的色彩。
　　“真的！”清和手上用了些力气，使劲儿揉了揉顾景明的发顶，他脸上弥漫的阴云终于开始慢慢散开了。
　　哄好了家里的“大孩子”，清和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草哥儿送过来的这封信上。
　　前几天才刚见过钱掌柜，如果什么大事，他完全没有必要托周大爷给自己送信。
　　清和把信封打开，一股浓墨的香气从里面慢慢溢了出来，把信纸铺排开来，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看到纸上的内容，清和还是微微一颤。
　　想不到早上到家里来的那个叫做绍安的男人竟然和京城的高官有所牵连。
　　这个绍安的父亲竟然是当今朝廷的二品大员，绍定钧。若按常理来说，他应该是在宅门里长起来的少爷，不说才华横溢，官运亨通，至少也不会经商，毕竟在这个世道，哪个读书人愿意身上沾惹铜臭味？更被说是京城高官了。偏偏这个绍安反其道而行，就连他这个二品大员的父亲对此也默认，其中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他的身世。
　　绍安并非绍定钧的夫人所出，当年绍定钧被下派到南方小镇，他的妻子时有身孕便留在了京城并没有跟着一起去，谁料绍定钧任期满后回京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当时已经怀了身孕。
　　绍定钧的夫人自然不干，她母家哥哥当时乃是一品朝中大员，而绍定钧不过是个刚被调回京城的小官，不管是权势还是地位，都是绍定钧不能得罪的人，面对如此局面，绍定钧只好金屋藏娇，把女人安排在一处庄园里。
　　如此绍夫人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到底外人眼中的绍夫人只有一个。而那个被金屋藏娇的女人就是绍安的母亲，绍安出生后，绍定钧曾经想让他认祖归宗，可绍夫人分毫不让，最后绍定钧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而后绍安展现出对经商的天赋，他也没有对此阻止，反而利用自己在官场的人脉迅速为儿子打通了道路，短短几年，绍安的庆余斋就开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清和之前对庆余斋的印象只是镇上的一家高档糕点铺，竟没有想到他背后竟然有此等大人物，更没有想到绍安之所以决定把店开到他们这个偏僻小镇上来的原因只是他的母亲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在信的最后钱掌柜嘱咐清和若是绍安给他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可以去找他。当年绍安的母亲难产，最后还是当时贵为御医的钱掌柜救了她们母子二人一命，想必冲着这份情面，绍安也该给他几分面子。
　　知道绍安是冲着钱掌柜的面子故而才会给自己入股的选择，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事情。
　　清和叹了口气，随后找到纸笔给钱掌柜回了封信，在信里把今天绍安来找他的事情清清楚楚地写了说来，而后亲自送到了周大爷家里，托他明天去镇上的时候帮忙交给钱掌柜。
　　桃花酥的风波终于彻底过去了。
　　与此相伴的就是清和有些不太适应，这也难怪，出嫁之前每天被赵老太当成劳力一样使唤，出嫁之后又为了做生意每天都忙得不成样子，现在倒好突然成了个清闲人，让他怎么能马上适应？
　　这天，顾景明早早就去学堂了，清和闲来无事便出门随意转转。马上就是秋收的季节了，不远处的田里金黄一片，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高兴。
　　这几天天气不太好，村里的汉子们都悬着一颗心，生怕遇上大雨把田里的庄稼给糟蹋了，清和前几天就跟顾景明商量过几天就让学堂里的小汉子们上半天课，毕竟收粮才是要紧事。这些半大的小汉子们可都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
　　清和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家似乎还有三亩地呢！抬眼一望，不远处的那片格外显眼的灰突突的地不就是赵家给的那三亩地吗？
　　这块地跟周围的景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一大片金黄色麦田里夹杂着的一点土灰，让人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它。
　　清和沿着田埂往自家地的方向走去，周围四面八方的麦子长势都不错，唯独自家这块地光秃秃的，除了一些杂草什么都没有。早前这块地还没给清和的时候，赵老太是在里边种了苗的，后来知道要把地给清和，她可是大半夜拉着自家老头把地里的苗都拔了出来。
　　清和心里思忖道，自己家里一共只有两个人，明明现在每天要去学堂教书肯定是没有时间种地的，再说自己，就算不顾自己小哥儿的身份，光靠自己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办法饲弄三亩地，可若是这样放置着又太浪费了，不如转年把它租出去，还能收个租金什么的。
　　清和在田里转了大半天，正准备回去，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
　　回头一看，只见麦田抖动了几下，赵老头从里边悉悉索索地钻了出来。
　　“和哥儿！”赵老头喊了一嗓子，比起之前，这老汉的脸色更加枯黄。
　　清和抿抿嘴，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老头欲言又止，憋屈了半天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清和见状也不跟他白耗，索性转身准备离开。
　　“和哥儿！你阿奶跟小叔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是被那个郑浩挑拨的，所以……所以才会到衙门去说你坏话。”
　　清和冷笑一声，这个阿爷虽然不像赵老太一样故意针对自己，可也从来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好话。
　　“不是故意？受挑拨？怕是对方给足了银子吧？不对，就算对方不给银子恐怕他们也会去的，毕竟他们对我可是恨之入骨。”
　　清和幽幽说道，突然甩给赵老头一个狠戾的眼神，“我有一句话想替父亲问问你，他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儿子！”
　　“你……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大自然是我儿子，我可是看着他出生的。”
　　“那我再问你们一句父亲若是半夜回来，你们可会害怕？！”
　　赵老头脸色铁青，身子止不住有些发抖，结结巴巴说道：“我……我还有事儿……”
　　说罢跟只灰老鼠似的直接钻进麦田里不见了。
　　清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心里翻涌的是道不尽的恨意。
　　就是为了这样的人，他的家没了……
　　“清和！”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清和转身，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一个笑容灿然的男人。
　　不过，现在我有了一个新家……


第六十五章 有喜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秋收的时节，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忙碌的气息。
　　晌午刚过，顾景明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虽说给小汉子放半天假是为了让他们帮衬一下家里的农活，可很显然顾景明这个当先生的可比他们还兴奋。
　　“明明，回来了？”清和正在灶前切菜，听到门开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顾景明回来了。
　　“清和清和！”顾景明欢快地喊着，围着清和转了好几个圈圈。这下他可以一下午都跟清和在一起了！
　　“你去旁边玩，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清和笑着说道。
　　顾景明不干，非要吵着帮忙，清和无奈，刚好看到家里的水缸空了，便让他拿着桶去村里的水井里打水。
　　男人挺朗的背影引入清和的眸子里，他是傻了点儿，也笨了点儿，可他也是那个会把自己放在心坎上的那个人。
　　顾景明有的是劲儿，跑了三趟就把家里的水缸打满了。
　　“清和清和！”顾景明期待地看着清和。
　　“明明真棒，帮了我很大的忙呢！”清和一边说一边把锅里的辣椒炒肉盛到碗里。
　　顾景明似乎有点儿不太开心，清和见了叹了口气，只好踮着脚摸摸他的脑袋，他立马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两人吃过午饭，清和把家里收拾干净，拿着家里的小镰刀便带着顾景明出了门。
　　清和在家里已经清闲了好一段时间，这不刚好秋收了，索性待着也是待着，他便自告奋勇要去帮沈清割麦子。
　　沈清家有四亩地，之前李放一直跟清和的爹爹赵根翔一起结伴去山上打猎，小日子过得也挺富足，不说别的，每天总是可以见些荤腥的。之后赵根翔出事，沈清便也不敢再让李放上山了，于是便用家里的积蓄买了四亩地，两人一起饲弄一年下来收成也还不错。
　　“沈叔！”隔着老远，清和就看见麦田里忙碌的沈清，连忙招手。
　　“你这孩子，不让你来你还真来了！”沈清脸上带着笑，嗔怪地说道。
　　“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过来帮帮忙。”清和笑着把身后的顾景明也一并拉了出来，“学堂的小汉子们都要帮忙家里秋收，干脆就给他们放半天假，我就拉着明明一起来了。”
　　顾景明一脸惊奇地盯着沈清头上的草帽，沈清见状把帽子摘了下来直接戴在了顾景明头上。
　　“沈叔！”清和赶紧把帽子摘下来就要还给他，他们是来帮忙的，怎么能这忙还没忙上就先要了人家的东西呢？
　　“戴着吧，这太阳毒着呢！”沈清说着从背后又拿出两顶草帽，自己留了一顶，递给清和一顶。
　　“沈叔，这帽子是你自己做的？”
　　沈清闻言，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的，脸上升起两抹红晕，“我哪儿会做这个东西？这是你李叔做的。”
　　整个山溪村估计也就只有沈清家里有这草帽，一般的农家人干活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考虑会不会被太阳晒的问题？可偏偏李放就想到了，自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受苦呢？
　　“李叔的手艺真好。”清和说道。
　　“好什么呀，就凑合着用呗！”
　　沈清这话刚说完，冬哥儿就跟个蚂蚱似的一蹦一跳地跑来了。
　　“诶？你们都戴上草帽了呀！和哥儿我跟你说，这可是我父亲特地给我爹爹做的呢！”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沈清拍了冬哥儿一下，然后拿着镰刀急匆匆地走了。
　　“沈叔？”
　　“没事儿没事儿！”冬哥儿一把搂住清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爹爹这是害羞了。”
　　“对了，怎么没看见李叔啊？”清和问道。
　　“我父亲上山了。”冬哥儿笑眯眯地说道。
　　“上山？沈叔不是不让李叔……”
　　清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冬哥儿截胡了，“是不让去，所以你千万不能说漏嘴啊！父亲跟爹爹说去镇上买米了！”
　　清和不明所以，说不知道李叔一直对沈叔言听计从，这还有沈叔说了话不顶用的时候？
　　冬哥儿见状跟只小松鼠似的趴着清和的耳朵旁小声说道：“爹爹肚子里有了小弟弟，父亲要去猎点儿野味给爹爹补身子呢！”
　　清和一脸惊讶，“小弟弟？”
　　冬哥儿一巴掌捂住清和的嘴巴，“你小点儿声，千万别让爹爹听见。爹爹为这事恼着呢！”
　　“恼？”清和有些不明白，小哥儿生育本就不太容易，有了子嗣都是欢天喜地的大喜事，这怎么还恼了呢？
　　冬哥儿叹了口气，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在割稻子的沈清，见他并没有注意他们，他这才小声说道：“你看咱们村，跟爹爹年纪差不多的有好几个都当了阿爷阿奶了，爹爹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还要生小孩儿有点……有点儿丢人。”
　　“昨天父亲可是赔了半天得罪呢，于是今天决定去山上抓只山鸡来给爹爹补身子。”冬哥儿顿了顿接着说道，“本来今天不想让爹爹下地的，可他说什么也不肯……所以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让爹爹不要太劳累！”
　　清和这才纳过闷来，他就说太阳怎么打西边升起来了，冬哥儿竟然也下地来干活了？
　　都不是冬哥儿偷懒，只是李放这个当父亲的说什么也不愿意让自家小哥儿来遭这份罪。就连沈清，他一开始也是不让来的。不过最后还是迫于沈清的威严，屈服了。
　　清和突然油然而生出一股子责任感，“你放心冬哥儿，我们今天一定不会让沈叔累到的，是不是明明？”
　　本应该热烈回应他的人此刻却鸦雀无声。
　　清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被晾在旁边半天的顾景明此刻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沈清交给他的草帽，不知道在扣扣嗖嗖地干什么。
　　“明明！”清和突然放大了音量。
　　顾景明身子一抖，赶紧把草帽藏在身后，脸上略带心虚的看着清和。
　　“你屁股后边藏什么东西了？”
　　“什……什么都没有！”顾景明慌张地否认。


第六十六章 秋试
　　“真的没有？”清和问道。
　　“没有没有！”顾景明连忙摆手
　　只听“啪”地一声，顾景明藏在身后的东西直接掉了出来。
　　冬哥儿手快，直接把帽子抢到了手里：“不就是个草帽吗？你藏什么呀？”
　　刚说完这句话冬哥儿就后悔了，手里的这个东西应该已经不能称之为草帽了，虽然正面瞧着还好，可你把它翻过来就会看见背后有一个土豆大小的窟窿。
　　“顾景明！”清和有些生气，这帽子本来就不是自家的，就算是自家的也不能这么糟蹋呀！
　　顾景明低着头不出声儿，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来回摩擦。
　　冬哥儿见了连忙打圆场，说道：“和哥儿别生气，傻大个就是好奇，等会我父亲回来，让他修一修就好了。”
　　清和还想说话，冬哥儿赶紧捡起地上的小镰刀把他递给清和，“和哥儿，你今天不是来帮爹爹割稻子的吗？咱们赶紧动手吧，不然一会儿爹爹都割完了！”
　　顾景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清和见状只得叹了口气，只好跟着冬哥儿去割稻子了。
　　顾景明今天的行为让清和有些吃惊，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也不算短，可却从来没有发现他竟然会干这种“坏事”。
　　等会儿回家了，必须得好好说说他，怎么能这么糟蹋东西呢？再说那草帽本就是李叔特意给沈叔做的，一会儿得好好跟沈叔道歉。
　　清和这边正想着呢，突然被一旁的冬哥儿拍了一下。
　　“和哥儿，你看！”
　　清和顺着冬哥儿的手指望去，只见顾景明依旧坐在刚才的位置，手里依旧拿着那顶草帽。
　　清和气劲儿上来了，把手里的小镰刀往地上一扔，作势就要去找他算账。
　　刚才的事情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这样做！
　　“和哥儿！你仔细看看他干什么呢！”冬哥儿一把拉住清和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顾景明说道。
　　干什么？什么干什么？不就是在拆帽子吗？
　　清和心里埋怨着，可还是看了一眼。
　　“你看看他的脚边有什么？”
　　脚边？是稻秆！
　　“我看你家傻大个不是在拆帽子，而是在补帽子。”冬哥儿幽幽说道。
　　“补帽子？”清和有些意外，可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的确是在学着帽子上的纹路，企图用稻秆把帽子上的窟窿补上。
　　“好啦，不要生气啦！”冬哥儿挽住清和的胳膊，“傻大个都知道错了，再说人家可是一个只有五岁智商的小汉子，你难道还要跟个小屁孩儿计较？”
　　“当然不会，不过……”清和把目光移到冬哥儿身上，“我记得你不喜欢明明啊，怎么会帮他说好话呢？”
　　“谁帮他说好话了？我可没有！”冬哥儿硬嘴道，“我只是站在有理的一边！”
　　清和点了点冬哥儿的额头，笑着说道，“好好好，你最有理！”
　　就在这时田里的稻浪突然翻滚起来，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里边窜了出来。
　　“清和哥哥！小冬哥哥！”悦哥儿的头发上还沾着好些稻壳，晃荡着自己的脑瓜出现在两人眼前。
　　“悦哥儿？你怎么来了？”清和好一阵没有看见悦哥儿了，眼下见了他可是喜欢的紧，连忙摸摸小孩儿肉乎乎的小脸颊，“好些日子不见，小脸蛋又鼓起来了。”
　　“清和哥哥！”悦哥儿嗔怪道，哪个小哥儿被人说胖会高兴啊？
　　“好了好了，一会儿去我家，还给你留了好些糖呢！”清和说道。
　　“悦哥儿已经吃过啦！草哥儿给的，说是清和哥哥送的糖！”说着小孩儿还舔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那还有，反正也没人吃，一会儿全都拿给你，放着跟草哥儿，还有林子一起吃。”
　　“谢谢哥哥！”悦哥儿大声说道。
　　“对了，你干嘛来了？”清和问道。
　　悦哥儿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脑瓜，“哎呦，看我这记性！小冬哥哥，我大哥找你哩！”
　　小冬的脸“唰”地一下就成了红苹果，连忙捂住悦哥儿的嘴巴，眼角的余光瞅了瞅依旧专心割稻子的爹爹，这才放下心来，“小悦哥儿，你嗓子眼儿是安了个喇叭吗？生怕我爹爹听不见是不是？”
　　悦哥儿这才一脸慌张地想起方才大哥嘱咐自己的话——要悄悄地把小冬哥哥喊来，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小冬哥哥别生气好不好？”悦哥儿捏着嗓子小声说道，“哥哥赶紧去吧，我大哥就在田埂上等你呢！”
　　顺着悦哥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田埂上站着一个穿着长袍的汉子，虽说看不太清他的模样，可村里穿长袍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再加上悦哥儿刚才说的话，这个人肯定就是赵鸿无疑。
　　“小冬哥哥你赶紧去吧，我大哥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呢！”
　　小冬红着脸收回自己的视线，“我才不去，凭什么他让我去我就得去啊！”
　　悦哥儿闻言急得不行，连忙拉着小冬的胳膊不放，“小冬哥哥你就去吧，你要是不去，大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悦哥儿说着还做出一脸惊恐的表情，仿佛赵鸿真的会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一样。
　　“去吧冬哥儿，沈叔那里我去帮你说。”清和说道。
　　冬哥儿犹豫再三，看着田埂上的那个男人的身影，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和哥儿我就去一会儿，你帮我跟爹爹说一声，就说我……”
　　“就说你去茅厕了。”清和笑着说道。
　　……
　　“你怎么来了呀！”冬哥儿红着脸，显得十分不好意。
　　赵鸿这些日子闭门苦读，说起来已经跟冬哥儿好久没有见面了。
　　“我想来看看你。”
　　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小哥儿，又这么长时间没有跟心上人见面，两人才刚见面对方就吐露爱意，冬哥儿又是害羞又是欢喜。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心上人瘦了一大圈。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是身上觉得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冬哥儿！”赵鸿赶紧说道，“我很好，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这几天连夜苦读，身子不太能吃得消。”
　　“身子吃不消你就休息一下呀！”冬哥儿嘟囔着小嘴说道，“反正你都这么厉害了，一定没有问题的。”
　　听着心上人对自己的肯定，赵鸿也是止不住地欢喜，他突然拉住冬哥儿的手，把冬哥儿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呀，一会儿被爹爹看见了怎么办？”冬哥儿红着脸就要把手抽出来。
　　只听赵鸿低沉的声音慢慢传入冬哥儿的耳畔。
　　“冬哥儿，我明天就要去参加秋试了。”


第六十七章 喜欢
　　“和哥儿，看见冬哥儿了没有啊？”沈清还想夸夸他们家小哥儿勤快，结果一转身人都跑得没影儿了。
　　“沈叔，冬哥儿去茅厕了。”清和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赶紧按之前说好的回答。
　　“懒驴上磨屎尿多，这孩子……”沈清嗔怪道，继而转身拿出一个水壶递给清和。
　　清和赶紧说道，“沈叔，我带了水的。”说着还把自己的水壶拿出来给沈清看看。
　　“我知道你带了水，只是我这水壶里面可不是水，赶紧尝尝！”沈清被水壶直接塞到清和手里。
　　不是水？
　　清和接过水壶，被上面的盖子一打开，一股子香味飘出来，沁人心脾。
　　“梨汤？”清和有些惊讶。
　　沈清点点头，“我们院儿里梨树上的梨子都熟了，昨天便让你李叔打了些下来，熬了一锅梨汤，用井水冰了一晚上，今天刚好可以喝。”
　　清和抿抿嘴，越听沈清说，越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
　　“快喝吧，润润喉咙。”沈清说道。
　　“嗯。”说罢清和便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又冰又凉，其中夹杂着一股梨子淡淡的香甜。
　　“味道怎么样？”
　　“好喝！”
　　沈清一脸笑意，突然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顾景明。
　　“明明今天怎么了？”沈清问道。
　　若是平时，他定是跟清和形影不离，今天怎么肯自己一个人待着了呢？
　　清和闻言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还在低头“修草帽”的顾景明，然后转身面露惭愧地说道，“沈叔，对不起，明明……明明把你的草帽弄坏了。”
　　“所以他就是为了这件事一个人在那边待着？”沈清问道。
　　清和点点头，“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他会糟蹋东西，谁想今天……沈叔，对不起。”
　　“傻孩子，不就是一顶草帽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沈清扭头看着忙忙碌碌的顾景明，缓缓说道，“你怎么确定他一定是在糟蹋东西呢？你看……”
　　清和顺着沈清的视线看去，只见除了地上之前的那顶草帽外，顾景明的手上竟然还有一个类似草帽的东西。
　　“那是……”清和一脸讶异。
　　沈清拍拍清和的肩膀，“去吧，把梨汤拿过去让明明也尝尝。”
　　……
　　本来平淡无奇的稻秆，在顾景明的手里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层层交叠，不一会儿散落的杆子就被紧密地编制在一起。
　　看着手里已经有了形状“草帽”，顾景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干什么呢？”
　　顾景明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就要把手里的半成品藏起来。
　　“不用藏了，我都看见了。”清和轻声说道。
　　顾景明略微有些失望，抬起头看着清和的发亮的眼睛打着商量道，“清和假装没有看到好不好？明明还没做完呢。”
　　清和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那个扮成平从顾景明的手上拿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
　　“明明还没做好呢。”顾景明小声嘀咕道。
　　清和不动声色又把地上的那顶真正的草帽拿了起来，背面刚才的那个窟窿已经被补上了，若是不认真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你刚才弄坏它是为了学怎么做草帽？”
　　顾景明点点头，而后赶紧补充道，“明明给沈叔做个新的！”
　　“做这个干什么呢？”
　　“李叔给沈叔做，明明给清和做！”顾景明开心地说道，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清和已经因为他这句话脸蛋红得不成样子了。
　　明明是个只有五岁智商的小汉子，怎么偏偏……偏偏每次都能做成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清和在脸上的热度进一步升温的时候连忙给自己灌了一口梨汤，而后心里的燥热才姑且消下来。
　　顾景明站在边上眼巴眼望地看着清和，做了这么半天的活儿，他早就渴了。
　　“明明也想喝水。”
　　清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给人送梨汤的，怎么自己倒一个人喝上了？
　　“给你。”清和红着脸把水壶递给顾景明，只喝了一口，顾景明就整个人兴奋得不成样子。
　　“清和清和！甜的甜的！”顾景明兴奋得说道。
　　“嗯，是沈叔熬的梨汤。”
　　“沈叔好棒！”顾景明大声说道，“明明要帮他做一个大草帽！”
　　说着立马又做到地上去开始自己的“工作”。
　　而就在这时，去“茅厕”的冬哥儿回来了，脸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
　　“冬哥儿……冬哥儿？！”
　　“啊？”
　　冬哥儿一脸无神，清和见状心里一紧，快走两步挽住他的胳膊往没人的地方去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清和开门见山，他刚才走的时候也是高高兴兴，怎么回来的时候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不是赵鸿欺负你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找他算账！”
　　清和跟冬哥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沈清对他又多有照顾，在清和的心里自然早就把冬哥儿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若有人敢欺负冬哥儿，他必定是第一个干不的人。
　　“没有没有！”
　　见清和气呼呼地就要去找人算账，冬哥儿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然后顺势贴上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鸿哥哥说他要去参加秋试了。”
　　“这是好事儿啊！”清和说道，“等他考上了不就能来跟沈叔提亲了吗？”
　　冬哥儿苦着一张脸叹了声气，言语中充满了无奈，“说不定我们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了。”
　　冬哥儿这边正哀愁地感叹着，谁想清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跟秀才老爷在一起时间长了，我们冬哥儿也能出口成章了啊！还会说‘分道扬镳’了呢！”
　　“哎呀！”冬哥儿又气又羞，“我跟你说正经事儿，你还来取笑我！”
　　“好啦好啦！”清和细声说道，“我之前没怎么见过赵鸿，可这几次的接触后，却不觉得他是什么势力之人。如果他真的想找个官家小姐，又何必在秋试将近之际跟你表明心意？再者你若认为他只是跟你玩玩，那这段时间他可曾对你有什么逾越之举？”
　　冬哥儿赶紧摇头，小脑瓜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可是个正人君子，再说他是不会玩弄我的！”
　　“既然这样，你又担心什么呢？如果是担心里正爷爷一家不同意，我看大可不必”，清和突然想起什么，一脸坏笑道，“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桂芳婶子可是还向我打听你呢！”
　　“打听我？”
　　清和点点头，“我看啊，说不定就是想给赵鸿相看夫郎呢！”
　　“诶呀！”冬哥儿的小脸蛋跟火烧似的，任谁听了这话都是会害羞的吧？可也就过了一小会儿，冬哥儿就又泄了气。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就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也许是话本看多了，书里的每个穷书生最后都去娶个出身高贵，才貌俱佳的官家小姐。
　　再看看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哥儿，长相吧，虽然不丑但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更重要的是自己对他的仕途帮不上一点儿忙。话本上写的都是穷书生娶了小姐之后在岳父的帮助下当了大官。要是娶了自己，也只能在父亲的帮助下当个猎户……
　　“冬哥儿，这些都是你的想法，你问没问赵鸿是怎么想的呢？”
　　“鸿哥哥怎么想的？”
　　“你觉得娶个官家小姐对他好，可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吗？”
　　冬哥儿一时发愣，脑海中映出的都是赵鸿更精跟自己说过的话。
　　“冬哥儿，能把你娶到手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事情！”


第六十八章 离别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秀才公们要出门的日子。
　　整个山溪村只有赵鸿和赵根宝两个秀才，出门在外，毕竟还是同乡的亲近些，于是便决定两人结伴同行。
　　先说这赵家，上次赵根宝毫不留情地把罪名都推到了赵老太的头上，本以为这老婆子要吃几年牢饭，谁想赵根宝那个当教书先生的老丈人不干了，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硬生生把赵老太从大牢里弄了出来。
　　他这老丈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此次这么费力，不过是怕给赵根宝身上留下什么污点。赵根宝若是在秋试中拔得头筹那可就是举人老爷了，自己的女儿也是举人夫人了，自己更是举人老爷的岳父！若是被人知道了举人老爷的亲娘蹲过大狱，那女婿的仕途不就完了吗？
　　所以他之所以这么做，说到底还是自己。
　　只是如此一来柳氏在赵家更是趾高气昂了，赵老太每每受气虽然心里不痛快可还得憋着，没办法，谁让人家把自己从牢里弄出来的呢？再说儿子秋试的银子还得靠儿媳妇娘家呢！
　　赵老太心里算计着，等着儿子高中，一定托人给他说上一方大家闺秀的儿媳妇，至于这个柳氏，也就充其量能当个小妾罢了。至于眼下柳氏一家对他赵家的帮助，在赵老太眼里这都算不上什么，能帮上举人老爷可是你们的福气！一般人想帮还帮不上呢！
　　天刚刚亮，清和就起来了，他昨天跟冬哥儿说好的，今天陪他偷偷去送赵鸿。谁想他刚起来还没来得及从床上抬屁股，就被顾景明拉住了衣角。
　　顾景明的一双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问道，“清和，干什么去呀？”
　　“你乖乖在家睡，我跟冬哥儿去送送赵鸿。”
　　谁想顾景明一听这话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我也去我也去！”
　　……
　　冬哥儿在家门口等了半天也看不见清和的影子，不由得心里有些着急，他本就是瞒着爹爹和父亲出来的，得快去快回才行。
　　再等一会儿，和哥儿要是还不来我就自己去了！清和心里暗暗下定注意。
　　已经到了深秋的季节，又是早上，身子本就单薄的冬哥儿也没来得及加上件衣服，一阵凉风吹过，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是这时，冬哥儿突然发觉身后有个温暖的气息，刚要回头，只见一件外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多穿点衣服，天气凉，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爹爹！”冬哥儿既是惊讶又是害怕，“我……我……”
　　沈清叹了口气，拍拍儿子的小脑瓜，“你还真当我看不出来吗？你可是我生的。”
　　冬哥儿闻言有些愧疚，低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好啦，爹爹都明白，去送送吧。”
　　冬哥儿惊愕地抬起头，“爹爹？”
　　“我可只是让你去送送他，至于以后的事情，当然得以后再说。”沈清淡然说道，这种事情他一个当爹爹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他记得一件事，不管结果如何，他家小哥儿总是不能受委屈的。”
　　“谢谢你爹爹。”冬哥儿眼眶有些湿润。
　　这时，清和也带着自己的小尾巴来了。
　　“沈叔？”顾不上招呼冬哥儿，清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清。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不然人家可都走了！”沈清赶紧说道。
　　告别了沈清，清和三人紧忙慢赶地往村口走，他们要搭周大爷的车去镇上，然后再乘船去府县。
　　“冬哥儿，沈叔这是知道了？”清和问道。
　　冬哥儿点点头说道，“我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呢，结果爹爹早就看出来了！”冬哥儿说着瞅了一眼清和屁股后的小尾巴，“不过，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明明要保护清和！”不待清和说话，顾景明一脸得意地说道。
　　“明明保护清和！”冬哥儿故意捏着嗓子学顾景明说话，结果把他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清和叹了口气，赶紧插嘴道，“冬哥儿赶紧走吧，再晚一会儿，估计赵鸿就走了！”
　　冬哥儿闻言这才收住了嘴巴，脚下的步子又迈的大了些。
　　……
　　村口，周大爷的车前围了许多人，有些看热闹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赵鸿一家。
　　里正、赵阿嬷、赵文叔、桂芳婶子、赵武叔、秀琴婶子，还有家里的两个小不点儿，林子跟悦哥儿都来了。
　　“阿爷阿奶，二叔，二婶，爹，娘，你们不用送了，赶紧回去吧，早上露水重，要是受了凉就不好了。”赵鸿说道。
　　“你这孩子，不用担心我们了，路上可得万事小心。”赵阿嬷眼圈都红了，细细叮嘱道。
　　“我知道了阿奶。”
　　“行了，哭什么？这是好事儿！”里正看着自己的大孙子说道，“鸿儿啊，尽力就好，不用太过为难自己，你年纪还好，考不好再等下次便是。”
　　“你这老头子说的什么丧气话！这是说我大孙子考不好吗？”赵阿嬷狠狠拍了一把里正，而后对赵鸿说道，“鸿儿啊，别听你阿爷胡说八道，好好考啊！”
　　赵鸿赶紧说道，“阿爷阿奶，你们不用担心，我心里都有数。”
　　桂芳婶子把收拾好的包袱交给儿子，然后意犹未尽地说了一句，“不管结果如何，你回来的那一天娘就亲自上门去帮你……”
　　“娘！”赵鸿大喊了一声，可算打算了桂芳婶子没说完的话，冬哥儿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嘱咐自己不能把他俩的事情说出去，可谁想还是没有瞒过娘的眼睛，眼下要是娘都说出来了，让冬哥儿听见了还不得怎么跟自己闹脾气呢！
　　“行行行，娘不说了！”桂芳婶子会意，一派笑意，她认得那个冬哥儿，又活泼又可人，眉间的痣又大又红，听说跟和哥儿交好，如此定然不会错了。
　　“大嫂，什么事儿啊？”秀琴婶子好几次看见这俩小辈在一块偷偷说话了，只是一直没说出来，眼下看自家大嫂的表现，这是都知道了，于是便也故意这样说逗逗赵鸿。
　　“二婶！”赵鸿有些着急。
　　“得得得，二婶不当坏人了，就等你回来了！”
　　“瞧瞧这俩媳妇，这是打的什么哑谜？”赵阿嬷一头雾水，笑着说道。
　　“阿娘，等咱们回家我再跟您说。”秀芳婶子这样说道，赵鸿只觉得脑袋疼，只求冬哥儿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听不到风声吧。


第六十九章 平安符
　　“大哥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买糖！”悦哥儿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林子轻轻打了下小脑瓜。
　　“大哥是去考试的，又不是去给你买糖的！”
　　悦哥儿有些不高兴了，撅着嘴看着林子说道，“大哥答应我的要给我买糖！”
　　“是是是，大哥答应我们悦哥儿了！”赵鸿顺顺小孩头顶翘起来的毛，作为家里唯一的小哥儿，悦哥儿可是极为受宠的，不说长辈，就是赵鸿还有林子都把他捧在手心里，生怕他受一丁点委屈。
　　这时周大爷赶着牛车过来了，桂芳婶子见赵根宝还没有影子，眉头不禁有些微皱。
　　赵鸿倒是乐得赵根宝不来，这样自己就还能等一下冬哥儿。他虽然面上不显，暗地里已经偷偷瞥了好几眼，却始终不见冬哥儿的身影。自从那天自己去田里找他那一次，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眼下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保守估计都要两个月才能回来。两个月不能见面，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眼下虽然还没有离开，可光是这样想一想，他心里就难受的紧。
　　桂芳婶子是个当娘的，自然看出了儿子心里的想法，于是上前两步，小声跟赵鸿说道，“要不娘去帮你把人喊来？”
　　赵鸿赶紧摇头，冬哥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俩的事情，他娘要是去了，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吗？
　　赵鸿正要说话，突然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冬哥儿，清和，还有顾景明三人正小心翼翼地躲在牛棚后面，偷偷摸摸地跟个小贼似的。
　　冬哥儿看着被家人团团包围的赵鸿，不禁皱起眉头，这下他还怎么跟鸿哥哥说话啊？
　　清和捅了捅冬哥儿的腰窝，小声说道，“冬哥儿，你要是再不去，恐怕就赶不上了。”
　　此刻冬哥儿心里快纠结死了，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去的话该怎么说呢？一个小哥儿怎么会平白无故送一个汉子？可若是说了出来……
　　“冬哥儿，能把你娶到手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事情。”
　　脑海中不断响起赵鸿的声音。
　　“算了！豁出去了！爱知道就知道吧！”冬哥儿狠狠起来自己的胳膊一把，就要冲出去，只听耳旁响起一个埋怨的声音。
　　“清和，好了没有啊？明明蹲得脚麻了。”顾景明一脸委屈地直起身子，这回不用冬哥儿主动了，顾景明直接帮他暴露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阿嬷，“明明？和哥儿？还有，那是冬哥儿？”
　　三个人，除了顾景明外，清和跟冬哥儿都觉得尴尬至极。
　　三人先后喊人打过招呼后，只听赵阿嬷皱着眉头把目光集中在了清和身上，“和哥儿，你这么早过来是想送送你小叔？”
　　“没有没有！”清和赶紧否认，他可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赵家扯上任何关系，“我……我听说赵鸿弟弟要去府县考试了，就想着来送送他。”清和说着撞撞冬哥儿的肩膀，“是不是啊，冬哥儿？”
　　从冬哥儿一出现，桂芳婶子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身上，眼下又被清和这番调侃，本就红扑扑的小脸蛋更加红润了，把桂芳婶子看的更是欢喜，别以为他没看见自家儿子如狼似虎的眼神。
　　“那个阿爹，阿娘，让他们年轻人说话，咱们回去吧。”桂芳婶子突然说道。
　　一旁的秀琴婶子也会意，连忙帮着打圆场，“是啊，咱们先回去吧，让几个孩子在一块好好说话。”
　　“鸿儿，完事不过性命两个字，一定还要注意安全。”
　　“记得了，阿奶。”
　　终于，在阿娘和二婶的帮衬下，浩浩荡荡的一家人终于离开了，赵鸿便也没了顾及，直接抓起了冬哥儿的手。
　　赵鸿眼里满满的都是情谊，冬哥儿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哼，那你刚才一双眼睛来回瞅，那是找谁呢？”
　　“自然是找你。”赵鸿说完这句话，双手一个用力直接把冬哥儿拥进了怀里。
　　当事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倒是把一旁看热闹的顾景明吓了一跳，“清和，鸿弟在耍流氓！”
　　顾景明一句话让冬哥儿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挣扎着想要离开赵鸿的桎梏，只是赵鸿怎么可能把他放开？
　　“那个冬哥儿我跟明明去牛棚那边等你啊！”清和二话不说拉着顾景明就要离开。
　　“清和哥哥！”赵鸿喊了一句，“这段日子还请你好好照看冬哥儿。”
　　“冬哥儿是我弟弟，我自然会照看好他，只是你……”清和盯着赵鸿的眼睛，丝毫不看出他有任何退怯之意。
　　“等我回来，便去李叔家提亲。”赵鸿扭头看着怀里的冬哥儿，郑重其事地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娶你。”
　　说罢，赵鸿便把人松开了，冬哥儿毕竟是个小哥儿，若是别人看见怕是会影响他的名声。
　　“那，你们两人说话，我跟明明去那边等你。”清和对冬哥儿说道。
　　“不用，等我一下，咱们这就走。”说着冬哥儿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赵鸿的手上，“我帮你做的平安符，你好好放着，我……我等你回来。”
　　赵鸿用手指摩擦着缎面上的刺绣，是一朵雪花，他眼里满是热忱，终究把冬哥儿再次拉到身前，然后在他额头上狠狠落下一个吻。
　　“那我……回去了。”冬哥儿红着脸小声说道。
　　赵鸿的视线一直围绕在冬哥儿身上，半天才从喉咙处发出来一个“嗯”。
　　三人回去的路上，顾景明一个劲儿摇着清和的手问个没完。
　　“鸿弟刚才甩流氓了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打他呀清和？”
　　……
　　走在一侧冬哥儿脸上的热度一直没有下来。
　　三人说笑着往家走，没走多会儿就看见赵老太一家人簇拥着赵根宝来了。
　　“哼，竟然让鸿哥哥等了这么长时间！”冬哥儿有点儿小气愤。
　　“行了，要不是为了等他，估计你也看不见你的鸿哥哥了！”清和笑着说道。
　　“和哥儿！”冬哥儿红着脸嗔怪道。


第七十章 我也想要
　　赵老太一家看见清和自是没有好脸色，刚从大牢里出来的赵老太更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柳氏脸色也不好看，如果不是清和，她娘家至于要花这么多钱把赵老太从牢里弄出来吗？这回要是赵根宝没有考中，她怕是再也没有脸回娘家了，她娘家的嫂子指不定在自己背后要怎么戳脊梁骨呢！
　　“行了，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再晚我就赶不上车了！”赵根宝对清和自然也没有好感，只是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可是乡试。
　　果然，本来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准备不让清和好过的赵老太跟柳氏纷纷泄了气。
　　先是柳氏白了清和一眼，一副轻蔑的样子：“夫君说的对，咱们犯不着跟些个乡下人计较……哼，人家不是牛气吗？我倒要看看等夫君功成名就，人家还牛不牛气得起来！”
　　柳氏毕竟没有指名道姓，赵老太也不在乎这些，直接上前指着清和说道，“你个不孝的小兔崽子，等着我们根宝考上举人，有你好受的！”
　　清和三人本来已经距离赵家人有一段距离了，听到赵老太的这番话，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顾景明跟冬哥儿都是性子急的人，两人纷纷握紧拳头，作势就要冲出去给赵老太个厉害瞧瞧。
　　赵老太见状瑟缩了一下身子，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们敢打我瞧瞧！”
　　“今天就让你瞧瞧！”冬哥儿气得牙痒痒，他想不出清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阿奶。
　　清和一把抓住冬哥儿跟顾景明，对着他们两个摇摇头，随后将目光转到赵老太身上。
　　“你……你看我干什么！”经过之前的种种事情，赵老太虽然嘴上硬，可心里却对清和产生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
　　“那就期望事情能如你们所愿。”
　　说罢清和便拉着顾景明和冬哥儿离开了。
　　赵老太正想再骂几句，只听一旁的儿子说道，“娘，你再耽误耽误，我这乡试是不用考了！”
　　赵老太连忙点头哈腰，“是娘的错，是娘的错！”然后还呵斥了一声身后的赵老头，“你这老头子怎么走得这么慢，一会儿耽误了儿子的行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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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和，你干嘛不让我去教训他们一顿啊？！”冬哥儿紧握拳头，一脸气愤，“这样的人，就该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我给他们的教训难道还不少吗？”清和幽幽说道，“有一种人无论你怎么教训他们就是不长记性，既然这样何必跟他们苦费口舌？”
　　“那就这样任由他们胡说八道？”
　　清和摇摇头说道，“我什么时候是任人欺负的人了？他们若是惹到了我，我必然十倍奉还，只是今天这事儿，没必要跟他们多做纠缠，难道狗来汪汪你，你还要汪汪回去不成？”
　　冬哥儿“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和哥儿你太厉害了，竟然说他们是狗……那咱们山溪村也挺厉害的，连狗都能去考举人了呢！”
　　“嘘！”清和赶紧捂住冬哥儿的嘴，“这话我能说，你可不能说！若是我那便宜小叔真的考了举人回来怎么办？”
　　清和跟赵家，说句不好听的，已经闹得不成样子了，就算赵根宝将来找上门来，他也不怕。赵老太怎么从大狱里出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举人老爷花钱把老娘从大牢赎出来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若是不在意，他大可以帮他宣传一下……只是他不能让冬哥儿卷进来。
　　“要是连赵根宝都能考上，鸿哥哥说不定就考上解元了！”冬哥儿不甚在意，毕竟考秀才的时候，赵鸿可是县里第一名，而赵根宝可是凭借一分的优势才考上的，再者赵鸿一年就考上了秀才，赵根宝可是足足考了八年才考上。
　　“说的也对。”清和笑着说道，“不过依我看，方才桂芳婶子应该是知道你跟赵鸿的事情了。”
　　“是啊。”想到这个，冬哥儿就一脸苦相，“原本谁也不告诉，这下可好，我爹爹知道了，他阿娘也知道了。”
　　“行了，反正也没说破，一切就等赵鸿回来再说吧。”
　　“也只能如此了。”
　　一转眼就走到了沈清家的路口，跟冬哥儿告别后，清和便跟顾景明往家走。
　　“明明，咱们回家做菜团子吃好不好啊？”清和问道。
　　今天起得太早，来来回回走了一大圈，这会儿觉得肚子里还挺饿。
　　一会儿到家捏上四个菜团子，炒个鸡蛋，再把昨天晚上剩下来的粥热热……
　　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想越饿，清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却不料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力道，一回头见是顾景明。
　　“怎么了明明？”
　　“明明……明明也想要那个！”顾景明吞吞吐吐红着脸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可清和根本就没有弄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想要什么？还是说你不想吃菜团子？那咱们做别的也成。”清和笑眯眯地说道。
　　“不是不是！”顾景明脸上有些着急，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冬哥儿……冬哥儿做的，给……给鸿弟的小袋子！”
　　“上面有花的！”顾景明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冬哥儿给赵鸿做的带花的小袋子？那不就是个平安符嘛？”
　　清和刚想明白，就听顾景明自言自语地说道，“明明想要个小鸭子的，清和做的小鸭子，衣服上面的！要黄色的！”
　　清和瞬间觉得头疼得厉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的黑历史给忘了啊？！还有，那真的不是鸭子，是鸳鸯呀！
　　纵使自己在心里喊叫半天，最终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清和还是点点头。
　　“明明好高兴，明明好高兴！”顾景明笑得脸上都开出花来了，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清和清和！鸿弟是要娶冬哥儿当夫郎了吗？”
　　清和笑道，“你怎么知道？”
　　“鸿弟说他喜欢冬哥儿啊！”顾景明一脸天真道，“鸿弟跟明明说他想娶冬哥儿当夫郎的！”
　　“所以鸿弟不在家，我要帮他保护冬哥儿！不能让其他人把冬哥儿抢走！”
　　清和心里暗叹，这个赵鸿想得倒挺齐全，他这一出门至少两个月才能回来，冬哥儿又是待嫁的年纪，保不准就会有别人来给他说亲。他是相信冬哥儿对他的心意，可若真的有人看上冬哥儿的却也是个麻烦。这事儿托给别人都不好说，唯有托付给顾景明。一来他虽然是个汉子，武力上绝不多让，其次他脑子不好，就算去捣乱，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损害冬哥儿的名声。再不济还有自己，赵鸿他是算清了自己不会坐视不理。
　　能有如此心计，恐怕不是浅水之鱼……


第七十一章 小娃娃
　　一晃个把月就过去了，沈清刚被诊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这会儿肚子都已经微微鼓起来了。
　　小院儿里洒满了黄灿灿的落叶，树上的小梨子一个个的跟个小灯笼似的挂在枝头。沈清拿了个小板凳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爹爹！”
　　沈清还来不及抬头，只听“啪唧”一声门开了，冬哥儿背着个小篓子笑嘻嘻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这哥儿，又跑哪儿去了？”沈清嗔怪问道。
　　冬哥儿哪里有功夫回答？他把篮子往地上一搁，赶紧跑到沈清身边，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往沈清的肚子上摸，还好被沈清及时拦住。
　　“瞧瞧你这只小脏手，往哪儿摸呢！”
　　冬哥儿赶紧把手拿回来在自己的衣服上狠狠蹭了一下，然后无视爹爹的目光，再次把手贴上了爹爹微微发鼓的肚子。
　　“爹爹，你现在什么感觉啊？”冬哥儿一脸天真地问道，“能不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娃娃？”
　　“才是这个月份，能有什么感觉？”
　　冬哥儿闻言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只要肚子鼓起来里面的小娃娃就有动静了呢。
　　“你这孩子整天希思乱想什么呢。”沈清看看冬哥儿，有低头瞅瞅自己的肚子，脸上浮现出一派温和的笑容，“不过日子过得也快，等下个月估计这小家伙也就会动弹了。”
　　冬哥儿又因为沈清的这句话恢复了活力，“下个月就能听到弟弟的动静了？”
　　“是是是！”沈清笑着回到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不是妹妹？”
　　“肯定是弟弟啦！”冬哥儿自信地说道，“再说咱们家都是男生，要是有个妹妹多奇怪，是吧爹爹？”
　　冬哥儿刚说完，就见清和挎着小篮子带着顾景明来了。
　　见沈清正要起身，清和赶紧迎了上来，“沈叔您赶紧坐着，我们又不是外人，您不用招待！”
　　沈清本就觉得身子疲懒，再者这俩孩子却是跟自家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便也不再争着起来。
　　“和哥儿，你这几天干嘛呢？怎么也不过来找我？”
　　沈清的肚子鼓了起来，李放自然不放心他再下地干活了，至于自家小哥儿，他本就疼宠得厉害，当然也不愿他去地里受罪，思前想后，便让冬哥儿每天跟在沈清身后，帮忙料理一下家里的事情，至于地里的农活就由自己全包了。
　　冬哥儿毕竟还是爱玩的年纪，平时也是一整天都不在家待着，现在让他闷在家里，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清和自然清楚冬哥儿的意思，连忙把小篮子里的点心拿了出来，““我这几天闲着无聊便在家里琢磨着做点心，这不，刚烤好的红豆糕就给你还有沈叔拿来尝尝了。”
　　“哼！这还差不多！”冬哥儿本来就喜欢吃甜食，之前又被清和的桃花苏养刁了嘴，已经好长一段时间吃不到好吃的点心了。今天见了红豆糕，一股子奶香窜进鼻内，只把他心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啊，好香啊！”
　　清和递给冬哥儿一块，又给沈清拿了一块，“沈叔，您也尝尝。”
　　“这里面放了牛乳？”沈清问道，脸上闪过几分惊讶，这牛乳本就不是平常人家买得起的东西。
　　“啊……这是昨天庆余斋的小伙计送过来的，说是店里的牛乳太多了用不完，便让店里的伙计们都带回家去吃，总比放坏了浪费好。那个小伙计是咱们隔壁村上的，刚好给我捎带了一些过来。”清和解释道。
　　自从跟那个绍安签了契约后，清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更加滋润了，每到月头上就有小伙计来给自己送银子，当然还有当月的账本，除此之外，隔三岔五还给自己送点原材料，美其名是让自己研究新的糕点样子。
　　沈清闻言点点头，清和跟庆余斋的老板做生意的事情他是清楚的，一开始他还担心这孩子会被人骗，可后来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爹爹，您快尝尝，好好吃啊！”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冬哥儿的手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沈清把糕点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又香又糯，满口牛乳的滋味，根本让人无法抵御，就是跟桃花酥比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叔，您觉得怎么样？”清和问道，“我其实做的时候参考了一下桃花酥的做法，然后又自己琢磨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滋味到底好不好。”
　　“肯定好啊！”冬哥儿连忙伸出大拇指，“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冬哥儿说的不错，味道是好极了，要我说都可以上街去卖了。”沈清笑着说道。
　　清和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自己随便做做的糕点能获得这么高的评价，毕竟之前的桃花酥之所以这么成功完全得益于爹爹给自己留的那个方子。
　　沈清刚把最后一口糕点放在嘴里，下一秒就跟偷偷摸摸看过来的顾景明看了个对眼。
　　顾景明像犯了错一样，赶紧往清和身后躲了躲，低着脑袋，生怕沈清看见他似的。
　　“明明？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顾景明一动不动地躲在清和身后，沈清见状有些疑惑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这……没……没什么事儿。”清和吞吞吐吐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儿，一大早就围着自己转，还一个劲儿问自己小娃娃的事情，这让他一个小哥儿怎么回答啊！反正一个早上把他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听说自己要来沈叔家，更是连忙跟上，说是要来看沈叔肚子里的小宝宝。可也不想想，他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特意来看一个怀孕的长辈，说出去这叫什么事儿啊！
　　偏偏这个时候顾景明又把头从清和身后探了出来，沈清顺着他审视的目光看过来，这回算是明白了，他一个劲儿探头探脑地这是再看自己的肚子呢。
　　沈清笑了，拍拍身边的小板凳，对顾景明说道，“来，坐沈叔身边来看看。”
　　顾景明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躲在清和身后的身子抖了几下，直把沈清跟冬哥儿逗得哈哈大笑。
　　清和坐在一旁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瞧瞧你们两个，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沈清故意打趣道，“明明，你这样害羞可怎么行？等以后和哥儿有了小娃娃你要怎么办？”
　　顾景明闻言一脸惊讶，“清和……清和有小娃娃？”


第七十二章 未来
　　冬哥儿带着顾景明在院子里择菜，沈清特意把清和喊到了屋里来。
　　“沈叔，您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啊？”清和问道。
　　“和哥儿，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是嫌我管得太多了就当我没问过好了。”
　　“沈叔！”清和两步上前拉住沈清的手，“从我爹爹去世之后，是您一直照顾着我，您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直接问了。”沈清顿了顿，继而问道，“你跟明明……你们俩……你们俩到底圆没圆房？”
　　清和一下子就傻楞住了，刚才还紧紧牵住沈清的手此刻也变得酸软无力，整张脸更是红得怕人。
　　沈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也别怪沈叔多嘴，不管怎么说，你跟明明已经成亲了，按理来说你们两个就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如今沈叔就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清和许久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睛压着嗓子说道，“成亲那日，我曾经写了一句让他在上面印了手印，沈叔可知道我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就好听的一句话再由清和软糯的声音念出来显得尤为动人，“我嫁他的那一天起就想好了，我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那就是说你们已经……”
　　清和缓缓摇摇头，眼睛里有些捉摸不定的难忍，“沈叔，我怕。”
　　他有什么理由不怕呢？顾景明来历不明，痴痴傻傻，纵使清和不嫌弃他，也决定接受他，可他却怕，怕他有一天记起了过往的一切，记起了家里的娇妻幼子，到了那时，他又该如何呢？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唯一怕的是这个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有一天会头都不回地离开，就像从未进入到自己的世界一样。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新的家，他真的不想失去啊！可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这些事情有可能真的会发生，他却连阻止他离开的勇气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不让他离开呢？他从始至终不过是个“病人”罢了，是自己费尽心思把他留下来的，为的不过是他给自己的那点温存罢了。
　　“和哥儿。”沈清叹了口气，拉着清和略显冰凉的手，“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你又何必为了一些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情而郁郁寡欢呢？”
　　“可他……”
　　“沈叔知道，沈叔都知道……”沈清把清和拦进自己的怀里，“明明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可这些日子沈叔却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是真的喜欢你。”
　　“村里好些人都说他是个傻子，说他跟个五岁小孩儿一样，可我却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喜欢你的，在乎你的，也许他的话说出来稚嫩了点儿，可这却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也许明明一辈子都这样了，那你就打算耽误你们两个人一辈子吗？”
　　“再者说，我们做个最坏的打算，倘若有一天他恢复记忆了，他家里的确有娇妻幼子，他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你了，那你也不必伤心，你喜欢的那个人从来就是那个傻乎乎的明明啊，他若这般离你而去，你只当他死了的好，因为明明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而选择离开你的那个人只会是顾景明。”
　　清和把头扎在沈清的怀里，眼眶里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流下来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软弱，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在逃避，明明贪恋对方的温存，却又在每次确认自己心意的时候往后退一步。
　　“和哥儿，不用想太多，好好活着便是。他若是将来真的负了你，我肯定绕不了他！到时候啊，我就扛着家里的扫把去揍人！”
　　清和终于破涕为笑，“他……他不会负我的。”
　　“瞧你，自己心里不是都有了答案了吗？又何必来为难自己呢？”
　　清和点点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如今跟沈清涂了涂苦水，又被他劝了劝，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
　　就在这时，突然房间的门被一股力气给推开了，顾景明欣喜若狂地跑了进来，还不待清和说话，他就跑了过来还小心翼翼地马上清和的肚子，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清和清和，我们有小宝宝了！”
　　清和才刚哭过，脑筋本来就转不过弯来，眼前又听顾景明说的这话，整个人更加反应不过来了，倒是顾景明看到清和发红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担心。
　　“清和哭了？”顾景明小心翼翼地问道，然后咬牙切齿道，“坏蛋欺负清和，明明欺负坏蛋！”
　　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话听着都糙得不行，可就是让自己感觉暖和得想哭。
　　“没有人欺负我，就是刚刚眼睛里进去了一粒沙子，没事儿的。”清和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努力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哦，清和以后要小心。”顾景明严肃地说道，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清和的肚子上，一脸天真地问道，“清和的肚肚什么时候才会鼓起来啊？就像沈叔那样！”
　　“鼓起来？沈叔？”清和恍然大悟，他这是以为自己的肚子里有了娃娃了？
　　“谁跟你说我有小娃娃了？”清和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突然的颜色让顾景明有些不太适应，脸上生起了几分畏惧。
　　“赵阿嬷说成亲以后，夫郎都会有小娃娃的，明明跟清和已经成亲了，清和是夫郎，清和会有小孩儿呀！”顾景明天真地说道，说完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清和，明明说的不对吗？”
　　清和一脸尴尬，最后还是沈清替他解了围，“明明说得对，不过和哥儿肚子里现在还没有小娃娃。”
　　“可……可冬哥儿说只要明明跟清和睡在一起就会有小娃娃呀！明明每天都跟清和睡在一起的，对不对，清和？”
　　冬哥儿！
　　我就知道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不然他怎么突然闯进门来说我有小娃娃了？
　　这时门外传来冬哥儿的声音。
　　“爹爹，我去喊父亲回家吃饭啊！”
　　“冬哥儿，你别给我跑！”


第七十三章 出事儿
　　事后清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跟顾景明说明白他肚子里没有小娃娃。
　　“真的没有啊？”顾景明歪着头，一脸可惜的样子，又不甘心地又往清和的小腹看了一眼，“可是为什么沈叔就有呢？”
　　“这……这我怎么知道？”清和赶紧转移话题，“明明你不是还要去学堂吗？赶紧去吧，不然一会儿就晚了！”
　　“可……”
　　“没什么可是，赶紧去吧！”清和笑眯眯地把他往外推，“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可是……”
　　“快去快去！”
　　“可是学堂今天放假呀！”
　　顾景明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放……放假？”清和微微一愣，对了，是放假了，这两天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忙着收粮食，索性就给小汉子放了三天假，今天刚好是第二天。
　　“对了，是放假了了啊。”清和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映入了自己的耳朵。
　　“清和哥哥！”悦哥儿穿着一件黄色的小夹袄，上起步接下去地跑了过来，“清和……清和哥哥！”
　　清和赶紧扶着小娃娃，“怎么跑得这么急？地里的稻子都收完了？我屋里还冰着酸梅汤呢，赶紧进去喝一碗！”
　　清和只抓着清和的袖子不动，又喘了好几口气这才说道，“清和哥哥，你赶紧去看看草哥儿吧！”
　　“草哥儿？草哥儿怎么了？”清和问道。
　　悦哥儿闻言眼圈马上就红了，“刚才镇上来了人说周爷爷被人砸死了！”
　　“我爹爹还有大伯正准备去镇上把周爷爷接回来，这会儿来了好些个陌生人要把草哥儿带走，清和哥哥！你快去看看吧！别让他们把草哥儿带走，他们都是坏蛋！”悦哥儿一边说一边哭，草哥儿虽然看着性子弱，可每每给悦哥儿在一块儿玩，都是护着他的，如今看到喜欢的小哥哥遭遇这样的事情，悦哥儿怎么可能不难过？
　　周大爷过世的消息把清和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明明前几天他还在村口见过老人，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就去世了呢？
　　还有草哥儿的事情，周大爷一直跟草哥儿相依为命，他也从来没有听说到他们还有什么亲戚啊！
　　来不及细问，清和吩咐顾景明在家里看着，随后跟着悦哥儿赶紧往里正家里去。
　　里正家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赵阿嬷小心翼翼地护住怀里的草哥儿，草哥儿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除了里正自己家的人，屋里还站着三个眼生的，其中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两个男的一老一少，老的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少的也得有三十多岁，长得棱角分明，看样子是个不好惹的家伙。那个女的年纪也不小了，看样子是那个老的婆娘，此刻正眯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草哥儿。
　　里正吸了口咽，假意咳嗽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这才缓缓说道，“你们说自己是老周家的亲戚？”
　　“是是是！”女人赶紧应承道，“死的老周头是我表哥，我们可是正经的表兄妹呢！”说着又指着站在身后的一老一少说道，“这个是我家汉子，这个是我儿子！”
　　“表妹？怎么之前没听他提起过？”
　　“这……”女人有些吞吞吐吐，又看了一眼赵阿嬷怀里的草哥儿，“唉，我自小就嫁到外府去了，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小儿的婚事，没想到……没想到表哥竟然已经……”
　　女人说着就哭了起来，“我这苦命的表哥啊，连一天清福都没享怎么就去了呢？”
　　里正闻言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您说的是。”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在眼角摸了摸，然后红着眼睛说道，“我打算收拾收拾，今天就带草哥儿离开自己。”
　　“我不走！我不走！”曹哥儿紧紧抓住赵阿嬷的衣服，一脸惊恐的样子把赵阿嬷看得心疼极了，“不走不走，以后草哥儿就在赵阿嬷这里住。”
　　女人一听这话脸色有些微变，“你这时说的什么话？草哥儿是我表哥的孙子，如今我表哥没了，以后这孩子自然就是跟着我了，再说草哥儿本来就跟我家玉龙有婚约，我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草哥儿带回去，这婚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闻言草哥儿一脸惊恐，更加害怕地抓着赵阿嬷，“阿嬷救我！阿嬷救我！”
　　赵阿嬷搂住草哥儿瘦弱的小身子，打量着眼前大言不惭的妇人，心里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妇人的品行。
　　“草哥儿不怕，有赵阿嬷在呢。”
　　“你这孩子说得都是什么混账话？”女人狠狠怕了一下桌子，怒目而视，“你跟玉龙的婚事可是早就定下来的，容不得你反悔！”
　　“爷爷没有答应！爷爷没有答应！”草哥儿大声喊道，他认得这个女人，几个月前他来家里找过爷爷，说让爷爷把自己嫁给她那个三十八岁的儿子，后来被爷爷打出去了。
　　女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管表哥答没答应，表哥没了，我就是你唯一的长辈，你的婚事由我作主，我现在就说了，要让你嫁给玉龙！”
　　“我不要！我不要！”草哥儿双目通红，嘴里止不住地说着这句话。
　　“哼，由不得你不要！”
　　女人的话刚说完，只听到“啪”地一声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里正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女人，“这里是山溪村，草哥儿是山溪村的人，还轮不到你个妇人在这里作威作福！”
　　“你！”女人刚要发威，就被身后的一只大手给拦了下来。
　　“娘，我就说你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把人扛回去不就得了吗？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了！”这男人面露凶光，看向草哥儿的眼睛里满是兽欲。
　　“你！”里正气得直接把手里的烟袋往地上一摔，“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小老头，老子到你们家来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啊！”男人凶狠说道，“识相的话赶紧把我小媳妇交出来，不然我非给你这个老家伙一点儿颜色看看！”
　　赵阿嬷哆哆嗦嗦地指着眼前的流氓大汉，对着他身后的女人骂道，“你……你竟然让草哥儿嫁给这种人，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周家的家事轮得到你来管？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我告诉你们，就算闹上公堂，你们今天也得把人给我交出来！”女人一脸不怕事儿的样子，她是吃准了草哥儿没有别的亲人才敢如此肆意妄为，不然就是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啊！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林子进来了。
　　“是你说要娶草哥儿？”
　　“哼，哪儿滚来的臭小子？就是本大爷要娶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告诉你一声，草哥儿是我的人。”
　　说完不等人反应，林子从身后拿出一把锄头对着大汉的脑袋瓜子狠狠抡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对抗
　　男人随机一个反手直接把林子压倒在地上。
　　“住手！”
　　赵阿嬷、桂芳婶子、秀琴婶子异口同声地喊道。
　　“呵！”男人笑了笑，然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说道，“小子，竟然敢打你爷爷，让我今天放了你也可以，不过嘛，你得从让给我钻过去！”
　　说着，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胯下。
　　“放肆！”里正怒喊道，这辈子跟这么多人打过交道，其中不乏很多无赖流氓，可都会给他个面子，谁想今天竟然遇上这么个人！
　　“放肆？”男人舔舔嘴角，“大爷我就是这么放肆，老头你管天管地可管不到我头上，我可不是你们这小破村儿的人！”
　　“说吧，钻还是不钻？”男人鄙夷地看着被自己死死压在地上的林子。
　　“我呸！”林子直接一口口水吐到男人脸上。
　　“你这个小兔崽子，看来今天大爷我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是过不去了！”说罢男人直接把林子从地上举了起来。
　　一旁的秀琴婶子吓得脸色发白，“你赶紧把我儿子放下来！”
　　谁料男人根本不理，直接把林子狠狠往地上摔去。
　　“林子哥！”草哥儿面无血色地喊道。
　　秀琴婶子当场就晕了过去，赵阿嬷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大家都觉得林子这回凶多吉少了，却不料就在林子落地的前一秒，李放突然出现了，用手托了一下林子。
　　“林子，怎么样？”李放问道。
　　林子摇摇头，除了摔得有点儿疼，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碍，“李放叔，刚刚多谢你了。”
　　“你谁啊？竟然敢跑到这里来管老子的闲事儿！”
　　男人作势就要伸手去推搡李放，却不想被李放反捏住了手。
　　李放当了十几年的猎户，身上还是有些功夫的，对付眼前这个泼皮无赖还不在话下。
　　“疼！疼！”男人的手臂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被李放狠狠拽在身后，额头上因为疼痛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你！你赶紧把我儿子放开！”终于回过神来的女人见儿子吃了亏，对着李放的后背来回敲打，一边打还一边招呼一直没有出声儿的男人，“你个死老头子，你倒是过来啊，再不过来玉龙就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这俩人毕竟都上了年纪，李放也懒得多跟他们计较，直接一个反手又给了壮汉胸口一个猛击随后把他推到在地上。
　　“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男人一个劲儿哀嚎。
　　老太太赶紧托起儿子的头，问道，“玉龙，玉龙你哪儿疼啊？”
　　“我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这句话可让老太太心疼到了骨子里，指着李放说道，“你竟然敢打我们玉龙！老太太我今天非要让你知道知道欺负我们家玉龙的下场！”
　　“好，那我们就等着！”里正突然上前，其正严词地说道，“是你一家三口来我山溪村挑衅在先，我村民还击在后！”
　　“不对，是哪个小兔崽子先用锄头砸我儿的！”老太婆一扭头刚好看到林子在小心翼翼地安慰草哥儿，随即很从心来，“我就说这个小贱人怎么会不答应嫁给我家玉龙，原来是早就有了奸夫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看看！”林子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也不管年纪大小，直接揪住老太婆的领子，“你再给我说一句！”
　　终究是个半大的汉子，手里的力气都是不小的，老太婆被这个阵仗吓得身子都抖了起来，可还是硬撑着说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刚才打了我儿子，今天别想跑！”
　　“林子哥哥，别这样！”草哥儿小跑两步上前拉住林子的胳膊，对他摇摇头，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他本来心里已经很愧疚了，若是真的给林子哥哥一家惹上麻烦的话，这可如何是好？
　　看见草哥儿担心的模样，林子安慰他道，“别担心草哥儿。”说完便松开了老太婆。
　　而这时老太婆的儿子，也就是刚被李放教训的男人终于缓过劲儿来了，恶狠狠地对李放等人说道，“你们给我等着！我今天必须得跟你们好好玩玩！”
　　说罢便让老头子扶着自己离开，老太婆见状也赶紧跟了上来。
　　出了里正家的院子，老太婆问道，“玉龙啊，咱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这么离开吗？还有草哥儿那个小贱人，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玉龙啊，你放心，咱不要他了，娘给你找个更好的！”
　　“哼，他们不是不愿意让我娶吗？我还就娶定了！不过正妻是算了，他也就给我当个小妾，暖暖床……虽然是个婊子，可模样长得的确好不错……”说着男人脸上露出淫荡的笑容。
　　“娘之前就跟你说过，草哥儿长得像他娘，他娘就不是什么安生的好东西，那时候还给你爹抛过媚眼呢！果然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崽子，这老贱人生了个小贱人，啧啧，玉龙说的对，他也就配给你当个小妾！不过咱们现在干什么去啊？”
　　“娘，您忘了吗？表叔不是在镇上当衙役吗？”
　　……
　　清和到了里正家的时候，悦哥儿口中的那些个坏蛋已经不知所踪了。
　　“和哥儿，你这么来了？”赵阿嬷有些惊讶清和的到来。
　　“阿奶，是我把清和哥哥喊来的。”悦哥儿小声说道，他虽然年纪小，可也听人们说清和哥哥多么厉害，所以一见家里来了坏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清和哥哥喊过来。
　　“你这孩子。”赵阿嬷嗔怪道，本来这事儿就是老周头的家务事，只是因为眼下周家没人，作为里正，自家老头子绝不能让草哥儿吃了亏去，所以才要管上一管，至于清和，实在没有必要再掺和进来了，“和哥儿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放心吧，有我在呢，不会让草哥儿吃了亏去。”
　　清和闻言赶紧说道，“赵阿嬷，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说话，周大爷是个好人，我也是从心底里把草哥儿当成自家弟弟的。”
　　“唉，有你这句话就好。”赵阿嬷叹了口气，而后问了问自家老头子，“那汉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可有什么打算？”
　　里正现在也是一肚子闷气，“什么打算？没什么打算！他要是敢喊人来动粗，我陪着他就是！”
　　“呸呸呸！动什么粗？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娘，您别担心”，桂芳婶子说道，“不行的话，等大文把周叔从镇上接回来再让他跑一趟，去衙门里报个备，难不成这个小混混连衙门里的大老爷都不怕？”
　　“老大家的，你说的对，咱们就这样干！”
　　话毕，只见草哥儿默默走到众人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第七十五章 婚约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呀？赶紧起来！”赵阿嬷赶紧说道，“老大家的，赶紧把他扶起来！”
　　“赵阿嬷您先听我说完。”草哥儿顿了顿接着说道，“首先，我要谢谢里正爷爷帮我把阿爷接回来。”
　　小孩儿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他虽然没有父母，可爷爷却把他疼到了心尖上，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幸，反而觉得自己比别人幸福很多，因为他有一个疼他爱他的爷爷。
　　“草哥儿啊，起来吧，我跟老周头认识了一辈子，这是我跟他的情分。”里正心里也憋屈得慌，一辈子的老友，就这么去了。
　　草哥儿冲着里正的方向重重给了磕了一个头。
　　“草哥儿！”
　　草哥儿摇摇头说道，“我是爷爷的孙子，应该磕的。”
　　随后草哥儿又把自己的身子转向了赵阿嬷的方向，“第二，我要谢谢赵阿嬷还有两位婶子对我的维护。”说罢又重重磕了一下。
　　“今天的祸事都是我引起来的，他们若是再找过来，你们……你们就把我交出去吧。”
　　“我不准！”林子喊道，看向草哥儿的眼睛又是气愤又是不解，随后赶紧跟赵阿嬷喊道，“阿奶！草哥儿以后是要嫁给我当夫郎的！”
　　“你这小兔崽子，毛都还没长齐全呢，说什么胡话？”赵阿嬷哪有心情理会林子，赶紧叫大儿媳妇把草哥儿从地上拉起来。
　　“老大家的赶紧把人扶起来！”
　　赵阿嬷心疼得不行，草哥儿本来年纪就不大，今日却能说出来大人一般的话，让她怎么能不心疼？
　　桂芳婶子把草哥儿扶到赵阿嬷的身边，赵阿嬷赶紧把这个可怜的小娃娃揽进自己的怀里，“草哥儿，别害怕，有赵阿嬷呢，绝对不让人欺负了你去！”
　　“可……可他们……”草哥儿欲言又止，刚才走的那汉子明显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若是真的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里正一家人惹上了灾祸，这可怎么办啊？
　　“放心，有你里正爷爷呢，再说他再有本事还能无法无天？”
　　站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清和突然说道，“他们一家的目标若是草哥儿的话，我倒是有一个计策，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想问问林子。”
　　“问我？”突然被点名的林子有些讶异，不过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说道，“只要是对草哥儿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愿意跟草哥儿定亲吗？”
　　瞬间鸦雀无声，久久之后只听草哥儿急慌慌地说道，“清和哥哥别说了，林子哥哥，林子哥哥以后会娶个好媳妇的。”
　　草哥儿虽小，却也知道眼下自己的境况。
　　没想到林子听到草哥儿的这句话瞬间就火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满脸怒意，“你刚才说的什么？”
　　“林子！赶紧把人放开！”
　　然而赵阿嬷的话此刻对林子并没有什么用。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林子一字一顿。
　　草哥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索性把头往旁边一扭，硬着脖子说道，“我说林子哥哥以后会娶个好媳妇的。”
　　“你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林子问道。
　　“我以为你知道的……”林子喃喃自语，“我俩年纪还小，我一早就打算等过些年就让阿爹去跟周爷爷提亲的……”
　　草哥儿一双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他是年纪不大，可他不傻啊，每每林子哥哥对他的关系和照顾他都记在心里的。小孩儿也许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嫁人，可他也曾经暗自期许过要是以后的夫君能有林子哥待自己这么好就好了……只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想这些。
　　“草哥儿，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清和默默走上前去，把草哥儿从林子的手里的拉了出来，这才轻声说道，“刚才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悦哥儿差不多把事情说清楚了，这家人的目标是草哥儿，现在过来就是想借着草哥儿亲戚的身份拿捏住他，既然如此，咱们不妨提前一步，就说周大爷之前已经把草哥儿许给林子了，就等着他们再长大些成亲呢。不知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好好！”林子听了这个注意美得不行，连忙赞成。
　　赵阿嬷和里正两人也点点头，尤其是赵阿嬷，一直心疼草哥儿这个孩子，若是能嫁到自己家来，自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等会再问问秀琴婶子。”
　　秀琴婶子刚刚被吓晕过去，眼下还在屋里昏睡着。
　　却不料清和刚说完这话，屋里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事儿，我跟林子他爹都没意见，早点儿把草哥儿定下来也好，省的我家林子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娘？”林子满脸惊讶，娘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草哥儿？
　　“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啊？”秀琴婶子摇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你小子的眼睛就差长到草哥儿脸上去了，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让悦哥儿喊草哥儿哥夫郎的事情！”
　　林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秀琴婶子走过来拉住草哥儿的手，轻声说道，“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若是林子欺负你了，你只管找我来说，我肯定给你出气！”
　　听到这里，草哥儿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直流。
　　秀琴婶子干脆把孩子搂到怀里轻声安慰起来，林子跟守在跟前一个劲儿看着草哥儿。
　　清和见状干脆跟赵阿嬷，还有里正两人商量起来。
　　“里正爷爷，赵阿嬷，依我看，如果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还是尽快把林子跟草哥儿的婚事定下来的好，最好是有个仪式，让周围的人都知道。”
　　里正闻言点点头，他明白清和的意思，事情越早定下来，他们就越有理，到时候就算他们是草哥儿的亲戚又怎么样？他们还是草哥儿的婆家人呢！
　　“唉，再着急也得先把老周头的葬礼办了再说……话说老大还有老二去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赵阿嬷刚说完，就听到院子里门开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赵文和赵武两兄弟相继进了屋。
　　里正望向院子里地上的那具蒙上白布的尸首，不由得叹了口气。
　　“爹，娘，都办妥了。”赵文轻声说道，继而把头转向另一边双目通红的草哥儿。
　　“草哥儿，叔叔们把你阿爷接回来了。”


第七十六章 奔丧
　　天色阴沉，空中飘着绵绵小雨，送葬的队伍像一条长蛇一样蜿蜒在山路上。
　　忽地一声，唢呐声震天响起，被克制许久的哀伤似乎找到了出气口，顺着唢呐的管道直接冲上云霄。
　　雨虽然下的不大，但淋了这么长时间，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可却并没有人注意这件事情。草哥儿小小的人影抱着周大爷的排位走在人群最前面，通体素白，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浑噩噩地往前走，之后跟着的便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虽然跟周大爷不是什么亲戚，可却也都自发穿了一身白衣，帮着小哥儿来送送老人。
　　人群的后面跟着一辆牛车，正是往日周大爷来回往返镇上的那辆车，车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副棺材，牛车旁边守着四个年轻力壮的大汉。山路崎岖不好走，时不时他们还得推上一把才行。
　　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孤零零的坟头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草哥儿的阿奶和爹爹。
　　草哥儿阿奶的坟头已经让人挖开了，山溪村的习俗，两口子没的时候是要埋在一起的。
　　“草哥儿，让你阿爷入土为安吧。”里正轻声说道。
　　草哥儿红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牛车上的棺材，狠狠咬了咬自己的唇瓣，而后对里正点了点头。
　　“放炮！”
　　里正一声令下，只听霹雳巴拉一阵鞭炮声齐响。也许是老天爷可怜这家子人，虽说下着雨，可炮却一点儿没受影响，放出声儿来又响又脆。
　　“送周大爷入土为安！”
　　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把牛车上的棺木抬了下来，每抬动一下，草哥儿的心就像被割了一刀，终于在棺木即将入土的前一刻，他终于惹不住了，直接飞扑到棺木旁，抱着棺木嚎啕大哭起来。
　　“阿爷……阿爷……”草哥儿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喊爷爷，从今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清和站在一旁心里面隐隐作痛，曾经他也是这样，先把父亲送走了，然后又把爹爹送走了。
　　“草哥儿。”清和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别让周大爷担心。”
　　说罢便把草哥儿搂紧自己的怀里，不再让他看棺木，随后对里正说道，“里正爷爷，继续吧。”
　　“送周大爷入土为安！”
　　……
　　草哥儿狠狠扎在清和的怀里，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
　　棺木这是放进去了……要……要填土了！
　　草哥儿忍不住还想回头再看一眼，却被清和阻止了。
　　“草哥儿乖，别让周大爷不放心。”清和摸着小孩儿已经被雨水浇湿的头发，心里不是滋味儿。
　　正当这时，身后一股强大的力气突然出现，自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口。
　　男人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学着自己刚才安慰草哥儿的样子也来安慰自己。
　　“清和，别哭，明明保护你。”
　　伴着凄风苦雨，男人低沉的声音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清和狠狠“嗯”了一声，而后扎进顾景明的胸膛，就让他此时此刻稍微停歇一会儿……
　　刚忙活着让周大爷入土为安，林子一回头就找不到草哥儿了，心里不禁有些着急，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啥事儿。
　　“阿奶！你看见草哥儿了吗？”林子脸上写满了焦急，雨水跟汗水已经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缓缓从他脸上滑了下来。
　　“在你清和哥哥那呢。”
　　顺着赵阿嬷的目光看去，只见清和紧紧搂住草哥儿，而他自己也被顾景明紧紧搂在怀里。
　　“清和哥哥这是……”
　　“唉，这孩子怕是想起自己的父亲跟爹爹了。”赵老太清叹一口气，当初赵根翔两口子先后去世，因为父母在世还有兄弟，办丧事的时候自然轮不到他们来插手，只是依照着那家人的尿性，怕是当时让和哥儿受了不少委屈。
　　……
　　丧事这才办完，从镇上就来了个汉子指名道姓要找草哥儿。
　　“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就行！”林子挺直了腰板，草哥儿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以后他要事事为他挡在前边。
　　“你是周大爷的亲戚？”汉子有些疑惑地审视了半天林子，只听说这周大爷有个孙子，而且这个孙子还是个哥儿啊，这个小汉子是哪跑来的？
　　“小汉子，你赶紧给我起开，别耽误我办正事儿！”
　　“你有事儿就跟我说！不用找草哥儿！”林子怒目恶视，敌意十足。
　　汉子见状眉头微皱，“我说你不会也是从哪儿爬出来的穷亲戚想要从我手里把银子框了去吧？今儿我还告诉你，大爷我不好骗！识相点，赶紧把草哥儿给我喊出来，等我把银子给了他办成了差事，也赏你两个铜板去买糖吃！”
　　被人这么奚落，林子怎么忍得住？就要开口大骂之际，听到动静的里正、清和几人还有草哥儿一同过来了。
　　“林子，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赵文低声呵斥了一声。
　　林子这下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回去了。
　　“想必这位就是村里的里正了吧？”汉子对里正表现得倒是极为恭敬，“在下是镇上王老板家里的管家，我家老爷派我过来一是为了聊表慰问，二是为了看看小哥儿。”
　　说起来，这位镇上的王老板跟周大爷的去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位王老板家大业大，不知怎的就惹了贼人惦记，那日王老板正乘自家的马车从郊外的园子往镇里走，偏偏路上就遇上了贼人，两个家丁不堪一击，三下五除二就被贼人给宰了，王老板跪地求饶又许诺把家里的财产都给他们这才换回来一条命。
　　贼人压着王老板去镇上取钱，王老板倒是想逃，可耐不住对方的刀子一直对着自己，只得迎合对方。眼看就要到城门口了，官兵就在跟前，王老板急得不行，就在此时周大爷出现了，他看出来王老板神色不对劲儿，找了个机会跟王老板聊了几句，这才得知他是被贼人胁迫了。得知真相的周大爷就要去喊城门口的衙役，却不料被贼人一记飞镖射中，而守在城门口的官兵听到动静也迅速赶来把贼人们都给抓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商量
　　“本来我们老板是要亲自过来的，只是那天之后他就一直卧床不起，听说恩人今日下葬，便让小人过来送送恩人……还有，这些东西是我家老板托我给小哥儿的，有句话还让我带给小哥儿——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去找他。”
　　汉子说完把自己带来的包袱递给草哥儿。
　　“这……这我不能要。”草哥儿说道，阿爷救人不是为了贪图人家的钱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要人家的东西呢？
　　“小哥儿就收下吧，这是我家老板的一片心意。”汉子赶紧说道，“小哥儿也别让小的难做，若是办不成这事儿，只怕回去小的就要受罚了。”
　　“草哥儿，就先收下吧。”里正沉吟半天说了一句。
　　闻言，草哥儿这才把包袱接了过来。
　　“我刚才听到您说林子是想来框银子的穷亲戚……”清和突然出声儿问了一句。
　　汉子这会儿也看明白了，自然知道刚才是自己误会了，连忙道歉道，“是我搞错了，小兄弟，你别介意啊！”
　　“我刚才好像听到您说了一个‘又’字，难道之前有人？”清和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立马被汉子接了过去。
　　“小哥儿说的不错，前几日有三人直接找到了我们府上，说是周大爷的亲戚，要找我们老爷讨个公道，说到底就是去要钱的。我们老爷早就让我打听过说周大爷家里只剩一个小孙孙，并不知道还有什么亲戚，所以当时就把他们给打发了没有理会，刚才我见这个小汉子不让小哥儿出来见面，还以为他也是……嘿嘿。”说着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场的这些人因为汉子的这番话心里纷纷有了计较，这三人恐怕就是当日来家里找麻烦的自称是周大爷亲戚的那三人。
　　“怎……怎么了？”屋里一下子鸦雀无声，汉子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你说的这三人我们也见过，却是不是什么好东西。”里正回复道。
　　汉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家老板对周大爷这件事深感愧疚，知道周大爷家里只剩一个小孙孙，所以这次过来也是想让我问问小哥儿愿不愿意去镇上生活？我家老板说定把你当作自家孩子一样看待，决不让小哥儿受委屈，如此也是为了让周大爷放心。”
　　“不用了”，草哥儿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在村里生活惯了，还是继续在村里待着吧。”
　　“可是小哥儿一个人……”
　　林子连忙打断汉子，“草哥儿才不是一个人，他可是我的未婚夫郎！”
　　里正也赶紧说道，“我也就不瞒您了，老周之前就跟我定下来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儿，虽然现在他人没了，可草哥儿依旧是我家赵家的人，如此，就不劳贵老板担心了。”
　　“如此甚好甚好！还望他们两人成亲的时候里正给我家老板也送张帖子！”
　　“一定一定！”
　　……
　　汉子走后，里正一家还有清和、顾景明几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草哥儿的事情。
　　“里正爷爷，我看那三人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之前在我们这里没有捞到什么便宜，之后在王老板那边也没有赚到什么好处，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倚仗着自己是周大爷亲戚的身份去闹事儿。”
　　清和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的草哥儿，这才又接着说道，“我担心他们会把注意打到草哥儿身上来。若是之前也就罢了，现在在他们眼中草哥儿跟银子没有什么两样，只要草哥儿在手，王老板的银子不就到手了吗？”
　　里正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的确如此，所以我今天才在那汉子面前把林子跟草哥儿的婚事抖了出去，就说是我跟老周头之前就定下来的，希望到时候能起点儿用……只是老周头毕竟已经走了，若是县太爷真的追究起来，那三人毕竟是老周头的亲戚，怕是事情不太好办……”
　　“里正爷爷，草哥儿真的没有别的亲戚了吗？”清和诧异问道，这山溪村家家户户最少都有两个娃，之后娃再生娃，几乎每家都有五六口人，就是自己厌恶到极点的赵老太，也是生了自己父亲还有赵根宝两人。
　　“唉，老周头不是咱们本地人，他当初是带着媳妇跟儿子逃荒过来的，结果刚安顿好，媳妇就挺不住没了，之后他也没再续娶，就这一个儿子。之后草哥儿的爹去修大堤淹死了，他娘跟着个货郎跑了，从此家里就剩这爷孙俩人，哪儿还有别的亲戚呢？”
　　“如果这样，那三人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周大爷的亲戚？”
　　清和刚问出来这句话就被草哥儿给否认了，“阿爷认得他们，之前来过家里一次，不过被阿爷赶出去了。”
　　当时那老婆子舔着脸非要让周大爷把草哥儿许配给她儿子，周大爷怎么可能不生气？自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哥儿要让人这么祸害！
　　林子趁人不注意瞧瞧捏了捏草哥儿的手，草哥儿对他笑笑，示意让他放心。
　　“这样的话，那亲戚这一条岂不是坐实了？”赵阿嬷皱着眉头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阿嬷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前些年隔壁村有个孤苦无依的小汉子，跟草哥儿情况差不多，也是父母双亡，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结果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帮子亲戚说要抚养他。抚养是假，要钱是真，最后小汉子父母留下来的钱还有银子都被那些亲戚给掳走了，最后还听说小汉子被他们给卖了……
　　“如果草哥儿还有别的亲人呢？”清和幽幽说了一句。
　　“别的亲人？什么亲人？”赵阿嬷问道。
　　“我记得草哥儿的娘亲并没有去世吧？”清和问道。
　　“是没有去世，可早几年她就跟货郎跑了，谁知道现在在哪儿？”赵阿嬷说完猛地发觉自己这么说话恐怕有些不好，毕竟她是草哥儿的亲娘。
　　像是知道赵阿嬷心里在想什么，草哥儿轻声道，“您只管说吧，她离开的那一天就不是我娘了。”
　　“草哥儿的娘走了，可他还有外家啊。”
　　清和语出惊人，林子一脸惊喜道，“对对对，还有外家啊，只要咱们跟草哥儿的外家商量好，不就行了吗？”
　　“唉，哪儿还有什么外家呀？”里正叹了口气，“当年草哥儿的娘也是逃荒过来的，就是有眼下也找不到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他找一个。”


第七十八章 危机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这两老一少就找上了门来，随行的竟然还有个衙役。
　　这衙役看着年纪不大，正是潘玉龙的那个远房表叔。说句实话，孙小二一点儿都不愿意管潘家的事儿，不为别的，就是自家表哥那个婆娘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至于他那个儿子，更是教的没个人样儿。要不是看到自己老娘的份上，他才不搭理这伙人。
　　“我说，到了没有啊？”孙小二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今天休息，结果还要来管人家的闲事，心里满是不畅快。
　　“马上就到了，表叔您别急！”潘玉龙赶紧附和着，生怕把人惹得不耐烦了。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些个破烂事儿呢？平日里打架斗殴赌钱嫖娼，你说说哪一次不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是是是，都是我错。”潘玉龙脸上虽然笑着，可心里早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了，不就是小衙役么？有什么好神气的！等着本大爷的钱到手，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潘玉龙在这边伏低做小，可他娘却看不惯儿子受“欺负”的样子，还装模做事地在孙小二面前摆起了谱。
　　“我说小二啊，你说这话表嫂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给我们家玉龙收拾烂摊子啊？我们家玉龙那次理亏过啊？明明都是那些个刁民欺负我们玉龙！”
　　哼，欺负？刁民？孙小二看着眼前说得眉飞色舞的老女人心里一阵恶心，还真是有脸说，赌输了钱不还就说人家欺负你，到窑子里找姑娘不给钱结果说是人家勾引你，啧啧！这脸大的劲儿倒是跟这个恶婆娘学得像那么回事儿。
　　“再说，你不是我家老头子的表弟，玉龙的表叔吗？玉龙出了事儿，你难道不应该管吗？这就是你应该做的事儿啊！哼，再说要不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我还不让你管呢！”
　　孙小二本来就不乐意过来，眼下听到老太婆这么说，干脆就撂挑子不干了。
　　“唉！表叔表叔！您干什么去啊！”
　　“哼，你娘的意思不就是我配不上管你的事儿吗？正好，我还不乐意管了呢！”
　　“娘！”潘玉龙狠狠瞪了老太婆一眼，没想到这老太婆根本不是悔改，反而颐指气使地跟自己老头子说道，“你个死老头子，你也不管管你这个表弟，到底是怎么当表叔的，竟然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管！”
　　老头蔫了吧唧地一句话也不说，就当没有听见老太婆对他的指责一样。
　　“我擦！你个死老太婆，把嘴给我闭上！”潘玉龙怒目呵斥一声，小太婆马上就蔫了。
　　“表叔，您别跟她一般计较，听说镇上新开了家酒楼，一会儿回去咱们就去尝尝他家的菜色，您看怎么样？”
　　孙小二瞥了一眼，半天鼻子眼儿才出来一个“嗯”字，潘玉龙满上感恩戴德地带着人往里正家的方向走去。
　　……
　　家里只剩草哥儿一个小哥儿，赵阿嬷不放心便把小孩儿接到了身边，让他跟悦哥儿住在一起。有了悦哥儿的陪伴，草哥儿的心情多少好了些。
　　两个小哥儿正蹲在院子里玩水，悦哥儿还一个劲儿逗草哥儿，左一句“哥夫郎”，又一句“哥夫郎”的，把小孩儿闹得脸颊通红。
　　秀琴婶子正在厨房做饭，远远看着玩闹的孩子，不禁也弯了嘴角。
　　正在这时，家里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了。
　　“这不是草哥儿吗？怎么？在门口等着跟我回家去了？”潘玉龙大言不惭道。
　　草哥儿见了他就害怕，本就瘦弱的身子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
　　“喂！放什么臭屁呢！草哥儿才不会跟你回去呢！”悦哥儿挺直自己的小胸脯说道，草哥儿怕这个人，他可不怕！
　　“哟，这是哪来的小哥儿啊？难不成你也想跟我回去？”潘玉龙不怀好意地打量悦哥儿，“小是小了点儿，不过你这痣倒是鲜亮，娶你进门当个小妾倒是可以！”
　　“你！”
　　“放你的狗臭屁！”秀琴婶子被这屁话气得够呛，平日里不说脏话的她今天也爆了粗口。
　　潘玉龙刚想回击几句，却见身旁的孙小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你少给我惹事儿！”潘玉龙这才闭了嘴。
　　“草哥儿，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走个屁！草哥儿是我家的人，你今天休想把他带走！”秀琴婶子大声吼道，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了。
　　赵文和赵武两人今天都在家，自然不会让旁人欺负了自家人去，林子看见潘玉龙也跟看见仇人一样红了脸，赶紧跑到草哥儿身边，把他挡在身后。
　　“看来你们今天还是不交人了？”潘玉龙问道。
　　“之前忘了说，我跟老周头早就定下来草哥儿跟林子的婚事，如今老周头没了，草哥儿自是养在我家，等两个孩子大些，便直接给他们办了婚事。”
　　“你放屁！表哥怎么可能会把草哥儿许给你家？明明是许给我家玉龙了！”
　　赵阿嬷听到这话，气就不打一出来，“你称呼老周头表哥，按辈分来说草哥儿应该管你儿子喊表叔，老周头又怎么会把草哥儿许配给你儿子呢？这不是乱伦了吗？”
　　老太婆被说得脸上一阵发红，一阵发绿，“我……我们亲戚都出了五服了，怎么就不能许配给我儿子了？”
　　“既然你都说是出了五服的亲戚，那你凭什么来管草哥儿？”
　　“行了行了，没什么好说的。”潘玉龙直接把孙小二推了过来，“我今天可是请了衙门里的老爷过来给我评评理。这个草哥儿是我娘家表叔家的小哥儿，如今表叔没了，当然是我家来管，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潘玉龙谄媚地问道。
　　“咳咳”，孙小二装模做样地问道，“潘家这三人是不是这小哥儿唯一的亲人？”
　　“可是……”
　　里正刚要说话就被孙小二给拦了去。
　　“没什么可是了，既然是他唯一的亲人，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跟着走吧。”


