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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说服，科学超度[无限]
作者: 王辰予弈
简介:  
2021年7月，一个名为《直播》的APP突然在酆海市疯狂蔓延  
直播画面充满了邪恶鬼怪、诡异猎奇等不和谐内容  
并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强行将手机主人拉入直播场景当中  
酆海市政府抽调各部门精英，紧急成立“打击和处置《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  
组长和组员纷纷亲身下场剿灭这个恐怖直播的源头，顺带进行普法宣传  
刚被《刑法典》和《执法管理处罚条例》物理砸脸的鬼怪痛不欲生：“都是打工的，你们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留条生路QAQ”  
温攸宁：“不给你交纳五险一金的非法企业建议去当地人社局举报仲裁赔偿一条龙，在这里提醒收看直播的广大求职者（不管是什么物种）找工作时一定要小心被恐怖传销团伙诈骗哦！”  
主管垃圾分类的队友被幻化成初恋模样的洁癖鬼怪蛊惑时，温攸宁直接转身把厨房里所有垃圾混在一起，一股脑倒在了两人面前，看着队友崩塌的脸温柔道：“让我看看你和怪物谁先疯？”  
阅读指南：  
1、现代架空，架得特别特别空  
2、扫黑除恶扶贫一把抓强势美人受vs男德奶狗攻，主剧情，1v1，年下，HE  
3、微博：王辰予弈，更多完结文请戳作者专栏，顺带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v=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无限流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攸宁 ┃ 配角：隋既明,查茶,胖哥,王主任 ┃ 其它：完结文《为了拯救世界我带地球跑了[无限]》《成精的妖怪不许报案》《非人类拯救世界直播中》
一句话简介：强行解救被困打工鬼怪
立意：和谐靠大家

第1章 第 1 章
　　夜幕降临。
　　晚上的酆海市，华灯璀璨。
　　晚上七点多了，十六层高的政府办公楼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下了班，唯独十四层的小会议厅中，还亮着灯。
　　椭圆形大会议桌的四周，正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人。
　　下午从市里开完别的会回来的温攸宁身上还穿着板正笔挺的白衬衫和深蓝色西服，同色的领带被他从领口扯下来随手扔在了文件包里。
　　白衬衫领口的纽扣被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捂得得严严实实。
　　温攸宁垂着眼皮坐在会议桌的一角，在他面前，还摆着一份就吃了两口的盒饭。
　　他拿着手机，正在全屏吃鸡的游戏界面上方，却不断的弹出微信悬浮窗消息，严重的遮挡了视野。
　　“工具人4号：亲爱的我错了，你接我电话，听我解释。”
　　“工具人4号：宝贝儿不生气了好不好？昨天我我是和寇少他们喝高了才不小心说错了话，真不是故意的。”
　　“工具人4号：宝贝儿你生气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温攸宁心道，这要不是打人会进局子、局子里还都特么是我自己熟人，我能不把你打成狗？
　　和温攸宁隔着两个座位的会议桌旁边，则是坐着一名正在专心致志玩狙爆敌人头的年轻女孩。
　　初恋脸、黑长直、身上同样是开会标准的套装西服裙和领带，粉水桶女包里随意的插着厚厚一摞A4文件打印纸，填表人那里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名字：查茶。
　　同款盒饭已经被吃掉了七七八八，被年轻女孩随意的放在手边上。
　　随着又一次温攸宁本来能补枪的时机被微信悬浮窗遮挡，一局游戏里被迫单人独狼杀了十二个人头的年轻女孩终于忍无可忍，在看到最后的吃鸡动画后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拍。
　　年轻女孩的声音却温柔如水，“宁哥，这种分手了死缠烂打纠缠不清还耽误你打游戏的前任，咱们直接拉黑他不香吗？”
　　温攸宁眨了眨那双迷离的桃花眼，也没有直接点进入下一局。
　　他语气温柔的解释道：“茶妹，我没有拉黑人的习惯。毕竟拉黑之后，下次朋友圈集赞或者并夕夕砍一刀找不到人怎么办。”
　　查茶：“……”好特么有道理！
　　下次她也不拉黑了。
　　顿了顿，温攸宁用有些费解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应该安安静静的在好友列表里躺尸的前男友总要不停的诈尸，当个合格的互帮互助工具人、只在需要换赞的时候出现不好吗？”
　　查茶深以为然：“是啊，前男友这种东西，活着也是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自己主动诈尸呢？”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陷入了同样的不解当中。
　　坐在会议桌另一边的胖哥温声抬头，看到顿时被忧愁环绕的温攸宁和查茶两人，忍不住一乐。
　　胖哥面前则是摆了两份同款盒饭。
　　他在吃饭的间隙里，瞥见温攸宁面前的饭盒，忍不住关切道：“宁宁也再多吃两口，你这是吃猫食呢！今天看你都没怎么吃饭，茶妹都比你吃得多。”