第七十九章 表弟
　　潘玉龙作势就要来抓人，多亏了赵阿嬷眼疾手快，一身手就把草哥儿拉了过来。
　　“你个老太婆别给我不识好歹！”潘玉龙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赶紧乖乖把人给我交出来，不然……”
　　潘玉龙就要接着爆粗口，突然眼睛的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孙小二，连忙改了话风说道，“不然就别怪大人不给你们面子了！”
　　“里正啊，也就是看在你是里正的份上，我才不辞辛苦过来一趟，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把你们一家老小抓到衙门去了。我可提前告诉你，这事儿要是闹到了衙门可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事儿了！”
　　孙小二说着看了看赵阿嬷身后的草哥儿，看着年岁倒是不大，配潘玉龙这货的确是可惜了。不过可惜归可惜，跟自己可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行了，赶紧把那个小哥儿交出来，让人家带回去！”孙小二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相，心想这次回去一定得跟潘玉龙这家子腌臜货断了联系，省得到时候惹了一身骚。再说这次要不是冲着价钱合适，谁乐意管他们这一家呀？
　　“赵阿嬷。”草哥儿吓得笑脸都红了，小手紧紧抓着赵阿嬷的衣角，赵阿嬷自然是一部都不退让，没有丝毫想让他们把人带走的意思。
　　“老太婆，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潘玉龙面露凶相直接上前，赵文赵武两人见状赶紧上前挡在赵阿嬷跟前。
　　“看来里正是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了？”孙小二问道，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衙役，可就是这个小官职，也够他在十里八乡横着走了，当值了这么长时间，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不给他面子。
　　里正拱拱手，一派笑意地说道，“方才已经跟您禀告过了，这草哥儿是小老儿的孙媳妇，怕是不能让人带走了。”
　　“哼！既然这样，你也别怪我这个当差的不给你这个里正面子！潘玉龙，你自己个儿动手吧，只要抢回来了人就是你的了。”
　　“得嘞！”这潘玉龙本就是个地痞流氓，打架斗殴自然不在话下，平时最怕的也就是衙门的人，这回衙门的小老爷可是都给他放了话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潘玉龙一脸淫笑地步步紧逼，他身形高大健硕，若是真的动手，赵文跟赵武必定不是他的对手，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门口的方向响起一声“住手！”
　　清和本想吃过早饭来里正家再商量一下草哥儿事儿，却不想刚出门就听到人们说那天来抢草哥儿的无赖带着衙役往里正家去了，于是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潘玉龙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黄衫，眉目秀丽的小哥儿，“啧啧，没想到你们这山溪村的小哥儿们长得都挺水灵的啊？”
　　清和当作没有听到一样，径直走到孙小二面前，“大人，您为什么要让他们把草哥儿带走？”
　　“草哥儿是我表哥家的孩子，现在我表哥没了，我当然能把草哥儿带走！”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话的老太婆颐指气使地说道，脸上尽显得意之色，“我说你个小哥儿别乱管闲事，省的以后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更好，你要是求求我，我就把你一并娶了如何？”潘玉龙笑得满脸褶子，“正好两个一块娶，还省了笔钱呢！”
　　潘玉龙这话刚说完，只觉得膝盖狠狠作痛，竟然一时没有撑住跪在了地上，把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老太婆都给吓懵了。
　　“玉龙！玉龙！你怎么了？”老太婆试图把儿子扶起来，谁想潘玉龙根本就站不起来，或者说只要膝盖稍微挺直一点儿，就疼得厉害。
　　“谁？到底是谁？”潘玉龙咬牙切齿道，随后又扭头跟孙小二说道，“表叔，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肯定就是这个里正！他们不让我把草哥儿带走，自己不占理就想出这种阴险招数来设计我，他们这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呀！”
　　孙小二本来就看不上潘玉龙，刚才见他吃瘪其实心里还挺高兴的，可现在听潘玉龙这么一说又觉得确实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儿。
　　“里正，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孙小二问道。
　　“不关里正的事。”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凌厉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刚才的事情是我做的。”
　　“你小子倒有胆量承认！”孙小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虽说穿戴一般，可通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气息，孙小二不禁多考虑了几分，难道是哪个自己不认识的大人物？
　　只见这人对着方才出现的黄衫小哥儿笑笑，继而牵起他的手，这才看着地上的潘玉龙缓缓说道，“他方才对我夫郎说了一些叫人难以入耳的话，我不过是小施惩戒罢了。”
　　“你！”潘玉龙咬牙切齿，可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却被吓得一身凉气，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孙小二见状也不多言，本来就是潘玉龙调戏人家夫郎，现在他潘玉龙自己都不出头了，自己又何必当这个坏人呢？
　　“行了行了，你也把人教训了，赶紧躲开这儿，别妨碍我办公事！”孙小二挥挥手，而后对潘玉龙的娘，也就是那个遭人恨的老太婆说道，“你儿子动不了了，你去把草哥儿带过来，赶紧走了，别耽误功夫！”
　　老太婆怨毒地看了一眼清和还有他身边的男人，作势就要上前拉人。
　　“慢着！”顾景明把清和挡在身后，随后对孙小二说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是草哥儿的亲人就可以把他带走？”
　　孙小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这个理。”
　　只见顾景明神色如常地对赵阿嬷说道，“还请赵阿嬷帮草哥儿把东西收拾好，今天我跟和哥儿就把他带回家去了。”
　　不等孙小二说话，老太婆急得都跳脚了，“你什么意思？草哥儿是我表哥的孙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走也是跟我们走！”
　　“草哥儿是我亲表弟，自然要跟我走。”


第八十章 贵人
　　“怎……怎么可能？”老太婆显然没有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草哥儿的娘是我亲姑母，他就是我亲表弟，若是论起亲戚来，我可比你们这些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近多了。”
　　“谁八杆子打不着？你说谁八杆子打不着呢？！”老太婆挺着脖子大声喊骂道，“你说是他表哥就是啦？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肚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坏心眼儿呢！说不定是想把我们草哥儿骗到手，然后卖出去换银子呢！”
　　清和无声笑笑，心道这老太婆跟赵老太倒是有几分相像，要是她们两个要是打起来，不知道谁打得过谁？
　　“我没有必要跟你们解释这么多，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以去京城的顺天府查查，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京……京城？”孙小二被这两个字吓了一大跳，那可是天子脚下的地界啊，随便拉出一个人来说不定就是皇亲国戚，加上顾景明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不由得让孙小二心里没了底。
　　“我跟顺天府的梁大人是熟识，你们去了只管报出我的名号即可。”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都是潘玉龙这个兔崽子！孙小二心里狠狠骂道。
　　“不敢不敢，原来是京城来的公子啊！”孙小二刚才的傲慢全然消失，对着顾景明的一张脸都快笑出来花了，“刚才真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既然草哥儿跟您是表亲，当然就得让他跟您走了！您放心，没人敢拦您！谁敢拦您，我孙小二第一个跟他过不去！”
　　顾景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小二，“如此，顾某就谢谢您了。”
　　“不敢不敢！”孙小二说道，而后对早就被这一阵势吓呆的潘家三人呵斥道，“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给贵人赔不是？也不瞧瞧你们三人的长相，一个比一个难看，还说是草哥儿的亲戚，说出去谁信啊！”
　　“这……表哥！”老太婆晕乎乎的，根本就没弄清现在的情况。
　　“表什么哥？我姓孙，跟你们姓潘的可没有半点关系！”孙小二赶紧说道，生怕被人知道自己跟潘玉龙的爹是姑表兄弟。
　　潘玉龙这会儿也终于琢磨出滋味儿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看到孙小二的谄媚劲儿，再想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一下子就被吓得脸色铁青。
　　“求贵人饶了小人一命吧！”潘玉龙跪在地上使劲儿磕头，把他的老爹还有老娘都吓得翻了个跟头。
　　潘玉龙“砰砰”磕起来没完没了，不一会儿额头上已经见了红色。
　　这才听到顾景明轻轻说了一声，“行了。”
　　潘玉龙连忙感恩戴德地从地上爬起来。
　　“记着，草哥儿是我表弟，把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是！是！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还有，别再让我听见你对我夫郎说任何轻薄的言语，若再再让我听到一次，就可以把你的舌头留下来了。”
　　“不敢了！不敢了！小人绝对不敢了！”潘玉龙吓得身上直哆嗦，又开始不停地叩头。
　　“行了，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顾景明的这句话让潘玉龙一家三口如临大赦，孙小二更是松了一口气。
　　“那贵人，我们就先离开了。”
　　孙小二说完带着潘家三口就要离开，却不想刚出门就被喊住。
　　“我的事情别往外说。”顾景明平淡如常地说道，“我在这里擅自娶了夫郎，还得准备一番才能回京，眼下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情况。”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孙小二连忙说道。
　　……
　　直到出了山溪村，孙小二一行人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咱们这门亲戚从今天开始就断了，你们啊，以后别来找我！”孙小二嫌弃地说道，今天要不是自己机智，说不定就真的得罪了京城来的大人物了。这丢了官职是小，丢了性命才是真！
　　“表叔！”潘玉龙一把拽住孙小二，”表叔您别这么说啊，这大人物既然是草哥儿的表哥，这不就等于也跟我们老潘家沾了亲戚嘛？”
　　潘玉龙的小心思全都用在这处了，“你说，要是咱们攀上了这门亲戚，到时候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啧啧，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也不知道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儿？那些个话本里的大家闺秀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漂亮？”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吧！”孙小二狠狠抽了潘玉龙一下，“你是没有看见刚才那人恨不得把你剥皮抽筋的模样？还想去京城？下辈子你也去不了！”
　　“表叔，话可不能这样说，刚才都是误会，再说大家都是亲戚嘛，越走越近。”潘玉龙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随后扭头说道，“娘，过几天你买点儿东西去看看草哥儿，我听刚才表侄儿的意思是要在村里留一段时间了，咱们正好可以多跟他们走动走动！”
　　“表侄儿？”
　　“他不是草哥儿的表哥吗？可不就是我的表侄儿？”潘玉龙大言不惭地说道。
　　孙小二摇摇头，“你看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以后别跟我扯上关系就行。”
　　……
　　里正家。
　　顾景明狠狠咬了一大口豆沙包，整张脸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清和清和，好吃！”顾景明笑得眼睛都没了。
　　赵阿嬷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情反应过来，盯着顾景明看了半天，“明明……明明这是？”
　　“赵阿嬷，咱们昨天晚上的时候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清和说道。
　　“我知道，可是……”赵阿嬷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只是演得太像了？”清和笑着问道，说句心里话，他刚才一瞬间也被吓到了，甚至以为顾景明已经恢复了正常。
　　“明明棒棒！”顾景明知道大家伙在谈论自己，连忙把袖子里藏着的纸拿了出来，“清和交的，明明都背下来了！明明棒棒！”
　　悦哥儿一脸好奇地把顾景明手里的纸拿过来看，结果被林子扯走了，他方才去地里了，听到消息赶紧回来，却不想恶人已经走了。
　　“这是清和哥哥写的？”林子一脸惊讶，“难道说哥夫都是按这张纸上的话演的？”
　　清和点点头说道，“当然是演的，不然你真的以为他一晚上的功夫就能变成个正常人吗？”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识破的风险啊？”里正担心地说道。
　　“所以刚才我才让明明嘱咐他们别把他的行踪说出去，这样应该可以瞒一段时间。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把草哥儿跟林子的婚事先定下来他们以后便是知道真相了也没办法了。”
　　“和哥儿说的是，这俩孩子年纪小，先定下来，等着过上几年再把草哥儿娶进门来，只是周大叔是看不见草哥儿出嫁的模样了……”
　　秀琴婶子说着说着又提起周大爷，草哥儿的眼睛瞬间又被眼泪蒙了起来。
　　“行了行了，这是件喜事，咱们应该高兴！”赵阿嬷说道，“老头子，这几天你拟议一份文书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先定下来，等到去衙门盖了打印大家伙的心也就安下来了。”
　　按照大周朝的风俗，要想顺利结亲，必不可少的就是去衙门盖个章，有了这个大章也就代表你们两个的亲事是合乎礼法的。如今只要把章盖下来，潘玉龙就是想从中作梗也没有办法了。
　　草哥儿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又是害羞又是感动，秀琴婶子见状对这孩子更加疼惜了，把他揽到怀里，轻声说道，“草哥儿，以后我就是你阿娘，有什么委屈跟娘说。”


第八十一章 怀疑和亲吻
　　“赵阿嬷，以后就让草哥儿跟着我一起住吧。”
　　“跟你住？”赵阿嬷一脸讶异，奇怪清和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做戏总要做全套，刚才我们不是还说明明是草哥儿的表哥吗？明明也没有什么亲人，草哥儿如今也孤身一人，不如以后就当表兄弟处着。”清和说道。
　　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更直接的原因却是刚才他看了草哥儿一眼，小孩儿一脸惊恐的神色让他心疼，也让他有些同病相怜。
　　当年爹爹去世的时候他跟现在的草哥儿差不多大小，所以也最明白草哥儿的心境。赵阿嬷对他再好，这里也不是他的家，可清和就不一样了，相似的经历会让小孩儿对他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亲近感，不然草哥儿也不会在他提出带他回家的时候露出期待的目光。
　　“草哥儿，你愿意跟和哥儿一起住吗？”赵阿嬷爱恋地摸摸草哥儿的小脑瓜，只见小孩儿虽然一脸怯意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清和见状走了过去蹲在小孩儿跟前，伸手轻轻摸摸小孩儿的脸蛋，“你今天先在里正爷爷家住一晚，我明天把屋子收拾好就来接你。”
　　……
　　从里正家里出来，顾景明的嘴巴就没有闭上过。
　　“清和，草哥儿要住到咱们家来吗？”
　　“草哥儿真的是明明的表弟吗？”
　　“清和，咱们晚上吃什么饭呀？”
　　清和猛地停住脚步，幸亏顾景明反应快，要不然还得撞上。
　　“清和，你怎么停下来了呀？”
　　看着面前一脸童稚的男人，清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刚才说的那句“顺天府的梁大人”是胡说的还是真实存于他的记忆里的？
　　猝不及防，清和突然抓住顾景明的手腕，拉着他往回家的方向走。
　　“清和清和！”
　　“别乱动，回家我有事儿要问你！”
　　屋里，清和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景明。
　　“清和？”看着这样的清和，顾景明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儿发怵。
　　“明明，我问你一件事”，清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才在里正爷爷家对付坏人的时候，你有没有乖乖按照纸上的说的做啊？”
　　“明明乖乖！”顾景明赶紧说道，“明明全部念完！”
　　“可是我记得纸上并没有写让他们去顺天府，也没有写顺天府尹是梁大人。”
　　“我……我不知道。”顾景明满脸的惶恐，“明明不知道……明明真的不知道！”
　　清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景明，“明明，你……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清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他既希望他想起什么来，可又担心他想起什么来。
　　“明明不知道！明明真的不知道！”顾景明以为清和因为自己没有按纸上写的那样做生气了，一个劲儿跟清和认错，“清和清和，明明乖乖，清和不气。”
　　清和见他这番激动的样子，连忙说道，“我没有生气，明明刚才说的好极了，把坏蛋都给吓跑了！”
　　“真的没生气？”
　　“没生气！”清和像往常一样揉揉顾景明的脑瓜，他这才安稳下来。
　　“明明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顺天府的，还有顺天府的大人真的姓梁吗？”
　　顾景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明明一张嘴就说出来了，明明也不知道。”
　　“那明明有没有想起什么来？明明之前是住在京城吗？”能够顺嘴说出顺天府，证明他之前对这里定是很熟悉。
　　“明明家在这里呀！家里有清和还有明明两个人！”顾景明开心地说道，语气跟神情与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真的没有想起来什么？可是方才在里正家的时候，看他的言语和神情，分明就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啊！
　　“清和清和，明明演得好不好？”顾景明傻笑问道。
　　难道真的是演的？可顺天府的梁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真的只是顺口一说？
　　顾景明见清和不说话，抓着他的手开始摇来摇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清和低头看上这双澄澈的双眼，轻轻说了一句，“好。”顾景明这才高兴了安生来下。
　　唉，不管想没想起来，过些日子还是带他去找钱掌柜看看吧，若是这回真的能看好……
　　“清和清和！明明饿了！”
　　清和抬头看着一脸天真的男人，一股酸意从胸口悄然划过，不知道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天真还能保持多长时间。
　　“你乖，马上就给你做饭。”
　　……
　　清和家的房子说起来还是当年赵根翔为了带着妻儿搬出来住自己一个人费心费力地搭建出来的，后来清和跟顾景明住进来之前托人大概休整了一下，虽说房子不大，但住两个人也完完全全够了，只是眼下草哥儿要搬进来了，清和必须好好筹划一下才好。
　　家里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外堂，还有一间卧室，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一间用杂草堆起来小破屋，放些柴火还有一些家里平时不经常用的东西。
　　清和一个老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做，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的那件小破屋里进进出出的，不一会儿就成了个小泥人。
　　“清和？”顾景明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清和为什么要收拾屋子啊？”
　　“把屋子收拾干净就可以把草哥儿接过来了。”
　　“把草哥儿接过来？”
　　顾景明愣愣地自言自语，清和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脸认真地对他说道，“对啊，把草哥儿接过来，以后咱们家就有三个人了。
　　“那……那草哥儿就是明明的弟弟了吗？”顾景明兴奋地问道，脸上的笑容呼之欲出，“就像悦哥儿一样，林子的弟弟是悦哥儿！”
　　清和点点头，“草哥儿以后就是明明的弟弟了，明明会成为一个好哥哥的对不对？”
　　“明明是个好哥哥！”顾景明兴奋地来回拍手，“明明有弟弟了！明明有弟弟了！”
　　……
　　一听说把屋子收拾把就能把弟弟接回来了，顾景明赶紧帮忙。
　　这间杂草屋虽然不大，可收拾起来还是挺费事儿的，先是把里面的东西都腾了出来，随后把屋里从里到外大清扫了一遍，担心房顶有漏，清和还特意搬了个梯子跑到房顶上查看了半天，这下可把地上的顾景明羡慕得不行。
　　“清和清和！明明也想上去！”顾景明说着就跑到梯子下边，一脸兴奋地扶住梯子，抬脚就要顺着梯子往上爬。
　　“你给我站住！”清和站在房顶上大喊一声，把地上的顾景明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
　　顾景明抬头看着房顶的清和，不明白清和为什么不让自己上，明明他自己都上去了呀！
　　“你别动！我这就下来！”清和说着话就赶紧往下爬，结果心里越急就越出事儿，他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只听“砰”地一声，重物坠地。
　　清和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到回过神儿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下趴着一个人。
　　“清和……”顾景明一脸委屈地喊了一声。
　　清和赶紧从他身上移开，原来顾景明见清和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就想伸手去接他，结果没想到自己被地上的板凳绊了一跤，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凑巧摔在他身上……
　　幸亏房子不高，幸亏清和是从梯子中间的位置摔了下来，顾景明这才没有什么大碍。
　　“清和疼不疼？”顾景明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问道。
　　他自己分明疼得呲牙咧嘴，可张嘴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他疼不疼。
　　“清和乖乖，不能上去，摔下来疼。”顾景明皱着眉头说道。
　　而清和此时此刻的想法只有一个，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可爱。
　　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鬼使神差，没有任何预兆，清和俯身上去，顾景明只觉得额间一凉，还没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清和已经红着脸起来了。
　　“清和……”
　　顾景明刚开口就被清和堵了回去，“别说话，赶紧干活，还想不想把草哥儿接过来了？！”
　　“想！”顾景明干劲十足地说道。
　　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清和不禁暗道，有时候人傻点也不是没有好处……


第八十二章 回家
　　这间茅草屋常年空着没人住，里面阴冷潮湿，清和特意把冬天的火盆给找了出来，把没用的杂草点燃了放在里面，等火灭了再把里面的灰取出来洒在屋子里的角角落落，好让屋子里边干爽一些。
　　一切准备就绪，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清和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敞亮。
　　只是现在还差一件东西。
　　“明明，你在家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沈叔家里问问咱们村儿里有没有打床的木匠！”
　　没想到清和这句话刚说完，就见沈清跟李放两人抬着个床板子过来了。
　　“沈叔，这是？”
　　“我这不是听说你要把草哥儿接过来一起住嘛？刚好家里有个床板子，虽然是旧了点儿，可却一点儿都不影响睡觉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过去用。”
　　清和惊喜说道，“怎么会嫌弃呢？我正准备过去问问您咱们村儿有没有打床的木匠呢，这下正好不用麻烦了！”
　　……
　　把点心整整齐齐放进篮子里，又好晚饭用的材料准备好，清和这才带着顾景明，拎着自己的小篮子往里正家的方向走。
　　“清和跟明明过来了啊？”桂芳婶子正在院子里做晚饭，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人。
　　“婶子好，我跟明明过来接草哥儿回家。”清和笑着说道，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草哥儿。
　　小哥儿看上去有些害羞，脸上还透着一股子惬意，可看向清和的眸子却闪闪发光，两只小手来回磋磨，最后还是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喊了一声，“清和哥哥，哥夫。”
　　“傻孩子，还喊什么哥哥哥夫啊！”赵阿嬷闻声出来，“以后可是该喊表哥，表哥夫郎了！”
　　“喊什么都行，反正都是一家人。”清和笑着上前，牵起草哥儿的手，“赵阿嬷，我这就带草哥儿回家去了。”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在家里吃完饭再走。”赵阿嬷说着，一旁的桂芳婶子也搭话道，“就是就是，饭马上就熟了，吃完了再走！”
　　清和笑着把手里的篮子递给赵阿嬷，“这是我今天做的一些小点心，您跟婶子，还有叔叔们一起尝尝，晚饭我们就不吃了，家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这孩子，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赵阿嬷嗔怪道。
　　“您就当给我试试新品，看看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顾景明大吃说道，生怕别人不相信似的。
　　把点心交给赵阿嬷，清和便带着顾景明跟草哥儿离开了。
　　草哥儿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一言不发地走在自己身后，倒是顾景明嘻嘻哈哈的围着草哥儿来回转，还一个劲儿让他喊自己哥哥，把草哥儿逗得小脸通红。
　　“清和清和，他不叫我哥哥！”顾景明皱着眉头跟清和告状道。
　　草哥儿一听这话身子一抖，自己不会第一天就让人讨厌吧？如此一想，小脸的神色也变得不好看。
　　清和见状先是拉起草哥儿的手，对他笑笑，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顾景明，“哪有逼着人家喊哥哥的呀？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清和说草哥儿是弟弟呀！”顾景明皱着眉头说道，草哥儿是弟弟，他要喊明明哥哥呀！
　　“草哥儿是弟弟，可也得草哥儿想喊的时候才会喊啊！你看见过林子让悦哥儿喊哥哥嘛？”清和问道。
　　顾景明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好像没有啊。”
　　“对啊，悦哥儿喊哥哥都是自己愿意所以才喊的，等草哥儿愿意喊你了，自然就喊你了。”
　　“哦。”顾景明乖乖说道，然后赶紧转身去问草哥儿，“弟弟弟弟，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喊我哥哥呀？”
　　草哥儿本来就是容易害羞的性子，眼下被顾景明这般询问，小脸蛋自然是又红了。
　　清和见状狠狠拍了顾景明的后背一下，“赶紧走，回家还有事儿呢！”
　　草哥儿万万没有想到清和口中的“有事儿”竟然是去祭拜他爷爷。
　　清和把准备好的祭品摆在周大爷的坟前，而后把顾景明喊了过来，两人一起给周大爷磕了个头，“周大爷，明明认了草哥儿当表弟，以后草哥儿跟我们就是一家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草哥儿，不会让他受欺负的。”
　　“明明保护弟弟！”顾景明也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有，林子跟草哥儿的婚事也已经定下来了，林子这孩子是个好的，草哥儿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等过几年，草哥儿大些，我一定风风光光把他嫁过去，一定不会让他受委屈，您千万放心。”
　　清和说罢，把草哥儿叫到跟前，让他跟爷爷说两句话。
　　草哥儿哽咽了半天，最后也只说了一句“爷爷放心。”
　　小孩儿的眼角噙着泪水，清和叹了口气把他揽到怀里轻声安慰，“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
　　正如清和之前所料，大概因为“同病相怜”，草哥儿对清和有着一种亦于他人的亲切感，这会儿倚在清和怀里，在别人面前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呼呼流了下来。
　　……
　　为了庆祝草哥儿回家，清和特地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结果刚把饭菜端上桌子就听到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清和正纳闷谁会这么晚过来呢，就见顾景明领着林子进屋了。
　　“林子哥哥。”草哥儿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草哥儿！”林子回应道，随后略带埋怨的口气对清和说道，“清和哥哥，你怎么这么突然就把草哥儿带走了呀？”
　　林子从地里回来就听阿奶说草哥儿搬到清和哥哥家里来了，马上二话不说地跑来了。
　　“怎么突然了啊？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清和笑着说道，他自然清楚林子的心思，也不跟他藏着掖着，“行了，草哥儿不就是搬到我这里来住了吗？又不是以后看不见了。”
　　林子被打趣地嘿嘿笑着，一张黝黑的小脸隐隐透着些红色。


第八十三章 选上了
　　吃完晚饭林子跟草哥儿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才离开，清和把厨房都收拾好便领着草哥儿来到了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屋子。
　　看着眼前整洁如新的房间，草哥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反倒是清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里，只能委屈你住在这里了，等过几天去了镇上，需要什么你再跟我说。”
　　草哥儿赶紧说道，“不用了，这里……这里已经很好了。”
　　他之前来过清和哥哥家，自然知道他家只有一间卧房，所以搬到这里来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要在外堂打地铺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心怀感激。却不想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一间崭新的卧房。
　　见草哥儿脸上满是欣喜的表情，清和也才放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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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天刚蒙蒙亮，草哥儿就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一开始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把小孩儿吓得一惊一乍的，再仔细听听，发现是烧火的声音，等穿上衣服出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清和哥哥在做早饭。
　　“清和哥哥。”草哥儿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本来想着今天早点儿起来做早饭的，谁想清和哥哥已经快做完了。
　　“草哥儿起来了呀？”清和对他笑笑，从腌咸菜的罐子里拿出跟黄瓜，这还是前天沈叔送来的呢。黄瓜腌的日子不长，不算太咸，嚼在嘴里，又有滋味儿又脆，配上碗小米粥刚刚好。
　　“我……我来帮你切。”草哥儿说着就要过来，清和赶紧制止他，“你不用沾手了，这东西味道重。”
　　说完，见草哥儿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清和干脆指着一旁的锅说道，“锅里的粥已经差不多了，草哥儿帮忙盛出来吧。”
　　草哥儿一听脸上终于露出点儿笑模样，赶紧盛粥。
　　把早饭都端上桌子，顾景明刚好也起来了，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下一眼看见草哥儿立马精神起来。
　　“弟弟弟弟，早上好！”顾景明大声喊道。
　　草哥儿被吓了一跳，可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还是软声软气地说道，“哥哥早上好。”
　　顾景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又当起了清和的小尾巴。
　　“清和清和，弟弟刚才喊我哥哥了！”
　　“嗯，听到了。”清和说着，把切好的小咸菜收到一个小碗里，继而端到桌子上，“来吧，吃早饭。”
　　三人坐好，小米粥陪着酱黄瓜吃得有滋有味。
　　“一会儿吃完早饭，咱们去镇上一趟。”
　　顾景明一听这话立马兴奋起来，“糖葫芦！明明要吃糖葫芦！”
　　“你乖乖的就给你买。”
　　“乖乖！乖乖！明明乖乖！”生怕清和不相信，顾景明赶紧把身子做得笔直，然后一副“乖小孩儿”的样子。
　　清和无奈摇摇头，回过神儿来却看到草哥儿的沈清有些落寞，清和心里突然一震，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草哥儿，你这几天肯定没有休息好，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让明明跟我去就行了。”清和不禁心里暗自后悔，周大爷做的就是去镇上的营生，眼下在他跟前提出去镇上，不就是往这孩子的伤口上撒盐吗？
　　“没事儿，清和哥哥，我去。”草哥儿虽然有些落寞，可语气却十分坚定，“爷爷不在了，家里的牛车只有我能赶，咱们一会儿坐车去，这样路上也少耽搁些时辰。”
　　周大爷去世之后，家里的东西还有房子便由里正帮草哥儿掌管着，现下草哥儿住到了清和家里，里正便把这些东西又转交给了清和，不过转交当日，清和当即就写下了一张状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自己是帮草哥儿保管，待到他成年或者嫁人便会还给他。至于他们家的地，便由里正掌管着待寻到合适的人家租出去，到时候收些租子给草哥儿傍身。
　　至于周大爷最宝贝的那头牛，眼下还被拴在周家的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见草哥儿这么说，清和就答应了下来，三人吃过早饭，便去周大爷家牵牛。
　　草哥儿虽然年纪不大，可确实跟着周大爷长起来的，赶牛的技术也是一流。清和之前心里还有点儿担心，现在看到草哥儿赶牛的架势，便也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去。
　　到了镇上，草哥儿先找了个地方把牛车拴了起来，这才跟着清和还有顾景明往街上走。
　　清和今天来镇上主要有三件事，第一就是找钱掌柜给顾景明再看看脑袋，上次顾景明“逼真”的“表演”总是给清和一种“他的病也许已经好了的”错觉；二是给草哥儿的屋里添置些东西，草哥儿既然进了他家的门，管他喊哥，那以后就是他的亲弟弟了，他必须得拿出十足的心意才对他；第三件事也就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家里的米面快吃完了，他得来镇上再去添置些。
　　时间还早，清和便想着先去钱掌柜那里，却没想到刚走两步就碰到了庆余斋的小伙计。
　　“赵老板！您怎么来了？”小伙计之前一直给清和送账本银子，自然也认得顾景明，“哥夫也过来了啊？店里今天新上了种点心，一会儿可得包些回去！……诶？这位小哥儿看着有点儿眼生……”
　　见对方提到了自己，草哥儿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我夫君的表弟。”清和介绍到。
　　“哦哦，原来是哥儿的表弟啊！”这小伙计自来熟，满脸的笑意倒是也不让人厌烦，“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正要去您家拜访呢，谁想刚出店门就遇到您了！”
　　“找我有事儿？”清和有些奇怪，每月月底对账的时候这小伙计才会去家里给自己送账本和银子，这才是月中，他去找自己干嘛？难道是店里出事儿了？
　　“赵老板别急，我家老板有喜事儿要跟您说！”
　　“喜事儿？”清和思忖着，难道是……难道是……
　　清和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难道……难道是……”清和努力平息自己内心的激动之情，“难道是选上了？”
　　“托您的福，选上了！”


第八十四章 赵掌柜
　　庆余斋。
　　顾景明和草哥儿两人被安排在前堂吃点心，清和则由小伙计引着进了后堂。
　　绍安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盆栽。
　　“恭喜啊，邵老板。”
　　“同喜啊，赵掌柜。”
　　清和闻言心里一紧，不过还是不急不缓地说道，“邵老板是高兴得糊涂了吧？我可不是什么赵掌柜。”
　　绍安抬头笑而不语，只是吩咐小伙计给他上茶。
　　“想必你都已经知道了吧？”绍安说着抿了口茶水，微微扬起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心情不错。
　　清和闻言点点头，脸上却透露出几分疑惑，“虽然说桃花酥的味道不错，可一听说它真的被贵人挑中了，我还是有些吃惊。不说别的，就是贵铺子里的糕点，无论哪种都比它滋味好，就更不用说府县里的糕点了吧？”
　　这倒不是清和暗自菲薄，尤其是这段时间，庆余斋的小伙计隔三岔五就给他送些店里的点心，他是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就是家家户户几乎都吃过，都会做的白糖糕，只要挂上庆余斋三个字都会变得好吃一些。
　　绍安笑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一旁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小伙计马上明白过来，不一会儿就端过来了一叠点心，正是桃花酥。
　　“你尝尝。”绍安说道。
　　清和看着桌子上的这一叠桃花酥，样子跟自己做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闻上去，这桃花的香气却比自己做的浓得多。
　　清和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本应该是熟悉的味道，却让他感到有几分惊讶，“这……这是？”
　　绍安点点头，“正是按你的方子做出来的桃花酥。”
　　“可是……”这味道比起自己做的，分明要好上许多。
　　“小哥儿以为我庆余斋用来做糕点的材料如何？”
　　“庆余斋做糕点的原料自然是好……”
　　话没说完，清和就明白了，这原因就出在原材料上。
　　庆余斋是专门做糕点的铺子，自然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而自己之前做桃花酥用的面粉蜂蜜之类，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已经是很好的材料了，可若是跟庆余斋一比就一点儿都不够看了。
　　可就算这样，味道竟然能够比之前好上这么多，还是让清和有些意外。
　　“不光是材料，庆余斋的糕点师傅都是做了一辈子糕点的大师傅，他们揉面的功法，力道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绍安自信地说道。
　　清和点点头，的确如绍安所说的那样，用了好方子不见得能做出好点心，自己能够把桃花酥成功做出来已经算不错的了。
　　“桃花酥已经得到府县大人的赏识，也就是说接下来就要被送入京城，呈敬贵人。”
　　清和闻言，心里有些小欣喜，若是自己做的糕点真的能得到那位贵人的赏识，这对自己，对去世的爹爹该是多大的荣誉啊。
　　“不日我便回京城了，至于这边的铺子，就全权交给你了，赵掌柜。”
　　清和这才回过神儿来，什么叫做“把铺子交给我了？”还有，什么赵掌柜不赵掌柜的？
　　不等清和发问，只听绍安说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庆余斋不止眼下这一家，只是因为家母死后被埋在这里，所以我才把分号开到了这里，这次过来也是因为家母的祭日到了所以顺便来看看。却没想到发现了桃花酥这个好东西。眼下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桃花酥不日进京，我也该回去了。”
　　清和闻言点点头，可这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自己在铺子里入股吗？难道现在桃花酥的名额“稳了”，所以他要卸磨杀驴？
　　不等清和深想，只听绍安又接着说道，“我要回京了，可这铺子却不能没有人打理。所以……我想让你来当这个掌柜。”
　　“我？”清和一脸惊讶，伸出手来指着自己。
　　“没错，就是你。”绍安接着说道，“不过你不要误会，咱们之前说的都还作数，你依旧是庆余斋的股东，桃花酥卖出去多少依旧会给你分红。这当掌柜的工钱，咱们另算。”
　　“等等等等！”清和一头无数，赶紧说道，“你真的要让我当这个掌柜？”
　　“自然的真的。”绍安说道，“之前的掌柜郑浩你也认得，比起其他这种人，我倒是宁愿把铺子交在你的手上。再者，因着桃花酥的关系，想必你也不会对铺子不用心。”
　　“可……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当这个掌柜啊？”清和这回说的可是实话，做点儿小生意还可以，若是打理一间铺子，他可没有把握把事儿办好。
　　“不用你费什么力气，只要每月月底把账理好，然后每三个月让人给我送一回总账便可。”
　　“可……”
　　“我会把身边最得力的人手给你留下，平日里你愿意来铺子便来，不愿意来就还跟之前一样，等着铺子里的伙计给你送账本即可。”
　　“这样就行？”清和有些吃惊，哪间铺子的掌柜不是每天从早晨忙活到晚上？
　　绍安微微一笑，“自然。我缺的只是个不会对我隐瞒任何实情的掌柜，至于生意，自然有会做生意的人接手，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你这般信得过我？”清和有些疑惑，他跟这个绍安算上这次不过才见过三面，他竟然只凭这三面就要把铺子交给自己？
　　“为什么不信呢？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可信？”
　　绍安的余光刚好扫在清和的脸上，两人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一时之间，室内鸦雀无声。
　　良久，清和才缓缓开口，“合作愉快，绍老板。”
　　绍安的嘴角上扬，“合作愉快，赵掌柜。”
　　“对了赵老板，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您。”
　　“你说。”
　　“敢问京城顺天府的大人是否是姓梁？”
　　“的确是姓梁，怎么？赵掌柜有事？”
　　清和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果然，他果然是想起来了。
　　“没有，只是前些天听村里的人说过，我还以为他是在骗人，一个小山村的人怎么可能认得顺天府的大人呢？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说中了。”
　　绍安定定看了一会儿，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自然看出来清和心里有事儿，不过他既然不愿意说出来，自己也不便过问，最后只对他说若是有难处尽管找自己来帮忙。
　　……
　　清和跟绍安从内堂一出来，顾景明不知怎么回事儿立马把清和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凶神恶煞地瞪了绍安一眼。
　　清和有点儿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啊，绍老板……明明，你干什么呢！”
　　“无碍”，绍安认真看了看顾景明，“没想到这位顾公子倒是爱夫心切，赵掌柜真是好福气啊！”
　　店里的小伙计本就跟人精似的，一听这话赶紧把店里的其他伙计招揽了来，一齐说道，“赵掌柜好！”
　　绍安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清和则是略微有些尴尬，至于顾景明，依旧一脸警惕地盯着绍安，还有偷偷猫在角落里一脸惊讶的草哥儿，他知道清和哥哥在做生意，可没想到他竟然是镇上庆余斋的掌柜啊！小哥儿今天可是被这件事情狠狠冲击到了……


第八十五章 征兆
　　荣安堂。
　　钱掌柜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继而把手放到男人的脉上。
　　清和显得尤为紧张，尤其是看到钱掌柜眉头微蹙的样子，心里就跟翻江倒海一般。
　　好不容易钱掌柜终于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样？”清和赶紧问道。
　　钱掌柜沉吟些许，而后抬眼看向清和，“你应该知道了吧？”
　　清和心里这跟弦“啪”地一声就折了。
　　“您是说他……他的病……”
　　钱掌柜点点头，“从脉象上看，他头部的血瘀确实有了消散的痕迹……和哥儿，你说实话他最近是不是有了症状？”
　　清和便将那日顾景明假装草哥儿表哥的事情细细说了出来。
　　“他那天看上去就跟另一个人一样，我几乎都没有认出来。”清和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坚毅的面庞，如论如何也跟眼前这张天真的面孔对不上，“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就是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清和顿了顿，忽而又有些发愣地喃喃自语，“或许那还是真正的他吧。”
　　“清和？”顾景明坐在椅子上傻乎乎地看着清和，不明所以。
　　反倒是钱掌柜听了这话喜笑颜开，“如此就是没错了！我先在这儿恭喜和哥儿啦！”
　　钱掌柜的突然道喜让清和一阵发愣。
　　不等清和说话，只听钱掌柜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上次给他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脑袋里的血块，他之所以会失忆跟这个血块有必然的联系。”
　　“那您为何当日说听天由命？”清和问道，他记得很清楚，当日钱掌柜他能不能恢复只能看天意了，甚至连包药都没有开。
　　“他脑袋里的血块过大，的确不可贸然行动，若是当时立即开药化瘀，只怕会危及性命。不过我刚才给他诊脉却发现他脑袋里的血块竟然有消融的迹象！”
　　“消融？”
　　钱掌柜点点头，“刚才又听你说了他的一些症状，依老夫的经验来看，他这失忆之症怕是要不日而愈了。”
　　“您是说他……他要好了？要……要恢复记忆了？”
　　虽然在来之前心里已经做了准备，可是真的听到这个答案，清和心里还是止不住有些震惊。
　　“清和哥哥！这真是太好了！”草哥儿高兴地说道，村里可是有不少人在背后说清和哥哥的闲话，说他嫁了个傻子，这会儿哥夫……明明哥哥要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是啊，真是……要好了。”嘴里说着好，可清和脸上的表情却不一点儿都不好，就连嘴角的笑容都有些勉强。
　　钱掌柜本以为他会高兴，却不料他竟然是这副表情。
　　“和哥儿，让你夫君，还有这个小哥儿在这儿待会儿，你过来帮我把院子里晒好的草药收进来。”
　　清和知道钱掌柜这是有话想跟自己说，于是点点头又招呼草哥儿，让他跟顾景明在这儿等自己一会儿。
　　……
　　“和哥儿可是担心他恢复记忆？”
　　钱掌柜开门见山，清和也不跟他藏着掖着。
　　“是。”这个字说出来有些艰难，但说得却很坚定。清和无法忽视自己心里最直接的感觉，说他坏也好，他是真的担心顾景明恢复记忆。
　　“他……他家里可能有……有妻儿。”待这句话被他说出口，一张脸早就变得惨败无比。
　　“这件事和哥儿一早决定嫁他的时候不就已经清楚了吗？”钱掌柜笑着说道，继而蹲下身去翻捡地上的草药。
　　清和心里不禁一愣，的确，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可当初他也并没有要跟这人过一辈子的打算！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深深地陷了进去。
　　自己也曾经犹豫过，挣扎过，明明不久之前沈叔还劝过自己让自己珍惜当下，可就在自己决定接受他，好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却要恢复记忆了……恢复了记忆，就不再是他了吧？有可能是那个风度翩翩，让人心生寒意的顾景明，却永远不会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偷偷吃醋生气，为了自己跟别人打架，有了好东西给自己留着的明明了……
　　“活血化瘀的药可还要开？”钱掌柜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自己篮子里的草药。
　　“开。”清和说得坚定。
　　“就算他恢复记忆之后，想起自己的家，想起自己的妻儿，然后离开你？”
　　隔了好久清和才“嗯”了一声。
　　纵使他再想把这人留在自己身边，他也不能这样做。
　　也许他的妻儿还在家里等他，他绝对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
　　从荣安堂出来，清和就有些闷闷不乐，草哥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乖乖抱着几包中药，乖乖地跟在清和身后，倒是顾景明忍不住了干脆问了出来。
　　“清和不开心？”
　　“啊？”清和愣了一下，对上男人这双写满担心的眼睛微微笑笑，“没有不开心，就是出来得太早了，有点儿累了。”
　　“那……那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啊？”草哥儿糯糯地问道。
　　清和见状揉了揉他的小脑瓜，笑着说道，“没关系，好不容易来一次镇上，咱们买完了东西再回去。”
　　清和这话刚说完，只听到耳边响起一声重重的“哼！”
　　紧接着清和的手就被顾景明狠狠抱住，“清和说过的！以后只摸明明的头！”
　　顾景明气得脸都红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知怎的，眼前这副情景让清和竟然生起了几分想哭的冲动，他努力抑制住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而后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说道，“是我忘记了，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最后这个“歉”字一出口，他努力憋在眼眶里的泪水直接就淌了下来。
　　“清和！”
　　“清和哥哥！”
　　清和连忙伸手掠去脸上的水渍，然后努力弯了嘴角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风吹得迷了眼睛，咱们赶紧去买东西吧！”
　　清和说着就要迈步，却不料接下来被一股大力拥进怀里。
　　男人的眸子深得不见底，好似要把自己看到眼中去。
　　“迷了眼睛，明明帮你吹。”
　　眼角处感受着阵阵微风，可他却越加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第八十六章 一家人
　　迎着落日的余晖，清和三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牛车上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米面粮油、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清和哥哥，我们买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啊？”草哥儿小声问道。
　　“不多不多，咱们家三个人呢，再多咱们也不经常去镇里，多买些东西屯着也好。”
　　清和的眼睛还有些发红，方才哭了一阵，等哭过了，自己心里也才好受了些。不管怎样，顾景明能够恢复记忆是件好事儿。
　　心里刚稳当了些，清和就听到草哥儿软软糯糯的小嗓音飘进了自己耳朵里。
　　“清和哥哥，你真的是庆余斋的掌柜了吗？”草哥儿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虽然是自己亲耳听到的，可现在一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是啊，以后想吃什么点心跟我说。”清和笑笑随后又想起了什么，“草哥儿，这件事别跟外人说，毕竟……”
　　毕竟树大招风，山溪村从来就不是个是非少的地方。之前他来镇上卖点心已经招了不少人说闲话，这会儿若是再让他们知道自己成了庆余斋的掌柜，恐怕还会生出事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清和觉得自己当了庆余斋掌柜这件事还是自己家人知道就好，闷声挣大钱。
　　“我知道的清和哥哥！我绝对不说出去！”不等清和把话说完，草哥儿连忙说道，他年纪虽然不大，可因为爹娘都不在身边，平时招了不少白眼儿，自然知道村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秉性。刨除出去这些，还有赵老太那家人呢，虽说清和哥哥已经跟他们撕破了脸皮，可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舔着脸上门来讨便宜的！
　　清和跟草哥儿两人相视而笑，也就是这会儿，清和这才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景明。
　　“明明？”清和轻轻喊了一声，却不料顾景明突然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把清和看的心里一惊。
　　“明明！”
　　“不许跟坏蛋在一起！”顾景明半带威胁的口气说道。
　　坏蛋？什么坏蛋？清和不明所以。
　　顾景明见清和不说话，以为他不答应自己，瞬间脸色就白了。就在下一秒，他抄起车上的麻绳，竟然三下五除二把清和的手给绑了起来。
　　“哈哈哈，这样就不能去见坏蛋了！”顾景明一脸神气地说道。
　　“明明！你这是干嘛？赶紧给我解开！”清和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人用绳子绑起来，而绑自己的这个人竟然还是被自己认为人畜无害的人。
　　“不解！”顾景明说道。
　　“草哥儿，你帮我解开！”
　　“不许！”顾景明伸手把清和揽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气势汹汹地看着草哥儿，这下草哥儿哪里还敢动手？
　　“顾景明！”清和大声吼了一句，男人瞬间就蔫了下来，不过嘴里还是叨唠着那句，“不许你跟坏蛋在一起！”
　　“你……”清和只觉得头疼，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也许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
　　“清和哥哥，明明哥哥说的那个坏蛋好像是庆余斋的那个人……”草哥儿突然红着小脸说道。
　　当时清和跟绍安进去谈事情，只留下草哥儿还有顾景明在外堂吃点心，有好几个小伙计在一起窃窃私语，明里暗里说清和是绍安的相好。当时顾景明就火了，刚要跟他们理论结果清和出来了，这才偃旗息鼓。
　　“清和是明明的，不许跟坏蛋在一起。”顾景明撇着嘴有点儿委屈。
　　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可每次说出的话都让自己更加贪恋他几分。
　　“绍老板不是坏蛋，他是庆余斋的老板。”清和悉生解释道，“我现在是庆余斋的掌柜，他就是我的老板，是给咱们发钱的人，不是什么坏人。”
　　“就是坏蛋！”顾景明怒气汹汹地说道，“他抢明明的清和！”
　　清和一下子就愣住了，明明的清和……自己也已经被他放到心里的这个位置了吗？
　　“清和是明明的夫郎！”顾景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嗯，清和是明明的夫郎。”清和轻声重复着顾景明方才说过的话，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听了这话顾景明的脸上果然露出了笑模样，不过还是撅着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许跟坏蛋在一起！”
　　“好，不跟他在一起。”清和看着眼前稚气的男人轻声哄到。
　　顾景明这才高兴了，还学着往常清和摸他头的样子才摸清和的头，一边摸还一遍说着，“清和乖乖，明明给你买糖吃。”
　　“扑哧”一声，清和，还有正在赶车的草哥儿都笑了出来，顾景明却一脸不知所谓。
　　“咳咳！”清和清了清嗓子，装模做样地问道，“你说给我买糖吃，哪儿来的钱啊？”
　　果然顾景明因为这个问题犯了愁，不过也就是一会儿，他就又生龙活虎了，“明明有钱！明明有钱！明明当先生赚钱的！”
　　清和这才恍然大悟，不过是秋收给小汉子们放了几天假，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虽说每家给的束脩不多，可每次凑在一起也有一串铜板了。
　　“明明给清和买糖吃！”顾景明高兴地说着，看到坐在一旁的草哥儿，便又说了一句，“也给弟弟吃！”
　　“行了，先帮我把手解开。”
　　顾景明这回乖乖听话，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了。
　　好不容易松开了手脚，清和握起拳头对着顾景明的脸蛋打去，不过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
　　“你怎么不躲啊？”
　　“清和生气了，明明乖乖。”顾景明怯怯糯糯地说着，跟刚才绑他发狠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算了，再有下次肯定不饶你！”清和嗔怪道，而后又检查了一下车里的物件，确定没有少东西，便跟草哥儿说道，“咱们回去吧，草哥儿。”
　　草哥儿红着脸点点头，他虽然年纪小，可说到底也快十五了啊，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的，虽然没有说什么让人脸红的话，可光是看着他俩，就这草哥儿觉得不好意思。
　　三人带着一车东西往村里走，往来村里的长舌妇人们见状纷纷迎上前来。
　　“哟，这不是和哥儿吗？这是又去镇上买东西了？”
　　“我的天！和哥儿你咋这么多钱呢？怎么买了这些东西？”
　　“要我说啊，就算有钱了，也不能这么胡花乱花啊？这么过日子能把日子过好才怪呢！我说草哥儿啊，赶紧把你自己的银子收好，可别让这两口子给偷走了！”
　　“清和哥哥才不会偷呢！”草哥儿红着小脸说道。
　　“你这孩子知道什么？你才刚搬过去，这牛车不就给人家用上了？你以为人家为什么愿意养你呢？”说着这妇人审视了草哥儿几眼，然后一脸坏笑道，“说不定还是草哥儿自己扒上去的，谁不知道和哥儿家的日子好过？等爬上那个傻子的床，那不就是一家人了吗？是不是啊草哥儿？”
　　“啪！”
　　众人一惊，刚才说闲话的妇人也吓得收住了嘴巴，只见清和把牛车上的凳子大力摔在了地上。
　　“和哥儿！你是故意的，想吓死我对不对？！”
　　清和瞥了她一眼，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我知道有不少人等着看我家的笑话呢，不过，只怕要让各位白白期待了，我家没有笑话给你们看。想必你们最近都听到风声了，我今天就在这里正式宣布一下，明明是草哥儿的表哥，周大爷没了，草哥儿以后就跟着我们过，至于那些说闲话的最好把嘴闭上！”
　　“呵，说的好听，你说是表哥就是表哥了啊？”刚才说得最凶的妇人翻了个白眼儿。
　　“你若是不信，自己去查便是，别跟只狗一样在我家门口乱汪汪！”
　　“你！”
　　“我再说一句，草哥儿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家人，我希望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话。村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脾气，平时还好，要是把我气急了发起疯来，后果自负！”
　　说罢清和狠狠瞪了刚才的长舌妇一眼，只把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第八十七章 真正的家人
　　看热闹的这回都老实了，大话不敢多说一句，那几个长舌妇也都铁青着脸灰溜溜地跑了。
　　“清和哥哥，对不起……”草哥儿低着头看上去有些沮丧。
　　“说什么呢？这关你什么事儿？”
　　“可她们……”
　　“不是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吗？草哥儿，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来，咱们赶紧把东西搬到屋里去，一会儿收拾好还得做饭呢！”
　　三人说着便开始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就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完了。
　　“明明，你跟着草哥儿去把牛车放好，等会儿回来的时候再去沈叔家一趟，让他跟李叔还有冬哥儿晚点儿一起过来吃饭。”
　　顾景明连忙点头答应，倒是站在一旁的草哥儿看上去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怎么了，草哥儿？”清和问道。
　　“刚才他们说……说我跟明明哥哥……这会儿我又跟他一起出去……不好。”草哥儿低着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两个字“不好”的时候，几乎都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清和叹了口气，把草哥儿拉到一旁，轻声说道，“草哥儿，咱们是一家人，别听那些人乱说。”
　　“可……可这样对清和哥哥还有明明哥哥一点儿都不公平啊！”草哥儿扬起小脑袋，微微发红的眼圈里隐隐约约浸着一些泪水，“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不住过来就好了……”
　　“草哥儿！”
　　这一声大吼把小孩儿直接给吓愣了。
　　清和叹了口气，掏出帕子给小孩儿擦了擦眼泪这才接着说道，“之前赵老太说了那么多我的坏话，这难道是我的错？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
　　草哥儿赶紧摇头，“不是哥哥的错，是……是她们胡说的！清和哥哥是好人！”
　　“看吧，你也知道是胡说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知道了呢？”
　　草哥儿低着头，隔了好久才小声儿说道，“可……可我连累了哥哥……”
　　“草哥儿，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是一家人！”清和轻声说道，“我，明明，还有你三个，我们三个都没有亲人，所以咱们三个就是最亲的亲人，亲人之间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呢？”
　　见草哥儿不说话，清和又下了一剂猛药，“如果今天是我连累了你，你会把我赶走我吗？”
　　“当然不会！”草哥儿想也不想开口说道。
　　“你看，你不也是这样？”清和拍拍小孩儿的肩膀，“草哥儿，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他们平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嘲笑别人，欺负别人，可越遇上这样的人，咱们就越不能低头，越要把头扬的高高的，看他还有没有胆量接着说！”
　　“咱们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看之前赵老太一家对我做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错。”
　　“这本来就不是清和哥哥的错！”小哥儿义愤填膺地说道。
　　清和嘴角划过一丝微笑，“那今天的事情也不是草哥儿的错，草哥儿也不用自责，那些长舌妇我刚刚不是给过他们教训了吗？还有以后不许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了，咱们是一家人！”
　　从来没有人跟草哥儿说过这些话，因为家里的原因，草哥儿从小就受到村里小孩儿的排挤。那些孩子每每看见草哥儿，都把欺负他当成乐趣。“没有爹娘要的小孩儿”这几个字几乎成了他的童年阴影，每次那些孩子都一边骂着自己一边用小石子丢自己。草哥儿曾经无数次问自己，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也许自己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没错，一点儿错都没有，错的是那些嘲笑他的人……
　　“清和哥哥……”小孩儿只喊了清和一声，清和却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他想说的东西。
　　“往后谁再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只管告诉我，看我怎么治她！”
　　小孩儿狠狠点了点头，“谁要是说了哥哥的坏话，我也要治她。”
　　平时多说一句话都会羞红了脸的小孩儿此刻能够说出来的这句话，这是对清和最大的欣慰。
　　“好啦，赶紧跟明明去吧，我在家里做饭等你们回来！”
　　“嗯！”
　　……
　　赵老太蹲在河边骂骂咧咧地洗着衣服，自从赵根宝去府县赶考，柳氏便也回了娘家，这也就意味着家里的活计都压在了赵老太两口子身上。赵老头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怨言，毕竟田里的活儿一直都是他自己在干，就是赵老太对此颇为不满。
　　以前清和在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几乎都是他干，清和走了，便是她跟柳氏两个人干，虽说柳氏平日里少不了偷奸耍滑，可多多少少也是干了些活儿的，这下好了，不管大活儿小活儿，轻活儿重活儿都得她自己一个人来了。
　　“哼！柳氏这个小贱人，你就等着吧，等着我家根宝考试举人，我肯定让他把你休了！”赵老太一生气，手里的力气也就没了轻重，一不小心就把赵老头的一件外褂子给撕破了。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婶子啊！”说话的人正是刚才说三道四的长舌妇，“你家孙子都那般有本事了，婶子怎么还在这里洗衣裳啊？”
　　赵老太压根就没有反应出来这人说的人是清和，反而笑着跟人家说道，“你是说错了吧？我家根宝是有本事，不过赶考还没回来呢！”
　　“我说得哪是赵根宝啊？是你孙子清和，和哥儿！”
　　一听到清和的名字，赵老太的脸就变了颜色，端起衣服就走。
　　“我说婶子别走啊！你看你这衣服都破了，干脆让你孙子给你买件新的呗……不过看起来你这孙子也忒不孝顺了，自己家里天天大鱼大肉的，倒让你们老两口天天穿破衣服！”
　　赵老太一听这话眼都圆了，她这段时间一直把心思花在赵根宝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清和这边的情况，“天天大鱼大肉？”
　　“哎呦，看起来你还不知道啊？你那孙子如今可是有钱人！我刚看见他从镇上回来，用老周头的牛车托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呢！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还有那米，看着可都是精米呢！这哪儿是普通人家过的日子哟！”
　　赵老太一听这话两眼放光，也懒得在搭理这女人，赶紧端着洗衣服的盆往家跑。


第八十八章 阴魂不散
　　清和这边刚开始做饭，沈清一家就过来了。
　　因为身体的缘故，清和说什么也不让沈清动手，“沈叔，您就坐这儿歇着吧。”
　　沈清推辞不过，只好拿了个板凳坐在旁边帮忙择菜，冬哥儿虽然不太会做饭，不过打个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清和把锅盖一掀，整个厨房瞬间弥漫着肉香，冬哥儿这个嘴馋的一个劲儿吞口水，顾景明看见了，还偷偷去跟沈清打小报告，把沈清逗得笑个不停。
　　“好啦！可以吃饭了！”清和把一大盆排骨放在桌子正中间，冬哥儿跟在他身后拿着托盘端了好几碗白饭。
　　冬哥儿早就忍不住了，一听可以吃了赶紧坐下拿起一块肉骨头就往嘴里塞。
　　“你就瞧瞧，跟我不给你吃肉似的。”沈清无奈笑笑，拿出帕子给儿子擦擦嘴边的油渍。
　　清和特意让草哥儿挨着自己坐，他本来就脸皮薄，性子还软，他跟沈清一家都不太熟，自然在吃饭的时候也不太好意思，这么半天碗里一块肉都没有。
　　清和看在眼里，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小孩儿的脸立马就红了。
　　一旁的顾景明见了也给草哥儿夹了块肉，然后还一脸“求表扬”地看着清和，清和无奈只得说道，“明明给弟弟夹肉，是个好哥哥。”
　　顾景明这才高兴了。
　　既然吃得正欢，只听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清和有些纳闷，家家户户吃饭的时候，这是谁过来了？
　　把门打开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赵老太跟赵老太。
　　“你们是不是敲错门了？”对于他们的到来清和有些讶异，毕竟之前都闹到公堂上去了，赵老太还因此蹲了好几天大牢。按理说她是恨不得把自己弄死才好，怎么会乐呵呵地来敲自家大门呢？
　　清和看着赵老太脸上虚伪的笑意心里就膈应得慌。
　　“什么敲错门啊？”赵老太说着就要进去，结果被清和一把挡住，“我……我这不是来自己孙子家嘛？怎么会敲错门啊，和哥儿真是会说笑。”
　　赵老太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里趴头，隔着老远她就闻到肉香了。
　　“你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说吧。”
　　赵老太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连屋都不让我进！
　　“和哥儿啊，我跟你阿爷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呀！”赵老太一脸苦大仇深的说道，“唉，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小叔去府县考举人后，你小婶就回了娘家，这下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都落在我这个老太太的身上……”
　　赵老太像是开起了诉苦大会，“你阿爷这两天身子不爽快，地里的庄稼也都好几天没人管了……”
　　“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不用在这儿拐弯抹角的。”
　　“我跟你阿爷都好几天没吃饭了，先让我们进屋把饭吃了咱们再说吧。”赵老太说着就招呼自家老头子向往屋里走，谁料清和直接后退一步把大门一关，差点怼在那俩人的脸上。
　　“是谁啊和哥儿？”沈清见清和一脸不高兴，赶紧问道。
　　“赵老太过来讨饭吃，不用搭理她。”清和淡定自若地坐下来接着吃饭。
　　紧接着就听见外面响起赵老太尖锐的嗓音。
　　“好你个和哥儿，你净顾着自己过好日子，天天吃肉吃喝，不管我们老两口的死活！你的心是让狗吃了吗？你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吗？你个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
　　……
　　沈清听不下去了，把筷子一放，作势就要出去跟她理论一番，清和赶紧劝道，“沈叔，不用理她，她平时骂的难道还少吗？不搭理她她一会儿就走了，你要是搭理了她她才真的要没完没了呢！”
　　果然不出清和所料，她这句话刚说完，赵老太就没声音了。
　　“和哥儿，你最近注意着点儿，赵老太可是把她家里所有的钱都给赵根宝让他带去赶考了，我担心她日子过不下去就算计到你头上。”沈清担心地说道。
　　清和点了点头，别人他说不好，可是赵老太，还真保不准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结果到了晚上，这老太太竟然真的来了。
　　清和正准备去厨房给顾景明熬药，结果还没到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一开始他还以为厨房进了老鼠，结果越走进越觉得不对劲儿，这声音听着不像是老鼠啊，倒像是人嚼东西的声音。
　　清和不禁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地慢慢往前移动，只见一个黑糊糊的身影蹲在地上，即使只看见了个背影，清和也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赵老太。
　　这事儿还得从下午说起，赵老太回家后撒了好一顿脾气，一想到自己在这儿啃红薯，那个小兔崽里在家里吃大肉，她就气得牙痒痒。最后她干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去那个小兔崽子家里“弄”些肉来吃。就算是被他发现了也没关系，自己可是他的亲阿奶，阿奶到孙子家吃顿肉有什么关系？
　　赵老太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索性等着天色一黑，自己就摸到了清和家墙头，见屋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墙头翻了进来。说到这个，不得不佩服赵老太，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为了一口肉竟然能从墙头外边翻进来，这事儿让个汉子做，他都不一定能进来。
　　赵老太虽然有胆子来偷肉吃，可却没胆子让清和发现，自己在墙角窝了好一会儿等着一点儿动静都听不见了，这才偷偷摸摸地去了厨房。
　　赵老太端着盛排骨的碗，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
　　“啧啧，真香！这小兔崽子家的伙食竟然这么好！早知道我早就来了，还能等到这时候？”赵老太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
　　她正吃得美呢，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抓老鼠啊！”
　　赵老太晃悠着肥胖的身子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老鼠在哪呢？”
　　话还没有说完，就当头迎来一扫帚。
　　“打死你这个大老鼠！”
　　“我……我不是老鼠啊！”赵老太抱着头一边躲一边大喊。
　　“明明，赶紧去把铁锨拿过来！这只老鼠成精了，他都会说话了！”清和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只“大老鼠”。
　　一听对方要拿铁锨了，赵老太吓得身上的肥肉抖了好几下，“和哥儿你好好看看，我是你阿奶，可不是什么大老鼠啊！”
　　“我阿奶？”清和愣了一下，假装仔细看了好几眼，然后使劲儿摇摇头，“你个大老鼠，不光会说话竟然还敢冒充我阿奶！谁不知道我阿奶最疼小叔啊，她怎么可能大半夜过来偷肉吃？这不是给小叔脸上抹黑吗？这要是传了出去还让小叔以后怎么当大官？”
　　打蛇打七寸，清和深知赵老太的弱点是赵根宝，一句话就让赵老太不敢出声了。
　　“清和清和！铁锨拿过来了！”顾景明扛着铁锨突突突地跑了过来，正要把铁锨往“老鼠”身上招呼，一个转身却刚好看到赵老太的脸，“清和，不是老鼠，是……”
　　“老鼠老鼠！我是老鼠！”赵老太咬牙切齿地看着清和，为了根宝的前途，她今天必须得承认自己是老鼠。
　　“清和，还打吗？”顾景明一脸糊涂，搞不清楚状况，不是说是只大老鼠吗？怎么变成这个坏蛋了？
　　清和对顾景明温柔笑笑，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赵老太。
　　“若是再让我发现，不止整个山溪村，整个镇上的人都会知道赵根宝有个偷东西的娘，记住了吗？”
　　赵老太频频点头。
　　“你走吧。”
　　赵老太连走带跑地滚出去了。
　　……
　　月亮慢慢升上了天，冷冰冰的月光扫在小院儿的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光亮无比。
　　厨房，清和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眼前的小砂锅，整个人都好似定了神一样。
　　被打发进房间的顾景明见清和还不进屋，干脆裹着棉被出来寻人了。
　　“清和？清和！”
　　清和冷不丁地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迎着月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八十九章 重要
　　“你怎么出来了啊？”清和赶紧迎上去，话都不让对方说就把他往屋里推，可顾景明终归是个汉子，若是真的不想走，清和哪里推得动他？
　　“你想干嘛？”清和见推不动他索性就不推了。
　　“清和不在……”顾景明有点儿委屈地说道，每天他们两个都是要一起睡的，可今天清和把他赶到屋里后自己却不进来，他是等了好久实在忍不住才出来找人的！
　　“好了好了，我马上就进屋，你先进去，这样围着被子是要生病的。”清和说着把棉被给他紧了紧，却不料对方直接用力把自己揽到了怀里。
　　猝不及防，清和狠狠撞上了顾景明的胸膛，只觉得鼻子一阵钝痛，等反应过来，发现对方已经用棉被把自己狠狠裹在了他的胸前。
　　即使两个人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可也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
　　男人的臂膀狠狠桎梏在他的腰间，而他的脸颊也紧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他甚至可以隐隐听到男人咚咚的心跳声。
　　“放开我！”
　　男人跟听不见似的，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顾景明，放开我！”
　　清和挣扎着仰起头看着他，结果下一秒顾景明的手就贴上了清和的后脑勺，这回他的脸蛋是狠狠贴上顾景明的胸膛了，连点缝都没有。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内衫，清和甚至都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上传来的热度。
　　清和只觉得自己像要着了火一样，拼了命想把人推开，可对方哪里肯松手？
　　“咕噜咕噜……”
　　一阵水沸的声音传来，清和心里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下意识地狠狠踩了顾景明的脚一下，这才从他的桎梏中解脱了出来。
　　清和小心翼翼地拿了块手巾垫着把砂锅里的汤药倒进了预先准备好的碗里。
　　一瞬间，厨房里到处都弥漫着药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嘴里发苦。
　　清和转过身子正准备喊顾景明过来喝药，却不料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了，还一脸嫌弃地捂着自己的鼻子。
　　“明明，过来喝药。”
　　顾景明像听到了噩耗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
　　“我说，让你过来喝药！”清和又说了一遍。
　　顾景明这回听明白了，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把身上的棉被紧紧裹了裹，试图把脸藏到里面去，可因为身量太高，最终也没有成功。
　　“清和，明明不病！”顾景明认真地说，“明明刚才吃了两碗饭！”
　　能吃两碗饭的孩子怎么会生病呢？一定是清和弄错了！那碗苦苦的药才不是明明的！
　　“你过来乖乖吃药，一会儿吃完了我有好东西给你。”
　　果然，顾景明一听“好东西”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可看着柜台上那碗黑糊糊的药，心里还是打颤。
　　“清和，明明不病！”顾景明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跟清和确认道，”不烫不烫，明明不用喝药！”
　　“明明不是不记得自己家住在哪里吗？只要喝了这药就可以记起来了。”清和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明明家里有爹有娘，还有……还有妻子和孩子……他们都在等着明明呢，所以明明要赶快好起来呀！”
　　清和努力压住从心底泛出来的阵阵酸意，不管他家里是否有妻儿，他都没有权利让他把过去的一切忘掉。
　　“爹？娘？”顾景明眉头微皱，“妻子和孩子？”
　　“对啊，明明的家人还在家里等着明明呢，明明要乖乖把药喝了，早点儿把他们想起来。”
　　“可是清和就在这里呀！还有小宝宝……清和不是说肚子里没有小宝宝吗？”顾景明疑惑地看着清和的肚子，突然抬起头来高兴地说道，“小宝宝已经在清和肚子里面了对不对？”
　　不顾清和的惊讶，顾景明干脆蹲了下来，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清和的肚子，“小宝宝乖乖，明明给你买糖吃！”
　　清和眼下真是哭笑不得，“明明，我肚子里没有小宝宝！”
　　“没有小宝宝？”顾景明一脸疑惑，“可清和刚才说在跟小宝宝等明明啊！”
　　清和刚才说家里有妻子和孩子等他，他下意识认为这人就是清和还有他们的小宝宝，毕竟在他心里，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明明”，清和稳了稳心神，把顾景明从地上拉起来，“见到清和之前的事情，明明都不记得了对不对？”
　　顾景明乖乖地点点头。
　　“所以明明之前也有家人的，只是明明忘记了。”
　　“明明的家人是清和！”顾景明争辩道。
　　“我知道，我们是家人，可是明明之前也有家人啊，明明的爹娘要是知道明明他们忘记了肯定会很伤心的。”
　　顾景明闻言一脸苦恼，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那……那我们当一家人好了！爹、娘、明明还有清和，我们当一家人好不好？”
　　顾景明开心得不得了，这样他就能跟爹娘还有清和一直在一起了！
　　“我们当一家人，好不好啊清和？”
　　清和看着顾景明充满期待的眼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等你恢复了记忆，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属于你的家里会有我的位置吗？
　　“清和不愿意吗？”顾景明微微有些失落，“那这样的话，明明就不要爹娘了，只要跟清和在一起好了。”
　　“傻瓜。”清和轻声说道，眼眶里氤氲着水汽，“爹娘含辛茹苦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你怎么能说不要他们这种话呢？”
　　“可……可清和不愿意啊！清和不愿意的话，那明明也不愿意！”
　　清和闻言叹了口气，“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只是担心你家里早就有了妻儿，根本没有属于我的位置。
　　“清和？”
　　清和摇摇头，“我没有不愿意，明明赶紧把药喝了，早些把爹娘想起来，然后我们就去找爹娘好不好？”
　　“明明喝药，清和高兴？”顾景明问道。
　　“明明把病治好就能回家了，我当然高兴。”说着清和还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扬起一个弧度。
　　顾景明见状，二话不说把那碗黑糊糊的汤药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好苦好苦！”顾景明这张俊秀的脸都快皱成包子了，可还是不忘问一句，“明明把药喝光了！清和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清和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拿出一颗塞进顾景明的嘴里，他这张皱成包子的脸这才慢慢展开。


第九十章 前夕
　　转眼过了半个月。
　　前两天庆余斋的小伙计过来送账本，还带了绍安的话，说他这两天就要离开了，若是他方便的话来镇上一趟，给他交代一下铺子里的事情。
　　清和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去的，结果顾景明知道了闹着不干非要跟去，结果只好又给学堂的小汉子们放了天假，两人这才来了县城。
　　刚到铺子门口，就迎上来一个小伙计。
　　“赵掌柜！掌柜夫君！”二喜是个机灵的伙计，虽说跟清和还有顾景明没见几面，可却把两人都认了出来，十分恭敬地把两人请了进去，“老板在里面等你们，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进了铺子一看，清和吃了一惊，这才几天不见铺子就换了个模样，要不是有小伙计领着，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呢。
　　“赵掌柜觉得怎么样？”
　　清和闻声抬头，只见绍安从楼上走了下来。与此同时，顾景明突然把清和揽到自己身后，说什么也不让绍安跟清和直接接触。
　　“看来你夫君对我的误解有点儿深啊。”绍安说着展开手里的扇子扇了几下。
　　“是夫君对我爱护有加。”清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大山”轻声说道，同时偷偷伸出小拇指勾了勾顾景明的手。
　　“赵掌柜夫夫恩爱令人羡慕，看来在下也该找个娘子了。”
　　本来是逗趣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在清和的耳朵里，却有几分尴尬。
　　“不知道绍老板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清和索性开门见山。
　　绍安见状也不绕弯子了，“你也看见了，我把庆余斋重新装修了一遍，这一楼跟过去一样卖糕点，至于这二楼，我打算弄成雅间，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还有一些文人雅士大可买了糕点，再叫上一壶茶，想在这里坐多久就在这里坐多久。”
　　如今庆余斋的一楼被一扇花鸟屏风隔成了两个空间，一边的柜台上写着个“糖”字，另一边则写着个“糕”字。
　　“如今这店面是完全仿着京城的总店面才设计的，一楼的店面做了隔断主要是为了区分卖的东西种类，‘糖’的这边主要卖些饴糖、桂花糖、花生糖之类的小零嘴，至于‘糕’的那边则是些卖精致的糕点。除此之外，我派人去弄了些琉璃来做成放置这些糖和糕点的柜子，这样客人透过专制的柜台直接可以看到里面糕点的样子。”
　　虽然知道绍安绝非普通人，可在听到“琉璃”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惊叹了一下。
　　不说别的，就是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拿不出这等手笔啊！用琉璃制成的柜子盛放糕点，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点子啊！
　　能把庆余斋做得这般大，不是光靠有钱就可以办成的，对绍安这个人，清和隐隐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如何？”
　　“果真让人大开眼界，只是……”清和眉头微皱，“这里毕竟只是个小镇，耗费这么多精力来重新装修，只怕……”
　　“哈哈哈，赵掌柜这是对自己的桃花酥没有信心吗？”
　　桃花酥？
　　“绍老板的意思是？”
　　“这里不会永远是个无名小镇，等桃花酥被贵人选中，不止这个镇，怕是你们的村子都会显赫一时，我现在不过是提前准备罢了。”绍安说得轻松自在，好似桃花酥中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样。
　　“我想问您一句，对于桃花酥您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赵掌柜就等着收银子吧。”
　　……
　　从镇上回来，顾景明就一直闷闷不乐。
　　“明明，你怎么了？”
　　清和不问还好，这一问直接捅了马蜂窝。
　　顾景明气急败坏地在地上乱踹一顿，然后拉着清和的手，“不许跟他说话！”
　　“谁啊？不许跟谁说话？”清和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坏蛋！大坏蛋！”顾景明咬牙切齿，“清和跟他说了好多好多话，比跟明明说话多！不许跟他说话！”
　　清和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坏蛋指的是绍安。
　　脑子不好，醋却不少吃，这回连自己跟人说话都管上了。
　　“明明，我是在办正事必须得说话，还有以后不许把我挡在身后了，这样还怎么跟人家谈生意？”
　　清和的好生商量在顾景明的耳朵里完全变了味儿。
　　清和喜欢坏蛋，清和要跟坏蛋说话，清和不喜欢明明了！
　　顾景明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恐惧，眼眶里的眼泪都已经集结完毕。
　　“清和大坏蛋！”顾景明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草哥儿刚回家就听到“砰”地一声，然后就看见清和一脸无奈地站在卧房门前。
　　“清和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清和闻声一回头见是草哥儿，“草哥儿回来了啊？今天学的怎么样？”
　　赵阿嬷这几日在教悦哥儿跟草哥儿绣东西，草哥儿似乎对刺绣特别感兴趣，这几天都是吃过早饭就往里正家跑，待上整整一天，将近傍晚的时候才回来。
　　见清和问起了，草哥儿赶紧把自己今天的成果拿出来，是一条绣着荷花的小帕子。
　　粉嫩的荷花掩在绿色的荷叶下边，绣得栩栩如生，根本看不出是初学者绣出来的。
　　“这是你绣的？”清和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小孩儿竟然还有这个天赋。
　　草哥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地跟清和说道，“清和哥哥，赵阿嬷说我再练习一段时间可以绣些帕子，然后送到镇上去卖。我……我想……”
　　话说一半，草哥儿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自己想去买绣品，首先就得买些白帕子，还有针线回来，这不是还要花很多钱？自己到时候能卖出去还好，若是卖不出去，岂不是浪费了吗？
　　“草哥儿喜欢绣东西吗？”
　　“喜欢的。”草哥儿低着头小声说着话。
　　清和闻言笑了，又把手里的帕子拿起来看了半天，“我看草哥儿绣的这帕子可比镇上卖的还好呢！到时候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真的吗？清和哥哥！”草哥儿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清和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光彩。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清和笑着说道，“等过几日我就带着你去镇上买针线！”


第九十一章 七巧
　　“草哥儿，去喊明明出来吃饭！”
　　清和转身把刚炒好的辣椒炒肉端了上来，这可是明明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清和哥哥！清和哥哥！”
　　清和一抬头就见草哥儿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清和哥哥，明明哥哥不见了！”
　　不见了？
　　来不及多想，清和赶紧跑到卧室一看，里面果然没有人。
　　“清和哥哥，怎么办啊？明明哥哥不见了！”草哥儿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才刚有了一个新家，就出了这种事情，小孩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草哥儿，别慌！听我是话，你去里正爷爷家看看明明在不在，我去沈叔家，一会儿不管找到还是没有找到，都先回家来说一声！”
　　“嗯！”草哥儿揉揉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头也不回地往里正家的方向跑。
　　……
　　沈清一家三口正在吃饭，清和就来了。
　　“和哥儿，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吃饭了吗？”沈清见清和一个人过来心里有些讶异，顾景明竟然没有跟着他。
　　清和见顾景明不在，心里也就有了打算，“是我记错了，明明是去里正爷爷家了，沈叔你们接着吃，我去喊他回家吃饭！”
　　不等沈清再说话，清和就走了。
　　“不对！”沈清把筷子把桌上一放。
　　“爹爹，怎么了？”冬哥儿有些疑惑。
　　“和哥儿一定是出事儿了！”沈清一脸着急地说道，“放哥，你赶紧过去看看！和哥儿今天太不对劲儿了！”
　　……
　　眼看天都要黑了，可还是没有寻到那人的踪迹，纵使一开始淡定冷静的清和，这会儿心里也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
　　“清和哥哥，你别担心。”草哥儿小声安慰着，“赵文叔，赵武叔，李放叔，还有林子哥哥，大家都在一块找，肯定能找到明明哥哥的！”
　　清和“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回答草哥儿的话，还是为了给了自己鼓气。
　　却不想这时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只听“轰隆”一声，大雨将至。
　　清和的心不由得越发紧张起来。
　　要是找不到他怎么办？
　　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难以言明的惶恐迅速遍布清和的整个身体。
　　雨点开始霹雳巴拉地落了下来，清和不顾身后草哥儿的喊声，直接冲进雨幕，冲着山脚的方向奔去。
　　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的！如果有的话，一定就是那里！
　　山路因为下雨的缘故变得十分光滑，路上清和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才找到当初他们两个相遇的那个山洞。
　　“明明！明明！”清和充满希望地喊着，可是山洞里除了他的回声外什么都没有。
　　真的……真的找不到吗？
　　心头瞬间被一股绝望笼罩。
　　清和只觉得好累，好累，他只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清和已经回到了家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还得去找人呢！
　　清和刚要下床，却不料左手正被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紧紧拉着。
　　看着趴在床边睡得香甜的男人，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顾景明是被哭声吵醒的，睁开眼睛见清和醒了，马上扑到他的身上，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清和生病了，吓死明明了。”顾景明一边说着一边拍拍清和的背，“清和乖乖，不要乱跑，明明找不到清和，着急。”
　　清和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忽而听到这句话，马上把男人从自己的身上扒开，“什么我乱跑？明明是你乱跑，我找不到你好吗？”
　　“说！你昨天去哪儿了！”清和拉住顾景明的手，不让他动弹，昨天赵文他们几个人可是把村子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他，所以他才想到去那个山洞看看。
　　谁料顾景明突然兴奋起来，“明明是英雄！明明是英雄！”
　　清和正一头雾水，只见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陌生人。
　　是个穿着粉衫的女孩儿，年纪看着跟草哥儿差不多，估摸着得有十三四岁了。
　　“明明哥哥，我等了你好久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啊？”女孩软绵绵地说道。
　　顾景明听到声响，赶紧回头跟她报喜，“清和醒了！明明高兴！”
　　说罢翻身下床，径直朝着粉衫女孩儿走去。
　　顾景明拉着女孩儿的手来到清和跟前，跟献宝一样，“清和清和！明明是英雄！”
　　“你就是清和吧？我是七巧，昨天是明明哥哥救了我。”女孩儿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可语气中却透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儿的稳重。
　　“明明哥哥，我等了你好久了，我们一起出去吧。”七巧毫不避嫌地搂住顾景明的胳膊。
　　女孩儿撒娇的样子可爱到不行，可看在清和眼里却异常扎眼。
　　“不行不行，明明照顾清和！”顾景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紧接着把自己的胳膊从七巧的手里解救出来。
　　“清和乖乖睡觉，明明保护你！”顾景明帮清和把被子盖好，然后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和。
　　七巧见状脸色有些难看，不过笑意却没有消失，“那明明哥哥你先忙，我在外面等你！”
　　“好！”顾景明笑眯眯地说道，还跟七巧招了招手，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清和已经把身子背了过去。
　　“清和清和，转过来好不好？明明看着清和！”
　　“不转，那个七巧不是在等着你吗？你找她去吧！”清和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很明显，这个七巧就是对顾景明有意思，一想到顾景明刚才对那人笑语嫣然的样子，清和就满肚子火气。
　　“清和……清和……”顾景明故意拉长了语调，拍着清和的肩，过了好一会儿，见清和依旧没有转过来的意思，他这才作罢。
　　身后突然陷入一片宁静，要不是身后传来的呼吸声，清和都以为顾景明已经离开了。
　　“清和，明明乖乖，清和别跟卖糕点的坏蛋说话好不好？”
　　“坏蛋要把清和抢走，明明生气！”


第九十二章 宣战
　　清和背对着顾景明，听着他用稚嫩的腔调表达着最质朴的爱意。
　　“明明乖乖，清和也乖乖好不好？明明跟清和是一家人，清和是明明夫郎，清和不许不要明明……”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约约竟然还带了些哭腔，清和心里一紧，刚才心里的气愤全都散了。
　　猛地转过身来，把男人紧紧搂进怀里。
　　“我没有不要你，你以后别这么吓我了好不好？”
　　清和把头埋进男人的怀里，久久不肯抬头，“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跑了好不好？我以为……我以为自己把你弄丢了。”
　　“明明没跑，明明想去找鸿弟玩儿！”顾景明赶紧解释道，“路上看见七巧了，七巧流血了，明明帮她！”
　　“嗯，清和知道了，以后明明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清和好不好？”
　　顾景明重重地“嗯”了一声，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享受此刻的温存和甜蜜，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切都看到了眼里。
　　……
　　本以为清和醒了，病也就差不多好了，却不想天色一暗下来，他身上的热度就又升起来了，最后还是草哥儿又给他熬了药让他喝了下去，等到后半夜的时候清和身上这才觉得爽快了些。
　　身体仿佛快要散架了，嘴里也干得厉害，清和费了半天劲儿才把眼睛堪堪睁开。
　　因为刚睁开眼睛，一时还不太适应，清和只觉得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手腕上温润熟悉的触感不会骗人。即使看不见，清和心里也踏实，因为他知道顾景明在身边守着自己。
　　“啪叽”一声，门开了。
　　因为是深夜的缘故，开门的声音格外明显。
　　清和还以为是草哥儿，刚想让他点上蜡烛给自己倒杯水，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却一再提醒清和这人并非是草哥儿。
　　心一下子就被拎到了嗓子眼儿。不是草哥儿，还能是谁？
　　清和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正是早上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七巧。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清和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这人正是七巧。
　　清和默不作声，静静躺在床上，因为帷帐的原因，床里漆黑一片，七巧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清和的注视之下。
　　顾景明此时正趴在床边睡得香甜，清和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看着七巧，看着她走到顾景明的身边，看着她蹲下去，看着她把嘴唇往顾景明的脸上凑。
　　“给我倒杯水吧。”
　　黑暗中七巧吓得身子一抖，直接摔到了地上，还把一旁的椅子给碰倒了。
　　听到声响的顾景明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一把拉过清和把他拥进自己的怀里。动作一气呵成，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明明，把灯点上，帮我倒杯水吧。”清和轻声说道。
　　一听清和想要喝水，顾景明马上就动，可清和却死死抱着他不松手。
　　“再抱一会儿。”
　　清和紧紧抱住顾景明，看着地上双怨恨的眼睛，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他就知道，这个七巧不是什么好人！
　　趁着这个功夫，七巧悄悄溜走了，顾景明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七巧来过这里。
　　隔天上午，趁着顾景明去给清和熬药的功夫，七巧直接找上了门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七巧一脸高傲的表情，看着清和的眼睛里满是看不起和蔑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他。”
　　清和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默不作声。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了吗？我告诉你，我看上顾景明了，这个男人只能是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凭什么？就凭我是绍……”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咳咳……就凭我是个女人，就凭我比你年轻漂亮，就凭我比你喜欢他！”七巧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清和，“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小哥儿而已，当真以为他会选你放弃我？”
　　“如果你真的这样以为，今天就不会来找我说这些话了。”清和淡定自若，看似随意地指出了七巧的死穴。
　　“你！”七巧一张秀美的脸蛋紧紧皱在一起，“我现在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而已，只要我说我喜欢他，他一定会选择我的！”
　　“悉听尊便。”
　　清和越加淡定，就越加显得七巧急躁。
　　就在这个时候，顾景明端着要进来了。
　　“清和喝药！”
　　“明明哥哥！”顾景明一出现，七巧立马又变成了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子，刚才的蛮横无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不料顾景明跟看不见她似的，理都不理，径直走到清和身边，“清和乖乖吃药，明明给你吃糖！”
　　“你先把药放下，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顾景明闻言赶紧把药先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什么事儿啊？”
　　“我听说这位七巧姑娘没有亲人，所以就想着把她送到赵掌柜那里去，一来咱们家没有房间给她住，二来赵掌柜那里也缺人手，这个七巧姑娘去了肯定能在荣安堂帮忙。”
　　“好啊好啊！”顾景明想也不想直接答应。
　　“明明哥哥，你不喜欢七巧吗？”七巧三两步跑到顾景明身边，作势就要拉他的手，没想到却被顾景明毫不留情地躲了过去。
　　“不要拉明明的手！清和会生气的！”
　　顾景明的这句话直接让七巧愣住了。
　　“他是我的，谁也夺不走。”清和对着七巧，无声用口型说道。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七巧恶狠狠瞪了清和一眼然后冲出门去了。
　　顾景明见状一脸不高兴，“七巧不听话，凶清和，明明不喜欢她！”
　　……
　　任七巧再不乐意，她还是被送到了镇上。
　　钱掌柜对于多了个帮手这件事自然高兴，不过清和还是托钱掌柜多加打听一下这个七巧。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平白无故出现在山溪村，而且还赖上了顾景明。这看起来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巧合。
　　“行了和哥儿，你就放心吧，这丫头就在我这儿待着，保证翻不出什么浪花！”钱掌柜打着保票。


第九十三章 借牛车
　　七巧离开了，不光是清和，就连草哥儿也松了口气。他总觉得这个七巧心眼儿多得让人害怕。不过好在他已经走了。
　　“清和哥哥，你再多喝一碗鸡汤！”
　　不等清和说话，草哥儿就给清和的汤碗给满上了，“你病了这么多天，可得好好补补才行。”
　　清和的肚子其实早就撑得鼓起来了，可他根本抵挡不了眼前这碗鲜香味美的鸡汤，咕咚咕咚几口，汤碗就又见了底。
　　真的好好喝啊！清和一脸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想不到草哥儿做饭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砰砰”作响的敲门声。
　　“嗯？大中午的，这是谁啊？还这么大力地敲门？”
　　“没准是赵阿嬷来了！”草哥儿赶紧起身准备出去开门，“我早上去里正爷爷家的时候赵阿嬷就说吃完午饭过来看看清和哥哥，跟你好好说会儿话。”
　　来人姓赵不假，不过可不是赵阿嬷，而是让清和恨到牙痒痒的赵老太。
　　“哟？我还以为是人家传的闲话呢！原来你真的搬过来了呀？”
　　“我……我……”草哥儿没有料到来人竟然是赵老太，一时间说话竟然还结巴了起来。
　　“啧啧，我就说这个老周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死了就死了呗，还把这么个小拖油瓶给了咱们和哥儿，这时嫌咱们和哥儿的日子过得太爽快了吗？”赵老太咬着一口大黄牙咬牙切齿地说着，好像真的是在替清和着想一样。
　　草哥儿一脸羞愤，他性子弱，更被周大爷捧在手心里养着，除了之前来找茬的潘玉龙一家三口，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更何况她竟然还说爷爷的坏话！
　　“你不许说我爷爷！”草哥儿的鼻尖微微泛红，他一脸惧意地看着赵老太，可为了爷爷还是忍不住抗争。
　　“呵，你这小野猫子竟然还敢跟我叫板？知道这家的主人是谁吗？那可是我的大孙子！”
　　“慢着！”
　　清和本想把桌子收拾好了来跟赵阿嬷说话，谁想草哥儿出去了这么半天也没出来，他不放心索性就出来看看，结果果然看到赵老太在自家门口逞威风。
　　“和哥儿，你出来啦？”赵老太一脸油腻的笑意，看了只让人心里恶心。
　　“你又来干什么？”清和丝毫不掩饰对赵老太的厌恶，然而赵老太却跟看不见似的，反而贴到清和的跟前，清和见状赶紧后退一步，赵老太脸上这才闪过几丝尴尬的神色。
　　“我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赵老太面上怯懦，心里早就把清和骂了个遍。
　　你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等着我家根宝回来，你看我怎么要你好看！还有上次“大老鼠”的事情，就先给我攒着，咱们等着秋后算总账！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清和面色不改地看了赵老太一眼，而后给了和哥儿一个放心的眼神。
　　“我……我真的就是来看看你。”
　　“那好吧，现在你也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清和说着就准备转身走人，“哦，对了，还要跟你说一句，“草哥儿是明明的姑家表弟，如果仔细算起来的话，周大爷还是我的婆家，以后那些不该说的话你最好不要说。”
　　赵老太脸色脸色铁青，她不过是口快数落了两句了那个小野猫子，这小兔崽子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找补了？算了算了，还是大事要紧！
　　“是我不对是我不会说话！”赵老太说着还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把草哥儿吓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草哥儿是姑爷的表弟啊，是我老婆子眼拙了，你们年轻的可千万别跟我这老太婆计较啊！”赵老太脸上的褶子笑得活像一朵大菊花。
　　“草哥儿，咱们回屋吧。”清和二话不说拉着草哥儿就要离开，他可不想跟这个老太婆子再扯上任何关系。
　　却不想赵老太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清和的衣袖，“和哥儿，你可不能不管我的死活啊！我可是你亲阿奶啊！”
　　“呵”，清和冷笑一声，“亲阿奶？亲阿奶会为了钱把我卖人做填房？亲阿奶会在公堂上诬陷我想让我蹲大牢？”
　　“这……这都是柳氏那个祸害啊！”赵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是她一个劲儿地撺掇我啊！再说我做的一切为的都是咱们赵家啊！”
　　赵家？什么赵家？谁不知道你为的是你那个儿子？
　　“行了，别在我跟前演了。”清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你不是说小叔要当大官了吗？你等着小叔来孝敬你便是，来我家门口哭丧干嘛？”
　　“你！”赵老太气得脸都绿了，可还是舔着脸说道，“这不是……这不是你小叔还没回来嘛？你小叔不在家阿奶自然得指望你了！”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你是不用指望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跟阿奶说话呢！”
　　清和也是佩服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赵老太竟然还能装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恬不知耻地训斥自己。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那个咱家地里的粮食不是还没收完嘛？想借你家的牛车帮忙拉一拉。”
　　清和闻言心里暗道奇怪，地里的活计一向都是赵老头在忙活，在赵家生活了好几年，他可是一次也没看见赵老太为了地里的时候着急上火。再说往年粮食都收得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收不了了？
　　“唉，还不是你这个遭天杀的阿爷，前天去地里的时候摔断了腿脚，如今躺在炕上不能动，可眼看这天气越来越不好了，照这样下去，地里的粮食还不都给被雨水糟蹋了呀？”
　　“我不是看着你家的牛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借来用用嘛？再说这牛要老不动劲儿也该懒了不是？”
　　“合着我还该谢谢你了？”清和皮笑肉不笑。
　　“哎哟，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呀！行了，你看是领我去牵牛，还是我自己去呀？”
　　清和没有说话，反而问了草哥儿一句，“草哥儿，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听清和哥哥的。”
　　赵老太一听这话喜笑颜开，这是要松口了啊！没想不等她说话，清和就开了口。
　　“行吧，把东西拿出来吧。”清和淡淡看了赵老太一眼，而后伸出左手。
　　“什么东西？”
　　“当然是租金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清和笑道。
　　“你……你还要租金？”赵老太一脸不可置信，“我可是你阿奶！”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赶紧把租金拿出来，我马上去给你牵牛，要不，你就请回吧。”
　　“你……你这个小兔崽子！”赵老太怒不可遏，“你这是不孝，是大不孝！”
　　“什么孝不孝的？这牛是草哥儿的，人家收租金天经地义。”
　　“可……可他是你男人的表弟，你们是一家人！”
　　“是一家人又怎么样？你怕是没有弄明白吧？你来的这里姓顾可不姓赵！咱们大周也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嫁出去的小哥儿还要孝顺家里的爷奶的！”
　　“你！你！你！”赵老太气得直喘粗气。