　　查茶单手托腮，悠然道：“宁哥比我还瘦，他本来也吃不过我。”
　　温攸宁笑了笑，点头应了声，却没动一次性筷子。
　　他一只手搭在会议桌上，白皙如玉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王主任开完会从那边赶过来，还得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正在这时，会议室大屏幕上播放的广告结束。
　　酆海市晚间新闻那提神醒脑、几十年如一日的片头旋律，直接打破了会议室中的沉寂。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也都是酆海市朋友们的老面孔了，熟悉而清晰的磁性声音随之响起。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酆海市晚间新闻栏目。”
　　“今天是2021年7月11日，星期日，农历六月初二，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惊悚直播】APP疯狂传播；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室增排医护人员，为受伤者生命安全保驾护航。”
　　“我市于今日成立‘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坚决取缔非法手机软件【惊悚直播】，维护正常社会秩序。”
　　“下面请听详细内容……”
　　一直专心吃饭的胖哥突然停下了筷子，他扭头看向会议室的大屏幕，“咦？今天成立‘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的事情直接上新闻公开了？”
　　温攸宁已经把游戏关了，手机早就取消震动调成了静音，任由微信消息的气泡还在不停的冒出来。
　　他简单解释道：“最近酆海市被【惊悚直播】拉进去出事的人太多了，根本瞒不住，更何况他们还直播，就算没被拉进去的人，也能眼睁睁的看到别人出事。”
　　说到这里，在座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若非如此，温攸宁他们这个工作组，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赶着连夜成立。
　　温攸宁继续说道：“这边一确定情况，开了个会，就直接上新闻公布了，至少让人心里有个底，别不小心进去了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个情况，以为自己是碰见了什么整蛊路人的综艺节目。”
　　胖哥手里悬着一次性筷子，面色有些忧愁道：“我听说，被拉进【惊悚直播】的普通民众，死亡率已经过20%了？”
　　温攸宁摇了摇头，“目前的22.7%只是根据侥幸脱身后选择报警的人提供的信息测算的，考虑到有人在【惊悚直播】现场死亡，以及有人出来后选择不报案的情况，实际死亡数量怕是远不止这些。”
　　正说着，温攸宁一直弹出微信消息的手机，突然闪过了一个正在下载的页面。
　　那个黑底红字的APP图标，正是他们刚刚提到的【惊悚直播】。
　　查茶脸色一变，“你的手机！”
　　温攸宁当即把手机解锁，其它后台程序全关，看着已经下载完成正在安装【惊悚直播】的页面，沉声说道：“7月11日晚上7:49分，【惊悚直播】无触发自动下载安装。”
　　胖哥已经用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利落动作推开盒饭，直接打开会议记录本动作飞快的写上了温攸宁刚刚提供的这条信息。
　　温攸宁刚刚甚至没在玩手机。
　　要不是那个微信消息一直弹出把屏幕唤醒，他们根本无法发现【惊悚直播】自动下载安装的过程。
　　手里握着笔的胖哥登时坐直了，身体前倾，表情严肃的飞快道：“之前的时候，【惊悚直播】还是需要用户拿手机自己主动下载的。”
　　前后也就十几秒的时间，温攸宁手机上的【惊悚直播】APP已经下载完成。
　　这个色调污黑暗红的APP仿佛是一个病毒软件一样，直接自己打开，锁定了一个光线昏暗、看起来越发显得脏乱差的群租房画面中。
　　《笼屋》直播场景开启倒计时：“5、4、3、2、1，开始！”
　　温攸宁抓着手机匆忙后退了几步，几乎把他自己怼到了会议室的墙角里，“都离我远点！”
　　——之前的报案信息里，有过报案人自己的手机上没有安装【惊悚直播】APP，却被身边人给带进直播场景的情况出现。
　　下一瞬，温攸宁这么一个大活人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从会议室消失。
　　留在原地的查茶、胖哥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瞬，当即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
　　“卧槽？”
　　“这傻逼APP这是骑脸输出呢！？”
　　“我给王主任他们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也让他们小心一点。”
　　“垃圾玩意！”
　　查茶已经冲到电脑前面，把大屏幕上正在投屏播放的《晚间新闻》栏目给关了，然后打开了【惊悚直播】的网页版，试图寻找温攸宁的踪迹。
　　【惊悚直播】的直播间形如其名，除了“惊悚”和“直播”之外，就是个纯粹的垃圾。
　　网页右下角只有“换一批”按钮，没有搜索框，也没有下一页。
　　酆海市警察局技术侦查的工作人员曾经尝试着爬了一遍网页直播间抓取数据，统计现有直播间的数量和内容，但是失败了。
　　查茶现在也只能不停的点击“换一批”，看看能不能靠运气找到温攸宁所在的场景。
　　·
　　一阵诡异的眩晕后，温攸宁凭空出现在了刚刚在手机里看到的那个直播场景当中。
　　这是一间光线极为昏暗的屋子，周围弥漫着一种腐朽、潮湿的霉菌味和汗渍的难闻气息，几欲让人作呕。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趿拉着脚步的摩擦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
　　“宝贝儿，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温攸宁猛然间转身。
　　那是一个本应高大英俊的男人，此时却脸色青白灰败，眼睛里布满了憔悴的血丝。
　　原本奢侈华贵、每一根线条都格外服帖的高级定制西装上，也已经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男人正握着刀慢慢的朝着温攸宁走了过来。
　　——这是昨天才被他分手的工具人4号。
　　工具人4号扯开嘴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温攸宁，还在不停的说道：“亲爱的，我好想你，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了。”
　　“宝贝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起死吧，永远不会分开了——”
　　晚上那会儿对着盒饭没胃口，现在被周围的气味恶心得开始反胃的温攸宁神色恹恹的，他直接上前一步劈手夺了刀，然后反手将其捅进了对方的胸口里。
　　伴随着“扑哧”一声刀身整个没入工具人4号胸口的闷响，男人想要挣扎，却被这把刀直接贯穿在地，动弹不得。
　　温攸宁修长漂亮的手指握住刀柄一动不动，没精打采道：“我自己会死，不需要你教。”
　　·
　　现实世界，十四楼的会议室里，焦急的查茶、胖哥等人，还在不停的刷新寻找温攸宁的直播间。
　　新人直播间的观众通常就只有小猫三两只，还不知道是不是系统赠送的僵尸粉。
　　凭借【惊悚直播】这个垃圾界面随机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
　　突然之间，胖哥精神振奋地喊道：“我找到了！”
　　几个人同时挤到了胖哥身后，正好看到直播间画面里，温攸宁神色恹恹捅刀的场景。
　　下一秒，温攸宁还直接把这把刀又拔了出来，大片的鲜血直接从工具人4号的胸口喷涌而出。
　　所有人顿时都被惊呆了：“卧槽！”
　　查茶立刻一个电话打给了工具人4号。
　　对面估计也就振铃了一下，便立刻被接通了。
　　查茶柔声细语，吐字清晰，语速却飞快：“还活着吗？”
　　低沉焦急的男声里明显带上了几分意外的惊喜，“查茶？宝贝儿和你在一起吗？你把电话给他，让他接我电话——”
　　4号话还没说完，查茶“啪”一下直接又把电话给挂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和对方说。
　　查茶转头，一脸冷静的和胖哥等人说道：“活的，没事了。”
　　胖哥等人有些发愣的点头。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温攸宁握着染了血的刀，一脚将那那个重伤的男人踹到了墙角里。
　　在即将变成一具新鲜的尸体前，那个脸色青白的英俊男人蜷缩在墙角、嘴角带着血沫断断续续的问道：“你……为、为什么……”
　　温攸宁冷白的脸颊上被溅上了几滴血，低头注视时，眉眼精致而锋利，透着种烦透了的厌倦，“他晕血，傻逼。”

第2章 第 2 章
　　温攸宁一直拎着刀站在原地。
　　看到那个男人咽气后，渐渐脱形，直接从人类的形态，扭曲变形成了一个只有脸盆大小的、皮肤单薄仿佛水泡的怪物。
　　温攸宁不太能看出这个怪物的品种，只是扫了一眼，发现对方连层小动物保护自己的皮毛都没长。
　　难怪刚刚捅刀的时候那么轻松，都没遇到什么阻力……
　　正在这时，温攸宁面前的光屏突然刷新了一下，上面还出现了手机游戏里十分常见的红点提示。
　　——刚刚进入直播间场景时，本来被温攸宁握在手里的手机也已经随之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块悬浮在他面前、随时可以隐藏的半透明光屏。
　　光屏的左侧是十分简略的直播间基础信息，直播间名字那里还带着明显可修改的铅笔式样标记。
　　【本次直播场景：《笼屋》】
　　【直播间名字：未命名】
　　【当前观看人数：9】
　　光屏左侧，则是温攸宁的个人信息。
　　【饥饿值：97/100】
　　【精神值：200/200】
　　【生命值：120/120】
　　注：个人信息只有UP主本人可见。
　　而在直播间信息、个人信息旁边，还有几个可以点开的图标，分别是【直播计划】、【我的物品】、【图鉴】、【消息】。
　　【我的物品】顾名思义，就是个人背包。
　　温攸宁瞥了一眼物品栏，里面唯一的东西就是他的手机，但是现在正处于灰色的被锁定状态中，根本无法取出和使用。
　　【图鉴】，按照一般游戏里的设定，都是接触或者获得后解锁。
　　这里正好带着一个红点提示，证明温攸宁刚刚才解锁了图鉴的部分内容。
　　温攸宁将其点开后，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漆黑暗红的卡面翻转了过来。
　　卡面显示，他刚刚解锁了场景列表中的“笼屋”，以及鬼怪列表中的“幻形怪”。
　　——应该就是刚刚被他弄死的那个脸盆大小的怪物了。
　　温攸宁不由得皱起了眉。
　　对于惊悚直播间的相关信息，温攸宁之前已经从报案群众那里有过基础的了解。
　　而现在，直播间的界面，和昨天晚上报案人描述的情况相比，明显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