第九十四章 想要
　　“怎么样？租还是不租？不租的话我们就先进去了。”
　　“租！”赵老太恨得咬牙切齿，可要是不租的话，地里的粮食可怎么办啊？
　　“那好，咱们提前说清楚了，租金呢，也不管你多要，就你们地里的三成粮食。”
　　“什么？”赵老太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地里的三成粮食已经能卖不少钱了！
　　“不行！太贵了！”
　　“嫌贵的话那你大可出钱去请帮工帮你收。”清和嘴角上扬，“只怕到时候就不是三成粮食了。”
　　清和说这话倒不是故意吓唬赵老太，若是请了帮工来至少得要四成粮食。赵老太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来借牛的。
　　本来想仗着清和不懂行情坑骗他一把，却不料他可比自己懂得多多了。
　　“怎么样？你倒是是租还是不租？”
　　“和哥儿，咱们说到底也是亲戚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再说你家里也不缺钱，我可是听人说你天天都吃肉呢，就给我便宜一点儿吧！”
　　“我们家不缺钱，所以要给你便宜一点儿？”清和冷笑道，“人家帮工家里也不缺钱，不还是去找他们给你算便宜一点儿吧。”
　　眼看清和就要离开，赵老太一咬牙一跺脚，“等等！我租了！”
　　……
　　赵老太这回可算发了狠，每天天不亮就来牵牛，等天完全黑得看不见了才把牛还回来，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管牛累不累，饿不饿。干了一天活儿，不说粮食，连水都不给牛喝一口，最后这一天，赵老太更是耽搁了好些时辰才把牛送回来。
　　“这个赵老太真是太可恶了！”草哥儿一边给牛喂饲料一边骂着，谁想清和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清和哥哥，怎么了？”
　　“没……没事儿。”清和连忙摆手说道，“我只是第一次听到草哥儿骂人，有点儿吃惊。”
　　草哥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小脸嗖的一下就红了。
　　“没事儿，她这种人就该骂骂！”清和说着摸摸正奋力吃食的牛，“这几天真是可怜了咱们家的小牛，可得把你喂得饱饱的！”
　　整个山溪村本来就剩赵老太一家没有收完地里的粮食，这回他家一完事儿，整个田里才算是空旷了。把田里的粮食都收了回来，家家户户便开始准备晒粮了。
　　山溪村家家户户几乎都以种田为生，所以为了晒粮食，各家各户的院子都不小。可偏偏沈清跟清和两家除外，原因自然与李放跟赵根翔两人以打猎为生有关。于是问题就来了，转行种田的沈清家院子太小，根本不够晒粮食，好在清和家的院子空着，他这才好将粮食拉到他们家来晒。
　　沈清的肚子现在鼓得像个小西瓜，虽然他自己说没事儿，可李放还有冬哥儿说什么也不让他动。平日里也就在家里晒晒太阳歇着，就是做饭，还有个冬哥儿在后边跟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到自己。
　　这会儿李放刚好去镇上买米面了，冬哥儿也躺在自家炕上睡得呼呼香甜。沈清想着反正也没事儿，干脆就出去溜溜达达，结果这一溜达就溜达到清和家来了。
　　正好今天学堂放假，清和正拿着耙子跟顾景明俩人在院子里翻腾粮食呢，沈清就进门了。
　　“沈叔？你怎么过来了！”清和见沈清挺着个大肚子进了门吓了一跳，手里的耙子也顾不上了，赶紧过来搀人。
　　“我没事儿，都是你李叔还有冬哥儿他们小题大做！”沈清说道。
　　清和可一点儿都不敢怠慢，他光是看着沈清的小西瓜肚子就眼晕，他要是再在自己跟前走一走，自己干脆就躺地上不用起来了。
　　“沈叔您先坐这儿歇会儿。”
　　看见沈清的屁股终于跟椅子亲密接触上了，清和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不用这么紧张，当年冬哥儿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还去山上抓野兔呢！”一提起当年的事情，沈清脸上都泛着光，“那时候你也在你爹爹的肚子里呢，有一回我们俩实在待得烦了，就两个人去山脚地下转悠转悠，没想到这一转悠还抓到了一只兔子。”
　　沈清脸上笑意不减，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和哥儿……”
　　“没事儿，沈叔你继续说，我也想听听爹爹以前的事情。”
　　如此，沈清也没了顾虑，干脆就从冯年跟赵根翔成亲说起，一直说到了现在。
　　“唉，要是年哥儿还在，看着你如今的样子，指不定有多开心呢。”沈清的脸上写满了留恋。
　　“诶？怎么没看见草哥儿？”
　　“草哥儿一大早就被悦哥儿喊去了，这俩小孩成天窝在一块，绣东西都着了迷了！”
　　“草哥儿这段日子倒是变了不少，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沈清笑着说道，眼睛的余光不经意看到了一直盯着他肚子看的顾景明，“明明？”
　　“在！”被突然点名的顾景明下意识大声回答。
　　“哈哈哈，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逗？”沈清笑着说。
　　顾景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些，眼睛还一直盯着沈清圆鼓鼓的肚皮上，“沈叔肚肚里的小娃娃长大了吗？”
　　“你怎么知道长大了？”
　　“沈叔的肚子变大了呀！”顾景明兴奋地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然后看了清和的肚子一眼又变得有些惆怅，“清和的肚肚里什么时候才能有小娃娃呀？”
　　沈清愣了片刻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清和在一旁已经羞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沈叔沈叔你在笑什么呀？”顾景明问道，他现在可是有点儿发愁呢，林子弟弟跟他说了，只要娶了夫郎，夫郎就开始生小娃娃了，可是……可是清和一直没有小娃娃，是不是……是不是清和不会生呀？
　　清和要是知道顾景明脑袋瓜子里想的东西，估计连死的心都有了。
　　“好啦好啦，明明先去自己玩一会儿，我帮你问问清和什么时候能生出小娃娃来。”
　　“沈叔！”清和又是气恼又是害羞地喊了一声。
　　倒是顾景明，听了沈清的话高兴得很，立马就跑远了。
　　“我去找林子弟弟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第九十五章 借口
　　“和哥儿，你跟明明有没有……”
　　沈清话说一半，对着清和眨眨眼，清和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沈叔！”清和嗔怪地喊了一声。
　　“我就在这儿呢，你不用喊。”沈清笑着故意逗弄着清和。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老实跟沈叔说，你跟明明到底有没有……”
　　不等沈清问完，清和就赶紧摇头。
　　“一次都没有？”沈清有些奇怪，平时听着顾景明说话的口气，两人也不像是分床睡的啊，再说他俩成亲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一次都没有？
　　清和的脸蛋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了，“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清闻言脸上的嬉笑慢慢消失，他不由得有些担心清和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和哥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思？”
　　清和猛地一抬头对上沈清审视的目光就知道他想歪了，“没有没有，我……我想要……想要跟明明过一辈子的。”
　　清和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坦诚自己对顾景明的心意，虽然害羞的不行，可一想到自己跟那人是两情相悦心里就一阵欢喜。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
　　“沈叔！”清和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着，“明明……明明……明明现在才五岁呀，他怎么能……怎么能跟我做那档子事儿嘛！”
　　鼓起勇气把话说完，清和只感觉自己都快冒烟儿了。
　　“你这个傻孩子，你也不想想看，除了平时说话稚嫩一些，明明哪里像小孩儿了？小孩儿会想跟你生小孩儿吗？再说难道你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那不真的是变态了吗？”
　　清和脸红得厉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可脑海中也认真想了想平时顾景明的所作所为，却发现他的确如沈叔说的一样。
　　会在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保护自己，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拥抱自己，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五岁小孩儿能做出来的事情吧？
　　“和哥儿，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努力把日子过好，你看人家傻小子都想当爹了，可你还连点儿自觉都没有呢！”
　　“和哥儿！你沈叔在你家吗？”
　　清和赶紧回过神儿，红着脸对着外边喊道，“李叔，沈叔在屋里坐着呢，您别着急！”
　　李放刚进屋，冬哥儿也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还跑了个大红脸。
　　沈清见状赶紧找了块帕子给他擦着额头上汗珠，“秋老虎也热着呢，急什么呀？”
　　冬哥儿喘着粗气说道，“我……我一睁眼发现你不在了，吓我一大跳。”
　　“有什么好担心的？爹爹身子好着呢！”说着沈清还瞥了李放一眼，都是他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这下好了，连他的小冬哥儿都走后入魔了吧？
　　惹了夫郎不痛快，李放这回是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了，只得乖乖站在一边等着夫郎指示。
　　“好啦，都快晌午了，我先回家去做饭了，你李叔吃完饭一会儿还得晒麦子。”沈清说着伸出右手支着自己的腰肢从炕边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李放见状二话不说赶紧上手搀扶。
　　沈清临走前还特意给了清和一个暧昧的眼神，“和哥儿，好好想想刚才我说的话。”
　　清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你跟明明不用管这些粮食，等会儿让你沈叔过来自己晒！”
　　见夫郎终于看了自己一眼，李放赶紧搭话说道，“对对对，你们不用插手，我来就行！我来就行！”
　　清和倚在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沈清三口的背影，脑袋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问题，若干年后，自己跟明明会不会也像沈叔跟李叔这样？
　　……
　　顾景明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沈清已经走了，显得有点儿不太开心，清和问他原因，他竟然来了一句“沈叔还没告诉我清和肚肚里什么时候才会有小娃娃呢！”
　　多亏了他的提醒，清和现在脑袋里面想的都是沈清刚才跟他说过的话。
　　“清和？清和！”
　　“啊？”
　　“明明饿了。”顾景明有些委屈地说道。
　　“好好好，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去做饭！”
　　清和说完刺溜一下子赶紧钻到了厨房，他必须得自己待一会！
　　嗯，对！他需要冷静！绝对冷静！
　　……
　　一锅粥，两个玉米饼子，一碟子酱黄瓜，一碟子清炒小白菜，这就是清和做了快两个时辰的午饭。
　　“清和，你是不是生气了呀？”顾景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没有啊！”清和看到桌子上的饭菜，这才明白过来顾景明这么问的原因，赶紧说道，“我……有点儿累，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谁想顾景明一听到清和说了“累”这个字，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清和抱了起来，等清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顾景明还要帮他把被子盖上。
　　“清和睡觉，明明做饭。”
　　清和闻言心里一暖，可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情，“你说你做饭？你会吗？”
　　“明明会煮粥！”顾景明说完就后悔了，上次他煮的粥什么味道都没有，都快难喝死了，“弟弟会做饭，明明让弟弟教！明明聪明，学的会！”
　　说完他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一碗小米粥。
　　“清和喝粥睡觉，明明做饭！”顾景明说完就开始像上次那样舀起一勺粥吹凉了，然后喂到清和嘴边。
　　清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顾景明手里的粥碗放到一边，然后抓住他的手。
　　“你……你想不想要小孩儿？”
　　清和低着头，脸上烧得厉害，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来气。
　　隔了好久也听不见这人回答的声音，清和疑惑地抬起头来对上顾景明欣喜的眼睛。
　　“清和的肚肚里有小娃娃了对不对？”
　　“没有！”
　　顾景明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没了。
　　“不过……你要是乖的话，很快就会有了。”
　　“真的吗？”
　　清和红着脸点点头，然后假意咳了两声，“那个……咱们得给小宝宝准备房间，可咱们家已经没有房子了，所以……所以咱们得先把新房子盖上，这样小宝宝才会来。”


第九十六章 杨玲
　　已经到了年底，盖房的事情只能拖到明年开春再做打算。不过清和倒是提前跟里正打了招呼，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基地。
　　一晃又过了半个月，清和这天正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结果没走多远就看见前边围着一群人。
　　“赶紧起开，别挡小爷的路！”冬哥儿一脸厌烦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穿着花棉袄的姑娘。
　　这是村里猪肉荣的闺女，杨玲。杨玲虽说生在小村儿里，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村里不知道有多少汉子见了她失魂落魄呢！对此杨玲也是颇为得意。
　　“慢着，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杨玲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给我让开！”
　　“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杨玲一双丹凤眼媚眼如丝，纵然是生气也比旁人多出几分风采，当真是个大美人。
　　闻言冬哥儿气得都笑了，算上这次杨玲前前后后都堵了他三回了，每次都说让自己说清楚，可每次自己一问她要自己说清楚什么，她都支支吾吾半天。
　　“正好！”冬哥儿干脆把怀里的木盆放在地上，然后寻了一块光溜的石头往上一坐，把腿一盘，“你倒是说说，三番五次堵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记得我没招惹过你吧？”
　　“谁说没有？！”杨玲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好啊，你现在还给我装无辜，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冬哥儿脸色骤变，刚一起身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只听“啪”地一声，杨玲这张艳丽的小脸立马红了，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手掌印。
　　“和哥儿？！”冬哥儿又兴奋又是高兴。
　　“你竟然敢打我！”杨玲指着清和大声吼道，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用客气，我只是帮你教训一下这张脏嘴。”清和冷笑一声而后把视线投向冬哥儿，“怎么样？没事儿吧？”
　　“没事儿。”冬哥儿回道。
　　“你！你们！”杨玲虽然气得脸都变了形，可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深知清和不是个好惹的人，只得把火气撒到了冬哥儿身上，“冬哥儿，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跟赵鸿哥哥的关系！”
　　单是说出“赵鸿”这个名字，杨玲的一张小脸都熟透了。
　　“哼，原来是为了赵鸿。”冬哥儿冷笑一声，看着眼前娇俏的佳人，心里忍不住开始窝火。
　　人都走了，还给自己留下朵烂桃花！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赶紧说，赵弘哥哥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来也巧，前几天有个媒婆过来给赵鸿说亲，桂芳婶子自然是给拒了，后来阴差阳错杨玲从这个媒婆的嘴里得知赵鸿有心意之人，她一开始还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毕竟凭借自己的容貌，村里根本没有人可以比得过自己，再说等赵鸿金榜题名，自己跟他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谁想到头来赵鸿心里的这个人竟然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冬哥儿！
　　“我跟他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儿！”冬哥儿顺手拿起地上的水盆，对清和说道，“咱们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杨玲见拦不住，干脆开骂，“好啊，你是没脸说想要跑了是吧？我告诉你，就凭你的姿色还想嫁给赵鸿哥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你也不对着镜子自己照照，你哪儿比的上我？”
　　这话一出，冬哥儿果然停住了脚步，清和是个急性子的人，作势就要回击过去，结果被冬哥儿拦住。
　　只见冬哥儿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杨玲。
　　“你……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我爹不会饶过你的！”杨玲虽然让人讨厌，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眼下见情况对自己不利，干脆把爹抬了出来。杨玲的爹猪肉荣在村里也是有一号的人物，一般人也不敢跟他叫板。
　　“你想多了，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没你好看，可是赵鸿就是喜欢这个样子的，我有什么办法？”冬哥儿故意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也求求你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赶紧去跟赵鸿说，让他别缠着我了，简直太烦人了！”
　　说完冬哥儿转身就走。
　　杨玲脸色大变，正想开口大骂却突然收住了嘴，脸上也不知道因为想起了什么竟然隐隐出现几分得意的样子。
　　“你也别得意，就算他喜欢你又怎么样？你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小哥儿，难道还想嫁给赵鸿哥哥当正房夫人吗？赵鸿哥哥的正房夫人肯定是我这样温柔多姿的女人，你识相点就赶紧跟我道歉，我要是高兴了，到时候让赵鸿哥哥纳你进门当小妾。”
　　“那我就祝赵鸿跟你这个正房夫人白头偕老！”冬哥儿大喊一声，而后拉着清和转身就走，却不料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我说你还想干什么？我不是都说祝你们白头……”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冬哥儿一下子就愣住了。
　　杨玲更是一脸惊喜地看着赵鸿，她早就把赵鸿看作自己的未婚夫婿了，这会自然是越看越满意。
　　“赵鸿哥哥！”杨玲面上含春，一个劲儿往赵鸿身上凑，可赵鸿哪儿有功夫搭理她？
　　“冬哥儿，我回来了。”赵鸿眼里满是殷切。
　　谁料冬哥儿却面上生起一股子寒气，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而后看了一眼一个劲儿对赵鸿抛媚眼儿的杨玲。
　　“你家正房夫人正找你呢，我还有事儿就不奉陪了。”
　　说罢挽着清和的胳膊一起离开。
　　“冬哥儿！”赵鸿哪儿这么轻易就让他离开，却不料这个杨玲突然挽住了他的胳膊……
　　河边，冬哥儿把盆里的脏衣服搓了又搓，都快搓烂了。
　　清和叹了口气，拿手在冬哥儿眼前晃了晃，“行了，别生闷气了，这又不是赵鸿的错。”
　　冬哥儿心里烦着呢，他本来就担心自己配不上赵鸿，会给他拖后腿，今天杨玲这番话，不就是在戳他的痛点吗？
　　“怎么？还真把杨玲的话当回事儿了啊？”
　　“怎么会！”冬哥儿说道，他又不傻，怎么会信了杨玲的话？就算自真的己配不上赵鸿，杨玲她就配得上了？她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农家女而已，再说赵鸿的心还在自己这儿呢！


第九十七章 逼婚
　　“行了，瞧瞧你这张小脸都红了，赶紧过去看看吧，刚才我可是看见那个杨玲拉住赵鸿的胳膊了，你就不怕赵鸿刚回来就被她吃了？”清和打趣道。
　　“我才不怕呢。”冬哥儿嘴里这样说着，可手里却利索地很，三下两下就把衣服收好准备回去了。
　　清和也不拆破，只说等他的好消息，谁料好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一个惊吓。
　　猪肉荣跟他婆娘带着杨玲去里正家逼婚了！
　　等清和赶到的时候，猪肉荣的婆娘正喊着嗓子叫屈呢。
　　“你们家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家玲儿可已经是赵鸿的人了啊！”
　　“我说他婶子，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啊！”桂芳婶子一听这话就急了，“我家赵鸿可是今天刚回来，什么我家赵鸿的人，你可别给我血口喷人！”
　　“婶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赵鸿哥哥……赵鸿哥哥已经跟我……”杨玲欲言又止，脸蛋上满是红晕，看着倒真像赵鸿跟她怎么样了似的。
　　“我说姑娘，你说话之前可得想清楚，这可是关系你一辈子的大事儿！”桂芳婶子一向看不上杨玲，虽说脸蛋漂亮，可是非多，村里有不少汉子为她打过架，她可不想让赵鸿跟她扯上关系，“我家赵鸿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敢打包票，他肯定不会跟你……”
　　话还没说完，杨玲的眼泪扑哧扑哧就掉了出来。
　　猪肉荣一见就急了眼，只听“砰！”地一声。
　　猪肉荣猛地一跺脚，他本就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这下更是一脸凶相，“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让赵鸿对我闺女负责了？”
　　猪肉荣厉害是厉害，可桂芳婶子也不是吃素的人。
　　“你家闺女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儿子负责？”桂芳婶子拍桌而起，“我今天也告诉你，我也不是吃素的，你想赖上我们家赵鸿，下辈子做梦去吧！”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猪肉荣竟然会真的动手，拳头冲着桂芳婶子就打了过来。
　　“啊啊啊！”
　　众人猛吸一口气，清和更是把心都拎到了嗓子眼儿，顾景明既然用自己的手掌稳稳接住了猪肉荣的一拳。
　　“你……你放开我！”猪肉荣疼得瞪眼咧嘴，竟然连腿都软了下来。
　　“你打婶子，是坏蛋！”顾景明皱着眉头，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你是坏人所以不能放。
　　“我……我不打了！不打了！”猪肉荣赶紧求饶，这会儿功夫额头上竟然都冒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清和上前拉了拉顾景明的胳膊，示意他把人放开。
　　猪肉荣跌坐在地上，他婆娘还有闺女赶紧围上来。
　　“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清和一脸糊涂。
　　“没什么事儿，就是这家人黑了心肝，赖上我们家赵鸿了！”桂芳婶子气愤地说道。
　　“我……我没有赖”，杨玲赶紧哭着争辩，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反正我已经是赵鸿哥哥的人了……”
　　“我呸！还说是我们家赵鸿的人？你一个大姑娘家的也真说得出口！”桂芳婶子气得身子直发抖，“我家赵鸿早上才刚回来，这才多会儿功夫你就说自己是他的人了？是我儿子身体有病还是根本就是你在胡说八道！”
　　杨玲这会儿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婶子既然不信，那我只好以死明志了！”
　　话毕，杨玲竟然真的往桌角嗑去，幸好清和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不过也被拉扯着摔在了地上。
　　桂芳婶子都吓傻了，杨玲这是有备而来啊！赵鸿以后是要走仕途的，必然身上不能有污点，看来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儿，所以才会来逼婚啊！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里正跟赵阿嬷进来。
　　猪肉荣的婆娘干脆抱住了赵阿嬷的大腿，只要让闺女顺利嫁给赵鸿，她老太太今天算是把脸都豁出去了。
　　“赵阿嬷啊，你可得给我家玲儿做主啊！”
　　“都给我闭嘴！”里正一声令下，这婆娘吓得身子一抖，立马把人松开。
　　“老大家的，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里正严声问道。
　　“爹，这家人突然跑上门来逼婚，非说是赵鸿欺负了他闺女，您是知道赵鸿这孩子的，他怎么可能做的出来这种事儿？”
　　“老天爷明鉴啊！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猪肉荣的婆娘说道，“再说刚才可是有不少人看见你家赵鸿搂着我家玲儿了！”
　　里正心里也窝火，见对方这样说，干脆让人把赵鸿找回来当场对质。
　　就等人的这会儿功夫，猪肉荣的婆娘就又还了阳，“我说里正啊，这俩孩子说不定早就好上了呢，你看你家赵鸿有学问，我家玲儿长得好，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依我看啊，咱们干脆找个媒婆，趁早把婚事办了吧，也别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事儿了。”
　　“婶子这句话说的不对，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另外，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不会娶杨玲。”
　　赵鸿牵着冬哥儿的手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家门。
　　“赵鸿哥哥，你……你怎么能牵他的手！”杨玲脸上写满了妒意，看着冬哥儿的眼睛里也满是怨毒，“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狐狸精！”
　　杨玲说这话就要扑到冬哥儿身上，结果被赵鸿一点儿都不客气地甩在了地上。
　　“阿爷，阿奶，娘，事情我已经都听说了，我现在过来就是为了说清楚的。”赵鸿顿了顿，回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杨玲，“说句实话，今天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还有你说的我占了你的便宜，分明是你自己主动扑上来的，我躲都躲不过。”
　　杨玲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的，赵鸿哥哥，你肯定喜欢我的，我可是咱们村最好看的姑娘！”
　　“你长得好不好看跟我没有关系，我心里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冬哥儿。”
　　冬哥儿的耳朵瞬间红了，偷偷掐了赵鸿一把。
　　“你就算喜欢他也没有关系！”杨玲说着扑到赵鸿脚边，“赵鸿哥哥，你以后是要做大官的人，娶个小妾什么的我不会在乎的！毕竟只有我才能当你的正房夫人啊！”
　　不顾地上人的挣扎，赵鸿后退几步，神色淡定只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只会娶冬哥儿一个人。”
　　杨玲闻言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嘴巴里一个劲儿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你喜欢的人是我！怎么可能是那个小哥儿！”
　　“我说里正，你们家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猪肉荣的婆娘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家姑娘的清白可是被赵鸿给毁了，我不管他喜欢谁，他都必须娶了我家玲儿！”
　　“明明是杨玲自己扑上来的，你还想让我儿子负责？”桂芳婶子大声说道，“我跟你说没门！”
　　“我呸！我也告诉你你们要是不负责，我就去报官，说你们调戏良家妇女！”
　　这婆娘使出了最后一招，她就不信赵鸿会舍弃自己的仕途！
　　“如果杨玲已经委身给了其他人呢？”


第九十八章 举人
　　“你这个小哥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家玲儿可是清白的大姑娘！”猪肉荣的婆娘厉声说道，可杨玲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发白。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请出来了。”清和说完对着门口的林子招了招手，紧接着门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开来，进来的人竟然是村里赫赫有名的老鳏夫。
　　这人好吃懒做，贪财好色，是村里有名的无赖，年轻的时候媳妇死了就一直没有再娶过。
　　“老丈人，丈母娘！小婿这厢有礼了！”老鳏夫说着还给猪肉荣两口子行了个礼，随后对杨玲露出坏笑，“小美人，这么些天不见，想没想我啊？”
　　“你！你胡说八道！”杨玲一脸慌乱，“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一夜夫妻百日恩，别这么无情嘛！”老鳏夫砸吧砸吧嘴，“我可是还记得你那天晚上的样子，啧，皮肤又白又嫩，摸上去滑溜溜的，这几天你可是把我想死了！”
　　猪肉荣气得头上冒烟，直接一脚就踢了上去。
　　“老丈人，你别动怒啊！”
　　“谁是你狗屁老丈人！我告诉你，你敢坏了我家玲儿名声，我就把你送到大牢里去！”
　　“我可没说谎话！”老莽夫赶紧说道，“对了，小美人的背上有一块红色胎记！那天晚上我可是摸了又摸呢！”
　　猪肉荣一听这话立马愣住了，一把抓过杨玲的衣领，“你给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玲哭得稀里哗啦，“爹……爹，是他欺负我！”
　　“小美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要不是你洗澡的时候不关窗户，我怎么可能忍不住？再说你成天在村里跟这个抛媚眼，跟那个抛媚眼的，骚里骚气的，哪个汉子忍得住啊？！”
　　杨玲一听这话羞得跑了出去，猪肉荣两口子更是围着老鳏夫开打……
　　如此一来，杨玲一事算是解决了。
　　“和哥儿，你是怎么知道杨玲跟那个老鳏夫有一腿的？”桂芳婶子事后问道。
　　“我前几天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看见他们俩人拉拉扯扯的，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儿，今天也只是堵了一把，倒是没想到竟然抖出来这么大事儿！”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这是想把这件事栽在我家赵鸿的头上啊，幸亏老天有眼！”
　　“清和哥哥，你看见冬哥儿了吗？”赵鸿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问道，“他刚才还在呢，这么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不等清和说话，就听桂芳婶子笑道，“你刚才都说非人家冬哥儿不娶了，还不许让人家害羞会儿啊？”
　　赵鸿闻言脸上也有些不太自在，他虽然说个汉子，可说道自己的婚姻大事上，也还有点儿羞涩。
　　“你瞧瞧，刚才说娶人家的时候那么豪言壮志，怎么这会儿还羞涩起来了？”
　　“娘！”
　　“哈哈哈哈！”
　　……
　　从里正家里出来，清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忘了问问赵鸿考得怎么样了……不过看里正一家都高高兴兴的，兴许是考得不错。
　　还有，今天发生了这件事，估摸着赵鸿跟冬哥儿的婚事应该也快提上日程了。
　　清和估摸的不错，可却没有想到里正一家竟然为此特地拜访了他一回。
　　“里正爷爷，你们这是……”清和有些奇怪，他才刚从他们家回来，怎么他们就又追来了？
　　里正笑意盈盈地说道，“和哥儿，刚才忘了跟你说了，赵鸿这孩子争气，考了个解元回来！”
　　“解元？！”清和也有些吃惊，他知道赵鸿对这次应考势在必得，他考个举人回来不算什么稀罕，可他考的是解元啊！整个府县的第一名啊！
　　一旁的顾景明见状赶紧拉拉清和的袖子，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清和，什么是解元啊？可以吃吗？”
　　“不可以吃，赵鸿以后要当大官了。”清和也学着他的样子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顾景明闻言也是一脸惊讶，随即跑到赵鸿身边，认真地问道，“鸿弟鸿弟，你是要当大官了吗？”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和哥儿啊，我们这次一家人过来主要是想谢谢你，当然，最重要的是谢谢明明。”
　　里正的这席话让清和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谢谢我？还有明明？”
　　“是啊，清和哥哥，要是没有哥夫，恐怕我还当不上这个解元呢！”赵鸿赶紧站出来说道，“我之前遇到一个问题总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后问了哥夫这才茅塞顿开，不想这回考试偏偏出了这个题目。”
　　说着赵鸿把顾景明扶到椅子上做好，而后对他行了一个大礼，“多亏了哥夫当日的解惑，我才有了今日。”
　　赵鸿殷勤深切的感激把顾景明都吓坏了，他刺溜一下子从椅子上蹿了下来，赶紧躲到清和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清和，鸿弟是不是生病了啊？”
　　“赵鸿这是在感谢你呢。”
　　“感谢？”顾景明从清和背后探出来个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了还在给他作揖的赵鸿半天，好久才开口说道，“鸿弟直起来！这样难看！鸿弟难看，冬哥儿不嫁你当夫郎！”
　　“哈哈哈哈哈！”
　　赵阿嬷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指着自己的大孙子说道，“没听见你哥夫说什么呢？还不赶紧把腰直起来，在不直起来小心冬哥儿真的不要你了！”
　　“阿奶！”一向严肃正经的赵鸿此刻脸上也被染上了几多红晕。
　　“行了，一个当汉子的，怎么比小哥儿还害臊？”赵阿嬷笑着说道，“和哥儿不是外人，我也就跟你直说了，我想等过几天就去李放家提亲。”
　　清和早就料到了冬哥儿跟赵鸿好事将近，可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我跟他娘原本想着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再给他说亲，结果刚才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我就想着先把俩孩子的亲事定下来。”赵阿嬷顿了顿继续说道，“和哥儿啊，我是想着让你来当这俩孩子的媒人。”
　　“我？”清和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怎么会想让我来当媒人呢？光是看年纪就不合适啊！
　　“你跟李放家关系近，跟冬哥儿关系也好，你来当媒人最合适。”
　　“可……可我看人家的媒人都是年纪大的人啊！”
　　当初清和跟顾景明成婚的时候还是沈清客串了一把媒人。
　　“嗨，年纪算什么事儿？只要咱们高兴不就得了？”赵阿嬷拉着清和的手说道，“你看你跟明明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我也是想让这俩孩子沾沾喜气不是？”
　　赵阿嬷的态度已经摆明了，清和便也不再推辞，“赵阿嬷，里正爷爷，还有叔叔婶子们，你们要是信得过我，那我就来当这个媒人！”
　　……
　　里正家欢天喜地，再看赵根宝这边，已经是冰天雪地了。
　　得知赵根宝回家的柳氏兴致高昂地从娘家赶了回来，带着大包小包就为了迎接自己的举人夫君，结果家门都还没进呢，就听到赵根宝名落孙山的消息。
　　“遭天杀的呀！你不是说你有十成的把握能考上吗？”柳氏这回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晃荡着自己的杨柳细腰指着赵根宝的鼻子开始臭骂，“你知不知道我跟我爹是怎么说的？我说你这回一定能考个举人回来，所以他才会出钱让你去赶考！这下你没考上这可怎么办？这钱怎么补上？”
　　赵根宝本就烦的要命，这会儿又被柳氏一顿奚落，心里的火猛地就窜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柳氏的衣领，另一只手直接就呼在了柳氏的脸上。
　　“啪！”
　　柳氏都被打懵了，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竟然敢打我？！”
　　回答她的又是一巴掌。
　　“你这个抽窝囊废，狗娘养的，竟然敢我！你忘了是谁出钱让你去考科举的吗？”柳氏挣扎着手脚并用，对着赵根宝又是掐又是踢的。
　　一旁的赵老太见儿子落了下风，赶紧上去帮忙，揪住柳氏头发就是一顿猛打，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竟然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要是论起手劲儿来，无论是赵根宝还是柳氏可都敌不过赵老太，她这一巴掌下去，柳氏都被打出血来了。
　　“你！你个死老太婆！你不得好死！”柳氏大口破骂道。
　　“我呸！你个破落户！给你三分颜色就敢给老娘开起染坊来了！”赵老太抓着柳氏的头发，把柳氏抓得嗷嗷直叫。
　　柳氏抓住时机抄起赵老太的手狠狠就是一口，赵根宝见状对着柳氏的肚子又是一拳头……
　　“别打啦！我说你们别打啦！”赵老头坐在里屋的炕上拖着一条坏腿，急得不行。
　　只听外面不知怎么突然没了动静。
　　“血……血……”赵根宝脸色苍白，看着地上一脸痛苦的柳氏不知如何是好。
　　柳氏趴在地上，身下不断有血流出来。
　　“大夫！大夫！根宝，赶紧去喊大夫！”赵老太赶紧催促道，“赶紧去，你媳妇这是有娃啦！”


第九十九章 定亲
　　柳氏的胎最后还是没有保住。
　　赵根宝那个在镇上教书的老丈人知道了非要把女儿接走，赵根宝说什么也不让，又是哭又是喊的，最后都给柳氏的爹跪下来了，这才堪堪把人留了下来。
　　这可把赵老太气了个半死，“不就是女人吗？连我的宝贝大孙子都保不住，她愿意走就让她走！到时候娘给你再娶个新媳妇！保准比她好看！”
　　“娘！我这次去赶考花的可都是我老丈人家的钱，我要是把柳氏休了，他们让咱们还钱可怎么办？”
　　赵老太一听立马愣住了，“根宝，还是你聪明！娘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这层关系，柳氏这回可成了赵家的宝贝，于是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全都落在了赵老太的肩上。
　　“柳氏这个遭天杀的小贱人，竟然还敢开口让我给你洗衣服！”想起来柳氏，赵老太就气得牙痒痒，自从柳氏得了势，她一天到晚都在床上躺着，真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不，早上刚起来就丢给赵老太一团脏衣服。
　　“你就给我等着，等我们家根宝当上大官，看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哟，婶子这是骂谁呢？”隔壁的寡妇风情地扭着自己的大屁股一甩一甩地就过来了。
　　赵老太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看不起住在隔壁的这个俏寡妇，仗着自己的男人死了，整天不是朝着这个抛媚眼儿就是朝着那个抛媚眼，光看她这身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老太没有吱声，这俏寡妇干脆端着衣服蹲到了赵老太的身边。
　　“诶呀婶子，你洗的不会是你儿媳妇的衣服吧？”俏寡妇明知故问，她就是要让赵老太下不来台。
　　要说她俩之间的恩怨，还得从五年前说起。当时这个寡妇的男人刚没了，不知道怎么着，赵根宝跟这个寡妇勾搭到一起了，后来他竟然还闹着要把这个寡妇娶进门。赵老太可是还指望着儿子当大官呢，怎么可能让他娶一个寡妇呢！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手脚，反正最后就是没娶成，她跟这个寡妇也结了仇。
　　“哟，这不是镇上伊云斋的料子吗？啧啧，还真是您儿媳妇的衣裳啊！”俏寡妇撇撇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老婆婆给儿媳妇洗衣裳，这可还是咱们村里头一份呢！”
　　赵老太气得脸色发白，把手里的衣裳一通装进木盆里，起身就要离开。
　　“唉，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年你非说我配不上你儿子，你们家赵根宝是要当大官的人，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连个举人都没考上？要说读书啊，还得是人家里正家的大孙子，瞧瞧人家，小小年纪就成了解元，这可是天上的文曲星投胎转世啊！你们家赵根宝可是连人家个边边角角都比不上，还想当大官？我看还是等着下辈子吧！”
　　赵老太一听这话直接把手里的木盆一摔，朝着俏寡妇的脸蛋就是一巴掌。
　　“我呸！你这个下三滥的货，竟然还敢诅咒我家根宝！”
　　俏寡妇被赵老太这一巴掌给打懵圈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跟你没完！”
　　两个人就此缠斗在一起。
　　……
　　赵老太这边打得热闹，里正家这边也毫不逊色，只不过人家热闹是因为喜事。
　　前两天，赵阿嬷亲自出马去沈清家要了冬哥儿的生辰八字去县里先做了文书报备，这样一来，定亲一事就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清和这个小媒人正式上马，眼下正跟赵阿嬷，桂芳婶子，还有秀琴婶子四个人一起商量着定亲礼。
　　“隔壁老孙家娶儿媳妇的时候我记得是送了鸡鸭各一对，两盒糕点，两匹步，还有一只金镯子。”秀琴婶子说道。
　　“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个金镯子不太合适。”桂芳婶子皱着眉头说道，“冬哥虽说是个小哥儿，可镯子毕竟是女人的物件。”
　　赵老太闻言点点头，“老大媳妇说的对，镯子却是不太合适，就送件小哥儿用的物件吧。”
　　清和在一旁听着，他跟顾景明成亲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都没有这些事情，俩人直接去县里过了文书就直接嫁娶了。
　　桂芳婶子点点头，而后把目光移到清和身上，“和哥儿，你也是个小哥儿，你说该给冬哥儿买件什么东西？”
　　“小哥儿的东西？”清和沉吟片刻，“不如买支簪子吧。”
　　小哥儿不比女子，大多数首饰、头面都是用不上的，可他们却又少不了一件东西，那就是簪子。
　　小哥儿出嫁之前大都是用布条把头发束起来一半，待嫁人后他们往往会用一只簪子把头发全部束起来。
　　清和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所以当初才让小虎子误以为自己没有成亲，后来还是沈清提醒，他才找了根木簪子把头发都簪上了。
　　清和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除了簪子之外，其他的东西里我觉得可以把鸡鸭换成一对大雁。”清和想了想接着说道。
　　“大雁？”
　　赵阿嬷三人一头雾水，看了这么多人成亲还没听说哪家定亲礼送的是大雁啊！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赵鸿进来笑着说道，“还是清和哥哥想得周到，定亲礼就送大雁。”
　　……
　　这天一大早，冬哥儿睡得正香就被沈清从床上挖起来了。
　　“爹爹，再让我睡会儿吧。”冬哥儿昨天晚上兴奋了半宿，天快亮才睡着，说什么都不肯睁眼。
　　“那你睡吧，我一会儿告诉赵鸿让他等你睡醒了再来！”
　　冬哥儿闻言一个跟头就从床上翻了起来，“爹爹爹爹，鸿哥哥是不是要今天来送定亲礼？”
　　沈清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还没见过你这么不知羞的小哥儿！一提赵鸿你就不困了？”
　　被爹爹这么一打趣，冬哥儿的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爹爹……”
　　“好啦，赶紧下床梳洗打扮，一会儿人就来了。”
　　“嗯嗯！”冬哥儿赶紧穿衣下炕，“对了，爹爹，我怎么没看见父亲啊？”
　　“不用理他。”提醒李放，沈清真不知道应不应该笑。
　　儿子就要嫁人了，他比自己这个当爹爹的还舍不得，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生闷气呢。
　　冬哥儿这边才刚收拾好，赵鸿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两个人都好几天没有见面了，现在猛地一看见，两个人的目光自然是黏在了一起。
　　“咳咳！”李放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然后恶狠狠地瞪了赵鸿一眼。
　　虽然知道赵鸿品性不差，可一想到自家小哥儿要成别人家的人了，他心里就堵得厉害，看赵鸿的眼光不禁就更加严苛了一些。
　　“爹爹，父亲怎么了？”冬哥儿小声问道。
　　沈清摸摸儿子柔软的头发，“没事儿，他就是早上吃多了，歇会儿就好了。”


第一百章 侄女
　　清和作为媒人郑重其事地把赵家准备的定亲礼交给了沈清。
　　“沈叔，恭喜了。”
　　沈清笑着点点头，然后把目光凝聚在赵鸿身上，“冬哥儿这孩子脾气犟，以后到了你们家，你可得多包容他。”
　　“沈叔您放心，我定把冬哥儿当作珍宝，绝对不敢欺负他”
　　“你要是敢欺负他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李放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立马鸦雀无声。
　　沈清率先反应过来，狠狠掐了李放一下，“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说话呢！”
　　突然“砰”地一声，众人回头，只见赵鸿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呢？”沈清作势就要把人拉起来。
　　“沈叔，您先听我把话说完！”赵鸿说着对上李放那双锐利的眼睛，“我赵鸿再次对天发誓，这辈子会把冬哥儿当作自己的生命，好好呵护他，疼爱他，不让他受一丁点委屈。有违此誓言，天打雷劈。”
　　赵鸿把自己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一旁的冬哥儿早就已经红了眼睛。
　　“把你今天说过的话刻在心上，不然不用等天打雷劈，我就能把你给解决了。”李放说完，看了一眼自家小哥儿，要不是有这么多人，恐怕这孩子已经扑到人家身上去了。
　　暗自叹了一大口气，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菜这就让人家给拱了，心里这是不舒坦。
　　“行了，起来吧。”李放终于开口把人叫了起来。
　　……
　　再说赵老太这边，虽然那天拼着自己的狠劲儿把俏寡妇狠狠揍了一顿，可却没想到捅了马蜂窝。
　　俏寡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了镇上的无赖，听说她被欺负了，带着一帮小混混直接堵到了赵家门口，差点儿把赵老太吓得尿裤子。最后还是柳氏拿了钱出来，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这下，柳氏是更加作威作福了，虽然这么说，可柳氏心里的压力也不小。自己爹娘虽然没说什么，可哥哥还有嫂子对自己的意见大了去了，况且自己之前对爹爹夸下海口说赵根宝肯定能考上，可结果……弄得她这段日子都没脸回娘家去了，谁想赵老太又给她惹事儿，不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反而惹了流氓过来，最后还不是逼得她把自己的陪嫁拿出来赔给人家？
　　“外面这是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已经快要日上三竿了，柳氏依旧待在屋里不出来。
　　“是沈清家那个破哥儿在定亲！”赵老太鼻子眼儿里不出好气，因为清和的关系，她本就讨厌沈清一家人，这会儿跟他家结亲的竟然给挡了自己儿子官运的赵鸿，她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柳氏一听赶紧穿上衣服从屋里跑了出来，“娘，我可听说他们两家的媒人是和哥儿！”
　　“我呸！竟然是这个小兔崽子！好事儿都落在他头上了！”
　　按照大周的习俗，和哥儿这个媒人可是能赚不少银子呢。
　　“娘，我听说和哥儿家的日子现在过得不错？”
　　“哪里是不错啊！你是没听说，他在家里可是顿顿吃肉！”赵老太脸上闪过几分怨毒，“自己富得流油，都不知道照顾一下娘家！这么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当初就应该生下来把他掐死了！省的还浪费我这么多年的粮食！”
　　赵老太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清和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似的。
　　“娘！”柳氏不知怎么突然换了语气，软声软气地往赵老太身边凑，“咱们家日子过得这么难，按理说和哥儿却是该贴补一下家用，你说对不对？”
　　“我说对不对有什么用！人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娘！”柳氏转转眼珠，一脸狐媚相，“你不是说和哥儿说他家姓顾，不姓赵吗？如果是他男人自己愿意给咱们的呢？”
　　赵老太刚要笑出来立马又收了回去，“没用的！谁不知道那个傻子听和哥儿的话？”
　　“给他再找一个人不就行了？”
　　“你什么意思？”
　　“和哥儿性子硬，肯定不会伺候人，要是给傻子再找一个媳妇，他哪里还会听和哥儿的？”柳氏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娘家有个侄女，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要是把她嫁给傻子，她肯定跟咱们一条心！到时候他顾家的东西不就都是咱的了吗？”
　　……
　　赵鸿跟冬哥儿的亲事这就算定下来了，隔天里正就带着文书去镇上给这俩人的亲事盖了官印，一并的还有林子跟草哥儿的婚事，虽说俩人年纪小，也还没有定亲，不过因为担心草哥儿那些糟糕的亲戚再找过来，还是先盖了官家的大印。
　　清和闲着没事儿特意来找赵阿嬷说话，却不想屁股才刚坐下林子就慌里慌张地跑来了。
　　“清和哥哥！清和哥哥！你赶紧去看看吧，哥夫出事儿了！”
　　清和一下子就懵了。
　　什么叫出事儿了？出什么事儿了？
　　“哥夫……哥夫掉河里了！”
　　来不及问清楚情况，清和抬起屁股就往河边的方向冲去。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明明一定没事儿的！
　　清和拼命地往河边跑，隔着老远就看见好些人围在一起，心一下子就凉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清和拼命地大吼，围观的人群见状赶紧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顾景明跟个落汤鸡一样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地看着清和。
　　幸好！幸好没事儿！
　　清和的心这一放了下来，腿也一并软了，毫无预兆地往地上跌去，幸好顾景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清和喘了口气，而后往旁边挪了挪，看着浑身已经湿透的顾景明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跟林子在钓鱼吗？怎么会掉到河里去？”
　　顾景明嘟囔着嘴，一脸委屈地说道，“明明钓鱼，坏人推明明！”
　　“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这是想占了便宜不认账了？”
　　清和一回头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柳氏，她身边还有一个姑娘，她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玲珑的身体毫不避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和哥儿，你可不能让你男人耍无赖啊！”


第一百零一章 不要脸
　　“这顾景明占了我侄女的便宜，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可不能不认账！”柳氏掐着自己的小蛮腰喜滋滋地看着清和。
　　“你说顾景明占了你侄女的便宜？”清和冷笑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往柳氏的方向走去。
　　“就……就是！”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清和，柳氏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不禁又想起之前清和发疯时的样子，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不过看到周围有这么多人在场，她就又硬气了起来，发疯又怎么样？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你一个？
　　“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吧。”清和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还敢要证据？你看看我家芳草的样子！”柳氏说着把芳草往人前一推，还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我家芳草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你们可不能这么欺负人！”
　　“小婶你可真搞笑，这么半天我就说了两句话吧？一句是‘你说顾景明占了你侄女的便宜’，另一句是‘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吧’，我倒是要问问你我哪欺负人了？”
　　“这还不叫欺负人？你们还想怎么欺负人！”柳氏大声喊道，“明眼人可都看得出来是我家芳草吃了亏，你竟然还让我把证据拿出来，你这不是欺负人是干什么？”
　　“那我问问你，要是你现在也是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我是不是还要以为我家明明也占你便宜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柳氏气得脸色都白了。
　　“如此说来我还是得问清楚才好，这样才不至于冤枉了别人，你说是吧？”清和故意慢悠悠地说着，“对了，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嫁到我们赵家了，既然这样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你左一句我们家芳草，又一句我们家芳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赵家的亲戚呢！还请小婶记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赵家人！”
　　柳氏一张脸这下更难看了，你是赵家人？你这个赵家人还不如不是赵家人呢！
　　“呵，照和哥儿的话来说，你已经嫁人了，自然也不是赵家人了？”
　　“我是顾家人不错，可就算我嫁人了，头上顶着的也是赵家的姓，就是不知道这个芳草姓什么呀？难道真的是我不认识的亲戚？”
　　“芳草……芳草是我娘家嫂子的侄女。”终究不是什么正经亲戚，柳氏多少有点儿心虚。
　　“哦，原来是小婶娘家嫂子家的人啊，这绕的可真够远的。那跟咱们赵家是没什么关系了。”清和故意拉长了语调，为的就是让柳氏难堪。
　　今天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景明一个傻子还能占人便宜，说出去这可真是笑死人了！
　　偏偏柳氏死咬着不放，这不就是典型的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吗？
　　围观的人们纷纷开始闲言碎语，柳氏的一张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白。
　　“和哥儿，这话你可不能这么说，我是你小婶，可论起来我也是芳草的姨娘啊！再说她在这边也没个亲的近的，我当然得好好照顾她。”
　　仔细说起来这个主意还是柳氏那个娘家嫂子给出的，前些天柳氏回娘家无意间说起了清和，自然是说他不懂得孝顺爷奶，不知道体恤叔婶，不想她这个嫂子立马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找个可心人把她送到顾景明的床上，那个顾景明本来就是个傻子，只要哄好了他，顾家的银子还不是说有就有？柳氏一听马上就同意了，她娘家嫂子当即把自个儿的亲侄女喊了过来，让她跟着柳氏回家，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柳氏故意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情是芳草吃了亏，和哥儿，你就当是给小婶个面子，就让明明把芳草给纳了吧。”
　　“呵”，清和冷笑一声，“纳了？小婶的口气还真大，我倒是要问问我家顾景明怎么占了这个芳草姑娘的便宜了？”
　　就在这时，林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清和哥哥，是……是她故意往哥夫身上撞的！”
　　柳氏一听这话就急了，“哪来的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我跟哥夫一起在钓鱼，就去撒了个尿的功夫，就看见这个女人往哥夫身上撞，直接把人给撞河里去了！”
　　“你胡说八道！”柳氏气得头冒青烟，“分明是这傻子想轻薄我家芳草，芳草情急之下才跳的河！”说着柳氏还问问身边的女子，“芳草，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叫做芳草的女人一脸虚弱，可那双桃花眼却一点儿都不安分，双目盈盈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柳氏这么问她，又柔柔弱弱地点点头，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让人爱怜不得。
　　“我说和哥儿，你看人家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家，哪里会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肯定是林子看错了！”一旁的大婶劝说道，“你家男人本来就是个脑子不好的，没准还真是……我看啊，你赶紧把她接回家去，挑个好日子把事情一办就得了呗。”
　　“大婶如果喜欢，那我把她送给你如何？正好可以让她给大叔添上几个孩子。”
　　清和丝毫不让，他这句话可是直戳女人痛处，她成亲都快二十年了，可肚子就是怀不上。
　　“你！”这大婶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争辩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好骂着街走了。
　　“和哥儿，你不愿意让芳草进门就罢了，怎么能这么糟践人呢！”柳氏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家芳草可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你怎么能说把她送人呢？”
　　“呵，有何不可？小婶不是想让明明纳了她吗？她只要一进门就是我顾家的妾了，说的好听点是个妾，要是说的不好听那就是个贱奴，到时候我愿意把她送人就送人，你就是告到官府上也没人敢管！”
　　这话可不是故意说出来吓人的，只要一旦嫁人为妾，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嫁人之后都会变成奴籍。若是碰上个脾气好点儿的正房日子还好过些，可若是碰上个善妒的，把人卖到欢馆去都还是轻的，就是打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果然，那个芳草一听这话小身子板抖了一下。
　　可柳氏哪会在乎这些，“和哥儿，不管怎么说，芳草的身子可是让你男人看去了，按理说她就是你们家人了啊！你可不能不认账！”
　　“哈哈哈哈！”清和笑了一阵，然后指着挺着曼妙身姿的芳草说道，“婶子这话可说错了，围观的有怎么些汉子，凭什么非让我家明明负责？”
　　柳氏刚想说话，只见芳草双手遮住自己的胸口，急慌慌地说着，“不不不！我不嫁！我不嫁给那个傻子！”
　　一开始姨妈说让她嫁个傻子，而且还是当妾的时候，她就不愿意，要不是又说他家有钱，顿顿吃肉，穿金带银，她才不会跟她过来。
　　可眼下看着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啊！不说别的，就是这个正房夫郎，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欺负的，况且刚才他都放出来狠话了，恐怕自己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被这么多人看光了身子，芳草心里对柳氏也是无限的气恼，这样还让自己以后怎么嫁人啊！
　　“唉！芳草！你去哪儿啊！”柳氏大喊，心里不住地骂道，早知道是这么个胆小的货色，她才不会把她带过来。
　　“小婶，看来你这个侄女是不想嫁过来了。”清和幽幽说了一句，而后走到柳氏身边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次的事情，我只当是个意外，小婶若还是不安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零二章 遇见熟人
　　一晃眼就到了腊月，再有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年货，清和干脆挑了个时间带着顾景明去了镇上，一方面是为了买年货，另一方面上次钱掌柜给顾景明开的药喝完了，他像让钱掌柜再给他摸摸脉。
　　到了镇上，两人没有耽误功夫，直接去了荣安堂。结果刚一进门，就被满堂的人给惊呆了。
　　“和哥儿，你来了？”说话是荣安堂小伙计，他手里拿着方子正要去给病人抓药。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
　　“可不是！这两天镇上发热的人特别多，我们这儿的大夫都不够用了，我们掌柜这俩天可都亲自上手了！”
　　伙计把清和跟顾景明引到后堂，“你先在这儿等会，我抓完药就去等掌柜的过来。”
　　清和点点头，便跟顾景明两个坐在桌前等着。
　　突然，门帘后边钻出来一个小个子。
　　“明明！”七巧一出来就紧紧抱住顾景明的腰，“明明，你怎么才来看我，我好想你呀！”
　　清和见状脸都绿了，“你给我松开！”
　　七巧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抱在顾景明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清和眼底冒火，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一直耽搁着没有过来拿药。
　　“七七松开。”顾景明察觉到了清和的不高兴，再说他本来也不喜欢除了清和以外的人这么亲近自己，见七巧不动，自己就主动把她的手移开，完了还皱着眉头说道，“七七不要抱明明，清和不喜欢，明明也不喜欢。”
　　七巧狠狠瞪了清和一眼，心道肯定是清和让明明这么说的！
　　七巧趾高气昂地冷哼一声，随后又跟没事儿人一样抱住顾景明的胳膊，“明明，你娶我当娘子好不好啊？”说着七巧的脸上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娘子？娘子是什么呀？”顾景明一脸疑惑。
　　“砰！”清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起身径直把七巧拉到自己跟前来。
　　“你……你干什么？”七巧有点儿害怕，伸手跟顾景明求救，“明明我怕，他好凶啊！”
　　“你给我听清楚了，顾景明是我的，把你那点儿小心思给我收起来。”清和冷笑两声，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觊觎我东西！这是最后一次，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清和把人松开，镇定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七巧闪着含泪欲滴的大眼睛作势就要扑到顾景明的怀里。
　　清和嘴角微微上扬。
　　只见顾景明伸出双手扶住七巧的肩膀，不让她再离自己进一步。
　　“明明……”
　　七巧嗲声嗲气地喊道，让清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清和不开心，你不能过来！”顾景明一板一眼地说道，顺便把椅子拉到七巧的屁股下边。
　　小姑娘撅着嘴气愤地看来清和一眼。
　　清和直接盯了回去。
　　哼，小屁孩还想抢我的人？下辈子你也抢不着！
　　“明明，我给你剥橘子吃好不好？”七巧作势搂上顾景明的胳膊，还对清和挑衅地笑笑。
　　“顾景明！给我坐过来！”清和皱着眉头一声立下，顾景明果然拉着自己的椅子坐在清和的身边，还颇为自觉地剥开一个橘子喂给清和。
　　七巧恨得咬牙切齿，紧接着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喂到顾景明嘴边。
　　“明明，你吃！”七巧一边喂一边得意得冲着清和眨眼睛。
　　“不吃！”顾景明头也不抬地回答，“清和不高兴。”
　　“明明你吃嘛！”七巧甜腻的声音差点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这回顾景明直接推开了七巧的手，一脸认真地对七巧说道，“明明不吃！清和不高兴！”
　　“你干嘛听他的话啊？他又对你不好！还得你给他剥橘子！”七巧有些埋怨。
　　“清和好，清和是明明的夫郎！”顾景明对着清和傻傻笑着说道。
　　“哼，夫郎又怎么样？”七巧轻蔑地看了一眼清和，而后又情深意切地对顾景明说道，“明明你别害怕，我知道你都是被他逼的，你把他休了好不好，然后娶我当娘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清和冷笑一声，哼，刚才还在装乖巧，这么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清和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说让明明把你休了，我要给明明当娘子！你长得又丑又暴力，还让明明伺候你！我告诉你，明明才不想跟你在一起！”七巧挺着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清和正要出手教训，钱掌柜就进来了。
　　“和哥儿来了呀？这是怎么了？”钱掌柜见气氛有些紧张，七巧这丫头更是一脸凶狠之相。
　　“没事儿。”清和面无表情地收住手，钱掌柜帮了自己这么多忙，不该给他添麻烦的。
　　“七巧，你先出去吧，帮着柜上的伙计抓抓药，我这里有事情要谈。”
　　钱掌柜想把七巧支出去，却不料她竟然说道，“我不去，我又不是药房的伙计，凭什么让我去抓药？我就在这儿看着明明！”
　　“这里是荣安堂，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待了，大可以离开。”钱掌柜径自坐下，把脉枕准备好，“明明，把手伸过来。”
　　“哦。”顾景明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七巧见状咬牙切齿，不过还是走了出去。
　　良久，钱掌柜才把手从顾景明的手腕上拿开。
　　“钱掌柜，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再给他配上几副药，估计脑子里的血块就彻底消干净了。”钱掌柜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棉帘，“倒是这个七巧，我看她在这里待不长了。”
　　“当初你把她送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丫头不对劲儿，我之后找人查了查，发现她竟然是绍家大小姐，绍静初。”
　　姓绍？难道是？
　　“她是绍安同父异母的妹妹，她的亲娘就是绍家的当家主母。别看她的年纪小，可心计却不少，不然也不会只身一人到这里来。”
　　“她到这里来的目的难道是……”
　　“自然是为了不让绍安好过。”钱掌柜顿了顿接着说道，“毕竟绍安凭借桃花酥可是成了贵人面前的红人。”
　　“那她之前出现在山溪村也不是个意外？”
　　“她应该是想查探你的底细，毕竟是你做出来的桃花酥，换句话说，只要搞定了你，就可以拿下绍安……可她却想不到竟然被你送到了老夫这里，哈哈哈……”
　　得知这一切，清和有些震惊，不过仔细想来也有道理，不然的话，她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姑娘怎么会这么多心计？想来都是在大宅门里耳濡目染的。
　　“可是现在的话，我应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了绍大人。”钱掌柜一脸得意，“算着日子再有两天她就会被人接走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就交给我老头子吧。”
　　“真是太感谢你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等会让庆余斋的伙计给我送点桃花酥过来就行！”


第一百零三章 迁坟
　　果然没过几天，绍静初就被绍定均派来的人接走了。为此，钱掌柜还特意让柜上的小伙计来给清和报信。
　　一晃眼又过了十多天，眼看就要到年底给亲人上坟祭拜的日子了，清和心里有一个大盘算，他想给赵根翔跟冯年迁坟。
　　老赵家的坟地到了赵根翔这一代已经不够用了，不算事先给赵老太两口子预留出的地方，剩下的也就只够再埋两口人。冲着赵老太偏心眼的程度，这一亩三分地必然是留给赵根宝两口子百年之后用的。所以赵根翔跟冯年两人虽然去的早，可是并没有埋在赵家的坟地里，而是随便找了个荒地给埋了。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清和就一直在琢磨着想买一块坟地，挑个好时候把父亲跟爹爹接过去，不想让他们活着的时候憋屈，等死了以后还受委屈。
　　可迁坟毕竟是件大事儿，清和又是个已经出嫁的小哥儿，其中有许多不方便，所以迁坟这件事他认真考虑了好久，直到年底，又到了上坟祭拜的时候，清和这回才真正下定决心想把这件事给办了。
　　……
　　腊月二十八一早上，赵老太一家还在呼呼睡觉，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
　　“天还没亮呢，这是谁啊？一大早地叫鬼啊？”赵老太随手抓起一件棉袄披在肩膀上就去开门。
　　“我说大妹子你怎么还睡啊？你们家坟都快让人家给挖了！”
　　“我说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家祖坟被人给挖了？真是晦气！”赵老太厌恶地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我好心来告诉你，你还埋怨我？得得得！你爱干嘛干嘛去，我不管了！”妇人翻了个大白眼儿，她虽然也不喜欢赵老太，可毕竟是“挖坟”这种大事儿，她还是急匆匆地过来给她报信了，谁想这老太婆好坏不分！正好，我还省的管了呢！
　　夫人说走就走，赵老太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儿，“她婶子你等会儿！”
　　赵老太快走两步，“我刚才是睡糊涂了，你别跟我计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你孙子，和哥儿在挖你家祖坟呢！”
　　赵老太当即就傻了眼，僵掉了。
　　……
　　清和特意请了个锣鼓班子，这会儿正围在老赵家坟地边上敲打着。住的离得近的村面都闻声起来看热闹。
　　顾景明跟在清和身后，两人一起跪在赵根翔和冯年的墓前磕了三个响头。
　　“大师，开始吧。”清和说道。
　　闻言，早就准备在一旁的风水大师把手里的三炷香点上，一阵烟火缭绕，大师嘴里念了一段咒，这才开口说道，“开始！”
　　几个壮汉得令，拿着铁锨开始掘坟，不一会儿两床草席渐渐从泥土中显现了出来。
　　有钱给赵根宝娶媳妇，有钱供赵根宝去镇上念书，却舍不得花钱给大儿子两口子买副棺木。
　　清和噙着泪，看着眼前的情景心如刀绞。
　　“送老爷，老爷夫郎入棺！”
　　几个大汉逐一分列在草席的四个角落，听到命令手上开始发力，总算稳稳当当地把清和的双亲放置到了棺木里。
　　周围围观的人看见清和准备的棺木，无不一脸惊讶。这可是上好的楠木棺材啊，哪是他们庄稼人用得起的？还有那棺材里铺着的缎子，看着也不是便宜货啊！啧啧！这个和哥儿还真是嫁了个有钱的！
　　“盖棺！”
　　“封棺！”
　　“起棺！”
　　几个大汉正要把棺木抬起来，赵老太跟赵老头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慢着！”一向沉默不语的赵老头这回竟然发了话，“和哥儿，你这是想干什么呀？大逆不道！真是大逆不道！”
　　“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让父亲和爹爹住的舒服点儿。”清和说道，随即对抬棺的大汉们说道，“还请几位大哥一会儿抬的时候稳当点儿。”
　　“放肆！”赵老头吹胡子瞪眼，“你爹他们好端端地葬在老赵家的坟地里，岂容你一个嫁人的小哥儿来放肆！”
　　“什么赵家坟地？你是说这儿吗？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儿应该不属于赵家的坟地吧？”
　　赵老头心里一虚，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管是不是，我是他爹，我说埋哪儿就埋哪儿！你们赶紧把人给我放回去！”
　　“自己的儿子死了，连块棺木都没有，卷块席子就把人给埋了，这样的爹我父亲要不起。”清和目光冷冽地看着赵老头，“既然你们不好好安葬他们，也别拦着我这个当儿子的孝心。”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小畜生！你怎么能挖祖坟呢？要是惹得祖先们生气了，影响根宝的仕途可怎么办？！”赵老太哭喊着说道。
　　清和眼里有些发酸，就是这个时候，赵老太也只想得到赵根宝。
　　父亲，你看见了吗？她根本就不配当你的娘！
　　“呵，这我就管不着了。”清和招了招手，“几位大哥，咱们走吧！”
　　“你敢！”赵老头当即坐在地上灰胡子瞪眼。
　　“不用管他们。”清和淡淡说了一句，给顾景明使了个眼色。
　　只见顾景明毫不费力地把赵老头“拎”到了路边。
　　浩浩荡荡的队伍蜿蜒在山路上，锣鼓唢呐的声音响到震天，听着身后赵老头两口子的骂声，清和嗤之以鼻。
　　“请老爷，老爷夫郎入土为安！”
　　楠木棺材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事先挖好的土坑里，清和这回亲手拿了铁锨开始往上埋土。
　　……
　　天上悄悄飘起蒙蒙细雨，清和静静站在眼前这座刚刚立起的新坟面前。
　　“父亲，爹爹，以后你们永远不会见到那些人了。”清和努力扬起自己的嘴角，不想让埋在地下的双亲担心，“我过得很好，已经是镇上庆余斋的掌柜了，现在没人能欺负的了我。”
　　清和小声地说着，好似地下的人真能听到一样，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告诉他们，过了好久清和才堪堪停了下来，他把头深深低了下去，不能让父亲和爹爹看到自己哭的样子，他们会难过的。
　　又过了半天清和这才缓住自己的情绪，抬头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父亲、爹爹，我先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们。”
　　清和正要起身却突然发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一回头发现是顾景明，他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清和笑笑，把人拉到跟前，“差点忘了，父亲，爹爹，这是明明，顾景明，我的……我的夫君。”
　　顾景明无声地笑了出来，然后一脸郑重地对着墓碑磕了两个头，“父亲，爹爹，明明会保护清和。”


第一百零四章 白日做梦
　　从山上下来，清和带着顾景明直接去了里正家。
　　“清和，不回家吗？”
　　“不回，先去里正家吧。”清和镇定自若，恐怕赵老太两口子已经在哪儿等着自己呢。
　　果然才刚走到山脚，就看见了来找人的林子。
　　……
　　赵老头坐在炕沿子上抽了一顿猛烟，这才堪堪开口，“大兄弟，咱们可都是老赵家的人，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
　　“就是啊里正，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里正皱着眉头刚要说话，结果被赵阿嬷拉了拉衣角。
　　再抬眼一看，清和跟顾景明就进了屋。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给我过来！”赵老太作势就要动手，结果看到挡在清和前面的顾景明又立马蔫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没完？那你说怎么有完？”清和跟赵阿嬷点了点头，而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顾景明则安安分分地站在他身后。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在给父亲、爹爹尽孝道，你们管不着我！”
　　“可你挖的是老赵家的祖坟！”
　　“什么祖坟？我怎么不知道？你别忘了，当初父亲下葬的时候是你亲口说让人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把人埋了，至于赵家的祖坟，你不是说要留给赵根宝吗？”
　　“你！你胡说八道！”赵老太狡辩道。
　　“我胡说八道？那我们请各位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清和悠然地说道。
　　“我是他娘，我说把他埋在哪儿就埋在哪儿！”赵老太有点儿心虚，可还是硬着头皮狡辩，“埋附近怎么了？老赵家的坟地就还能埋一口人，我自然是留给根宝了！”
　　“里正爷爷，您也看见了，但凡他们做的像一点儿样子，我今天也不会给父亲和爹爹迁坟。”清和顿了顿又把目光投向赵老太两口子，“说吧，你们过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骂我一顿吗？木已成舟，坟已经迁完了，你们还想这么着？再把人迁回去？”
　　“当然不行！”赵老太急忙说道，“你已经坏了我们老赵家的风水，必须得赔我们！”
　　“赔你们？赔什么？”
　　“把你新买的那块墓地赔给我们！”赵老太眼里放着精光，“等我跟你阿爷没了埋进去，刚好可以重新立祖！这样也不用担心等以后孙子们大了没地埋了！”
　　“哈哈哈哈哈！”
　　清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笑什么？”
　　清和收住笑意，“我笑你恬不知耻！”
　　赵老太两口子的脸立马变绿了。
　　“你！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告诉你，这坟地我要定了！”赵老太怒骂道。
　　“随便，有本事你去衙门里告我。我倒要看看青天大老爷是帮这我，还是帮着你！不要忘了，我父亲跟爹爹根本就没有埋在老赵家的坟地！你要是想赵根宝以后没有地方埋，大可以去闹！”
　　“你！”赵老太气得头顶上都快冒烟了。
　　“这主意应该是赵根宝给你们出的吧？你回去告诉他一声，这笔帐我记住了，我赵清和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
　　“给我闭嘴！”赵老头突然出声呵斥道，“还不嫌丢人吗？赶紧给我走！”
　　……
　　迁坟的事情总算告了一个段落，赵老太也没有再上门来吵闹。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的诸多事宜。
　　顾景明这天一大早就被赵鸿喊去一起写春联了，清和闲着没事儿便跟冬哥儿一起跟着沈清学习剪窗花，年味儿尤浓。却不想赵老太家这会儿已经闹翻了天。
　　这事儿还得从早上说起，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赵家一分钱都没有，赵老太便将注意打到了柳氏身上，想让她回娘家再去借些银子来。
　　柳氏本来也不乐意去，不说别的，就说这回赵根宝去府县考试，她可是跟娘家人夸下海口说赵根宝一定能考中举人才借来的银子，可是结果呢？赵根宝根本就没考上！娘家不逼着她还银子她就已经烧香拜佛了，现在竟然还让她去借，这不是明摆着去招人家白眼儿吗？
　　赵老太见说不动便去寻了自己的儿子来，最后也不知道赵根宝跟柳氏说了些什么，反正柳氏就高高兴兴地回娘家去了。
　　却不想柳氏刚走到村口，就想起来给前些日子侄子绣的小肚兜忘记带了。她本来就是去娘家借钱的，实在不好什么东西都不带，最后只好回去拿，却不想一开门就看见了在床上苟合的赵根宝跟芳草。
　　“你个小贱蹄子，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是这副德行，你竟然敢勾引我的男人！你还要不要脸！”柳氏气得发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芳草竟然会跟赵根宝有私情！
　　“我还说刚才我叫你跟我一起回去你怎么不应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柳氏凶神恶煞地说道，“亏我信了你的鬼话！还以为你是惦记着嫁给和所以才不想回去，好啊你，没想到你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把注意打到老娘的头上来了！你我那个就没跟你说过我是个不好惹的？”
　　“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惹了我的下场！”柳氏冲上去就要打人，作势就要去抓芳草的头发，结果被赵根宝一推直接坐在了地上。
　　“赵根宝！你个王八蛋！”
　　“夫君，我怕。”芳草衣衫不整地伏在赵根宝的肩膀上，这副娇弱的模样彻底激起了赵根宝的保护欲。
　　赵根宝紧紧把人护在身后，“娘子，你别生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芳草她是，嫁给我咱们不就是亲上加亲了吗？”
　　“我呸！好你个亲上加亲！赵根宝你个狗东西！你不是人！”柳氏边骂边打，“你们这对儿奸夫淫妇！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们一顿！”
　　柳氏从地上爬起来，一气之下干脆拿起地上的扫帚就往赵根宝的身上打，“砰砰砰”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隔壁的赵老太听见动静了赶紧过来，一进门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打了，哪里肯干，直接跟柳氏就掐起来了。
　　“你个小贱人，竟然敢打我儿子！”
　　“我呸！你个老妖婆子！你们老赵家一个好东西都没有！”柳氏一使劲儿把赵老太推到在地上，“我告诉你赵根宝，你要是敢把她纳了，咱们就和离！你就给我等着还钱吧！”
　　赵根宝一听这话立马就软了，马上把怀里的可怜动人的芳草往地上一推，“娘子，刚才是我糊涂，你别生气，娘子！”
　　“赵根宝，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可是把自己的身子都给了你了！”芳草哭喊道。
　　“都是你！要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娘子的事情？”赵根宝痛骂道，“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娶你进门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可是，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了啊！”


第一百零五章 猜谜
　　柳氏当天就回了娘家，后来也不知道赵根宝跟她说了什么，反正她就同意让芳草进门了。赵家的糟心事暂且不说。
　　大年三十这一天，清和一大早就起来就指挥着顾景明跟草哥儿把春联和窗花贴上了，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年夜饭。晚上，三个人还一起包饺子守岁，这个年就算是过了。
　　过了初一想十五，一晃眼就到了正月十五，镇上向来有花灯会的习俗，这不，天色才暗下来，镇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位公子、小姐、少爷们都过来看看啊！只要猜对了小老儿出的灯谜，就可以从摊子上挑一盏灯笼！各位要是感兴趣都过来试试啊！”
　　“喂！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猜对了真的会给灯笼？”
　　“当然会给！您只要猜对三次，灯笼任您挑选，不过您猜谜之前啊，得给我一枚铜板！”
　　这年头就是买个灯笼也得五个铜板，一个铜板而已，大多数人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儿钱。
　　年轻人当即从口袋掏出一枚铜板给了摊主。
　　“这位公子请！”摊主从一个小罐子里掏出一团纸，把纸打开正是一个谜面。
　　“谜面是‘五句话’，打一个成语。”
　　却没想到才第一个灯谜，年轻人就犯了难，思忖半天也说不上来。
　　“三言两语！”
　　众人一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个汉子，一身锦衣，剑眉星目，看上去像是哪家的公子，他旁边还站着个小哥儿，头发用木簪子簪了起来，面容清秀，看到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众人料定这是一对成婚不久的新婚小夫夫。
　　“老板，我们这答案是对还是不对？”清和笑着问道。
　　“对！对！”摊主回过神儿来说道，“这位小夫郎可是要猜谜？要猜谜的话可是要先交钱的！”
　　清和拿出一枚铜钱交给他，而后指着身边的男人，“不是我猜，是他猜，刚才我们已经猜对了一道，还有两道。”
　　围观的人都来了兴趣，刚才那个没猜中的年轻人更是一脸兴奋。
　　摊主把钱收起来，随即从罐子里再拿出一团纸，“这个谜面是‘半部春秋’，打一个汉字。”
　　“秦！”
　　没有一点空隙，谜面刚说出来，答案随之出现。
　　围观的众人见了更是起哄，直夸顾景明聪明。
　　“这位公子真是聪明！不过接下来的这一题可就不那么简单了！”摊主说着竟然拿出笔墨径直写了一个谜面，“皇帝有，大臣无；元帅有，将军无；师父有，徒弟无；市上有，集上无；小姐绣帷中有，秀才书房中无。打一个字，公子请猜吧。”
　　围观的人群听了谜面也都纷纷陷入思考，摊主一脸得意，“这个谜题公子猜不上来也算正常，毕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猜对的。”
　　摊主的话刚说完，就见顾景明张嘴说到，“是‘巾’字，皇帝的‘帝’，元帅的‘帅’，师父的‘师’，市上的‘市’，绣帷的‘帷’，这几个字里都有‘巾’字，其他的字却没有。”
　　顾景明话毕，周围响起一阵赞叹。
　　“公子确实聪明！既然都猜对了，那就挑灯吧。”
　　顾景明赶紧回过头看看清和，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那盏白兔灯吧。”清和指着高高悬在摊子上面的白兔灯说道。
　　“这位小夫郎真是好眼力，我今天只扎了一盏白兔灯！”说着拿起一旁的竿子把灯笼取了下来。
　　“这位公子对你这么好，小夫郎真是好福气啊。”
　　清和的脸蛋微微泛红，正要从摊主的手里把灯笼接过来，却不料不知道从哪钻出个小丫头一把就把灯笼给抢走了。
　　“这盏灯笼我们小姐要了！”小丫头盛气凌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给你钱，不用找了！”
　　“慢着！”
　　小丫头一回头发现叫住他的人竟然是个小哥儿，脸上不由的露出几分嗤笑，“喊我干什么？”
　　“你手里的灯笼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这可是我花银子买下来的！”
　　“这灯笼是我猜谜赢过来的，周围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就是，这是人家夫君给他赢过来的，你个小姑娘怎么还抢别人家的东西？”
　　“第一回 看见抢了人家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让小丫头的脸上立马变得不好看了，“不就是要银子吗？给你还不行！”
　　说着又掏出一块碎银子狠狠往清和身上丢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把它阻拦了下来。
　　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女子娇俏的声音，“春红！你干什么呢！”
　　众人把路让开，只见一个身穿红衣，手执蒲扇的娇俏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小姐！这人不识好歹！”被唤作春红的丫头见自家主子来了赶紧过去告状。
　　谁想这个小姐倒是个明事理的，“放肆！我在后面都听到了，这件事都是你的不对，还不赶紧去跟公子道歉！”
　　说完，这个红衣小姐竟然径直走到顾景明面前，红着脸微微施了一礼，柔声柔气地说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管教好下人，还望公子见谅。”
　　顾景明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慌乱，清和暗自捏了捏他的手心，让他安心，随后从顾景明的身后出来，“小姐既然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说罢清和径直走到春红跟前，拿过那盏白兔灯笼，而后牵着顾景明的手就要离开。
　　“公子！”身后娇俏的小姐又喊了一声。
　　清和忍着心里不断翻涌上来的火气，咬牙切齿小声对身边的顾景明说道，“人家喊你呢！”
　　顾景明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把身子转了过去。
　　“不知道公子家住何处，小女子今天多有叨扰，改日一定登门道歉。”女子一副娇羞的模样，偷偷抬起头来看了顾景明一眼，而后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我……”
　　清和猛地把顾景明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那个羞涩万分的红衣女子说道，“道歉就不用了，还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夫夫两人了！”
　　清和特意把“夫夫”两个字咬的很重，果然女子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清和理都不理，拉着顾景明转身就走。
　　……
　　“清和！清和！”顾景明一脸着急的样子，围着清和跟只小猫似的“喵喵喵”叫个不停。
　　可清和就跟听不见似的，一进屋就往床上一躺，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
　　屋子里没有生炉子，床板子也是又硬又冷，清和就这样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明明？”清和喊了一声，屋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清和立马就慌了，抬腿就要往屋外跑，结果只听“砰”地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就往地上跌去。
　　已经做好了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准备，谁料却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明明？”清和试探地喊了一声，男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淡淡的温热让他终于把心安到了肚子里。
　　“你怎么躺在地上啊！屋里又没有生炉子，万一生病怎么办？”清和说着就要从他的怀里离开，可是男人的手脚紧紧把自己桎梏住，他根本就挣脱不了。
　　“清和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低沉的声音偷偷钻进清和的耳朵。
　　“明明乖乖的，清和不要不理明明好不好？”
　　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和孤独充斥在男人低沉的声音中，让清和心里生出一股子愧疚。
　　我这是跟他置的什么气啊！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明明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啊！
　　也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心疼，清和用力保重男人挺朗的后背，“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明明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明明才不会生气。”顾景明偷偷说了一句，而后更加用力地抱住清和，仿佛想把这个人揉碎到自己的身躯里去。
　　黑暗中，两个人坐在地上紧紧相拥，这是清和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觉到危机感。
　　“顾景明，你是我的。”
　　“嗯，明明是清和的。”


第一百零六章 又碰上了
　　年也过了，节也过了，清和的小日子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家里闲置的三亩田，多亏了里正帮忙已经租了出去，想要置办宅基地的想法也跟里正打好了招呼，只等有合适的就买下来，争取天热之前能把房子盖上。
　　年前，庆余斋的小伙计二喜就跟清和说了，请他年后抽空去镇上一趟，把上一年的帐总结归拢一下，然后派人送到京城去。
　　账房有专门的账房先生，自然用不着清和来算，除此之外，二喜也是绍安特地留下来的，虽然顶着个伙计的名号，可庆余斋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来管。柜上的总账他已经归拢查了一遍，就等清和过目然后派人给绍安送过去。
　　二喜正在柜台上看账本，一抬头就看见清和跟顾景明进了门，赶紧从柜台出来迎上前。
　　“掌柜的，您来啦！哥夫，您也过来啦！”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二喜这样称呼了，可猛地一听到清和还是有点儿不太自在。
　　二喜是个人精，自然从清和的脸上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账本就在柜台上，您要不现在看看？”
　　清和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自己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他哪里会看什么账本啊！再说这个二喜一看就知道是他留下来的心腹，他之所以让自己来查账，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面子。这些事绍安当然清楚，不光清楚，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他让二喜这么做的。
　　给了自己掌柜的名头，却不给自己实权，同时还卖给自己一个人情，这个绍安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清和粗略地翻了翻就把账本还给二喜了。
　　“对了，这些日子铺子里出了什么新样子的糕点吗？”
　　“没有您的指示，铺子里的糕点还是之前的样子。”
　　清和突然想起来之前仿照桃花酥做的牛乳酥，不觉心里有了个主意。
　　“前些日子我试着做了种新糕点，大家尝着味道还不错，不如我再做一些，让铺子里的大师傅们尝尝，若是可以的话，也可以拿到铺子里来卖。”
　　二喜当即拍手叫好，他跟着绍安这么多年，见了不少做糕点的好手，可唯有眼前这个小哥儿的手艺让人忍不住称赞，如今他想尝试新的糕点，他当然双手赞同。
　　说干就干，清和当即去了厨房。
　　庆余斋的料都是好料，单说面粉，都是用细纱网滤过三遍的精细面粉，更别说那些馅料了。
　　牛乳酥，顾名思义就是用牛乳做的，清和先把牛乳煮沸，晾凉之后用来和面，单是这个步骤下来，手里这个生面团已经闻上去清香四溢了。
　　面和好就开始准备馅料，把绵密的红豆沙、蜂蜜、糖桂花搅拌在一起，最后再加上一点儿椰蓉，这馅料就算是做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那就开始包。清和手快，不一会儿就案板上就出现了一个个小圆饼，再经过最后的烤制，这些小圆饼变得金黄酥脆，清香四溢。
　　“尝尝吧。”
　　清和把烤好的牛乳酥端了上来，等候许久的糕点师傅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倒不是他们看不起清和，只是凡是会做糕点的人都知道，“牛乳”这种东西做不出来什么好糕点。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牛乳里有一股子腥膻味儿很难去除。之前有人曾经尝试做过“牛乳糕”，结果除了那些以牛乳为食的人能接受外，根本没人会吃。
　　“到底还是年纪小，阅历少，用牛乳能做出来什么好吃的糕点？”一个大肚子的糕点师傅随手拿起一块牛乳酥，“小伙子有想法是好的，不过以后还得多学习学习，不要以为自己做出来一样糕点就什么都不在话下了。”
　　清和笑而不语，看着说话这人把牛乳酥放进嘴里。
　　这人立马就愣住了，“怎……怎么可能？怎么一点儿腥膻味都没有？！”
　　这话一出，在一旁看热闹的其他师傅们纷纷开始品尝。
　　“真的一点儿腥膻味儿都没有！”
　　“外表酥脆，内里香甜，整块糕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难以决绝的清香，这简直就是上品！”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了？”大肚子糕点师傅问道。
　　“我只是在煮牛乳的时候往里边放了一些茶叶。”清和轻声说道，他之所以懂得这些还多亏了他的父亲赵根翔。
　　清和小时候身子弱，找根想特意买了只母羊，每天都要给清和喂一碗羊奶，可是羊奶的腥膻味太重，小清和根本就咽不下去，最后赵根翔也不知道从哪儿想来的法子，煮羊奶的时候往里面放些茶叶，羊奶果然就不膻了。
　　这回做牛乳酥，清和如法炮制，牛乳果真变得清香四溢，一点儿腥膻的味道都没了。
　　牛乳酥获得大家的一致好评，刚好还剩下不少，清和便做主把这些剩下的牛乳酥放到柜台上，顺便看看合不合镇上人的口味。
　　“掌柜的，牛乳酥一事我会一并写在信上，老板一回信我马上通知您。”
　　清和闻言点点头，这个二喜当真是绍安的心腹，凡事都能考量得这般仔细。若是换作别的人，恐怕明天牛乳酥就会出现在柜台上，可二喜的第一反应却是给绍安写信。
　　清和虽然是庆余斋的掌柜，可说起来这牛乳酥跟桃花酥一样，都是他自己的方子，万万没有不经请示直接用了的道理。再往深了说，清和跟绍安之间到底还是合作的关系，二喜正是明确这一点所以才会先请示绍安，不管如何，二喜今天的做法倒是让清和心里很舒服。
　　“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娇柔的声音，清和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再一转身，果然是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红衣女子，不过今天她穿的却是一身绿衫。
　　顾景明知道清和在跟别人谈事，于是自己就乖乖地坐在大堂的桌子旁等人，谁想会碰到“熟人”。
　　“公子，你也来买点心吗？上次没有来得及请教公子的高姓大名。”女子一脸娇羞地看着顾景明，她本来在街上闲逛，结果被一股子香甜的牛乳味儿吸引过来，不想竟然会碰到自己的心仪之人。
　　“高姓大名就不必了，还请小姐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清和冷着脸说道，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女子留。
　　也对，人家都明目张胆地来抢男人了，还给她留什么面子。
　　“你谁啊？怎么跟我们小姐这么说话呢？”还是那个坏嘴的丫头春红，眼下跟只打架的老母鸡一样，一个劲儿地叫唤，“也不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就你这副样子，哪里比得上我家小姐。”
　　“是比不上你家小姐，比不上你家小姐脸大，明目张胆地来勾搭别人的夫君，还一点儿都不害臊！”
　　“你！”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个小姐还真是弱柳扶风，说哭就哭，一点儿都不含糊。
　　“公子，我……我只是仰慕公子，所以才多聊了几句，你怎么能这么诬陷我？”说着掏出帕子擦擦眼泪。
　　“这么说你对他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了？”清和冷笑道，“如果真是我冤枉了你，那我跟你道歉，不过你敢不敢发誓，若是你说了假话会遭天谴？”
　　“你这小哥儿怎么这么恶毒！”绿衣小姐哭哭啼啼地，还一个劲儿给顾景明抛媚眼儿，只可惜顾景明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清和一个人。


第一百零七章 桃花不断
　　“哼，我恶毒？怎么不说你这个大家闺秀不矜持呢？”清和上下打量着绿衣女子，又想起之前被送走的那个七巧，绍安的妹妹绍静初来，“还是说你们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都有这个偷人的偏好？”
　　清和说完看了看顾景明，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下这才满意。
　　“你！你简直太粗俗了！”绿衣女子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公子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人当夫郎！”
　　“公子……”，绿衣女子故意泪光盈盈地喊了顾景明一声，“你我二人志趣相投，不想今天竟然被人误会成这个样子……”
　　哼，志趣相投？跟顾景明？什么兴趣？吃糖葫芦的兴趣吗？
　　“公子！”绿衣女子又喊了一声，顾景明依旧充耳不闻。
　　这时，憋了半天的丫头春红出了声儿，“真是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之前听到的母老虎都是假的呢！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看见了！”
　　“不对！你不是母老虎，你啊，充其量也就是只公老虎！春红一脸嘲意，“你别以为自己现在能管着这位公子，不让他跟我们小姐说话，我告诉你只要有机会，这位公子一定会把你休了！”
　　清和闻言气得都笑了，“你怎么对人家的家务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呢？你下一句话是不是等他把我休了，再把你们小姐娶进门？”
　　“哼！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春红得意地说道，“这位公子生得俊俏，人品高尚，我家小姐生得貌美，温柔贤惠，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要是识相点儿，就赶紧自请下堂，我家小姐要是心情好，就赏你个小妾当当，不然的话，就把你赶出家门，看你到时候怎么过日子！”
　　“春红！”绿衣女子脸蛋染上一抹红晕，眉头微皱，显然是对小丫头说的话不太赞同。
　　她虽然心属这位公子，可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啊！公子听见了要是误会自己是个张狂之人这可怎么办？
　　春红后退几步，贴上小姐的耳朵轻声说道，“小姐不用担心，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受欺负的，如今有小姐替他打抱不平，他心里肯定感激得要命，要是知道小姐心里有他，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可是……可是爹爹跟娘亲还不知道啊？”
　　“老爷不是一直想给小姐找个上门女婿吗？这位公子相貌好，人品好，老爷跟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同意的！小姐您就不要担心了！”
　　有了春红的这几句话，绿衣女子果然心里稳当了些。
　　“公子，公子你可愿意……可愿意跟我回家去？”绿衣女子说得隐晦，可她的意思也已经很清楚了。
　　“看来这回是明目张胆地抢人了？”
　　“谁抢人了？分明是我家小姐在救这位公子于危难！毕竟谁也不想跟你这只公老虎在一起！”
　　“顾景明，你告诉那个穿绿衣裳的，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
　　绿意女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公子，公子你不用害怕，只要你把自己的心意都说出来，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尽显眼底，清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就此结了冰。
　　“我愿意。”
　　绿意女子瞬间愣了，一旁的春红赶紧说道，“公子，您别怕，我家老爷是府县的郑员外！只要你说不想跟这只公老虎在一块，我们小姐肯定能帮你的！”
　　“明明要跟清和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顾景明十分认真地说道。
　　这时街上传来卖糖葫芦的声音，顾景明赶紧殷切地看着清和。
　　清和从口袋里掏出两文钱交给他，“去买吧！”
　　顾景明马上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再看那个绿衣小姐跟那个小丫头，两人一动不动地被震住了。
　　“我刚还想问这位小姐，小姐刚才说跟我夫君志趣相投，不知道是什么志趣？可是这吃糖葫芦的志趣？”
　　绿衣小姐带着丫头低着头红着脸跑了出去。
　　清和笑笑，如今看来，顾景明一直这么傻着倒也挺好的。早知道这招这么管用，一开始就用这招了！
　　一主一仆羞愧难当，狂奔出去走了好几条街才堪堪停下。
　　“春红，你怎么事先也不打听一下，那个人……那个人是个傻子呢！”绿衣女子埋怨道。
　　“奴婢也不知道会这个样子啊！那个汉子长得俊俏无比，跟哪个世家公子像的，奴婢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是个傻子啊！”
　　绿衣女子又是生气又是羞愧，猛地跺了跺脚，然后说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奴婢知道，奴婢肯定不告诉别人！”春红赶紧说道，“谁想得到长着那样一张脸的人会是个傻子呢？”
　　绿衣女子闻言也叹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的佳婿，真是可惜了。
　　……
　　清和这边乐得逍遥自在，可谓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敌人给收拾了。
　　“掌柜的，您可真牛！”二喜一脸佩服，他刚才还担心掌柜的说不过人家，结果倒好，没说几句那俩人就灰溜溜地跑了。
　　“二喜，那俩人你认识吗？”
　　“那是府县郑员外家的大小姐，郑员外夫人的娘家在镇上，这位小姐估计是跟着员外夫人来外家探亲了。”
　　清和点点头，想着这次回去得多在村子里待一段日子，至少得等着这个郑员外家的小姐走了再过来。毕竟他可不想让别人觊觎自己夫君的美貌！
　　夫……夫君？
　　“掌柜的，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不舒服？”
　　“啊？没事儿没事儿！”清和赶紧说道。
　　话刚说完，只见铺子里的一个黑衣男人走了过来，这人戴着个斗笠，虽然看不见他的面貌，可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子鬼魅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你是这间铺子的掌柜？”
　　“我是庆余斋的掌柜，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即使看不见男人的容貌，清和也可以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逡巡。
　　良久，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清和。
　　“三日之后，我家主子会亲自登门提亲。”