　　十四楼会议室里，查茶已经把刚刚找到的温攸宁所在的直播间直接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那里，看向大屏幕的表情各个严肃紧张。
　　胖哥神色担忧：“比起单纯的直播间，【惊悚直播】现在的界面更像是一款手机游戏了。”
　　结合着这个APP之前在温攸宁手机里自动下载安装的情况，查茶猜测道：“这个【惊悚直播】的APP，这是一天时间内就有过更新了？”
　　正在这时，画面中的温攸宁已经点开了【直播计划】这个按钮。
　　查茶直接道：“它里面的【直播计划】，应该相当于是任务列表。”
　　说着，查茶已经把温攸宁点开【直播计划】后显示出来的信息念了出来。
　　“宁哥这次遇到的任务内容是【本次直播计划：7天。请新人UP主尽快和你的队友汇合。】”
　　胖哥：“还有队友？但是我们都还没看到其他人！”
　　查茶推测道：“应该在屋子外面，宁哥这里看着像是一间卧室，外面应该是客厅。”
　　胖哥也皱着眉，念念有词：“笼屋、笼屋……”
　　他突然一拍大腿，“这特么不就是典型的群租房吗？卧室、餐厅、客厅都被改造成了容放许多张床铺的狭小隔间。
　　一般情况下住一家三四口的房子，被硬生生的挤进了十几、甚至几十个人。特别容易失火和停电的那种！”
　　查茶盯着大屏幕，喃喃自语道：“生存7天……虽然群租房的条件极为恶劣，但是，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生活7天本身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失火这种事情，只要盯得紧，及时处理，也不是那么容易酿成大祸……”
　　那么，按照【惊悚直播】一贯邪恶、残忍、猎奇的风格，这7天的时间里，一定会发生其它更加危险、可怕的事情……
　　·
　　注意到“队友”两个字，温攸宁不由得心中一沉。
　　虽然进来之前，他尽量和查茶、胖哥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但是现在谁也不能确定，【惊悚直播】拉人进入场景的范围到底有多远。
　　自然也就无法确定，查茶、胖哥他们是否安全。
　　意识到这个直播间里还存在其他人之后，温攸宁不再耽误时间，而是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任务和数值，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直播场景上。
　　这间屋子通往外面的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下边缘处都被磨损得有些毛躁了。
　　他在门后悄然无声的站立了一会儿，还通过门缝观察了一下，确认外面暂时安全，这才抬手去碰门把手。
　　门把手也生锈老旧，温攸宁转动的时候，甚至感觉到门把手已经松了，仿佛只要再多用力摇晃几下，门锁就能从门板的孔洞里掉下来。
　　房间外面是一间同样光线昏暗、狭窄拥挤的客厅，四周的墙壁都堆满了床铺、柜子和杂物。
　　那些床铺被简陋的木板、铁板或者布帘隔开，形成一个个更加狭窄逼仄的私人空间。
　　只有温攸宁刚刚出来的屋子，以及通往另外两个屋子的方向，勉强空出了大概不足半米宽的走道供人出入。
　　但是此时，客厅里却空荡荡，除了温攸宁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人。
　　想到刚刚自己的经历，以及【直播计划】提到的队友一说，温攸宁的视线登时转向了另外两间卧室的房门。
　　他随便朝着一间屋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群租房里这种破旧的门板，不可能有什么好的隔音效果，但是，站在门外面，温攸宁却愣是丝毫听不到房间里面的动静。
　　他伸手去拧老旧的门把手，“咔哒”一声，发现门是锁死的。
　　温攸宁顿时又去尝试了一下另一扇门，也是相同的情况。
　　温攸宁转身，目光飞快的在堆满了床铺和杂物的客厅里逡巡了一圈——
　　墙角堆放着的一个工具箱里，正好露出了一把螺丝刀的手柄，上面还沾着些污黑的油渍。
　　拿刀去砍门明显不现实，即使那就是个破旧的木板门。
　　但是，改成用螺丝刀的话，直接去卸门锁，可就方便实用多了。
　　·
　　大屏幕前，看到温攸宁捡起螺丝刀的动作，胖哥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宁宁这是打算做什么？”
　　查茶目不转睛，“拆门，救人吧！”
　　顿了顿，查茶轻声道：“如果有人遇到了宁哥差不多的情况，却出手慢了一步，没能直接夺下刀来把怪物打残，那么，就算他后来意识到了那是怪物，怕是也要和怪物陷入苦战了……”
　　毕竟，乍一眼看到温攸宁对着工具人4号那么干脆利落的捅刀的时候，就连查茶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
　　当温攸宁拿着螺丝刀准备拧螺丝钉、把门锁卸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个人，却完全听不到门上传来的任何动静。
　　狭窄拥挤、光线昏暗的卧室里，一个年轻人鼻子上架着墨镜、脑袋上戴着一顶鸭舌帽，直接遮住了他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截线条流畅的下巴。
　　年轻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伴随着一阵骨折骨裂的“嘎啦”脆响，他却已经硬生生的将怪物的手臂反拧到了后面。
　　怪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啊啊啊——”
　　下一秒，年轻人有力的手指已经卡住了怪物的喉咙部位，不让其发出任何声音。
　　他微微蹙眉，小声抱怨道：“别用他的脸发出这种声音。”
　　突然之间，背后的房间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年轻人按着怪物猛然间回头，便看到温攸宁一手提刀一手握着改锥，还用食指挂着一个拆下来的门锁，站在门边。
　　温攸宁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倦怠，偏偏他垂眸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却又格外的认真。
　　“还活着？”温攸宁清泠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关切。
　　看到温攸宁，年轻人便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手指有点发颤、却义无反顾的按住了怪物的脸，将其死死地扣在地上，不敢让温攸宁看见丝毫。
　　——这个怪物长了一张和温攸宁少年时代极为相似的脸。
　　然后，年轻人僵硬的点了点头，压制住声音里恍惚的飘，“我没事……”
　　温攸宁自然也注意到了年轻人刚刚的不自在，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背后骤然多出来一个人，心存戒备才正常。
　　温攸宁瞥了眼地上的怪物，微一颔首：“那好，我去另一个屋子。”
　　年轻人下意识的起身，“我也和你一起去！”
　　他匆匆忙忙却动作格外麻利的一刀捅死怪物之后，看到怪物从年少时期的温攸宁，缩小了好几圈，直接变成了一团干巴巴的丑陋模样。
　　刚要起身追过去，却又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飞快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和墨镜，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多了这个年轻人的帮助，温攸宁拆卸第三个卧室那扇门的效率，有了显著提高。
　　不过，还没等他们俩破门而入，这扇门便被人从里面“嘭”的一下推开了。
　　温攸宁瞬间松开手里的螺丝刀后退。
　　年轻人呼吸一紧，立刻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他。
　　不过，看温攸宁后退一步让开门站稳之后，他又立刻忙不迭的收回了手，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一样。
　　第三个队友眼圈都是红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温攸宁瞅了一眼室内的怪物，嘴角不由得一抽。
　　——那个怪物应该还没咽气，倒在墙角身上堆满了各种桌椅板凳、床板行李箱，身体被一堆杂物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条腿还在如同青蛙一样本能的膝跳反射两下。
　　看到温攸宁和年轻人，第三名队友瞬间激动哭了。
　　一个膀大腰圆看上去就气势十足的大男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道：“我知道葛大爷现在都快退休了，也不出高考卷子了，可是我还是一看到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我当年高考数学是高中三年的最低分，我这辈子数学没考那么差过，心理阴影，你们能理解的，对吧？”
　　温攸宁点了点头。
　　年轻人本来想要实话实说“我当时出国了”，结果，看到温攸宁的动作，连忙把那句“不太理解”咽了下去，也跟着点了点头应声道：“嗯嗯，大家都理解。”
　　凑齐三个人之后，温攸宁看了一眼【直播计划】，拧眉道：“和队友汇合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年轻人左右张望了一下，“这个房子就三间卧室，还有哪里能藏人？”
　　温攸宁没说话，目光却直接看向了应该是餐厅的方向。
　　——群租房不存在餐厅这个概念，任何一个空间，都可以变成住人的地方。
　　几分钟后，当他们撬开门，就看到一个手里握着刀、满手是血的年轻女孩正眼神幽深的靠墙坐在地上，她的怀里，正温柔的搂着一个满身是血、身体还在抽搐的中年妇女。
　　女孩的声音温柔中还透着丝隐秘的歇斯底里。
　　“妈，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你总说家里要有个男孩在村子里才能不被人欺负，可是，我和村里人打架抢东西的时候，我也没输过啊？我一直都这么争气，你为什么就是不选择爱我呢？”
　　怪物中年妇女那张和女孩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它的身体因失血过多而不停的痉挛，本能的往后瑟缩着，却被女孩用漆黑锋利尖锐的指甲牢牢得卡着脖子动弹不得。
　　温攸宁三人：哦豁！

第3章 第 3 章
　　女孩这边的幻形怪明显是变成了女孩母亲的模样。
　　温攸宁只是扫了一眼，就能猜到个大概。
　　这种家庭内部的糟心事，他下乡扶贫的时候见多了。
　　不过，比起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温攸宁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落在了女孩变得漆黑尖锐、明显不正常的指甲上。
　　想到直播间的个人信息里有“精神值”这个说法，温攸宁若有所思。