第一百零八章 上门提亲
　　清和打开信封，发现里面竟然是张红色的庚帖，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男人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
　　司徒？竟然是国姓！祖籍写的也是京城，看来这人的来头不小……
　　不过来头小不小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一不认识姓司徒的人，二不认识住在京城的人，当然绍安除外，所以这人一定是搞错了。
　　清和把庚帖重新收回到信封里去，然后又把信封交给二喜，“肯定是这人送错了，这东西放在你这儿，等他来找的时候你还给他便是了。”
　　……
　　清和压根没把这个男人，还有这张庚帖放在心上，结果回到村子的第三天早上，就有媒婆带着礼品上门提亲来了。
　　这天清和跟顾景明两个人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饭呢，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锣鼓的声音，顾景明跑出门去看了看，回来说看见好些大汉抬着大箱子过来，还有一个张着“血盆大口”
　　的老太太走在前边。
　　“噗！”清和一口水笑得喷了出来，“什么老太太啊？肯定是村里哪家有喜事儿了，人家媒婆带着东西来提亲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媒婆来提亲还敲锣打鼓的，想必男方家条件一定不错。”
　　外面的锣鼓声越来越大，像是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过来的，清和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他们家的房子建在山脚下，已经是偏离村里中心的地方了，最近也没听说离得近的哪家儿有要出嫁的姑娘和小哥儿啊？
　　这还想着呢，只听门口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清和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打开门一看，门口果然站着一顿抬着箱子的大汉，还有一个“血盆大口”的老太太。
　　不等清和开口问话，顾景明赶紧把清和拉到自己身后边，低声说道，“老太太要来吃人了！明明保护清和！”
　　“哟！这是谁家的傻子啊！”媒婆一身粉红色绣着大花的衣裳，嘴角边还挂着一颗大痣，“长着一张好脸怎么不会说人话呢？”
　　清和冷哼一声，拉着顾景明就进了屋，还顺手把门给插上了。
　　媒婆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得罪了人，“哎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小哥儿你先把门开开听老太婆我解释解释，我不知道这汉子是你兄弟，我还以为是别人家的傻子呢！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媒婆敲了半天门，说了半天好话，可门里面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黄媒婆？你还行不行啊？不行的话兄弟们就先回去了，我们下午还得给另一家送嫁妆呢，这事儿也不能耽误！”为首的一个大汉说道。
　　“大兄弟，你多担待一点儿，再等会儿，我再说两句好话啊！”黄媒婆说着，其实心里也恼火，她说了大半辈子的媒，还从来没有提亲的时候被人拒之门外过，要是换了第二个她早就不干了！这不是人家男方给的银子多嘛！
　　“小哥儿，老婆子我给你道歉行不行？你先出来看一眼！就看一眼！不然老婆子我没法儿交差啊！”
　　“砰”地一声清和把门打开，“有什么话就说吧。”
　　黄媒婆见清和出来了，马上喜笑颜开，作势就要挽住清和的手，不过被清和躲了过去。
　　黄媒婆讪讪一笑，“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这就跟你兄弟道歉！”
　　说着给顾景明鞠了个躬，“大兄弟，刚才是我老婆子说错话了，大兄弟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小哥儿，你看我这歉也道了，不如让这几位大哥先把东西抬进去，咱们进去说？”
　　“不必了，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黄媒婆不禁心里骂了一句，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小哥儿。
　　话虽如此，可为了银子还是笑得脸上开花，“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儿说了！小哥儿，老婆子我先给你道喜啦！京城过来的司徒公子看上你了，托我帮他来提亲！啧啧，小哥儿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你看看这八口大箱子，司徒公子这得多么看重你啊，你这在咱们镇上，不，在咱们府县都是头一份的！”
　　司徒？清和一听这个姓就想起来了那天在庆余斋看到的那个黑衣男人，他还真的来提亲了？
　　“小哥儿？小哥儿！”见清和一动不动，黄媒婆还以为他是高兴傻了，“等小哥儿进门，就是正经的当家夫郎！司徒公子一定不会委屈你的！”
　　话还没有说完，顾景明突然给了黄媒婆一下，黄媒婆身子本来就胖，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把清和，还有那几个汉子吓了一跳。
　　“明明！”清和低声呵斥了他一声，“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清和是明明夫郎！”顾景明一脸不高兴，看着黄媒婆的眼睛越加凶狠。
　　“他们是搞错了，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清和说完赶紧过来，黄媒婆已经被人扶起来了。
　　“你怎么样？受没受伤？真是不好意思啊，这点银子你拿着吧！”清和说着就从口袋掏出二两银子塞给黄媒婆。
　　黄媒婆刚要破口大骂，看见银子立马又换了脸色，哎呦了两声然后呵呵地把银子接了过来。
　　“时候也不早了，小哥儿还是快点儿让这几个大哥把东西给你抬进屋去吧！”
　　黄媒婆心想这门亲事成了，自己肯定能赚上一大笔！
　　“你们把东西都抬回去吧，我想你们是搞错了，我已经嫁过人了，刚才打你的那人就是我的夫君。”
　　黄媒婆一下子就傻了，“夫……夫君？”
　　“清和是明明夫郎！”顾景明把清和揽到自己怀里，宣誓自己的主权。
　　黄媒婆这下彻底傻了，这司徒公子怎么事先也不说清楚呢？这人家小哥儿都嫁人了，这还怎么提亲啊？
　　“清和，回家！”
　　清和点点头，看着他笑笑。
　　两人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黄媒婆的声音。
　　“小哥儿，你要不考虑一下，跟这个傻子和离，嫁给司徒公子？”
　　话刚说完，就被顾景明凶横的眼神吓得身子一抖，直接坐在了地上。
　　“清和是我的。”顾景明说道，眼睛里竟然有了几分清明。


第一百零九章 祸事临门
　　客栈。
　　黑衣男人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茶杯里满满舒展开来的茶叶，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这时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微乎其微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暗卫跪在黑衣男子的身前。
　　男人微微挑眉，好心情不言自知，“事情都办妥了？”
　　地上跪着的暗卫身上不禁飘过一丝寒意，“主子……那人……那人……”
　　“他可是不愿意嫁过来？”男人的声音里充斥着几分笑意，他那天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可灭灯的那一刻他却清楚看到他的眉间是没有红痣的，也就是说他不是小哥儿，是个汉子。
　　也难怪他不愿意，只是这天底下还没有我司徒昭得不到的人！
　　“告诉他，只要他愿意跟本王在一块儿，本王可以委屈一下，以小哥儿之名嫁给他。”
　　司徒昭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为了一个汉子做到如此，这恐怕就是所谓的“缘分”吧，虽然只跟那人相处了一晚上，可就是这一晚上已经让司徒昭为之癫狂了。
　　只要一想到那天夜里两人的“心心相印”，司徒昭就满心的后悔，他怎么能让他逃了呢？
　　看着椅子上那位嘴边越来越明显笑容，小暗卫不禁猛吸一口冷气，然后一顿说出，“王爷，那人已经成亲了。”
　　司徒昭突然愣住，眼睛里的一泓池水迅速结冰。
　　再说清和这边，虽说把黄媒婆一众人都打发走了，可他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一开始自己以为是那个黑衣男人认错人了，可如果认错了人，怎么又会让媒婆来上门提亲呢？
　　清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其中的关系，自己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就连镇上的人都不认识几个，就更别提远在天边的京城了。
　　还是说……
　　清和看向一旁的顾景明。
　　还是说提亲什么的都是幌子，那人的目标其实是明明？难道说那个男人是明明的家人？
　　清和的身子猛地一颤，真的会是明明的家人吗？
　　因为这件事，清和一晚上都无精打采，睡觉的时候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只好翻身起来拿了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去看月亮。
　　因为快到月中的缘故，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明晃晃的跟白天一样。虽说已经入了春，可终究还是有些冷，清和只穿了件单衣就出来了，一阵小风刮过，身上不觉有些冷，他并不知道此刻自己已经全部暴露在某人的眼中。
　　房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挺立的身影。
　　“主子，那个就是您要找的人。”暗卫默默看着身旁高大的男人一眼，随后低声说道。
　　听闻那人已经成亲的消息，本来是带着满腔怒火来了，可如今看着那个颇为瘦弱的背影，司徒昭一下子就不生气了。
　　“这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就瘦成了这个样子。”司徒昭轻声安叹了一句。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那人不自禁地抖了抖身子，司徒昭皱着眉头直接从房顶上飞身而下，来到清和的面前。
　　不等清和反应，一件黑色裘衣直接落到了他的肩上。
　　高挺的鼻子，单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深入鬓角的几缕碎发中，一双细黑的瞳子里装满了风雪。
　　“你……你就是让媒婆上门提亲的那人？”清和从地上站起来，而后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肩上的黑色裘衣“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司徒昭刚要说话，整个人突然就愣住了。
　　那双鹰隼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清和眉间的那点红痣，方才因为要跟那人相见的喜悦，以及听说那人已经成婚的愤怒全都消失不见。
　　这人根本就不是他！
　　“主子……”身旁的暗卫轻轻喊了一声。
　　不想司徒昭突然转过身子逼近身前，暗卫暗道不好，下意识跪在地上请罪。
　　“你确定他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司徒昭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怒火，可一双眼睛早已被血丝弥漫。
　　“回主子，此地方圆十里只有一家庆余斋，这人正是庆余斋的掌柜。”暗卫小心翼翼地回道。
　　司徒昭怒不可遏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只觉得所有东西都这么碍眼。
　　当然，也包括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小哥儿。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空欢喜一场！
　　可他根本不想想，他让手下人去找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去找庆余斋的掌柜，根本没说提那人是汉子还是小哥儿。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以为司徒昭要找的人是个小哥儿，毕竟谁会想到让当今圣上的胞弟倾心相付的人会是个汉子呢？
　　而此时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清和还在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眼前这个暴戾的男人，“那个，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你……不过，你……你也不用这么气馁，一定……一定可以找到的。”
　　清和讪讪笑笑，这番安慰的话语听在司徒昭的耳朵里却觉得满是嘲讽之味。
　　男人正欲发火，却不想紧闭的房门突然开了，顾景明穿着白色的里衣出来了。
　　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竟然是你？”
　　“离我的人远点儿。”顾景明一度一顿说道。
　　“想不到我会在这里见到你，京城的人都以为你死了。”
　　清和闻言一脸吃惊，这人竟然真的认识明明！还有……明明今天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我出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话说一半顾景明转身走到清和身边，把他身上的黑色裘衣脱了下来丢给黑衣人，而后把清和紧紧搂在怀里，“清和是我的人，以后离他远点儿。”
　　黑衣人闻言嘴边闪过一丝笑意，“你竟然失忆了，不过既然这人是你的人，那我就姑且放他一马……”
　　说罢清和都没有看清，黑衣人身子一跃就没了踪影。
　　“你一直想他，我会吃醋的。”
　　清和打了一个激灵，猛地从顾景明的怀里挣来。
　　“你！你……你好了？”
　　“嗯……只能说好一半吧，过去的事情虽然还是不记得，不过……我已经不是五岁的小孩儿了。”
　　“哦。”
　　“就‘哦’一声就完了？”
　　“嗯，完了。”清和面无表情，身子僵硬地往屋里走，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有点儿接受不了啊。
　　刚刚睡觉的时候还拉着自己的手说让自己明天给他买糖吃，怎么睡了一觉就好了呢？
　　清和刚把一只脚迈进屋里，紧接着就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你……你……你放开我！”清和有点儿紧张，不！应该是非常紧张。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可问题是，现在这个人他不熟悉啊！
　　顾景明不为所动，看着略显紧张的清和，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抱在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拉了拉。
　　两人此刻只隔着两层里衣紧紧相拥在一起。
　　清和不由得有些呼吸紧张。
　　“那个……你先把我放开行不行？”清和打着商量。
　　“不行。”单是声音，都能从里面听出笑意，顾景明干脆把下巴搭在清和的肩膀上。
　　男人的呼吸缓缓钻进清和的耳朵里，本就紧张得不行的清和这会儿感觉都快要窒息了，耳朵不用多说自然是红的吓人。
　　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人了！
　　“清和，你……”
　　顾景明刚说出来一个“你”字，整个人就呆住了。
　　清和赶紧趁机从他怀里钻了出来，“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快憋死了，实在忍不住所以才才踩你的！”
　　“那个你在外边冷静冷静，我去屋里冷静冷静！咱们天亮了再说哈！”清和说完刺溜一下就钻回了屋子，门也被他紧紧关上了。
　　顾景明不禁有点儿落寞，就在这时房门又开了。
　　“清和！”顾景明欢快地喊道，他就知道清和不会让他在外边待一晚上。
　　“那个，晚上有点儿冷，给你个被子哈！”
　　……
　　清和一晚上都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顾景明”三个字。
　　天刚微微亮，他就忍不住爬了起来在门缝里偷偷摸摸地往外看。
　　他应该没事儿吧？昨天夜里其实还蛮冷的，冻这一夜会不会发烧啊？
　　在门缝里看了半天看不见人影，清和放心不下，犹豫半天还是把门打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景明扑到了他的身上，两人直接倒在地上，好在顾景明眼疾手快把裹在身上的被子垫在下边。
　　身上传来的重力让清和的小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顾景明趴在清和的胸口，自顾自地蹭了半天，“你还真忍心让我在外边待了一宿啊？”
　　面对男人的撒娇，清和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才好。
　　正在这时，大门的方向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伴随着叩门声，还有叫门的声音。
　　“掌柜的！掌柜的！大事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章 毒死人
　　趁着顾景明晃神的功夫，清和伸手把人推开，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出去开门。
　　“掌柜的，您终于开门了！”二喜急得满头大汗，“咱们店里出事儿了！赶紧走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清和见二喜这番慌张的样子，心里一警，二喜是跟着绍安从京城过来的，如果不是万分紧急的事情，他肯定不会一大早来砸门。
　　“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敲咱们家店门，说是他兄弟昨天吃咱们家糕点给吃死了，这会儿正在店门口闹事儿呢！”
　　“吃死了人？”
　　这怎么可能？庆余斋采用的食材都是新鲜的，不说坏掉就连隔夜的都没有，再说它是绍安一手创办，是绍安的心血，他是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可是现在竟然出了人命，这中间一定出了问题。
　　“我们先过去看看，然后再说怎么办。不用担心，有我在。”顾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暗暗拉住清和的手，低声说道。
　　二喜吓了一跳，他记得他们家掌柜的夫君脑子有点儿问题啊，可眼前这人……难道说是自己记错了？
　　“掌柜的，你家汉子的脑袋这是好了？”二喜试探着问道。
　　不等清和回答，顾景明自己说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以后店里再发生什么事情，找我就好。”
　　……
　　终于到了镇上，二喜赶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真是要了命！掌柜家男人本来就生了一张好脸，之前傻乎乎的还好，这回病好了，竟然说起情话来都一套一套的。我的娘啊，这还是坐在外面赶车，要是坐里面，不得把人臊死啊！也不知道掌柜的当初怎么会嫁了这么个人。
　　从马车里出来，清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了。刚才在马车里顾景明竟然抱了他一路，不仅如此，他还贴在他耳边一个劲儿说情话。不是清和不想躲，而是顾景明说了，清和挣扎一下，他就亲他一下。如此威逼利诱下，清和只有屈服了。
　　“掌柜的！掌柜的夫君！你们等会儿再恩爱，咱先把事情给解决了行不？”
　　清和闻言赶紧快走几步，跟顾景明拉开些距离，“快走快走！”
　　二喜刚要跟上，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一回头就看见他们家掌柜的夫君正一脸凶狠地盯着自己。
　　“那个，那个我先走了！”二喜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转身跟了上去。
　　……
　　庆余斋门口。
　　张大木穿着一身孝衣坐在地上，旁边放着的正是他兄弟张二木的尸体。
　　“镇上的乡亲父老，你们看看啊，就是这家黑店害死了我兄弟啊！我兄弟昨天在他们家买了糕点，结果回家刚吃完就咽了气！我这苦命的兄弟啊，家里的孩子才刚满月，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呀！”张大木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是叫屈又是喊冤的，不一会儿就围过来了一大群人。
　　“这庆余斋里点心的价格本来就贵得吓人，没想到竟然还吃死了人！”
　　“幸好我昨天没买，要不然死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了？”
　　张大木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站起来，冲着庆余斋的门口大声喊道，“我告诉你，你们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我兄弟绝对不能这样枉死！呜呜呜……”
　　“没有人让你的兄弟枉死……还有，铺子里没有人，你就是再大声喊也不会有人出来的。”
　　张大木猛地一回身，只见一个长相清丽的小哥儿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叫门？”
　　“这位就是我们庆余斋的掌柜！赵掌柜！”二喜从人群中钻了进来，介绍道。
　　围观的人颇为惊讶，没想到这个赫赫有名的糕点铺子的掌柜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哥儿。
　　“好啊，就是你！你还我兄弟命来！”张大木呲牙咧嘴，一脸凶相，作势就要扑过来打架，结果被一只大手直接拎了起来。
　　顾景明一言不发地把人拎到旁边，冷冷说道，“离我的人远点儿。”
　　“老天爷我求你睁开眼看看啊！我兄弟就是被这些人害死的，你可得为我死去的兄弟做主啊，不能让他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啊！”张大木见打不过，干脆跪在地上哭嚎。
　　“你说你兄弟是吃了我们铺卖的糕点死的，你可有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张大木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有四块桂花糕，其中一块少了一角，看样子是被人咬去了一口。
　　“这就是我兄弟昨天在你们铺子买来的点心！他就吃了一口人就没气了！我苦命的兄弟啊！”
　　顾景明把这四块糕点拿了过来，每块都掰开看了看，而后眉头微皱轻声说道，“的确是庆余斋的糕点。”
　　庆余斋的桂花糕有一个特点，每块桂花馅料上都刻着一个“庆”字，要不是之前顾景明在庆余斋吃了这么多会点心，他也不会发现。
　　清和闻言也觉得事情有些难办，若是糕点不是出自庆余斋，那事情就还好办，如今这下可应了那句老话，有理说也不清了。
　　“就算桂花糕是出自庆余斋，也不能证明凶手出自庆余斋呀，如果有人把毒药下在了糕点里呢？”清和细细分析道。
　　“不可能！我兄弟人好心善，根本没有仇人！一定是你们做糕点的时候出了差错，才把我兄弟毒死的！”
　　双方正在争执之际，两个衙役过来了。
　　“大人，你们可来了！可得给小人的兄弟做主啊！”张二木赶紧跪地磕头，“庆余斋卖的糕点有毒，我兄弟被他们给活活毒死了呀！”
　　“行了行了，赶紧跟我们去见大人。”衙役来了二话不说就要用链子锁了人走。
　　眼看衙役手里的铁链就要套在清和手上，顾景明直接用力一拉，把清和拉到身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不要找他麻烦。”
　　“我说小子，你这是还想来个英雄救美？既然这样，就不要怪大人我动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等一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虎子？！”清和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有见过他了。
　　小虎子冲着清和点点头，而后对衙役说道，“大人，我知道凶手是谁。”
　　“你知道？”衙役脸上闪过几分疑惑。
　　小虎子点点头，“这个凶手现在就在这里。”
　　“大人，我说的没错吧？凶手就是庆余斋的人！”张大木大声喊道。
　　却不料下一刻小虎子就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凶手就是他，张大木。”
　　“你这个小孩儿是来捣乱的吧？没听见吗？这人是死者的亲哥哥，是他报的案，凶手怎么可能是他？”
　　“大人明鉴啊！我知道了！这个小孩儿跟他们一定是一伙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小虎子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我昨天亲眼看到这人在荣安堂买了耗子药！凶手肯定是他！”
　　闻言张大木的脸色煞白，“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买过什么耗子药！”
　　“昨天买药的就是你！大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荣安堂问问，他们那儿的钱掌柜记得清清楚楚！”
　　钱掌柜当了一辈子御医，学的最多的就是“小心”两个字。虽说现在回乡开了药方，可依旧行事小心，每一个来他店里买药的人，名字和买药的时间都被记得清清楚楚。
　　“我……就算是我又怎么样？我家里闹了老鼠，买点儿耗子药不行吗？”张大木大声争执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你兄弟是被毒死的？”
　　“废话！我兄弟吃完就倒在地上了，他肚子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嘴巴里还一个劲儿吐着白沫子，这一看不就知道是吃了……”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吃了什么？”清和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就知道是吃了老鼠药吧？”
　　“好啊张大木，看来凶手还真的是你！”衙役拿起刀柄狠狠拍在张大木的背上。
　　“大人饶命啊！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就是一时糊涂！”
　　“来人啊，把人给我带走！”
　　……
　　事后从二喜的口中，清和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个张大木背地里早就跟他的弟媳妇，也就是张二木的老婆搞在了一起，不光如此，就连张二木媳妇刚生的那个孩子都是张大木的种！
　　说起来也是凑巧，那天张大木跟他弟媳妇偷情的时候被张二木撞了个正着，张二木当即发飙，把张大木还有他媳妇狠狠打了一顿，还差点把那个刚生出来的孩子给摔死了。
　　这件事后，张大木就跟张二木的媳妇偷偷商量把张二木给弄死了。恰好他们又知道张二木喜欢吃庆余斋的桂花糕，于是就想着把张二木给杀了再嫁祸到庆余斋头上，这样他们还能再讹上一笔银子。
　　可他们计划半天就是没有料到钱掌柜竟然会把张大木买药的事情给记下来。
　　“啧啧，这个张二木真是可怜，媳妇跟人跑了，儿子不是自己的，最后还白白搭上了一条性命。”
　　我要是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比他聪明点儿……
　　“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爱你，这种事情永远不会跟你扯上关系。”
　　顾景明仿佛看透了清和的心思，轻声说道。
　　“当然不会跟我扯上关系，再说，你又没有兄弟！”清和故意凶巴巴地说道。
　　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傻乎乎的男人，虽然傻，但自己却自在很多。至少他不会跟自己说情话说个不行。
　　“掌柜的，掌柜夫君，我先打扰一下！”二喜扬扬手里的信封说道，“老板的信已经寄过来的，掌柜的上次做的牛乳酥，老板说要是掌柜的没有什么意见，就按桂花酥的规制来办，您继续拿分成。”
　　这个回复清和自然乐意之至，一点儿力气都不废，银子就到手了，傻子才会拒绝这种好事儿呢！
　　“对了，二喜，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掌柜的您尽管吩咐！”
　　“就是之前来店里给我送庚帖的那个男人，我想知道他的行踪。”
　　“掌柜的您放心，我这就派人去……”
　　话还没有说完，二喜就眼睁睁地看着掌柜夫君把掌柜给拉走了。
　　“啧啧，掌柜的跟掌柜夫君的感情还真好啊！”
　　……
　　“你拉我干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
　　“你想说什么？”顾景明的样子有些奇怪，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对劲儿，一点儿都不像平时的样子，让人有点儿害怕。
　　“你找他干什么？难道你看上他了？”
　　顾景明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我告诉你，就算你看上他了，我也不会让你如意的！”
　　“顾景明！你神经病吧！”清和气得大声吼道，他不过是因为上次黑衣人说了关于顾景明身世的事情，所以想找他仔细打听一下。
　　顾景明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傻掉了。
　　“你还问我为什么找他？我找他还不是为了你！谁让你脑袋好了以前的事情还是不记得！”
　　“是……为了我？”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隐隐浮现出笑容。
　　清和不说话了，直接往外走。他还以为顾景明已经恢复正常了，结果这人跟之前五岁智商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区别！
　　“清和！我错了！我跟你道歉！”顾景明见清和要走赶紧拉住他的手，“我就是……就是太紧张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就会这一招，一惹了我生气就是这一招！
　　偏偏我还就吃这一招！
　　清和不知道是应该跟顾景明生气，还是应该生气自己竟然这么没有自制力！
　　“我保证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嘛，好不好？”顾景明弯着腰，把头放在清和肩上，使劲儿蹭了蹭。
　　明明前一秒还凶得吓人，这会儿又温顺得跟只小奶狗一样。
　　清和长出了一口气，“就这一次，再有下次，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保证没有下次！”
　　顾景明一脸欢喜，就要扑到清和身上来。
　　就在这时，两个衙役冲了进来。
　　“哪个是赵清和？跟我们是衙门走一趟！”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板是我
　　“大人，昨天的事情不是都弄清楚了吗？张二木的死跟庆余斋没有关系，是张大木杀的张二木！”
　　“谁跟你说那件事了？”衙役打了个哈欠，一脸厌烦，“赶紧跟我走吧，老爷还在衙门里等着你呢！”
　　“不行，不能跟他们走！”顾景明死死拉住清和的手腕，继而转身对两个衙役说道，“我跟你们走，放了他。”
　　“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想成心捣乱啊？昨天没跟你计较，今天你又来搞事！”衙役骂骂咧咧地说道，“没听见我找的人是赵清和吗？赶紧给我起开，要是耽误了公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清和赶紧给顾景明使眼色让他把嘴闭上，谁想顾景明根本不理会，还径自说道，“你们不放人，那好，我跟着一起去。”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真有病啊？我还第一次看见有人争着抢着要去衙门！”衙役看了顾景明两眼，“算了算了，你爱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到时候出了麻烦也不是我的事儿！”
　　一行四人开始往镇上走，因为太早的缘故，村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知道顾景明跟清和被带到衙门去了。
　　“你说你非要跟着一起去干嘛？”清和埋怨了两声，随后又嘱咐道，“一会儿到了衙门门口你就停下，我自己进去看看。”
　　“不行。”
　　“什么不行？不行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跟你一起进去，你是我的夫郎，我有责任保护你，不能让你一个人置身险境。”
　　“顾景明！”清和厉声呵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在开玩笑！”说罢顾景明大声跟前面的衙役说道，“两位衙役大哥，一会儿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还请两位大哥通融通融，跟知县老爷通报一声，就说我是赵清和的夫郎，有什么事只管来问我，赵清和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掏出几两碎银子塞进两个衙役的手里。
　　衙役一见银子立马喜笑颜开，竟还跟顾景明称兄道弟起来，“真没想到，大兄弟你还是个疼夫郎的！那这银子我就收啦，大兄弟你只管放心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清和皱着眉头说道。
　　“唉，我说你这个小夫郎，你夫君这般疼爱你，你得知足！别耍脾气了啊！”另一个衙役慢走几步，来到顾景明边上，“兄弟，别担心，依我看啊，不是什么大事儿。县太爷就是让我们哥俩把赵清和，就是你夫郎带到县衙去问问话，也没听说有什么旁的事情，你啊，不用太担心。”
　　“多谢。”
　　……
　　四人刚走到衙门门口，就遇到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小厮。
　　“您可来了！我们大人正在内堂等着呢，赶紧跟我走吧！”
　　说着拉着人往后门的方向走。
　　“等一下！”顾景明喊道。
　　“明明，你在外面等我。”清和往周围看了看见没有旁人，这才贴上男人的耳畔，“看来并不是为了昨天的案子，我先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你就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两个时辰后还不出来，你就去荣安堂请钱掌柜。”
　　“顾景明的脸上写满了担心，纠结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跟随着小厮的指引，清和来到内堂。
　　还没进屋，就听到一个熟悉清泠的声音，脑袋中突然闪过一张面孔。
　　难道是他？
　　厅堂里，司徒昭一身墨袍面无表情地坐在上位，一旁的县太爷正一脸笑意地给他奉茶。
　　就连县太爷对他都如此恭敬，这人的身份果真不一般！
　　“小人赵清和参见大人。”
　　说罢清和就要屈膝行礼，却不料县太爷如临大敌一般从堂上跑了下来。
　　“万万使不得啊！”县太爷连忙说道，刚要扶伸手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这下县太爷也不敢动了，堪堪把手伸了回来。
　　这时，司徒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清和身边刚把手伸出来，就见他自己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来了。
　　空气一时凝固成冰，县太爷站在一旁全身发凉。
　　“大人，请问您传唤草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清和问道。
　　“这……这……”县太爷支支吾吾，什么事儿还不得这位爷说了算？
　　清和把视线转向身旁的司徒昭，“是你？”
　　司徒昭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坐回到椅子上，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而后才开口说道，“我们的婚事还没有办。”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了吗？”
　　男人看着清和，眼中透露着厌恶昭然若揭，可他嘴里却依旧说着，“我要跟你成亲。”
　　“那天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已经成亲嫁人了。”
　　“成了亲可以和离。”
　　“我没有和离的打算，还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话，那就恕不奉陪了。”
　　说罢清和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料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的男人暗自说道，“昨天皇后娘娘的懿旨下来，桃花酥正是成为宫廷御用点心。”
　　清和猛地停下脚步，虽然绍安跟他说过已经胜券在握，可真的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他真的像做梦一样。
　　“今天，大理寺卿受理了一桩案子，前御厨之子马跃深状告庆余斋盗窃糕点方子，说这道胜出的桃花酥是他去世的弟弟生前所创，不仅如此还拿出了记录方子的册子。从笔墨纸张上看，这本册子确实有了一些年头，上面记录的桃花酥的制作方法跟庆余斋做出的桃花酥别无二样。”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清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盗窃方子是小事，可一旦招惹上了皇家就是大事了！
　　“这道点心的方子出自你这里，如果这件事最后盖棺定论，你犯的就是欺君大罪。”
　　欺……欺君大罪！
　　“当然，如果我们这几天把婚事办了，所有的问题全都可以迎刃而解。”司徒昭一脸悠闲地看着失神的清和，“皇兄再怎么不满，也得给我个面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司徒昭冷哼一声，“怪就怪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偏偏这个人还是我心尖上的那个！


第一百一十三章 威胁交易
　　清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明明是爹爹留给自己的方子，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抄袭人家的方子呢？
　　还有，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不该招惹了人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飞来横祸？
　　“王爷，您看您跟这位小哥儿的婚事？”一旁伺候的县太爷问道。
　　“马上放出风去，就说三日之后我要迎娶这个小哥儿。”司徒昭不慌不忙地吩咐道，“派人去找个宅子，好好布置一下，绝不能委屈了本王的王妃！”
　　司徒昭故意加重了“王妃”两个字，眼中闪着的满是玩味的目光。
　　一旁听吩咐的县太爷吓得身子抖了三抖，他还以为王爷只是随便玩玩，不想尽然是真的要去他当王妃啊！可是……可是这个小哥儿不是已经嫁了人了吗？
　　“我已经成婚了，我的夫君还在外面等我。”清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不过我是不会跟你成婚的，从今天开始我就在庆余斋待着，若是要把我抓到大牢里去，你尽管来抓。”
　　“你这个小哥儿，可别不识好歹！王爷能够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气！”县太爷大声说道。
　　“给我住嘴！”司徒昭烦躁地看着身边的县太爷，“马上给我滚出去！”
　　县太爷一听这话吓得屁滚尿流，赶紧毕恭毕敬地退下去。
　　清和见状转身也要离开，不想守在周围的暗卫们纷纷亮出了刀剑。
　　“让他走。”司徒昭面无表情地说道。
　　众人退却，清和赶紧离开。
　　司徒昭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平静如水的脸上渐渐起了波澜，“你说，本王哪里比不上这个小哥儿？他为什么会心仪这个小哥儿，反而对本王壁纸如蛇蝎呢？”
　　一旁的暗卫琢磨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让心里本就烦躁不安的司徒昭更加烦腻了。
　　“罢了……可找到那人的行踪了？”
　　“属下还在尽力寻找之中！”
　　司徒昭狠狠地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本王就不信你听到我跟你心上人成亲的消息还能藏得下去！”
　　……
　　清和跟顾景明两人匆匆赶到庆余斋，先是把店关了，又让二喜去荣安堂把钱掌柜给请了过来。
　　“和哥儿，你确定那点心方子是你爹爹留给你的？”钱掌柜问道。
　　清和肯定地点点头，钱掌柜陷入疑虑，他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辈子，自然认得这个姓马的御厨，也认得他的儿子马跃深，这孩子品行正直，也不像是为了利益故意编造事实的人……
　　“钱掌柜，我心里大致已经有了底……我想求您两件事儿。”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只要是老头子能办的，我必定给你办到。”
　　“谢谢您，钱掌柜。这第一件事我是想请您帮我照看一下草哥儿，这孩子身世可怜，我才把他接到身边没几天，要是……要是我以后不能照看他了，我想请钱掌柜看在我的面子上……”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帮你好好照顾他。”
　　清和感激地点点头，“这第二件事就是想请您派人去京城打听一下哪家走丢了人，我想帮明明找到他的家人。”
　　“我不找！”不等清和说完，顾景明直接打断了他，“清和，你在担心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把我推开吗？”
　　清和的眼眶有些湿润，“如今想来，我爹爹是逃亡过来这里的，那张桃花酥的方子有很大可能是爹爹捡来的。万一事情真的坐了实，庆余斋就犯了欺君之罪，我作为提供方子的人，自然逃不掉。可是你不一样明明，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的身体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又确定你是京城人，有了钱掌柜的帮忙，你一定可以找到家的。”
　　“我不要！”
　　什么话都不比一个拥抱厉害，顾景明用尽了力气把清和狠狠桎梏在怀里。
　　“清和，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就会护你一辈子，你休想赶我走！我是你夫君，这世上哪有夫君会把夫郎丢下的？前面不管遇到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大家纷纷有些悲观，却不料钱掌柜的一席话让众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来。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替你们走一趟吧！我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辈子，跟马跃深也算是老熟识了，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就去京城把他请过来，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相信只要把话跟他说清楚他一定不会为难你们的。”
　　“这样的话，那真的是太好了！”
　　事不宜迟，钱掌柜马上收拾行礼没等天亮就踏上了去京城的道路。
　　却不料他前脚刚走，县太爷就亲自带着人把庆余斋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想干什么？”顾景明把清和掩在身后，面对眼前的一干人等丝毫不惧。
　　“哼，你小子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起开！”县太爷白了顾景明一点儿，而后又点头哈腰地跟清和说道，“王妃，您跟王爷大婚的礼服做出来了，王爷请您过去试试！”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夫君是顾景明，大人请您回去跟王爷说，就说我经不起王爷的抬爱，请他另寻他人吧。”
　　“既然王妃都这样说了，那就不要怪下官不客气了。下官来之前王爷可是吩咐过，要是王妃不想来的话，下官可以使用武力……不过王妃您放心，下官是绝对不会伤到您的！”
　　“你敢！”顾景明像头被逼急的狮子一样紧紧把清和护在身后，可他们早就被衙役紧紧围了起来。
　　清和自己心里知道，这回他是不得不走了。
　　“明明，让我走吧。”
　　“清和！”顾景明皱着眉头。
　　“别担心，我去跟他谈谈。”清和说着走到顾景明身边，把嘴巴贴到他的耳朵边上，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去跟他再拖延一下时间，只要等钱掌柜回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顾景明只能死死咬住双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被带走。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找人
　　顾景明心急火燎地在庆余斋等消息，一转身突然看见二喜神色紧张地从外面进来。
　　“二喜，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看着二喜匆忙离开的身影，顾景明心里闪过一丝怪异。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天，作为绍安的心腹，二喜表现得也太过正常了点儿。不说庆余斋被查封，就是对害的庆余斋变成这样的清和，他也丝毫没有怪罪的样子，如此细细想来，还真有点儿不太正常。
　　不过不容顾景明多想，另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传来了。
　　司徒昭竟然决定晚上就跟清和拜堂成亲！
　　得知这个消息的顾景明怎么可能忍得住？他不顾二喜等人的阻拦，直接找上了门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景明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颇为淡定的男人。
　　“哼，没想到你失了忆以后竟然连性子也变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为了哪个人会这么着急。”司徒昭说着目光一沉，“这样看来，这个赵清和还真算得上是个蓝颜祸水了！”
　　“你的目的不是清和！”顾景明斩钉截铁地说道，也许眼前这个司徒昭认得自己，知道自己之前的事情，可他眼下根本没有功夫跟他掰扯那些。
　　“你猜得没错，本王的确不喜欢他，不仅如此，本王还很讨厌他！”司徒昭毫不掩饰自己对清和的厌恶，单单是这样一点儿已经快让顾景明忍受不了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逼着他跟你成亲！”
　　“呵！你以为本王想这样吗？本王只是想用这个办法把他逼出来，他肯定不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逼跟我成亲的。”
　　“心上人？”顾景明听得一头雾水，所以清和只是被当作把另一个人引出来的猎物了吗？
　　“你找的人到底是谁？”顾景明问道。
　　“他的名字……大概是叫做绍安吧。”说起这个名字，司徒昭的眉头不禁有些松动。
　　而与此同时，顾景明却从心底涌上来了满满的厌恶。
　　绍安！竟然是绍安！他果真没有猜错这个绍安对他家清和就是不怀好意！
　　当初就是因为绍安，他还跟清和闹了一场小别扭，好不容易把他盼走了，没想到今天自己跟清和蒙此大难还是因为这个人！
　　“你放心，只要明天晚上成婚之前绍安出现了，我保证把赵清和完完好好地送还给你。”
　　“那他要是没有出现呢？”
　　“那本王只好委屈一下自己把赵清和给娶了。”司徒昭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有赵清和在，本王就不信绍安不出来！”
　　“你！”顾景明咬牙切齿，想到那个罪魁祸首绍安更是气得牙痒痒，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招惹了这位活阎王，竟然把清和都给搭进去了！
　　“行了，该说的本王都跟你说清楚了，你要是有时间，不妨帮着本王一起找找，毕竟早一刻找到绍安，赵清和早一刻可以回到你身边。”看着顾景明狠戾的表情，司徒昭玩味一笑，“或者你想知道你失忆之前的事情，本王也可以告诉你。”
　　不等司徒昭说完，就听顾景明赶紧说道，“我不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总是隐隐觉得，知道过去的事情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并非什么好事儿。
　　“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
　　司徒昭挑挑眉毛示意他说话。
　　“我……我之前家里有没有妻儿？”
　　“没想到你倒是个痴情种”，司徒昭轻声笑了笑接着说道，“放心，本王之前从未听过你成婚的消息。”
　　顾景明闻言松了口气，之前清和不止一次担心这件事，如此也算了了他的一桩心事。
　　庆余斋。
　　二喜拎着个食盒子，鬼鬼祟祟地正要出门，突然一张麻袋从天而降，紧接着只觉得脑袋后边一阵钝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只发现自己被麻绳牢牢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
　　“掌柜夫君，您……您这是干什么呀？”二喜看着坐在跟前顾景明，心里快速地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还要问问你，你鬼鬼祟祟的想去哪啊？”
　　“我？我没想去哪啊！”二喜赶紧说道，“掌柜夫君，您赶紧把我松开吧！咱们不还得一块商量商量怎么把掌柜的救出来嘛！”
　　顾景明冷哼一声，“庆余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绍安不过来吗？”
　　“老板……老板是要过来的！不过……不过总得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完才能过来呀！”二喜赶紧说道。
　　“马跃深在京城状告庆余斋偷盗配方，绍安一定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正常来看他就算自己不来，也会派人马不停蹄过来查看消息，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绍安他不方便出来，换句话说——他在躲人。”
　　二喜一听这话果然眼中闪过几分慌乱，不过他还是说道，“掌柜夫君你这就说笑了，我们老板可是绍定钧大人家的公子，那在京城也是有一号的人物，他能怕谁？他能躲谁？”
　　“当今圣上的胞弟，江陵王殿下！”
　　顾景明眼睁睁看着二喜变了脸色，“告诉我，绍安在哪儿？”
　　“掌柜夫君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我们老板当然在京城！”二喜明知自己已经快瞒不下去了，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你当真不说？”顾景明目光发紧。
　　二喜低头沉默不语，紧接着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发凉，再抬头只见顾景明正拿着一把匕首死死抵住自己的脖子，“说！绍安在哪儿？”
　　“我说过了，我们老板在京城，掌柜夫君要是不相信，大可直接动手！”二喜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僵硬地说道。
　　顾景明一时竟也没了主意，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撇到了刚才二喜想要拿走的食盒上。
　　“你刚才是要去给绍安送饭的吧？你说我要是把你扣下，绍安会怎么样？”
　　二喜被逼无奈之后只好点头答应。他也是没有办法，就算自己不带顾景明去找绍安，自己不去给他送饭，绍安也活不了几天。
　　顾景明万万没有想到绍安竟然被二喜藏在郊外一处院子的暗室里。
　　刚开始绍安只是躲在园子里，只是后来听说司徒昭的人马已经找过来了，这才进到暗室里去了。这也导致他对清和被抓一事并不知情。
　　“二喜！你怎么不跟我说呢！”绍安眉头紧皱，他是在躲司徒昭不假，可也不能以牺牲清和为代价呀！
　　“老板，我……我想着王爷要找的人反正不是掌柜的，最多关他一段时间也就把他放了，可是……可是您不一样啊！”
　　“行了，你不用说了！”绍安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斗篷，看向正在注视着自己的顾景明轻声道，“走吧，我们去救和哥儿。”


第一百一十五章 舅舅
　　镇西边的一处院子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下人们来来回回忙得团团转。
　　处在最里面的一处卧房里，清和身着一身红色锦缎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不久之前，自己也是这样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嫁给了顾景明。
　　守在旁边的小丫头拿着腮红给清和涂了半天，又寻了口脂帮他涂好。
　　“王妃今天真是漂亮！一会儿王爷见了王妃的样子，肯定要被王妃迷得神魂颠倒呢！”
　　“我不是王妃。”
　　“您现在不是，马上也就是了！”小丫头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白玉簪把清和头上原本的那只木簪替换了下来。
　　“砰砰砰！王妃您收拾好了吗？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好了好了！”小丫头招呼着连忙拿起桌子上的红盖头给清和蒙上，“王妃，奴婢扶您出去！”
　　……
　　偌大的厅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红色，司徒昭身着红色华服站在厅堂中央，他本就生得容貌出色，穿上这身红色衣衫更显得他风姿绰约。
　　“王爷，时间差不多了。”说话的人是王府里的管家，司徒昭这回是有备而来，过来的时候特意把管家捎上了。
　　“那就开始吧。”
　　“有请王妃！”
　　紧闭的房门打开，左右两个俏丽的侍女小心搀扶着清和出现在司徒昭眼前。
　　“王妃，该过去了。”侍女清和提醒道。
　　清和死死咬住嘴唇，心里满是不干，他本来想跟司徒昭拖延一下时间，却不想来了之后直接被困在这里来，不光没有见过司徒昭一面，还被他下了药导致身子半点儿不能动弹，若非这样，他岂能待在这里任人鱼肉？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扶着清和来到厅堂。
　　待清和走到司徒昭身边，守候在一旁的管家给两人递上一段红绸。
　　“王爷，时辰不早了，该行礼了。”
　　司徒昭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子，而后又回头看了看清和，“看来你我两人今天还真得成亲了。”
　　“你无耻！”清和恶狠狠地说着，眼下身上传来的无力感让他只能逞逞口舌之快。
　　司徒昭不可置否，转过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准备行礼。”
　　“是，王爷！”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嚷的声音。
　　司徒昭的眼睛里不禁闪过几分喜色，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因为来人并非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而是一个不请自到的人。
　　男人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和蔼，让人见了不由得生出一股子亲近之意。
　　“马跃深？你不在京城待着跑到这儿来干嘛？”司徒昭一脸不快。
　　“在下偶然听说王爷在为草民做主，所以特意赶来感谢王爷。”马跃深说着给司徒昭行了一礼，“都怪草民事先没有弄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误会，还请王爷把人放了。”
　　“误会？本王可是听说你都告到顺天府去了。”
　　“王爷有所不知，这个小哥儿的爹爹正是草民的哥哥马漠然，当年哥哥流落在外一直没有消息，家里人都以为哥哥去世了，没想到哥哥不仅没事儿而且还嫁了人生了孩子。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庆余斋的老板，要不是他把桃花酥的方子买下来，做成糕点呈了上去，我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哥哥的消息了！”
　　“你……你的意思是……”
　　“孩子，我是你舅舅，你的亲舅舅！”马跃深看着眼前跟哥哥的相貌有九分相似的清和，一时之间情难自禁，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面对突然出现的亲人，清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自他懂事以来，“亲人”两个字对他而言就是赵老太一家丑恶的嘴角，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奢望能有亲人真的把自己记挂在心上。
　　“孩子，你的事情舅舅都知道了，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马跃深看着清和苍白的小脸，心里越加难受，同时也坚定信心一定要好好呵护这个外甥。
　　“王爷，既然这件事情都已经弄清楚了，那草民就先带着和哥儿回去了。”说罢，马跃深转身就要带着人离开。
　　不想司徒昭一把握住了清和的手腕。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马跃深眉头微皱。
　　“有一句话你刚才说错了，你刚才说感谢本王为你做主，可是本王并没有为你做主”，司徒昭说着把清和揽进自己怀里，“你难道没有看见吗？本王正在跟赵清和拜堂成婚，哪是你口中说的为你做主呢？”
　　“既然你是赵清和的舅舅，那正好就留下来观礼吧。”
　　“可……”
　　“没什么可是！”司徒昭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你若是想留下来观礼，那本王欢迎，你若是想说些有的没的，本王劝你还是把嘴乖乖闭上的好！”
　　“即使王爷不高兴，草民今天还是要把话说了！”马跃深神色淡然，话语坚定，“草民才刚进城就听说了您以桃花酥一事要挟和哥儿，逼他跟您逼婚的事情，殿下您身居高位，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逼婚一个已经成过亲的小哥儿呢？！”
　　司徒昭的眼中划过一丝阴厉，马跃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司徒昭一声令下，马跃深立马被人押了起来。
　　“舅舅！”清和禁不住喊了一声。
　　“放心，等事情一了，本王就会把他放走。”司徒昭说完随后吩咐候在一旁的老仆，“开始吧。”
　　“一拜天地！”
　　清和被人压着跟司徒昭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清和死死咬住嘴唇，心里满满都是一个名字，顾景明。
　　“三拜高堂！”
　　“慢着！”
　　看着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清和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他的。
　　“你以为你过来就能阻止这一切吗？”司徒昭看着顾景明冷笑道。
　　顾景明笑而不语，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
　　“他不能，那我呢？”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司徒昭瞬间愣住了，脑子里回荡着的全是刚才那个声音。
　　僵硬地把脖子扭过来，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青色披风，头戴斗笠的人慢慢走了过来。
　　司徒昭知道，是他！肯定是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终于相见
　　绍安把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深深看了眼前的司徒昭一眼。
　　“你不是找我吗？我来了，放了他吧。”
　　“放放放！我马上就放了他！”司徒昭痴痴盯着绍安，大声嚷道。
　　清和眼下身上还没有力气，只得靠在顾景明身上。马跃深不认得顾景明，见外甥被个汉子搂着心里满是不爽，好在清和及时发现给两人介绍了一下，这才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
　　再看这边，绍安不说话，司徒昭也不敢出声儿，最后还是绍安忍不住了，先对清和说让他们先到外面等一下自己，而后又深深看了司徒昭一眼。
　　司徒昭立马会意，让屋里的下人全部离开，这下偌大的厅堂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我……真的是你吗？”
　　没找到人的时候急着找人，这会儿人找到了司徒昭又有点儿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找了你好久！”司徒昭的脸上挂满了雀跃，谁能相信这个冷面王爷的脸上有一天也会出现这种少年情动的表情。
　　相比于司徒昭的活力满满，绍安整个人都像是卸了力气一般，他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白色玉佩，将其递到司徒昭的跟前。
　　“这是你那天忘了的。”
　　“我还以为丢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你这里！”司徒昭满脸兴奋，“不用给我，你就留着吧！”
　　司徒昭刚想对绍安说，这块玉佩是皇子独有的，他把这块玉佩送给他就意味着是把自己的命送给他，岂料绍安突然跪在地上，被司徒昭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说话间司徒昭就要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不想绍安不让。
　　“殿下，您先让我把话说完吧。”绍安敛眉低声说道，“殿下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想将我之罪，草民无话可说，草民只求殿下不要殃及无辜之人！”
　　绍安的这番话让司徒昭终于冷静了下来，“无辜之人？你指的是赵清和？”
　　“包括赵清和，当然也有其他人。”绍安轻声说道。
　　“果然你心仪他！”司徒昭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绍安这才想到方才来的路上顾景明跟自己说过司徒昭是想利用清和把自己引出来，至于为什么是清和顾景明没有说，不过这会儿他也明白了。
　　“还请王爷不要牵连无辜，赵清和只是庆余斋分店的掌柜，除此之外，他跟草民没有其他的关系！”
　　“真的？”司徒昭眼里闪过几分怀疑，“可我怎么听说他跟你交往甚密？”
　　“我是他的老板，铺子里自然有很多事要交代。”
　　“不对！你若是跟他没有什么，又为什么会让一个小哥儿当掌柜？”司徒昭紧紧逼问道。
　　“赵清和提供了桃花酥的方子，其中的利害关系殿下应该也清楚，区区一个掌柜，让他当又何妨？”绍安挺直脊背高声说道，他明明才是求人的那一个，可身上却无半点屈服之意，映在司徒昭眼里自是满满的光彩。
　　“一人做事一人当，殿下要想罚就罚我吧。”
　　“罚？罚什么？”
　　“自然是……是罚我玷污了殿下的……殿下的身子。”绍安小声说道，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了。
　　那天的事情说白了就是个意外，两人稀里糊涂一度春宵。事后绍安就跑了，不想那个占了他便宜的人是个王爷，还大张旗鼓地要抓自己。绍安自然不肯轻易就范，吃亏的人本来就是他自己，难道他还要担个玷污皇子的罪名不成？
　　所以绍安就藏了起来，想着那人反正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就算他把整个大周翻遍了，只要自己不主动出来他是找不到的。只是绍安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天夜里意乱情迷之际，司徒昭曾经问过他是谁，他只低声说了三个字——庆余斋。
　　之后这才有了司徒昭派人给清和送庚帖一事。
　　听到绍安“玷污了殿下身子”的回答，司徒昭呆若木鸡，隔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本王……本王赦你无罪。”
　　“那草民就先离开了。”
　　绍安起身离开，司徒昭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跟根儿木头一样。
　　……
　　庆余斋。
　　清和、顾景明、绍安、马跃深四人围坐在桌前。
　　“和哥儿，我真没有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见到你！”马跃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想到哥哥已经去世了，他的心就跟用针扎了一样疼，“和哥儿，你放心，以后有舅舅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马跃深吸吸鼻子，一脸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可爱的小外甥，真是怎么看怎么高兴。
　　反倒是清和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打量过，有点儿不太自然，索性便把顾景明推了出来，“舅舅，这是顾景明，我的夫君。”
　　马跃深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没了，看着顾景明的眼睛里满是审视，过了好久才说道，“一开始我看到和哥儿一个人被关在那，心里不知道暗自骂了你多少回，只道是和哥儿托付错了人，不想最后倒是我错了，你是个好的，和哥儿嫁了个好人。”
　　第一次正式被清和的家人评价，顾景明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这会儿听到马跃深这么肯定的话，他这才松了口气。
　　“舅舅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清和的！”顾景明坚定地说道，握着和哥儿的手又紧了紧。
　　“啊……”绍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反正你们一家人已经相认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吧。”
　　清和点点头，绍安这么一提醒，他还真觉得有点儿累了。
　　“天都这么晚了，今天就都在店里住下来吧。”绍安说道，“后面有客房，我就不管你们了。”
　　说罢绍安起身就要离开。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阴差阳错
　　之前绍安穿着斗篷不明显，眼下他这一站起来，整个小腹就都鼓出来了。
　　“你——你肚子！”清和指着绍安的腹部，一脸惊讶。
　　“啊？”绍安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轻轻拍了拍，“我儿子。来，打个招呼！”
　　“你……你不是个汉子吗？”清和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好端端的一个汉子怎么突然就变成小哥儿了？
　　“汉子？”绍安有些惊讶，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恢复了常色，“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我从小跟一般小哥儿生的不同，你们的痣生在眉间，我的痣却长在这里。”
　　绍安伸出手腕，果然上面点着一颗红色的痣，与清和眉间的那颗并无二样。
　　“再加上我自小性子就跟汉子一样，所以一直被许多人误认为是汉子，后来我开始经商，发现汉子的身份比小哥儿方便得多，也就这么让人误会下去了。”
　　“原来是这个样子！”清和看着绍安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情。
　　“绍安，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
　　“砰！”地一声，门被一股大力撞开，房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绍安眉头微皱，谁大晚上的这么不长眼，自己回来的第一天就来找麻烦！
　　顾景明正要出门查看，只见司徒神色紧张地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顾景明立马警觉起来，担心是司徒昭反悔了又来抓人。
　　不想司徒昭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绍安。
　　“你！你的肚子……”司徒昭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绍安，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错的有多么离谱，竟然怀疑绍安跟清和两个小哥儿之间有什么……
　　绍安深深看了司徒昭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说道，“我困了，你们自便吧。”
　　“等！”司徒昭刚要说话，结果跟在他身边的忠叔赶紧对他摇摇头，他这才把话憋了回去，满脸留恋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王爷，那位公子身子重，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明天他睡醒了再说。”
　　司徒昭点点头，“嗯嗯，还是忠叔想得周到！我就坐在这里等！明天等他一睡醒就能看见我！”
　　司徒昭一点都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刚刚绍安离开的椅子上，不仅如此，还拿起绍安的杯子把他刚刚喝剩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王爷，你……”
　　“啊，你们自便，本王今天就在这里待着。”司徒昭见顾景明依旧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心里突然生出几分尴尬，“那个，之前的确是本王认错人了。明天本王就派人给你们送来黄金万两以作补偿。”
　　清和笑笑没有说话，反正只要误会解开了就好。
　　……
　　绍安睡得正香，突然觉得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没有办法，他只得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一点一点揉搓抽筋的小腿。
　　“唉，你以后可得好好孝敬爹爹，知不知道啊？”绍安迷糊着眼睛，摸着微微凸出来的小腹，心里满是柔软。
　　而与此同时的前厅，司徒昭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傻笑。
　　他有了我的骨肉，他竟然有了我的骨肉！
　　他心里一定是有我的！一定！
　　突然听到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咯噔”的声音，紧接着一束微黄的灯光出现了。
　　绍安是出来找水喝的，却没想到跟司徒昭看了个对眼儿。
　　跟没看见一样，绍安镇定自若地把烛台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绍安边上的杯子径自倒了杯水喝了下去，把杯子放下，拿起烛台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司徒昭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喊了一声。
　　绍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你……我……”司徒昭吞吞吐吐半天，最后也没有说出来个所以然。
　　绍安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小腹缓缓说道，“这个孩子的确是殿下的，还望殿下饶他一命，我定然不会将他的身世说出去影响殿下的声誉。”
　　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己要成为父亲的喜悦当中，后一秒司徒昭就怒了！
　　这人竟然……竟然以为自己会不要这个孩子！
　　“本王没有说不要这个孩子！”司徒昭大声争辩道。
　　闻言绍安的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既然如此，那等孩子临世之后，我就派人把他给殿下送过去，想必这个孩子跟着殿下是更好的选择。”
　　“你！”司徒昭又气又急，这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本王的意思是本王心悦你！本王要娶你为妃！本王要跟你一起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司徒昭一阵大吼，再看绍安，已经一愣一愣的了。
　　“哈欠！”绍安揉揉眼睛，“好困啊，我先去睡了。”
　　“等一下！”
　　不等司徒昭说完，就听到绍安低声说道，“殿下让我先想想，有什么话外面明天再说。”
　　眼前的人满脸疲惫，司徒昭只好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待着。”
　　绍安没有言语转身离开，司徒昭看着绍安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
　　然而让司徒昭始料未及的是，绍安跑了。
　　司徒昭因为前一天晚上一夜没睡，所以第二天到了下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绍安在哪儿。
　　“绍安？绍安已经走了啊。”清和回答道，“我早上问他的时候，他说昨天晚上已经跟你把话都说清楚了，今天一大早他就离开了。”
　　走了？怎么可能？我还有好些话要跟他说啊！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司徒昭赶紧问道，他如今怀着身孕，自己一个人能去哪里呢？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这可怎么办？
　　“王爷你不用担心，绍安如今月份不大，还会武功，他能好好照顾自己。他说要去视察一下庆余斋各地的分店。”清和突然之前司徒昭曾经不止一次确定自己是不是庆余斋的掌柜，想必就是这里弄错了吧？
　　司徒昭哪还有心情听清和这些，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他绝对不可能再把这人弄丢！
　　看着司徒昭慌里慌张的背影，清和无奈地摇摇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陈年旧事
　　庆余斋终于重新开了业，把需要的事情一一交代给二喜，清和跟顾景明，还有跟他刚刚相认的舅舅马跃深就一同回了山溪村。结果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冬哥儿还有草哥儿两人一起跑来。
　　“清和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草哥儿高兴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清和问道。
　　“还问发生了什么事儿？还不是你跟你们家傻大个！昨天草哥儿说回家来住，结果发现你们两个都不在家，还以为是去镇上买东西了呢，谁想你俩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衙门报案了！”冬哥儿气呼呼地说着。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清和赶紧求饶，“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舅舅，舅舅，这是冬哥儿，他爹爹沈叔这些年一直很照顾我，这是草哥儿，是明明的表弟，现在跟着我们一起住！”
　　冬哥儿跟草哥儿这才注意到清和身边有张生面孔。
　　两人齐声乖乖喊了一声“舅舅”，马跃深的脸当即就笑成了花朵的模样。他家里有两个泼皮小子，每天除了惹事就是惹事，哪里比得上乖巧的小哥儿啊！
　　“舅舅，先进屋吧，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再说。”清和说完又把目光移到了顾景明身上，“明明，你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我先带舅舅进去。”
　　顾景明微微一笑，“好。”
　　“不对！不对！”冬哥儿摇晃着脑袋蹿到顾景明身边，“傻大个？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今天怎么不粘人了呀？”
　　“小东哥哥，你……你别喊明明哥哥傻大个了。”冬哥儿怯怯说道，他知道小冬哥哥没有恶意，可是……可是就算这样明明哥哥其实也不喜欢这个称呼的吧？
　　“没关系的草哥儿。”顾景明对小孩儿笑笑，从口袋掏出一个糖包塞到小孩儿怀里，“呐，特地给你买的，自己留着慢慢吃。”
　　这回好了，冬哥儿跟草哥儿两个人顿时成了木头人，隔了好半天，顾景明都快把车上的东西卸完了，冬哥儿这才反应过来。
　　“顾……顾……顾景明！你……你好了是不是？”冬哥儿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嗯，算是好了吧，虽然过去的事情还没有想起来，不过，你以后不能喊我傻大个了，清和你比大，你得喊我哥夫。”
　　冬哥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景明，两只手拉着草哥儿死死不放开，“草哥儿，我没听错吧？傻大个说他好了？”
　　“明明哥哥说让你喊他哥夫，才不是傻大个。”草哥儿高兴地说道。
　　清和刚给马跃深把茶端来，就听到门口响起一阵惨叫。
　　正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就见冬哥儿兴高采烈地跑进门来直接扑到了清和身上。
　　“和哥儿，傻大个好了！真是太好了！”
　　……
　　顾景明病好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的整个山溪村，除了沈清、赵阿嬷等人感叹老天保佑，清和终于苦尽甘来，还有不少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也对，谁让顾景明生得好，模样俊俏，清和自从嫁给他可是天天吃肉，由此看来家里的银钱肯定不少。现在傻病又都好了，这不正是戏文里写的如意郎君吗？村里不免有些人为此酸掉了牙齿，妒忌得发狂，这些清和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马跃深的到来，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住，草哥儿便主动提出自己再去沈清家住几天。可草哥儿毕竟是个没出嫁的小哥儿，他的屋子让个汉子来住怎么也说不过去，所以商量的结果就是清和去住草哥儿的屋子，顾景明跟马跃深住他们之前的卧室。
　　清和对这个方案十分赞同，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跟顾景明住在一起……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期间马跃深去山上祭拜了哥哥，又拜访了沈清、里正等人，感谢他们这些年对清和的照顾，最后又住了几天终于提出要离开。
　　得知这个消息的顾景明心花怒放，他终于可以跟清和回房睡了，却没想到马跃深这次离开竟然是想带着清和一起走。
　　“这么些年，虽然你外祖父跟外祖母不说，可我知道他们心里是惦记着哥哥的，不然哥哥的屋子也不会留到现在……所以和哥儿，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回去看看他们？”
　　清和一下子就愣住了，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吗？
　　“你要是去的话，父亲跟母亲一定会高兴的！”
　　是爹爹的父亲和母亲啊！
　　“嗯，我去，舅舅，我跟你回去。”清和说道。
　　爹爹出来这么多年，肯定也是想念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吧？
　　“对了舅舅，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当年爹爹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呢？”
　　马跃深闻言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马涛厨艺了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御厨，他的妻子于氏也争气，先后给他生了一个汉子，一个小哥儿，一家幸福美满。可问题就出现这个于氏身上，于氏嫁给马涛的时候马涛还没有发迹，家里最困难的时候都吃不上饭了，她娘家哥哥也铁了心不帮衬，后来马涛富贵了，这家人又舔着脸粘了上来。
　　马涛虽然不高兴，可又想着妻子如今只有这一个亲人，只好忍着。却不想于氏的哥哥竟然把注意打到了自家小哥儿身上，非要把马漠然许给他们家的儿子，谁不知道他们家这个儿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后来也不知道他们一家给于氏灌了什么迷汤，她最后竟然还同意了。
　　于是趁着马涛跟随圣上南下巡查的时候，于氏哥哥就游说于氏把马默然嫁了，马默然知道了自然不从，最后只得从家里逃了出来，却不想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竟然一趟也不曾回去。
　　“所以外祖父是不同意把爹爹嫁给那个人的不是吗？爹爹又为什么不去找外祖父呢？”
　　“父亲怎么可能同意？！都是那个姓于的混蛋，是他跟哥哥说这门亲事是父亲同意的，所以哥哥才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去！”
　　“那后来呢？”
　　“父亲回来后大发雷霆，跟母亲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偏偏母亲还不知悔改，依旧跟舅舅一家留有联系，就是因为这一点，父亲才会渐渐疏远她，后来父亲又娶了几房小妾，不过一直没有孩子生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办喜事
　　“不过母亲真的已经悔过了！我有好几次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哥哥之前住过的房间里哭……”马跃深一脸惆怅，“母亲和父亲如今都已经上了年纪，若是知道你是哥哥的孩子，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外祖父跟外祖母知道……知道爹爹已经……”
　　马跃深摇摇头，“我只是说自己有点儿事需要外出一趟，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并没有说。”
　　“那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清和问道。
　　“再有半个月就到父亲的生辰了，我想赶在那之前回去，好给父亲一个惊喜。”
　　清和点点头，“一切就听舅舅的安排吧。”
　　“我这次出门带了两个小厮，他们现在就在镇上等着，咱们事不宜迟，收拾收拾东西争取这俩天就出发！”马跃深说道，“索性人也不多，咱们两个倒也轻便。”
　　顾景明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刚想出声，只听清和说道，“舅舅，不是两个，是三个，明明跟我一起去。”
　　马跃深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是舅舅糊涂了！是舅舅糊涂了！唉，见到你的时候你都嫁人了，舅舅连分像样的嫁妆都没出，不过你放心和哥儿，等咱们回家我一定给你补上！”
　　……
　　吃过晚饭，马跃深说要一个人出去走走，清和便跟顾景明两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怎么了？不高兴了？”
　　清和托着腮看着身旁的顾景明，突然伸出手去覆上了他的额头，“别皱眉啊，这样多难看。”
　　顾景明叹了口气，把在额间作乱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你是我的夫郎，是我的人。”
　　看着顾景明异常严肃的表情，清和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你果然是为了舅舅说的那句话在生气！”
　　顾景明有些气恼，也不握着清和的手了，径自还往旁边挪了挪。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清和往他身边挪了挪，收敛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又调整了一下嗓子，“我知道，我已经嫁给你了嘛，以后陪我到老的人是你。”
　　见顾景明不说话，清和一咬牙干脆靠在了顾景明的肩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次去只是想帮爹爹看看外祖父跟外祖母，再说舅舅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他是没反应过来嘛！”
　　“所以，你是在撒娇吗？”
　　“没有！”清和猛地把身子挪开，却不想刚生出这个想法就有一只大手覆上了自己的脑袋，“好好待着，别动。”
　　清和默不作声，静静地靠在顾景明的肩上，嘴角上扬。
　　……
　　本来已经做好打算后天出发，却不想冬哥儿跟赵鸿过来了，说是家里已经把他们的亲事定了下来，就在后天。
　　“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了，其实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只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说。”冬哥儿性子耿直，一点儿都没有身为新嫁郎的样子，若是别的小哥儿，恐怕早就害羞得见不了人了，再看他竟然在大大咧咧地跟别人宣告自己的婚讯。
　　“这样的话，那我们晚一天再走好了。”
　　“和哥儿，你要去哪？”冬哥儿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不会是要跟他舅舅离开，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吧？
　　“放心，我会回来的。”清和一眼看出了冬哥儿的心思，“我这次跟舅舅回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也算是了解爹爹的心愿。”
　　其实除此之外，清和这回去京城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想打听一下顾景明的家。
　　前几天钱掌柜才刚从京城回来，他本来就是去找马跃深来帮忙的，不想却跟他擦肩而过，好在事情都解决了，清和跟顾景明也都没事儿。
　　清和之前托他打听的关于“京城有没有哪家丢了人”之类的消息却一点儿头目都没有。不过清和可以肯定的是，顾景明的家肯定在京城，不然当初司徒昭不会那样说。
　　唉，只怪自己一时没想起来，要是当初跟司徒昭问清楚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嘛？现在好了，他要上哪儿去找人啊？
　　反正也是去一趟，清和就想着这回好好找找，万一要是能找到呢？
　　……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到。
　　清和这边刚帮冬哥儿把头发束好，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新夫郎准备好了没有？迎亲的马上就进门了！”隔壁的婶子大声问道。
　　“好了好了！”清和赶紧说道，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红盖头，就要给冬哥儿盖上。
　　“和哥儿，我来吧！”
　　清和闻言一愣，而后笑着把红盖头递给沈清。
　　沈清如今的肚子大得有些吓人，清和在一旁搀着他，生怕他摔到自己。
　　“爹爹……”冬哥儿喊了一声，声音里挂着哭腔。
　　“你这傻孩子哭什么？”沈清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嫁了人就要懂事了，不能像在家里一样闹脾气了，知不知道？”
　　冬哥儿点点头，眼眶里憋着眼泪。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就听到有人过来叫门了。
　　“迎亲的来了！新夫郎赶紧出来吧！”
　　“好啦，爹爹帮你把盖头盖好。”
　　冬哥儿红着眼睛点点头，“爹爹，我后天就回来。”
　　还没有离开，就已经想到三天后的回门了。
　　“嗯，知道啦，爹爹在家等着你。”
　　说罢沈清便把盖头给他蒙上了，几乎是同一时间，眼泪破眶而出。
　　“沈叔……”清和有些担心，轻轻唤了一声。
　　沈清对他摇摇头，继而说道，“和哥儿，把冬哥儿带出去吧。”
　　清和“嗯”了一声，随后扶着冬哥儿往门外走，刚把门打开，就见来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赵鸿穿着一身喜袍站在众人中间。
　　“冬哥儿，我来接你了！”赵鸿整个人喜气洋洋的，他本来就长得儒雅，如今这么一打扮，看着倒也风神俊朗。
　　“赵鸿，好好对冬哥儿。”清和说道。
　　赵鸿重重点了点头，清和又在冬哥儿耳边轻轻说了一声“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这才把冬哥儿的手交到了赵鸿的手上。
　　桂芳婶子是赵鸿的亲小婶，这会儿正站在旁边开心地笑着，“谢谢大家伙捧场，一会都去我们老赵家喝杯喜酒啊！”
　　围观的众人纷纷答应，都是一个村儿的，又是里正家的大孙子，这杯喜酒他们当然得去喝。
　　离开前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拜别父母。
　　李放跟沈清坐在高堂之上，受了冬哥儿跟赵鸿三拜。
　　“父亲，爹爹，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冬哥儿的！”
　　“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冬哥儿要是受了委屈，我肯定不放过你！”李放厉声说道，黝黑粗糙的汉子今天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父亲您放心。”
　　“行了，时间不早了，让孩子们走吧，别耽误了吉时！”沈清说道。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新夫郎出门子了！”
　　冬哥儿被赵鸿拦腰抱起放在准备好的牛车上，伴随着鞭炮声跟锣鼓声，一群人往里正家的方向走去。
　　李放跟沈清两人站在自家的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牛车背影，心里是又酸又甜……


第一百二十章 外祖母
　　冬哥儿亲事过后，清和、顾景明两人就跟着马跃深去了京城，因为想在马老夫人寿诞之前赶到，因此途中不敢多做耽搁，好在三人最后赶在寿诞前两天到了京城。
　　一掀开马车的棉帘子，清和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丫头、婆子、小厮满满当当地站在门口，被众人簇拥着的正是马老太爷和马老夫人，也就是清和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和哥儿，这就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马跃深说道。
　　清和微微点头，正要见礼却被他外祖母一把拉进怀中，心肝肉喊着大哭起来。
　　陪在身边的丫头婆子们也都红了眼睛，清和也哭个不停，最后还是马跃深的媳妇儿，钱玉兰过来劝住了。
　　“娘，您得好好保重身体，这才见到和哥儿。”钱玉兰干脆从婆子手里接过帕子，亲自给马老夫人擦眼泪，“哥哥要是知道和哥儿回家了，心里一定也是高兴的。”
　　马老夫人抽泣着，拉着清和的手紧紧不放，“话是这么说，只是我的然哥儿……我竟然都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娘，您别太伤心了，哥哥要是知道您为他伤心成这样，在泉下也一定不会安心的。不管怎么说，和哥儿已经接回来了，咱们以后好好照顾这孩子，让哥哥也好安心。”钱玉兰细声劝慰着，马老夫人终于止了哭声。
　　“和哥儿，见过你外祖父。”马老夫人说道。
　　清和转身给马老太爷行了个礼，马老太爷“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也紧握的手掌已经表明他此时此刻的激动。
　　“和哥儿，这位是你舅母。”马老夫人介绍到。
　　清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眉目间满是风华，行事作风也充斥着一股大家风范，心里便料定他这个舅母出自名门。
　　“舅母。”
　　“唉！”钱玉兰喜气洋洋地答应着，“你舅舅去之前我还担心找不到人，这下好了，好孩子你可回家了！”
　　“好孩子，这一路过来肯定累了吧？咱们先去屋里歇歇，然后就准备开饭好不好？”
　　“娘！信里来不及多说，我还得给你们介绍一个人！”马跃深说着把站在身后的顾景明推向众人跟前。
　　清和红着眼圈回头对男人笑笑，而后走到他的身边顺从地让对方握住自己的手。
　　“外孙儿婿顾景明拜见外祖父，外祖母，舅母！”顾景明丝毫不怯，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大家风范。
　　“娘，和哥儿已经成亲了，这位顾景明就是他的夫君。”马跃深说道。
　　“成……成亲了？”马老夫人闻言表情有些奇怪，“怎……怎么会成亲呢？你信里没有写啊！”
　　“好了！”马老太爷不知为何有些动怒，他狠狠瞪了老妻一眼，马老夫人果然立马变了脸色，赶紧说道，“和哥儿舟车劳顿这么些天肯定累了，咱们赶紧进屋！赶紧进屋！”
　　……
　　因马越深的两个儿子还在学堂念书，所以马老太爷便做主把家宴安排在了晚上。清和跟顾景明稍微用了点儿点心，便由丫头引着去休息了。
　　走到一处房门前，丫头停住对清和说道，“表少爷，这是少爷之前住的房间，老夫人估摸着您也许想来看看，索性就让奴婢把您带来这边休息。”
　　清和闻言眼睛一亮，这可是爹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啊！
　　顾景明刚想跟着清和一起进去，结果却被丫头给拦住了，“顾公子，您的房间在别的地方。”
　　顾景明有些讶异，方才在门口察觉到的细微异样在心里泛起波澜。
　　“没关系的，就让他在这儿睡吧，他……他是我夫君。”清和装作不经意地说道，随即赶紧把身子背了过去，生怕被顾景明看见自己脸红了。
　　顾景明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料丫头依然紧紧挡在门口不让顾景明进去，“还请表少爷体谅，老太太只说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奴婢实在不敢违抗老太太的命令。”
　　“罢了！”顾景明说道，随即隔着丫头把手伸了进去，刚好可以碰到清和的额头，“夫郎就在岳父的房间休息吧，为夫去别的房间。”
　　顾景明轻轻点了点清和的额头，纤长的手指刚好覆在清和额间的红痣上。
　　看着小夫郎越发红晕的脸蛋，顾景明刚想再说些什么逗他一下，就听见小丫头又开口说话了。
　　“表少爷您好好休息，奴婢这就带着顾公子去客房了。”
　　无奈，顾景明只好一脸遗憾地对清和眨眨眼睛，随后跟着丫头走了。
　　“深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和哥儿怎么会嫁人了呢？”马老夫人焦急地问道。
　　然而马越深却丝毫没有明白母亲的心思，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娘，我不是跟您说了吗？信上要写的事情太多，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再说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什么不晚？已经晚了！”马老夫人哀怨地看了马越深一眼，“你怎么就不知道阻止和哥儿呢？还有你怎么还把那个男人给带回家来了？！”
　　马越深终于从母亲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抬起头审视地盯着马老夫人，“我找到和哥儿的时候他已经成亲许久了，顾景明是和哥儿的夫君，如何不该带回家来？”
　　“他……这种乡下人如何能配得上和哥儿？！”马老夫人自顾自地说着，“让那个姓顾的来我们家，简直就是丢人现眼！等过几天我寻个由头就把他赶走！”
　　“娘！”马越深皱着眉头看着马老夫人，他越发想不通自己的母亲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顾景明是和哥儿的夫君！您赶不得！”
　　“我怎么就赶不得？我可是马府的太夫人！”
　　“您就不怕被父亲知道？”
　　马老夫人终于闭了嘴，因为马漠然，也就是清和的爹爹，马老太爷不知道训斥了她多少次，当初要不是她胡作非为，自己的小哥儿也不会离家出走十几年不归！
　　“娘，哥哥都已经……您就别再添乱了！”马越深最后深深看了马老夫人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马老夫人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说道，“当初漠然要是听了我的话，他会这么早就没了吗？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家宴
　　十多天舟车劳顿，清和也是疲乏到了极点，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最后还是被丫头唤了好半天才唤醒。而后又被压着洗漱换衣打扮，总之等清和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已经从头到脚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清和看着镜子里的人影，一阵惊讶。
　　“表少爷，您看奴婢的手艺可还行？这可是老夫人老早之前就吩咐的，说是让奴婢去学学京城里小哥儿们喜欢的妆容。”
　　两道弯柳细眉飞入云鬓，一张脸蛋白皙粉嫩，头发则被高高竖起，上面才佩戴了一顶玉冠。
　　“头发……头发错了。”清和指着自己的头发，小哥儿嫁人之后头发会全部束起来，不应该这样束一半的。
　　“你帮我把头发全部束起来。”
　　不知为何，丫头听了这话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这……这……”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原来是马老夫人身边的丫头春莺。
　　“表少爷，老夫人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表少爷，时间来不及了，不如咱们就这么去吧。”身边的梳头丫头轻声说道。
　　清和眉头发紧，自然上次小虎子误会的事情发生后，他尤为重视这一点儿，无论在哪儿干什么，都会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为的就是不想再添误会，惹麻烦。
　　“表少爷！”小丫头一脸急切地看着清和，“若是重新束发还得好一会儿功夫，奴婢担心老太爷跟老夫人等急了。”
　　“算了，就这样吧。”清和叹了口气说道，反正也没有什么外人，都是自己的血亲，想来也不会发生其他的事情。
　　丫头引着清和来到大堂，马老太爷跟马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
　　“和哥儿，快来外祖母这儿！”马老夫人赶紧说道。
　　清和依言做到马老夫人身边，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马老夫人主动说道，“你舅舅舅母马上就来，你那两个小表弟回来了，吵着非要换上新衣服才来见表哥呢！”
　　清和笑笑，他此刻心里想着的却是顾景明，刚才他本来是想跟顾景明一起过来的，结果那个小丫头说老夫人已有安排，会有人带他过去，他这才安心过来，不想等了这么半天还是看不见人影儿。
　　“外祖母，我……”清和刚想问问顾景明现在在哪儿，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孩子欢快的笑声。
　　紧接着一高一矮两个小身影就站在了清和跟前，应该是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两个小孩儿的脸蛋都红扑扑的，不过两对大眼睛倒是水灵灵得很。
　　“我之前还说这俩孩子长得像谁？你们看，他俩的眼睛不是跟和哥儿长得一模一样？”钱玉兰笑着说道。
　　“还真是像！”马老夫人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小泼皮猴子，前两天不是还吵着要见表哥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祖母！”稍微大点的是马越深跟钱玉兰的长子马睿，今天刚满六岁，听祖母这么一说脸蛋更加红了，不过还是挺直了腰板对着清和唤了一声表哥。
　　小的那个听哥哥喊了，自己也不看落后，干脆直接抱住了清和的大腿，这才甜甜地喊道：“表哥。”
　　“烨儿，来娘这儿。”钱玉兰喊了一声，小孩儿立马就跑过去了，他今年不过四岁，可却比其他同龄的小孩儿要乖巧的多。
　　“好啦，咱们一家人总算是到齐了！”马老夫人笑着说道，随后吩咐候在一旁的丫头，“准备开饭吧！”
　　清和眉头一紧，不等他说话，马老太爷竟然率先开口问道，“表少爷的夫君呢？怎么还不把他请来？”
　　这句话一出，马老夫人的脸色立马变得不太好看，她马上呵斥身边的丫头，“你们怎么办事的！怎么还不把那位顾公子请过来？！”
　　“不用外祖母麻烦了，我来了！”顾景明悄然而至，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件黑色棉布长袍，如今这身打扮跟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太相配。
　　“明明！”见顾景明来了，清和直接站了起来。
　　虽说在场之人都是清和的血肉至亲，可在清和心里，这些人却都比不过一个顾景明，只有见到他了，清和这颗心才堪堪放下。
　　顾景明笑着走过来，“外孙儿婿来晚了，在这里给外祖父、外祖母赔罪了！”
　　“无碍，来，赶紧坐下。”
　　顾景明当即就要坐在清和边上，谁想马老夫人突然说了一句，“不许坐！”
　　众人把视线集中在马老夫人身上，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姑奶奶，我来了！”
　　于耀祖油光满面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就是马老夫人哥哥的亲孙子。
　　“耀祖你终于来啦！来，快坐到这儿来！”马老夫人连忙招呼道。
　　于耀祖这才发现马老夫人身边坐着一个姿容姣好的小哥儿，一时间竟然看得都呆了，“姑奶奶，他……他是谁啊？”
　　“这是你表弟和哥儿，你还没有见过吧？赶紧坐过来好好认识认识！”
　　闻言于耀祖喜笑颜开，就要坐过去，马越深眉头紧皱刚要说话不料只听“砰”地一声，这个肥头大耳的于耀祖摔了个狗吃屎。至于这罪魁祸首自然是顾景明。
　　“这时哪来的村包子！你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着？竟然敢绊我！”于耀祖一边哎呦着疼一边凶神恶煞地对顾景明说道。
　　“原来我绊到你了啊，真是不好意思啊。”顾景明说着还弯腰给他行礼道歉。
　　“姑奶奶！这人是谁啊？你赶紧把他给我赶走啊！”
　　马老夫人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身边传来一道冷厉的目光，立马把嘴闭上了。
　　“他是我外孙女婿，地地道道的马家人，你一个姓于的在这儿干什么？来人啊，把他给我撵出去！”
　　“姑爷爷！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啊！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你让我来的呀！”
　　于耀祖被两个小厮押了出去，马老夫人立马哭了起来。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耀祖呢？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孙子啊！”
　　“哼！我的孙子？你真好意思说出口！他姓于不姓马！他是你哥哥的孙子，跟我们马家没有半点儿关系！我今天把话给你放这儿，你要是再敢跟于家牵扯不清，就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马老太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随后离堂而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于家是我的娘家，我怎么能不管他们呢？”马老夫人委屈地嘟囔道。
　　“娘，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样！你难道就不怕地下的哥哥寒心吗？”马越深一脸愤恨地说道，随即招呼清和跟顾景明离开，大堂里只剩下马老夫人一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挑明
　　“舅舅，舅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清和问道。
　　马越深望望身边的妻子，一脸愤恨地叹了口气，这才开口说道，“唉，刚才你见到的那个人是于耀祖，他的爷爷是我跟你爹爹的亲舅舅，他的爹是我跟你爹爹的亲表哥，也是当年母亲逼着哥哥要嫁的那个人。”
　　闻言清和直接愣住了，他之前听舅舅讲过当年的前因后果，本以为外祖母因为爹爹的事情会跟娘家人心生嫌隙，不想竟是他想错了。光是刚才的种种反应就可以知道外祖母是非常疼在那个于耀祖的。
　　“我之前还以为母亲已经悔悟了，所以对她跟舅舅家的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她竟然……竟然还想让那个泼皮无赖来祸害和哥儿！”马越深越想越生气，“砰”地一声狠狠拍在桌案上。
　　反倒是当事人清和一头雾水，“祸害我？”
　　顾景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清和身边伸手将他头上的玉簪子拿了下来，不等清和反应便又亲手帮他把头发束好，“你以为丫头为什么会帮你梳了一个未出嫁的小哥儿发型？”
　　“不是梳错……”清和话说一半马上反应过来，“是外祖母故意让人这样做的？”
　　“母亲这是把有意给你跟于耀祖牵红线。”钱玉兰叹了口气开口道，“方才我让下人去打听了，午前和哥儿他们一回来，母亲就派去往于家去了，派去的人传的话是‘让于少爷去见见他的未婚夫郎’。”
　　“砰！”地一声，茶杯落地，水花四溢。
　　“啊，不好意思，是我手滑了。”顾景明脸上依旧温和，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快。
　　“唉，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才对，第一次登门岳家就让你碰到这样的事情，是我们招待不周了。”马越深的语气显得格外凝重，“不过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有父亲和我在，母亲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和哥儿，这几日母亲若是唤你过去，你多留几个心眼，我怕她会再安排你跟于耀祖见面。”
　　不等清和说话，顾景明直接开口道，“这一点舅舅不用担心，清和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一定不会让和哥儿受了委屈。”
　　顾景明的话让马越深尤为满意，“对了，之前听和哥儿说你本是京城人，但是没了记忆？”
　　“是没了记忆，不过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哪里人，只是那个司徒昭好像认识我，所以清和跟我才猜测我之前住在京城。”
　　“这件事清和已经跟我讲过了，，我会派人去打听看看哪家丢了人，这段日子你们两个就安安心心住在府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你们舅母说。”
　　“那我就先谢过舅舅了！”顾景明两手相叠行了一礼。
　　待清和跟顾景明两人离开，钱玉兰才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和哥儿的这个夫君怕不是什么普通人。”
　　“容貌礼节、为人处世一派大家之相，只是不知道等他恢复记忆对和哥儿来说是福还是祸……”
　　顾景明跟清和从书房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府里的灯笼也都亮了起来，两人索性没事儿，干脆在回廊里漫步。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头发是丫头梳错了？”清和暗自说道，“你那时候又不在房里，还是说……你来我房间偷看了？”
　　清和开玩笑似的指着顾景明，不想顾景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指，然后慢慢靠近他的耳边，“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当然知道。”
　　清和的脸蛋“轰”的一下就红了上来，急急忙忙手指从对方的手里抽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丫头打着灯笼过来了，走进了一看正是下午帮清和梳头的那个。
　　“表少爷，老夫人请您过去叙叙旧。”
　　舅母说的果然没错，这个丫头果真是外祖母的人！
　　“还请姐姐回去回禀外祖母，就说天色已晚，明天早上清和再过去请安。”
　　“表少爷留步，奴婢来之前老夫人特意嘱咐让奴婢务必要把表少爷请过去！”丫头抬起头笑语嫣然，“表少爷您别多心，老夫人就是想跟您亲近亲近，毕竟你是大少爷唯一的骨肉，老夫人最疼的也是大少爷。”
　　清和有些为难，说句心里话，经过下午的事情后，他实在是不想单独去见外祖母，可这个丫头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是不去又不太好。
　　“如此，清和你就去吧，我陪你去。”顾景明轻轻揽住清和的肩膀，想让他放心。
　　谁料这丫头一听这话立马说道，“顾公子，我们老夫人请的是表少爷，并没有让顾公子一起过去！”
　　“我是你们表少爷的夫君，你们表少爷去哪儿，我便去哪儿。”顾景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派温和之相。
　　“顾公子，你别为难我一个丫头了，您若是跟了过去，奴婢实在没有办法跟老夫人交代啊！”
　　“夫君不去，我便不去，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说罢清和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卧房灯火通明，马老夫人见清和来了脸上满是笑意，可看到清和身后的顾景明立马就变了脸色。
　　“顾公子？老身记得没有叫人喊你过来，还请顾公子先行离开，老身有话要跟和哥儿说。”
　　“恐怕要让外祖母失望了，我答应过清和，不管他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他。”
　　马老夫人一脸怨疾，“你个乡下人竟然敢叫我外祖母？你有什么资格喊我外祖母？方才在外面我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不过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和哥儿的照顾，不过我可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成为我马家的乘龙快婿！”
　　“只怕这件事情不是马老夫人您可以决定的，我跟清和早就成了婚，婚书上端端正正盖着衙门的印章，这不是你说算了就算了的事情，还有，我永远不会成为马家的乘龙快婿，因为清和姓赵，不姓马。”顾景明淡定自若地说道。
　　马老夫人气得脸都有些变形，“你个乡野村夫！你……你竟然这样跟我说话！”
　　“和哥儿，我命令你马上跟他和离！”马老夫人大嚷道，“只要你跟他和离，外祖母马上给你找一门好亲事，方才耀祖已经给我说了他非你不娶，只要你点头，外祖母肯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过去！”
　　“这种话外祖母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要是被外祖父听到的话肯定会生出许多事端。”清和冷哼一声，看着坐在榻上的老人，只觉得浑身冰冷，“我赵清和这辈子只会嫁给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顾景明，还望外祖母以后不要再琢磨一些不可能的事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寿宴
　　隔天一大早，清和就要跟顾景明离开，还好被马越深发现这才把人留了下来。
　　“我真没想到娘竟然会真的开口跟你说这种事情！”马越深有些后悔，他早就该派人到于家去敲打一番，别让他们生起不该有的心思。
　　“舅舅，如此我就跟明明先回去了，托你打听的事情若是有了结果，你派人告诉我一声即可。”清和没有半分留恋，之所以这次答应回来，不过是为了帮爹爹了却一个心愿。如今外祖母既然一意孤行，那他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和哥儿，眼看着就到你外祖父的生辰了，你好歹也等寿宴过了再离开了啊！”马越深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别看父亲什么都没说，可他这几天高兴得不得了，还不是因为你回来了？哥哥从小就受到父亲疼爱，父亲也是因为哥哥他跟母亲才闹到了今天这一步，对于家那些人他也从来不留情面，不然昨天他也不会让人把于耀祖轰走！和哥儿，你想离开舅舅不拦你，只是你等父亲过完寿辰再离开，好不好？”
　　马越深都这么说了，清和只好点头答应。
　　后来几天倒也过得安稳，马老夫人好似真的想通了一般，不再跟清和提那件事情。
　　一晃眼就到了寿宴这天，因为马老太爷之前在宫里当差的缘故，所以才拜寿的人中有不少达官显贵的家眷。
　　一大早马越深跟钱玉兰夫妇两人就站在大堂门口迎客，马老太爷也久违地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袍子坐在厅堂正位上，虽然是那副严肃的面孔，可显然他今天精神劲儿十足。
　　宾客到齐，便开始寿宴最隆重的环节——献寿礼。若是放在往年这实在称不上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可是今年不一样，谁不知道马老太爷的外孙子找回来了，往来的宾客都眼巴眼望着想看热闹呢。
　　当年马默然逃婚的事情闹得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一开始大家都说马默然的不是，说他不识好歹擅自逃婚，后来跟着圣上出巡的马老太爷回来了，这下人们才知道马默然才是那个受委屈的，是他那个娘想趁着马老太爷不在家把他许配给娘家外甥，偏偏那个外甥又不是个好的，马默然被逼无奈这才逃跑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没想到马默然没有回来，他的儿子竟然回来了，有不少人借着祝寿的借口过来，为的就是看看马老太爷的这个外孙，也就是马默然的儿子，赵清和。
　　“接下来请给马老太爷敬献寿礼！”
　　马越深首先上前，先是跪在地上说了一套祝词，随后让下人把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抬了出来，竟是一块寿桃形状的天然玉雕，在场之人见了无不惊讶叹息。
　　马越深之后，钱玉兰作为儿媳献上了一柄玛瑙勺子，这件礼物正中马老太爷的下怀，他当了一辈子的御厨，勺子是他吃饭的家伙，他更是凭借着勺子创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看到儿媳献上来的礼物，从来不会夸人的马老太爷竟然也说了个“好”。
　　之后马睿、马烨两兄弟一人给马老太爷背了一首诗，而后又说了好些祝词，把老人哄得喜笑颜开。
　　“接下来请马老太爷的外孙敬献寿礼！”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纷纷卯足了劲儿探出头去，就为了看看这个马默然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清和一身素净白衣从众人中走了出来，不卑不亢地向马老太爷献上自己的心意，“外祖父，我过来的路上听舅舅说快到你的寿诞了，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就亲手做了这些糕点给你尝尝。”
　　一听清和准备的寿礼是平淡无奇的点心，围观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马老太爷做了一辈子御厨，什么样的点心没有吃过？他这个外孙的寿礼也准备得太不用心了吧？”
　　“你知道什么呀？马老太爷的这个外孙子是从乡下接回来的，他一个乡下小哥儿能知道什么呀？这点心在人家眼里也许已经是什么不可多得的东西了！”
　　这边几人还在议论纷纷，只听堂上的老人出了声，“把东西拿过来！”
　　下人闻言赶紧把糕点呈到马老太爷跟前，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伴随着糕点的甜腻，他的眼圈竟然隐隐有些泛红。
　　“很好吃，跟你爹爹做的是一个味道。”老人轻声说道，言语中满是对儿子的怀念。
　　见外祖父喜欢，清和也松了一口气。
　　献完寿礼，清和退到一边开始满心期待地等着顾景明给外祖父献寿礼，他昨天可是问了好半天都没有问出来他到底给外祖父准备了什么东西。
　　“寿礼已经献完，请各位宾客入戏赴宴！”
　　清和呆立在原处，很快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顾景明的身影。
　　“舅舅，你看见明明了吗？”清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和哥儿，你不用担心，父亲刚刚派人把他叫到书房去了，说是有话要跟他说。”
　　书房。
　　顾景明倾身对着马老太爷深深一拜，“外孙儿婿给外祖父贺寿，祝外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马老太爷抬眸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定然不是池中之物。
　　“我给外祖父的寿礼定是您最想要的东西”顾景明举起手来高声说道，“我这辈子永远不会负了和哥儿，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从书房里出来，顾景明转身便往前院走去，刚才过来的匆忙，清和没看见自己，不知道要怎么担心呢，这样想着，顾景明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更快了些。
　　不想没走几步就迎面走来一个丫头。
　　“顾公子，您是去找表少爷吗？表少爷喝多了，奴婢刚把他送回房间。”
　　“多谢姐姐提醒。”说罢顾景明转身就往清和的房间走去。
　　因是马老夫人的缘故，住在马府的这几日，清和房间外总有丫头守着，每每顾景明只能把人送到门口。这不顾景明刚走到门口，就被守在外边的丫头拦了下来，“顾公子请留步，表少爷正在休息，请您晚点儿再来吧。”
　　透过窗户，顾景明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床上有个人影儿，如此便也安心离开了。
　　可刚走几步，顾景明突然神色大变，发了疯一样地转身回来，不顾丫头的阻拦一脚把门踢开。
　　“清和！清和！”顾景明拼了命一样往里闯。
　　“顾公子，您不能进去！”两个小丫头挣不过，直接被顾景明甩到了地上。
　　顾景明快步跑到窗前，一把掀开棉被，里面哪有什么人？分明就是两个作弄人的枕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救命
　　马府。
　　宾客欢聚一堂，突然一个丫头急匆匆地跑到马老夫人跟前耳语了几句，马老夫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出什么事了？”马老太爷厉声问道。
　　“没……没什么事儿。”马老夫人硬着头皮轻声说道。
　　不料这时人群涌动，从中间冲出来一个黑色身影，马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人捏住了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马老夫人脸色骤白。
　　“说，他在哪儿？”顾景明问道，声音里满是狠意。
　　“谁……谁啊？”马老夫人故意打着马虎眼儿，她料定顾景明这个乡野村夫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做些什么，不就是吓唬人吗？有本事你倒是使劲……
　　突然，马老夫人脖子一紧，她终于意识到这人不是在说笑，他是真的要把自己掐死。
　　在场的宾客被吓得四处乱窜，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明明！你先把娘放开，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马越深急忙说道，生怕他控制不好手劲儿，直接把人给掐死了。他就算对马老夫人有再多的意见和看法，她也是生育自己、养育自己的亲娘啊！
　　“说！清和在哪儿！”
　　顾景明此刻双目通红，眉间青筋尽暴，脸上尽是凶狠之色。
　　“在……在……”马老夫人被掐得面色铁青，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顾公子！表少爷……表少爷在老夫人院里的厢房！”一直跟在马老夫人身边的丫头春莺突然扑了上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
　　顾景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明明，先去救清和！别的事一会儿再说！”马越深赶紧说道。
　　顾景明这才把人狠狠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马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跑去。
　　此刻马老夫人院子的厢房里。
　　清和躺在床上觉得头疼欲裂，他方才实在是推脱不过这才喝了一杯酒，不想竟然这么难受。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啪叽”的声音，紧接着又出现了脚步声。
　　清和抿抿发干的嘴唇，觉得身上热得厉害，“是……是外祖母身边的春莺姐姐吗？姐姐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呵呵，小美人是渴了啊？等着！好哥哥这就去给你倒水！”
　　清和身子打了一个寒颤，赶紧起来想看看来人是谁，不想身子疲软得厉害，他根本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行啦小美人，别白费力气了，你刚才喝的可是我花了好些银子买来的千金散，这会儿就好好躺着等着好哥哥来伺候你吧！”
　　于耀祖一脸坏笑，看着床上脸色微红的美人儿，悄悄吞了吞口水。
　　“姑奶奶之前跟我说让我娶你的时候，我还真不乐意，谁乐意娶个乡下小哥儿当夫郎啊，不过嘛”，于耀祖的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清和的身上，“想不到你生得倒还有几分姿色！”
　　清和只觉得那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脸上覆上一只大手。
　　“啧啧，瞧这小脸蛋还真是白嫩！”于耀祖干脆把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清和的脸上，“哎呦，你瞧哥哥怎么手抖了？别担心，我这就帮你弄干净！”
　　于耀祖坏笑着俯下身去，伸出舌头开始舔舐清和脸上的水渍。
　　仅剩的一点儿意识让清和恨不得把身上的这个男人千刀万剐，可此时此刻他除了在这儿受辱什么也做不了。
　　“来，把嘴张开，你不是渴了吗？好哥哥这就给你喂水！”于耀祖一手擒住清和的嘴巴，小心翼翼地把水倒了进去，看着波光粼粼的唇畔，他眼睛里的兽欲越加突显。
　　就在此时门“砰”地一声就开了。
　　于耀祖一脸厌烦地喊道，“哪儿来的狗奴才，竟然敢打扰本少爷的好事儿！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
　　顾景明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上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握紧拳头，两步上前直接把于耀祖从床上丢了下来。
　　“你！你是哪来的狗奴才？”于耀祖倒在地上破口大骂，“敢坏本少爷的好事儿，今天就让你瞧瞧本少爷的厉害！”
　　不等于耀祖说完，顾景明拎起手边的花瓶毫不客气地直接砸在他的脑袋上，顿时于耀祖的头上血流如注。
　　“流……流血了！”于耀祖自小被养在蜜罐里，别说流血了就是摔一下都给十个八个的仆人在边上伺候着，这会儿见了血，吓得脸都白了，“来人啊！快来人啊！我流血了！”
　　可惜顾景明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他把房门一关，拎起桌椅板凳对着于耀祖就是一顿乱揍，等到马越深等人赶到的时候，只听到房间里满是哭喊求饶的声音。
　　“明明！和哥儿怎么样？”马越深一边大力敲门一边问道。
　　“表叔！表叔救命啊！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啊！”于耀祖一听到马越深的声音就跟看见了观世音菩萨一样，赶紧大声喊道。
　　闻言马越深的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
　　幸亏没出什么事儿，和哥儿要是真的被这个玩意给糟蹋了，他一定把他千刀万剐！不过就算这样，这次他也得让于家付出代价！是为了和哥儿，更是为了哥哥。
　　屋里断断续续传出于耀祖的求救的声音，马越深就跟听不见一样。隔了一会儿，听着屋里面的哭喊声越来越小，他这才出面敲门。
　　“明明，把人交给我吧，你先去看看和哥儿，刚才那个狗奴才交代说给和哥儿喝了千金散。”
　　房里的动静突然没了，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只听“砰”地一声于耀祖被狠狠摔到了地上，他被打得已经没有人样儿了，满脸血污，鼻青脸肿，跟头猪一样在地上哭喊乱叫。
　　“千金散是什么？”顾景明恶狠狠地问道。
　　马越深看着眼前杀意四溢的男人一时有些呆愣，而后马上反应过来，“就……就是欢馆里用的那种药……夫妻……夫妻房事……”
　　“我知道了。”
　　顾景明答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回房，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与此同时，马越深吩咐下人把于耀祖抬走，同时派人去于家把他那个舅舅还有表哥一家请过来，他今天得好好跟他们家掰扯一番。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找上门来
　　等清和醒来，只觉得身子骨跟散了架一样，浑浑噩噩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不好！于耀祖！
　　清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料被身后的一股力气推倒。一只蜜色的胳膊直接覆了上来，紧紧把他桎梏在自己的怀里。
　　“别动，就这样再待一会儿。”
　　男人慵懒的声音传入耳畔，清和这才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于耀祖……
　　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下来，顾景明偷偷把清和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而后唇瓣贴上他的耳畔。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如果一直守着你，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清和安心地靠在身后男人的胸膛上，温热的触感竟让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不是你的错。”清和慢慢把身子转了过去，对上男人那双灿黑的眸子，这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就被他装得满了。
　　“我很开心，这个人是你。”
　　清和红着眼圈说完，随即把头狠狠扎进男人的怀里，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有说不完的情谊。
　　而此时马跃深这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听说于耀祖被打了，于家一家四口全部来了。年纪大的两个是马老夫人的哥哥于有才和嫂子蔡喜风，年轻的两个则是于有才的儿子跟儿媳，也就是于耀祖的爹娘于正峰和刘月香。
　　“妹妹，这件事你们马家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话的人是马老夫人的哥哥于有才，他早已过了花甲之年，一进门就凶神恶煞地举着个拐棍狠狠往地上敲了又敲。
　　“哥哥，有话好好说！嫂子你先扶着哥哥坐下歇歇。”马老夫人赶紧说道。
　　“还歇什么歇？我们家耀祖被打得都快没命了！你竟然还让我歇着？你们马家没有个好东西！”于有才的媳妇蔡喜风破口大骂，她平日里把于耀祖这个孙子疼到了心坎里，这会儿听说他被人打了怎么可能不生气？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马老夫人脸色微怔，她虽然也疼爱于耀祖这个娘家孙子，可蔡喜风这一骂可是把自己的儿子孙子都骂进去了，她心里自然不高兴。
　　“我怎么说话？你把我孙子打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蔡喜风上了岁数之后越发蛮横无理，自然也没有意识到马老夫人的不悦。
　　可是她没有意识到，不代表她那个心思颇多的儿媳妇没有意识到。
　　正在气氛颇为紧张的时候，一个身穿蓝衣的中年妇人突然上前把蔡喜风拉开，然后双目盈盈地看着马老夫人，“姑姑，您一向疼爱耀祖，怎么能让他被人打成这样啊？”
　　这人正是蔡喜风的儿媳妇，于耀祖的亲娘刘月香，当初马默然前脚逃婚跑了，后脚于家就把刘月香娶进了门。
　　只见她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姑姑，您得给耀祖做主啊！您可是耀祖的姑奶奶，您可不能不管耀祖啊！”说着刘月香还用余光给丈夫于正峰使了个眼色，于正峰马上心领神会跪趴到马老夫人的脚边，凄声说道，“姑母，耀祖可是咱们于家的独苗啊！他可全指望您给他做主了啊！”
　　要说还是刘月香的心眼多，她自知公婆家全靠马老夫人才有了今天，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得把马老夫人戴高帽，可不能像公婆那样一味指责，若是真的把人逼急了，以后人家不搭理他们了怎么办？家里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果然，马老夫人一听这话马上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给耀祖做主，不会让他受了委屈的！”
　　“你说给谁做主？”
　　马老夫人心里一惊，只见马老太爷、马越深还有钱玉兰三人进来。
　　“妹夫这是说的什么话，自然是给耀祖做主！”于有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不到你们府里竟然有这种刁奴，我今天就把他碎尸万断，让他知道欺负主子是什么场！”
　　马老太爷冷眼看着堂下的几人，心里怒火滔天，当年就是因为于家自己的然哥儿才会流落在外，现在他们竟然又合起伙来要害然哥儿的骨肉，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们！
　　“老爷，耀祖不管做了什么，也不至于被打成这个样子，您……您得给耀祖做主啊！”马老夫人连忙说道。
　　马老太爷深深凝视着身边的老妻，不知道什么时候，当年那个质朴清纯的姑娘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越深，派人去衙门报案。”
　　“是，父亲。”
　　“妹夫，其实不用报案，只要把那个恶奴交出来让我教训他一顿就行了！”于有才赶紧说道，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让马家把那个刁奴打死，然后还可以趁机捞一笔银钱回来，谁让孩子是被你们家的奴才打的？可是如果报了官，马家随意交出一个没有卖身契的奴才，那他的银子就没了啊！
　　马老太爷冷哼一声，“于耀祖竟敢下药欺负我外孙，我当然要报官抓人！”
　　于家四人一听这话都愣住了。
　　最后还是于有才率先反应了过来，“什么下药欺负人？简直胡说八道！妹妹，你倒是赶紧说话呀！”
　　“兴……兴许不是欺负人，是……是两个孩子自己乐意的呢？”马老夫人一脸局促地说道。
　　蔡喜风闻言马上接着说道，“就是就是！肯定是两个孩子相互喜欢才会……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让耀祖把人给娶了不就行了？咱们两家刚好可以亲上加亲！不过那个刁奴还是得打死！”
　　“砰！”
　　马老太爷猛地一拍桌子，“越深！去看看衙门的人去了没有！跟衙门的大人说一声，就说是看我的面子，不用客气！”
　　闻言，于家的两个老的脸色骤白，一口气上不下竟然一起瘫坐在了地上。
　　于正峰这下心里也慌了，只得大声喊道，“姑父！你怎么能这样！耀祖可是我们于家的独苗啊！”
　　然而马老太爷的眼睛瞟都不瞟一眼，钱玉兰心知求马老太爷没有用，只好把心思全都放在了马老太太身上。
　　“姑母您赶紧跟姑父说说呀！耀祖这么小，他连‘欺负’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儿呢？一定是误会了！”
　　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钱玉兰瞥了这两口子一眼，继而冷言道，“表嫂真当我们马家人都是傻子吗？你自个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儿子是风月馆的常客？还不知道‘欺负’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可真好意思说。”
　　“你！”刘月香掩面而泣，“你怎么能这么说耀祖呢？这孩子还得叫你一声表婶呢。”
　　“这我可担待不起，和哥儿还叫我一声舅妈呢，这种时候，亲的近的总得分清楚，你说是不是？”钱玉兰冷嘲道，她父亲是江州知府，从小在宅院里见过大风大浪的她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妹妹！你可别忘了这事儿还有你的份儿！”于有才看似是被逼急了，指着堂上的马老夫人大声说道，“是你说怕他跟然哥儿一样不听话跑了，所以才让耀祖把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出事儿了，你必须得管！”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送官
　　“真的是你出的主意？”马老太爷厉声问道。
　　“我……我也是为了和哥儿好啊！”马老太爷的眼神让马老夫人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不过她还是硬着脖子说道，“耀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把和哥儿嫁给他我也放心。”
　　“娘，你怎么能把和哥儿往火坑里推啊！”马越深眉头紧皱，“难道当年哥哥的那件事你就没有感觉一丁点后悔吗？”
　　“后悔？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当初然哥儿要是听了我的话嫁给正峰，他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马老夫人气愤地说道，她心里虽然念着大儿子，可同时也怨着他。要不是他不听话跑了，自己也不会跟夫君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简直不可理喻！”马老太爷猛地坐起来怒斥道，“来人啊！把这个毒妇给我捆起来！”
　　马老夫人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倒在地上，“老……老爷，你说什么？”
　　“你有什么话等着跟衙门的官老爷说罢！”
　　于家四口一听这话也慌了，纷纷求饶。
　　“妹夫！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妹妹啊！”于有才大喊道，“当初你没发达的时候我妹妹可是把自己的嫁妆卖了才帮你撑起的这个家呀，还有你爹娘，那也都是我妹妹侍奉在床前的呀！你可不能如今发达了就想把我妹妹踢掉！”
　　马老太爷气得连连喘气，“你……你！”
　　“爹！”马跃深见马老太爷情况不对，赶紧给他顺气，“爹，您别着急，这事儿交给儿子来办！”
　　“我说大外甥，这事儿你必须得好好管，可不能让你娘吃了亏去！”于有才一脸得意，心道马跃深不管怎样都是自家妹妹生的，肯定会维护妹妹的，只要妹妹没事儿，那他们家肯定也不会有事儿的。
　　“是，我必须得好好管！”马跃深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母亲，心里顿时一阵钝痛，不过还是咬紧牙齿狠狠说道，“来人！把老夫人，还有舅老爷一家全都关起来！”
　　“跃深，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亲舅舅呀！”于有才大声喊道，见马跃深没有半点儿动摇的意思，干脆说道，“跃深，这事儿是你娘一个人的主意！我们全家什么都不知道啊！还有耀祖那也是被你娘忽悠的呀！”
　　“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马老夫人又气又急，“这事儿我明明都跟你们商量过了呀！”
　　“你可别诬赖我们一家！这事儿明明是你自个儿的主意！”于有才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上了年纪，别的功夫没长，胡说八道的功夫倒是长得比什么都快。
　　双方一时挣个没完，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是衙门的官老爷到了。
　　闻言于家四口的脸立马白了。
　　“劳烦大人跑这一趟，就是这四个人密谋毁我外甥清白，还请大人还我外甥一个公道！”马跃深说道。
　　“言重了”，说罢为首的衙役转身向堂上的马老太爷抱拳行了个礼，“我们大人托我向马老太爷问安，还让我告诉马老太爷，一定会给您的外孙讨回一个公道！”
　　“不对！马跃深，你想把你娘摘出去？我告诉你没门！”于正峰跟只乱咬人的恶犬一样凶狠地说道，不料他的父亲于有才突然冲了出来捂住他的嘴，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这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等衙役把这四个人全部带走，马跃深问了一句，马老太爷这才堪堪说道，“把你娘拖下水他们家唯一的指望就没了。”
　　“不过这次，他们休想这么容易出来！”马老太爷看了一眼身旁看似老了十几岁的老妻，随后吩咐道，“把老夫人带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让她出来！”
　　事情看似了了，实则没有。隔天一大早衙门就派人来马家传唤清和跟顾景明两人。
　　原来于有才一家五口竟然在公堂上齐声说是于耀祖救了清和。
　　于耀祖口述寿宴那天他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在清和房门外晃悠，走进了才发现那人竟然对清和意图不轨，他当即奋不顾身扑了上去，结果可还是被人揍了一顿。
　　官老爷闻言当即又问道为什么马家不把真正的坏人交出来，反而把他送到衙门来，没想到于耀祖竟然说道是于家为了清和的名声不得不这么做。
　　事已至此，只能把当事人都传唤过来一起询问。
　　于耀祖一看见顾景明就跟疯狗一样乱吠，“你个狗娘养的小杂种！那天要不是本公子给你面子，你以为我真的会被你打？”
　　顾景明一言不发只是瞪了于耀祖一眼，他马上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警戒，“你……你想干什么？”
　　“大人，于耀祖当然辱骂草民，应视为藐视公堂，藐视公堂就是藐视大人，还望大人明断！”
　　于耀祖一听这话立马就傻了，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大人，草民没有这个意思啊！草民只是看见恶徒一时……一时没有控制住！请大人饶命啊！”
　　“罢了，于耀祖好好注意你的言行，再有下次本府决不轻饶！”
　　于耀祖赶紧千恩万谢地跪地叩头。
　　“赵清和，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仔细说出来。”公堂上的大人厉声说道。
　　不想顾景明突然上前走了两步，把请把掩在身后，“大人，这事儿不用这么麻烦，草民现在就能证明于耀祖口中的那个恶徒不是草民。”
　　说罢，顾景明从胸口掏出一份文书，请一旁的师爷帮忙呈了上去。
　　大人只看了一眼，立马就下了决断。
　　“来人啊！把于耀祖拖下去，打五十顿板子然后关进牢里！剩下的四人每人二十顿板子，打完了一并拖进牢里！”
　　公堂之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大人！你不公平！”于耀祖不甘心地吼道，“你凭什么打我板子！作恶的人明明是他！”
　　大人冷笑一声随后吩咐师爷把顾景明呈上来的那张纸递给于耀祖看看。
　　“这……这是……”于耀祖顿时心如死灰，这哪是什么纸啊！这分明就是清和跟顾景明的婚书！
　　“不……不可能！”于耀祖指着清和说道，“姑奶奶说你没嫁人！那天……那天你的头发也是散着的！”
　　“婚书上盖着的官印不容作假。”
　　顾景明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直接拉下了这件事情的帷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刺杀
　　于有才在大牢里眼巴眼望地盼了十几天也没把马老夫人盼来，他这才意识到这回的牢狱之灾是逃不过了。一家人在牢里哭天喊地，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至于马老夫人，则是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参禅礼佛，好像真的把一切都放了下来。至于是不是真的放了下来，那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再说清和这边，伴随着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便跟马老太爷提出了归乡的请求。
　　才刚相认的外孙就要离开，马老太爷心里自然舍不得，不过他也不想束缚着孩子，于是让儿子给清和准备了一大马车东西，又派了四个得力的奴仆跟着，这才松口让清和上路。
　　来的时候顺风顺水，不想回去的路上却生出了波折。
　　马车里，清和靠在顾景明身上打着盹，这眼看就要到家了，却没想到清和竟然受凉发起热来，不过幸好马老太爷给他们准备的东西里面有药材，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等到找到大夫清和已经不知道要烧成什么样子了。
　　“表姑爷，再有一个时辰咱们就到镇上了！”马车外传来汉子粗犷的声音。
　　顾景明低头看看清和，见他闭着眼睛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不觉心里一暖，继而对棉帘外的人说道，“快些走吧，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镇上。”
　　虽说天气回暖，也已经到了暮春的时节，可只要天色暗下来，夜里的冷风还是吹得让人发抖，不然清和也不会突然发起热来。为了不让清和病情加重，他必须天黑之前回到镇上。
　　“好嘞！”赶车的汉子大声吆喝道。
　　不想紧接着马车竟然毫无任何预兆地停了下来。
　　顾景明心里一紧，紧接着只听到一阵厉物袭来的声音，下意识地把仍在昏睡中的清和揽进怀里，紧接着只听“嗖”地一声，等到再回过神，方才清和躺着的地方已经插了一支利箭。
　　顾景明星眸微动，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骇人的气息。
　　紧接着又是“嗖”地一声，一道利箭穿帘而来，眼看就要射中顾景明的眉心，千钧一发之际顾景明抬起左手握住利箭，下一秒，利箭从车厢里飞了出去，直接射进刚才那个射箭的黑衣人眉心之中。
　　“砰”地一声黑衣人从马上掉落直接摔在地上，其他的黑衣人见状无不讶异，不过很快他们全部紧握弓箭，把箭矢一致对准了车厢。
　　“射！”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顿时万箭齐发。
　　就在这一刻，严严实实的车厢突然轰然倒塌，顾景明背着清和一跃而起，空无一人的马车顿时被射成了一个筛子。
　　见被顾景明逃脱，黑衣人从腰间掏出软剑纷涌而上，招招阴狠至极，都是毙命的招式。
　　顾景明紧了紧身上的布条，生怕清和从自己的背上滑下来。调整好正准备出击，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温热。
　　“明明，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儿，你安心睡觉，我们马上就到家了。”顾景明轻声安抚道，“清和，你把眼睛闭上休息一会儿，等到了家我再叫你。”
　　本来身子就疲弱至极，清和的意识也处于半睡半醒之间，顾景明的话就像安神丸一样，清和当即就闭上了眼睛。
　　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顾景明嘴角微微扬起，可眼角瞥向众黑衣人的余光却满是阴狠之色，直让看了的人心里发凉。
　　一番血战之后，顾景明毫发未伤，看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眼中突然划过一丝阴霾。
　　突然背后响起一阵“咕噜”的声音。
　　顾景明心里一紧，“清和，先别睁眼睛！”
　　“啊？”清和后知后觉，不过还是听话乖乖把眼睛闭着，“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刚刚马车轧死了只老鼠，你还是不要看了。”
　　“哦。”清和轻声答道，随后把脸贴上顾景明的后背，一脸安逸地打了个哈欠，“我们不是在马车上吗？怎么突然下来了？”
　　“你在马车里躺了一整天，我就背你出来走走。”顾景明说起谎话来也是应了那句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看向不远处已经四分五裂的马车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夫人！派出去的人……无一生还。”黑衣人说罢赶紧跪在地上，“是属下办事不周，还请夫人责罚！”
　　堂上的女人皮肤白皙红润，眉眼清丽无双，纵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眉目之间也满是风情。
　　“我记得当初是你跟我说他已经死了，前几天又是你跟我说他回来了，但是已经失忆了，如今你又来跟我说你打不过他，二十个武功超群的人打不过一个失了忆的村夫？你们还真是可笑！”
　　“夫人！我敢保证那人是失忆了，可是……可是失忆了并不代表武功废了呀！小……那人的武功本来就不是常人可以比拟。”
　　“那按你的话来说，今天死的这二十个人是死有余辜？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女人杏眸一瞪，跪在地上的人连忙叩头谢罪。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你派人去给我盯着他，找准时机把他给我……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这次如若还是失败了，你就解决了自己吧。”
　　女人说罢起身拂袖离开，堂下的黑衣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清和瞪着顾景明，大声问道。
　　钱掌柜摸了一把胡子，“我说明明啊，你就别瞪老夫了，再说这事儿你能瞒到什么时候？说起来你还得多谢谢老夫，要不是我，你跟清和两人怎么回去？”
　　说起来也巧，顾景明正为一马车的东西发愁呢，钱掌柜就来了。之前为了清和的案子钱掌柜去了京城，结果没想到他才到京城清和这边就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想来家中也没什么大事儿，他索性就在京里多住了些日子，会了会自己的老朋友这才回来，却没想到又遇到了顾景明跟清和两人。
　　“清和，我是怕你担心。”顾景明软声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就是几个强盗。”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他们要真的拿刀把你给……”清和说不下去了，心里又气又委屈，一时间竟然红了眼睛。
　　“清和，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别难过好不好？”顾景明欺身上前，“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一点儿伤都没有？”
　　清和埋怨地瞪了顾景明一眼，倒是一直没有出声的钱掌柜一语中的，“你……会武功？”
　　闻言顾景明微微一愣，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方才跟黑衣人打斗的招式都是他无意识之举，难道自己真的会武功？
　　“方才躺在地上的可是十个人，你要是没有武功怎么把他们打趴下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产
　　到最后顾景明也没弄明白自己的“武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现在再让他比划两下他根本就比划不出来。钱掌柜得出的结论是当时危急的情况激可能发出了顾景明身体对武功的记忆，当然，这也仅仅是个可能。
　　还没等三人把这件事理清，马车就到了荣安堂门口。
　　“掌柜的！您可回来了！小伙计急得满头大汗。
　　“你这小孩儿，老夫不过出去几日，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山溪村，就是跟和哥儿要好的那个李家夫郎难产啦！”小伙计赶紧说道。
　　清和闻言身子一惊，“什么？你说沈叔难产了？”
　　“是啊，他们家小哥儿刚才才来过，听我说掌柜的不在才走的！”
　　清和顿时心急如焚，按理来说沈清可是还有两个月才到生产的时间，怎么会突然要生了，还难产了呢？
　　钱掌柜马上吩咐小伙计收拾药箱，一行人正要准备往山溪村去，不想小伙计愁容满面地低声说道，“掌柜的，咱们铺子里已经没有人参了。”
　　生孩子靠的往往就是这最后一口力气，没有人参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没有呢？我不是告诉过你铺子里的药材要及时补充吗？”情况紧急，钱掌柜也没有功夫再训斥他，只好说道，“你去镇上别的药铺看看，赶紧买来！”
　　不想小伙计却说道，“掌柜的您不在镇里不知道，前些天的大雨把隔壁镇上的桥给冲塌了，偏偏送药的货商都要经过那里，眼下镇上药铺里恐怕……”
　　钱掌柜行医这么多年还真没有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他看病的时候哪一次药材不是应有尽有？想不到今天竟然也会面临这种窘状。
　　“你现在就去镇上的药铺，每家药铺都去看看，哪怕只是一根参须都行！”
　　“我也去，两个人还快一些！”顾景明看了清和一眼而后继续说道，“清和，你跟钱掌柜就在这里等我们！”
　　说完顾景明带着小伙计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清和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好像有人参！
　　此时的李家已经乱作了一团。
　　沈清躺在床上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冬哥儿则是跪在床前，用温水净了帕子帮爹爹小心擦拭。
　　“砰”地一声桂芳婶子端着一碗药汤子急匆匆地赶过来，“李放家的，赶紧把这碗催产药喝了！大夫说了喝完这碗药，孩子一定能下来！”
　　桂芳婶子力气大，一把托起沈清的脖子，帮他把这碗药喝了下去。果然不一会儿就发作了。腹部传来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沈清不由自主地想要喊叫出声，可想到稳婆的嘱咐还是死死忍住。
　　“小哥儿！赶紧找块帕子塞到夫郎嘴里！别让他把舌头咬破了！”稳婆大声喊道。
　　冬哥儿一时慌了神，还是桂芳婶子眼疾手快随手扯了一块棉布塞进沈清的嘴里。
　　“李夫郎，你且忍忍，孩子就快下来了！”
　　沈清红着眼睛点点头。
　　屋外李放更是坐立不安，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每每挥动一下，就得让瘫坐在地上的赵老太，还有赵根宝新纳的那个小妾芳草脸色突变。
　　清和一行人急匆匆地赶过来，还没进院儿就听到一阵声嘶力竭的声音。
　　李放整个人都趴在了门上，看见清和带着钱掌柜赶来了，赶紧让开路，让钱掌柜拿着药箱进屋去，清和正想也进屋去看看，谁想不远处瑟缩在角落的赵老太突然神色大喜地扑过来。
　　“和哥儿，你来了！你得救救阿奶啊！”赵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把李放气得上去就是一脚。
　　“你这个老恶婆给我滚一边去！我告诉你，清哥儿今天要是有什么大碍，我要了你的命！”
　　房间里的呼痛声越来越大，钱掌柜不再耽搁，连忙拿了药箱进去。
　　“李叔，到底怎么回事儿？”顾景明问道，此时此刻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还算比较冷静。
　　李放闻言红着眼怒气说道，“都是赵老太还有赵根宝那个小老婆！要不是他们俩，清哥儿怎么会早产！”
　　这事还得从早上说起，李放一大早就去田里插秧了，沈清便想趁着他不在家的功夫去河边把衣服给洗了，不想在河边碰到了赵老太跟芳草。
　　沈清挺着个肚子不方便，于是在河边寻了一块大石头，这才能凑合坐下洗衣服，不想赵老太一来就给让他挪地方，说要让自己怀孕的媳妇坐。这个芳草也是在旁边嗲声嗲气地，一会儿腰酸一会儿腿酸的，沈清也懒得搭理这俩人作势就要端着衣服离开。
　　不想那个叫芳草的竟然故意伸腿拌了他一跤，沈清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很快身下就见了红。赵老太见了哪里肯声张，抓着自己的儿媳妇转身就跑，最后幸好有路过的婶子发现了这才把人抬回了家。
　　刚把事情说清楚，就听到身后房门一响，钱掌柜出来了。
　　“方才是哪个庸医给开的方子？这么早就把催产药喝了，他最后还能有力气生吗？”钱掌柜气愤地说道，他行医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庸医，不仅不能缓解病人的病痛，反而还越治越糟！只是那个庸医哪还看得见人影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寻了个空子跑了。
　　“大夫那我夫郎现在怎么样？”李放脸上满是急切，听着房间里越加消弱的声音，他恨不得直接冲进去。
　　钱掌柜刚要说话，就见顾景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来不及说话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正是几根小人参。
　　钱掌柜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根，扯下几根参须交给李放，“赶紧去煮参水来，不然你夫郎可真的要挺不下去了！”
　　看着李放赶去煎药的身影，钱掌柜幽幽说道，“这事儿还真是多亏了你啊和哥儿！”
　　清和笑笑，面上不显，其实刚才心里也是咚咚打鼓，生怕自己的这几根人参不能用。这几根小人参还是当初他在赵老太家的时候自己偷偷去山上采来准备卖银子的，不过后来又发生了好些事情，再加上他又采到了上好的灵芝还卖了个好价钱，所以他也就把这些曾经偷偷藏起来的“宝贝”都给忘到脑后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给忘了，不然沈清今天可就真是危险了……
　　沈清喝了参水后终于缓了过来，不过肚子里的这胎还是不太好生，最后足足折腾到了后半夜，肚子里的孩子才算出来了。
　　“清哥儿！”李放一边抽泣着一边握住夫郎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
　　沈清早就累得脱了力气，不过因为没有见到孩子一眼还在勉强撑着，“夫君，孩子……孩子呢？”
　　不等李放说话，一旁的稳婆赶紧把孩子抱了过来，小娃娃因为是早产，身量比其他的孩子少了不是一点儿，全身上下红彤彤的，头上卷着几根毛发，哭起来的声音竟跟小野猫一样。
　　沈清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哗哗的止不住往下流，“都是我的错，我今天要是不去洗衣服，这孩子也不会早产。”
　　“清哥儿！这不是你的错！”李放心疼无比地看着自己的夫郎，“咱们好好养着，孩子一定会没事儿的！”
　　好不容易哄睡了沈清，又把孩子交给冬哥儿照看，李放这才有功夫来收拾赵家两个婆娘。
　　赵老太知道沈清跟孩子没事儿，这会儿胆子也大了起来，就想趁人不注意拉着芳草离开，不想刚迈出一步，就被李放给抓了回来。
　　“李放，你夫郎又没什么事儿，你干嘛抓着我们娘俩不放呀？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吗？”赵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你夫郎没事儿还不是多亏了和哥儿？和哥儿可是我亲孙子，你不谢谢我就算了竟然还敢打我！”
　　李放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瑟缩在赵老太身后的芳草身上。
　　就是她害的清哥儿受了这么大的罪！
　　李放恨得咬牙切齿，一把就把人给抓了过来。
　　芳草吓得胆子都没快没了，大声哭喊道，“娘，救我啊！快救我啊！”
　　不等她说完，李放狠狠把她摔在地上。
　　你不是故意绊倒清哥儿吗？我现在就十倍百倍奉还给你！
　　“孙子！我的孙子啊！”赵老太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从镇上岳家赶来的赵根宝和柳氏也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李放！你赔我儿子！赔我儿子！”赵根宝喊叫着扑到芳草身边，倒是柳氏一副不悲不喜的神色，看着芳草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玩味的味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教训
　　正巧钱掌柜这会儿从房间里出来了，赵老太二话不说跑过去就去拉人。
　　“大夫！你可得救救我的金孙啊！”
　　钱掌柜虽然因为和哥儿的原因不太待见赵老太这一家，可事到如今也不人心眼巴巴看着什么都不做，最好上前去准备给芳草把脉。
　　却不料芳草跟见了洪水猛兽一般连忙推脱，“不……不用了！我没事儿！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摔了这么一个大跟头怎么会没事儿呢？好孩子赶紧让大夫给你瞧瞧啊！”赵老太赶紧说道。
　　“不用，真不用！”芳草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一个劲儿往赵根宝怀里钻，“夫君，我害怕，我不要看大夫！”
　　赵根宝爱极了芳草这副颜色，柳氏虽说也温柔婉转，可奈何有岳家在，他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对待柳氏也是敬畏多余疼惜，可芳草不一样，她出身家境没有一样是好的，但也就是这样才博得了赵根宝的喜爱，如今她肚子里又有了孩子，更是成了赵根宝的宝贝。
　　“芳儿，你听话，让大夫给你好好看看，夫君就陪在你身边。”赵根宝轻声哄着。
　　突然赵老太一脸惊恐地指着芳草的身边，“血！出血了！我的大孙子没啦！”
　　“大夫！你快来看看啊！”赵根宝大声喊道，奈何怀里的芳草仍在拼了力气挣扎，最后钱掌柜干脆趁她不注意给她扎了一针，她这才昏睡过去。
　　钱掌柜细细把脉，良久才把手放了下来。
　　“大夫！我大孙子怎么样？”赵老太赶紧问道。
　　钱掌柜皱着眉头咂摸了两下，把赵根宝急得都快翻跟头了。
　　“大夫，你倒是快说啊！我娘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什么娘子？赵根宝你别忘了你的正牌娘子在这儿呢！她不过是个小妾！”柳氏憋了半天气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出言相怼。
　　“哎呀娘子，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再添乱了！”赵根宝一门心思全在怀里的芳草身上，“大夫，你倒是说说我儿子怎么样啊？”
　　钱掌柜捋了捋胡须，继而摇了摇头。
　　赵老太跟赵根宝两人顿时瘫坐在地上，漫天哭嚎，一个喊“我的孙子啊！”，另一个则是喊“我的儿子啊！”，一时间李家的院子好不热闹。
　　柳氏见状眉间满是得意之色，“哼，没了更好，不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杂种！”
　　“你这个毒妇！”赵老太嫉恨地喊道。
　　正在这时却听钱掌柜幽幽地说了一声，“尊夫人的肚子里从来没有过孩子。”
　　哭喊声、骂声戛然而止。
　　“大夫，你说什么？”赵老太一脸不相信地问道。
　　“老夫方才替她诊脉，发现并没有双脉的迹象，也没有小产的迹象，换句话说，她并没有怀孕。”
　　“胡说八道！”赵老太指着方才身下的污渍说道，“她明明都见红了，你竟然还说她没有怀孕！你这个庸医！”
　　“什么见红！那分明就是妇人家的葵水！”钱掌柜冷哼一声起身离开，想他从医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怀疑过医术，这赵家人真是着实令人厌烦。
　　“葵……葵水？”
　　赵老太一下子就懵了，再看赵根宝早已怒从心来，不等芳草清醒，对着她的脸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贱人！竟然敢骗我！”
　　在场之人，唯有柳氏心里最为畅快。
　　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赵老太一家气呼呼地扭头就走，不想竟被李放拦了下来。
　　“你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真当我李家没人了？”李放直接拿了个锄头立在几人跟前，他几天势必要好好教训赵家一顿。
　　“我说李放，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你干嘛这么死揪着不放？再说你夫郎不是没事儿吗？”赵老太不以为意地说道。
　　“放你的狗臭屁！”李放直接一锄头论了上去，眼看就要砸到赵老太了这才堪堪停了下来，再看赵老太，都吓得失禁了。
　　这下不只是赵根宝，柳氏也给吓得够呛。
　　“李放！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毫毛，镇上的官老爷是不会放过你的！”赵根宝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硬着头皮喊道。
　　“我告诉你，我李放什么都不怕！你要去衙门告状尽管就去，今天我一定要给我夫郎讨个公道！”
　　柳氏心里不禁怒骂道，都是芳草这个小贱人惹的祸！等我回家得了空，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对！
　　柳氏突然站了出来，指着一旁晕倒在地的芳草大声说道，“是芳草那个小贱人故意绊了沈清一脚，这事跟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你要算账就去找她！”
　　赵老太闻言也赶紧说道，“就是就是！这事儿跟我们可没有关系，都是这个小贱人的错！”
　　可怜的芳草晕倒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赵老太一家给推出去了，等她清醒之后迎接着她的是一纸休书，还有衙门的传唤。
　　芳草最后被衙门打了二十板子，不过赵家也没有全身而退，被官府判决赔偿李放家五两银子，赵老太听了这话又是哭又是闹的，最后还是柳氏一句话把她给震住了。
　　“钱跟打板子，你自己选一个！”
　　赵老太这回没话说了，只得乖乖把自己的私房钱拿了出来。她倒是想跟柳氏要钱，可人家也得给啊，衙役就守在她家门口等着拿钱，赵老太实在挨不过去才打开了自己的小金库，背地里不知道又骂了柳氏多少遍。
　　一晃眼一个多月都快过去了，当天生下来跟个小野猫一般瘦弱的小汉子，如今竟然长成了个又白又胖的娃娃，小胳膊小腿胖得都跟藕节似的。说起这个还真得夸夸顾景明，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只刚下了小崽儿的母羊来，每天一碗羊奶给小汉子补身体，他能不胖起来嘛？
　　家里添了个大胖小子，更重要的是沈清死里逃生，之前并不打算办满月酒的李放突然改了心意，非要大半一场去去家里的晦气。
　　“沈叔，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呀！”清和看着咧嘴笑的小娃娃，心里一阵欢喜，连忙把自己给他准备的满月礼给拿了出来。
　　“这是我自己绣的肚兜，绣的不太好，就凑合着给小弟弟穿吧。”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这肚兜哪里不好了？我瞧着是好看极了！”沈清笑着把肚兜接了过来，一摸就知道清和用的是上好的缎子做的，上面绣着两只小鸭子，摸上去又软又滑，等过些日子天气再热些刚好可以给孩子穿上。
　　“对了沈叔，这孩子起名字了吗？”
　　“你李叔说了，这大名啊想让明明帮忙起个，他是个读书人懂得多。不过小名我们已经想好了，就叫二宝。”
　　“二宝？还挺好听的！小二宝你好呀？”清和笑着摸摸小孩儿白胖的小手，眼中全是疼爱之色。


第一百三十章 等你来接我
　　小二宝的满月宴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小二宝的大名被正式定了下来，叫做李怀瑾，取的是握瑾怀瑜之意。
　　二是顾景明当众宣布要跟清和再成一次婚。
　　清和当场被吓得差点屁股下的凳子都倒了，不过幸好冬哥儿在他身边扶了一把，他这才稳住了身形，堪堪没有摔倒。
　　等从李家回到了自己家，清和这才跟他算账。
　　“你刚才在二宝的满月宴上胡说八道什么呢？”清和皱着眉头说道。
　　“我可没有胡说八道”，顾景明笑意满满地走到清和跟前，“我说了，我要再娶你一次。”
　　“咱们不是早就成过亲了吗？干嘛还要再成一次？”
　　说罢清和转身就要出门，结果却被顾景明钻了空子，一把拉近自己的怀里。
　　“清和，我只想跟你好好成一次亲。”
　　顾景明的声音回荡在清和的耳边，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沉沦……
　　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男人俊逸的面庞，清和脑海中开始闪现早上他跟沈清独自两人在房里时他问自己的话。
　　“和哥儿，你跟明明已经成亲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想跟他有个孩子？”
　　虽然只是想想，可脸蛋已经红得有些吓人了。清和不由自主地往男人身边靠靠，把头放在他的肩上，仔细端详男人的睡颜。
　　如果是他的话，有个孩子好像还不错。至少孩子不会长成丑八怪！
　　清和暗自笑笑，继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顾景明果真不是随便说说，隔天一大早他就去镇上寻了个媒婆来去向清和提亲，而后又是合八字，定日子，行定亲礼，又是下聘的，可比当初他俩成亲的时候礼节多得多。
　　就这样忙碌着，一晃眼就到了成亲前夕。
　　冬哥儿、草哥儿，还有悦哥儿三个一起帮忙装扮新房，而后得了空闲便拉着清和围坐在一块说着悄悄话。
　　“你们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大消息！”冬哥儿一脸兴奋地说道。
　　“什么大消息？小冬哥哥你快说啊！”悦哥儿毕竟年纪小，听见什么事儿都觉得稀奇，这会儿冬哥儿又这么一惊一乍的，把小孩儿的好奇心完全勾了起来。
　　“赵根宝跟柳氏和离了！”
　　清和听到这话也被惊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俩人能长长久久呢，毕竟柳氏是把一辈子压在了赵根宝身上，而赵根宝就算是为了银子也不会平白无故跟柳氏分开。
　　“我听村里的几个婶子一起嚼舌根，说是自从上次芳草的事情之后，柳氏就回了娘家，这不也过了不少日子了，赵根宝昨天就想献个殷勤把人接回来，不想刚到镇上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柳氏，赵根宝心觉不对就偷偷跟了过去，后来你猜怎么着？赵根宝把那对奸夫淫妇抓了个正着！”
　　“反正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赵根宝竟然没有休妻，反而跟她和离了。”
　　“赵根宝当然不会休妻，他可还欠着岳家好几百两的银子呢，这回估计是两家达成了约定，赵根宝不用还钱，相应地得跟柳氏和离。”清和一一道来，他在赵家待了这么些年，最了解这家人的尿性，若是这件事做了没有什么好处，他们铁定不会去做。反之，他们如今看上去像是吃了大亏，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个小哥儿听了清和的这番解释纷纷唏嘘不已，正在这时窗子那边竟然生出了什么动静，清和走进了一看，竟然是两天没见的顾景明。
　　这人闹着要遵什么“新人成亲前三天不能见面的”的礼，前天一大早就收拾了自己的铺盖卷跑到里正家去住了，不想这时候却憋屈地蹲在窗跟。
　　清和假装没有看见就要把窗户关上，蹲在下面的人立马就急了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拉住清和纤细的手腕。
　　“你干嘛？”清和下意识地抬高了音调，刚说完就后悔得不行，屋里可是还有三个小哥儿呢。
　　果然，冬哥儿听见动静一屁股站起来跑到床边，“哟，我说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原来是你们小两口在打情骂俏呀！”
　　“得嘞，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惹你们厌烦！”冬哥儿一脸坏笑，根本不给清和解释的机会，直接招呼着草哥儿跟悦哥儿出门去了。
　　“这下好了吧！”清和撅着嘴鼻子眼儿里不出好气，狠狠瞪了一眼顾景明。
　　“当然好啊，等下次见到冬哥儿，我得好好谢谢他。”顾景明自顾自地说着，“多亏他这么有眼力，我才能跟夫郎说上话呀！”
　　“你！”清和又羞又气，自从这人好了以后，说话就越来越没有谱。
　　见清和背过身子去不理他了，顾景明也不逗他了，“好了清和，这件事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本来就不是真生气，只是因为被人看见了两人的亲昵心里有些不自在罢了，清和便也没有揪着不放。
　　“你这么晚过来干嘛来了？不是说成亲前不能见面吗？”
　　“嘿嘿”，顾景明摸摸自己的头，有点儿不太好意思，本来就是自己提出来不见面的，没想到最后还是自己破规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明天来接你的时候就给你。”
　　“你是傻了吗？明天直接把东西给我不就成了？还用得着今天跑一趟？”清和笑着说道。
　　“我想见你。”
　　笑声戛然而止，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所以说，礼物只是幌子，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来见自己一面……
　　“咳……那个，我先回去了！”这么直白地坦诚自己的感情，顾景明也是第一次。、
　　“等一下！”清和红着脸喊了一嗓子，而后把身子探出窗外，贴在男人的耳旁偷偷说了一句，“明天，我等你来接我。”
　　不等顾景明反应过来，只听“砰”地一声窗子被紧紧关上了。
　　顾景明微微一愣，看着面前紧闭的窗子眼中放光，“好，明天我来接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失踪
　　顾景明决定搬到里正家去住不仅仅是因为“成婚前三天夫夫两人不能见面”，更重要的是他要避开清和给他准备一份特殊的礼物。
　　不是什么金玉珠翠，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而是一株他亲手采的灵芝。
　　当初顾景明之所以会遇到清和，多亏了一株灵芝，就算把这株灵芝称作他俩两个的媒人也不为过。
　　所以，顾景明就想着在两人成亲的当天送给清和一株灵芝，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开始，也是今后他们两人今后的一辈子。
　　于是搬到里正家的这三天，顾景明只要一有时间就会上山，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成婚前夕的傍晚，他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岩上发现了一株灵芝，看品相，竟然跟当日清和采的那株不相上下。
　　顾景明并没有当即把灵芝采下来，而是决定等午夜再来，他要等着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伴着清晨晶莹的露珠，把这株象征着两人初遇的灵芝采下来，然后迎着灿烂的朝霞亲手送到清和的手里。
　　却不想就是因为这样，差点让他再也见不到清和。
　　沐浴、换衣、上妆、簪发，再一次完成这些步骤，清和却是不同的心境了。
　　当时是被迫紧紧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现在却是真的想要跟这个人携手余生。
　　门外满是嘈杂的人声，隐隐约约还听的到小孩子们讨糖吃的声音，满是一派喜气的景象。
　　清和收拾完毕，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等着那个答应要来接自己的人。
　　“和哥儿，你今天真好看！”冬哥儿坐在旁边痴痴说道，“比你上次成亲还好看！”
　　抱着小二宝坐在一旁的沈清听了这话也笑了出来，“能不好看吗？和哥儿本来生得就好，不过自打和哥儿从京城回来，脸色看着是比之前好的多，红润润的，水灵灵的，倒像是……”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沈清看着清和越加红润的脸蛋，又想起近些日子来他与顾景明之间的甜腻，心里大致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爹爹，像什么呀？你倒是说呀！”冬哥儿见爹爹不说了，心里痒得厉害，赶紧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沈清随意敷衍道，见儿子还有要问的趋势，赶紧把人支了出去，“时间不早了，冬哥儿你赶紧去看看迎亲的来没来！”
　　要不说冬哥儿就是单纯，沈清一句话他立马就出去了
　　看着儿子跳脱的身影，沈清无奈地摇摇头，又看了一眼低眉静坐的清和，眼睛特意扫了一眼他的肚皮。
　　我还真是瞎操心的命，前几天竟然还问和哥儿想不想要孩子，没准啊小娃娃都已经在他肚子里了……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骚动，不知怎得清和只觉得心像被扎了一下，隐隐有些作痛。
　　紧接着房门就被一股大力给推开了，赵鸿跟林子进来了，两人脸上满是污垢，清和一下子就愣住了，一种无法言明的恐惧逐渐弥漫上他的心头。
　　“怎么了？”清和轻声问道。
　　“清和哥哥，哥夫……哥夫他不见了！”
　　“不……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清和整个人像没了魂一样。
　　沈清赶紧把怀里的二宝扔给李放，而后一把扶住清和，这才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赶紧说清楚！”
　　赵鸿低声说道，“昨天夜里哥夫说要去给清和哥哥准备礼物，然后就出门了，我当时也没太在意，可是今天一大早我发现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来！”
　　郑万通自小跟着老父老母到处讨生活，杂七杂八的什么活儿都干过，不想这孩子凭着自己的机灵倒还真的挣了大钱，不仅娶了个书香门第的媳妇，老了老了还买了个员外当当。
　　旁人看了无不羡慕，可这郑万通也有自己的心病，那就是子嗣艰难。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媳妇的问题，可接连纳了五房小妾后依旧没有动静，郑员外这才清楚原来症结在自己身上。郑员外后来消沉了一段时间，不过日子久了也就想开了，却不料老天爷在他五十岁的这年送给他一份大礼，他的老妻老蚌生珠了。
　　一朝怀胎，十月分娩，郑夫人最后产下了一个女婴，不过就算如此，郑员外已经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了，家里上上下下无不疼宠着这个孩子。又一晃十几年过去，这位郑小姐出落得跟花一样，却不想这天她带着丫头出去游玩，竟然拖回来了一个昏迷的男人。
　　“女儿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郑夫人早就过了花甲之年，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自家女儿的婚事，这眼看着她带回来个男人急得都快上火了。
　　“娘，我跟这位公子之前有过几面之缘，我见他独自一人昏倒在地上，心里不忍就把他带回来了。”郑多燕轻声说道，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俊俏的脸，心里满是惋惜。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亲自把他带回来啊，要是被嘴碎的人看见了，你的名节可就毁了！”
　　“夫人您别担心！”一旁的小丫头春红赶紧说道，“夫人您别看这人生得好，可却是个傻子！之前我跟小姐可是都见过的！”
　　“傻子？”郑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要真是个傻子，还真是可惜了这好相貌，不然的话，跟我家燕儿倒也相配。”
　　“娘！”郑多燕红着脸喊了一声，她虽然心仪这人，可总不能真的嫁个傻子吧？这回救了他也纯属巧合，只等他醒了就送他回家吧。
　　想起当日在糕点铺子那个跟自己呛话的小哥儿，郑多燕不由得对床上的男人又多了几分同情，有一个这样的夫郎，怕是平日里没少受苦吧？
　　“娘的好燕儿，你放心，等过几日咱们回了府县，娘一定让你爹给你找个青年才俊！”郑夫人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要你能有一个好归宿，娘的心愿就了了。”
　　就在这时，床上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水……水……”
　　“小姐！那个傻子好像醒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忘记
　　天上乌云密布，直压得人透不过气。忽地一道亮光划过，之后便是一阵轰隆雷鸣，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清和身上的那件大红嫁衣上满是泥污和褶皱，他静静地坐在床前低头不语，陪在一旁的冬哥儿也是满脸担忧的神色。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细密的脚步声，清和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不等他起身动弹，门就被一阵大力从外面狠狠推开。
　　赵鸿被雨水浇了个透，才刚进来他站的地方就自动成了一个小水洼。
　　“清和哥哥。”赵鸿轻声说道，似是感觉到了那人期待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许久才堪堪把头抬了起来，“已经找到哥夫的下落了。”
　　清和悬着的心一沉，他好似看不到此刻赵鸿身上的悲戚一样，眸子子荡漾着的满是欢喜，“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他怎么没来？一定是累坏了对不对？冬哥儿，你赶紧帮我把厨房的点心包起来，我这就去看他！”
　　正要与赵鸿擦肩而过，只听耳边飘过一个低沉的声音。
　　“哥夫已经没了。”
　　清和身子一怔，脸色骤白。
　　“我们把村子找遍了都没有哥夫的身影，于是便去了山上，最后终于在一处断崖前找到了一个荷包。”
　　赵鸿从怀里把荷包掏出来，上边儿绣着的两只鸳鸯依旧相互依偎在一起，只是鸳鸯的羽毛却被一滩红色的印记紧紧盖住了。
　　清和把荷包接了过来拿到鼻下一闻，一股深深的血污之气飘入鼻中，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恐惧终于破土而出。
　　“清和哥哥！你要去哪儿？！”赵鸿一把拉住清和的手腕，一旁的冬哥儿见状也赶紧过来拉人，“和哥儿，你先别冲动，先听鸿哥哥把话说完啊！”
　　哪知清和却跟着了魔一样，奋不顾身地往外冲，嘴里喃喃自语道，“我去找他，我必须去找他！”
　　赵鸿跟冬哥儿两人哪儿敢轻易放手，只得死死把清和拉住。最后还是冬哥儿拿起了桌子上的空茶壶给了清和的脑袋一样，这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冬哥儿，你……”赵鸿也被这个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
　　“唉，我也是没有办法，好在先让他休息一样吧，他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睛了。”冬哥儿看看清和一脸担心，忽而又想到刚才赵鸿说过的话，“顾景明真的已经死了？”
　　赵鸿点点头又摇摇头，而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只是在悬崖边上发现了这个荷包，悬崖边上确实有人滑落的迹象，再加上荷包上的血渍。哥夫恐怕……”
　　赵鸿欲言又止，冬哥儿看着昏迷的清和一脸忧愁，把那个荷包轻轻放在了清和的枕边……
　　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床上的人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一直睡不踏实，额头上也满是汗珠滚滚。
　　窗外轰隆一声惊雷，床上的人应声而起。顾景明满身冷汗，只听“啪叽”一声门开了，一个小丫头拿着烛台走了进来。
　　“你这回是真的醒了？”春红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无奈，她实在是搞不懂自家小姐干嘛把这个傻子捡回来，捡回来就捡回来吧，干嘛还让自己这么悉心照顾。
　　哼，就算照顾得再好又怎么样？又不能把他照顾得不傻了？
　　说起来这个春红又是满肚子的牢骚，下午的时候这人嚷着要喝水，她还以为他醒了，不想他喝完水直接又昏了过去，这还不算，因为胳膊上的伤势太重导致他高烧不退，自家小姐放心不下还让自己这个贴身丫头来伺候这个傻子！对此，春红是一百个不乐意，可不乐意又能怎样？谁让她是这府里的丫头呢？
　　“喂，傻子你到底醒了没有啊？”春红的话刚出口就觉得身前一阵冷风，紧接着脖子上就出现一阵凉意。
　　“说！你是谁？这是哪儿？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的一双眸子好似结了冰一样，但是看了一眼已经让春红觉得身子发凉。
　　春红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脖颈处的疼痛感和窒息感一齐让她袭来。
　　“放……放开……”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仿佛对他而言，掐死一个女人并非什么大事儿一样。直到春红脸上的血色满满殆尽，他这才稍微松了一下手的劲道。
　　“说！你是谁？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男人轻声问道，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让春红卸了身上的力气，瞬间瘫坐在地上。
　　“你最好在我的耐性还没有被消磨之前回答我，不然……”男人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一松手，茶杯落地，摔得四零八落。
　　春红吓得胆子都没了，哪还敢怠慢眼前这尊大佛？
　　“我说！我说！我这就告诉你！”
　　正在此时，房门再次开了，男人神色骤紧，一脸戒备。
　　“春红？我刚才听到屋子里有什么声音，是不是公子醒了？”
　　郑多燕轻步缓缓走来，只看见记忆中的那个俊美男子正一眼不发地盯着自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愣住了。
　　春红看见郑多燕好似看见了观音菩萨一样，赶紧扑过去抱住郑多燕的大腿，然而男人凌厉的目光依旧紧紧盘旋在她的身上。
　　春红身上一阵激灵，赶紧说道，“公子公子！你之前可是见过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是好人，这回你能得救也是亏了我家小姐！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这丫头一看就是个机灵的，这才几句话就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既告诉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件事情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又在自家小姐面前邀了功，她可是一直在男人面前帮她说话。
　　春红的话让郑多燕有些疑惑，她把目光投向对面的男人，这才发觉他似乎和之前见到的样子有些不同。尤其是那双眸子，又清又亮，一点儿都不像痴傻之人的样子。
　　加上方才春红的反应，郑多燕的心头隐隐生出一个猜测，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悄然响起。
　　“是你救的我？”
　　郑多燕闻声一愣，随即嘴角上扬，这人的痴傻之症果然好了！
　　不过这种喜悦也仅仅只是一瞬，紧接着满满的酸意凝聚在她的心头。
　　他之前呆傻的时候就对他那个夫郎倍加维护，如今他大好了肯定更是……一想到眼前这个俊美冷傲的男人会对那人呵护备至，郑多燕心底里暗藏的酸意就越加浓厚。
　　“是你救的我？”男人眉头微皱又问了一遍，若不是自己当前身上有伤，分明就是“为人鱼肉”的处境，才不会接二连三跟这对主仆浪费自己的耐心。
　　不过好在郑多燕终于回过神儿来了。
　　“我……算上这次，我与公子一共有过三面之缘，能救公子也是我俩的缘分。”郑多燕轻声说道，虽然没有正面回答男人的问题，不过却肯定了自己救他的事实。
　　“三面之缘？”男人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公子……公子是把我给忘了？”郑多燕轻声问道，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
　　自己在意了他这么久，而他其实早就把自己忘了吗？
　　郑多燕还在暗自神伤，谁料这时男人突然说了一句话。
　　“帮我请个大夫来吧，我好像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未婚妻
　　很快大夫就来了，只是诊断半天也没有诊断出来个所以然来，只说让顾景明多加休息，至于记忆能不能恢复还是看天意。
　　不想大夫刚走，春红这个小丫头竟然语出惊人。
　　“我们小姐可是你的未婚妻！”
　　春红一嗓子出来整个屋子都陷入了寂静。
　　郑多燕的脸更是红得通透，只听春红一板一眼地继续说道。
　　“公子，你就算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也不能忘记我们小姐呀！”
　　顾景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挑眉审视着身前的女子。
　　的确，从自己清醒过来后她一直陪在自己身侧，她深情中透露着的担心之色看着也不像是假的。
　　见男人没有反驳，春红心里大喜，正要接着说话，不想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自家小姐给拉出了门外。
　　“春红！你这是干什么啊！”郑多燕虽然有些气愤，可更多的却是娇羞，只因为自己跟爱慕的男人扯上了一段本来没有的关系。
　　“小姐！”春红喊了一声，“你刚才没听公子说吗？他是京城人士，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亲，现在他刚好又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忘了，小姐你又对他心生爱慕，如此不是正好可以……”
　　“就……就算这样也不能骗人啊。”郑多燕的话虽然听着像拒绝，可实际小女儿的娇嗔却更多一些。
　　“我可不是骗人！小姐生得国色天香，哪家的公子见了小姐会不喜欢啊？公子之前也是因为坏了脑子所以才会对小姐口出恶言的！”春红信誓旦旦地说道，“对了，还有他那个夫郎……不对！是那个可恶的小哥儿！肯定是他见公子受难又坏了脑袋所以才坑骗公子与他成亲的！没准公子脑袋坏掉的事情还跟他有关呢！那一看就是个坏哥儿！”
　　一提起那个小哥儿，郑多燕的脑海中又浮现起当日花灯节的盛况。那天她就站在那俩人的身后，看着公子兴致勃勃地猜灯谜，那个小哥儿也笑得开心，他看向公子的眸子里荡漾着的情意却也不像是假的。
　　“小姐！你不要再犹豫了！你难道真的想要错过这次机会？”春红赶紧说道，“再说公子一看就是京城的世家少爷，就算他以后记起来了家里也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小哥儿进门的，或者咱们再退一万步讲，他就算把那个小哥儿给娶回去了，那也只能做个偏房。所以小姐你真的要放弃这唯一一个可以相陪于公子身侧的机会吗？”
　　郑多燕扪心自问，她自然不想。
　　从花灯节上的仓促一面，后来在高点铺子的重逢，即使是得知他痴傻了心里也还是有不少遗憾。加之如今看到他神智正常，她如何能说服自己放弃这个人？
　　房间。
　　顾景明独自一人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听身前传来一阵门开的声音，正是郑多燕和春红主仆二人。
　　“如何？”顾景明不甚在意地问道。
　　“什么如何？”春红闹不明白，也没有功夫闹明白，“公子，我们小姐刚才是不好意思，不过你可不能因此辜负了我们家小姐呀！”
　　顾景明并不多言，径自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你的意思是我跟你家小姐……”
　　顾景明欲言又止，春红赶紧笑着接道，“你跟我家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之前可是十分爱慕我家小姐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顾景明猛地回头对上春红这张喜气洋洋的面孔，“你家小姐刚才说过跟我只有三面之缘，当然，这一次也在其中。”
　　男人眸子里透着的冰冷之意寒彻入骨，让春红猛然又回忆起了当日被眼前这个男人压迫的窒息感，一时间竟然让她忘了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话。
　　不料这时郑多燕竟然挺身上前红着脸说道，“是，是两次。”
　　顾景明不作声，示意她接着说。
　　“第一次是在花灯节，公子当时似乎是伤到了脑袋，有些……有些痴傻，身边跟着……跟着一个坏哥儿，对公子一个劲儿打骂。我……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就说了两句话。”
　　“后来，后来又在糕饼铺子见过公子一次，公子当日送了我……”说着郑多燕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翠绿色用草叶编的蚂蚱，“公子当日便说……说……”
　　见郑多燕说不下去了，春红从一旁跳了出来，“说要娶我们家小姐为妻！”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寂静，良久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你倒是宁愿嫁给一个傻子。”
　　这句充满笑意的话让郑多燕羞得脸蛋通红，若是眼前这人还是一副痴傻相，说什么自己也不会委身于他的。
　　“公子……公子怎么能诋毁我们家小姐的心意呢？”春红大声说道，“为了你，我们家小姐可是第一次违抗老爷的命令啊！”
　　春红这话说的可是不假，郑夫人带着郑多燕本来就是回娘家省亲的，一开始打算正月十五花灯节后回家，不想郑多燕花灯会上看了顾景明一面，从此一心沦陷，说什么都要再多待几天，后来好不容易在糕点铺子又见了一回，却得知他患有痴傻的病症。这回总该乖乖回家了吧？不想她出去游玩的时候又捡到了昏迷的他，这下她是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了。
　　这期间林林总总郑员外不知道寄来了多少封信，可这回他这个乖巧听话的宝贝女儿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时间，最后竟把郑员外逼得亲自来了，这都是后话。
　　再说顾景明听了春红的话顿时陷入了沉默，一时间郑多燕跟春红更是万分紧张，生怕他看出两人的鬼心思。
　　良久，只听男人问了一句，“你说我痴傻的时候是跟一个小哥儿待在一起的，他人呢？”
　　郑多燕主仆两人闻言心里大惊，脸上纷纷露出一股不自在的神情来。
　　“公子，你找那个坏哥儿干什么？他当初对你可是非打即骂！说不定不当初痴傻也是他在背后捣的鬼呢！”春红赶紧说道。
　　“如你所言，我得把他找出来，然后把这笔帐跟他算清楚。”