　　他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随手抄起旁边一个破破烂烂的快递纸箱，将其兜头罩了怪物变成的中年妇女头顶，直接隔绝了女孩和那个怪物之间的视线。
　　看到方形纸箱，女孩顿时一怔。
　　跟在温攸宁身边的年轻人见状，特别有眼色的主动上前，“我来我来！”
　　说话间，年轻人已经动作麻利的把那个怪物从女孩怀里一把扯了出来。
　　然后，他直接将这个蒙着头的怪物拖到了一边，顺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女孩望过来的视线，在对方的视野盲区里，打算迅速解决这只怪物，避免她看到和自己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被制裁。
　　分隔开两人之后，温攸宁这才看向了手里还握着刀的女孩，尽量声音温和的问道：“能站起来吗？”
　　女孩看到了年轻人朝着怪物补了一刀，然后就是那个怪物直接变成了一个缩小了许多倍的怪异模样。
　　没有正面自己“母亲”的死亡，多少降低了女孩受到的刺激。
　　但是，她依旧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缓了一会儿，才终于用手扶着墙壁自己艰难的站了起来。
　　期间，女孩又尖又长的黑色指甲，甚至将墙壁都抠出了几道明显的印子，如同某种极为锋利的武器一般。
　　那位大汉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女孩的指甲，再定睛一看，发现除了指甲之外，女孩手背上的皮肤，似乎也出现了几片零星的鳞片式样的灰黑斑纹，有种扭曲怪异之感。
　　他并不是擅长掩饰情绪的人，眼睛里的震惊和愕然，直接就流露了出来，“你、你的手怎么回事？”
　　还有些心神恍惚的女孩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手。
　　温攸宁却猛然间觉得不对，突然冲过去，直接把另一个被人随便丢在一旁的黑色快递袋压在了女孩的双手上，“等一下！”
　　温攸宁打断了女孩的动作之后，追问道：“你现在的精神值是多少？”
　　正在这时候，随着第四只幻形怪彻底死去，直播间的屏幕上，也终于刷出了一条新的系统消息。
　　【新人UP主组队完成，直播任务将在五分钟后正式开启。】
　　大汉吓了一跳，“直播任务还没开启？”
　　想到温攸宁刚刚隔开自己和怪物的举动，女孩自然本能的倾向于信任他。
　　甚至十分听话的没有去看自己压在黑色快递袋下面的双手，而是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状态栏。
　　看到到自己现在的个人信息后，女孩直接被变成黄色的精神值给吓了一跳。
　　女孩错愕道：“我现在的精神值是30/90，怎么会这么低！我记得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是78来着。”
　　年轻人眨了下眼睛。
　　他没问温攸宁和那位大汉的数值，但是直觉，他们这位队友的初始精神值90，在人群中应该也是处于稍微偏低一些的状态。
　　温攸宁则是冷静得提醒女孩道：“别急，30刚好是精神值状态的一个临界点，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放松，深呼吸。”
　　大汉见状，也忍不住去看了看自己的精神值状态。
　　他这会儿是97/120，总体来说，还是处于一个比较安全的状态，顿时松了口气。
　　女孩按照温攸宁的提醒照做，发现自己的个人信息的三项数值后面，都还带着一个灰色的“”的小标志，点开后，问号里面则是三个数值的具体解释。
　　【饥饿值】：饥饿值低于10，精神值消耗越快；饥饿值清零后，将会持续消耗生命值。
　　【精神值】：精神值低于50将会出现幻觉；精神值低于30时幻觉具现化；
　　精神值低于15时，具现化的幻觉怪物会主动攻击。
　　【生命值】：生命值低于0时即死亡。
　　女孩喃喃念叨：“精神值低于30时幻觉具现化——你刚刚拦着不让我看自己的手，是因为，我的手，已经发生了变化，是吗？”
　　温攸宁温声复述道：“只是幻觉，你能分辨得清楚吗？”
　　女孩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可以。”
　　温攸宁这才松开手，任由女孩把黑色的快递袋拿开，露出了她漆黑尖利、仿佛怪物一样的指甲。
　　女孩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紧。
　　不过，因为有了温攸宁的提醒作为缓冲，失神了片刻后，她的眼神只是恍惚了一瞬，然后精神值便暂时稳定住了，没有因为这次的冲击而继续降低。
　　此时，距离光屏上显示的直播任务正式开启的时间，还有3分27秒。
　　确定女孩的精神状态不会失控后，温攸宁加快了语速道：“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原本还满头雾水、有无数个问题的大汉见状，也立刻闭上了嘴，认真的点了点头。
　　年轻人和女孩也纷纷看向了温攸宁。
　　温攸宁指了指这个屋子连着的外面小厨房那里一扇污黑破旧的窗户，示意另外三个人去看。
　　然后道：“我进入惊悚直播间的时间是11号晚上19点49分，但是这边的窗户缝里透出的阳光，能够证明这里现在的时间是白天，也就是说，直播间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不对应的。”
　　年轻人立即道：“我没注意进入的具体时间，但是才吃过晚饭不久，所以肯定是晚上七八点钟左右。”
　　女孩跟着说道：“我晚上七点半下班，刚从公司的电梯里出来，时间也差不多。”
　　大汉简短道：“那我们进入直播间的时间应该是相同的。”