第一百三十四章 踪迹
　　顾景明最后还是没有见到郑多燕主仆口中的那个劣迹斑斑的小哥儿，只因她们两个说发现自己昏迷的当日在山脚的另一边寻到了那个小哥儿的尸首，想来是自己跟那个小哥儿发生了争执之后两人意外落崖，幸运的是自己没死而他却死了。
　　这话说给一般人听听倒还可以，只是……
　　顾景明看看被白布包扎的胳膊，心道若真的是跟个小哥儿发生了争执，自己胳膊上的又怎么会是剑伤？
　　心里虽然明白，可顾景明并没有挑破。这一来是他看得出郑多燕主仆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他现在身上有伤而且没有落脚之地，现在贸离开肯定会泄露行踪，要是被那人发现，自己恐怕凶多吉少；至于他们口中那个欺凌自己的小哥儿，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人，以后有缘再见罢……
　　“咕咕咕咕咕……”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鸽子的叫声，顾景明神色一紧起身打开窗子，一只白鸽径自落在他的掌心。
　　把纸条从鸽子脚边的竹筒里取下，然后将其展开。
　　那张冷峻的脸上竟然隐隐出现几分暖意，“不想阴差阳错竟然找到了你，也不枉我此番波折。”
　　话罢只听“啪叽”一声门响，顾景明神色一紧，赶紧把鸽子放飞，又把窗子关上。至于那张纸条也被他藏到袖子里去了。
　　郑多燕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衫，无论是妆容还是头饰都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公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郑多燕羞怯地说道。
　　不想顾景明却回了一句，“难道郑府的家教就是让你擅自开别人的房门吗？”
　　郑多燕脸色骤白，方才的红晕已经不知所踪，“我……我……我是太担心公子了，所以……所以一时情急就没有来得及敲门，还请公子原谅。”
　　看着身前一脸惶恐的女子，顾景明冷哼一声，兀自说道，“我今天想去镇上逛逛。”
　　不想郑多燕闻言面上一阵惊慌，“公子……公子身子刚好还是不要多出去的好。”
　　顾景明瞳孔一缩，“你是在命令我？”
　　“没……没有！”郑多燕惶惶恐恐地连忙说道，“我只是关心公子的身子，料峭春寒，若是贸然出去，我担心公子的伤势会反复。”
　　闻言，顾景明的神色有些松动，“如此，那就坐马车出去，我不下车，只让车在镇里的大街小巷走上一圈即可。”
　　“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郑多燕心里松了口气。马车也好，只要不让他见到那个小哥儿就好。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顾景明刚一上车，不想郑多燕也来了。
　　“公子，我想去镇里买些针线，不知道公子可否捎我一段？”
　　“这本来就是你家的马车，你自便就好。”
　　顾景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和疏离，让郑多燕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尴尬。
　　当日她跟春红两人都把话给说尽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两人已经互许终身，加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体贴照顾，就算是个傻子也应该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罢？可眼前这人每每面对自己时却是无法言尽的疏离感，竟让她觉得比之前他痴傻的时候还要难以接近。
　　“公……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关于我俩的关系，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郑多燕“我俩”两个字才刚说出口，就听顾景明轻声吆喝了一句，“在前面的荣安堂停一下。”
　　“公子！”郑多燕神色大紧。
　　“无妨，我去拜访一个故人。”顾景明说着就要下车，他之所以从京城不远万里来带这个荒僻之地，为的就是这个人。
　　荣安堂后堂，钱掌柜一边把地上晾晒的药材捡起来，一边正在感叹清和的命不好，这好不容易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不想那个顾景明竟然又失踪了。唉，和哥儿这孩子真是命苦啊！
　　正在这时，小伙计神色惶恐跑过来道，“掌柜的！掌柜的！”
　　钱掌柜被吓得身子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药材给掐断了，“什么事儿啊怎么大呼小叫的！我不是跟你说了掌柜的我今天不看病吗？让他们去隔壁医院找大夫吧！”
　　“不是！掌柜的！是和哥儿，和哥儿夫君来了！”
　　“和哥儿夫君？顾景明？”钱掌柜神色一紧。
　　小伙计赶紧点头，“就是他，他在外边等您呢！”
　　“这小子！没事儿还不赶紧回来，可是让大家白担心了一场！”钱掌柜嘴里埋怨着，可脸上早已经笑开了话，“行了，我这就去见他……对了，你赶紧去山溪村告诉和哥儿这个消息！”
　　“好嘞掌柜的，我这就去！”
　　京城，宁远侯府。
　　“废物！一帮废物！”女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虽然生得婀娜多姿，可此刻脸上却满是凶狠之意，让人有些望而生退。
　　堂下此时跪着大概十多个黑衣暗卫，为首的一个战战兢兢地低声说道，“夫人不必太过担忧，虽然崖底不见他的尸体，可却有一大滩鲜血，说不定……说不定他的尸体已经被狼叼走吃了……”
　　“砰！”夫人捡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屋内立马鸦雀无声。
　　“当初第一次派你们出去的时候，你们回来就是这样跟我们说的，可结果呢？他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这回你们竟然还有胆子跟我这样说，看来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闻言，堂下十人身子一抖，马上跪趴在地上，大喊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请夫人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保证一定把他的尸体给您带回来！”
　　女人的眸子里好像蒙了烟雾一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这回若还是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身份
　　荣安堂内堂。
　　钱掌柜和顾景明两人相对而站，除此之外，此处并无他人。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些天不见人影儿，原来是陷进了温柔乡，现在恐怕连回家的道都找不着了吧？”钱掌柜鼻子眼儿里不出好气。方才他一出去就看见顾景明身后跟着的那个粉衣女子，生的是俏丽多姿，就算是放在京城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容貌，如此心里的火气越加旺盛，直接把顾景明拽到后堂来了。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哼，这才不傻了几天竟然都学会沾花惹草了！我可告诉你，和哥儿可不是好欺负的！还有什么要去给和哥儿准备礼物，我看你小子就是找个逃跑的借口罢了！我可告诉你，你既然有胆子在大婚当天逃跑，今天也得有胆子给我站在这儿等着清和来！”钱掌柜气呼呼地看着顾景明，也不知道是多日不见的原因还是怎么，他总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些别扭。
　　正在这时只听这人淡淡说了一句话。
　　“你认识我？”
　　闻言钱掌柜怒不可遏，可面前这人脸上的神色并不像是在说假话，加之他这会儿终于纳过闷儿来这人身上的别扭劲儿是怎么回事——一股子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漠疏离之感，之前在顾景明身上分明是看不到这些的，可眼下……
　　钱掌柜瞥了一眼顾景明仍然被白布包扎着的胳膊，若有所思。
　　“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钱掌柜径自拿出脉枕放在桌子上，顾景明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把手伸了出去。
　　只听钱掌柜眉头微皱，“咦？不对啊，你脑袋里的肿块不是已经没了吗？这怎么又有了？难道……你又失忆了？”
　　顾景明闻言把手收了回来，道，“不过是段微不足道的记忆而已，没了便没了。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先生，先生可知道孔孝在哪儿？”
　　钱掌柜神色一紧，“你到底是谁？”
　　到这里来问孔孝的下落，想来是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了，这人果然不简单！
　　“先生不是说认得我吗？”顾景明的眼中泛起笑意，可这笑意却淡淡地覆在那双眸子的表面，根本没有见底。
　　“你不是顾景明。”钱掌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神色有些异样。
　　“我是顾景明不假，只是不是你认得的那个顾景明。简单来说就是出了些意外，我把来到这里之后的事情给忘了，不过最后我还是找到了先生，既然这样，这些记忆便也都不重要了。”顾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先生有没有听说过顾澜这个名字？”
　　顾澜？钱掌柜心里一惊，“你是宁远侯世子？”
　　那人微微颔首，“不错，在下正是宁远侯世子，顾澜顾景明。”
　　钱掌柜一脸惊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日那个状若五岁小儿的痴傻男子，竟然会是宁远侯世子！
　　他在京城居住多年，虽然没有见过这位世子，可他的威名却是听说过的。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敌人闻风丧胆，加之其身上的文书才气，俊秀之姿，早已是京城女儿、小哥儿们的梦中夫婿……只是如此之人为何要来打探孔孝的行踪呢？
　　不想自己的心思似乎已经被对面的年轻人猜透，只听他悉声说道，“父亲临终前，最后为他看病的人是孔孝。”
　　“世子是怀疑老侯爷去世有疑？怀疑是孔孝……”钱掌柜话说一半看堪堪停止，有些话不必说完，只看那人眸子里闪现的阴狠杀意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听先生的话似乎在我痴傻的时候就已经跟我熟识了，既然如此，就请先生行个方便，把孔孝的行踪告知于我。”
　　“我虽然跟孔孝师兄弟一场，可也多年未曾联系。若是为了此事，世子还是另找他人吧。”
　　倒不是钱掌柜故意偏袒他这个师弟，实则是他不想惹上祸端。
　　论起医术，孔孝丝毫不逊于他，可若论起做人，孔孝怕是要对不起这个“人”这个字了。
　　孔孝素来重利轻义，曾经为了钱财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顾景明刚说了一句，钱掌柜就猜到了结局。
　　“钱掌柜当真不帮这个忙？”
　　“世子还是另寻他法吧。”
　　本以为还会再做纠缠，不想他竟然说了一句“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下！”钱掌柜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一句，“你……你连和哥儿都不记得了吗？”
　　只见那人停下脚步，久久才回了一句，“之前之事不必再提，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钱掌柜一听这话心里满是火气，什么南柯一梦？难道当日闹着非要跟和哥儿成亲的人不是他吗？正要上前去跟他理论，钱掌柜却又停了下来。
　　就算跟他说清楚又能怎么样呢？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傻小子顾景明了，他是宁远侯世子顾澜！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顾澜身后的虎视眈眈？他那个继母表面温良，暗地里恨不得顾澜早些死掉好把侯位让给自己的儿子，面对这样的处境，即使他待和哥儿一如既往，可他真的能护住和哥儿吗？
　　钱掌柜叹了口气，如今还是先不让和哥儿知道的好，等一切落下帷幕，他定让顾景明给和哥儿一个交代，可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便宜就跑了。
　　唉，幸好他在和哥儿来之前走了，一会儿和哥儿过来就跟他说是我看花眼了吧……
　　钱掌柜这厢心里打算好了，却不想事情偏偏没有如他的愿。
　　清和不光看见顾景明了，而且还给他撞了个正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见面
　　“明明，你回来了？”清和的声音微微发颤，似是不信，又似是惊喜。
　　他在家里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只恨自己没有生出一对翅膀，不能马上飞到他的跟前来。
　　顾景明身子一怔，他只要一看到这个小哥儿就觉得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眼下听到他唤自己作“明明”更是无比惊愕！这个世上，除了自己的母亲，根本不会有人这样唤自己。
　　“你……你去哪儿了呀！”清和看着眼前完好无缺的男人顿时红了眼睛，声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都快担心死了……”
　　清和再也忍不住了，他也顾不得路人的眼光了，直接上前两步踮起脚尖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只有这般亲近的距离才让他真正的把心放了下来。
　　“呜呜呜呜……你以后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已经……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就找了你去！”
　　顾景明就跟傻了一样，他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这里，听着怀里小哥儿不住嘴地埋怨嘟囔，只觉得心里一片暖意，多少年前，他记得那时候母亲还在，每当自己出去疯玩不着家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死死把自己抱在怀里，又是责骂又是埋怨，但最多的却是心疼，就跟这个小哥儿一样。
　　怀里的小哥儿哭得身子都有些发抖了，顾景明下意识地伸手去帮他顺气。
　　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郑多燕咬牙切齿，她最怕的就是让这两人见面，偏偏老天爷这么不公平还是他们见到了。
　　“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府吧。”郑多燕努力收敛起脸上的戾气，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面上含笑轻轻说道。
　　却不料顾景明跟没有听到似的，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怀里啜泣的清和身上。
　　郑多燕一时语塞，这种被人，特别是被心爱之人忽略的尴尬让她有些抬不起头来，她何时被人这般忽略过，何时这样丢脸过？
　　一时间郑多燕将怨恨的矛头径直指向了清和。
　　是他！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当初花灯节上就是，若不是他执意要那盏白兔灯，公子肯定会把那盏灯送给我，还有在庆余斋的时候，他故意来扰乱我跟公子，不让我俩说话，不仅如此他还口出狂言故意让我难堪！还有今天，还有现在！公子明明马上就要是答应娶我了，可他却突然跳了出来！
　　满心的憎恨不必多说，郑多燕咬牙切齿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本来一双清媚的眸子也因为怨毒的目光变得让人心生厌恶。
　　就当她快管不住自己想要上前有所动作时，春红竟然找了过来。
　　“小姐，您可让我好找啊，夫人让我找您回去说是要商量一下回家的事情。”春红把话说完，这才意识到他们家小姐的不对劲儿，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去，春红立马就呆住了。
　　“他……他……他怎么会找过来？”春红指着顾景明怀里的清和说道。
　　郑多燕更是一番恼怒，“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小姐，您别担心，反正公子现在又不认识他，现在在公子眼里，他可就是个不知检点、硬要往汉子身上扑的哥儿！你看我给你出气！”说罢春红就插着腰迎了上去，直接大嚷起来，“你这个坏哥儿这是做什么？定是看到我们公子痴傻的毛病好了所以又想黏上来吧？我可告诉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公子是要娶我家小姐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哪儿比得上我们家小姐！”
　　春红还想再骂，结果却被顾景明凌厉的目光吓了回来。
　　“小姐，公子……公子不会是想起什么来了吧？”春红一脸担忧地说道。
　　郑多燕闻言不语，只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而此时清和终于渐渐止了哭声，他抬起头顶着一双通红的眸子静静看着顾景明，只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
　　却不料接下来这人的一句话把自己又重新打下了无底深渊。
　　“可以把我松开了吗？”
　　语气中尽是冷漠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给自己顺气、安慰自己的人并非是他一样。
　　清和微微一愣继而把他松开，他突然发现这人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
　　“明明。”清和又轻轻唤了一声，可惜换回来的却是男人的皱眉。
　　“我不知道之前我跟你发生过什么，不过就算发生了什么也都不重要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顾景明扬袖离开，再看清和却跟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哼，你这个小哥儿，这回可算是死心了吧？”春红一脸得意的样子，“你也就是一个供公子消遣的玩意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郑多燕听着春红对清和的奚落，心里一阵畅快，看着门外那个萧然的身影，心里更是满满的柔情，赶紧快走几步跟了上去，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喊了一声，“春红，走了。”
　　“来啦小姐！”春红赶紧答应了一声，然后又对清和说道，“就凭你还敢跟我们家小姐比？简直不自量力！”
　　说罢，春红轻蔑地看了清和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耳边的马车声渐渐消失，清和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和哥儿！怎么样？见到顾景明了吗？”冬哥儿问道，他一听到消息就拉着赵鸿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和哥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冬哥儿拿手在清和跟前晃了几下，仍旧没有反应，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紧。
　　“冬哥儿，你先扶住清和哥哥，我担心他……”
　　赵鸿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清和没有任何预兆地倒了下来。
　　“和哥儿！”
　　“清和哥哥！”
　　荣安堂瞬间一片混乱……
　　马车上。
　　顾景明面若寒冰，沉默无语。
　　“公子，有一句话我来的路上就想问你。”郑多燕突然说道。
　　见顾景明没有应声，郑多燕索性直接就说了，“我跟公子的关系，不知道公子是如何考虑的？”
　　来的路上还有三分犹豫，如今经过刚才的事端，郑多燕连女子的矜持都不顾了，径直把这话给问了出来。
　　“我……我的确仰慕公子，公子之前也曾许下娶我的约定，只是如今不知道你……”
　　“如此，便随我回京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孕
　　“我不知道之前我跟你发生过什么，不过就算发生了什么也都不重要了，你——好自为之。”
　　“不！不！不！”清和一脸惊恐的深情，“这……这都不是真的！”
　　然而眼前的男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时间，转身就要离开，清和见状就要追上去，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衣袖了，却突然出现一个粉衣女子挡在自己的跟前。
　　粉衣女子一脸讥讽的表情，“你没听见吗？他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清和眼里满是惶恐。
　　“哼，你个乡下小哥儿竟然还想陪在他的身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粉衣女子说完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股诡异的笑意。
　　“你猜我这肚子里是什么？”粉衣女子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边轻声说道，“这是我跟他的孩子，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你最好给我死了心，不要再恬不知耻地贴上来了！”
　　闻言清和整个人跟傻了一样，脑子里反复闪现着粉衣女子说的一句话。
　　“这是我跟他的孩子！”
　　紧接着像是邪魅附体一般，粉衣女子的肚子不断隆起，这才一会儿功夫她竟然已经是临产的样子了。
　　“你……你……你的肚子！”清和一脸惊愕。
　　“怎么？羡慕吗？我跟他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话刚说完，只见一阵白烟袭来把粉衣女子团团包围，再等白烟散去只见粉衣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经消失不见，相应地，她的怀里抱着个奶娃娃。
　　“宝宝，你说谁是你爹爹？”粉衣女子轻声问道。
　　清和只听到一阵小孩子的笑声，紧接着只见那个婴孩儿竟然从襁褓中把头伸了出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极了那人。
　　“我爹爹是顾景明。”
　　婴孩儿一字一顿地说道，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啊！”
　　清和猛地睁开眼睛，出了一身冷汗。
　　听到屋里的动静，冬哥儿也赶紧进来了。
　　“和哥儿，你现在怎么样？身子还难不难受？”冬哥儿见清和满头大汗，赶紧拧了湿毛巾来给他擦，“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要不还是换身衣服吧，不然一会儿着凉怎么办？”
　　说着冬哥儿就要出门让人去帮清和买身干净衣服回来，不料他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阵沙哑的嗓音。
　　“冬哥儿，他不要我了对不对？他要离开我了。”
　　冬哥儿身子一怔，赶紧转身只见清和已经泪流满面，可仔细端看他的脸上却不见一丝哀容。
　　“和哥儿……”
　　“我刚刚梦到他了，还有跟他在一块的那个女人，我梦见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孩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那个孩子还在冲我笑，然后……然后我就吓醒了。”清和轻声说着，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和哥儿！你看着我！你别着急，钱掌柜刚刚都告诉我了，顾景明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失忆了，他把来到山溪村的一切都给忘了！”冬哥儿赶紧说道，“所以你千万别着急，等你好些咱们就去找他，把他忘记的事情重新说给他听，你相信我，他一定会想起来的！一定会的！”
　　“失……忆”清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这么会又失忆呢？
　　想到赵鸿在悬崖处找到的荷包，清和心里猛地一怔……他，他难道是从悬崖上摔了下来，所以才没了记忆？
　　“和哥儿，你别哭了！”看着眼前越哭越厉害的人，想到方才钱掌柜交代自己的话，冬哥儿就急得不得了。
　　只是清和此刻是想止也止不住了，眼泪跟泉涌一般流下来。
　　他心里恨，恨顾景明不记得自己了；
　　他心里疼，疼顾景明差点没了命；
　　他心里怨，怨自己没有阻止他上山；
　　他心里喜，喜他虽然忘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可他还留着一条命……
　　“和哥儿，你可千万别哭了！我肯定会帮你找顾景明那个小子算账的！”冬哥儿急得手忙脚乱，随手抓起毛巾就给清和擦眼泪，“你就是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小宝宝想想啊！”
　　冬哥儿这句话一说出来，清和的眼泪立马就止住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会帮你找顾景明那个小子算账啊！”
　　“不是！是下一句！”
　　“哦……我说你就是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也得为……”冬哥儿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他赶紧抓住清和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和哥儿，你要当阿爹了！”
　　“阿……阿爹？”
　　冬哥儿赶紧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上清和的腹部，“这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和哥儿呢！”
　　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再次潸然而下，只是这次的眼泪是甜的……
　　月明星稀，床前的竹影倒映在窗户上，远远看去倒有几分山水水墨画的精致。
　　屋内的竹床上，男人闭着眼睛合衣而卧，好似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
　　岂料下一刻一声微乎其微的声响传入他的耳畔，黑暗中紧闭的眼眸蓦然张开。他从床上翻身而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然后只听到一阵疑似风吹过的声音，再抬眼只见黑暗中他的身前跪着一个人。
　　“属下办事不周，让主子在此地耽搁多时，还请主子责罚。”
　　“等回去了自己去练室请罚。”男人的声音伴着清冽的月光显得更加冷漠，“如今京城的情怎么样了？”
　　“回主子，下个月初八夫人准备召集全族集会，意在商讨侯位的所属问题。”
　　男人的嘴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上扬，呵，想不到她竟然能等这么长时间。
　　底下的暗卫似是察觉了他的心思，“主子一失踪夫人就开始准备这件事，多亏了二老爷在中斡旋，这件事才能拖到现在。”
　　“二叔知道我还活着？”
　　“主子没有吩咐，属下不敢多言。”
　　男人冷笑一声，而后才道，“派人继续盯着京里的情况，还有我的行踪绝对不能泄露！”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的，侯爷夫人！
　　“主子，钱御医那里是否需要属下……”
　　“不必动他！派人盯紧他就好，一旦发现他跟孔孝联系，马上告诉我！”
　　“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暗卫低声答道。
　　不料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你去调查一下那个叫做清和的小哥儿，你亲自去，不必让其他人知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离开
　　因为清和的身体还比较虚弱，当天便歇在了荣安堂，冬哥儿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就也留了下来。至于赵鸿，反正钱掌柜这边也没有多余的屋子给他睡了，冬哥儿便打发他回村儿去了，顺便也好给里正他们捎个消息，就说一切都好。
　　隔天一大早天刚亮，冬哥儿就陪着清和找到了郑家在郊外的别院。
　　“谁啊？一大早上的就让人不安稳！”一个婆子骂骂咧咧地出来了，这人本是郑夫人的陪嫁，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就发落到了这儿，不想她竟然凭借着自己的陪嫁身份，在这处院子里作威作福起来。
　　“你谁啊？大清早的来我们院子干嘛？”老婆子打着哈欠，嘴里嘀嘀咕咕得，一个劲儿骂着手底下的那些小丫头，哼，一个个的都跟我装聋子不出来开门，看我等会怎么去收拾你们！
　　冬哥儿见状赶紧上前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找一下住在这处院子里的一个人，他姓顾，叫顾景明。”
　　老婆子一听这话微微怔住了，随后开始上下打量起冬哥儿来，半晌嘴角露出几分嘲弄的笑意，“昨天拦住顾公子不让他离开的那个小哥儿原来就是你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副德行还想跟顾公子还一起，啧啧！现在的小哥儿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都会当街抢男人了！”
　　冬哥儿从来都不是个善茬，本来是和和气气地来找人，不想却被人霹雳巴拉地一顿臭骂，他这小暴脾气也就上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我胡说什么了？昨天可是不少人看见了，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哥儿缠住顾公子！我可告诉你，要不了多久顾公子就会成为我家小姐的乘龙快婿，你最好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乘龙快婿？”冬哥儿气得头上直冒火，顾景明这个负心汉！忘了和哥儿不成，竟然还要娶别人！
　　“你赶紧把他给我叫出来！”冬哥儿怒气冲冲道。
　　“我说你撒火给谁看啊？”老婆子一声嗤笑，“我说你啊赶紧回家去吧，你就算再生气他也不会出来的，顾公子一大早就跟着我们小姐回府县了……”
　　站在不远处的清和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这才一晚上没见，他……他就走了吗？
　　而且还是……还是跟着那位郑员外的女儿一同走的……
　　清和猛地又想起了夜里做的那个噩梦，只觉得身上突然生起一片寒意……
　　荣安堂。
　　钱掌柜刚要去喊清和跟冬哥儿两人起来吃饭，门口就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钱掌柜喊了一嗓子，结果并没有人答应，可是敲门声依旧。
　　钱掌柜心下狐疑，只好把门打开，却不料门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小乞丐，看着应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小孩儿，你找谁啊？”钱掌柜问道。
　　小孩儿不语，反而那处一个信封交给了钱掌柜。
　　钱掌柜看着信封上面熟悉的字体，心里大惊，正要把门关上，不料刚才那个小乞丐突然倒地。
　　冬哥儿跟清和一回来就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地吃面条。看到屋里进来两个陌生人，小乞丐身子一抖，一脸机警和惶恐。不过幸好钱掌柜听到声响从后堂出来了。
　　“哎哟，可回来了！你们俩要是再不回来老头子我都要去报官了！”钱掌柜赶紧说道。
　　“不用报官，我们俩丢不了！”冬哥儿指着一脸戒备的小乞丐问道，“钱掌柜，他是？”
　　“这孩子一早上就来给我送信，结果刚把信交给我就饿昏了，这不，我给他煮了碗面吃。”钱掌柜笑着跟小孩儿招招手，示意他接着吃面，不用担心。
　　“倒是你们两个，一大早上的去哪儿了？”
　　提起这个，冬哥儿方才还欢快的神情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钱掌柜看了清和一眼，只听他轻声说道，“冬哥儿陪我去找明明了。”
　　闻言，钱掌柜心里一紧，如今顾景明记不记得清和可都是小事儿了！换句话说，他现在不记得清和对清和来说可是件好事儿！
　　“那……他说什么了？”钱掌柜问道。
　　“什么说什么啊？我们根本就没有见到人！看园子的老婆子说他走了！”
　　“走了？”钱掌柜一愣，这么快就回京了？
　　“是啊，那个老婆子说他跟着郑员外一家回府县了！”冬哥儿气呼呼地说道，“他这是真的要当人家的乘龙快婿了！”
　　“乘龙快婿？”钱掌柜暗自思忖，他如今可不是那个天真稚气的顾景明，他是让朝堂上众人忌惮的顾澜，以顾澜的心性而言，他怎么可能会突然答应娶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为妻？其中必有隐情！
　　钱掌柜刚想跟清和说明一二，不让他心里难受，却不料清和说道，“我相信他，他说陪我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钱掌柜闻言愣了一下，不过脸上立刻就出现了几分笑意，“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以他的性子，应该是不会这样做的……”
　　吃完早饭又休息了片刻，钱掌柜故意把冬哥儿跟那个小乞丐支开了。
　　“和哥儿，你老实告诉老夫，你是不是打算去府县找人？”
　　没有半分迟疑和闪躲，清和点了点头，道，“是。”
　　“和哥儿！”钱掌柜叹了口气，而后才说道，“有些话为了你的安全，我不能说太明白，只是现在不是你去找他的好时机！”
　　清和眉头一紧，“您什么意思？”
　　钱掌柜半响不语，若非今天早上小乞丐送来的那封信，恐怕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阻止清和。
　　“他跟你的情分先放在一边不讲，只说他如今的处境，你就不该去找他。”
　　“有人要害他？”清和突然想起上次从京城回来遇到的黑衣人，那次不是偶然，他们是冲着顾景明来的！单是这样想想，清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钱掌柜出于自己的考量，并没有把顾景明的身份处境完全告诉清和，只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说了出去，依着清和的性子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找他，可是找到他又有什么用呢？顾景明记起他来了，然后他成为顾景明的软肋陷入险境，还是顾景明没有记起他来对他冷漠奚落，让他死了这条心？
　　然而无论哪一种对清和而言都是伤害，如今对他来说，最好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心心地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待顾景明那边尘埃落定，再去算清楚他们之间的这笔帐。
　　可是清和根本就等不了！他想知道他到底想如何对待他们的这段关系，他更担心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如此种种，府县之行，他是一定要去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孔孝
　　荣安堂。
　　钱掌柜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看着手里已经被自己蹂躏千次百次的信纸，不禁一阵惆怅。
　　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拒绝顾景明的请求，就不会跟这些腌臜之事牵扯上关系，却不料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去。
　　写这封信的主人是自己那个“重利轻义”的师弟孔孝，而这封信上的内容正是宁远侯去世的真相。
　　一切都跟顾景明猜得别无二致。当日侯爷偶感风寒，侯爷夫人正是买通了孔孝，在药方中多加了藜芦和人参两位药，这两位要若是单看并没有什么大的坏处，可若是合在一起那就是剧毒无比的毒药。
　　为了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孔孝特地调整了每包药的药量，如此喝了半个多月，侯爷的身子果然垮了，又过了半个多月，便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封信里清楚得记录着侯爷从生病到死去的种种细节，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钱掌柜死死捏住手里的信纸，只怕自己这个贪图利益的师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然的话，这封信也到不了自己手上。
　　如今，就是他不想掺和这件事也不行了，侯爷夫人定然不会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存活在这个世上，如此，自己这是非要帮顾景明无异了。
　　钱掌柜叹了口气，把信纸重新装起来放好，又吩咐店里的小伙计去买些纸钱来，虽然孔孝多有不是，可他们两人终究师兄弟一场，他如今走了，他也该送送他……
　　“钱掌柜，吃饭了！”楼下传来冬哥儿的吆喝声。
　　钱掌柜赶紧应了一声随后下楼，却不料刚从楼上下来见桌旁坐着一个略显急促的小哥儿。
　　“这……这孩子是？”
　　“怎么样？看不出来了吧？”冬哥儿见状一脸得意地说道，“他不就是给你送信来的那个小乞丐吗？”
　　小孩儿闻声缩了缩脖子，脸上微微冒出来几分羞涩。
　　“唉，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他是个小哥儿！”冬哥儿又仔细看了小孩儿几眼，“不过也多亏了这样，大家都认不出来他也受不了欺负！是吧，和哥儿？”
　　清和笑笑没有说话，他眼下想的都是去府县，心里装的满满都是顾景明的安危，实在没有心思想这些。
　　“不过他也蛮可怜的，这么小的年纪就一个人流落在外，而且还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钱掌柜突然问道，略显焦急的神情让冬哥儿跟清和都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是这个孩子害羞，原来竟然是不会说话！
　　“那他的耳朵能听得见声音吗？”
　　不待冬哥儿回答，只见那个小哥儿微微点了点头。
　　钱掌柜饭都来不及吃，急急忙忙拉着小哥儿就去了楼上，只留下清和跟冬哥儿两人一头雾水。
　　钱掌柜把小哥儿带到房间，又把那封信拿了出来，果然那个小哥儿一看见信封眼睛都亮了。两只手不停地冲钱掌柜比划。
　　“我先说，若是我说对了，你就点点头。”
　　小哥儿赶紧点头。
　　“你之前会说话，之所以变成这样是……是交给你这封信的人干的。”
　　小哥儿点点头，钱掌柜心里一阵发紧。
　　“那人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把这封信送过来，收信的人会帮你把嗓子治好？”
　　小哥儿闻言眼里满是光亮，赶紧点头。
　　“那交给你信的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可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嘴。不过也多亏了这一嘴，他才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小哥儿摇摇头又点点头。
　　钱掌柜的一颗心被彻底悬了起来，“你……你是说他还没死？”
　　小哥儿一脸纠结，然后突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再然后眼睛睁得大大的，故意喘着粗气。
　　“你是说你最后看到他的时候他受了重伤但是没死？”
　　小孩儿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钱掌柜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留了口气总比真的死了强。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小哥儿这回不犹豫了，直接摇了摇头。
　　钱掌柜见状叹了口气，道，“唉，听天由命吧，要是万一还活着呢？”
　　随后看到眼巴眼望盯着自己的小孩儿，钱掌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声说道，“你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我给你开上几副药，保证治好你的嗓子。”
　　等了好久，钱掌柜跟那个小哥儿才从楼上下来，不等几人说话，就听钱掌柜问道，“和哥儿，你是不是已经决定非去府县不可了？”
　　“是。”清和淡然回答，好似在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一样。
　　一旁的东哥儿闻言赶紧说道，“和哥儿，我陪你一起去！我肯定得给顾景明那个臭小子点儿厉害瞧瞧！他以为自己失忆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竟然还想娶那个员外的女儿！你看我不把他打趴下！”
　　“冬哥儿”清和一把拉住冬哥儿手，轻声说道，“你不用陪我去了。”
　　清和自知自己这一去也许会陷入险境，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一些不相干的人搭上？
　　“可……”
　　“行了，冬哥儿你不用去了，老夫跟和哥儿一块去。”钱掌柜突然说道，“我去府县有些要事要办，刚好可以跟和哥儿一起过去。”
　　清和闻言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钱掌柜能陪自己去是再好不过了。
　　“不行，我还是不太放心！”冬哥儿犹豫半天接着说道。
　　“你这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依和哥儿现在的身体，老夫这个大夫跟他一起去是最合适的！”钱掌柜捋了捋嘴边的胡须，“再说，老夫有的是银子，到时候雇上几个打手，绝对不让和哥儿受欺负。”
　　冬哥儿闻言这才喜笑颜开，“还是钱掌柜你懂我的意思，冬哥儿现在身子不方便，要是真跟那个什么小姐打起来，我还真怕他吃亏，嘿嘿……”
　　事情最后就这样定了下来，冬哥儿晚些时候跟着赵鸿一起回村去了，至于那个小乞丐去，钱掌柜把他交给了店里的小伙计照看，临走的时候给他开了几副药方，不出意外的话，等他们从府县回来，小乞丐应该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隔天一大早，钱掌柜收拾好东西银钱，雇了个马夫，以防路上出了什么差池，还特意带了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一行人朝着府县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第一百四十章 侯位
　　京城侯府。
　　厅堂里坐着满满当当的人，坐于正位的两人，一个是宁远侯的继妻，国公府的庶女宋薇，另一个则是宁远侯的庶弟，顾家二老爷顾汉文。地下密密麻麻地坐着一席人，为首的一个年纪最大的则是顾氏家族的老太爷，也就是宁远侯顾玉玦跟顾汉文的亲二叔，顾二郎。如今，顾家老一辈也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咳咳，我说侄媳妇啊，你今天把我们喊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啊？”顾二郎颤颤巍巍地说道。
　　“二叔，我今天把您，还有咱们顾家的人都请过来，为的就是商量一下宁远侯侯位的事情。”宋薇轻声说道，眼中含笑却未见底。
　　顾二郎拿余光瞥了一眼宋薇，当初他见宋薇的第一眼就不待见她，明明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可脸上却写满了算计。要不是当年顾澜他娘病逝的时候这个女人趁虚而入，她怎么可能进得来顾家的门？
　　“哼，有什么好商量的？”顾二郎冷哼一声说道，“玉玦临死之前不是说了让顾澜承袭爵位的吗？”
　　宋薇脸上笑意不减，她似乎早就料到了顾二郎的这番说辞，“侯爷的确是说让澜儿来承袭爵位，可是如今澜儿……澜儿不是失踪了吗？”
　　“再说侯爷都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如今侯位悬空，实在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宋薇看着端坐在堂下的顾家小辈，说得语重心长，“若是长此以往，让圣上误以为我们顾家在藐视皇恩那就不好了！到时候轻则把爵位收回去，重则只怕是我们顾家人的身家性命都有危险啊！”
　　宋薇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在为了顾家着想，坐在底下的那些顾家小辈们闻言果真都白了脸，纷纷开口问道，“婶娘，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宋薇眼中含笑，正欲开口，只听耳边“砰”地一声，原来是顾二郎把茶杯给砸了。
　　“二叔，您怎么样？有没有被烫到？”宋薇赶紧上前嘘寒问暖，又是让丫头来收拾，又是让下人去请大夫，反正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宋薇这番行为让顾二郎更是上火，他拿着手边的拐棍狠狠敲了两下地，然后冲着宋薇咬牙切齿地说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装了，你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承袭爵位吗？我告诉你，只要有我顾二郎在一天，这件事就不可能！”
　　宋薇闻言脸色稍白，她没有料到这个老头子竟然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二叔，我这也是为了顾家好，侯爷一辈子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澜儿，另一个就是焕儿。澜儿若是好端端的在这里，我必然会让他来承袭爵位，可如今澜儿失踪了，生死未卜，难道因为如此宁远侯的爵位要一直空着吗？”宋薇说着那眼睛的余光看了看那些小辈，“再说，焕儿承袭爵位是小，不惹圣上发怒是大啊！”
　　宋薇这一席话下来，惹得底下许多顾家小辈的赞同。
　　说句心里话，他们本就是顾家的远支，谁当这个侯爷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他们要的不过是当侯爷的这个人姓顾罢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有了“宁远侯”这棵大树，他们还怕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吗？
　　“二爷爷，婶娘说的对啊！咱们也不能因小失大！”一个顾家小辈挑头说道，“再说反正这爵位是顾家的，顾澜跟顾焕两个人都姓顾，谁当不是当啊！”
　　“是啊！”
　　“就是就是！”
　　“我看顾焕也挺好的，不像顾澜那般死气沉沉！”
　　“我支持顾焕！”
　　“我也支持！”
　　底下的小辈们纷纷发表看法，宋薇面上含笑，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然也不会把这些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请到侯府中来。
　　顾二郎只觉得气血上涌，刚要发怒，只觉肩膀上出现了一股力道，回头一看，发现竟是自己的侄儿，顾玉玦的庶弟，顾汉文。
　　顾汉文对顾二郎摇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二叔，别动怒。”
　　说罢转身看了一眼堂下的诸多小辈，而后对上宋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嫂子刚才说让顾焕继承爵位是为了不惹圣上生气？”顾汉文问道。
　　宋薇不由得心里有些发紧，虽然平日里顾汉文这个小叔并没有给她使过什么绊子，可就是因为太平静了，如今他突然站了出来，让她不由得有点儿心慌。
　　“的确如此。”宋薇说道。
　　“若是这样，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再等等澜儿。”顾汉文转身做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小叔何故如此？如今让焕儿早早承袭爵位才是上策！”宋薇丝毫不让。
　　却没想到顾汉文竟然闻言低声笑了出来，而后顿了顿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年初的时候顾焕才因为强抢民女一事被关过大牢。大周律法中有规定，凡是作奸犯科之人，不能承袭爵位！”
　　“什么强抢民女？不是焕儿！”宋薇大声辩解着，脸色煞白。
　　“这件事外人不知，可我们自家人都是清楚的。嫂子，顾焕这桩案子上了公堂，肯定是被记录在册的，你以为这样的顾焕还有资格继承侯府，承袭爵位吗？”
　　“不可能记录在册！”宋薇大声喊道，而后突然戛然而止。
　　当时顾焕出了事儿，她可是求了半天在御史台当官的哥哥，才把他从大牢里救了出来，后来又花了不少钱财才把这件事给掩了下去。至于记录在案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她这十几年来为了这个侯位筹谋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翻了船？
　　“哦？嫂子说不可能记录在册？”顾汉文的眼中满是精光，“这句话的意思是嫂子买通了官府作假？”
　　“不是！”宋薇大声否认，这件事要是捅了出来，不光焕儿的爵位没有了，只怕哥哥的官位也没了。
　　“既然如此，那嫂子的意思就是顾焕的案子已经被记录在册了？既然如此，顾焕就承袭不了爵位。”
　　“不对！焕儿能承袭爵位！”宋薇硬着头皮说道，她好不容易筹谋到了今天，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那个案子是冤案！焕儿本来就是被人诬陷！大周的律法也没有规定被人诬陷的人不能承袭爵位！”
　　“被诬陷？”顾汉文轻声一笑，“倒是我没有弄清楚了，如此就请嫂子跟我走一趟，我们去衙门把案底翻出来还顾焕一个清白。”
　　宋薇闻言眼睛瑟缩了一下，“不……不用。今天……今天有点儿晚了，我们……我们还是改天再去吧。”
　　她怎么有胆子答应去呢？刚才的一番话本来就是铤而走险，她想先把人唬住，之后再去找哥哥商量，好给焕儿加个“被诬陷”的案底。不想这个顾汉文竟然揪住不放，当即就要去查看。
　　“何必改日？还是今天就去吧。”顾汉文面上含笑，一旁的顾二郎这会儿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宋薇这下被逼到了绝境，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突然紧闭的大门突然响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归来
　　“赶紧！赶紧开门！看看是谁来了！”宋薇一脸喜色，正感叹这人来的正好，刚好把自己从死胡同里救了出来，不想待看到来人，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二爷爷，二叔。”顾景明，或者说是顾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一双淡定的眸子里好像堆满了冰雪，光是被他一扫就觉得通体生寒。
　　“澜儿！”最高兴的莫过于顾二郎了，他一辈子没有儿女，自是把哥哥的两个儿子当作自己亲生的一样疼爱，对顾澜这个顾家第三代更是疼到了骨子里。一年前得知顾澜失踪后他更是急得大病了一场，如今看见他完好无缺地回来了自然是满心欢喜。
　　顾汉文见到顾澜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也是满脸笑意，“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再不回来可真的要急死二叔跟你二爷爷了！”
　　“澜儿不孝。”顾景明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样没有半分长进！既冷又没趣！我看看到时候哪家姑娘会嫁给你！”顾汉文打趣道。
　　这边祖孙三人情意满满，再看此时的宋薇，脸上的毒蝎恨意将将都要掩不住了。
　　“嫂子？你怎么这副表情？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不高兴澜儿回来了呢！”顾汉文故意说道。
　　“哪有啊？我啊，是太高兴了！澜儿，你先跟你二爷爷，二叔说话，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说着宋薇转身就要离开，不想她还没来及的走，就听到身后传来顾二郎的声音。
　　“既然澜儿回来了，那宁远侯的爵位就该由她来继承，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宋薇如今再有不愿，可也只能顺着答应道，“是，侄媳妇知道了。”
　　宋薇一走，方才还坐在堂下的诸多小辈也纷纷请辞离开，如此屋里就只剩了顾景明祖孙三人。
　　顾二郎紧紧握住孙儿的手，“快跟二爷爷说说，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些日子才回来？可是吃了什么苦？”
　　顾景明一向是个冷性子，平日里也不会说什么贴心话，只是如今看到年岁颇大的老人还在一心牵挂着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波荡，可就是这样，他的脸上也是一片淡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一切甚好，二爷爷不必担忧。”顾景明轻声说道，握住老人的手也微微用了些力气，这便是他表达自己心意的方法。
　　坐在一旁的顾汉文不禁嘴角上扬，“澜儿还是这副性子，面冷心暖，好好好……”
　　与此同时，钱掌柜跟清和一行人终于到了府县。因为清和身子的原因，原本只要两三天的路程被他们足足走了半个多月，就是这样，清和都快受不住了。
　　“和哥儿，要不咱们先歇息几天，等你身子稍微舒坦些了，再去找顾景明？”钱掌柜关切地说道。
　　清和的脸色的确不好看，长途跋涉，加上身怀有孕，整个人显得消瘦无比，可尽管如此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了，他心里就满是雀跃。
　　“不用了，我们还是先去找他吧。”清和说道，先前男人离开他时的冷漠早就被他遗忘到了脑后，如今他只想确定他是安全的，以及……他想告诉他，他就要做父亲了。
　　如此，钱掌柜倒也没有多加阻拦，几人进了城便直接去了郑员外的府上。让清和没有想到的是，这位郑夫人竟然请自己进屋去说话。
　　“这位小哥儿是来找顾公子的？”郑夫人故意加重了“小哥儿”三个字的语气，好似是在刻意提醒他什么一样。
　　“我是来找我——夫君的。”清和故意放慢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夫人许是没有注意，我的头发已经全部束上去了，按理说，您该称呼我为顾家夫郎，而非小哥儿。”
　　两三句话，清和不动声色地宣告了自己的地位。再看刚才一脸神气的郑夫人，果然已经变了脸色。
　　这小哥儿果然跟燕儿说的一样，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她刚才就是故意喊他小哥儿想挫挫他的锐气，不想他竟然一句话都不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了！
　　“哼，什么顾家夫郎？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位顾公子对我女儿情根深种，他们两人已经定下了婚约！”郑夫人严词道。
　　清和听到“婚约”两字果然身子一怔，陪同在一旁的钱掌柜皱着眉头说道，“什么婚约不婚约的？顾景明现在跟你女儿可还没有成亲，就是成亲了，还有个先来后到之分！清和嫁他在先，你女儿在后，你女儿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妾！”
　　“哪里来的无赖！竟然敢在这里如此诋毁我的女儿！”恰好外出的郑员外回来刚好听到的钱掌柜的这句话，立马气得吹胡子瞪眼。
　　郑夫人见自家夫君来了立马气焰也上来了，“老爷你快来！你可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他们这是欺负我们女儿啊！”
　　“哼！到底是我们欺负你的女儿，还是你们一家欺人太甚！”钱掌柜气愤说道，“我们上门只为寻人，不为惹事，岂想你这妇人竟然寻衅滋事！”
　　郑夫人的脸色被气得一阵青，一阵白，“我哪里寻衅滋事了？分明就是你这个小哥儿拎不清自己的轻重，想抢我们燕儿的夫婿！”
　　钱掌柜一听这话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气得差点当场动手，却不料这位郑员外竟然一脸古怪地拦着自己的妻子，然后端详了清和半天这才开口说道，“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回乡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清和眉头微皱。
　　“你一个乡下小哥儿，想必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吧？还是赶紧拿了银钱回去，然后找个好人嫁了，安心过日子去吧！”郑员外说道。
　　“你的钱我不会收，我过来只是为了找我的夫君。”清和面上坦荡，“就算他不要我了，想娶你的女儿，这件事也得他自己亲口来对我说。”
　　“你这个小哥儿怎么这般不知羞耻！”郑夫人大声骂道。
　　“再不知羞耻也不如贵府小姐勾搭有夫之夫。”清和嗤笑一声。
　　这下郑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来人啊！赶紧把这两个人给我赶出去！”
　　“慢着！”钱掌柜突然站定说道，“你若是不把顾景明喊出来，明天整个府县都会知道贵府小姐是个什么德行！”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然敢威胁我？”郑员外大声叫喊道。
　　“哼，不过是个员外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说着钱掌柜掏出了一块令牌，竟然是一块象征“官品”的令牌。
　　郑员外当场就吓得跪了下来，“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第一百四十二章 
　　郑员外府邸。
　　钱掌柜看着此刻站在自己身侧点头哈腰的郑员外夫妇两人，心里一阵感慨。
　　想他从太医院离职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官品令牌拿了出来。虽说已经不是官场中人，可若是拿出来狐假虎威吓吓旁人还是很有用的。
　　“派人去把顾景明那个小子喊出来吧。”钱掌柜说道。
　　不想郑员外夫妇两人听了这话脸上出现几分迟疑。
　　清和见状心里一紧，难道……难道是他的仇家找上他了？
　　当日他跟顾景明被黑衣人围攻的场景历历在目，若是再来一次，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清和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凉，小腹竟也开始隐隐作痛。好在钱掌柜及时发现了他的反常，赶紧扶着他坐了下来，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喂他吃了两粒。
　　“还不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钱掌柜厉声问道。
　　“大人，那个顾公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郑员外赶紧说道，生怕又惹了眼前这位五品大人的厌恶。
　　“离开？他去哪儿了？”听到那人不是遇到不测，清和终于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赶紧问道。
　　不待郑员外夫妇回答，钱掌柜突然挡在清和身前，一脸狐疑地说道，“他真的离开了？若是离开了，你刚才又为什么说你女儿跟他已经定下来婚约？还是说……”
　　不待钱掌柜接着往下说完，只听郑夫人说道，“小妇人刚才说的句句属实，那位顾公子确实跟我女儿定下了婚约，我家女儿如今也……”
　　“也跟着顾景明一起走了。”清和低声说道。
　　女儿还未与之成婚就答应让其带着女儿离开，可见郑员外夫妇对这人的信任；
　　刚才郑员外夫妇对自己说的一席话，有足以见到这两人对这桩婚事的维护。
　　再加上钱掌柜之前隐约透露出来的信息，清和就算傻，如今也猜出了顾景明的身份必定不一般。
　　一时间周遭寂静无声，郑员外两夫妇更是紧张得心脏都要从喉咙眼儿跳出来了。良久才听到一阵轻微的叹气声。
　　清和笑笑轻声说道，“走吧钱掌柜，我们上京去。”
　　直至看到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郑员外夫妇这才完全松了口气。
　　“唉，这下可如何是好啊？”郑夫人一脸愁苦，“燕儿最担心的就是这人找上门去，这下好了，人家可真的要找过去了！偏偏还是咱们招惹不起的……老爷你说燕儿会不会受委屈啊？燕儿不会真的变成妾室吧？”
　　“你给我把嘴闭上！”郑员外心里也是憋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都是你惹的祸！当初要不是你带着燕儿回娘家省亲，她能遇到那个顾小侯爷吗？”
　　“老爷，您这不能这样说呀，当初你知道那个顾小侯爷的身份的时候，也是赞同这桩婚事的啊！”郑夫人赶紧说道。
　　夫妇两人相视一望纷纷叹了口气。
　　“老爷，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那个小哥儿要是真的找到了京城去，把一切都跟顾小侯爷说明白了，那咱们的燕儿……”话还没有说完，郑夫人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唉，你不是说顾小侯爷见过这个小哥儿的吗？当时不是也没有理睬他吗？”郑员外说道。
　　“是没有理睬他，可那不是顾小侯爷把他给忘了吗？等他找了过去成天在顾小侯爷眼前晃悠，你还担心他想不起来吗？到时候燕儿不光是夫婿没有了，只怕……只怕还会因为骗了顾小侯爷这回事惹祸上身！”郑夫人越说心里越害怕，“到时候只怕我们一家人都要受到牵连了……”
　　郑员外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行了，你少说两句！还不赶紧去给燕儿写信，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郑夫人泪眼婆娑地问道。
　　“只要燕儿能怀上顾小侯爷的孩子，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半个多月的舟车劳顿加上寻人不得的烦躁，让清和刚出郑家大门就晕倒了。等他再醒过来，天都已经黑了。
　　“既然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吧。”钱掌柜见他睁开眼睛，憋在胸口的这口气这才吐了出来，“唉，早知道如此就不带你来了，如今人没找到不说，反倒把你的身子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清和突然神色一紧，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
　　“放心，有老夫在，出不了什么事儿。”
　　闻言清和这才稍微安下心来，却不料下一刻就听到钱掌柜径自开口说道，“你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山溪村。”
　　“回山溪村？”清和一脸讶异，他还没有找到顾景明，为什么要回去？
　　钱掌柜见状搬了个凳子坐在清和跟前，说道，“和哥儿，不用我多说什么，你心里应该已经清楚顾景明不是一般人了吧？”
　　清和微微一愣，是啊，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郑员外夫妇肯同意未出嫁的女儿跟在他的身边，他们夫妇两人对这桩亲事的态度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今圣上亲封的宁远侯有两个儿子，顾澜和顾焕，顾澜乃宁远侯原配夫人之子，顾焕乃宁远侯继夫人之子。”
　　“一年多以前，宁远侯病重逝世，顾澜随之失踪，紧接着顾景明就出现在山溪村，所以……”
　　“顾澜便是顾景明，他是宁远侯的儿子。”清和轻声说道。
　　钱掌柜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不仅仅是儿子，他还是宁远侯府的世子，马上就要承袭爵位的新任宁远侯。”
　　“新任宁远侯……”清和喃喃自语，突然脸上又一阵惊色，“那他……那他之所以会出现在山溪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爵位？”
　　钱掌柜一脸凝重，“前些年顾澜征战疆场不在京城，那时他这位继母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要不是宁远侯一直不松口，恐怕世子的人选早就从顾澜变成了顾焕……如今想来，顾澜之所以会失忆出现在山溪村多半也是那位夫人的手笔，她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承宁远侯的爵位，只可惜如今顾澜已经恢复记忆了，他跟那位夫人定然已经陷入了爵位之争，此时的顾府实在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钱掌柜见清和低头沉默不语，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就算顾澜把你记起来了，他也万万不会让你去涉险的！”
　　“钱掌柜！”清和把头抬了起来，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坚决，“京城，我一定得去。”
　　“和哥儿！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忍心带着他跟你一起去冒险？若是被那位夫人知道，你可曾想过自己会陷入险境，到了那时你又该如何？”
　　清和下意识地把手覆上自己的，只要一想到自己，他的心里就一片柔软。
　　“钱掌柜，我不会去冒险的，我只是想去再看他一眼。况且就算我不去京城您也会去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谋划
　　钱掌柜闻言微微一怔，他一直跟清和说的都是来府县办事，可却从来没有说过办的是什么事儿，更加没有提过顾景明的名字。
　　“您对明明的事情这么了解，我说来府县的时候您又立马说要来府县办事，可是我们来了之后您却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如此您这次这来要么是专程陪我来的，要么就是跟我一样来找明明的。再加上刚才您说了一句‘你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山溪村’，如此我便可断定您要去京城找明明。”
　　钱掌柜闻言身子一怔，顿了顿这才开口说道，“和哥儿不愧是和哥儿，猜得一点儿都不差。老夫的确找他有要事相商，这件事……”
　　“这件事您不必跟我说。”清和赶紧说道，“既然您一开始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的好，我只是想求您带我一同去京城。”
　　钱掌柜刚想开口劝他就又被他打断。
　　“您刚才说的话我都明白，我保证我去了之后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想偷偷地看他一眼，然后我就会乖乖地回到山溪村。您信我，我是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的！只要您见他的时候让我在暗处看看他就行，这也许是孩子出生之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了！”清和说道。
　　这的确是他此刻心中所想，若是没有腹中的骨肉，他定然会冲上前去跟他说清楚，不管他能不能想起他来，他总要跟他有个了断，只是如今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他也不能轻易去冒险，一切就像钱掌柜说的那样，等一切烟消云散再去找他说个明白。
　　见他这么说，钱掌柜最后只好点头答应带他去京城……
　　再说京城这边，整个宁远侯府都喜气洋洋的，可有一处地方除外，自然是侯府夫人宋薇的院子。
　　“砰！”宋薇气急败坏地把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底下的奴才们纷纷吓得跪倒在地。唯有宋薇身边的大丫头瑞珠敢轻声劝慰。
　　“夫人，夫人您消消气。”瑞珠说着又重新去倒了一杯茶奉了上去，岂料宋薇理也不理，直接把茶杯打翻了。瞬间滚烫的热水翻了一手，娇嫩细白的皮肤立马变得通红。
　　“啊……”瑞珠痛的跪在地上大叫。
　　“喊什么喊！给我滚出去！一帮不中用的家伙！”宋薇一脸烦躁地说道。
　　正是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丫头的声音。
　　“夫人……哦不，是老夫人，我们侯爷说了，如今他既然已经承袭了爵位，当了这个宁远侯，您就不能再继续在侯府的主院了，不过您放心，侯爷已经派人去打扫后院儿了，晚些时候您就可以搬过去了。”
　　隔着帘子，宋薇几乎可以听到那个小丫头的嘲笑声，心里的肝火越加旺盛，“滚！都给我滚！”
　　身后一阵帘子掀开的声音，还以为是那个小丫头进屋来了，宋薇猛地转身扬手就要去抽她，谁料来人竟然是顾焕，那个被她疼到骨子眼儿的儿子。
　　“母亲，你这是干嘛呀？”顾焕一脸厌烦地说道，脸上满是疲容。
　　“儿啊！焕儿！你可终于回来了！”宋薇见眼前的人是儿子，瞬间泪流满面。
　　“有什么好哭的啊？对了母亲，前些日子你不是说侯爷的位子已经十有八九了吗？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真正的侯爷啊？”顾焕一脸得意，他顾澜是嫡长子怎么样？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输给我了？
　　宋薇闻言心里的苦涩憋屈又齐齐涌了上来，“还提什么侯位？顾澜昨天就回来了！今天一早让他承袭爵位的圣旨也送了过来！”
　　“什么？”顾焕一脸惊恐，“怎么会这样？”
　　听儿子这么问，宋薇又是气愤又是着急，怎么到头来她就生了这么一个草包！
　　“怎么不会这样！你一出门就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你难道还等着有人把侯位给你留着吗？”
　　“不是……不是还有娘嘛？”顾焕慌里慌张地说道。
　　看着这个不成气候的儿子，宋薇觉得心里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以为她赢了苏沫，可如今看来自己却败得一塌糊涂……
　　“母亲，这下咱们该怎么办啊？”顾焕扯着嗓子叫道，“这下顾澜成了侯爷，要是让他知道了父亲……”
　　“你给我住嘴！”宋薇突然一声大吼，把顾焕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母……母亲？”
　　“你给我记住了，你父亲是病重逝世的，没有什么旁的原因！”宋薇怒道。
　　顾焕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一时之间竟被她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是……我……我……我知道了。”
　　“叫人给我盯紧了顾澜，这几天他定会去祭拜侯爷跟苏沫那个贱人！”宋薇眼中满是狠厉之色，“我就不信这回他还能像上次一样大难不死！”
　　天色尚早，天边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几颗眨眸的星星。
　　一架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前后左右各自还跟着两个侍卫，光是看这阵势就知道马车里坐着的不是一般人。
　　“小姐，您别生气了，夫人也是为您好啊！”小丫头说着赶紧从油纸包里捏了一块点心递到黄衣女子的跟前，“夫人知道您今天要来上香，还特地吩咐厨房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点心，您赶紧吃一块吧。”
　　黄衣女子冷哼一声，樱桃小嘴依旧高高地翘着，“买了点心又怎么样？母亲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个郡王爷家的世子，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带到我跟前来，着实让人讨厌！”
　　“小姐赶紧消消气，这事啊怨不得夫人，说起来还是那位少爷的过错！要不是他非要开个什么糕饼铺子，咱们府上又怎么会带上一顶‘商贾’的帽子？夫人也定然不会为了小姐的婚事这么着急！”小丫头气愤地说道。
　　这个黄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跟顾景明、清和有过几面之缘的七巧，绍安同父异母的妹妹，绍静初。
　　绍安虽然没有搬到绍府去住，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绍定钧的私生子，如今他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一些眼红的人自然想要给他找些不痛快，正巧他的父亲绍定钧又是官场上的人物，于是这顶“商贾”的帽子就被扣在了绍家的头顶。绍定钧倒是无所谓，只是绍夫人急红了眼，如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耻于跟商贾扯上关系，若是他们家真的被坐实了这个名头，她的宝贝女儿还怎么找个好人家？
　　好在绍夫人急了没有几天就迎来了一个好消息——郡王爷家的世子看上他们家姑娘了！这是说来也巧，那天绍静初出门去买布料，偏偏就被郡王世子看到了，不仅如此，世子还对她一见钟情，信誓旦旦道非卿不娶。
　　郡王妃一开始也是不赞同这桩婚事的，倒不是因为什么“商贾”的帽子，她只是听说这位绍家小姐性情顽劣娇嗔，自以为不是世子妃的好人选，只可惜自家儿子已经被她迷了去，万不得已之下她这才松口。
　　郡王府这边松了口，可不见得绍静初愿意嫁。
　　这不听说世子爷今天要来府上，天还没亮绍静初就让人赶了马车出来，说是去庙里拜佛。
　　绍静初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次出来竟然会有意外的收获……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相见甚欢
　　一黑一白两匹马奔腾在城外的官道上，两人正是前去灵音寺祭拜顾玉玦、苏沫夫妇的顾景明和顾汉文。
　　这是叔侄两人多年的默契，顾景明虽然年纪不大，可却是个老兵了，之前每次他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顾汉文总要陪着他去祭拜哥哥跟嫂子。
　　两人一路无言，只感觉凉风习习。
　　突然，顾景明不知为何从身侧抽出一柄长剑，剑锋直指身边的顾汉文。偏偏顾汉文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反而脸上带笑，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身边的侄子。
　　“砰”地一声，剑被打落的声音。
　　顾景明一把抓住顾汉文，从马背上跃起，翻身躲到路边的草丛中去。
　　“二叔，你保护好自己，在这里等我！”说着顾景明又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丢给他，“拿着防身！”
　　不等顾汉文说话，他拿着手里的长剑就从草丛里跃了出去。
　　紧接着，只听到“砰砰砰”一阵乱响，皆是长剑撞击的声音，躲在草丛里的顾汉文不禁听得皮肉发紧，脸色苍白。
　　彼时的官道上，顾景明已经被十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呵，就凭你们几个人？”黑暗中，顾景明的眼里满是戏虐。
　　回答他的是一并齐发的十柄长剑，剑身冒着寒气，剑尖闪着的寒光，没有半分犹豫，一齐刺向顾景明。
　　然而顾景明好似早就识破了他们的想法一样，他倾身跃起，直接踩在十柄长剑的剑身之上。却不料这个时候，顾景明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嗖！”的声响。
　　猛地抬头，只见千万支利箭向他袭来。
　　果然是有备而来！
　　顾景明不敢再有松懈，扬起手中的长剑把迎面而来的利箭纷纷打落。
　　趁着此时他被分神的功夫，近身的是个黑衣人再次袭来，一时之间，被远攻近身齐齐包围，顾景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顾侯爷，还是束手就擒吧。”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说道，“你若是现在放弃抵抗，我便答应给你留个全尸。”
　　因为打斗，顾景明的额头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可面对眼前严峻的局面，他的嘴角竟然开始微微上扬。
　　“给我上！”
　　黑衣人一声令下，却没有想到根本没人听他的号令。
　　身边的九个黑衣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远处的弓箭手也是寂静无声，为首的黑衣人不禁心里一紧，剑锋一转直接指向了自己的同伴，不想才刚碰到那人的胳膊，他就堪堪倒地了。
　　“你！你！”黑衣人的瞳孔无限放大，眼中闪烁着的恐惧仿佛要把人吃掉一样。
　　顾景明垂眸，忽地笑出了声音来，“有些事情第一次没有成功，你以为再来一次就会成功？”
　　说罢不等那人反应，顾景明直接打落了他手中的长剑。
　　“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黑衣男子嘴角上扬，只见他喉咙微微一动。
　　顾景明暗道不好，一把握住他的喉咙，可还是为时已晚，那人已经没了鼻息，嘴角堪堪流下一抹血迹。
　　这时，对面的丛林中钻出来一队人马，正是顾景明的贴身暗卫。
　　“主子！属下等人办事不力，丛林里的那些弓箭手只抓到了一个活口！”
　　这些人一开始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眼看大势已去，没有做过多的挣扎，一个个直接咬破了嘴里的毒囊，不过幸好还是留下了一个活口。
　　“把人带来！”顾景明眉头微皱，眼中神色低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闻言，底下的暗卫便把人带了过来，为了防止他自尽，他的手脚都用绳子绑住了，就连嘴里也被塞上了东西。
　　“带回去，严加看管！”
　　“嗖！”
　　顾景明神色一惊，刚要把剑抽出来，只见这只犀利的长剑直接穿透了这个弓箭手的喉咙！
　　胸腔里火气不断翻涌，顾景明的两只眼睛变得通红，脸上的凶狠之色让人望而生畏。
　　远远地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不断向他靠近。
　　顾景明满满握住手里的长剑，待到合适时机一把挥出！
　　“明……明明，真的是你？”七巧，也就是绍静初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根本没有在意颈间的利剑。
　　“是你把让人把他射死的？”顾景明低声问道。
　　绍静初一脸喜色，“当然是我啊！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厉害？说吧，我帮你把坏蛋射死了，你要怎么谢我？”
　　顾景明双手紧握，看着还在自己跟前邀功的女人，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没有地方发……
　　侯府。
　　“娘！娘！”顾焕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如何？是不是成功了？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宋薇赶紧问道。
　　“娘，我们失败了，派出去的人都死了！”顾焕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没了，这下什么都没了……”
　　宋薇往后踉跄几步，堪堪坐在椅子上，“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准备得万无一失了……”
　　“派去跟踪的人说这一切都是顾澜设好的局，他早就知道我们还要对他不利！”
　　闻言宋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设的局？我们派去的那些人呢？有没有留活口？”
　　“娘你放心，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他绝对查不到我们身上！”顾焕说道。
　　宋薇这才踏实了些，不过想到自己派去的人全军覆没，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怨恨道，“真是该死！没有想到我竟然中了他的计！”
　　不等这母子两人再做商讨，只听门外慌里慌张地跑来一个丫头，道，“老夫人，二少爷，侯爷跟二老爷回来了！”
　　两人闻言脸色一白，而彼时的厅堂已经乱作一团。
　　“明明，你怎么来京城里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明明，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宁远侯的世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宁远侯了！”
　　“明明，你……你这些日子有没有想起我啊？我……我可是一直记得你呢！”
　　绍静初一脸兴奋地看着顾景明说个没完，偏偏顾景明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面若冰霜，对绍静初更是理都不理，好似看不见她这个人似的。
　　坐在一旁的顾汉文只觉得尴尬非常，偏偏他作为长辈又不能贸然丢下客人离场，只好说了声，“那个……绍小姐，你还是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话刚落毕，只见宋薇带着儿子顾焕来了。
　　几人打了招呼之后，宋薇便把目光转移到了绍静初身上。
　　“没想到我家澜儿竟然还结识了绍大人的千金！”宋薇目光灼灼地看着绍静初，“早就听闻绍大人的千金生得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绍静初哪里知道顾家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一时之间还真的以为眼前的美貌妇人是顾景明的母亲，顿时小女儿姿态也就上来了，“静初贸然上门打扰，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不见怪！我怎么会见怪呢？”宋薇赶紧说道，“绍小姐既然是澜儿的至交好友，以后倒是有空可以多来家里坐坐，澜儿性子孤僻，也没有太多朋友，如今能够结识绍小姐真是太好了！”
　　“砰！”顾景明起身走到宋薇跟绍静初身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而后对绍静初说了一句话，“我不认识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绍静初的脸色突然变白，宋薇见状赶紧安慰道，“绍小姐你不要见外，澜儿回来的时候脑袋受了伤，把之前的一些事情都给忘了，我想他应该也把绍小姐给忘了。”
　　绍静初闻言顿时一脸惊讶，重逢的喜悦让她忽视了顾景明的变化，如今看来，他的确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既然他把之前的事情都给忘了，那不就说明他把那个小哥儿也给忘了？
　　“婶婶，那个明明……我是说顾澜，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吗？”绍静初急切地问道。
　　“是一个人回来的啊。”见绍静初这么询问，宋薇心里有些讶异，难道顾澜还带了别人回来？
　　得到肯定回答的绍静初顿时心中大喜！
　　只要明明把那个小哥儿给忘了，他就是自己的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撮合
　　城外遇刺一事就这样无风无浪地过去了，倒是这几日绍静初成了宁远侯府的常客。
　　这日，宋薇刚吃完早饭，就听到门外的丫头通报说绍家小姐来访，待宋薇出门见客，来人果然是绍静初。
　　绍静初自已一个人坐在厅堂，见宋薇出来了，赶紧上前亲热地喊了一声“婶婶”。
　　宋薇自然十分受用，一连数十天的拜访，宋薇对她也从最开始的“绍小姐”变成了如今的“静初”。
　　“静初来了啊。”宋薇笑着说了一声，“说来也真是不巧，澜儿刚出门你就来了。”
　　闻言绍静初脸上的喜悦果然没了一大半，最近她频频来到宁远侯府，可连顾景明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些日子宋薇也看出了其中的一些门道，这个绍家小姐定然是对顾澜有些心思的。整个京城，谁人不知绍静初有个经商的哥哥？若是日后绍静初嫁给了顾澜，那顾澜的头上就会扣上“商贾”的帽子，当今圣上一向看不上那些商贾，到时候哥哥在朝堂上再添油加醋一番，只怕顾澜宁远侯的位子也不会做得太稳当！
　　如今宋薇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只要绍静初能够嫁给顾澜，那么焕儿就还有一丝机会能够继承侯府。
　　“早上的时候府里刚得了两条肥嫩的鲤鱼，静初不妨多在府里坐坐，陪我说说话，等晚上用了晚膳再回去。”宋薇笑着说道。
　　绍静初正发愁自己没有理由待在这里等顾景明呢，如此听到宋薇挽留的话，自然点头答应，“如此，就麻烦婶婶了。”
　　绍静初本来已经做好了晚上见到顾景明的准备，却不想刚喝了杯茶就见门外的小斯急急忙忙地过来通报说是侯爷回来了。
　　果然没有一会儿顾景明就进屋来了，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紧口长袍，衬得他更是身长如玉，俊美非常，直让绍静初看得都傻了眼。
　　该行的礼还是得行，顾景明抬手稍稍弯腰，对着宋薇喊了一声“老夫人”，而后边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绍静初身上，微微点头对她示意。
　　“澜儿你可回来了！”宋薇满脸喜色，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顾景明的身边，“赶紧坐下跟静初好好说会儿话，这几天静初可是一直说你们两个是挚友呢！唉，说来也是可惜，你怎么就把静初这么好的姑娘给忘了呢？要不是那天碰巧遇上，说不准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呢！”宋薇故意这般夸大其词地说着，为的就是看看绍静初的反应。
　　果然，绍静初一听这话立马一脸兴奋，“是啊，多亏了那天我去了寺庙上香，要不然……要不然还真是遇不上呢！”说着绍静初的脸上隐隐撒上了一层红晕，她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顾景明的俊脸，每看一眼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
　　然而她这番小女儿的坐台作态根本就入不了顾景明的眼。他之所以过来不过是听手下的人说绍静初这几日天天到访，于是便想来看看她是安了什么心思，如今见了也不过如此。
　　见顾景明要走，宋薇赶紧说道，“澜儿你先别走，静初这些日子每天都来府里为的就是见你一面。你既然没事儿，不妨坐下来多待会儿。”
　　一旁的绍静初闻言眼中也满是期冀，然而顾景明丝毫不为所动，只说了一句“绍小姐好生待着，在下有事先走一步。”
　　“等一下！”绍静初见他不肯停留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
　　顾景明闻言挺住脚步。
　　“我……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绍静初面上通红，小女儿的心思如今却是谁也瞒不住了。
　　宋薇见状嘴边满是笑意，赶紧招呼了丫头下人们一并离开，“你们好好说话，我先去看看焕儿！”
　　门“啪叽”一声被关上了，房里只剩了顾景明跟绍静初两人。
　　“绍小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顾景明径直说道，连头也不回。
　　“我……我……”看着眼前高达宽阔的背影，绍静初心里一阵慌张，明明之前他“痴傻”的时候，她可以很坦然地说出“我要做你的娘子”这种话，如今他是不傻了，可通身的冷彻之气却让她没有再坦然的勇气。
　　“绍小姐若是没有什么话要说，那在下就先走了。”
　　“我心仪你！”
　　说罢绍静初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整个人都陷入了羞窘之中。
　　“我……我心仪你，之前……之前那个小哥儿在的时候我就心仪你！”绍静初大声说道。
　　“什么小哥儿？”
　　绍静初脑子一懵，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赶紧往回收，“什么小哥儿？没有小哥儿！我是说……我是说你之前失忆痴傻的时候我就心仪你！”
　　顾景明审视的目光胶着在绍静初身上，弄得她心里惶恐不已，生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她想起那个人来。
　　那个小哥儿始终是个祸患！我必须得斩草除根才行！绍静初心里暗道。
　　却听顾景明终于开口说道，“绍小姐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只是再下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只怕不能让绍小姐如愿了。”
　　绍静初闻言呆若木鸡，难道他根本没有忘掉那个小哥儿？不可能啊！老夫人明明说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啊！还是说他偷偷把人藏起来了？
　　绍静初心里百转千回，不料又听到顾景明径自说道，“还请绍小姐以后不要一个人登门拜访，若是让在下的未婚妻知道，恐她心中不快，还请绍小姐担待。”
　　说罢顾景明转身离开，徒留绍静初一人静默……
　　与此同时宋薇正在屋里坐立不安地等消息，刚才她是看出来了绍静初这回怕是要直接吐露心意了，若是单论起她的长相和家世，都是不可多得，眼下只希望顾澜能够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样的话，自己的焕儿就有机会了！
　　宋薇正这样期待着，不想就听到房外传来了小丫头急急切切的声音，“夫人！夫人！”
　　“怎么样了？”宋薇连忙问道。
　　“侯爷……侯爷把绍小姐给拒绝了，说是自己有个未婚妻！”
　　宋薇闻言眉头一紧。
　　未婚妻？什么未婚妻？为何她不知道？
　　还是说这只是他拿来搪塞绍静初的借口？毕竟顾澜不是自己那个傻儿子，自己能想到的他应该也能想到……
　　如此一想宋薇心思不禁一沉，如此，只怕自己要在这桩婚事上多下些功夫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自荐枕席
　　绍静初跟顾澜各自派了人马前去打听顾景明口中的那个未婚妻，这些先暂且不提。
　　此时京城郊外的寒鸦小筑里，郑多燕正一脸哀怨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不远处春红正端了一盘刚刚洗好的桃子过来，“小姐小姐，赶紧尝尝这桃子，这可是侯爷专门派人送来的呢！”
　　闻言郑多燕叹了口气，自然到了京城，那人便把自己安置在这里，虽说吃穿用度都不曾苛待，可自从分开那日到今天，她竟然一次都没有见过他。加之昨天收到爹娘的来信，得知那个小哥儿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若是他真的找上门来，顾公……侯爷恢复了记忆，那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还是说自己应该听爹娘的话，像他们信里写的那样，给他怀个孩子？
　　但是这样想想，郑多燕面上已经烫得厉害。她自小被父母养在深闺大院悉心教导，不说文才学识有多出众，可也是习得女德女戒，知道礼义廉耻的。如今她跟侯爷还没有拜堂行礼，就要与他有肌肤之亲，这实在是跟礼法不合，也让她自己有些难以接受……话虽如此可她一想到那个小哥儿跟侯爷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又酸涩难忍……
　　“小姐，您就听老爷跟夫人的话吧，他们都是为了您好啊！”春红在一旁劝说道，从郑家来到京城，郑多燕只带了春红一人，如今有了什么事情她也只能跟她一起商量。
　　“小姐，夫人说的没错，只要您有了孩子傍身，侯爷夫人的位子就算是稳了！以后就算那个小哥儿找了过来又怎么样？反正他又没有孩子！再退一万步讲，到时候就算侯爷想起来了又如何？难道他还能为了一个乡下小哥儿舍弃了小姐？”春红一脸得意道，“侯爷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傻子，谁好谁坏他难道还分不清吗？”
　　郑多燕心里一阵打鼓，正思虑再三。这时园子的尽头突然急急忙忙地跑来一个小厮。
　　“郑小姐！郑小姐您赶紧回去吧！侯爷来了！”
　　郑多燕闻言一惊，当即愣住了，还是身边的春红反应快，赶紧拉着自家小姐往厅堂的方向跑。
　　临近大门，主仆两人这才堪堪停下，郑多燕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进去。
　　“侯爷。”郑多燕施礼而后轻轻唤了一声，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纱裙，看上去倒还颇有几分仙意。
　　顾景明闻声微微抬眸，半晌问了一句，“这些日子住的可还习惯？”
　　郑多燕闻言心里一暖，赶紧答道，“习惯！习惯的！”
　　“侯爷，您别怪我多嘴！我家小姐这番来到京城毕竟是背井离乡，虽然吃穿用度方面样样都是最好，可您总不能一到京城就把我家小姐晾在一边了吧？”春红说道。
　　郑多燕面上突然一白，赶紧拉住春红说道，“你胡说什么呢？还不赶紧给侯爷道歉！”
　　却听顾景明沉声说道，“你让她接着说。”
　　“奴婢也知道您身份地位高，想着嫁给您的姑娘自是数都数不过来，可就算如此您也不能负了我家小姐啊！当初您可是亲口说过要娶我家小姐的！”春红听着身板大声说道。
　　“侯爷！侯爷请您千万别怪罪春红，她……她就是心疼我……”郑多燕泪眼模糊，身子柔弱倒真像是受尽了委屈一般。
　　“无妨。”顾景明澄澈的目光扫视了眼前的主仆二人一番而后起身，就在他要踏出房门的前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凉的女声。
　　“侯爷！”
　　顾景明回头，见郑多燕一脸羞涩地说道，“我……侯爷不如留下来吃晚饭罢，我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
　　隔了好久都没有应声，郑多燕自以为是被拒绝了，不料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凉的笑声，待她抬头只见眼前男人的眉眼里还映着几分笑意。
　　“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了。”
　　郑多燕一时被眼前男人的笑意晃了眼，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三生有幸，才能遇此良人……
　　夜色正凉，华灯初上，也是应了寒鸦小筑这个名字，偏偏生起几分淡薄寒凉之意。
　　厅堂里，顾景明独自一人坐在桌前自饮自酌，桌上摆了几道家常小菜，都是出自郑多燕之手。
　　迎着酒杯里的月亮，一杯温酒下肚，倒是让人清明几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声，顾景明抬眼一看，原来是郑多燕端着一盅汤进来了。
　　不过是做饭的功夫，她就又换了一身衣服，一身红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凝脂，嘴上的口脂鲜艳无比，更是衬出几分风情。
　　“侯爷，我……我先帮你盛一碗汤吧。”郑多燕眉目含笑，说着拿起一个小瓷碗就开始盛汤，“您先喝碗汤，吃点儿菜垫垫肚子，不然喝酒的话怕是要醉人了。”
　　顾景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可却没有拒绝她递过来的汤。
　　一口饮尽，嘴里弥漫着的都是鲜味。
　　“这汤……不错。”顾景明闷声说道。
　　本是随意的夸赞，可郑多燕却因为这句话羞红了脸。
　　顾景明似是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娇羞，一碗汤下肚，便又开始饮酒。
　　一杯……两杯……三杯……
　　终于在他又要拿起酒壶之前，一双纤纤玉手拿起了酒壶。
　　“我……我来给您倒。”郑多燕说道。
　　顾景明闻言没有拒绝，反而把酒杯往她跟前挪了挪……
　　月上柳梢，桌子上的红烛燃得尽欢。不远处的床榻上倒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接着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婀娜身影进了屋子。
　　女子脸蛋通红，媚意含笑。只见她轻轻几步走到桌前把红烛吹灭，然后便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一个傲然挺立的身影站在房顶上，耳边隐约可以听到底下屋里传来的女子娇喘。
　　突然，一阵风声，紧接着一个黑衣暗卫出现在顾景明身侧。
　　“不出主子所料，郑多燕给您盛的那碗汤里的确被下了春药。”黑衣暗卫低声说道。
　　顾景明嘴边含笑，眼中却满是冷厉，“明天多派些丫头下人过来，务必让她满意。”


第一百四十七章 纷争
　　侯府。
　　“想不到顾澜口中的未婚妻竟然真有其人！他倒是会找地方，竟然把人藏在了寒鸦小筑，难道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说罢宋薇冷哼一声，“对了，之前让你查的顾澜失踪时候的事情到底查清楚了吗？”
　　底下的暗卫跪在宋薇脚边，听到问话赶紧回道，“回夫人，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顾澜失踪后便被临城府县郑员外家的小姐给救了回去，之后便一直生活在郑员外家。这位郑员外家的小姐正是顾澜口中的未婚妻，如今住在郊外寒鸦小筑的那位。”
　　宋薇闻言微微一怔，原来不光是未婚妻，还是救命恩人！
　　“哼，想不到顾澜还真是个痴情种子！竟然把人从府县带回来了！”宋薇说道，“如今寒鸦小筑那边如何？”
　　“回夫人，今天一早，属下派去盯守的人纷纷回报说顾澜又派去了好些下人去寒鸦小筑伺候，不仅如此，还派了好些暗卫把整个园子都围了起来。”
　　“他倒是对这位郑小姐着实紧张……”宋薇说着脸上出现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罢了，你给我好好盯着寒鸦小筑，一旦发现有什么变动，马上前来跟我汇报！”
　　“是，夫人！……夫人，属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禀报！我们在寒鸦小筑发现了绍小姐的人，她似乎也在查郑小姐的事情。”
　　绍静初也知道了？宋薇心里一紧，她要是知道顾澜心里所属，生了退意怎么办？那自己的筹谋不是又前功尽弃了吗？
　　宋薇猛地一拍桌子，“怎么不跟我早点儿说！”
　　暗卫闻言身子下意识地一阵瑟缩，“属下，属下以为这事儿不太重要，所以就……”
　　宋薇气从心来，直接抓起手边的茶杯往暗卫头上砸去，只听“砰”地一声，地上满是茶杯碎片，暗卫的脑袋上也是鲜血如注。
　　“废物！都是废物！”宋薇一脸穷凶极恶，“去！马上让人去寒鸦小筑，把绍静初给我请过来！”
　　寒鸦小筑。
　　“小姐，我帮你把这支珠钗插上好不好？”春红说着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镶着玛瑙珠玉的金钗，“这支钗可是侯爷临走的时候交给奴婢，让奴婢转交给小姐的！”
　　闻言，郑多燕的脸上又多了几抹羞涩。
　　“小姐，您不用害羞。”春红一边帮郑多燕梳头一边轻声说道，“如今您已经是侯爷的人的，只要您再加把劲儿争取早日怀上小世子，到时候侯爷夫人的位子铁定就是您的了！”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多话！”郑多燕红着脸嗔笑道，话虽如此，可一想到昨晚那人的体贴柔情，心里满满都是甜蜜。
　　一旁的春红见了捂嘴偷笑，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小丫头慌里慌张的声音。
　　“小姐小姐！绍大人的千金绍小姐来了！”
　　主仆两人相对一望。
　　绍小姐？哪个绍小姐？
　　春红正要询问，只听“砰”地一声，卧室的门直接开了，郑多燕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是春红眼疾手快赶紧拿了一件外衫给她披上了。
　　绍静初一进门就看到慌乱的主仆二人，她站定审视了郑多燕半天，相貌却是不错，可若是放在京城也算不得什么。
　　“你谁啊？谁让你闯进来的！怎么一点儿家教都没有？！”春红气愤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大声吼道。
　　绍静初闻言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是谁？呵，只怕你还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说话绍静初让身后招了招手，只见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径直进到屋里来了，此时衣衫不整的郑多燕吓得尖叫连连。
　　绍静初见了自是一脸得意，“把那个丫头带出去好好管教一下，让她知道知道本小姐到底是谁。”
　　春红看到这两个大汉心里就直打鼓，这会儿又听到绍静初这么说，两只腿瞬间就软了。
　　“这位小姐，还请恕我管教不严，请您不要生气，就饶了春红这一回吧。”郑多燕自然不是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傻瓜，见绍静初这个样子，心里便暗自笃定她身份不一般。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是个会轻易服软的人，“再者，春红如此也是情有可原，小姐贸然让两个大汉进了姑娘家的卧室，实属不妥。”
　　“哼，你这个小蹄子倒是会教训人！”绍静初自小被疼宠着长大，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人敢对她说话，今天郑多燕可真的算是触到了她的眉头，“我让大汉进了姑娘家的卧室你说不妥，那好，我让姑娘进！”
　　说罢，不等绍静初说话，四个丫头便应声进门。
　　“去！给我狠狠撕那个贱人的嘴！”绍静初大声吼道，眼里满是凶光。
　　好不容易扯掉了那个小哥儿，竟然又被你这个狗皮膏药贴上了！
　　再看郑多燕主仆，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了。原本郑多燕还以为对方是京城贵女，想来不必真的对自己大动干戈，可她没有想到正因为是京城贵女，绍静初行事才会这么不管不顾。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家小姐！”春红死死把郑多燕护在自己身后。
　　“哼，还真把自己当作鲜花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动！”绍静初厉声说道。
　　闻言她身后的几个丫头便开始出手将郑多燕主仆两人分开。
　　“小姐！”
　　“春红！”
　　主仆两人声嘶力竭地喊道，见状前去拉扯两人的丫头干脆甩手，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果然，这两巴掌下去，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你竟然敢打我？”郑多燕一脸不可置信，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挨过打。
　　“我为什么不敢？”绍静初坐在椅子上，一脸安闲自在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嗯，看来明明确实对你不错，就连这茶叶都是今年新出的龙井。”
　　郑多燕闻言心中一怔，她……竟然喊侯爷“明明”……这个名字她之前只在那个小哥儿的口中听过……
　　“你这样对我家小姐，侯爷是不会放过你的！”春红突然大吼道。
　　绍静初闻言把目光转向春红身上，“你说侯爷不会放过我？”
　　“我可告诉你！我们小姐已经是侯爷的人了，她以后可是名正言顺的侯爷夫人！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我们放开！”春红刚说完就被身后压制着的丫头狠狠打了一巴掌，这下两边的脸蛋算是对称地肿了起来。
　　再看绍静初，眼中满是怒火，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郑多燕身边，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她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明明……明明已经和你……”
　　事到如今，郑多燕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是，我已经是侯爷的女人了。”
　　绍静初顿时怒火中烧，“没了一个又来一个！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你不能打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可是侯爷的未婚妻！她可是侯爷的救命恩人！”春红大声喊道。
　　“哼，救命恩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绍静初抬眸，“你当真我以为没有事先了解清楚就来了？什么救命恩人，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郑多燕闻言身子瞬间都僵了，“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骗子？”
　　“你见明明失忆了，便欺骗他已经跟你许下婚约，不仅如此，你还派人扰乱视听，让所有打探的人都以为明明从始至终都生活在郑员外府上，怎么？我说的对不对？”
　　郑多燕脸色白得吓人，这件事儿是她来京城的前一天晚上让爹娘去办的，这事儿办得隐秘，又怎么会让她知道呢？
　　“若是别人去查还真的会被骗了，可惜啊，我之前就认识明明，他生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郑府，而是山溪村！”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交易
　　绍静初一脸得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主仆两人，“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事儿告诉明明，他会怎么样呢？”
　　“你！你！你竟然敢威胁我家小姐！”春红依旧气势十足地大喊大叫，只是绍静初却没有这么多的耐心了。
　　“把这个丫头给我带出去！掌嘴一百下！”绍静初大声说道。
　　春红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你！你敢！”
　　“给我拖出去！”绍静初一脸厌烦道，“给我狠狠地打！直到她发不出声音来再停！”
　　钳制住春红的两个丫头闻言赶紧称“是”，随后不顾春红的挣扎开始把她往门外拖。
　　“救命啊！救命啊！”春红声嘶力竭地喊道，“小姐，小姐救命啊！”
　　“竟然还有胆子喊救命！”拉住她胳膊的丫头一巴掌呼上了上去，本来就已经红肿不堪的脸蛋这下肿得更高了。
　　绍静初一脸得意地看着好戏，正在此时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郑多燕竟然开口说道，“住手！”
　　绍静初招了招手，拖人的两个丫头暂时停住了动作。
　　“你把春红放了，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郑多燕说道。
　　“呵，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家小姐了？不过就是个员外的女儿而已，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可以要求我？”绍静初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吩咐身后的丫头道，“继续。”
　　两个丫头闻言立刻开始接着拖人，春红拼命扒住门框不肯出去。她深知只要自己出去，只有一个被打死的下场。
　　“如果我说是关于那个小哥儿的事情呢！”郑多燕拼尽力气大声喊道。
　　果然，绍静初闻言一愣，而后让人把春红放开了。
　　绍静初静静地审视了郑多燕一会儿，这才开口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失去了丫头对自己的牵制，郑多燕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哼，有话赶紧说！本小姐可不像那些臭男人一样，见了你这副装柔弱样子就迷得神魂颠倒！”绍静初一脸厌恶地说道，尤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跟顾景明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后，绍静初就有些克制不住心里的火气。
　　郑多燕闻言嘴角上扬，露出嘲弄的笑意，“看来我想的没错，你跟我一样不想让侯爷想起来那些往事。”
　　“你什么意思？”绍静初眉头微皱，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并不太好对付。
　　“你若是告诉侯爷是我骗了他，不就相当于把那个小哥儿抖了出来吗？”郑多燕悉声说道，“到时候我是不能陪在侯爷身边了，可是你——同样不能！”
　　绍静初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她却不能否认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的确，她确实可以马上去跟顾景明说清楚，说她根本就不是他的未婚妻，可说完之后呢？难道让他再次回到那个小哥儿身边吗？
　　明明知道，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相貌家世，那个小哥儿都比不过自己，可就是这样，绍静初也没有胆量去跟他比，因为她怕万一，万一顾景明真的什么都不顾只身向他扑去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可以拥有的东西怎么能冒失去的风险去试探呢？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绍静初抬头刚好迎上郑多燕的目光。
　　“我们的目的一样，我们都想成为侯爷的女人，我们是敌人不假，可如今我们确实最忠诚的伙伴，因为我们自己知道——侯爷藏在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当然也不是我。”郑多燕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对付赵清和？”绍静初眯着眼睛审视着她，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如今看来她倒是有些小心思的，竟然还想利用自己借刀杀人？
　　“赵清和？”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郑多燕微微一怔，那个小哥儿的名字竟然是赵清和，而后才继续说道，“不是我要对付他，是我们要对付他。”
　　“你想借刀杀人。”绍静初淡淡说道，“只可惜你选错了人。”
　　郑多燕面上一紧，“可你也想对付他不是吗？”
　　“我是想对付他，可我也没有傻到替你当刀使。他现在没有想起来怎样都行，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起来了，到时候他要对付的人是杀他挚爱的我，而你，那时候则会一脸柔弱哭哭啼啼地在他跟前装可怜！”绍静初冷眼看着彭多燕，“这点儿招数，都是后院里玩剩下的了，你当真以为骗得了我吗？”
　　“我……”郑多燕一时语塞，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镇定，“怎样选择是你的事情，我只告诉你，他，就是那个赵清和，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绍静初闻言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她之前已经在考虑派人去把赵清和处理掉，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他竟然自己就登门了。
　　“十天前他从我爹娘那里离开，如果路上没有耽搁的话，再有二十天左右他就会抵达京城。”郑多燕的声音听上去哀怨无比，但仔细听的话，又觉得相比哀怨，更多的还是嫉恨，“正如你说的那样，我只是府县一个员外家的女儿，面对如今这样的境况，我无能为力，可你不一样，你是京城贵女，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毫无疑问，郑多燕的话让绍静初心里多有煎熬。绍静初不傻，她知道这女人使的是激将法，可她又没有办法一直保持平静，因为这女人说的都是事实，她根本无力辩驳。
　　春红一脸慌张地守在门外，过了足足两个时辰，房间的门才才慢慢打开。
　　绍静初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春红见状赶紧冲进屋去，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悬着的这颗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小姐！”春红看着郑多燕红肿的脸蛋哭哭啼啼地说道，“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野蛮呢？”
　　郑多燕叹了口气，说道，“春红，这里是京城不比府县，咱们在这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你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
　　“是，小姐。”春红虽然有些沮丧，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可经过了今天的这件事儿，她也明白了身处京城主仆她们，就跟两只小蚂蚁一样，人家想碾死就碾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互相算计
　　绍静初刚从寒蝉小筑出来，就遇到了宋薇派来请她的下人，当即就去了侯府。
　　宋薇正在屋里等信儿，这会儿看见绍静初来了，赶紧迎了上去，“静初！”
　　“婶婶，不知道婶婶突然唤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绍静初从容镇定地问道，刚从她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绍静初的这番表现的确让宋薇有些疑惑，要不是下人来报的确是从寒蝉小筑把人请过来的，她还真的以为是自己弄错了，绍静初根本就没有去见那个什么郑家小姐。
　　“静初，你先坐下，听婶婶慢慢跟你说。”宋薇说着拉着绍静初亲密地坐了下来，而后便把屋里的丫头小厮一并打发了下去。
　　“静初，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去见澜儿那个外室了？”宋薇轻声问道。
　　绍静初闻言微微一愣，而后也反应过来，宋薇若是不知道自己去了寒蝉小筑，又怎么会派人去那里请自己，如此便也大大方方地应了，“是，我是去见她了。”
　　果然，宋薇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那她……那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自己是明明的未婚妻，而且已经跟明明有了肌肤之亲。”绍静初说道。
　　“静初，你可不能被她骗了啊！”宋薇大声说道，“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澜儿有她这个未婚妻！我属意的儿媳人员一直都是你啊！”
　　看着眼前急切的宋薇，绍静初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她这几天把宁远侯府的里里外外都打听遍了，自然也就知晓了宋薇跟顾景明之间的种种。又联想起一开始宋薇对自己的殷勤，绍静初也就大致摸出了她的小心思。
　　她定是想促成自己跟顾景明的这桩婚事，然后再把“绍安经商”拿出来说事，至于目的，不言自明，自然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宁远侯这个爵位上了。
　　绍静初她想嫁给顾景明不假，可她也没有傻到帮着别人算计自己男人的份上。顾景明她要嫁，宁远侯的爵位她也会帮顾景明坐稳！
　　“婶婶，您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如今……”绍静初欲言又止，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她要的就是让宋薇以为自己生了退却的心思，为的就是让她着急，然后借她之力让自己顺利加入宁远侯府，至于爵位的事情，她之后自有办法解决。
　　果然，宋薇一听绍静初话里的意思立马就着急了，“静初，你可千万不能放弃澜儿啊！那个什么郑家小姐，论身世论才貌都是及不上你的啊！你放心，只要有婶婶在，那个女人就进不了郑家的大门！”
　　绍静初闻言心里暗笑，可面上不显，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如此静初就先谢过婶婶了。”
　　等绍静初从侯府离开后，宋薇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原来绍静初已经狠狠教训了那个郑小姐一顿。如此，宋薇也终于纳过闷儿来了，刚才绍静初在自己跟前这一套不过是想让自己去找那个郑小姐的麻烦罢了。
　　正在这时，门外的小厮突然传回来一个消息，“侯爷已经赶到寒蝉小筑了！”
　　“叫人紧紧盯着，等侯爷回府，让他来我屋里一趟，就说我有要事跟他商量。”
　　寒蝉小筑。
　　郑多燕虚弱地靠在床边，左边的脸蛋红肿得厉害，整个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显得柔弱不堪。
　　顾景明只身坐在桌旁，只在开始的时候看来她一眼，之后便凝眉不语。
　　“侯爷，您可得替我们家小姐做主啊！”春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那个女人一进屋就让手底下的丫头打人！您看看我家小姐的脸蛋！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春红”，郑多燕弱弱喊了一声，随后目光婆娑地看着顾景明，“春红，别为难侯爷，那位小姐出身高贵，别让侯爷难做。”
　　“小姐！”春红又是怨，又是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您……您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呢？”
　　郑多燕摇摇头说道，“那位小姐也是爱慕侯爷，一时之间知道了我的存在，所以才会如此。”
　　郑多燕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偷看向顾景明，她这句话可是摆明了自己跟顾景明的关系，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来实则也是在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
　　见顾景明半天没有言语，脸上也是一阵寒意，郑多燕见状心里不禁有些打颤。
　　难道……难道那个女人的身份真的大到了连他也奈何不了的地步？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很显然后者让郑多燕心里猛地生出一阵寒意，所谓“未婚妻”的名分本来就是她用不光彩的手段弄来的，其中心虚不言自明，加之顾景明对她一向冷冷淡淡，让她更加摸不着方向，若不是那天晚上他没有拒绝自己，她当真以为他对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可如今自己受了委屈他竟然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还是说他真的想把自己养在外面当外室？
　　想到这里郑多燕的身子猛地一抖，脸色突然变得铁青。正在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顾景明终于出了声，“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侯爷！”郑多燕慌张地喊道。
　　顾景明闻言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放心，这件事我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待顾景明走后，屋里又只剩了郑多燕跟春红主仆两人。
　　“小姐，您怎么了？”春红见郑多燕一动不动，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侯爷不是说会还您一个公道吗？您还是不要太担心了。”
　　郑多燕半晌叹了口气道，“春红，你觉得侯爷待我如何？”
　　她区区一个员外女儿身处京城孤立无援，就算得到赵清和上京的消息也无可奈何，可姓绍的那个女人不一样，她定然可以把这个后患彻底断绝！
　　就像她说的一样，等她把赵清和处理之后，自己无疑就拿捏住了她的把柄，以这人的心性手腕，断然不会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既如此，她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所以才有了刚才对着顾景明乞怜的这一幕。
　　可也就是因为顾景明的反应，让郑多燕有些心身不稳。冷漠的表情，淡漠的语言，让她不禁开始疑惑这个男人的心里真的有自己吗？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明白，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根本没有退却的选择了。不管他是否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她这辈子都是跟定了他！
　　“小姐，侯爷的性格就是这样啊！您想他自从好了以后对哪个人笑过？”春红赶紧宽慰道，“这会儿侯爷可是已经去替您出气了，他肯定是把您放在心上的！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您现在要想的就是好好调养身子，早日怀上一个小世子，这样侯爷夫人的位子您才算坐稳了，家里的老爷夫人也才安心！”
　　郑多燕闻言点点头，的确，眼下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孩子……


第一百五十章 交换
　　顾景明刚进侯府大门，就见门口站着个人，正是宋薇身边的贴身伺候的丫头。
　　“侯爷，老夫人请您回府之后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情要跟您商量。”丫头低着头瑟瑟缩缩地说道，每每见了这个“活阎王”，她总是忍不住心里发怵。
　　“绍静初来了？”顾景明问道。
　　“来……来了！不过跟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又走了。”小丫头赶紧说道。
　　好在顾景明没有继续发问，径直往宋薇的院子去了，如此小丫头才松了口气。
　　她一直跟在宋薇身边，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可就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宋薇不是个简单人物。毕竟顾澜是谁？那可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这要有一天宁远侯的爵位真的被夺走了，他发起疯来怎么办？
　　单是这么想想，小丫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宋薇正在听着底下的人说着打探来的消息。
　　“顾澜当真得了消息立马去了寒蝉小筑？”宋薇问道。
　　“回夫人！千真万确！”黑衣暗卫答道。
　　“想不到他对这个郑家小姐还挺上心，如此事情倒也好办了！”
　　宋薇的话才刚说完，只听房门外传来下人通报的声音，“夫人，侯爷来了！”
　　不待宋薇吩咐，只听到“嗖”地一声，刚才还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刻，房门开了，顾景明走了进来。
　　“澜儿，你回来了啊？”宋薇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赶紧坐下，我这儿有一桩天大的好事儿要跟你说！”
　　顾景明没有言语，直接坐了下来。
　　宋薇见状，便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澜儿，今天静初，就是绍大人的千金，跟你是至交的那个，她说她对你心有所属！嗨，我还说这个孩子怎么三天两头地往咱家里跑呢，原来是为了你啊！我想着这位绍家小姐相貌生得好，跟咱家也是门当户对，把她许配给你刚好！不知你是什么意思啊？”
　　宋薇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最后把话丢给了顾景明，奈何他却跟没有听到一样，一直默不作声。
　　“澜儿，你不是跟这位绍小姐是熟识吗？我看把她娶进门来刚好。”宋薇假装看不出顾景明脸上的不快，径自说道。
　　“寒蝉小筑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就不用拐弯抹角了。”顾景明说着微微抬眸。
　　猛地对上顾景明那双清冽的眸子，宋薇身上不觉一颤，随后赶紧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位郑家小姐？刚才静初过来的时候已经跟我说了……不过她毕竟是个小门小户的丫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就叫嚷着已经是你的人了，足以见她没有什么教养，这样的女人怎么能进咱们顾家的大门呢？你要是确实喜欢得紧就把她养在外边，我想静初也不是没有胸襟度量的人，只要你日后好好待她，咱们家定然还是和睦如初。”
　　宋薇故意把话说得有点儿绝，为的就是再试探顾景明一番，看看那个郑家小姐到底在他心里有几分重量。
　　“郑多燕是我的女人，绍静初不是，也永远都不会是。”顾景明说道，脸上淡漠无比。
　　宋薇闻言满心欢喜，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郑多燕出身低微，她实在进不了咱们顾家的大门啊！”宋薇一脸愁难之色。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进了。”说罢顾景明起身就要离开，宋薇见状立马急了，“澜儿！名分对一个女人来说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啊！你若是真的喜欢这个郑小姐，难道忍心让她这样无名无份地跟着你？只怕这样以后你们的孩子也进不了顾家的族谱！”
　　顾景明停住，转身回头看向宋薇，“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闻言宋薇轻声笑了两声，“我这儿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郑小姐进了顾家的大门，不过相应地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把绍静初娶进门。”
　　半晌顾景明才出声说道，“顾焕还真是有一个好母亲。”
　　宋薇知道顾景明是个聪明人，他定然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促成他跟绍静初的这门婚事。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天选择跟他摊牌，因为她已经捏住了他的软肋，那个郑家小姐。
　　“如何？你若是答应，大婚当天两人一同进门，绍静初为正房夫人，郑多燕为贵妾。你自己心里清楚，郑多燕最多也就值个贵妾的名分。没有绍静初，也会有其他的京城贵女，只是到时候你再后悔想给她这个贵妾的名分怕是也给不了了。”宋薇一字一顿地说道，看似实在分析，实则不过是在威胁。
　　给郑多燕名分的机会只有这一个，你若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就必须把绍静初娶进门！
　　顾景明闻言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把绍静初嫁给我，顾焕就有机会从我手里把宁远侯的爵位拿过去吗？”
　　“你！你什么意思！”宋薇心里不由得有些慌张。
　　“无妨，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的本事有多大。你的提议本侯接受了，着日派人去绍大人府上提亲吧。”
　　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背影，宋薇脸上渐渐浮现出凶狠的表情。
　　就是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苏沫！好，这回她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帮焕儿把宁远侯的爵位拿回来的！
　　宋薇很快就把事情给操办了起来，得知郑多燕会一同嫁进侯府，绍静初心里多有不愿，不过想着自己才是正经的侯爷夫人，她不过是个贵妾而已，以后还不得对自己马首是瞻？如此便欢欢喜喜地开始准备自己的婚事。至于绍大人跟绍夫人，对这桩婚事自然是乐见其成。
　　再说寒鸦小筑这边，郑多燕期待了半天得到的结果却是自己要成为顾景明的贵妾了，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绍静初会嫁给顾景明成为侯爷夫人！猛地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好好一个美人儿竟然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不过郑多燕可不是只会哭的女人，她博够了男人的怜惜之后便乖乖接受了顾景明对自己的安排。
　　如今她是卵，绍静初是石，以卵击石能有什么好结果？她只能先好好潜伏下来，反正如今侯爷的心在自己这里，只要自己的肚子争气，还怕日后得不到侯爷夫人的位份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心惊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清和跟钱掌柜一行人才从路过休整的小镇离开，就遇到了瓢泼大雨。
　　“这位老爷，雨下得太大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说话的正是钱掌柜花钱雇来护送他们上京的汉子。
　　钱掌柜闻言把车帘子掀起一个小口，只见外边的雨水已经下得生烟了，骑在马上的两个汉子这会儿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通透，就是坐在车辕上赶车的车夫，这会儿也已经快受不住了。
　　“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大的雨！那咱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避吧！”钱掌柜说完赶紧重新把车帘放了下来，唯恐进来一丝冷气让清和受了凉。
　　连日的奔波让清和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此时他正窝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
　　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而后又从温壶里倒了一杯白水出来，这才轻声唤道，“和哥儿，醒醒先把药吃了吧。”
　　车外的雨声让清和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这会儿听到钱掌柜的声音这才辗转着把眼睛睁开。
　　“你这几天感觉如何？可还一直想吐？”钱掌柜问道。
　　“比起前几日好多了。”清和说着从钱掌柜的手里把药接了过来，一饮而下。
　　钱掌柜闻言叹了口气道，“小哥儿怀孕本就比姑娘家辛苦，如今你又奔波在外，孕期的症状也就更加明显了。”
　　清和伸手覆上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脸色虽然略显苍白，可却满是温情，“他许是知道我不舒坦，这些天乖得很，一点儿都没有闹人。”
　　钱掌柜闻言脸上也是笑模样，“倒也是个疼人的孩子……和哥儿，反正距离京城也不算远了，不如到了下个镇子，咱们好好休整几天再上路如何？”
　　“不用了钱掌柜。”清和叹了口气，倒不是他急着想见顾景明，他就算再急也不能让腹中的孩子受了委屈不是？实在是他怕耽误了钱掌柜去见顾景明，虽然钱掌柜一直没有明说他要找顾景明的目的，可清和心里却是知道的，这件事一定很重要，不然钱掌柜肯定不会贸然上京。
　　“和哥儿，你看看你自己的脸现在都难看成了什么样子！再这么赶下去，你的身子实在是吃不消啊！”钱掌柜说道。
　　“可是若是因为我耽误了你去见他时机，他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儿，我……”清和眉头紧锁，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是察觉到了阿爹的不开心一阵乱动，清和赶紧轻轻安抚。
　　钱掌柜说的没错，他不能再硬撑下去了，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得为了肚子里的小东西考虑啊！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钱掌柜，等到了前面的镇上，你就把我放下，自己一个人去京城吧。”
　　闻言钱掌柜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清和话里的意思。
　　“如此，只好先这样办了。”钱掌柜说道，“和哥儿，你且在镇上等我几日，等我把事情了了，就来接你去京城！”
　　清和闻言却笑着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在镇上等着您一起回家……”
　　只要知道他是安全的，他也就心安了……至于能不能看见，还是随了天意吧，毕竟眼下他可不是一个人，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
　　如此想来，也许当初自己就不该固执地非要过来……罢了罢了，小东西应该也是想看看父亲的吧？只怪他太高估了自己的身子……
　　正在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惨叫，马车顿时停了下来。
　　清和跟钱掌柜两人不禁身子一怔，这下车外除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钱掌柜猫着身子斜靠在车帘边上，试探地问了一声，“外边出了什么事儿了？”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大的雨声。
　　钱掌柜对清和使了个眼色，清和神情一警从包袱里拿出了一把匕首，然后跟在钱掌柜身后，一脸紧张地盯着车帘。
　　钱掌柜正准备把车帘拉下来，只听“嗖”地一声，清和下意识拦住钱掌柜的手，紧接着只见一支利箭射了进来，直直插在了马车的后车壁上。
　　事不宜迟，钱掌柜不再犹豫一把扯下车帘，从马车上跃了下来，然后冲着身后喊了一声“和哥儿！”
　　清和闻言赶紧跟上，只见雨幕中千万支利箭径直朝着他们射了过来。钱掌柜一把压住清和的脖颈，然后带着人躲到了马车下边，这才堪堪逃过了一劫。
　　清和不禁身上有些发抖，手背刚才被划过的箭矢刮下了一块皮肉，可此时他却没有感到一点儿疼痛。
　　“和哥儿！一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抓紧机会赶紧逃跑，听见了没有？！”钱掌柜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把这个交给顾景明，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听见没有！”
　　清和傻愣愣地点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钱掌柜猛地从车底冲了出去。
　　“你们有什么就冲我老头子来吧！”钱掌柜只身站在车前，敞开双臂，为的就是给清和创造逃跑的机会。
　　清和趴在车底泪眼婆娑，他恨不得自己也冲了出去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他不能，他肚子里还有小东西啊……
　　果然，钱掌柜这句话一说出来，利箭再次从雨幕中冲了出来。
　　“和哥儿！快跑！”钱掌柜声嘶力竭地喊道。
　　眼下心中就算有再多不舍，清和也得忍住。他克制自己不去看身后的钱掌柜，可耳朵里听到的分明就是中箭的声音。
　　“嗖！”
　　一道利箭划破长空，径直朝着清和的方向飞来，
　　清和只觉得肩膀上突然出现一阵钝痛，再回头只见钱掌柜已经没了身影，千万只利箭的方向皆是自己。
　　恐惧？害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全部都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不甘心。
　　他的小东西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要离开了吗？那个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再见
　　灵音寺的一处禅房。
　　顾景明看着床上昏迷的人，眼中阴晴不定。
　　钱掌柜的小腿被箭射中，如今已经包扎完毕，此刻正坐在凳子上给昏迷中的清和诊脉。
　　“如何？”顾景明的声音虽然寡淡依旧，可钱掌柜却看出了他的紧张，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刚把手从清和的手腕上拿下来就出声询问。
　　“后肩上的伤没有什么大碍，只需按时敷药即可。只是淋了大雨，我担心后半夜和哥儿会发起热来。”钱掌柜一脸忧心地说道。
　　顾景明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钱掌柜这才想起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若是一般人，发热算不得什么大病，一副药下去也就药到病除了，只是和哥儿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宜喝药。”
　　钱掌柜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去看顾景明的表情——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可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上去却阴厉了许多。
　　“他的身子怎么了？”顾景明低声问道。
　　“唉，和哥儿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成了亲又遭到这个变故，如今肚子里有了娃娃还得辛苦奔波……”
　　任钱掌柜再说些什么，顾景明都听不进去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他有了孩子！
　　待到清和悠悠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黑影，接着就听到房门一响，响起钱掌柜的声音。
　　“和哥儿？你可终于醒了！”钱掌柜拄着拐进来。
　　清和见状就要从床上起来，却不料刚一动弹肩上就传来一阵钝痛。
　　“别动别动！赶紧躺好了！”钱掌柜赶紧说道，“你背后中了一箭，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清和闻言心里一紧，“那……那我肚子里的……”
　　“没事没事儿，你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得很，一点儿事都没有！”
　　听钱掌柜这么说，清和的心这才算真正地放了下来。
　　“钱掌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清和眉头微皱，轻声问道，“那天夜里的人不像土匪，倒像是有备而来……难道是为了那封信？”清和一脸惊恐，作势就去摸自己的胸口。
　　钱掌柜见状赶紧解释道，“和哥儿你别担心，信我已经让人给他送去了。”
　　已经……送去了？
　　“你想的不错，那伙匪徒的确是冲着这封信来的，不过幸好咱们没什么事儿！”钱掌柜故意没有提是谁救的他们，可就算他不提，清和大致也能猜到。
　　“是……是他派人来救我们的？”
　　“他是为了这封信对不对？”
　　钱掌柜默不作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难道要跟他说顾景明就外外边，他就是故意躲着不见你？
　　见钱掌柜不说话，清和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委屈，这会根本无法控制，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和哥儿，你别哭啊！”钱掌柜最见不得别人哭了，这会儿更是手忙脚乱，“对了！孩子！你可不能哭，再哭的话肚子的小东西也要难过的！”
　　“我本来没想哭的，可就是有点儿忍不住，可能是肚子里的小东西知道了他的父亲不要他了所以心里难过吧。”清和随口说道。
　　“和哥儿！”钱掌柜大声喊道。
　　清和这才晃过神儿来，“啊……是我说错话了，小东西，你父亲没有不要你，他只是把爹爹给忘了，等你出生以后，爹爹就带着你去看他好不好？”
　　钱掌柜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他朝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钱掌柜，咱们现在是在哪儿啊？”
　　“咱们现在在京城郊外的灵音寺里。”钱掌柜答道。
　　果然，闻言清和脸上大喜，“我们……我们已经到京城了？那……那我就可以去看他了？”
　　说着清和一双清澈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他还以为小东西出世前自己是见不到他了，想不到阴差阳错他又有了见他的机会。
　　钱掌柜叹了口气，想到对清和避而不见的顾景明心里就一顿埋怨。虽然知道不让清和掺和进去是为了他好，可你总得让他安心啊，再说只是见一面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钱掌柜越想就越心疼清和，朝窗户边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接着故意大声说道，“和哥儿你好好修养，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去见他！”
　　闻言清和果然一脸欢喜。
　　看着清和把粥喝完，又看着他躺下休息，钱掌柜这才离开。却不料，刚一出门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具男，钱掌柜一脸讶异，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对方抓到了后山。
　　“我说顾景明，你好端端的戴什么面具啊？要不是老夫我眼神好，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钱掌柜一边埋怨地说着，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肩膀，“还有，好歹老夫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下次动手能不能轻一点儿？你要是把我的身子骨给折腾坏了，和哥儿怎么办？他肚子里的小东西怎么办？”
　　顾景明背对着钱掌柜许久都不作声。
　　钱掌柜突然就反应过来顾景明为何要戴着面具了，他就是不想让清和发现他！这下，钱掌柜就更生气了，直接上前拉住顾景明的手腕大声说道，“好你个顾景明，我还说你戴个面具做什么？原来是怕和哥儿发现啊！”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对顾景明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此刻他却没有勇气去做什么。
　　半晌，只听他低沉地说了一句，“他现在不应该见我。”
　　“什么叫他现在不应该见你？”钱掌柜气愤非常，“之前不见清和是因为怕他有危险，那现在呢？灵音寺这个安全的地方都不能见，那什么地方能见？”钱掌柜大声说道，根本一点儿退缩的余地都不留给顾景明。
　　“你好好照顾他，过几日就回去吧。就算你带他找上门去，我也不会见他的。”
　　男人淡漠的声音从面具里传了出来，“让他好好待在山溪村，不要再找过来了。”
　　说罢只听耳边响起一阵风声，再回头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钱掌柜气得直跺脚，“什么东西！你这个负心汉！亏我还以为你一直不见和哥儿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如今看来你就是个见异思迁的花心大萝卜！好好好！你不让我们去找，我们还懒得去找呢！明天！明天我就带着和哥儿回去，你一辈子也别想再看见和哥儿还有他肚子里的小东西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暴露
　　顾景明跟绍静初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忙的不行。
　　顾汉文前些日子陪着顾二郎回乡下祭祖去了，这才刚回来就听下人说起了顾景明跟绍静初的婚事，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急急忙忙地找了过来。
　　“澜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顾汉文一脸焦急地说道，“是不是嫂子的主意？若真是嫂子逼着你娶的，我这就去找她！”
　　眼看顾汉文就要怒气冲冲地出门，顾景明这才抬眸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说道，“二叔不必去了。”
　　“什么叫不必去了？唉！澜儿你不知道，这位绍小姐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明明是大家大户的公子却偏偏不学好闹着去经商，这要是没有搞出名堂才好，如今这位绍公子可是把他的糕点铺子开遍了大周，这在圣上跟前都是过了眼的啊！”顾汉文见顾景明一脸淡然的神色，这会儿便更加着急了，“明里暗里这绍家人的头上都被扣上了‘商贾’的帽子，你若是把她娶进门来，咱们顾家的名声怎么办啊？就算不管顾家的名声，嫂……宋薇难道就会放过这个给她儿子争夺爵位的好机会？到时候木已成舟，怕是二爷爷跟我都没有办法了呀！”
　　顾汉文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顿，谁想最后顾景明竟然堪堪了说了一句，“这是让我的女人进顾家大门的唯一方法。”
　　“女人？什么你的女人？”
　　“我跟宋薇达成的约定，只要我把绍静初娶进门，她就答应让我的女人一并进了顾家的大门。”顾景明开口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情绪。
　　再看顾汉文，一听这话马上就急了，“你就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要牺牲自己的爵位？”
　　顾景明没有吱声儿，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
　　“顾澜！”顾汉文禁不住心里着急大吼了一声，继而叹了口气又劝道，“澜儿，你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日后养在外面或者等你成了亲之后再接回来都可以，你又何必现在做这个决定呢？”
　　“她出身不好，按照常理进不了侯府，如此，绍静初进门，我便可以许她贵妾之位。”
　　“你！你这个孩子！”顾汉文一脸恨铁不成钢，偏偏顾景明仍旧是一脸风轻云淡，“二叔不用担心，绍静初我娶定了，贵妾我也纳定了，至于侯位就看顾焕有没有那个本事拿了，若是他真的有那个本事，我给了他又何妨？”
　　顾景明的这句话把顾汉文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你爹生前最后的嘱托都不顾了！你还对得起你爹的在天之灵吗？”
　　“顾焕也是顾家骨肉，若是日后由他来当这个宁远侯，想来父亲也不会怪罪的。”顾景明淡淡说道，眼睛盯着院子水缸里的一株莲花，昨天晚上刚下的雨，如今花瓣上还坠着些玉珠，好看的不得了，“二叔，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就先告辞了。”
　　来不及顾汉文再说话，顾景明就走了。
　　“你这个不肖子孙！”直把顾汉文气得在屋里垂首顿足！
　　这边顾景明前脚刚走，后脚宋薇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顾澜真是这么对顾汉文说的？”宋薇眉头微皱，脸上写着几分怀疑。
　　“奴婢亲耳听到侯爷这么跟二老爷说的，二老爷现在还在屋里生闷气呢。”小丫头说道。
　　宋薇这下脸上才出现几分笑意，“看来顾澜还真是把那个郑家小姐放在了心坎上……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我这个小叔竟然对我的意见这么大！”
　　“夫人您千万别生气，依奴婢看，二老爷从一开始就是跟侯爷一拨的，奴婢听院里的老人们说二老爷自小就偏爱侯爷呢。”小丫头转着眼珠子轻声说道，她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哪里知道那些陈年旧事？不过是因为别的丫头嘴碎才知道的。
　　不提还好，这小丫头一提，宋薇还真的想起来了，那年的确是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那年顾焕八岁，顾景明九岁。恰逢苏沫的忌日，顾景明一早便去街上买了娘亲生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准备去祠堂上香，谁想一到祠堂就发现娘亲的牌位被摔在了地上，不仅如此顾焕还一个劲儿地踩来踩去，嘴里还骂着，“都是你这个坏女人！要不是你爹爹才不会凶我！娘亲也不会伤心！都是你这个坏女人！”
　　见状顾景明一下子就火了，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给了顾焕一拳头，后来要不是被顾汉文发现说不定顾焕都会被顾景明揍死。也是这件事之后，顾焕走路都会绕着走，生怕遇到顾景明，也可正是因为这样，顾焕恨死了顾景明。
　　若是这么过去也就算了，偏偏这件事被宁远侯顾玉玦知道了。他本来就对发妻情深似海，怎么可能容人这般对她？当即命人家法伺候！最后要不是宋薇把国公府的娘家搬了出来，恐怕顾焕少不了二十板子的刑法。
　　当时事态紧急，宋薇也没有多想，如今被这个小丫头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当初把这件事告诉侯爷的人定是顾汉文无疑了。毕竟自从苏沫死后，顾景明就不再主动跟侯爷说话，除了他和自己，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顾汉文。
　　“奴婢还听人说前任侯爷夫人跟二老爷关系走得近，说不定她俩早就有了私情！如今那位没了，二老爷当然也会照顾一下她的孩子！”小丫头一板一眼地说道，好似这些事情都是她亲眼看见的一样。
　　“行了行了，都把嘴给我闭上！”宋薇一阵恼火，她就算再厌恶苏沫，可她心里也清楚她必定不会干出背叛顾玉玦的事情……还有顾汉文，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是个置身事外的，如今看来只怕还真被这个小丫头给说中了！他还真上了顾澜的船！
　　如此一想，宋薇心里又是满满的嫉恨。
　　凭什么？焕儿跟顾澜都是顾家的孩子，凭什么他们都帮着顾澜？凭什么她苏沫的孩子就比我的孩子金贵？凭什么侯爷的爵位就得让顾澜继承？
　　宋薇恼火到了极点，可就是这样她也得憋着，她必须憋着！只要下个月初八一过，她就捏住了顾景明的把柄，她就不信这回他还能把持住宁远侯的爵位！