　　温攸宁点点头，直接招呼着另外三个人跟他一起往客厅里走，同时说道：“我自己在房间里停留的时间不算很长，应该也就几分钟的样子。当我到客厅里的时候，墙壁上挂着的这个钟表的时间，是上午11点28分。”
　　而现在，钟表上的时间，已经变成了11点54分。
　　年轻人反应也快，“从进入直播间到现在，总共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
　　温攸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三项生存数值，饥饿值和精神值分别掉了一点。
　　虽然掉得不多，但是，结合着刚刚的时间，这显然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现象。
　　温攸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我们的饥饿值和生存值，大概会每半小时分别掉1点。”
　　大汉皱眉：“直播计划要求生存七天，根本不够它掉的。”
　　温攸宁：“饥饿值应该是依靠食物补充，同时，也一定有补充精神值的方法。”
　　年轻人给出了一个猜测：“可能是休息睡眠，或者进食食物。”
　　对于这位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鸭舌帽和墨镜的队友，女孩点头的同时，也不由得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年轻人却丝毫不以为忤。
　　温攸宁并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不管对方把脸捂得这么严实，目的是为了耍帅还是单纯的不想在惊悚直播里露脸。
　　他只是看了女孩一眼，提醒道：“等下先尽快把你的精神值恢复到50以上，幻觉会影响你的判断，或者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顿了顿，温攸宁补充了一句道：“但是，精神值降低，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你刚刚的指甲，直接在墙壁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也就是说，陷入幻觉当中之后，我们可以获得在正常状态下无法拥有的力量。”
　　说话间，直播间的倒计时已经到了。
　　就仿佛是场景刷新一样，依旧是这个狭窄逼仄的群租房，但是，四个屋子里的怪物尸体和满地血迹，都已经瞬间消失。
　　原本寂静无声的环境，突然就变得拥挤、喧嚣起来。
　　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这间作为直播场景的群租房“笼屋”里，瞬间又出现了好些个陌生人。
　　一个年轻苍白的女子正在泡方便面，放泡面的矮柜子有一条桌子腿断裂开，下面随便垫了瓦片找齐。
　　女子身后的单人床铺上，还躺着一个睡着了的几个月大的婴儿。
　　客厅另一边，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用放在地板上的电磁炉炒白菜。
　　附近的区域因为翻炒和油烟而变得乌烟瘴气，锅里还一直发出嘈杂的“滋啦”声响。
　　浓郁的泡面味、炒菜的油烟味、再加上房屋阴暗潮湿的霉菌味和床底下随意堆放的臭鞋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温攸宁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这里的地面没有铺地板砖，而是只有一层极为老旧的水泥面，因为长久的摩擦磕碰甚至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房顶上悬挂着的白色吊扇，因为覆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土而变成了灰黑色，正“吱呀吱呀”有气无力的转着，艰难的送出一点聊胜于无的热风，让人也不知道是该担忧它会突然掉下来还是会突然就彻底歇火罢工。
　　——这是温攸宁见过的条件最为恶劣的群租房之一。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外界的房门突然被人用钥匙捅进来粗暴得拧了几圈打开。
　　然后，一位身材矮胖、粗糙卷曲的半长发用一根老式黑皮筋在脑后随意扎了两股、大概四五十岁、还踩着个人字拖的中年妇女房东走了进来。
　　房东耷拉着脸催促道：“该交这个月的房租了！一个床位两百，今天谁要是再交不上钱就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温攸宁没去摸兜。
　　移动支付普及的后果就是，他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带过纸币现金了。
　　年轻人和女孩这两个队友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女孩甚至还要小心翼翼的藏住她依旧漆黑变形的指甲。
　　唯一一个下意识去摸兜的大汉，却在摸了个空之后，脸色微微一变。
　　——他身上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钱包不见了。
　　房东有些不耐烦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温攸宁等人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赶人了。