第一百五十四章 碰见
　　绍府如今可谓是红红火火，绍夫人更是乐得差点把嘴都笑歪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宁远侯会向自己的女儿提亲！那可是朝廷新贵，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啊！前几天自家女儿还被京城的各家各户嫌弃，这才几天就把他们羡慕得不得了了。
　　“夫人！”绍定钧喜气洋洋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人抬着两口漆木箱子，“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赏给咱们静初的嫁妆！”
　　绍夫人一听这话又是惊讶又是高兴的，“皇上和皇后娘娘赏的？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咳咳！”绍定钧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沾了贤婿的光，要不是他，圣上跟娘娘怎么会想到咱们家静初呢？”
　　一提起顾景明，绍夫人也是满脸欣慰，“这可真是命定的缘分啊！静初能有这么个好归宿我也安心了，只是想起郡王世子，我这心里多少还有点儿愧疚。”
　　绍定钧也是知道这个郡王世子的，长得眉目清秀，对女儿还是深情一片，只是可惜女儿不喜欢他。
　　“唉，姻缘天注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绍定钧说道。
　　却不知绍夫人这会儿又想到了之前女儿被别人说闲话的事情，“你还有脸说？说起来这件事怪的就是你！要不是你那个宝贝儿子，外面绍家能被扣上个‘商贾’的帽子吗？别的也就算了，竟然还影响了静初的婚事！好在静初如今有了个好人家，不然我跟那个绍安没完！”
　　绍夫人大声吼道，绍安母子就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提到他们，她总会情绪失控。
　　“夫人，事情既然已经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提了。”绍定钧敷衍说道，说到底他对绍安母子心有愧疚，绍安的亲娘陪了自己一辈子最后死了都没能埋进绍家的坟地，还有绍安都这般大了还没有进家谱。无论是身为夫君，还是身为父亲，在这对母子跟前绍定钧是完完全全抬不起头。
　　偏偏绍定钧越愧疚，绍夫人心里便越不痛快，“什么过去了就不能再提了？是他自己拖累了我们整个绍家！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没有把他的名字写到家谱上面去，不然咱们整个绍家祖祖辈辈不是都要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正说着话呢，底下的仆人突然来问话了，“夫人，小姐成亲待客的糕点咱们是自己府里做，还是去外面买啊？”
　　“买什么买？家里不是有个铺子吗？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绍夫人说着翻了个大白眼儿。
　　“夫人，什么铺子啊？咱们家什么时候有了铺子了？”绍定钧赶紧问道。
　　“哼！你不用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绍夫人大声说道，“如今谁不知道你那个儿子铺子里的糕点最好？咱们绍家都帮他当了个‘商贾’的屎盆子，如今还不正好从他的铺子里拿了糕点来给静初办喜事儿？”
　　“可……可安儿如今不在京城啊！”绍定钧一脸为难道，他对这个儿子满是愧疚，也正因此当年他提出要经商的时候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拒绝，后来儿子生意越做越大，绍家被扣上了“商贾”的帽子他也不以为意……可如今让他去找儿子帮忙，他实在是开不了口，再说安儿也的确没在京城。
　　“我说夫人，我看咱家厨娘的手艺也不错，不如就让她来做吧。”绍定钧打着商量，结果绍夫人根本就不接话茬。
　　“静初的婚事如此一波三折还不是他的缘故？如今用他几块糕点又怎么了？”绍夫人颐指气使地说道，“我不管绍安在哪儿，你马上把他给我叫回来！这件事他必须亲自给我操持！”
　　绍定钧说不过，最后还是写了信让人给绍安送了过去，之后的事情暂且不说。
　　京城的街上一直都是热闹着的，往来的小贩，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此时，街边的一间店铺里，绍静初正拉着顾景明跟她一起挑选头面。
　　这家珠玉斋的金银首饰在京城里可谓是首屈一指，无论是样式还是做工都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宫里的娘娘贵人们都时不时地派身边的丫头太监们出来采买。
　　看店的小伙计是个人精，一看顾景明跟绍静初的穿着就知道两人不是普通人，马上舔着笑脸迎了上去，“这位公子，这位小姐，赶紧里边儿请，您二位来的真是太巧了，昨天我们点里刚刚进了一批新货，您二位今天可以好好挑挑，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物件！”
　　一听这话，绍静初自然欢喜，她央求了好久才把顾景明央求来陪着她一起挑选头面，虽说身边的男人依旧冷若寒冰，可一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要成为他的妻，她就满心的甜蜜。
　　一旁的小伙计刚好看到这一幕，这也明白了这二人的关系，嘴上的甜话说来就来，“这位小姐长得闭月羞花，这位公子也是玉树临风，这简直就是绝配啊！”
　　绍静初的脸立马就红了起来，“你个小伙计怎么这般胡说八道？”
　　“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小伙计自然看得出绍静初的小心思，赶紧接着说道，“小姐，小的要是没有猜错您夫君是陪您一起来选成亲用的头面的吧？”
　　“夫君”两个字一入耳，绍静初的脸更红了，可与之相对的是她的心情更好了。
　　“小姐您是多好的福气啊！这满京城能有几个公子像您夫君这般有耐心，来陪着未过门的妻子一起来选头面！”小伙计正说得欢实呢，突然感觉身后一凉，再拿眼角的余光一瞥，只见从进店开始就没有出声的公子正在盯着自己，不禁身子一抖，嘴也安静了下来。
　　正被说的开心的绍静初根本没有发觉顾景明的异状，反而因为小伙计的话满心欢喜。
　　“不是说你们店里进了新货吗？拿出来给我看看！”绍静初欢喜地说道。
　　小伙计闻言刚要去拿，却不料顾景明这时出声了，“你慢慢选，我去街上逛逛。”
　　说罢不给绍静初反应的机会，顾景明转身就走。
　　见状绍静初不免有些生气，明明刚才才被人夸了说夫君陪着她来买头面，这会他离开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脸吗？
　　绍静初心里不痛快，就要去抓人，却不想刚一出门就撞在了顾景明的后背上。待她缓过神儿来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街角的那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绍静初心里大警。
　　是……是他！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冷漠
　　清和在灵音寺里修养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身子无碍了，就让钱掌柜陪着他进城去找顾景明。
　　没来京城的时候，清和想着一定要见他一面，跟他把话都说清楚；路上的时候，知晓了他如今的处境，又想着只要偷偷见他一面就好，他看没看到自己没关系；后来因为自己身子的缘故，他又想着不见就不见吧，等着肚子里的小东西生下来后再来找他；再之后就是现在，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到了京城，又阴差阳错地见到了他……
　　清和痴痴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时间竟然连步子都不会走了，还是钱掌柜看到他神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顾景明。
　　“和哥儿，咱们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就这里看他一眼吧。”钱掌柜虽然生气顾景明不见清和，可他还是把清和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如今侯府好比龙潭虎穴，若是让侯府的老夫人知道清和的存在，知道清和肚子里小东西的存在，还不知道要起什么乱子呢！
　　“钱掌柜，您放心，我就站这儿看看他，马上就走。”清和轻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景明，目光里泛着的满是柔情。他伸手覆上自己已经鼓出来的肚子，心里暗自说道，宝宝，看见了吗？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钱掌柜在一旁看着清和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哪家的小哥儿怀了孕后不是被夫君宝贝地捧着，可和哥儿呢？不仅没有人捧着，还得揣着肚子里的崽儿跋山涉水只为了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安然无恙！
　　“钱掌柜，咱们走吧。”清和眼里满是留恋，可还是狠心低下了头。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下头的这一瞬间，顾景明刚好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而这一幕偏偏被绍静初给看了个正着。
　　绍静初整个热都是慌的，即使顾景明只看了一眼，她也觉得心惊肉跳。
　　“明……明明，你刚才看什么呢？”绍静初假意问道，脸上满是不自然。
　　“没什么。”顾景明随意说道，“只是觉得街角的灯笼做得还不错。”
　　绍静初顺着顾景明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街角处有个买灯笼的老伯，摊子上挂满了灯笼，她的心这下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就……就没有看到什么其他的东西？”绍静初还是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看到什么东西？”顾景明回过神来，双目凝神盯着绍静初。
　　绍静初的脸蛋涨得通红，被顾景明问得一时语塞，待反应过来只得连忙说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我只是随口一问！”
　　顾景明深深看了她一眼，径自走回了店里，指着刚被小伙计拿出来的两幅头面说道，“就这两套吧，跟你很配。”
　　前一刻还在慌张这人会离开自己，没想到下一刻他竟然在给自己挑选头面！
　　绍静初此刻除了欢喜还是欢喜，一旁招待的小伙计更是好话连连，“一看这位公子日后定然是一位好夫君，这位小姐您大喜了！”
　　顾景明的这个举动彻底扫光了绍静初眉间的阴云。吩咐小伙计把头面包好，付了钱两人便离开了。
　　“天色还早，去茶馆坐坐如何？”顾景明突然扭头问道。
　　“去茶馆坐坐？”绍静初一脸讶异，眸子里溢满了欣喜。
　　“怎么？你不想去？既然这样那就算了。”顾景明随口说道。
　　这人好不容易主动邀约，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呢？绍静初当机立断扯住顾景明的衣袖，见他回过头来，这才红着脸小声说道，“我……我没说不去。”
　　如此，两人便往茶馆的方向走去，结果眼看就到茶馆门口了，竟然又碰上了清和跟钱掌柜。
　　清和整个人都是呆的，尤其是看到顾景明胳膊上那只白皙的手之后。
　　而这边，绍静初心里好似在翻江倒海，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心里暗自认定刚才清和没有见到顾景明，顾景明虽然看见了但却没有注意到他，由此心里这才生出几分侥幸之意。却不料这才一会儿功夫，他们两人竟然面对面碰上了。
　　绍静初警惕地看了清和一眼，而后赶紧拉住顾景明的胳膊作势就要离开，不想对面的清和还没有说话，顾景明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不想离开的意愿。
　　从拉不动人的那一刻开始，绍静初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可她还是秉着最后一丝希望，挤出最后一丝笑容，装作一副坦荡的样子问道，“明明，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顾景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胳膊上的手拉了下来，而后径直走到清和跟前，一双冷淡的眸子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人。
　　绍静初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好不容易才能到的东西，难道就这么容易烟消云散了吗？
　　“你以为你找了过来，我就会如何吗？简直是痴心妄想！”顾景明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疲倦和不屑。
　　清和只感觉自己跟在做梦一样，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可他此刻却在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
　　而此时的绍静初眼中却满是兴奋和雀跃，刚才的失落和恨意一扫而光，她赶紧跑过来一把抱住顾景明的胳膊，“明明，他是谁啊？”
　　“不相干的人。”顾景明轻声说道，而后转身就要离开。
　　不……不相干的人吗？
　　清和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一旁的钱掌柜终于忍不下去了，径自扶住清和，故意大声说道，“说的对！就是痴心妄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街上自作多情！话说你是谁啊？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有病呢？而且还病得不轻！我可告诉你！我们和哥儿已经嫁人了，不光嫁人了，而且还有了身孕，以后你这种浪荡公子哥儿少来打我们和哥儿的主意！”
　　绍静初闻言就要回去说理，谁料顾景明竟然握住了她的手，“不必理会这些不相干的人。”
　　如此，绍静初心里虽然不快，可这件事儿也只能如此罢了。不过她却记住了一件事，赵清和有了身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放弃与否
　　灵音寺。
　　钱掌柜端着饭菜敲了敲门，“和哥儿？你睡醒了吗？寺里的小师父已经把饭菜给咱们送来了！”
　　隔了半天，见屋里没有动静，钱掌柜暗自叹了口气，只得先把饭菜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和哥儿，刚才顾景明那小子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钱掌柜脸上满是担心，“他准是还没想起你来呢！或者他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管怎么说，和哥儿你千万别太难过！现在不是时候，等一切尘埃落定，老头子我一定帮你去讨回个公道！到时候这小子如果还是这副嘴脸，老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钱掌柜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顿，不想清和听了之后竟然一脸淡定地问了一句，“刚才跟在明明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七巧？”
　　闻言钱掌柜突然恍然大悟道，“是！就是七巧！”
　　他刚才净顾着跟顾景明生气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其他人，这会儿清和这么一提醒，他也就想起来了。
　　“这个小丫头之前就对顾景明这个臭小子有点儿小心思，如今顾景明失了忆，还真叫她钻了这个空子！”钱掌柜恼怒地说道，结果刚说完这句话就又后悔了，自己这不是在往和哥儿的心口上扎刀子吗？
　　钱掌柜刚想说点什么把话往回收收，就听清和又说道，“我刚才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厮手里抱着的尽是布匹、珠玉之类的东西，又见他们两人举止亲密，想来不日之后他们两人就要成婚了罢。”
　　“和哥儿……”钱掌柜叹了口气，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其实他早就知道了顾景明要成婚的事情，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告诉清和，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钱掌柜”，清和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嘴角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吧。”
　　钱掌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回去？和哥儿你是说我们回乡去？”
　　“嗯，回乡去。”清和淡然说道，“回到我们应该待的地方。”
　　说罢清和的目光顺着窗子的方向了出去，落在不远处那颗大槐树的枝头，一只雌鸟正衔了虫子过来给小鸟喂食。肚子里的小东西突然欢快地动了动，清和伸手覆上肚子，心里一片柔软。
　　只要有了这个小东西就足够了，就算……就算他真的把自己忘了，就算他真的跟别人成婚了……至少还有这个小东西在陪着自己……
　　寒鸦小筑。
　　屋里漆黑一片，顾景明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跟个鬼魅一样静坐在桌前。
　　突然，耳边出现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黑衣暗卫突然跪在他的身前。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郑多燕的身边已经安排好了人。”
　　顾景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接着又说道，“现在正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叫院子里的老嬷嬷引导她去开上几副坐胎药，这几日不管我来或不来，你都要定时定点把那个人送到她的房间里。”
　　“是，主子！”黑衣暗卫低声应道。
　　“还有，今天的事情你确保没有让绍静初的人发现吗？”一想到白天遇到清和的事情，顾景明心里就一阵烦躁，就连一直以来都平铺的眉头这次竟然也微微皱了起来。
　　“主子放心，已经避开了绍静初的耳目，她并不知道主子提出去茶楼是为了再次遇到赵清和。”
　　闻言顾景明点点头，从早上开始就躁动的这颗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下来。
　　本以为在灵音寺自己对钱掌柜说的一番话足以让他阻止清和来见自己，不想今天还是见到了，不仅如此还被绍静初看了个正着。
　　以绍静初的性子定然会去找清和的麻烦，所以顾景明才让人去查探了清和跟钱掌柜两人的行踪，然后提出跟绍静初去茶楼坐坐，为的不过是再见清和一面。
　　之后的冷言冷语，冷面相待，不过都是让绍静初放松对清和戒心和敌意的手段而已。说到底，他还是为了清和的安全。
　　“主子，方才灵音寺的钱掌柜让人传来了口信，说他们后天就启程回乡。”暗卫说着怀里掏出一封信，“他还让人送了这封信过来。”
　　顾景明闻言神色一紧，既然都送了口信过来，又何必送信呢？难道是……
　　顾景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赶紧把信封接过来。果然，信封上的娟秀小字出自那人之手。一时间，顾景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拎到了嗓子眼儿，他实在想不出在刚刚被自己冷漠拒绝后，他能对自己说些什么？还是说他决定要……要放弃，离开自己了……
　　颤抖的双手慢慢把信封打开，里面只装了一张轻薄的信纸，拿出来小心展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顾景明死死抓住信纸，心里涌起一阵波澜，就算我已经把你忘了，就算我对你如此冷淡，你也还是这句话吗？
　　夜凉如水，钱掌柜从清和的房间出来，刚刚帮他把门关好，一转身差点撞到男人的怀里。
　　“你！”钱掌柜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赶紧问道，“钱掌柜？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院子里跑进来一只野猫，把老头子我吓了一大跳！”钱掌柜看着眼前的戴着面具的男人，心里愤怒不已，可想到屋里的清和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挖苦话暂且吞了回去，“和哥儿，你赶紧休息吧，我也先回去了。”
　　“好，您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清和温润的声音再次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钱掌柜回应了一声，随后狠狠瞪了顾景明一眼，拽着他就走。
　　“你还过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人去告诉你了吗？我们后天就走！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钱掌柜一脸气愤地说道，“顾景明，我还真的越来越看不透你这个小子了！你是不是真的要抛弃和哥儿了？”
　　一开始听到顾景明的婚讯，钱掌柜还以为这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可后来仔细一想他突然就发现其中不对劲儿的地方。
　　他不是早就把那封揭发宋薇罪行的信给了顾景明吗？这样说来跟宋薇的这场博弈中他已经是胜券在握，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委屈自己去娶绍静初和郑多燕呢？思前想后，钱掌柜只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顾景明这个小子真的把清和彻底给忘了，如今这场婚事也是他自己愿意成的！
　　至此，他怎么可能对顾景明还有好脸色？一个让人心寒的负心汉而已！


第一百五十七章 算计
　　钱掌柜懵懵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方才顾景明对他说过的话。
　　“他既等我，我必不会负他。还得劳您辛苦一路送他回去，待日后事成之后我必定登门道谢……还有，这些话还请您不要告诉他。”
　　“我且只问你一句话，你之所以撇清跟和哥儿的关系，是不是为了……”钱掌柜还没问完，就听顾景明低声地说道，“跟我扯不上关系，对他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闻言钱掌柜不禁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京城豪门世族的波谲云诡他都是见识过的，如今只希望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那人能信守自己的承诺，不会辜负了和哥儿……
　　清和跟钱掌柜这边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还乡，那边绍静初竟然大摇大摆地又登上了寒蝉小筑的大门。
　　经过了之前的事情，春红这回也老实了许多，只是静静跟在郑多燕的身边，不敢多说一句话。
　　“绍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快赶紧坐下！”郑多燕一副主人的做派，“春红，赶紧招呼厨房去上了点心过来，还有，把侯爷今天早上刚派人送来的碧螺春沏上一壶给绍小姐尝尝！”
　　绍静初如何听不出她话里显摆的意思，只是今天她却没有直接怒言，反而面上含笑地坐了下来，然后装模作样地摆弄起了自己头上的一支珠钗。
　　“郑小姐，你觉得我头上的这支珠钗如何啊？”绍静初故意问道。
　　绍静初头上的这支珠钗的确是华美非常，一看就不知道是平常人家的东西。
　　“绍小姐是绍大人府上的千金，您头上的珠钗自然也是好的。”郑多燕笑着称赞道，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头上的珠钗再好又怎么样？不过是仗着自己投胎到了户好人家而已！
　　不想绍静初听了这话竟然没有发怒，反而一脸得意的神情，“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是生在了一户好人家，不过这也是天注定的，有些人自是羡慕不来的。不过，你倒是没有猜对，这珠钗不是出自绍府，这是昨天明明陪我去珠玉斋亲自帮我挑选的，你瞧，是不是好看极了？”
　　绍静初眉间满是笑意，她故意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郑多燕，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女人的脸色白得吓人。
　　哼，不过就是个乡下的野丫头，还真的以为能争得过本小姐？
　　正在绍静初得意之际，春红拎着一壶茶过来了，“绍小姐，您赶紧尝尝这茶的滋味儿好不好？侯爷知道我家小姐喜欢喝茶，所以隔三岔五就打发了人往园子里送茶过来。我们小姐自然不比您有个好出身，不过好在侯爷心里有我们家小姐，您说是吧，绍小姐？”
　　“你！”绍静初握紧拳头，恶狠狠地看着春红，“哼，心里有她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个贵妾而已！他只是见惯了园子里的牡丹，一时见了你这野花感觉新鲜罢了，你最好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不然等日后进了侯府，有你的好日子过！”
　　郑多燕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得承认，她的身份是贵妾，而绍静初的身份却是夫人。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给本小姐看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没有功夫搭理你！”绍静初看了郑多燕一眼，而后才缓缓说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估计你会很感兴趣。”
　　“赵清和已经到了京城，不仅如此他还怀了身孕。”绍静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正经的侯爷夫人，待成亲之后圣上必然会亲自册封，到时候什么赵清和，王清和，刘清和……对我而言通通没有威胁！只有我膝下的孩子还是嫡子，才是明明名正言顺的孩子！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日后明明想起来了对我而言也没有影响，我还是侯爷夫人，百年之后跟他合葬的人依旧是我……只是郑小姐你怕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绍静初的一席话成功让郑多燕慌了神，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当初的一句谎话骗来的。况且现在她也只得了个贵妾的名号，如果那个赵清和真的把孩子生了下来，占据了长子的位份，那她日后还怎么母凭子贵？难道真的要在侯府里当一辈子的贵妾吗？
　　然而这些还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侯爷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到时候他知道是自己说了谎，她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个赵清和如今就住在郊外的灵音寺里，你还是自己早做打算的好。”绍静初嘴边含笑，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小姐，您还好吗？”春红见郑多燕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免有些担心。
　　“春红”，郑多燕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听着有些发抖，“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本来是想借着绍静初的手解决掉赵清和，不想最后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绍静初得到了侯爷夫人的位置，赵清和顺利找到了京城来，不仅如此他竟然还怀上了侯爷的孩子！
　　这些始料未及的变化让郑多燕有些不知所措，她竟然开始有了几分后悔，后悔当初骗了他，后悔跟着他来到了京城……只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
　　“小姐，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春红紧紧握住郑多燕的手低声说道，“小姐，您离成功只差一步！只要这个赵清和消失，您再怀上孩子，侯爷夫人的位置早晚都是您的！侯爷有多心疼您，您难道不清楚吗？这几日侯爷可是日日都来啊！””对！对！对！”郑多燕的眼睛瞬间放光，一连十多天他夜夜都到房里与自己欢好，他心里定是有自己的！
　　“春红！你派人吩咐下去，就说……就说我明日要去灵音寺烧香拜佛，为侯爷祈祷。”郑多燕说道。
　　“小姐，这事儿……”春红话说一半又咽了下去，她想说的是“这事儿实在不应该让小姐您亲自去做啊！”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猛然发现，整个寒鸦小筑里，小姐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这里不是府县，更加不是郑府，这件事又甚为机密，如何能告知其他人呢？
　　如此，就算再难，郑多燕也得去做！因为不做，她会跌入万丈深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解围
　　阳光正好，微风轻拂，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清和独自一人坐在禅房外面的石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树上的那只正在唱歌的画眉鸟，藏在窝里的那只小鸟也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学着大鸟的样子“叽叽喳喳”几声，清和见了只觉得心里欢喜得很，不禁暗自想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会这样口齿不清地学唱歌？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和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
　　清和还以为是来寺里小住的香客，没有多想，起身打算回房，却没想到这人突然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拉着他就往房里拽。
　　清和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待反应过来赶紧反抗。
　　“你是谁啊？放开我！”
　　“行啦，别挣扎了，你家小姐都把你卖给我了！”男人说着舔舔嘴唇，“果然跟她说的一样，长得细皮嫩肉的确实讨人喜欢！”
　　说着男人就把自己的嘴凑了上去，清和心里一急什么也顾不上了，朝着胳膊上桎梏着自己的大手就是一口。
　　接着就听到一声响彻天边的“杀猪声”，清和也被一股力气甩了出去，不过还好清和事先有准备，这才稳住了脚步没有摔倒。
　　“你这个小贱人！竟然还敢咬我？！”男人大声吼道，一双灯泡眼也涨得通红，“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不过是个勾搭人家夫君的奴才！我告诉你，你今天最好乖乖从了我，不然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清和一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一手支在一旁的石桌上。
　　对面的男人见清和既不说话也不动弹，还以为他怕了。
　　“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知道怕了本大爷就再给你一个机会！”这个男人本来就长得肥头大耳像头猪一样，这会儿乱转着一双眼珠子在清和身上来回转悠，直让人心里作呕。偏偏他还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只要你今天好好伺候本大爷，把本大爷伺候高兴了，本大爷就让你出来，怎么样？”
　　男人叫嚣的声音在清和耳边不断回荡着，清和只觉得有口气憋在心里难受得厉害。
　　“怎么样啊小美人？想清楚了就自个过来，要是一会儿让我去抓你，你可就有的受了！”男人突然把目光凝聚在清和，“啧啧！大爷我还是第一次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今天我得好好尝一尝！”
　　说罢男人嘲弄的笑声响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也跟着不断颤动，看了直让人心生厌恶。
　　正在这时，男人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开始的时候隐约可以听到，后来声音渐渐变大，最后竟然把他的笑声盖了过去。这声音清冷非常，这处禅房又处在寺院深处，直叫听到的人心里发毛。
　　“我说你瞎笑什么呢？！”男人看着清和大声吼道，“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你这样装神弄鬼的我就能放过你！”
　　“好啊，有胆量的话你就过来。”清和低着头轻声说道，声音清凉空灵，加之刚才的笑声，不由得让对面的男人有了几分怯意。
　　然而也仅仅只是几分怯意。
　　“哼！还敢跟我装神弄鬼？你也不打听打听大爷我是谁？！”男人鼻子里边不出好气，兴许也是被清和逼急了，径直朝着清和的方向走去，“哈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抓住……”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清和从身后拿出一支尖锐的树枝，毫不犹豫地直接扎进了男人胳膊上的皮肉里。这根树枝的头部很尖，清和又是下了狠手的，所以他这一出手，树枝从上面插了进去，紧接着就从下边的皮肉冒出头来，顿时鲜血涌了出来。
　　“你！你……哎呦！哎哟！这可疼死我了！”男人这下什么脏话都说不出来了，在地上一个劲儿打滚。
　　清和见状冷笑一声，干脆蹲在男人身前，硬生生把自己刚刚插进去的树枝又给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男人大声哭喊，额头上因为疼痛已经起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个小贱人！”男人凶神恶煞地喊道，眼睛里满是火焰，可眼下胳膊被人穿了个洞出来，他实在疼痛难忍，腾不出手脚去教训他。
　　不过这也合了清和的意思，他之所以下手这么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怎么？这样就受不住了？”清和嘲弄地朝着男人笑笑，“你最好还能坚持住，因为我还要用这根树枝再在你身上扎几个口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下手猛，很快就能扎完的。”
　　“不！不！不！”男人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刚才的得意和嚣张已经全然消失了。他在地上挣扎着不断往后退，嘴里一个劲儿嘟囔着求饶，“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你家夫人，是她见不得你跟你家老爷的丑事，所以才把你卖给我的，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吗？你不是说还要跟我好好玩玩吗？这才多会儿功夫你就不记得了？”清和轻声说道，脸上还随之浮现出几分笑意，偏偏就是这副样子却让地上的男人吓破了胆子。
　　“没有没有！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您饶了小人吧！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都是小人的错！”说罢男人也顾不上胳膊的伤势了，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这个院子的地都是用青石板铺的，没有一会儿，男人的额头上已经血迹斑斑了。
　　“行了，起来吧。”清和说道。
　　男人跟接了圣旨一样感恩戴德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想还没站稳后背就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刚才还被清和握在手里的树枝此刻已经插进了男人的背上。
　　“我让你起来，可不代表我答应放过你了。”清和轻轻说着，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与此同时，几个和尚正带着一群人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赶。
　　“我说大师，这事儿您也绝对不能容忍啊！佛门清净之地，怎么能让这些肮脏之人在这儿行苟且之事呢？”
　　“就是！我可还听说了，住在那件禅房里的是个！想不到这小哥儿竟然这么淫荡！竟然还出来乱搞，真是不知羞耻！”
　　谁料这句话的声音刚落，他们一行人就到了禅院。紧接着便是一阵寂静无声，再之后便是一阵惶恐尖叫。


第一百五十九章 找茬
　　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几个女眷一看到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得失声尖叫，脸色也白得厉害，就是一些男人见了此时此景，心里也不免有些惊慌，最后还是带头来的大和尚壮了壮胆子走到清和跟前询问情况。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位施主……”和尚的话还没问完，就见倒在地上的胖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单衣，“大师！大师！你得救救我啊！你必须得救救我啊！”
　　突然的变故把大和尚吓了一跳，刚进来的时候见他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还以为人已经死了。不过既然没死这事儿也就好办。
　　“施主，您可以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大和尚问道。
　　清和先是环视了一边四周，而后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胖男人，“如你所见，他对我意图不轨，我制服了他。”
　　“他……他胡说八道！”胖男人大声吼道，一双鱼泡眼里满是凶光，跟刚才磕头怯弱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小哥儿！是他先勾引我的！”胖男人指着清和说道，“我在寺院里闲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转到这里来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小哥儿一看见我就对我抛媚眼儿！这不是这骚货主动贴上来，我怎么会搭理他呢？”
　　看热闹的一个汉子眉头紧皱，“你这人说话这么驴唇不对马嘴啊？若是这个小哥儿想跟你好，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依我看肯定是这个小哥儿说的对，你就是个登徒子！欺负人家不成反被制服，这会儿见人多了就想胡说八道，坏了人家小哥儿的名声！”
　　“我呸！我坏了他的名声？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他就一个勾搭主子的骚浪贱祸！要不是他们家夫人给了我十两银子，你以为我真的对下得去口？”胖男人心急之下大声吼道，不想竟然把实情都吼了出来。
　　“不对不对！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是这个小哥儿！都是他的错！”胖男人大声说道，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下，怎么嘴巴一秃噜就全都说出来了呢？
　　“行了行了，赶紧把你的嘴巴闭上吧！大家伙有都不傻，你有什么话留着跟官府的大老爷说吧！”还是刚才出言质疑他的汉子，见他一个劲儿想把那个受了委屈的小哥儿拖下水心里就满是不爽，“你还真是给我们汉子丢人！”说罢便跟一旁的和尚商量道，“大师，这件事还是交给官府来处理吧。”
　　大和尚表示同意，当即就派寺里的小沙弥去通报了。再看地上的胖男人，一听这回自己是真的混不过去了，竟然两眼一闭给晕了！
　　“对了！我认得这个男人！他是隔壁村里有名的无赖！”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大声说道，“前几天我还听说他糟践了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呢！”
　　“你说的可是杏花村的朱大勇？”人群里有个小个子的人问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前天还看见官府的衙役老爷们去村里抓人呢！没想到这个祸害竟然藏到这里来了！”
　　“难怪他一听说要把他送到衙门去就给晕倒了呢！原来是心里有鬼啊！”
　　……
　　没过多久，官府就派人来把朱大勇抓走了。本来是领着众人来“捉奸”的大和尚心里多少有点儿愧疚，不为别的，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竟然轻易相信了旁人没有根据的话。
　　“施主，小僧……”
　　不等大和尚把话说完，清和径自转身就要回屋，不想这时候从人群里钻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把就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大师还在跟你说话呢，你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儿？”为首的女人大声说道，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一看就是颇有心计的。
　　“松开。”清和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暗自说道。
　　“我就不松开怎么样！”女人故意说道，“别以为朱大勇被抓走了你就是好人了！怎么朱大勇不打别人的主意，偏偏就打你的主意啊？”
　　清和眉头微皱，只觉得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异常厌烦。
　　“哼，别以为我刚才没有听见，那个朱大勇可是把你的底细都抖露出来了！果然是个贱货！竟然干起来勾搭别人夫君这种肮脏事儿！我看我们今天就不该过来，反正你家夫人已经把你卖给他了！”女人正扬着头一脸得意，突然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再回头只见她的虎口处竟然直愣愣地插着一根树枝，不过比朱大勇好点儿，树枝并没有戳透过去。
　　“啊啊啊！”女人见自己手上见了红，又是惊恐，又是害怕，连忙松开清和往后退，不想又被脚底下的一块石子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苍天啊！还有没有理啊！”女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大师，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女人的哭声顿时响彻整个院子，为首的大和尚也是一脸不知所措，就更别提过来围观的这些汉子了。
　　见没人帮自己说话，地上的女人怨气便更大了，“你这个狐媚子！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清和闻言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一旁的大和尚见状赶紧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施主，这位女施主刚才所说的话确实欠妥当，可施主如此，下手也太重了些，这……这是在让小僧略感为难啊！”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清和淡然问道，一双眸子里淡漠得没有任何色彩。
　　“这……总之你得请个大夫来给这位女施主诊治一下吧。”大和尚说道。
　　没想到清和还没说话，地上的女人听到这话先不乐意了，“什么诊治一下！我告诉你，你必须得请大夫来给我看病，然后还得好好养着我，不然的话，我就去衙门告你！告你行凶伤人！”
　　“如此，你便自生自灭吧。”清和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百六十章 波澜
　　“施主，你……”大和尚话说一半就被清和半路截了去。
　　“这件事跟灵音寺无关，你若是想找麻烦，直接冲我来便可。”清和说道，随即转身离开。
　　却不料他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疾风，清和心里暗道不好，刚要转身，背上就传来一股大力将他牢牢地压在了地上。
　　“哼，我让你横！让你用树枝扎我！你个勾搭人家夫君的贱货！你不是想指着肚子里的孩子一步登天吗？我今天就帮你把这个孽种堕掉！”说着女人还使劲儿往身下压了压，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这时，大和尚还有围观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把这个女人从清和身上拉下去，不想这女人却跟发了疯一样死命拽着清和就是不松手。
　　钱玉兰信佛，每年都会在春末的时候来到灵音寺小住一段时间以求修身养性。刚巧今日马跃深有空，便陪着妻子一起过来了。
　　寺里的小沙弥都认识他们两人，见他们来了打了招呼便引着他们两个往禅房的方向走。
　　“马夫人还是住在最里面的那间禅房？”小沙弥问道。
　　钱玉兰闻言点点头，她一向喜静，来到寺院里是为了清修的，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好不过。
　　只听小沙弥轻声说道，“您之前住的那个院子里如今住了一个人，不过他明天就要离开了，小僧可以先把您安排在别的禅院，等明日那位施主离开了，再安排您住进去。”
　　“我记得那处院子有好几间房，只是不知道这位静修的客人是男是女，若是方便的话，我直接住进去便可。”钱玉兰说道。
　　小沙弥闻言点点头，随即引着两人往禅房的方向走去。
　　马跃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外甥。
　　“和哥儿！”马跃深大喊一声，赶紧冲上前去。
　　压在清和身上的老女人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个一品不凡的中年汉子，随即开口骂道，“哟！你就是这小贱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吧？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眼光这么不好呢？竟然找了这么一个下三滥的贱货！”
　　话还么有说完，这个女人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原来是钱玉兰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虽然是出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钱玉兰却不似那般娇滴滴的模样，她待人的原则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从小到大，她还真没有怕过谁！
　　“你！从哪儿滚出来的贱女人，你竟然敢打我！”女人大声吼道，可压着清和的身子却纹丝不动。
　　钱玉兰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奔着女人的胳膊就扎了过去。
　　“啊啊啊啊！杀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女人大声哭喊道，抓着清和手也放了一些力道，趁着这个空挡马跃深一脚就把这个女人给踹到一边去了。
　　“血！是血！”人群里突然一阵惊慌。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看见清和的身下有一滩血迹。
　　钱玉兰的心立马就慌了，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当然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
　　“夫君！赶紧把和哥儿抱起来，咱们得赶紧去找大夫，不然和哥儿肚子里的孩子怕是危险了！”
　　闻言，马跃深身子一紧，赶紧把清和抱了起来。至于罪魁祸首的那个女人还在一旁骂骂咧咧道，“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你们给我等着！”
　　“今日之事，我奉陪到底！若是我外甥今天有什么大碍，我必定让你送了命！”
　　女人闻言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还是嘴硬，看着马跃深两口子的背影完全消失了，就又哭喊着大骂起来，“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全都来欺负我一个女人，真是没有天理了啊！”
　　“我说这个大嫂你见好就收吧，刚才来的那个汉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那个小哥儿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恐怕你还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一个围观的汉子说道，“再说你也是，管人家闲事干什么？还压在人家小哥儿身上，他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真有个好歹，我看你，悬了！”
　　“什么悬不悬了？都胡说八道什么呢？一个勾搭汉子的小哥儿还想闹翻天不成？”女人硬着头皮说道。
　　不想这时人群里又传来一个声音，“刚刚带走小哥儿的那对夫妇，好像是……好像是马御厨的儿子儿媳。”
　　“什……什么马御厨，你少在这儿吓唬人了！”女人大声说道。
　　“什么叫吓唬你啊！马御厨在宫里供职了一辈子，那在先皇面前也是有一号的人物，如今他虽然告老在家，可满朝文武谁不给他个面子啊？还有他儿子马跃深，虽然没有跟他父亲一样去宫里供职，可也闯出来了自己的名堂，你去街上问问，看看谁不认马家糕点的招牌？”
　　“说……说到底还不是个卖糕点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女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再说我还帮他夫人处理掉了个小杂种，他夫人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啊你，怎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刚才拿簪子扎你的那人就是马跃深的夫人，你以为那是感谢你的样子吗？”
　　“也许……也许是当着她男人的面儿，她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女人挺着脖子堪堪说道。
　　“唉，你还真是，我刚才可隐约听到那个小哥儿对马跃深的称呼，他喊的是舅舅。”
　　闻言，女人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侯府。
　　顾景明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清楚地记录着绍静初一天的日常起居。
　　竟然去了寒蝉小筑……顾景明不知为何心里一紧，正要唤人去打探清和她去寒蝉小筑的目的，不想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主子！灵音寺出事了！”
　　漆黑的眸子瞬间凝紧，脸上更是透着一股子寒气，“说！”
　　“小主子被人设计了，如今已经被马跃深带回了马家。”黑衣暗卫低声说道。
　　“被人设计？那他现在怎么样？”顾景明眉头紧皱，自己步步为营，不想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被带走的时候小主子身下已经见了血，至于现在，属下不知。”黑衣人说完便叩倒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周，还请主子责罚！”
　　话刚说完，只觉得背后一痛，紧接着人就飞出了老远。
　　“咳咳！”黑衣暗卫趴在地上呕着血，这一脚踢得厉害，他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惊险
　　马府。
　　马老太爷在房外急地团团转，马跃深见状赶紧上前劝慰道，“父亲，您别担心，大夫已经进去了。”
　　“和哥儿都成了这副样子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马老太爷说道，“对了，怎么不见顾景明那个小子？那小子人呢？”
　　马跃深一时语塞，只好如实答道，“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和哥儿一个人，并没有看见顾景明。”
　　马老太爷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哼！这就是他说的要好好照顾和哥儿？！”
　　“父亲您先别生气，兴许他只是碰巧不在而已，毕竟谁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事情。”马跃深连忙说道，虽然跟顾景明没有相处太长时间，可他却看得出来顾景明这人的确把和哥儿装在了心里。
　　马老太爷冷哼一声，“对了，还有欺负和哥儿的那些人，你去派人守着，等和哥儿醒过来，老夫要亲自去教训他们！”
　　“是，父亲！”马跃深低声答道，心想父亲这回是真动了气焰。
　　正在这时，钱玉兰急匆匆地从房里跑出来了。
　　“夫人，如何了？”马跃深赶紧问道。
　　“夫君！你赶紧再去请大夫！和哥儿的情况很不好！”钱玉兰赶紧说道，她放在在屋里待了半天，虽然和哥儿身下的血已经止住了，可他的脸色却白得吓人，身上也冷得厉害，大夫摸了半天脉也不敢保证他们父子二人无忧。
　　马老太爷闻言急地直把拐杖把地上敲，“这帮庸医！跃深，备轿！”
　　“父亲，您这是？”
　　“我去苏御医的府上走一遭，我记得他今天不轮值。”说着马老太爷起身就要走。
　　马跃深见状也不敢耽搁，赶紧派人出去备轿，准备陪父亲走这一遭。
　　不想他们两人刚出了府门，还没来得及上轿，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声音。
　　“马老！和哥儿怎么样了？赶紧带我进去看看！”
　　马老太爷听见这句话心里一惊，待回过头看到喊自己的人时，脸上更是惊喜万分。
　　“钱老，您怎么来了？”马老太爷赶紧迎上去说道，喊他的这个人正是急急忙忙赶来的钱掌柜。
　　因为明天准备回去，钱掌柜一大早就进城准备返乡的诸多事宜，买好了干粮，雇了马车，又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打手，好不容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一回灵音寺又听说了清和的事，可把他急得要命。这不赶紧打听了清和的下落，他这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钱老！您来的正是时候，您可得救救我的外孙啊！”马老太爷说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过来就是为了救和哥儿！事不宜迟，有什么话我们等下再说，先带我进去看看和哥儿！”钱掌柜说道。
　　闻言，马跃深赶紧带路，把钱掌柜引了进去。
　　寒蝉小筑。
　　郑多燕脸色苍白，在屋里坐立不安。
　　“小姐，您先坐下来休息会儿吧。”伺候在一旁的春红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坐得住？”郑多燕说道，此时她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倒是一旁的春红显得镇定得多，“小姐，您不用担心，就算日后查起来，这件事也跟咱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您可千万不要自乱了阵脚！”
　　“一点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郑多燕轻声问道，她脸色难看得厉害，刚才在灵音寺的时候，她特意让小沙弥领她去了清和隔壁的禅房休息，一墙之隔能阻挡的了什么？墙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可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您就把心都放在肚子里吧！”春红说道，“那个朱大勇奴婢已经派人去打点过了，就算不发生这件事他也是要坐牢的，奴婢给了他家人五十两银子，保证他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再说就算他说出来了，那也得有人信啊！他一个臭名昭著的流氓谁会相信他说的话？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背后的人是我们，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啊！还有推到赵清和的那个女人，奴婢已经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离开了，您放心她离开的时候我稍微漏了点儿口风，让她觉得我是侯爷的人，她果然吓得腿都哆嗦了，肯定不敢多言！”
　　“可……可是就算这样，如果赵清和没死怎么办啊？”郑多燕问道。
　　“他这回就算没死，肚子里的那块肉肯定也没了！”春红一脸得意地说道，“奴婢给那个女人钱的时候，那个女人可是一个劲儿地跟我说，她故意冲着赵清和的肚子压下去的，不仅如此，她还往他的腰上狠狠坐了一下！您是没有看见那个女人，长得膀大腰圆的，就是平常人被她压一下身子骨都够受的，更何况是个怀孕的小哥儿？”
　　郑多燕闻言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只要赵清和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就没了威胁。
　　“如今奴婢就盼着小姐早日怀上侯爷的骨肉了。说起来这事儿还多亏了厨房的秀妈妈，要不是她，我还真想不起来去给小姐抓些坐胎药！”春红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眉眼含笑地看着郑多燕，“不过依奴婢看来，这坐胎药喝不喝都行，毕竟侯爷最近可是每天都来呢！”
　　郑多燕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奴婢不说了，奴婢只知道侯爷十分疼爱小姐！”春红笑着说道。
　　郑多燕自是一脸娇嗔……
　　马府。
　　“钱老，和哥儿现在怎么样了？”一见钱掌柜从房里出来，马老太爷赶紧迎上前去问道。
　　钱掌柜招了招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喘了口气，这才开口说道，“不用担心，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那和哥儿肚子里的孩子也平安吗？”钱玉兰一脸揪心的模样，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自然知道如果这个孩子没了对清和来说会是多大的一个打击。
　　“放心，有老夫在，必保他们父子两人安然无恙！”
　　闻言，马家众人这才把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想你
　　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上，倒是把夜色冲淡了几分。已经快到了下半夜，守在门口的小厮已经开始打起了瞌睡。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只听一个小厮迷迷糊糊地问道，“表少爷在喊咱们吗？”
　　“没有啊，就是吹了阵风过去。”另一个小厮打着哈欠说道，“都快到下半夜了，表少爷已经已经睡熟了，估计今天是不会叫咱们了。”
　　两个小厮说完又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睛。
　　而此时的屋内，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床前，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昏睡着的人。
　　月光透过窗子刚好照在床上，在月光的衬托下，清和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记忆中的两瓣红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顾景明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本想看一眼就离开的，可他却管不住自己的双腿，直接就蹲在了床前。
　　清和的呼吸声绵细悠长，即使在昏睡中，他的两只手也被放在了凸起来的小腹上面。
　　顾景明只觉得心里一软，随即便是满腔的愧疚，让自己的夫郎和未出世的孩子陷入这种险境，他顾景明就是个混蛋！
　　“啪！”地一声，顾景明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他欠清和，欠他们的孩子的。
　　也许是声音太响，睡梦中的人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顾景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眉宇中满是慌乱。他正要起身离开，不想手腕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冰凉的触感。待回头一看，原来是清和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别走好不好？”清和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委屈。
　　他快吓死了，他真的快吓死了！不是担心自己会死，而是担心肚子里的小东西会离开自己！
　　迷茫恐惧全部充斥在他的脑海中，正当这是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待他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帘的竟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即使戴着面具，他也看得出来，是他，肯定是他！
　　“你……你再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清和轻轻摇着男人的手腕，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委屈和不舍。
　　顾景明就算再狠的心，此刻也不敢动弹半分。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清和轻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不过就算是做梦，我也很高兴。这还是你离开之后我第一次梦到你呢。”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们已经有自己的宝宝了，他很乖很乖，不过有时候也很调皮，在肚子里动来动去，我想等他出生之后一定会是个可爱的宝宝。”
　　“你之前一直说想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宝宝，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对不对？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你都不记得我了，又怎么会在意这个孩子呢？更何况这也就是个梦而已啊。”说着清和竟笑了出来，虽说是笑，可却一脸苦意，眼角的泪珠也径自流了下来。
　　“你看，怀了孕的人就是这样的。”清和兀自说道，“我不想哭的，一点儿都不想哭的，可就是心里难受的紧……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多在我的梦里待一会儿！”
　　还没说完，顾景明就倾身过去紧紧拥住了清和。
　　“我好想你啊，明明。”清和轻声说道。
　　“我也想你。”
　　耳边低沉的声音让清和心里一紧，眼泪更加磅礴地涌了出来……
　　隔天早上，清和醒过来，昨天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若不是守在门口的小厮再三保证没有人晚上来过，他还真的以为是顾景明来了。
　　用过早饭后，马老太爷，马跃深夫妇，还有钱掌柜一齐过来了。钱掌柜又仔细帮清和诊了诊脉。
　　“和哥儿，你……你是不是又犯病了？”钱掌柜眉头微皱。
　　清和闻言身子一愣，若是钱掌柜不提，他还真没有意识到，“我……我好像真的犯病了。”
　　守在一旁的马家三人一听这话都急了。
　　“钱老，和哥儿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马老太爷赶紧问道。
　　钱掌柜闻言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有所不知，和哥儿有个隐疾，一旦被人逼到绝境他就会性情大变，残暴不已。”
　　马跃深跟钱玉兰闻言便想起了那日压在清和身上的那个女人，她的胳膊上满是鲜血，难不成那是和哥儿所为？
　　“那……那这病可有什么大碍？”马老太爷赶紧问道。
　　不等钱掌柜说话，清和就赶紧说道，“外祖父，您不用担心，这个病对身子没有什么影响。不过现在想来还真多亏了这个病，不然的话，我真的要吃亏了。”
　　不提还好，清和这么一说，马老太爷的火气立马就上来。
　　“顾景明那个小子到哪儿去了？你出事儿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马老太爷气得直跺脚，“从出事儿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这小子竟然连个脸都不露！和哥儿你放心，外祖父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从山溪村一路走到现在，清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如今马老太爷的一番话彻底让他满腹的委屈决堤。
　　“外祖父，我……”清和再也说不下去了，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马老太爷自是心疼得很，一个劲儿地劝说道，“和哥儿乖，和哥儿听话，外祖父一定帮你出气啊。”
　　话虽这么说，到最后清和也没有说出什么来，钱掌柜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想到如今的处境，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钱老，您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马老太爷急地脸都红了，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宝贝外孙被人欺负呢？
　　“唉，这件事现在真的不能多说！这都是为了和哥儿着想”，钱掌柜一脸为难，“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等日后尘埃落定，老夫我亲自出马，肯定让顾景明那个小子给和哥儿个交代！”
　　清和跟钱掌柜讳莫如深，马老太爷见问不出什么来了也就不再问了，不过私底下却让马跃深派人去查，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顾景明这个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都查不到。就连他之前跟清和在山溪村生活的痕迹也被人刻意给抹了去。
　　加上之前清和曾经跟他提过要帮顾景明找家的事情，由此马跃深不禁怀疑顾景明是不是找到家回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质询
　　偏偏就这么巧。
　　打听了半个多月都没有消息的人，偏偏这天马跃深出门访友的时候撞见了。
　　“顾景明？”马跃深试探地喊了一声，眼前这人的长相虽然跟记忆中那人一模一样，可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寒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你……你真的是顾景明？”马跃深又问了一句。
　　不等顾景明说话，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率先出了声儿，“大胆！怎么能这么跟侯爷说话！”
　　“无妨。”顾景明淡淡说了一声，刚才还颐指气使的小厮立马蔫了下来。
　　而此时的马跃深脸上满是讶异，侯爷？他说的是顾景明吗？
　　不待他深想，顾景明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你认识我？”
　　闻言马跃深再一次被冲击到，他们两个月前才见过，他就已经把自己忘了？
　　“我是清和的舅舅，马跃深，我们之前见过面的。”马跃深说道。
　　“清和？”顾景明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考这个人是谁，就是这副样子让马跃深的火气直接上来了。
　　和哥儿在受苦受难，可这个家伙竟然一脸不记得他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把他给忘了？还是你想说你根本就不认识他！”马跃深大吼道，一脸怒意。
　　“你说的清和，本侯的确不认识，不过我倒是认得一个小哥儿，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的那人。”顾景明嘴边含笑，一脸玩弄的意味儿，“那个小哥儿追了我一路，前几天我还在街上看见他了。一个怀孕的小哥儿竟然恬不知耻地追着汉子跑，你这个当舅舅的还应该好好管教一下他。”
　　说罢顾景明收敛起嘴角的笑意，转身就要离开。
　　再看马跃深，气得脸都红了。
　　“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王八蛋，负心汉！”马跃深大喊着就要扑上去打他，结果被小厮拦住，“我还当你是个什么好人！我呸！你根本就不是个东西！顾景明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休想这么欺负人！”
　　大庭广众之下，马跃深破口大骂，不一会儿周围就聚满了人。
　　顾景明没有说话，直接招了招手。紧接着几个侍卫一齐出动，直接把马跃深拉了下去。
　　马府。
　　钱玉兰坐在榻上仔细比对着花样，一旁的绣罗里装着的是早些时候她让丫头去绣桩买来的针线布料。虽然他们一再挽留，可清和还是决定回乡安胎，如此，她便想赶在清和回乡之前帮他给肚子里的孩子绣个肚兜出来。
　　突然门口出现一阵响声，钱玉兰正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就见自己的夫君一脸怒气地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钱玉兰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马跃深一把接过凉茶一饮而尽。
　　钱玉兰见状有些担心，嫁给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钱玉兰问道。
　　马跃深叹了口气，刚说了个“我”字，又堪堪停了下来。先是屏退了屋里的下人，然后又把卧房的门紧紧关上了。
　　钱玉兰不禁心里一紧，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我……我在街上碰见顾景明了。”马跃深咬牙切齿地说道。
　　闻言钱玉兰一脸惊讶，“是……是和哥儿的夫君？”
　　马跃深点点头，钱玉兰正要高兴，却又听他一脸怒气地说道，“不对，什么夫君？他根本就配不上和哥儿！”
　　“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钱玉兰问道，明明前些日子公公唾骂顾景明不陪在和哥儿身边的时候，夫君还在替他说好话，说他指不定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这才几天怎么就变了口风？
　　现在只要提起“顾景明”这三个字，马跃深就浑身上下难受得厉害，待他把在街上遇到顾景明的事情完完全全地告诉钱玉兰后，身上的火气也是越加旺盛。
　　钱玉兰眉头微皱，她怎么也想不清楚当日对清和如此爱惜的人，怎么一朝之后竟然变成了这副嘴脸。
　　“管他是什么侯爷！我定然不放过这个小子！”马跃深恶狠狠地说道。
　　“夫君，还是把事情都弄清楚之后再说吧。”钱玉兰悉声劝道。
　　“还有什么没弄清楚的？你没听街上都传遍了吗？下个月初八人家就要迎娶绍家大小姐了，不光如此，还要迎一房贵妾入门！他就是回了侯府后嫌弃咱们和哥儿了！不然为何他在侯府享清福，和哥儿却在灵音寺受欺负？”马跃深越说越生气，尤其是想到那天看到外甥被人欺负的样子，他恨不得一口把顾景明给咬碎了，“姓顾的你给我等着，我定要给你点儿厉害瞧瞧！”
　　马跃深果然说到做到，隔天一大早就带着人去了宁远侯府叫门。
　　宋薇一听说有人来找顾景明的麻烦，赶紧派人把马跃深给请了进去，然后自己收拾一番去了厅堂。
　　“你是谁啊？刚才听下人说你找澜儿有事儿？”宋薇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尤其看见马跃深的穿着，认定他是个商人后，脸上的鄙夷之色就更加明显了。
　　马跃深现在本来就看不上顾景明，如今见宋薇这个名义上的侯府老夫人又如此失礼，也就更瞧不上顾家了。
　　“我是谁不重要，赶紧把顾景明给我喊出来！”马跃深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宋薇留，直接大声喊道。
　　这时，宋薇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小丫头，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闻言宋薇脸色微变，她倒是听说过马跃深的名字，却不想竟然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说起马跃深，当年也在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的父亲在宫中供职了一辈子，虽说是个厨子，但也是响当当的一品大员。不想他这个儿子竟然没有禀承父业，反而经起商来了。不仅如此，他还真干出来了名声，如今提起糕点铺子，除了绍安的庆余斋，当数他的马家糕点最为出名。
　　若是一般的商人，宋薇还真看不上眼，可眼前这人，不说别的光是他那个一品大员的父亲，她就不能轻易怠慢。
　　“恕我眼拙，原来是马掌柜。”宋薇方才的傲慢全然消失，赶紧吩咐丫头又是倒茶又是上点心的。
　　然而马跃深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茶水不用了，点心就更不用了，你还是赶紧把顾景明喊出来！有些事情必须得做个了断！”
　　宋薇不动声色，看着怒气冲天的马跃深心里一阵欢喜，他来找顾澜的麻烦，岂不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第一百六十四章 挨打
　　宋薇努力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知我家澜儿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让马掌柜亲自找上了门来？”
　　马跃深闻言微微一愣，他之前还以为是顾家不接受清和，所以把他赶了出来，如今听宋薇话里的意思倒像是清和根本连宁远侯府的大门都没有进！
　　顾景明这个畜生！竟然做到了如此！马跃深暗自骂道。
　　“马掌柜？马掌柜？”见来人不说话了，宋薇连着叫了好几声。
　　“他欺我外甥，辱我外甥，我定然不会放过他！”马跃深低声说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侯爷，他就是天王老子，我今天也得给我外甥讨个公道！”
　　宋薇闻言有些吃惊，竟然是一笔桃花债！
　　顾景明一向为人清冷，她之前好几次想往他房里塞几个侍妾，结果都被他赶了回来。这回他带了一个郑家小姐回来，她还以为他是情窦初开，故而才有了要挟他跟绍静初成亲的砝码。
　　却想不到竟然还有其他人！
　　宋薇冷笑一声，心里暗道顾玉玦啊顾玉玦，枉你一辈子都把心放在了苏沫身上，你想不想得到你跟苏沫的儿子会是个情场浪荡子呢？
　　“马掌柜，您先别动气，赶紧坐下，有什么事儿咱们慢慢说。澜儿一早上就出府去了不在家，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肯定不会让贤侄受了委屈！”宋薇轻声说道，要不是眼里透着几分算计的精光，别人倒还真的会误以为她是个贤良的后母。
　　马跃深也不是那等糊涂人，顾澜跟宋薇两人的争执他也耳闻已久。如今他虽然是提和哥儿讨个公道，却也不甘心当了别人的棋子。
　　“既然如此，就请顾老夫人派人去把顾景明找回来吧。”马跃深说罢直接没了下文。
　　宋薇如何不明白马跃深的心思？只是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宋薇跟身边的丫头耳语几句，正想让她差人出去查查顾景明的这笔桃花债，顾景明就来了。
　　“澜儿！你可回来了！你可认识这位马掌柜的外甥？你说你也是，既然喜欢人家就应该早点儿跟我说啊，这样我也好早点儿准备不是？”宋薇抢在其他人说话前开口，为的就是试探顾景明一番，想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却没想到顾景明直接来了一句，“我跟他没有关系。”
　　马跃深一听这话立马急了，“顾景明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竟然说和哥儿跟你没有关系！当日是谁拍着胸脯说会对和哥儿一直好的？好啊你，现在成了侯爷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没完？你想怎样？”顾景明嘴角上扬，一阵嘲讽的笑意，“不过就是个乡下小哥儿而已，玩玩也就算了，你还想怎样？想让我把他娶进门？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你！”马跃深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左右环视一番，竟然拿起一旁的花瓶直接往顾景明身上砸了过去。
　　顾景明见状往旁边挪了两步，堪堪躲开了向他砸来的花瓶，紧接着只听到“砰”地一声，花瓶尽碎。
　　守在门外的小厮听见声响连忙都跑了进来。
　　“把这个人带下去，好好教教他规矩。”顾景明指着马跃深说道，眼睛里透着的满是厌恶。
　　“顾景明！你不是个东西！”
　　“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我告诉你没完！”
　　“你对不起和哥儿，我让你一辈子后悔！”
　　马跃深的声音渐渐消失，一旁看热闹的宋薇见状这才围了过来。
　　“澜儿，其实你也不必如此，只要你喜欢，大可把人纳进府里来。反正也只是马跃深的外甥而已，给个良妾的名分也就罢了，我想静初也不会在意的。”
　　“若不是为了燕儿，我绝不会迎娶绍静初。”顾景明一脸寒意，面无表情地对上宋薇那双含笑的眼睛，“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见。还有，那人若是再找上门来，直接叫人打了出去。”
　　“那人可不是一般的商贾，他可是马跃深，咱们可不能轻易动了他啊！”宋薇赶紧说道，她虽然乐意看到马跃深跟顾景明之间纷争四起，可若是做过了头，外人只会说顾家的不是，等焕儿继承了侯位，岂不是还要帮他擦屁股？
　　“打不得吗？”顾景明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眼神有些空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马府。
　　马跃深被四个大汉抬了回来，把钱玉兰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夫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看着鼻青脸肿不能动弹的马跃深，钱玉兰又是惊慌又是心疼。从早上钱玉兰发现马跃深不在府里开始，她这颗心就七上八下的。还不等她找人去把他喊回来的，他竟然被人抬回了府里。
　　马跃深身上疼得厉害，心里也憋着口气，见妻子哭得这般伤心，自己也是愧疚不已。马跃深刚想让妻子把这件事先瞒下来，不想马老太爷带着钱掌柜来了。
　　“父亲，钱老。”钱玉兰泪眼朦胧地喊了一声。
　　钱掌柜见状当即为马跃深诊脉，一旁的马老太爷又是心急又是生气，赶紧问了儿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躺在床上的马跃深闻言一个劲儿瞎折腾，发出“呜呜”的声音，为的就是不让钱玉兰说话。
　　岂料马老太爷直接拍板道，“玉兰，说！”
　　钱玉兰开始有些吞吞吐吐，最后实在挨不过去，这才开口说道，“夫君……夫君应该是为了和哥儿的事情。”
　　“和哥儿？”马老太爷一脸讶异，“和哥儿能有什么事儿？”
　　一旁诊脉的钱掌柜闻言也微微一愣，还以为马跃深两口子已经知道了清和跟顾景明之间的种种，还来不及问，就听钱玉兰把昨天马跃深遇到顾景明的事情说了出来。
　　“夫君说定是顾景明回到侯府，嫌弃和哥儿的出身，所以才把他赶了出来，之后才有了和哥儿在灵音寺受欺负的事情……”钱玉兰说道。
　　马跃深见妻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这下也消停下来了，不再乱动弹。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断绝
　　钱掌柜如今只觉得事情已经乱作一锅粥了。顾景明这招出得实在太狠，若不是之前他跟自己松口说不会辜负清和，只怕此刻他的反应也会跟马家众人一样。
　　看着火冒三丈的马老太爷，钱掌柜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顾景明的底和盘托出，只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其中的凶险。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虽然他不赞同顾景明暂时舍弃清和的做法，但他也不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拖后腿，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定。
　　“玉兰！你去把咱们家的下人都给我喊出来！”马老太爷突然一声令下，把钱掌柜吓了一跳。
　　“马老，你想干什么？”钱掌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马老太爷举着拐棍站起来，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我的外孙跟儿子被人这样欺负，老头子我难道还不能去给他们讨个公道吗？”
　　“马老！这事儿你不能冲动！”钱掌柜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说来说去都怪顾景明这个小兔崽子！跟和哥儿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嘛，索性是为了和哥儿的安全着想，老夫也就不追究你了，可你把马跃深打了一顿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下手未免也太重了点儿吧？
　　“我这就派人去顺天府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这个宁远侯能有多厉害！”马老太爷厉声说道。
　　钱掌柜正要再劝，突然眼帘映入一个青色的身影，竟然是清和。
　　“外祖父，舅舅，舅母，这件事因我而起，就让我亲自去跟他做个了断吧。”
　　清和的脸上带着笑，可看到众人眼中却是无尽的落寞。
　　“钱掌柜，等办好了这件事情，我们就回去吧，我有点儿想沈叔了，还有点儿想赵阿嬷了。”清和轻声说着。
　　钱掌柜赶紧点头说道，“好好好，咱们这就回去！不过和哥儿，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你要是信得过老夫，就让老夫替你去办如何？”
　　清和闻言摇摇头，“这是我跟他的事情，理应我们两人自己解决。”说罢清和转身对着马跃深跪了下来。
　　“和哥儿！”
　　“和哥儿！”
　　“和哥儿！”
　　清河这一跪把众人吓了一跳，钱玉兰赶紧上前忙着去把人搀起来，“和哥儿，你这是干什么啊？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舅母，你让我把话说完。”清和说道。
　　闻言钱玉兰只好先松开了手。
　　“这件事因我而起，如今累及舅舅，清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罢清和直接叩头。
　　躺在床上的马跃深只恨自己如今脸蛋肿胀说不了话，只得“呜呜”个不停。钱玉兰明白他的心思，赶紧过去劝说道，“和哥儿，咱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呢？跃深是你舅舅，你被人欺负了，他替你去出气还不是应该的？好孩子赶紧起来，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可得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清和闻言点点头，随意搭着钱玉兰的手站了起来，“舅母，可否帮我去给顾景明送一张帖子？”
　　三日之后，灵音寺。
　　清和坐在石凳上低头凝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钱玉兰匆匆过来，在清和耳边轻声说道，“和哥儿，他来了。”
　　闻言清和微微一怔，而后对钱玉兰点点头，“舅母，让他进来吧。”
　　钱玉兰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和哥儿，要不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
　　清和摇摇头，“舅母您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跟他把话说清楚，说明白，也算了了当初我们俩的这段缘分。”
　　“那好，我就在院子门口等你，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喊我。”钱玉兰说道。
　　“好，舅母放心。”清和对她笑笑，一脸淡然。
　　如此，钱玉兰只好转身离开。不多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便出现在清和身后。
　　“你来了？”清和没有回头，直接问道。
　　“嗯。”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已经寒风入骨，让人冷彻心扉了。
　　清和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可他还是没有回头。
　　“之所以让你过来，是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说罢清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和离书，你且把它签了，然后拿到衙门里盖好章即可。”
　　说完这句话，清和似是松了口气，仿佛如此一来，他就可以跟这些是是非非完全脱离。
　　肚子里的小东西似是很不高兴，这会儿也是动来动去。清和只好伸手摸摸肚子，去安抚这个调皮的小东西。
　　乖啊乖啊……明天阿爹就可以带着你回家了，回到阿爹跟父亲的家，也是你的家……
　　只要想到肚子里的小东西，清和的心总是柔软得不像样子……
　　就在这时，突然背后一阵凉意，清和还没有来得及查看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手腕已经被那人狠狠桎梏住了。
　　“放开！”清和眉头微皱，对上顾景明的一双眸子波澜不惊。
　　“你说过会等我的！”顾景明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此刻深深压抑着的愤怒。
　　闻言清和突然就呆住了，所以那封信他看到了吗？
　　“你……”清和正要发问，只见顾景明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厉光，紧接着自己的手就被他狠狠甩了出去。
　　“哼，算你自己识相，你我之间不过是一道露水姻缘而已，怪只怪你自己痴心妄想。如今你既然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那你我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说罢顾景明拿起桌子上的信封，“和离书我收下了。记着以后不该说的话千万别说，若是让我知道日后有人拿你我之间的这段情事说事儿，我定不会饶了你！”
　　男人的狠厉厌恶一点儿都不掩饰地表露在脸上，清和都来不及反应，只听耳边“嗖”地一声，再回头人已经没影儿了。
　　“和哥儿？和哥儿？你怎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钱玉兰心急地问道，她一听见声响就赶紧过来了，生怕这孩子一个人受委屈。
　　“舅母？”清和这才缓过神儿来，刚才的一切恍若隔梦，“舅母，我们回去吧，事情已经都办好了。”
　　是啊，都已经办好了，等再过几天他就带着小东西回家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世子
　　宁远侯府。
　　顾焕刚从青楼楚馆回来，整个人从头到脚弥漫着一股子脂粉的气息，刚回屋里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宋薇屋里的小丫头给喊过来了。
　　“母亲，有什么要紧事您一会儿再说也不迟啊，我这还刚从外边回来，都还没洗澡呢！”顾焕大摇大摆地从外边进来，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闻言宋薇眉头一紧，“这都快到晌午了你才回来……说，是不是又去青楼了？”
　　顾焕闻言狠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就一不留神给说出来了呢？
　　“母亲！”顾焕干脆抱住了宋薇的胳膊，“我一开始不想去的，可是几个朋友再三邀约，我实在推脱不过呀！”
　　宋薇闻言又气又笑，对于顾焕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她可是真真是疼到了心坎里。自小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教他习武认字的先生，她都是请的最好的。可这个顾焕偏偏就是不争气，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没有学会，自打通人事之后就成了青楼楚馆的常客，为了此事，宋薇没少说他，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过几年能给他说上一门好亲事。
　　“你啊你！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少去那些肮脏地儿见那些狐媚子！你要是再怎么胡闹下去，日后还有哪家的小姐肯嫁你啊！”宋薇语重心长道。
　　“怎么不肯？我可是堂堂宁远侯，到时候京城的大家闺秀定是要抢着嫁给我的！”顾焕一脸得意，眼角流露出的是无尽的傲慢。
　　“焕儿！”宋薇大声训斥道，“我说过你多少次了，隔墙有耳！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母亲，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你又何必这么在意呢？他既然答应了跟绍静初的这门婚事，不就相当于要把侯爷的位子送给我吗？”顾焕一脸得意，沾沾自喜道。
　　“这种话以后少说！焕儿，母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为人一定要谨慎！事情不到了最后一刻，你永远不能松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顾焕一脸烦躁，看得宋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就这这个时候，一个小丫头匆匆跑到宋薇跟前，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
　　“他真是这么说的？”宋薇问道。
　　“回夫人，的确是这么说的！”小丫头回道。
　　“还以为抓到了顾澜的软肋，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宋薇暗自说道，“不过还是派人盯着那个小哥儿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情况，立马来告诉我！”
　　“是，夫人！”小丫头说完立马下去了。
　　一旁的顾焕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道，“母亲，出了什么事儿了？”
　　宋薇摇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前些日子顾澜的桃花债找上了门来，闹着要让顾澜给个说法。”
　　“顾澜那冷淡的性子，竟然也会有桃花债！”顾焕一脸讶异。
　　“所以我才派人去打探了一番，恐其中有诈，不想这件事竟然是真的，说到底顾澜也是个心狠的。”宋薇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嘲弄之色，“虽是如此，可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放心，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清和这边确实没出什么变故，可寒蝉小筑那边却放出了消息，说是郑多燕有孕了。
　　郑多燕这些日子唯恐灵音寺一事败露，虽说春红时时劝慰，可她还是日夜忧思，再加上顾景明这些日子一直没有露面，更令她心里惶恐，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
　　这天早上刚吃过早饭，春红不过是去沏了个茶的功夫，再回来只见郑多燕已经晕倒在地了。请来大夫一看，竟然得到了这个天大的喜讯。
　　“小姐小姐，这下您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春红高兴地说道，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小姐，您先休息一会儿，我这就让人去告诉侯爷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春红刚要出门，就听屋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必，本侯已经知道了。”
　　郑多燕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边挣扎这从床上坐起来，刚要准备起身，肩膀上突然出现一个力道，抬头一看，正是已经多日不见的顾景明。
　　“侯爷。”郑多燕哀怨地喊了一声，就势靠在了顾景明的怀里，“您都好些日子没有过来了。”
　　顾景明低头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好养着身子。”
　　虽然想博得男人更多的怜惜，可郑多燕也知道顾景明的脾气。这人平日里见了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只有夜里两人欢好的时候才稍微柔情些。一想到这个，郑多燕满是得意，绍家小姐怎么样？京城贵女又怎么样？能得到这个男人柔情的人只有我一个！
　　“侯爷，我如今身怀有孕，若是……若是绍小姐知道了，恐怕她心有不快。”郑多燕轻声说着，手指似有似无地拨弄着男人的手背。
　　“无碍，此事我会亲自去与她说。”顾景明低声回答，“这个孩子是侯府的长子，必然不能亏待。”
　　“呵呵，侯爷怎么知道是个男孩儿，不是女孩儿？”郑多燕故意笑着问道，看似并不在意孩子的性别，可心里却已经开始祈祷自己怀的是个男孩儿了。
　　“男孩也好，女孩也罢，都是我侯府的第一个孩子，你既是孩子的亲娘，必然不会受人轻视。”
　　“妾身只要能陪在侯爷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郑多燕嘴角含笑，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己的小腹，干脆一咬牙大着胆子把男人的胆子放在了那处，“侯爷跟孩子打个招呼吧，您多日没来，他定然也是想念自己的父亲的。”
　　顾景明只觉得手下一阵温热，想到那个自己从来没有亲近过的孩子，他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烦躁。
　　“侯爷，你说咱们的孩子会得像谁呢？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郑多燕靠在顾景明的怀里轻声说着，脸上满是柔情。不料下一刻顾景明突然从她身后起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春红，我……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郑多燕一脸惶恐。
　　“小姐，奴婢在一边听着呢，您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春红赶紧上前说道，“依奴婢看啊，侯爷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办，所以才会这么匆忙离开。再说，刚刚侯爷知道您怀有身孕的时候多开心啊！”
　　“他……他真的开心？”郑多燕红着脸问道。
　　“当然开心啊！他不是还把手放在您的肚子上跟小世子打招呼呢吗？”
　　“什么小世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郑多燕嗔怪道。
　　“就是小世子，奴婢知道的！”春红娇俏地说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拜帖
　　绍府。
　　得知郑多燕怀孕的消息，绍静初怒火中烧，屋里的花瓶、茶杯一眨眼就被她摔成了碎片。
　　“儿啊！你别生气，有娘在呢，娘一定替你去侯府讨个说法！”绍夫人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还以为找到了个如意郎君，没想到成亲当日竟然还要抬进门一房贵妾。如此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又要弄出个长子出来。这不明摆着打他们绍家的脸吗？
　　“娘……”绍静初委屈得不得了，“您得给我做主啊！我绝对不能让那个贱人抢了我的风头去！”
　　“静初你放心，我这就去侯府找那个顾澜问个明白！”绍夫人气势汹汹地说道，“他今天要是给不了我一个交代，咱们两家这桩婚事就算完了！”
　　一听这话，绍静初的眼泪突然就停了。
　　“娘！娘你胡说什么呢！这桩婚事怎么能完了呢？”绍静初急得大声喊道，这是她自己废了多少力气求来的婚事，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完了呢？
　　绍夫人哪里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女儿受了委屈，站在她的立场上当然是以女儿为先，既然对方不懂得珍惜疼爱她的宝贝女儿，那这桩婚事没了岂不正好？
　　“娘，明明是对我好的！一定是姓郑的那个野丫头搞的鬼！”绍静初赶紧说道，“娘，你想想办法不要让她把那个野种生下来好不好？好不好啊娘！”
　　绍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家女儿已经彻底陷进去了，“你是非那个顾景明不可了？”
　　绍静初连忙点头，“娘，我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你帮帮我好不好，好不好啊娘？”
　　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绍夫人最后还是点了头，“好，不过这事急不得，你先让娘去侯府探探那位老夫人的口风，然后再做打算。”
　　“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绍静初笑着扎进绍夫人的怀里。
　　先不说绍夫人如何去试探宋薇的口风，清和这边却又出了波澜。
　　自从跟顾景明了断之后，清和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许多，每天不是做些刺绣，就是在院子里逛逛，再者就是跟肚子里的小东西说说话，过得倒也轻松自在。
　　如今他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跟钱掌柜着手打算回乡的事情。马老太爷跟马跃深夫妇自然想让他在家里住下，可又想到若是他住在京城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见到顾景明？于是便也同意让他回乡。
　　所以这几日马家上下都在张罗各种东西，依着马老太爷的意思，恨不得把整个马家都给清和带回去才好。
　　这天清和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来了一个眼生的丫头跟自己请安问好，说是门房收到了一张帖子，指名道姓要送到自己手里。
　　清和闻言有些诧异，这不过是他第二次来到京城，除了外祖父一家他并不认识其他京城人士。对了！难道是……绍安？
　　如此一想，清和心里不禁有些欢喜，也不知为何他跟绍安是极为投脾气的，一晃他们又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上次见面的时候绍安的肚子就鼓起来了，算算日子也该生了吧？
　　许是自己也要做阿爹的缘故，清和现在对怀孕生产这些事情特别敏感。
　　“表少爷，这就是拜帖。”小丫头见清和半天不说话，出言提醒道。
　　清和这才缓过神儿来，说起来也奇怪，自从有了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他就特别爱走神儿！清和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从小丫头的手里接过拜帖。
　　打开的一瞬间，清和整个人都呆住了……
　　人老了就是容易发困，本来只是想着午睡休息一会儿，不想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一半。
　　马老太爷坐在床沿边上醒了醒盹儿，就让下人扶着自己去了厅堂准备开饭，不想他才刚坐下，外面就传来了马跃深的声音。
　　“父亲！”马跃深今天看着挺高兴，一脸笑模样。
　　跟在他身后的钱玉兰一双月牙眼也笑弯了，看见马老太爷恭敬了喊了一声“爹。”
　　“你们两口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高兴？”马老太爷问道。
　　“爹，有一件事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跟玉兰这几天一直盘算着，想在和哥儿住的那个小镇开一家绣坊。”马跃深说道。
　　“绣坊？”闻言马老太爷一脸惊讶，他自是明白儿子媳妇的心思，不过是想开个店方便以后照看和哥儿，可若是开个“马家糕点”他觉得还算靠谱，怎么会想起来开个绣坊呢？
　　“是啊爹，是绣坊。”钱玉兰接过来说道，“一开始我们也打算开个糕点铺子，就当咱们家铺子的分店，可后来听和哥儿说现在是庆余斋的掌柜，我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庆余斋？不是绍定钧的儿子开的店？”马老太爷问道。
　　“就是这个庆余斋。”马跃深叹了口气，“也是造化弄人，我听和哥儿话里的意思他似乎还跟这个绍安交情甚好，不想顾景明如今要八抬大轿迎娶的人正是绍安的妹妹。”
　　“这也是我想让夫君开间绣坊的原因”，钱玉兰说道，“和哥儿如今虽然跟绍安交好，可绍静初毕竟是绍安的妹妹，若是有一天绍安为了绍静初对和哥儿不利怎么办？开家绣坊一来方便我们帮衬和哥儿，二来也是在警告绍安，和哥儿不是好欺负的人。”
　　“嗯，玉兰说得有理，只是这个绣坊如何经营你们两口子都想好了？”马老太爷问道。
　　“父亲您就放心吧，刚才我跟玉兰就是去办的这件事，我们已经寻了一批绣工，做出来的活计都是一顶一的好！等和哥儿回乡的时候我跟着他一同过去挑选店面，待修整完毕就把这些绣工派过去。”马跃深赶紧说道，“还有，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和哥儿住的那个小镇位置偏僻，并没有特别出众的绣坊。咱们绣坊的绣工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还有花样也都是广受京城的达官贵人所喜欢的，只要用心经营，一定会做好的！”
　　马老太爷闻言欣慰地点点头，正在这时跟在清和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突然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老太爷，老爷，夫人！表少爷，表少爷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失踪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赶紧说！”马跃深赶紧问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下午的时候表少爷说要去园子里逛逛，奴婢也就没放在心上，谁想没一会儿表少爷突然火急火燎地跑来跟奴婢说他要出门。奴婢当即就要禀告老太爷，可老太爷当时在午睡，表少爷又说他去去就回，所以……所以奴婢就没有说。可谁想表少爷一去就没有回来！”
　　“和哥儿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钱玉兰赶紧问道。
　　“表少爷只说他去街上逛逛，奴婢刚才不放心已经让门口的下人去街上找人了，可连表少爷的人影儿都没看见！”说完小丫头直接瘫软在地上，吓得哭个不停。
　　马老太爷心里一阵暴躁，赶紧吩咐家里的丫头小厮们一起出去找人。
　　“父亲，您别太担心，和哥儿是个有分寸的，一定不会有事儿的！”钱玉兰在一旁劝道。
　　“就是因为和哥儿太有分寸，所以我才担心啊！”马老太爷叹了口气说道，“依着和哥儿的性子，说去去就来一定不会待很长时间，他知道家里人会为他担心，你说他如今还有着身子，到底会去哪儿呢？”
　　马老太爷这么一说，钱玉兰心里也犯了嘀咕，再怎么说如今和哥儿肚子里都怀着顾家的骨肉，难不成又是顾景明在背后捣鬼？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当日从灵音寺回来，清和亲口告诉她说顾景明根本就不知道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他的，他甚至还以“清和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当作他如此待他的借口，钱玉兰不知道骂了他多少句，如此看来，搞鬼的人应该不是顾景明……可除了顾景明，谁还会对清和不利呢？或者是对他肚子里的孩子不利……
　　不等钱玉兰想出个所以然来，派出去寻人的丫头跟小厮们全部都回来了，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不到人。
　　闻言马老太爷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钱玉兰恐他身子有变，赶紧唤人去外边把大夫请到府上来，至于马跃深则是亲自出去找人……
　　一夜之间，马府乱作一团……而不远处的酒肆里，钱掌柜正在跟昔日的同僚，如今的太医院史常叹古今。
　　钱掌柜喝得脸都红了，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屋外，“大晚上的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我刚才听到一声，好像是寻人的。”太医院史常大人说道。
　　“寻人？有什么好寻的！好端端的人还会自己丢了不成？现在这些人啊就是没事儿找事儿！”说着钱掌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我看那个带头找人的背影像是马老的儿子。”常大人说着把头探了出去特地看了一眼，“唉！我还真没有猜错！还真是马老的儿子！不过他这是找谁啊？难道是他儿子丢了？”
　　“马老？马老！”钱掌柜喝得头晕脑胀，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常大人口中的马老是谁。
　　“也难怪，你离开京城都这么多年了，兴许已经把他给忘了，马老就是马东，马御厨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三个可是坐在一块儿喝过酒的呀！”
　　“马老？马御厨？你是说马跃深在找人？”钱掌柜突然心里一紧，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是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想不到你还记得马老儿子的名字。”常大人这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只见钱掌柜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果然回头一看，就看见马跃深带着一对人马在挨家挨户地找人。
　　“跃深！”钱掌柜大喊一声，“出什么事儿了！”
　　“钱老，和哥儿不见了！”
　　钱掌柜闻言瞬间酒醒，不顾身后的马跃深，只身往宁远侯府的方向跑去……
　　清和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觉自己的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脚也被绳子绑着，还有嘴里也被塞了东西。周围，尤其是地上还在一个劲儿地晃荡，不仅如此，耳边还有车轮的响声，由此他断定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
　　这还得从下午说起，他本以为是绍安给他送来了帖子，不想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顾景明的字迹。上面干干净净地只写着一句话——之前之事只为掩人耳目，福安客栈尽诉衷情。
　　加上之前在灵音寺的时候顾景明那时说的那句反常的话——你说过会等我的。
　　如此种种，让清和不禁心里怀疑，难道顾景明之前做的种种真的只是在掩人耳目？他其实心里还是有我的？如此一想便越加不可收拾，想着反正这个福安客栈的位置离马府很近，清和索性决定就去看看。却不想他刚到客栈就觉得身子发软，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清和虽然醒了，但却不敢轻举妄动。他干脆装作没有清醒的样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声响。
　　果然，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个汉子的声音。
　　“唉，真不知道爷让咱们抓个大着肚子的小哥儿干什么！”
　　“你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爷让你抓自然有爷的道理！”
　　“你懂什么？这要是个小哥儿还能摸上两把占点儿便宜！这回可好弄回来个大肚子了，什么心情都没了！”
　　“想什么呢！没听爷说要好好照顾这人吗？净想些有的没的！让爷知道了没你的好果子吃！”
　　……
　　清和仔细听了半天，也只知道抓自己来的人是个汉子，至于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他还是一无所知，不过听这两人的对话，他也发现他们口中的这个“爷”似乎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反正如今，除了听天由命他别无选择，只是可惜了肚子里的小东西跟着自己一起受罪……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因为在车里待了太久，清和腿脚都是软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就连进屋都是被两个汉子架进去的。
　　清和被安置在一处床榻上，上面铺着厚厚的毯子，坐着倒是挺舒服的。他的眼睛虽然还被蒙着黑布，不过却可以察觉到光，由此便也断定此时已经是早上了，这也就证明马车走了一晚上。
　　虽然如此，但清和却断定此地肯定距离京城不远，其中的原因则在那辆马车上。这辆马车虽然一夜都没有停过，可速度却极慢。至于他们为什么如此，恐怕是为了扰乱清和，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一个远离京城的地方。
　　就在这时，旁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清和下意识地往床上一缩。
　　“呵，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赵清和？”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急迫
　　清和只觉得这个声音异常熟悉，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睛上的黑布跟嘴里塞的东西就一同被人移开了。
　　“竟然是你！”看着眼前的来人，清和一脸惊讶。
　　绍静初闻言却一脸得意，她最喜欢看的就是他现在的表情。
　　“仔细想想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几个月之前，你还一脸得意地跟我说明明是你的夫君，可一转眼，他就要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迎我入门了，不知道此时此刻你有什么感想？”
　　见清和不说话，绍静初倒也不恼，反而面上含笑走到清和身边，一双眸子暗自盯上了清和鼓起的小腹，“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算起来也有四个多月了吧？”
　　清和闻言心里一紧，脸蛋“唰”地一下就白了，“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嘛，我能干什么？我不过是关心一下我未来夫君的孩子罢了。”绍静初轻声说道，可她的眼睛却骗不了人，满是怨毒的情愫。
　　“你想干什么直接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清和赶紧说道，“顾景明根本就不知道孩子是他的，他以为孩子是我跟别的男人生的！这个孩子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哈哈哈哈！”绍静初突然就笑了出来，“想不到你还有会怕的一天，你当初得罪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来人啊！”绍静初大喊一声，然后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把目光移到了清和身上。
　　清和果真因为绍静初的一句话身子止不住瑟缩了一下，就连脸色也变得更加白了。
　　绍静初见状只觉得心里舒坦至极，“把这个公子送到镇上的欢馆里去，告诉那里的嬷嬷这个公子浪荡得很，离了男人就不能活，让她好好照顾他……还有，他肚子里的孽种不用在意，我听说有很多汉子喜欢这种怀了孕的小哥儿，让嬷嬷费费心帮着这位公子好好挑一挑……”
　　绍静初还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尤其是看着清和被人带走时一脸嫉恨的模样，她真的感觉高兴极了。
　　“小姐，那个给您送信的人还是没有下落。”一个黑衣侍卫过来恭敬地说道。
　　“算了，不用找了。”绍静初心里暗自说道，“不管是谁都好，反正赵清和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我正愁没有机会对付他，这人就送了信过来让我来这儿领人，想来也是跟赵清和有深仇大恨的！”
　　“对了，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绍静初出来的时候，绍夫人才刚出门去侯府，算算时辰应该已经回来了。
　　“回小姐，夫人刚刚回府，只是……”侍卫欲言又止，绍静初见状，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只是什么？”绍静初问道。
　　“侯府那边的态度很坚硬，宁远侯亲自放出话来说，说小姐若是想当这个侯府夫人，就必须接纳这个孩子。”
　　“郑多燕这个贱人！”绍静初闻言怒火中烧，大声骂道，“如今我把赵清和收拾了，别以为我会让你占这个大便宜！来人！打道回府！”
　　宁远侯府。
　　宋薇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对这个郑小姐倒是用情至深！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马家的那个小哥儿失踪了。”
　　闻言顾景明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嘴角还多了几分嘲弄的笑意，“想不到继夫人竟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嗨，这还真不是我感兴趣，只是那个小哥儿毕竟跟澜儿你有过一段情谊，我这不是怕他出了什么差错，你日后会后悔吗？”宋薇笑着说道，一双凌厉的眸子观察着顾景明的一举一动。
　　“我说过，我跟他没有关系！”顾景明突然往前走了几步，逼得宋薇不由得往后退，“这件事若是影响了本侯跟燕儿的感情，别怪本侯到时候不近人情了！”
　　说罢顾景明甩袖而去，宋薇这才松了口气，“本来想再试他一试，不想他竟然发火了……不过也好，这也恰好证明了那个郑多燕在他心里的地位。”
　　顾景明刚出顾府，就看到了郑多燕身边的丫头春红。
　　“侯爷！侯爷您可出来了，这门口的下人狗仗人势不让我进去找您！”春红看见顾景明从侯府里出来又惊又喜。
　　“有什么话直接说！”顾景明只觉得头皮发满，心里一阵烦躁。
　　“侯爷！今天从早上开始我家小姐身上就不舒服，大夫看了之后也只是说小姐是害喜的症状比较严重！奴婢见小姐这个样子着实让人心疼，于是就冒昧过来想请侯爷去看看小姐！”说罢春红直接跪在了地上。
　　顾景明眉头紧皱，思忖了片刻，而后看了身旁的暗卫一眼，这才开口说道，“走吧，去寒蝉小筑。”
　　彼时的屋里，一个小厮正在向宋薇汇报顾景明的行踪。
　　“他直接去了寒蝉小筑？”宋薇问道。
　　“是，夫人。”小厮说道。
　　闻言，宋薇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夫人，那我们的人是否还要去查那个小哥儿的下落？”一旁的丫头问道。
　　宋薇闻言摆摆手，“罢了罢了，不用查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又是那个绍家大小姐在背后捣的鬼，她本就善妒，知道了那个小哥儿跟顾澜曾经有过一段，怎么可能会置之不理？就由着她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还是让人仔细盯着寒蝉小筑那边吧。”
　　再说马家这边，一个晚上再加一个白昼，里里外外把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也就是找不到人，下一步马跃深就要出城，去周围的乡镇找找看。不想这时钱玉兰给他提了个醒，这事儿会不会跟顾景明的未婚妻绍静初有关？毕竟如今看来会把清和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只有她一个了。
　　马跃深当即就要去绍府找人，不想路过城门的时候竟然刚好看到绍静初的马车进城。马跃深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派人把车拦了下来。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拦本小姐的车！”绍静初正赶着回去跟母亲商议郑多燕的事情，如今被人拦了下来，心里自然满是火气。
　　“绍小姐，在下本无意拦车，之所以如此只是想问问绍小姐可曾见过一个人。”马跃深努力抑制心底的急迫，大声问道。
　　“谁？”绍静初一脸不耐烦。
　　“赵清和。”


第一百七十章 下落
　　绍静初虽然没有见过马跃深，但却早已从暗卫的口中得知了他跟清和的关系。如今见眼前这男人的衣着穿戴，又见他眉间满是急切之色，心里便断定这人正是清和的舅舅，马跃深。
　　“马掌柜这话问得好生奇怪，赵清和是你的外甥，你自己都不知道他去哪了，又如何问到本小姐的头上？说罢绍静初就要坐回到车厢里去，不想下一刻马跃深就下令让人把绍静初的马车团团围住。
　　“马掌柜这是什么意思？”绍静初敛眉怒视。
　　“请绍小姐告知在下清和的下落。”马跃深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还要让本小姐说几遍？本小姐不知道！”绍静初满是厌烦，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些人凭什么都为了赵清和来找自己的麻烦？
　　“那绍小姐腰间的细带是从何而来的？”马跃深直接指向绍静初，之间她腰间却是多了一条青色系带，跟她这身鹅黄色衣衫好不相配。
　　绍静初低头一看心里一紧，暗道定时方才赵清和趁自己不注意系上的。
　　“怎么马掌柜对这女儿家的事物还挺感兴趣？”绍静初面上不显任何慌张之色，看上去反而更加气定神闲。
　　“不是在下感兴趣，只是绍小姐的这跟系带怕不是你的吧？”马跃深眉头紧皱，家里的丫头说过和哥儿出门的时候穿的就是这样一件青色衣衫，如此，他的失踪定然和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女子有关了。
　　“我说是就是！”绍静初冷哼一声，随即吩咐车车上的马夫，“别人拦着你就不走了吗？直接给我冲过去！”
　　“你！”马跃深见她要走，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大声吼道，“绍小姐若是执意不说出和哥儿的下落，那就等着顺天府尹的召唤吧！”
　　“你敢！”绍静初火冒三丈，“我父亲可是名震京城的绍定钧绍大人！”
　　“不知道要是绍大人知道了小姐的所作所为后，是不是还会护着小姐？”马跃深冷哼一声，随即让下人起开，给绍静初的马车让出路来。
　　绍静初闻言咬牙切齿，她自是知道父亲的性格，他若是知道是自己把赵清和弄走的，定然不会偏私……
　　“东南方三里外的顺德镇，你自己去找吧。”绍静初说道。
　　闻言马跃深狠狠瞪了绍静初一眼，和哥儿果然是被这个女人给掳走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等着把和哥儿接回来，我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看着马跃深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绍静初嘴角一弯，眉眼间满是骄纵，“回府！”
　　“静初，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绍夫人见女儿风尘仆仆地进了屋，赶紧上前问道。
　　“娘！”绍静初笑着喊了绍夫人一声，随即把贴上绍夫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静初，你说的可是真的？”绍夫人一脸讶异，眉间还透着几分怯意。
　　“当然是真的！”绍静初一脸得意地说道，“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他呢，就有人直接把他送上门了！”
　　“可……可我刚从侯府回来的时候，听说马家正急急火火地找人呢！马跃深倒是不用担心，只是那个马老太爷，虽说只是个退下来的御厨，可毕竟也是先帝爷亲自赏封的一品官职。这件事若是闹大，我担心你父亲那里……”
　　“娘，您就放心吧！先不说那个赵清和能回来，就算他回来了又怎么样？到时候不过是个人人唾弃的脏哥儿而已，他马家还敢把这件丑事给捅出来？再说了又不是我派人把他绑去的，他就算要找人算账也找不到我头上啊！”绍静初不慌不忙地说道，“对了娘，侯府那边打算怎么处置郑多燕那个小贱人？”
　　闻言，绍夫人脸色有点儿不太对，隔了半天才缓缓说道，“绍家那边很看重郑多燕腹中的孩子，他们的意思是一切照旧，你入府为侯爷夫人，她入府贵妾。”
　　绍静初一听这话就恼了，不等她开口说话，绍夫人突然冲她一笑，然后说道，“放心，娘都替你准备好了。”
　　“你只等着当你的侯爷夫人罢，娘保证郑多燕的孩子生不下来！”绍夫人说道。
　　当年绍定钧在外地做官收了绍安的娘做小妾，虽说如今已经物是人非，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也变成了一捧黄土，可绍夫人每每想起来心里都像扎了根刺一样，而绍安就是那根刺！
　　如此，她必然不会让女儿跟自己一样难受一辈子……
　　再看马跃深这边，一得到清和的消息，直接去马厩牵了马匹，带着人就往顺德镇赶去。可他们把整个镇子都翻遍了，还是没有发现清和的身影。马跃深不禁怀疑是被绍静初给骗了。
　　而正在这时，一群衣着华丽的纨绔公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嘴里一个劲儿地叨唠着黄腔。
　　“黄兄，你今天没去真是太可惜了！”体态消瘦的男人一脸可惜的表情。
　　“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过就是个小破镇上的欢馆罢了，里面能有什么美人儿？”圆脸富态男人一脸嘲弄地说道，“行了，等哪天我带你去京城的春香楼去看看，那里面的姑娘才叫天香国色，保证你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春香楼的姑娘我是没有见过，不过今天翠芳居可是新来了一个小哥儿啊！啧啧，那长相，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不过看着也别有一番滋味儿，更重要的是他可是个带身子的！”
　　胖男人一听这话果然来了兴趣，“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看那个小美人儿一脸病态，想来是得罪了什么人给卖到里边的！”男人说道，“不过你猜谁最后把他给包了？”
　　“谁啊？”
　　“他们镇上的那个老色鬼！也就他好这口！”
　　说罢两个人一起猥琐地笑了出来。
　　却不料下一刻两人就被团团围住，正是前来找人的马跃深。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翠芳居在哪？”马跃深一字一顿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就……就隔壁镇上，骑马的话大概也要半个时辰。”胖男人唯唯诺诺地说道，“不过这位老爷，你就是现在去也晚了，那个小哥儿应该早就被……”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开场
　　天空一片阴霾，直让人憋得喘不过来气。
　　不远处的花楼明光点点，两个偌大的红灯笼招摇地挂在门口。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小哥儿卖笑声不断，其中还夹杂着纨绔子弟浪荡的笑声。
　　马跃深咬牙切齿地站在花楼门口，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门框上的三个字——翠芳居。
　　“哟，大爷看着眼生啊！是第一回 来吧？就让奴家来伺候您吧！”一个妖娆的红衣女子见马跃深在门口站住不动，赶紧上来扒住他的胳膊，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抢了她的客人。
　　马跃深身上寒气四溢，不用张口说话，只回头看了这女子一眼，她立马就松开了自己的胳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惧色。
　　“今天送来的那个小哥儿在哪儿？”马跃深低声问道，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既希望能找到和哥儿，可又不希望在这里找到。
　　闻言，那个红衣女子一脸嘲弄的意味，“哼，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原来也是个好那口的人啊！不过这位大爷您晚了一步，那个怀胎的小哥儿已经被张员外包了，估计这会儿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马跃深只觉得身上热血四涌，直接一把抓住红衣女子的领口，“说！他在哪儿！”
　　红衣女子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说道，“就在二楼的‘竹阁’！”
　　马跃深当即一声令下，身后跟着的十余个下人纷纷冲了进去，倒把翠芳居的老鸨吓了一跳。
　　“这位大爷！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老鸨赶紧迎上前来说道，她看马跃深衣着高贵，心里暗道肯定是哪家的公子老爷，于是赶紧过来劝道。
　　谁料马跃深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他心里本就又气又急，见这个老鸨跑到跟前来了也没有客气，直接一脚就踢了出去。
　　“哎呦！哎呦！”老鸨倒在地上长吁短叹，这会儿她也不装什么好人了，直接跟旁边的吆喝道，“姑娘们！把咱家的爷们都放出来，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翠芳居可不是被欺负的！”
　　老鸨这句话一出，瞬间从角落里钻出来了好些个大汉，直接跟马跃深一行人打得不可开交。
　　好在马跃深带的人手够多，又都是有些功夫的，翠芳居这些打手的三招两式自然不在话下。有了手下人的抵挡，马跃深直接捡起一根棍子就往二楼冲。
　　“砰！”马跃深怒火冲天，一脚踢开了“竹阁”的大门……
　　京城绍府。
　　“小姐，马府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赵清和肚里的孩子没了！”
　　“赶在本小姐成亲之前没掉，这也是他的福分。”绍静初笑着说道，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有没有打听出来那日赵清和有没有被……”
　　“回小姐，奴才听说包下赵清和的那个张员外死了！这么看来，那个赵清和一定是被那人给……，不然那个张员外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啊！”
　　绍静初闻言满脸笑容，心里暗自说道，“赵清和啊赵清和，这事儿你可不能怪我，怪只怪你当初对我不敬，如今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这边绍静初自是一脸得意，不想院子里竟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了？”绍静初刚吩咐完，就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是……是二少爷回来了。”
　　“什么二少爷？我们绍府只有一个大少爷，那就是我哥，绍静扬！”绍静初一脸不高兴地说道，她自小就知道这个绍安是父亲对母亲不忠的象征，自然对他也是各种奚落和看不起。
　　“小姐赎罪！是奴婢一时失言！”小丫头一脸慌张地说道，她自然知道夫人小姐对二少爷的敌意，可……可这是老爷吩咐的，她也不敢不叫啊。
　　“行了，我出去看看。”绍静初淡定起身。
　　而此时的院子里已经闹成了一团。
　　绍定钧火冒三丈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手指指着绍安怀里的那个小襁褓，“你！你这个逆子！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
　　绍安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紧了紧怀里的小被子，这才坦然地说道，“自然是我儿子。”
　　“哼，我说得如何？有其母必有其子！还没成亲就已经有了孩子，你可真是给我们绍家长脸啊！”绍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若是平时绍安出了这事儿，她怕是会睡觉都笑出声来，可他偏偏在自家女儿大婚之前做出这等肮脏事儿，等静初嫁到侯府后，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编排呢！这让她心里如何不气？
　　“绍夫人怕是记错了吧？在下虽然姓绍，可名字却不在绍家的族谱上，按理来说也不是绍家人。”绍安淡淡说道。
　　偏偏这句话又勾起了绍定钧对他们母子的愧疚，“唉，安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儿子这事儿还能作假？你当然是我绍家的人！”
　　“不知道父亲说出这句话之前有没有问过绍夫人的意思？”绍安一脸笑意地问道。
　　“我……这……”绍定钧一时语塞，他如今又这番作为靠的全是岳家的支持，他如何又胆子跟夫人说这些话？
　　绍定钧一脸尴尬故意转移话题，“罢了罢了，安儿有了骨肉也是件好事儿，这下老夫也是当了爷爷的人了，夫人，你也成了奶奶了！”
　　绍夫人闻言一脸厌恶地说道，“什么奶奶？我的孙儿如今还在儿媳妇的肚子里呢！”
　　绍静扬成婚两年，如今他的妻子已经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在绍夫人眼中，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自然才是她的孙子。
　　“哈哈哈哈……”绍定钧脸上神色变得有些窘迫，“扬儿的孩子是孙儿，安儿的孩儿也是孙儿嘛！……对了安儿，孩子的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放心，她既然已经生了我绍家的骨肉，我绍家一定不会辜负她！只是她的身份肯定没有资格成为你的正妻，如此，就许她个良妾之位如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王妃
　　绍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怀里的小孩儿也不明所以地笑着咿咿呀呀的。
　　“安儿，你这是做什么？”绍定钧一脸不快，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他想了这么多，怎想换来的是他的大笑。
　　“行了老爷，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的二少爷这是不满意你的安排呢！”绍夫人一阵冷嘲热讽，“依我看啊，不用什么贵妾了，还是直接娶为正妻的好！这位二少爷终究不是我们绍家的人，随便娶谁不是娶啊？”
　　“你！”绍定钧闻言脸色苍白，“夫人您怎么能这样说呢，安儿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啊！”
　　绍夫人闻言翻了个白眼儿，“是啊，是你的儿子……不过也正因为是你的儿子，所以以他的身份娶个乡野村姑正好！”
　　闻言绍定钧脸色一白，他本出身贫瘠，正是得了岳家的提携才有了今日，如今绍夫人这番话无疑就是在打他的脸。
　　“我……”绍定钧刚想再说话，结果被听到声音赶来的绍静初给打断了。
　　“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绍静初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样，故意装作一副看不见绍安的样子。
　　“静初，你来了啊！”绍夫人看见女儿心里欢喜得厉害，又想起还有几句体己话要与女儿说，索性便出言打法绍安道，“索性你也回来了，静初成亲的糕点便由你亲自打点，若是打点得好，待静初嫁入侯府之后，我便让你娶了那个村姑罢！”
　　绍夫人的脸上满是桀骜，眉眼中写满了不屑和看不起。在她心里，能让绍安娶个村姑当媳妇已经是她大发慈悲了！
　　不想绍安闻言嘴角微扬，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件事绍夫人只管同我店里的伙计去说便可，待选好了花样，付了银子，我庆余斋到时候自然会把糕点悉数送到府上。”
　　不等绍夫人恼怒，绍静初先不高兴了，“你竟然还想要银子？”
　　“为何不要？”稍安一脸平淡地说道，“方才绍夫人说了，我绍某并非绍府之人，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再说我与贵府又不沾亲带故，我为什么不要银子？”
　　闻言，绍静初母女脸色骤变，一脸愤怒。
　　“绍安！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礼数！”绍静初大声说道。
　　“是何人在辱骂本人的王妃啊？”
　　“什么王……”绍静初眉头微皱，正想看看是谁这么不知趣在打断自己，不想刚一回头就被眼前的阵势给吓到了。
　　眼前的男人两道剑眉飞入发际，一双寒冰似的眸子深不见底。最惹人注意的当数他身上的那件紫色蟒袍，这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臣，绍定钧，携夫人，小女，儿子拜见江陵王殿下！”绍定钧之前见过司徒昭一面，如今加上他身上穿的行头，自然当即认出他的身份。
　　一旁的绍夫人闻言也赶紧拉着女儿跪在地上，看着眼前高贵俊美的人，不禁心里暗自琢磨他来府上的原因。
　　这位江陵王跟老爷从来没有交集，今天贸然来访……难道是为了静初？
　　绍夫人越想心里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若是江陵王真的看上了静初，那跟宁远侯的婚事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宁远侯虽然也算得上人中龙凤，可若是跟江陵王比起来那可真是不够看了，谁不知道江陵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备受圣上恩宠？如果静初真的入了江陵王的眼，那他们绍家可真的要成为显贵了啊！
　　“不知江陵王殿下来访，臣妇一家有失远迎，还望王爷不要赎罪！”绍夫人赶紧说道。
　　而彼时的绍定钧心里急得不行，因为绍安不仅没有跪下给司徒昭这个王爷行礼，反而还一脸气愤地盯着司徒昭。
　　“还请王爷恕罪，小儿不是故意不给王爷行礼的，实在是怀中抱着婴儿难以下跪，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绍定钧赶紧解释道。
　　“无妨。”司徒昭淡然说道，不想绍夫人竟然又在后边接着说道，“绍安这人不知好歹理应受罚，只是还请王爷明鉴，他并非我绍家人，请王爷不要牵连无辜！”
　　绍夫人心里暗自得意，刚才在绍安嘴下吃了亏，这会儿便想利用司徒昭找回她的面子来。不想司徒昭竟然走到绍安身边，轻轻说了一句，“没有陪王妃回家是本王的过错，还请王妃大发慈悲，饶了本王这回。”
　　说完，司徒昭直接把绍安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看着动作倒是熟练的很，明显不是第一次抱了。
　　“王……王爷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绍定钧整个人都呆住了。
　　“啊，还没有来得及跟绍大人说，本王已经决定娶绍安做王妃了。”司徒昭的脸上久违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怎……怎么可能？安儿……安儿他是个汉子啊！王爷您怎么能娶安儿……”
　　绍定钧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绍夫人在一旁低声咒骂，“哼，什么汉子不汉子的，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是个汉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天生淫贱爬上了王爷的床？绍安，我还真的没有看出来，你还真是好手段啊！”
　　绍夫人这句话刚说完，只觉得背后一痛，紧接着就听到“啪啪”两声，她的脸上瞬间多了两个巴掌印。
　　一时间鸦雀无声。
　　“看在安儿的份上，本王就饶了你这一回，若是再让本王听见半句你对安儿不恭敬的话，我就让人把你的舌头剪下来。”司徒昭的脸上满是阴厉，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直把绍夫人吓得瘫坐在地上连动弹都不会了。
　　司徒昭怀里的小孩儿看见父亲这个样子不高兴了，皱着眉头在他怀里来回扭动着身子，司徒昭见状这才稍微收敛起了脸上的狠色，和颜悦色地拍拍小孩儿的小手，轻声说道，“澄儿乖。”小孩儿这才高兴起来，拉着他的手来回摆动，嘴角的小虎牙都笑得露出来了。见状，司徒昭的嘴角竟然微微扬了起来。
　　“王爷，贱内言语不当，还请王爷恕罪……只是，只是安儿毕竟是个汉子，实在担不起王妃的名分啊！”绍定钧说道。
　　此刻，他对绍安的愧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留下的满是对他的愤恨！堂堂一个汉子竟然委身去给人家当娈童！这不是在狠狠打他绍定钧的脸吗？
　　“王爷，您看这是小女绍静初，眉毛多姿，又温柔可人，比起绍安，她才是最佳的王妃人选啊！”绍夫人说道。
　　“娘！”绍静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绍夫人，她如论如何都想不出她娘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见女儿一脸不愿意的表情，绍夫人赶紧拉着她小声说道，“你若是能嫁给江陵王做王妃，还嫁什么宁远侯？”
　　闻言绍静初干脆往地上狠狠磕了一头，大义凛然地说道，“这辈子我非顾景明不嫁！”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了断
　　“王爷，您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绍夫人大声说道，“静初就是不好意思，她一直很仰慕王爷！”
　　绍夫人的脸上还印着两个手掌印，可此时她却还不在意，一门心思地想让绍静初入了司徒昭的法眼。
　　“啪啪！”又是两声，绍夫人的脸蛋这回已经彻底肿起来了。
　　“王……王爷？”绍夫人一脸讶异地说道。
　　司徒昭看了她一眼，然后招招手，只见他身后的一个小太监马上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站了出来。
　　“绍安接旨！”小太监先是喊了一声，绍安一脸疑惑，不过见司徒昭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还是乖乖地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绍定钧之子绍安，人品贵重，才貌出众，着即册封为长陵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办理，择良辰完婚。”小太监一字一顿地念叨，最后一脸恭敬地对绍安说道，“王妃，请您接旨吧？”
　　绍安这会儿才真的回过神儿来，从小太监手里把圣旨接了过来。虽然司徒昭再三表明他对自己的心意，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回京的第一天就求了这道圣旨来。
　　再看绍定钧，此刻心里是一半讶异，一半愤怒。讶异的是当今圣上竟然会让自己的胞弟娶个汉子当王妃，至于愤怒则是因为绍安这回算是把他的脸给丢尽了。
　　至于绍静初母女两个，此时眼中闪着的满是恶毒的目光，她们一直瞧不上的下贱人竟然有朝一日变成了她们遥不可及的人！
　　“安儿，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若是收拾好了，我们就回府吧。”司徒昭目不转睛地看着绍安，眼里满是柔情。
　　绍安笑笑，又看了看正在他怀里吐泡泡的小澄儿，这才说道，“只是一两件旧衣服而已，如今看来也不用拿了，想必绍夫人已经替我都丢干净了。”
　　“如此，我们就回府吧。”说着司徒昭竟然就要用左手去拉绍安的右手，不想绍安却对他摇摇头，“再等我一下。”
　　绍安径自走到绍定钧面前，眼睛里闪着难以言明的光彩。曾经，这个男人也曾对自己宠爱有加，也曾给自己买过小风车，也曾陪着自己一起放风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也许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吧，只是娘亲陷得太深了，一辈子都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吧？
　　“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喊您，因为这十几年来您不曾在外人面前承认过我是您的儿子，即使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父亲您以我为耻，如此我便不再让父亲为难，以后我绍安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您也不必担心日后我做了什么事会丢了您的脸。”绍安径自说道，做了这么多年的父子，他自然知道绍定钧此时恼的是什么，他定是嫌自己以汉子之身侍奉司徒昭。
　　“除此之外，我还要通知您一件事情。我已经重新给娘亲选了一块墓地，不日便会把娘亲接过去。”绍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果然，绍定钧一听这话脸色煞白，“你这个逆子！你娘是我绍家人！岂是你说动就动的！”
　　“我娘不是绍家人！”一提到过世的母亲，绍安显得也有些激动，“你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我娘是绍家人！”
　　司徒昭默默把绍安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随后一脸冷色地对绍定钧说道，“据本王所知，岳母应该没有在绍家的族谱里吧？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跟绍大人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以后本王不希望绍家人来骚扰本王的王妃。”
　　说罢，司徒昭低头吻了吻绍安的发旋，最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他往外走。
　　“以一个汉子之身去侍奉他人，你就不怕你娘在地下心寒吗？”绍定钧大声吼道，“王爷若是真心待你，又何必让你帮他养孩子？！”
　　“哈哈哈哈……”绍安大笑着，甚至眼角都笑得流出来眼泪。他回头跑到绍定钧身边，一把掀开自己的手腕，露出拿颗鲜红的痣，“可惜啊，娘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个汉子！”
　　绍安是个小哥儿这件事一开始根本没人察觉，后来随着他年纪慢慢长大，手腕上的红痣也越来越明显，绍安的娘亲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生的不是个汉子，而是个小哥儿。只可惜那时绍安娘亲的身子已经开始不好了，她担心自己去世后身为小哥儿的绍安难以自保，这才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
　　“这……这怎么可能？不！这……这肯定不是真的！”绍定钧整个人慌乱无比，他如法说服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竟然会是个小哥儿！
　　“老爷，我早就告诉你了，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她竟然连子嗣这种事情都能作假！还有绍安身为一个小哥儿如此不爱惜自己，现在竟然连孩子都有了！”绍夫人还嫌事情不够乱，故意说道，只是她忘了，如今的绍安可不是当年那个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的小孩儿了。他怎么可能忍受她如此诋毁自己的母亲呢？
　　不待绍安动手，司徒昭手下的丫头对着绍夫人便又是两巴掌。
　　“安儿，何必跟这些人置气？”司徒昭眼中含笑，“我们回家吧，小澄儿也饿了。”
　　司徒昭怀里的小孩儿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瞬间又精神了起来，对着自己的父亲跟爹爹咿咿呀呀了半天，惹得绍安满是柔情。
　　“好，我们回家。”
　　长陵王府。
　　小孩儿吃饱了饭立马就打起了盹儿，这不，绍安才刚哄了一会儿，他就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香甜。
　　“你之所以这么着急回来，是为了顾家的是对不对？”绍安一回头刚好对上顾景明那双含笑的眼睛，之前总听别人说过，长陵王的这双眼睛冷若冰霜，可遇到他之后，他却觉得这人的眼底泛出的笑意都快把人给淹没了。
　　司徒昭叹了口气，把绍安拉到自己的怀里，然后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只是安儿，你只管跟小澄儿高高兴兴地住在王府里，至于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好。”


第一百七十四章 探望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定墨绿色的轿子慢悠悠地穿过房舍停靠在马府门前。
　　待轿子停稳，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附在轿帘上，不多时一张清俊的脸从里面钻了出来。
　　“咿咿呀呀！”小孩儿两只小胖手紧紧抓住绍安胸口的衣襟，嘴里叨叨咕咕地好似在跟爹爹说话一样。
　　绍安低头笑笑，“小澄儿乖乖。”
　　说罢便抱着孩子走到马府门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门房的老伯一听说他是来找表少爷的，脸上神色立马骤变。
　　“我……老奴先进去通报一声，绍公子您现在这里等一会儿！”
　　看着匆匆跑远的背影，绍安心里不禁“圪塔”一下，前日他进京的时候就听到街上的人在说什么“马老的外孙被人糟蹋了，不仅如此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当时绍安并没有往心里去，他了解清和，更加知道顾景明对他的维护，如此清和怎么可能会遭此大难呢？可如今这个看门老伯的表现却让他新生疑虑，他不过是来看看老朋友，何必反应这么大呢？还是说，他真的……
　　不待绍安多想，府里就迎面走来一男一女，正是马跃深跟钱玉兰夫妇。
　　“想必这位就是庆余斋的老板，绍大人的二公子，绍安公子吧？”
　　让人有点儿出乎意料，率先开口的人竟然是钱玉兰，至于马跃深反倒是一脸警惕地站在一旁。
　　“叨扰了马夫人，我跟清和相识一场，这会儿进京了就想来看看他。”绍安一脸平和地说道。
　　钱玉兰正想说话，不想马跃深竟然一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去，径直问道，“若不是和哥儿曾经提起过跟你的交情，你又才回到京城，光是凭着你姓绍这一点，我早就叫下人把你轰走了！”
　　绍安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看来和哥儿真的出事儿了，而且这事儿还跟绍家有关系！
　　怀里的小娃娃见爹爹一动不动的，干脆伸出小肉手去够他鬓边的碎发，本以为会引起爹爹的注意，可爹爹还是不理自己，干脆一不高兴哭了起来。
　　绍安这才缓过神儿来，先是安抚怀里的孩子，而后又一脸坚定地跟马跃深说道，“想必我与绍家的关系您也清楚，不过从昨天开始我已经跟他们没有半分关系了。和哥儿与我乃是挚友，他……他若是出了事，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就算此事跟绍家有关？”马跃深问道。
　　“自然。”
　　良久，马跃深终于叹了口气，松口让绍安进了门，又让自己的妻子钱玉兰带着他往清和那边去。
　　“穿过这个园子就到和哥儿的住处了。”钱玉兰轻声说道，引着绍安走去。
　　“马夫人，在下可否问您一个问题。”绍安踌躇了一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你说。”钱玉兰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只见绍安叹了尤其，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把话说了出来，“和哥儿，和哥儿真的如街上传闻一样……”
　　钱玉兰闻言一脸寞色，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才轻声说道，“夫君找到和哥儿的时候，他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身上……身上也满是……满是那种痕迹，至于欺负他的那个人早就躺在地上没气了。等我们把他接回来之后，他便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送饭的丫头，谁也不让进去，我曾经偷偷去看过他一回，他就躺在床上，眼睛空洞洞地看着房顶，只让人心疼得不行！”
　　说着钱玉兰的眼睛里又泪光盈盈。
　　“那……那孩子呢？”
　　“老天有眼，孩子没事儿，若是孩子再没了，和哥儿就真的活不下去了！”钱玉兰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若不是这样，她跟夫君两人又怎么会同意让绍安来探望和哥儿呢？不过是想让他能跟人说说话，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劝他。”绍安说道。
　　房间里静悄悄的，清和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双空洞的眸子盯着房顶，脸上写满的落寞。
　　“和哥儿”，绍安轻轻喊了一声，“我来看你了。”
　　清和好似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这时绍安怀里的小澄儿从爹爹怀里扒出头来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也“咿咿呀呀”地说起来。
　　清和只觉得心里微微一动，继而把头扭过来，待看到绍安怀里的那个小孩儿时，眸子里竟然有了几分灵动之意。
　　“这是……你的孩子？”清和的声音有点儿颤抖，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是啊”，绍安抱着孩子走到他的身边，“你要不要坐起来抱抱他？”
　　闻言清和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松动，他迟疑了好久，不过最后还是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也正因为如此，绍安才发现这几个月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原本圆润的脸蛋变得棱角分明，身子看着更是盈盈一握，好似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之后便是他高高隆起的腹部，这会儿没了被子的遮掩直接出现在绍安眼前。
　　看着绍安略显惊讶的神色，清和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腹部，“我的小东西如今也快满六个月了呢。”
　　“呀呀！”小澄儿从来都不认生，这会儿见了清和更是一个劲儿想往他怀里钻，绍安见状哪敢松手？小孩子手脚都没有轻重，万一伤到清和怎么办？
　　可小澄儿哪里听绍安的话？一个劲儿瞪着小腿想摆脱绍安的控制，最后还是清和把自己的手指递到的小孩儿的跟前，他这才乖乖握住，然后一脸开心得笑了出来。
　　“不知道我的小东西生出来之后会不会也这样可爱。”清和轻轻说道。
　　“和哥儿，你……”绍安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得又问了一句，“这事儿跟绍家有关，是吗？”
　　闻言，清和脸色煞白，就连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绍安见状赶紧用力握上清和的手臂，“和哥儿，你别害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
　　过了好一会儿，清和这才缓过来，两道清泪浮于面上，他就像是个人偶一般，静默了好久……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准备
　　听到下人说绍安在找自己的时候，司徒昭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如今小澄儿都有了，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绍安在找自己。
　　“安儿，我来了！”司徒昭一脸笑意地走来，作势就要把爱人拥进怀里，不想绍安直接后退两步，让他着实扑了个空。
　　“安儿，这是怎么了？”司徒昭见绍安神色不对，这才意识到他有话要说。
　　“你跟顾景明到底在计划些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现在我只想你告诉我一件事情，顾景明是不是真的背弃和哥儿了？”
　　对于顾景明跟邵静初的婚事，绍安虽然一知半解，不过也确定这是顾景明跟司徒昭的谋略之一，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在意，可今天见过和哥儿之后，他突然就不确定了，顾景明的心真的还在清和哪里吗？如果是真的，那和哥儿遭遇不测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还是说他为了不让绍静初起疑心就任由她如此对待和哥儿？如果是这样，那顾景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司徒昭一脸难色，“他们俩其中的种种，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点我确定，顾景明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赵清和。”
　　司徒昭这话说得不假，虽然顾景明之前在信里没有明说，可字里行间，做的每个准备不是为了保证赵清和的安危？
　　“安儿，你且放心，等这一切风波过去，顾景明肯定会亲自上门请罪，把赵清和请回去的！”司徒昭赶紧说道。
　　“哼，他想请回去就能请回去？那和哥儿受的委屈怎么办？他可是被人……”绍安实在说不下去了，突然又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绍家人，当即对司徒昭说道，“我不管他顾景明如何，你若是以后想好好过日子，就马上派人把绍静初母女俩给我抓回来！我定要让她们两个付出应付的代价！”
　　看着一脸狠意的绍安，司徒昭不禁醋意满满，当初他就是误以为绍安的心上人是清和，所以才会做出那档子烂事来。如今虽然早就真相大白，可看着心爱之人为了别人一脸怒容，司徒昭心里还是不太舒服，虽然那个人是个小哥儿。
　　“安儿，这件事还得再仔细斟酌一下。”司徒昭说道。
　　“有什么好斟酌的？”绍安一听这话就急了，“你若是不去，我便自己去！”
　　“安儿！”司徒昭赶紧拦住绍安，“再有三天就到顾景明跟邵静初的大婚之日了，你若是现在把绍静初抓了过来，我跟顾景明就会前功尽弃！”
　　闻言绍安果然停住了脚步，司徒昭见状赶紧接着说道，“安儿你放心，只等大婚之日一过，我肯定派人把绍静初母女一并抓来给你出气！”
　　听他这么说，绍安心里在不快，可也只能作罢。
　　大婚前夜。
　　整个绍府张灯结彩，绍静初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看着镜子里袅娜聘婷的身影，脸上满是得意。
　　就在这时，绍夫人从外面进来了，看到绍静初的样子不禁眼前一亮，“静初，你真是太美了！”
　　终究是个女儿家，听到别母亲的称赞，绍静初不禁羞涩得红了脸，娇嗔地喊了一声“母亲”。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绍夫人说着走到绍静初身前，看着面若桃花的女儿，心里更是喜气洋洋。
　　这时，绍静初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待人都退下之后，这才一脸焦急地问道，“母亲，那件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绍夫人闻言一笑，“放心吧，就让那个女人肚子里的贱种再多活一日！明天母亲保证让你看到一出好戏！”
　　“母亲的意思是明天让她……”少静初一脸惊讶。
　　“母亲已经买通了寒蝉小筑的下人，等明天天一亮，就会有人给她送去一碗粥，待她喝下上了花轿，母亲保证她进不了顾家的大门就得发作！”绍夫人一脸得意地说道，“如此，明天的新嫁娘就只有你一个！之后那个女人能不能进顾府还不是你这个当家主母说的算？”
　　绍静初闻言眼睛一亮，“母亲，还是您想得周到！”
　　而与此同时的马家，清和跟钱掌柜正收拾了东西准备返乡。
　　马老太爷，马跃深，钱玉兰三人在门口送行。
　　“外祖父，舅舅，舅母，天深了，你们回去吧。”清和说道。
　　“和哥儿，路上一定得多加小心啊！”马老太爷说完这句话当即对钱掌柜行了个礼。
　　“唉！马老你这是干什么？”钱掌柜见状赶紧阻止说道。
　　“和哥儿以后还得多多仰仗您啊！”马老太爷说道，他在宫里当了一辈子职，最清楚其中的人情世故，和哥儿返乡之后只怕日后离不开钱掌柜的照看。
　　“唉，老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说起来也是缘分，和哥儿的父亲当初救了老头子我一命，如今就算不论你我的交情，我也会好好照看这个孩子的！”
　　如此，马老太爷也放心了。
　　“父亲，时候不早，我们就先走了。”马跃深说道。
　　“舅舅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清和一脸惊讶地说道。
　　不等马跃深回答，钱掌柜便笑着解释道，“你舅舅打算去咱们镇上开个绣坊，这不就想跟着一起回去先找找铺子。”
　　清和怎么会不明白马跃深为什么要开这个绣坊？多一半的原因还是自己罢了。
　　“舅舅，你是在不必……”
　　没等清和说完，钱玉兰上前握住清和的手，悉声说道，“和哥儿，咱们是一家人啊！……再说开绣坊也是个不错的活计，等日后铺面收拾好了，也方便父亲还有我们一起去看你啊！”
　　清和只觉得喉咙里梗塞得厉害，眼睛也越来越发酸。
　　“好和哥儿，不用哭，乖乖让你舅舅陪着你回去，等过些日子我安顿好家里的两个泼皮猴子，就过去守着你！”钱玉兰说道。
　　“守……守着我？”
　　“自然得守着你，你肚子里的孩子再有四个月就要生了，身边没有一个长辈这可怎么办？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回去好好养着，等过些日子舅母把生产用的东西准备好一并给你带了去。”
　　清和这回如论如何都忍不住了，直接扑到钱玉兰怀里哭了个痛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开席
　　一辆马车静悄悄地驶离马府，离开京城……
　　就在清和以为自己已经离开这场纷争的时候，寒蝉小筑正发生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
　　郑多燕坐在厅堂的主位上，在她的脚边跪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婢女，正是不久前春红从街上买来的。本想着培养一个自己身边的人，不想到头来竟然让别人钻了空子！
　　“你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是谁让你来给夫人下药的！”春红气得不行，她不过是上街给小姐买两块儿点心的功夫，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说有人在小姐的补汤里下药。
　　“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小丫头的眼睛如今已经哭成了桃核一般，”夫人……夫人您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呀！”
　　“啪！”地一声，春红直接给了小丫头一巴掌，“你竟然还不说实话！是要让我把厨房的秀妈妈喊出来跟你对峙吗？来人！把秀妈妈喊过来！”
　　小丫头一听这话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一个劲儿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秀妈妈就被人带了进来。
　　“秀妈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郑多燕问道。
　　“夫人”，秀妈妈先是恭敬地给郑多燕行了个礼，然后才说道，“刚才奴婢肚子不舒服就去了个茅厕，不想回来刚进厨房就看见这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夫人的补汤里加了什么东西。”
　　郑多燕大怒，拿起桌边的补汤径直砸在小丫头的头上。
　　那补汤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呢，这会儿被浇在小丫头的头上，直把她烫得一边大叫一边乱动弹。偏偏春红还让人压着她，不让她动弹。
　　“说！汤里下的是什么药？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春红一把扭住小丫头的下巴，厉声说道，“我可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说，我有的是法子治你！还有侯爷，他是不会放过谋害夫人的人的！到时候不仅是你，你们一家人都别想逃！”
　　因为热汤的缘故，小丫头的一张脸都被烫都起了泡，再加上春红方才的一席话，她这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我说，我说！是绍夫人指使我的，她怕夫人嫁进侯府，害怕夫人生下侯爷的长子，所以才让我在大婚当日想办法在夫人的汤食里加入红花。”
　　郑多燕只觉得心上一冷，幸亏是发现了，若是没有发现，她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没了？不仅如此出了这等事情，自己今天肯定不能嫁进侯府了！这位绍夫人可真是好谋算啊！
　　“小姐，您可千万别动气，就当时为了肚子里的小世子！”春红见郑多燕脸色不对，赶紧劝道。
　　一旁的秀妈妈见状也赶紧说道，“夫人，大喜的日子，您可千万别跟这些人计较！还是赶紧让春红姑娘给您上妆吧，再以会儿顾家的人就应该上门来接人了！”
　　听到“接人”两个字，郑多燕心里满是委屈，就因为自己只是个贵妾，所以只派几个下人来接自己吗？
　　“小姐，想想肚子里的小世子，想想老爷夫人嘱咐您的话。”春红轻声说道。
　　郑多燕这才缓过神儿来，“春红，准备上妆吧。”
　　就在这时，秀妈妈又开口说道，“春红姑娘你先等一会儿，厨房的灶上还煲着红枣粥，还是先让夫人喝上一碗吧，要不然只怕撑不下来。”
　　“还是秀妈妈想的周到！”春红说着对郑多燕眨眨眼。
　　郑多燕也明白她的意思，这个秀妈妈之前就提醒过自己喝坐胎药，如今又抓到了给自己下药的小丫头，如此看来也是个可信的人，等以后进了侯府，倒是可以放在身边……
　　宁远侯府。
　　整个府邸张灯结彩，到处都贴着大红的喜字，登门道贺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宋薇身为侯府的老夫人，正坐在厅堂的主位上，陪着顾家的老祖宗顾二郎说话。
　　顾二郎对顾景明的这桩婚事十分不满，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不过是担心邵静初的身份会影响顾景明的侯位。可他无论好说歹说，顾景明就是咬定了要娶绍静初，如此他也没了办法。纵使心里边在不乐意，也还是来了这场婚宴，可这不代表他就会给宋薇好脸色。
　　“二叔，澜儿这回成了亲，您也算是彻底放心了。”宋薇笑着说道。
　　“哼，放什么心？我看是你终于放心了！”顾二郎鼻子眼儿里不出好气，“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你不就想着澜儿把那个姓绍的丫头娶进门，然后好让焕儿继承宁远侯的爵位吗？”
　　“二叔！您可不能这么说，毕竟人是澜儿自己愿意娶了，如果澜儿之后真的继承不了宁远侯的位置，那焕儿自然得为顾家出一份，勉为其难地当这个侯爷了。”宋薇似笑非笑地说道，直把顾二郎气得大喘粗气。
　　宋薇一向看顾二郎不顺眼，正想趁此机会多说几句气气这个老不死的，不想顾汉文竟然过来了。
　　“二叔，澜儿大喜的日子您这是怎么了？”顾汉文说着赶紧捧了一杯茶水过来，体贴地服侍老人喝下。
　　顾二郎这才缓过气来，气呼呼地瞪了宋薇一眼，“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有人嫉妒澜儿罢了！”
　　宋薇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心里暗自说道，“等焕儿当上侯爷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还如此嘴硬！”
　　“嫂子，怎么没有看见焕儿啊？”顾汉文轻声问道，“焕儿是澜儿的亲弟弟，理应在门口接待宾客，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
　　宋薇一听这话脸色微变，顾汉文这话明着虽然是询问顾焕在哪里，可暗地里却是在指责他不知礼数。
　　“小叔有所不知，焕儿一早上就去庙里上香了，说是祈求哥哥嫂子幸福美满。”
　　宋薇的话刚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鞭炮声，紧接着门房的下人就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
　　“老太爷！老夫人！二老爷！侯爷已经把两位新夫人接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惊变
　　“什么两位新夫人？宁远侯只有一位侯爷夫人，那就是绍家大小姐！至于那位贵妾，我不是已经吩咐过了让人从后门把她抬进府就行了吗？是谁把她抬到前门去的！”宋薇皱着眉头说道。
　　“老夫人，这是……这是侯爷的意思啊，侯爷说要跟两位新夫人拜堂！”
　　“放肆！郑多燕身份低微，不过就是个妾而已，怎么可以上得了台面！”宋薇大声说道，同时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莫不是顾澜后悔了，想用这个办法激怒绍家，毁掉这场亲事？
　　宋薇顿时一个冷颤，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顾澜跟绍静初的这桩婚事可是入了当今圣上的眼的，且依着顾澜的性子，也绝对不会这般任意妄为。既然不是想搅黄跟绍家的这门亲事，那就是为了郑多燕那个女人了？
　　宋薇目光一沉，心里思虑万千，能让顾澜冒着失去爵位的风险把她娶进门，又让他不惜得罪绍家跟她行拜堂之礼，如此看来，郑多燕这个女人倒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不等她再想，顾景明已经带着两个新嫁娘进门了，在场的宾客中鲜少有人知道他今日是要同时娶两人的，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唉，你们看怎么会有两个新娘？难道宁远侯还要同时娶两个？”
　　“啧啧，同时娶两个不新鲜，可你们看，那两个新嫁娘一个人的嫁衣是大红色，另一个的嫁衣可是桃红色的！”
　　“桃红色？一般不是只有妾室进门的时候才穿桃红色的嫁衣吗？”
　　闻言，一起说闲话的几人纷纷噤了声，按理说纳个小妾进门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把小妾带到这里来行跪拜之礼显然是不合礼数的，这不是明摆着打绍家的脸吗？
　　大红盖头下，绍静初一张绝美的脸已经气得有些变形了，她做梦都想不到顾景明竟然会为了这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而彼时的郑多燕自然是满脸的欢喜，本以为自己会被人直接从侯府后门抬进去，不想竟然被人带到了这里来。
　　透过头上的薄纱，郑多燕用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只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澜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宋薇走到顾景明身边，压着声音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不过是想跟两位夫人一起拜堂而已。”顾景明说道。
　　“郑多燕只是个贵妾，她哪有资格来行跪拜之礼！”宋薇眉头紧皱。
　　“我看不用这么计较吧，侄媳妇！”顾二郎闻声过来说道，“反正两个都是要嫁给澜儿的，就一起行礼吧。”
　　“二叔，郑多燕怎么能跟绍家大小姐相提并论呢？这事儿要是让绍家知道，恐怕不会……”
　　宋薇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顾二郎冷哼一声，然后把视线移到绍静初身上，故意放大音调说道，“绍家大小姐又怎么样？人还没嫁过来就已经给澜儿扣上一顶‘帽子’了！她若是识趣，就不会在这件事上挑毛病！”
　　此话一出，整个厅堂都陷入了沉寂，凡是明白人都知道顾二郎这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无疑是嫌弃绍静初头上的“商贾”帽子。
　　绍静初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心里满是怒火，可顾二郎已经把话说到了如此地步，眼下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二爷爷说的是，静初既然已经嫁到了侯府，自然就要守侯府的规矩，一切只听您的吩咐。”绍静初施了一礼，轻声说道。
　　宋薇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毕竟是大门户的小姐，自然是知书识礼的。二叔，澜儿，时辰不早了，还是快些拜堂吧！”
　　“且慢！”顾景明突然出声说道。
　　宋薇脸色铁青，“澜儿可还是有什么顾虑？”
　　顾景明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摇了摇手，只见一个小丫头抱着两个牌位出现在众人眼前。待小丫头把两个牌位放在桌子上，众人才看清原来这是已经去世的老侯爷跟侯爷夫人。
　　“我成婚拜的高堂自然得是家母，想必继夫人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顾景明嘴角上扬，一双凌厉的眼睛里满是嘲弄和不屑。
　　“自然……自然不介意！”宋薇脸色铁青，只要一看到桌子上那两块并排的牌位，她心里就极为不舒服。
　　“如此，就行礼吧。”顾景明拿余光看了宋薇一眼，嘴角微扬。
　　拜堂的过程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只等着傧相说了一声“礼成”，宋薇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模样。
　　如此便是木已成舟，顾澜头上的“商贾”帽子就算是彻底戴上了！眼下只等焕儿带人过来，便可事成！
　　宋薇正是得意之时，不料顾景明突然往人前一站，高声说道，“今日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情！”
　　“宋氏为人歹毒，行事心狠手辣，本侯今日便在这里替过世的父亲写封休书给她！也请在场的叔伯长辈们做个见证！”
　　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无不震惊，就是一向嫌弃宋薇的顾二郎也一脸讶异，“澜儿，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顾景明转身对着顾二郎微微一拜，“二爷爷，事先没有跟您商量是我的过错。只是这封休书，今天我一定要写给宋薇！”
　　“顾澜！我是老侯爷明媒正娶娶来的侯爷夫人！如今老侯爷刚没，你竟然就要把我赶出顾家！你这样做可对得起地下的老侯爷！”宋薇大声喊道，她如论如何也想不到顾景明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闻言顾景明走进几步，看着一脸愤怒的宋薇轻声说道，“只怕这封休书不写，我才是对不起地下的父亲。”
　　宋薇一下子就慌了，难道……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他根本什么都查不到！
　　宋薇极力掩藏自己脸上的不自在，然后努力稳定心神道，“我宋薇自嫁入侯府之后，相夫教子，事事亲力亲为，把整个侯府打理得井然有序。顾澜，我知你从来都不喜我，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污蔑我啊！”
　　宋薇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一派柔弱的模样，一旁看热闹的宾客见状纷纷指责起顾景明来，说他不敬后母。
　　顾景明闻言冷笑一声，对宋薇说了一句让她瞬间脸色煞白的话。
　　“你可听说过孔孝这个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宋国公
　　顾景明用余光瞥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宋薇，嘴角上扬，继而转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
　　“还请各位叔伯先听我把这封信念完。”说罢顾景明便把信打开，一五一十地把信里内容念了出来。
　　“当日宋薇请我到侯府给侯爷诊病，我发现侯爷只是偶感风寒，便只开了几幅寻常的汤药。不想我离开侯府之后，宋薇竟然差人来给我送了五百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宋薇在信里许诺说只要我能让侯爷悄无声息地死了，就会给我一大笔银钱，现在的五白两只是定金。”
　　“我当时也是无可奈何，若是我不答应，宋薇恐怕立刻会派人把我杀了，再者我也是贪图那些银钱。之后我便依着宋薇的意思在每幅汤药里多加了藜芦和人参两味药，这两位药虽然看着寻常无比，可若是混在一起，却是要要了人命的。果然不出几日，宁远侯的身子就衰弱了下来，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终是死了。”
　　待顾景明念完这两段话，整个厅堂都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宋薇这个国公府的女儿，当真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
　　“宋薇，这事儿你是认还是不认？”顾景明转身问道。
　　“认？我凭什么要认？”宋薇脸色发白，可还是硬声说道，“凭一封信你就想定我罪名？我怎么不知道这封信是不是你伪造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在算计我！你娶了绍静初就要被扣上‘商贾’的帽子，你定是怕焕儿对你的爵位有威胁，所以才如此算计于我！”
　　“哼，算计于你？”顾景明冷言一笑，“看来继夫人今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
　　“谁敢欺我女儿？！”
　　众人闻声一看，竟然是国公爷大人！
　　宋国公已过古稀之年，如今看上去却依旧健硕不已，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是他的嫡长子宋辉，另一个则是宋薇的同母兄长宋柏。
　　“父亲！哥哥！”宋薇一见自己的娘家人来了，立马又活泛起来，赶紧上前，不想宋国公竟然大手一挥，直接把她打倒在地，“不争气的东西！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竟然一点儿作为都没有！”
　　如此，在场众人都明白过来，宋国公过来是为了给她这个庶女撑场面的。
　　其实不然，宋国公哪里会在意宋薇这个庶女，今天之所以过来，不过是宋薇让人传了话来说顾焕今天便会坐上宁远侯的位置。若不是如此他怎么可能会过来？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顾家的大门还没有进，他就听见宋薇在被人狠狠斥责！
　　“宁远侯，虽说宋薇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她这么多年对你也有养育之恩，你就是这样报恩的？”宋国公一来就戳中要害，一句话直接把顾景明送入不孝不义的境地。
　　“我自然是要报恩，不过报的却不是继夫人的养育之恩，而是我父亲的生养之恩，如今父亲被这个毒妇害死，我怎可不为父亲报仇？”顾景明掷地有声地说道。
　　“哼！宁远侯恐怕也太大言不惭了吧！”宋国公冷哼一声，最后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陪在宋国公身边的宋辉闻言先是把宋薇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然后对顾景明说道，“凡事都要讲个证据，宁远侯不会只凭一封可有可无的信就想定我妹妹的罪名吧？”
　　“自然不会。”顾景明轻声说道，随后看了宋薇一眼，“还请国公爷跟继夫人稍等片刻，本侯马上就会拿出证据来。”
　　“顾景明！你故意欺负我们宋家人是不是！”宋柏一听这话立马就恼了，他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这会儿顾景明的一句话直接就给他激怒了，“什么稍等片刻？依我看你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伪造证据！”
　　宋柏的声音刚落，只听前方传来一阵吵嚷，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常服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不知道国公大人可信得过本王？”
　　宋国公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闪过几分慌张，随后赶紧跪在地上，“不知王爷驾到，请恕老臣有失远迎！”
　　围观的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男人的地位之高，纷纷下跪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司徒昭随意说道，随后目光移到了顾景明身上，“你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顾景明闻言向他拱拱手，“多谢王爷。”
　　躲在人群中的宋薇闻言身子一怔，难不成……难不成顾澜把孔孝带回来了？不！不可能！孔孝已经死了！那天我明明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还是说……
　　不等宋薇多想，司徒昭一声令下，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人身量不高，拄着一直拐棍，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身子看着有些瘦弱，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声咳嗽的声音。
　　宋薇见状也松了口气，这人肯定不是孔孝！孔孝身量虽然也算不上高，可他长得富态至极，跟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
　　不想宋薇的疑虑才刚消了下去，就听到周围突然响起一声惊叹，紧接着又出现一个沙哑的声音。
　　“不知道夫人还认不认识老夫？夫人当日过河拆桥，老夫可是拼尽全力才捡回一条命啊！”
　　宋薇猛地一抬头，只见眼前这人头上的斗笠早就被摘了下来。红褐色的头皮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众人眼前，脸上坑坑洼洼的满是结痂。可就算是这样，宋薇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孔孝！
　　“你！你不是人！你是鬼！”宋薇猛地瘫软在地上，整个人都失了心魂，“你来找我报仇了！你来找我报仇了对不对！”
　　宋柏一听这话直接给了宋薇一巴掌，然后大声吼道，“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
　　宋薇的脸蛋迅速红肿起来，不过她也终于回过神儿来了，“我……我刚才是……是被吓到了，这人……这人实在生得可怕！”
　　说起来，给顾玉玦下药这事儿跟国公府确实没有什么关系，若真的要说有关系，那也只是跟宋柏有关系，当初正是宋柏给宋薇介绍了孔孝。宋柏跟宋薇虽然都是国公府的子女，可说到底只是庶子庶女，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可言，可若是顾焕继承了爵位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宋薇可是堂堂正正的侯府老封君，就是宋柏，也仗着自己的外甥是侯爷多了几分气派啊！
　　然而宋国公就算之前不知道，可眼下看到儿子女儿的反应，心里大致明白了。
　　“王爷，天色看着也不早了，不如随老臣回府先把午膳用了如何？”宋国公笑着说道。为了国公府的脸面和地位，如今这件事就算是真的，那也得说成是假的！现在这个关键人物既然在长陵王手里，那他只能试着在他这里搏一搏人情了。
　　只是他高估了司徒昭，他从来都不是近人情的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挣位
　　“不用多此一举了，眼下还是先把事情处理清楚吧。”司徒昭一脸冷色，直接一句话就让宋国公无话可说。
　　而此时，顾景明精心准备的一切也正式开幕了。
　　“怎么样继夫人？我准备的这个证据可还充分？”顾景明故意压着嗓子问道，他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清冷，如今里面还带着一股子嘲弄之意。
　　“我看是宁远侯糊涂了吧？”宋辉闻言站了出来，说道，“方才薇儿只是被吓到了口不择言而已，你怎么能信一个怪物说的话呢？”
　　“好一个怪物！”顾景明大笑两声，随即把目光放在宋辉身上，“不愧是小公爷，这才一句话就想把宋薇从里边儿摘出去！”
　　闻言，宋辉的脸色略微有些发僵，只见顾景明继续说道，“若我说除了人证，我还有物证呢？”
　　“顾景明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你就想凭着刚才的那封信还有这个怪物就定了宋薇的罪名？我看你是异想天开！”宋柏大声说道。
　　“呵，不愧是在御史台当值的人，看来宋大人对我朝的吏律很熟悉啊，既然如此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在职官员篡改案卷会落个什么罪名啊？”顾景明猛然转身问道。
　　宋柏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惶恐。顾焕这些年惹下的官司可都是过的他的手，也正因此他才有机会把关于他的案卷都统一做了修改。宋柏自以为这事儿办得隐秘，不想今日竟然被顾景明拿出来威胁！
　　“你……你胡说八道！本官……本官从来没有做过这档子丑事！”宋柏大声喊道。
　　随后只听顾景明玩味地说了一声，“本侯只是为了大人一句，可并没有说大人做了这事儿啊！看来大人是自己主动承认了？”
　　“我……我没有！我没有！”宋柏一下子就慌了神，赶紧跪到宋国公跟前，大声喊道，“父亲，你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事到如今，宋国公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脚直接把宋柏踢了出去，“混账！”
　　“国公爷大可不必恼怒，本侯已经通知了吏部尚书孙大人，一会儿孙大人就会亲自来带人了。”顾景明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见宋国公一脸怒色，这才接着说道，“至于本侯刚才说的证物，并非之前拿出的书信，而是继夫人亲自写给孔孝的书信。诸位可能不知，我家这位继夫人平时最爱吟诗作画，纸张更是只用吴地纸，而这封书信的所用的纸张偏偏刚好出自吴地。”
　　“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单凭一张纸就说人家是凶手吧？”一个宾客挑头出来说道。
　　顾景明看了这人一眼，随后缓缓说道，“众人皆知吴地纸珍贵，京城纸轩里的吴地纸都是有固定数目的。只要本侯想查就一定能查到这些吴地纸都卖到了哪里……当然纸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信上的笔迹，继夫人笔法巧妙，想来不是别人能轻易模仿的吧？”
　　“可若真是有那等奸诈小人呢！”宋国公出言说道，眼下为了国公府的颜面，他只能放手一搏。
　　“那也不怕”，顾景明一脸玩味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慢慢说到，“诸位可能不知，继夫人写字有一个特点，乃是一般人都模仿不了的。继夫人小指偏长，写字的时候总会不注意把墨汁弄到手心，然后蹭到纸张上。而我手里的这封信纸上，刚巧不巧印着一小块继夫人掌心的纹路，大家若是不信，大可以比对一下。或者把继夫人之前的书画拿出来看看便可明了。”
　　“怎……怎么可能？”宋薇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我明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上面根本不会留下我的掌印的！”
　　宋薇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指责起宋薇来。
　　“真没有想到这个宋薇竟然如此狠毒！”
　　“老侯爷娶了她真是倒了大霉！不过，她为什么费尽心思要把老侯爷毒死啊？”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老侯爷一直属意现在的侯爷继袭爵位，可宋薇心里的侯爷人选一直都是自己的儿子啊！”
　　“可老侯爷死了她儿子不是也没有当上侯爷吗？……唉不对！老侯爷去世之后侯爷是不是消失了一段时间？你们说这件事是不是也是宋薇在背后捣的鬼？”
　　“老侯爷去世，侯爷失踪，那继袭爵位的不就只剩她的儿子顾焕了吗？如此看来，肯定是她！”
　　听着众人对自己的嘲弄，以及亲生父亲看向自己的怨愤目光，宋薇心里满是苦意，偏偏就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顾景明觉得畅快不已。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并没有得到你跟孔孝之间往来的书信，还有所谓的掌印也是无中生有。”顾景明故意弯下腰来在宋薇耳边轻声说道。
　　宋薇闻言一张艳丽的脸蛋瞬间变得狰狞万分，“顾澜！你不得好死！”
　　顾景明冷笑一声，直起腰来，“我不得好死？在这之前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儿子吧！”
　　“焕儿？”宋薇脸上立马闪过一丝惊慌，“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等顾景明说话，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不多会儿就见顾焕意气风发地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不同于往日，顾焕今日可是好好收拾打扮了一番，一身金色华服不说，头上还坠了一顶玉冠，他本来相貌就长得出众，如今这么一打扮倒还真有几分俊秀公子的模样。
　　顾焕一进门就看见宋国公父子三人，心道肯定是母亲把外祖父还有舅舅他们喊来给自己撑场面的，如此一想脸上更是得意非常。
　　“外祖父！大舅舅，二舅舅，你们都过来了啊！”顾焕赶着上前去请安问好，这才看出来宋家三人脸色铁青，不像是高兴的模样，再去人群中寻找母亲的影子，只见宋薇正瘫坐在人群之后。
　　“母亲，你怎么坐在地上？”顾焕说着赶紧把宋薇搀扶起来，同时小声贴在宋薇耳边轻声问道，“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岂料宋薇突然神色大喜，她一把抓住顾焕的衣袖，大声说道，“不管我做了什么事情，这些事情都跟焕儿没有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顾澜如今娶了绍静初，商贾两个字就被扣在了顾家的头上，他已经不适合再当这个侯爷了！宁远侯的爵位应该由焕儿继承！”


第一百八十章 杂乱
　　跟随顾焕一起过来的正是顾家的远方子弟，宋薇之前的计划便是想在顾景明跟绍静初拜堂之后，直接把爵位夺过来以防夜长梦多。
　　如今发生了这些变故，宋薇心知自己这回是逃不过去了，可他顾澜也没有赚到好处！他还是跟绍静初成亲了！如此一来，宁远侯的位子就非焕儿莫属了！只要焕儿坐稳了侯爷的位子，她还担心什么？
　　果然，她这番话一说出口，底下马上有人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顾澜已经娶了绍家大小姐，那就应该把宁远侯的爵位让出来了！”
　　这人一说完，立马得到了身边人的响应。
　　“就是，赶紧把爵位让出来！我们顾家的爵位怎么能沾染上铜臭味？”
　　“再说又不是让给外人，说起来顾焕也是老侯爷的嫡子啊，凭什么爵位顾澜能继承，顾焕就不行？”
　　“就是！反正顾澜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就算多了这个爵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若是让顾焕继承了的话，那我们顾家岂不是在朝堂上占的位置更大了？”
　　这些顾家的远方亲戚们说来说去，围绕的终究是一个话题，那就是让顾景明把宁远侯的爵位给让出来！
　　“都给我闭嘴！”实在听不下去的顾二郎站出来训斥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顾家的事儿！”
　　“老爷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我们可也是顾家人！”
　　“就是！我们也是顾家人！”
　　“哼！想来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们了！什么顾家人？一个个的都是跟我们顾家打着八杆子远的亲戚！就算没出五服又怎么样？什么时候爵位的继承也要让你们同意了？一个个眼红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都打的什么小算盘！”顾二郎气得身子都有些发抖，顾景明见状赶紧上前把人搀扶到椅子上。
　　“老爷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这也是为了顾家着想啊！顾澜自己愿意戴着‘商贾’的帽子是他自己的事儿，可不能让他连累了大家伙啊！”带头说话的这人正是跟顾焕交好的一个顾姓子弟，比起顾景明，他自然更乐意让顾焕当上这个侯爷，不说别的，只要顾焕登上侯位，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出乎众人意料的事，顾景明并没有发怒，反而一脸笑意，他正要开口说话，只见守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新嫁娘突然一把掀开自己的红盖头。
　　本应该是羞涩动人的新嫁娘，此刻绍静初却一脸怒气，“我看谁敢抢这个爵位！”
　　宋薇冷笑一声，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区区一个高官的女儿而已，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还真当自己能翻天覆雨不成？”
　　绍静初咬牙切齿地看着宋薇，她心里明知道宋薇如此费力促成自己跟顾景明的这桩婚事是为了宁远侯的爵位。原本她想着先把亲成了，之后再去求父亲想想办法，不想宋薇竟然在成亲当日突然发难。
　　绍静初再想说话，只见顾景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对她摇摇头，随后只身上前，对着院子里的这群所谓的顾家人大声说道，“我若是没有资格承袭爵位，只怕顾焕更没有资格！”
　　“顾澜！你什么意思！”宋薇目光凌厉大声问道。
　　顾景明闻言冷笑一声，还没等他开口，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喊声。
　　“血！流血了！”说话的人正是郑多燕身边的春红，此刻她正一脸焦急地守在郑多燕身边。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春红赶紧问道。
　　“孩子！孩子！”郑多燕无力地喊道。
　　绍静初见状却是一脸惊异，明明上轿的前一刻她才收到消息说郑多燕这个女人并没有把打胎药喝下去，不仅如此还把母亲安排在她身边的小丫头给找了出来。如果不是自己，那还会是谁呢？
　　“哈哈哈哈……”宋薇大声笑道，然后一脸得意地对顾景明说道，“你没有想到吧？秀妈妈是我的人，是我让她给郑多燕下了打胎药，只有这样，焕儿才能成为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哈哈哈哈……”顾景明一顿大笑，旁人还以为他是受了刺激，谁想他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宋薇，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当真以为她肚子里怀的那个是我的孩子？”
　　这下，不止宋薇，郑多燕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深深看着那个坚挺的背影，声嘶力竭地问道，“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景明闻言回头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说了一句让郑多燕心如死灰的话，“我说，夜夜同你交欢的那人并不是我。”
　　这句话像把锋利的刀子一样狠狠扎在郑多燕的胸口，她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瞬间没了生气。
　　春红见状赶紧跑过来抱住顾景明的大腿，“侯爷，您一定是骗小姐的对不对？每天来寒蝉小筑的人怎么会不是您呢？您一定是在说笑话，对不对？”
　　顾景明直接一脚就把春红踢了出去，继而把目光转向郑多燕，她的脸上满是期待和爱慕，可顾景明却一点儿都不留情地狠狠斩断她最后的念想，“当初你决定骗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是这个结局，当然还有灵音寺的事情我也知道。”
　　郑多燕直接晕了过去，宋薇却满脸的不在乎，“管她怀的是不是你的孩子，反正现在能继袭爵位的人只有焕儿一个！”
　　“继夫人恐怕忘了，我刚刚才说过，顾焕比起我更没有这个资格，因为，顾焕才是郑多燕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就是说，继夫人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孙子！”顾景明满满说道。
　　“你！你胡说八道！焕儿……焕儿怎么会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宋薇大声喊道。
　　顾景明闻言并不理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已经呆若木鸡的顾焕，“二弟，不知道郑小姐伺候得可还周到啊？”
　　“你……原来那些都是真的！”顾焕整个人跟傻了一样，过去这段日子他虽然日日流连于青楼楚馆，可一入夜后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仅如此还有美人相伴。他一直以为这都是自己做的梦，不想竟然是顾澜设的局！
　　“如此，顾焕勾搭兄嫂，和兄嫂行不轨之事，自然没有资格继袭爵位；至于郑多燕，勾搭小叔，行为不端，我今日便给她写封休书！”


第一百八十一章 往事
　　如今侯府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绍静初了。
　　明明前一刻还在生气没有把郑多燕母子除去，这才一眨眼功夫事情就来了个惊天大逆转，郑多燕腹中的孩子竟然不是顾景明的！不仅如此，还是她跟顾焕的私生子！
　　这岂不是一箭双雕？既为自己除去了郑多燕这个祸害，同时又稳住了顾景明的侯位！
　　绍静初只觉得满心畅快，方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无外乎是意外之喜。
　　“明明，事情既然都已经弄清楚了，你就不要生气了。”绍静初上前故意扯了扯顾景明的衣袖，一派小女人的作态。
　　“松手。”没有感情的声音充斥着邵静初的耳根，淡漠地让人不由得产生一股惧意。
　　绍静初闻言赶紧送开了手，心里自我安慰道他定是被今天的事情刺激到了，肯定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顾景明回过头去，看着堂中央站着的这些所谓的“顾家人”，冷笑一声，随后问了一句，“如今，你们还想让谁来承袭这个爵位？”
　　“澜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宁远侯的爵位自然应该由你来继承！”顾二郎一听这话赶紧说道，他最担心的不过是顾景明娶了绍静初后会被顾焕把爵位抢走，这下好了，顾焕做出这等罔顾人伦的丑事，怎么还有资格继承侯府？
　　顾景明闻言回头看了看红光满面的老人，叹了口气，而后接着说道，“二爷爷，只怕只有您是这么想的。”
　　“什么只有我是这么想的？整个侯府有资格继承这个爵位的人除了你就是顾焕，如今顾焕……你自然是独一无二的继承人！”顾二郎斩钉截铁地说道，“澜儿你放心，有二爷爷给你坐镇，不敢有人轻易放肆！”
　　见老人这么说，顾景明心里不禁一软，当即跪下给顾二郎行了一礼，“得二爷爷如此看重，澜儿无以为报！”
　　说罢，不待顾二郎反应，顾景明就起身面向堂下众人，随后大声说道，“二叔，此时不出来，你要何时出来？”
　　这句话一说出来，只见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笑声，随即众人让开一条路，顾汉文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看来还是被你猜到了。”顾汉文走到顾景明跟前说道。
　　顾二郎闻言心里突然隐隐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赶紧问道，“汉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汉文闻言笑着说道，“二叔，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现在只有我才是最适合承袭爵位的人。”
　　“顾汉文！你！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顾二郎气得直接朝他摔了一个茶杯，不想竟然被顾汉文直接接住了。
　　顾景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又被笑意取代，“看来还是我低估了二叔，二叔不仅会功夫，而且还是个高手。”
　　“彼此彼此，跟澜儿你装失忆的功夫倒是不相上下。”顾汉文轻声说道。
　　“汉文！你赶紧跟澜儿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事到如今，顾二郎还是不愿意相信陪在自己身边这个温文尔雅的侄子竟然有如此野心。
　　“二叔，没什么好解释的，我顾汉文就是要当这个侯爷。”顾汉文不慌不忙地说道，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润的笑意。
　　“你这个孩子到底是在胡闹什么！”顾二郎低声吼道，不想他这句话直接激怒了顾汉文，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
　　“什么胡闹？这件事情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是胡闹？我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子孙，我为什么就不能继承这个爵位！”顾汉文大声说道。
　　顾二郎气得拍了桌子一下道，“这个爵位是玉玦自己挣下来的呀！他当年征战沙场数十载才换回来的荣耀，理所应当是由澜儿继承啊！”
　　“哼，他离家十余载，顾家的担子就落在了我的肩上，我难道生下来就该被当成狗使唤吗？”顾汉文声嘶力竭地问道，一双轻盈的眸子里被蒙了一层迷雾。
　　顾二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动容，的确，顾玉玦离家的十余年中，顾家遭逢了剧变。作为顾家唯一的子嗣，顾汉文承担了太多的苦楚。明明才刚满十二岁，就要去码头当苦力养家，其中的艰辛又岂能为人所知？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做出这等抢爵位的荒唐事啊！
　　“汉文，二叔知道当年你吃了苦，受了委屈，可……可玉玦后来不是补偿你了吗？”顾二郎说道。
　　“补偿？”顾汉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一顿大笑，“他对我补偿就是让我成为侯府里的管家？就是让我成为服侍他的下人？”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玉玦何时这样做过？”顾二郎问道。
　　顾汉文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你还问何时做过？他何时不是这样做的！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交由我去办，但凡侯府里出了事情，总是要找我问责，你告诉我，这不是把我当成下人又是当成了什么！”
　　顾二郎闻言叹了口气，当年的种种实在是有太多不能言明的原因了。顾汉文因为劳累过度伤了身子，很难再干一些力气活，就更别提养家糊口了，顾玉玦知道后，便做主把他留在了侯府，又知道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好让他每日闲着，于是才把侯府里的事情交给他来办。
　　明明是同一件事，在顾玉玦的眼中是把自己的身家托付给了弟弟，可在顾汉文眼中却是被人嫌弃当成仆人。
　　“好了二叔，这些陈年旧事都不必再提。如今顾焕德行有失不成袭爵，顾澜商贾之名恐损顾家声誉，如此宁远侯的位子只能由我来坐！”
　　守在堂下的“顾家人”好像都在等着顾汉文的这句话，这会儿一听他这么说，纷纷表态赞同。
　　“二叔说的对！这个侯位就应该让二叔来坐！”
　　“就是！咱们大周的律法里可没有规定爵位只能传给儿子，传给兄弟不是一样吗？”
　　“二叔人品端正，只有他才配得上宁远侯这三个字！我赞同让二叔袭爵！”
　　“我赞同！”
　　“我也赞同！”
　　“我不赞同！”
　　众人纷纷噤声，只见顾景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赞同。”


第一百八十二章 胜仗
　　“我说顾澜，你都娶了绍家大小姐了，那就证明你没把咱们顾家的声誉放在心上，既然如此就赶紧让位，让二叔袭爵才对，这会儿还出来捣什么乱！”堂下为首的一个顾家子弟说道。
　　顾景明闻言不以为意，只是回头看了看顾汉文，然后轻声问了他一句，“二叔当真以为没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了吗？”
　　顾汉文闻言一怔，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不知道澜儿口中说的事情指的都是什么？”
　　“看来二叔是想让我在众人面前把那些事情都说出来了？”顾景明面上含笑，可眼中满是威胁的意味。
　　“笑话！我顾汉文为人光明磊落，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让大家知道的！你若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不妨大声说出来。”顾汉文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给二叔留面儿了。”顾景明轻声说道，“顾氏汉文，罪责有四！给宋薇传信暗指侯爷不可留，致使侯爷被害身亡，谋害兄长此乃一罪；回京后我去灵音寺拜祭父母，是你给宋薇写信告知我的行踪，使我险些被害，谋害亲侄此乃二罪；是你派人给清和送信，让他误以为给他写信的是我，从而把他劫走交给绍静初，谋害无辜之人此乃三罪；身犯如此三宗重罪，却掩人耳目肆意袭爵，藐视皇恩此乃四罪！如此四条罪状，你是认还是不认？”
　　“呵”，顾汉文轻声一笑，而后淡然说道，“你说我给宋薇传信谋害兄长？若是这样，方才宋薇怎么不把我抖出来，只说这事是我让她干的不就行了？谋害亲侄？哼，你可别忘了当日是我跟你一起去的灵音寺，我当日明明差点殒命，何来你说的想要加害于你？还有冒充你给赵清和写信趁机劫走他一事更是无稽之谈！我连他是谁都不认识又何必去劫他？还有把他交给绍静初一事更是无中生有！至于第四条，前三条罪状都不成立，那第四条自然不攻自破。”
　　“看来二叔准备的很充分啊！”顾景明招招手，“来人啊，把徐妈妈给我带上来！”
　　顾汉文一听“徐妈妈”三个字立马神色微变。
　　“徐妈妈，今天你就当着这满堂宾客，还有这些顾家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顾景明说道。
　　只见徐妈妈一脸怯意地跪在地上先给顾汉文磕了个头，然后才开口说道，“当初是二老爷故意让我在夫人跟前讲寡妇杀夫的故事，事成之后二老爷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离开了顾家。”
　　顾汉文闻言直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简直胡说八道！”
　　“二老爷如今这件事被扒了出来，你可不能不承认啊！”秀妈妈一脸惧色，“当初你给我银子的时候外面包着块蓝帕子！你要是不承认，我就把那块帕子拿出来比对比对看看是不是出自侯府！”
　　“不用比对，这件事我记得，的确是这个老婆子来我跟前讲的那个故事。”宋薇冷哼一声，她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顾汉文竟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如此，焕儿当不上侯爷，我定然也不让你如愿！
　　“我当初就是听了那个寡妇杀夫的故事，所以才生出谋害侯爷的想法，我还以为只是巧合，不想竟然是二叔刻意安排的。”
　　顾汉文闻言脸色苍白，一时间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事到如今，想必二叔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说说第二宗罪，你说当日陪我一同去的灵音寺，途中还差点殒命，这些都不假，只是二叔算错了一事。当日我本来就是想试探二叔一试，所以我去灵音寺上香这件事除了我自己之外，只有你知道。”顾景明说道。
　　“所以从那以后你就认定了我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顾汉文说道，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做解释。
　　顾景明一脸复杂地点点头，说句实话，这件事情之前，他一直还对顾汉文抱有希望，即使当时已经找到了徐妈妈，基本上已经确定他在顾玉玦死的这件事上起了推波助澜之力。
　　“如此，之后的事情也不必多言了。”顾汉文依旧一脸淡然，不仅如此嘴边还衔着几分笑意，“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掳走赵清和这件事我做的如此隐秘，你是如何查到的？”
　　“我并没有查到。”顾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猜想这人是你，方才我说的时候也只说你把清和劫走，不想你后来解释的时候说的却是赵清和。若是你没有把心思打到清和的身上，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姓氏？”
　　“哈哈哈，倒是我一时大意了。”顾汉文笑着说道，“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胜者成王败者寇，顾澜，你比你父亲强，至少看得清身边的人。”说着顾汉文把目光扫向一旁的绍静初跟宋薇两人，其中的意思不言而明。
　　一时间，宋薇、顾焕、顾汉文三人均被顾景明派人押了下去，只待事情彻底了结后一并送到官府去。
　　绍静初见状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了过去，不想顾景明突然转过身来走到她跟前，“如此，只剩下你的事情没有解决了。”
　　“明……明明，你……你听我解释，我……一切都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想吓唬吓唬赵清和，谁想那些下人竟然自作主张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了！真不是我做的！明明你一定要相信我！”绍静初一脸慌乱地说着，努力想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可她遇到的人偏偏是顾景明，他又怎么可能会给她留下可乘之机？
　　“你说你只是想吓唬吓唬清和？那好，我便也这样吓唬吓唬你。”顾景明轻声说道，那日他从钱掌柜那里得到清和失踪的消息，心里虽然万分急切，可当时被郑多燕缠住难以脱身，只好先派手下的人去找。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清和的样子，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整个脸蛋都红通通的，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主子，绍静初毕竟是绍大人的女儿，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黑衣暗卫问道。
　　一旁的绍静初因为这句话暗淡的眼中突然冒出光亮，“对！对！对！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
　　“哼，我随时恭候绍大人的大驾！带下去！”顾景明大声吼道，只一句话就已经把绍静初推到了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当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见面
　　因为涉嫌杀害老宁远侯，宋薇最后被判以秋后处斩；宋柏作为谋害顾玉玦的共犯，同时加上篡改案卷的罪名，最后被判了流放三千里；顾汉文虽然是幕后黑手，可碍于他并非直接行凶之人，所以被判了八年牢刑；至于顾焕，除了与“兄嫂”行苟且之事外并没有其他罪名，只被打了二十板子就被放了出来。还有郑多燕主仆，直接被顾景明轰了出去……
　　与这些人相比，绍静初可谓是受尽了人们的白眼。当天顾景明一声令下，她果然就被丢到了花楼里，虽然被绍定钧夫妇救了出来，可终究不是之前的清白身子了。绍夫人为了这件事没少到宁远侯府去闹，却没想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有赚到一点儿好处，隔天绍定钧就在朝堂上被圣上亲自点名说他养女不教的罪过。
　　如此，绍家这也算明白了，绍静初的这件事只能就此罢了。后来绍定钧和绍夫人琢磨着把女人送到庵堂去养几年，等风头过了再把她接回来找个夫婿，不想还没启程，绍府就传出来一个消息，说是绍静初疯了。
　　也难怪，之前一直心高气傲，现在成为人人鄙视的妓女，她不疯才怪！只是这其中顾景明又添了多少火就不为人知了。
　　待处理好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想到清和，顾景明早已归心似箭。不想正是这个时候，暗卫突然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清和突然陷入了昏迷。
　　山溪村。
　　夕阳的余晖落在小院儿的地上，把钱掌柜的身影拉得老长。钱掌柜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翻晒着地上的药材。
　　突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不等钱掌柜抬头看个仔细，只听一阵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
　　“钱爷爷，还在晒药材呀！”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冬哥儿。
　　“你这个小哥儿，我昨日还给你诊出有了身孕，怎么今天还跑这么快？”钱掌柜一脸无耐地说道。
　　“没跑没跑！我就是……就是走得有点儿快！”冬哥儿说着脸上随之浮现出一抹红晕。小哥儿子嗣本就不如女子，再说他跟赵鸿成亲不过半年，所以他之前身上不舒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是自己肚子里踹了娃娃。昨天他来看清和的时候突然一阵恶心，让钱掌柜把了脉这才知道是有了身孕。
　　“好啦好啦，赶紧进屋去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以后可不许跑了，当然，走得快也不行！”钱掌柜故意板着脸说道。
　　“知道啦钱爷爷！”冬哥儿故意拉长了声调。这段时间钱掌柜一直住在清和这处小院儿里，故而也跟冬哥儿成为熟识了。
　　“钱爷爷，和哥儿今天怎么样啊？”冬哥儿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子，轻声问道。
　　钱掌柜闻言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只得等和哥儿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了。”
　　提起这件事，钱掌柜是满心的愧疚，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明明自己就是个大夫，明明自己就在和哥儿身边，可偏偏到了清和昏倒的时候才发现他身重剧毒！
　　冬哥儿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儿，那天他正要跟赵鸿一起去镇上买东西，不想刚走到村口就碰见了和哥儿一行人。两个小哥儿自小就玩在一起，一晃又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眼下见了面自是欣喜非常，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清和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昏了过去，之后便一直昏睡至今。
　　“钱爷爷，明明……我是说顾景明真的离开和哥儿了？”
　　虽然已经从钱掌柜口中把清和这段时间的遭遇知道了七七八八，可猛地一听说顾景明背弃了和哥儿，他还是不太相信，明明那个人是最舍不得和哥儿伤心的。
　　“哼！别提那个小畜生！”一说起顾景明，钱掌柜就气得不行，那天他拼了老命去找他救和哥儿，可是他手下的人怎么说的？侯爷正在寒蝉小筑陪郑姑娘吃饭。如若不是这样，和哥儿怎么会遭此大难？如此在钱掌柜心里，固然知道顾景明有苦衷，可也认定是他背弃了和哥儿！
　　“顾景明……”
　　“冬哥儿，我不是说了吗？别提这个小畜生的名字！”前展柜气愤地说道。
　　“不是！”冬哥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慌乱，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呆愣地说道，“钱爷爷，顾景明……顾景明好像来了。”
　　一听到清和昏迷的消息，顾景明二话不说连行李都没有来得及收拾直接赶了过来。一路上跑死了八匹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六天的时候赶到了山溪村。
　　去不想好不容易回了家，却被钱掌柜跟冬哥儿两人拦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屋去。
　　“你来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钱掌柜眉头紧皱，厉声说道。
　　“钱掌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清和怎么会突然昏倒呢？”顾景明一整颗心都扑在了清和身上，这会儿见了钱掌柜更是赶紧问道。
　　“哼，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和哥儿怎么会被人……他又怎么会整日心神不宁以致被人钻了空子下了毒？”
　　下……下了毒？
　　顾景明心里一紧，“那清和现在怎么样？他还好吗？我要去看看他！”
　　闻言，钱掌柜哪里肯放他过去，“你赶紧给我滚远点儿！别打扰和哥儿！”
　　“钱掌柜！你若再执意如此，就不要怪我动手了！”顾景明一脸厉色，他从来不是如此没有耐心的人，可如今为了清和，他根本毫无理智可言。
　　“钱爷爷，要不就让他进去看看和哥儿吧。”冬哥儿在一旁看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顾景明不像钱掌柜口中那么不堪。
　　“冬哥儿，你说什么傻话呢！”钱掌柜大声呵斥道，继而正面面对顾景明，“你今天若是非要进去看和哥儿，就从老夫的身体上迈过去吧！”
　　“啪！”地一声，房间里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会儿还说什么不让进门，钱掌柜，冬哥儿，还有顾景明三人齐齐闯进房间里去。
　　清和只觉得头昏脑胀，像是在做梦一样。
　　也对，如若不是做梦，怎么会看到心心念念的他呢？
　　“明明，我好想你啊……”清和泪眼婆娑地看着顾景明，直让顾景明恨不得把心剜出来给他……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结
　　顾景明总觉得清和在故意躲着他。
　　没有明显的拒绝，可顾景明却清楚他对自己的抵制。不然他不会刻意避免两人的独处，也不会在自己剖陈心迹的时候屡屡打断，更不会在自己拉住他的时候身子变得无比僵硬。
　　可……可我明明已经将事情的全部都告诉了他，还是……还是他根本就不想原谅我，又不好直接说出口，所以才……
　　钱掌柜拿着自己的小药箱从房间出来就看见顾景明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说顾景明，你不在屋子里陪着和哥儿在这儿干什么？”
　　顾景明回头见来人是钱掌柜，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钱掌柜，你……你有没有觉得清和最近几日在故意躲着我？”
　　“躲着你？”钱掌柜眉头微皱，清和躲没躲着顾景明他倒是没太注意，只是他发现清和自从醒过来，整个人显得失落至极，每每笑起来都显得格外勉强。按理说也不应该啊，顾景明这个混小子不是回来了？再说和哥儿醒过来的那天这个混小子也把话跟他说清楚了啊！
　　两人解开误会，自然是皆大欢喜的场景，可如今和哥儿却闷闷不乐……难道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可也不对啊！老夫已经跟他保证过了，只要等他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定然帮他把毒给解了。
　　如此他又是为了什么了？
　　对了！难不成是因为……
　　钱掌柜猛地一拍大腿，把盯着他的顾景明吓了一跳。
　　“钱掌柜，您？”见钱掌柜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顾景明一头雾水。
　　“跟我进屋来！我有话跟你说！”钱掌柜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屋，顾景明见状赶紧跟了过去。
　　从沈清家出来，清和故意放缓了步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回家去，因为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去面对顾景明。
　　那天翠芳居的老鸨派人给自己灌了药，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在劫难逃，可就算如此心里还是在殷殷期待，期盼着有人能找到自己！可期待就是期待，虽然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他身上的粘腻却在一个劲儿提醒着他，他已经不是那个赵清和了，他的身子已经脏了。
　　地上的男人衣不蔽体，也却没了呼吸。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清和自然以为人是自己杀的。如此一想他当即就笑了，至少……至少自己亲手给自己报仇了不是吗？更重要的是，自己腹中的小东西还在啊！
　　心爱之人的离弃，又遭此大难，清和一度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可最终还是因为腹中的这个小东西坚持到了现在。被马跃深接回马府之后，待身子修养差不多了，清和便主动提出要返乡，在京城停留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要回家去，回家去把跟他的小东西好好过日子……
　　本以为这样就是结局了，可谁想又生波澜，他中毒了，他也回来了……
　　他说一切都是假的；
　　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
　　他说他之所以对自己冷漠其实是想保护自己；
　　呵，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只要你告诉我，我马上会乖乖返乡不再给你添麻烦，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腹中的骨肉，我会更加爱惜自己。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故意在路上研磨了些时间，但终归还是回到了家。刚一进门口，清和就发觉有些不太对劲儿，家里有些太过安静了。
　　“钱掌柜？”清和喊了一声，并没有人回应。
　　“明明？”清和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
　　见两人都不在家，清和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快走几步就要回屋，生怕那人突然回来两人又是一番默默无言。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清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才进屋身后就出现一只大手紧紧勒住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后背就贴上了一堵滚烫的胸膛。
　　“松开！你松开我！”清和大声说道，整个人也发了疯地一样挣扎，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能忍受别人近他的身。
　　顾景明闪烁着的目光里满是心疼，他死死把清和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然后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清和，别推开我！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身后男人的声音里竟然有了哭腔，清和像是放弃了一样，直接卸了力气放任自己依靠在顾景明的怀里。
　　“你……你都知道了对不对？你……我……你还是回去吧。”清和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即使已经做出了把他推开的决定，可心还是忍不住疼得厉害。
　　“清和！”顾景明把头死死埋在清和肩上，“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
　　紧接着下一刻天旋地转，在定睛，只见顾景明双目通红地站在自己面前。
　　“没有……没有其他人！一直都是我，是我清和！那天翠芳居的那个人是我！”顾景明大声说道。
　　那天为了稳住郑多燕，也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只能留在寒蝉小筑。虽然派出去了人马去找清和，可心里终究是不放心，之后得到消息说清和被人带去了翠芳居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爆发了，无视郑多燕的讨好和挽留，直接赶了过去。
　　至今只要一想起那天清和被那个胖男人压在身下的样子，他就怒火滔天。当时顾景明也是毫不手软直接一剑就把他给杀了，再看清和面色通红，双目迷离，一看就是被人下了药的样子，之后的一切也就不用多说，多日的思念化为此刻的缠绵……
　　后来得到马跃深赶来的消息，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顾景明只好先行一步。不想就是这个偏差，让心爱之人竟然痛苦了这么长时间。
　　“你说的都是真的？”清和歪着脑袋问道。
　　顾景明叹了口气，轻轻吻上他的眉间，“自然都是真的，那个男人是被我用剑杀的，你怎么会以为是你自己杀的呢？”
　　此刻清和哪里还有心情去计较这些细节？他狠狠扎进男人的怀里，这个怀抱，他想了好久好久……


第一百八十五章 意外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自打顾景明跟清和解开了心结，钱掌柜就搬回了镇上，至于马跃深，五天前他就返回了京城，一来是绣坊已经张罗的差不多了，二来再有两个多月清和就要生了，他得赶回去把老父亲跟妻子接过来，毕竟他们可是清和唯一的亲人，清和生产的时候他们必须在场。
　　已然到了盛夏的光景，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放肆叫喊着。顾景明顶着满头大汗把刚用井水擦拭过的席子铺在树荫下，然后又把冰好的西瓜桃子摆放好，这才过来找人。
　　因为肚子里的小东西，清和觉得这个夏天异常难熬，身上总是粘腻腻的不舒服，若不是顾景明每天晚上先是用温水帮他擦身，而后又扇一夜的扇子，他怕是一个时辰都睡不了。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清和喘着热气，见顾景明头上的汗珠一个劲儿往下滴，赶紧拿了帕子就要给他擦。
　　顾景明顺势蹲在他的身前，享受夫郎对自己的照顾。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瞧这满头大汗的样子！”清和轻声嗔怪道，可手下擦汗的动作却没有停歇。
　　顾景明笑而不语，一把抓住还在给自己擦汗的双手，作势要扶他出门去。
　　清和一脸疑惑，待看到树荫下的席子这才明白男人的用意。
　　“席子已经用井水擦拭过了，不算太凉，想来你的身子也受的住。还有西瓜跟桃子也是冰过的，不过不可多用，毕竟是寒凉之物。”顾景明轻声说道。
　　只是清和这会儿哪还有功夫理会顾景明的叮嘱？他赶紧趁着顾景明的手坐在了席子上，又吃了一口西瓜，顿时觉得清爽无比，心情畅快。
　　看到小夫郎一脸满足的样子，顾景明也是满心欢喜。
　　“说起来，我们之前一直说建房子，还打算天热之前建好呢！”清和突然又想起来了，当时顾景明一个劲儿吵着要生小孩儿，他可是拿建房子这件事才把这件事给打岔打了下去。
　　不想这会儿肚子里的小东西都要出生了，可他们家的新房子还没有影儿呢。
　　“我早上去打水的时候遇见了里正爷爷，他说早就帮咱们相看好了宅基地。等你肚子里的小东西生出来，咱就就盖新房子。”顾景明轻声说道。
　　不想自己的这番话让清和一脸惊讶，“你……你不回京城了？”
　　清和虽然不是朝堂之人，可也知道顾景明身居要职，不仅如此还担着宁远侯的爵位，如此，他怎么可能一直陪着自己待在穷乡僻壤呢？
　　“别担心，回来之前我已经跟圣上请辞辞去了将军之位”，顾景明轻声说道，他征战沙场多年，自然知道“叛军如伴虎”这句话的意思，况且自己失踪一年多圣上也没有派人寻找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此，自己何不成人之美？毕竟对他而言，陪着清和逍遥山水才是他最大的幸福。
　　“至于宁远侯的爵位，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闲差而已。反正有二爷爷在侯府坐镇，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顾景明笑笑，看着清和高耸的腹部说道，“等这个小东西长大了，我就把爵位传给他，然后把他丢到侯府去，我们两个就去游山玩水。”
　　“哪有你这样的父亲？孩子还没出生呢，你就想着不要他了！”清和嗔怪道，脸上满是幸福的颜色。
　　从最初的时候开始，顾景明就已经把清和纳入了自己的未来，之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尽到身为人子的责任，把这一切终了之后，他就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清和的夫君，不过眼下他马上就会再多一个身份，一个小娃娃的父亲。
　　到底是上天的捉弄，这个小东西的出世竟然搞得人心惶惶。
　　眼看最多再过半个月，清和肚子里的小东西就要出来了，顾景明自是寸步不移，时刻守在他的身边。
　　因为冬哥儿也怀孕的缘故，这些日子只要一有时间清和就会跟冬哥儿凑在一起给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做小衣裳。这天顾景明陪着清和正打算往里正家去，不想刚出门清和就发现忘拿了肚兜的新花样。
　　“明明，你帮我去拿一趟好不好？”清和拉着他的手央求道。
　　顾景明一脸为难，倒不是不想去帮他拿，只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边等。
　　“我真的没有关系的，这些天小东西可乖了！”说着清和顺手摸了摸自己高高耸起的肚皮，里面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爹爹的夸奖很开心，还轻轻动了两下给了清和一个回应。
　　顾景明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个大木头桩子，便把人带到了那处，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那你乖乖坐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清和笑着重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等他。
　　顾景明这才转身回去取花样。
　　也许是有了什么预感一样，顾景明一回到家就觉得心里慌慌的，恐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想到挺着大肚子在等自己的清和，心里更是一阵后怕。于是赶紧取了花样回去找人，却没有想到大木头桩子那边已经围了好些人。
　　“顾景明？你还傻愣着干什么？你夫郎要生啦！”一个大婶大声喊道。
　　闻言顾景明这才晃过神来，赶紧跑了过去，只见清和一脸苍白地倚在大木头桩子上，身下已经微微有些见红了。不远处两个汉子把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死死扣在地上。
　　“真不知道赵老太怎么想的，竟然把赵根宝这个疯子给放了出来！这不是祸害人家吗！”一个大神怨愤地说道。
　　方才清和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等顾景明，不知道赵根宝从哪里钻了出来，一下子就撞在了他的身上，要不是过路的汉子看见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明明。”清和看见顾景明来了，终于松了口气。
　　“我来了清和！”顾景明不敢耽误赶紧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然后用余光看了一眼赵根宝，对一旁的大婶说道，“婶子，麻烦你去赵家走一趟，就说清和跟孩子两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必然让他们一家人来偿命！”


第一百八十六章 终章
　　钱掌柜是来给清和诊脉的，碍于产期越来越近，清和体内的毒素越来越不好控制，所以近些日子，钱掌柜隔三岔五就过来一次。不想今天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急匆匆赶来的赵鸿，这才的得知了清和早产的消息。
　　钱掌柜跟着赵鸿赶到的时候，屋里已经传出来清和呼痛的声音。至于顾景明，则是红着眼睛，一脸厉色地守在门前。
　　“哥夫，我把钱掌柜请来了！”赵鸿赶紧说道。
　　顾景明闻言回头，二话不说拉着钱掌柜就往房间里冲，不想最后被沈清给拦了下来。
　　“明明，你在外边等！钱掌柜，您跟我进来吧。”沈清毕竟是经历了两次生产的人了，此刻显得比任何人都镇定得多。
　　“我要进去看他！”房间里的呼痛的声音越来越大，顾景明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剜了一块出去一样，“我一定得进去看他！”
　　“明明！”沈清突然高声大喊道，“躺在里面的和哥儿跟你们未出世的孩子可倒还指望着你呢！给我安静下来，好好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自然有你进去的时候！”
　　说罢不给顾景明半分反应的时间，只听“砰”地一声房门又被重重地关上了。
　　声嘶力竭的呼喊，一盆盆被端出来的血水，送进去的一碗碗药汤，无一不在牵动着顾景明的心脏。
　　终于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屋里终于响起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生啦生啦！”沈清一脸欢喜地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襁褓，“明明赶紧过来看看，和哥儿给你生了一个小汉子！”
　　“清和呢？清和怎么样？”顾景明的眉间满是焦虑。
　　“放心，和哥儿没事儿，钱掌柜还在里边施针，马上就要了。”见顾景明如此在意清和，沈清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和哥儿的苦日子这回是真的要熬到头了！沈清心里暗道。
　　这时，沈清怀里的小汉子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一张小脸又皱又红，跟“好看”这两个字沾不上一点儿边。可纵然是这样，顾景明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到了骨子里。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血脉啊！是清和费劲力气帮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啊！
　　“明明，你来抱抱他！”
　　不等顾景明说话，沈清直接把孩子放到了他的臂弯里。
　　似乎知道现在抱着自己的人是父亲一样，小孩儿一到顾景明的怀里就停止了哭闹，只是一张小嘴儿还瘪得厉害。
　　看着怀里瘪嘴的小东西，顾景明心里一阵柔软，他甚至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怀里的这个小家伙。
　　这边正是一片温存，不想房门却突然开了，钱掌柜一脸急切地冲了出来。
　　“顾景明！你赶紧去我铺子里，把和哥儿之前采的那株灵芝取来！”
　　钱掌柜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样棘手，毕竟孩子出生时清和还是清醒的，可谁想他刚给他施针，他就陷入了昏迷，再给他把脉一看，毒素竟然已经进入了他的奇经八脉！
　　“哥夫，我去吧！你在这里陪清和哥哥！”赵鸿见状赶紧自告奋勇。
　　不想钱掌柜竟然说道，“你动作太慢！顾景明你骑马去！快去快回，你越早回来，和哥儿就安全一分！”
　　如此，顾景明哪里还敢耽误，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沈清，转身骑着高头大马直往镇上的方向飞奔而去……
　　三个月后。
　　树荫下铺着一块席子，上面躺着一个又白又胖的小娃娃，穿着一个小肚兜正在来回摇动自己的小胖手。
　　“啪唧”一声门响，小娃娃突然“咯咯”笑了出来。
　　顾景明抱着清和从房里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席子上，就让他躺在儿子的身边。
　　小娃娃似乎闻到了爹爹的味道，下意识就要往清和的身边乱蹭，顾景明见状面上一笑，这个小东西真是越来越机灵了。有好几次他从外面回到屋里，都看见这个小东西自己拱到清和的怀里。
　　“好啦，你乖乖躺在这里，不要去打扰爹爹了好不好？”顾景明把小娃娃从清和怀里拉出来，然后故意用指尖点点他的小肚子，果然耳边立马响起一阵“咯咯咯”的婴儿笑声。
　　毕竟还是个只会喝奶的奶娃娃，只玩了一会儿眼皮就又忍不住打转，顾景明见状又轻轻拍了两下，小东西马上就进去了梦乡。
　　看着躺在眼前的一大一小，顾景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装得满满的。如今他别无所求，只希望清和能早日醒来。
　　那日他把灵芝拿来之后，清和的性命总算保了下来，可不知为何他却又陷入了昏睡。钱掌柜看只说清和身体无恙，至于昏睡可能只是生产耗尽了力气。可如今清和已经连续昏睡了三个多月，这让顾景明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清和，你不想醒过来看看看看我们的小东西吗？他的名字还等着你取呢。”
　　“对了，咱们家的新房子已经开始动工了，等你醒过来了我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绍安给你来了信，说过些日子要带着他家的小哥儿过来，到时候刚好可以跟咱家的小东西一起玩儿。”
　　“给你下毒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是外祖母。她觉得你被人卖到欢馆这件事辱没了马家的门楣，于是便一直让丫头在你的饭菜里下毒，幸亏每次药量不大，不然你跟小东西就要危险了，外祖父已经把她送官了。”
　　“外祖父、舅舅、舅母昨天已经回京了，等天气冷了，我们带着小东西一起去京城看望他们好不好？还要去侯府看看二爷爷，他最喜欢小孩子了，到时候一定抱着小东西不肯撒手。”
　　“咱们不是已经约定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流，可顾景明此刻根本控制不住，一开始是涓涓细流，到后来竟然如同决堤一般。一个身长八尺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睡梦中的小家伙听到父亲的哭声也忍不住一起哭了起来。
　　只是他的父亲此刻哪有心情来哄他呢？
　　一大一小两个哭得泪眼朦胧。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是怎么当父亲的？怎么能让小东西哭得这么厉害呢？”
　　哭声瞬间停止，顾景明像傻了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宝宝乖，宝宝不哭！”清和小声哄着身边的小娃娃，然后抬头对着顾景明招招手。
　　没有一丝犹豫，顾景明直接扑了过去，把他狠狠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啊？也不怕宝宝会笑话你。”清和一手紧紧搂住男人宽阔的后背，另一只手的手指却被小娃娃牢牢攥在手心里。
　　“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
　　“嗯，再也不分开了。”清和笑得泪眼模糊。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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