　　这个直播间的主题名字摆在那里，要求的时间是七天，那么，既然叫《笼屋》，总不可能任由他们出去在桥洞睡七天。
　　付房租然后继续留在这里，显然就是这个直播场景的一个关键节点。
　　温攸宁当即找了个借口，陪着笑好脾气的解释道：“我下午就去取钱，下午还要打工，晚上下班回来，一定把钱一分不差的给您送过去，您看行吗？”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尤其是温攸宁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多了种柔风细雨般的亲切感。
　　房东忍不住多瞅了他几眼，大概是也没想明白，这么好看的一个年轻人，靠脸吃饭都行，怎么就能沦落到住群租房的地步。
　　温攸宁在这里好言好语的求情，房东虽然依旧耷拉着脸，倒是没继续撵人了，只是再三强调道：“今天晚上，就是最后期限了，要是再不把房租交上来，谁求情也不好使！”
　　打发走房东之后，温攸宁直接出了门。
　　年轻人、大汉和女孩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群租房里的其他人，对刚刚的情况完全是视而不见的状态。
　　炒菜的炒菜，泡面的泡面，只有婴儿被吵醒后爆发的哭声，证明了那些人明明能够听到刚刚的动静。
　　温攸宁站在老旧狭窄甚至还堆了杂物的楼梯里，单手插兜，微微抬头，数着房东的脚步声。
　　等到一声关门的动静后，他才垂下眼睛，转而和另外三个人轻声说道：“房东住在上面两层的房子里。”
　　另外三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楼上的方向。
　　随后，四个人很快从狭窄的楼道里走了出来。
　　不同于群租房内的阴暗潮湿，楼道外面，却是大好的阳光。
　　就算城中村这种地方总体来说布局规划很不合理、道路堵塞、违章建筑众多，但是，正午的阳光还是很好的驱散了刚刚的晦暗气息。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又晒又热，温攸宁当即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直接废物利用的递给了旁边的女孩。
　　年轻人墨镜后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忍不住道：“今天不冷吧……”
　　女孩也愣了一下，迟迟没接。
　　温攸宁做了个动作比划了一下，简短道：“把手伸到袖子里面，防晒，遮住胳膊。”
　　女孩这下子就懂了。
　　她把温攸宁的西装外套摆在前面，套在了胳膊上，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自己依旧诡异的漆黑指甲。
　　年轻人呼了口气，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忍不住地盯着那件西装，几乎要把西装烧出一个洞。
　　隐约察觉到那灼人的视线，女孩被盯得整个人都有点迷茫。
　　走路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绕到了大汉的另一边，总算是稍稍隔绝掉了那种仿佛被怨念包围的气氛。
　　大汉瞅了年轻人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也要防晒？大男人，别这么讲究吧！”
　　年轻人：“……”
　　旋即，遮住手的女孩主动说道：“我们身上都没有钱吧？房租一个月200，还有我们需要吃饭的钱，我们四个人今天必须得赚800多块钱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想了想，女孩提议道：“我们可以去附近的超市看看，有没有需要产品促销员的，这种工作一般都是当天日结，我以前干过，一天80到200都有。
　　还有发传单、快递分拣，学校附近的话，很多大学生需要一些临时代课、跑腿的事情，都是可以现场结钱的。”
　　从城中村那片区域出来，年轻人抬头，正好瞅见前面有个装修豪华、和附近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门脸——“张三小额信贷公司”。
　　年轻人眼前一亮，“我觉得不用，我们可以直接路边找个小额借贷的，他们甚至不需要抵押。”
　　顺着年轻人的视线，温攸宁等人，也注意到了那个门脸。
　　三个人全都惊愕的回头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温攸宁直接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大汉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显然也表达出了他的无法理解。
　　这个年轻人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居然遇事就想高利贷……
　　等等，不对啊，这哥们的墨镜好像是哪个大牌的款式来着，他之前好像听办公室的人提到过。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鸭舌帽和T恤，上面的Logo好像也不太普通的样子。
　　大汉平时不太关注这些，对这类奢侈品logo的固有印象就是，贵得莫名其妙。
　　啊这……
　　年轻人实话实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能从高利贷那里借到钱，我们就在这里待7天而已，我觉得完全可以去薅高利贷的羊毛。”
　　一时间，另外三个人竟然有种自己要被说服了的感觉。
　　温攸宁沉默片刻，“我以前工作上处理事情的时候，和这种人打过交道，放高利贷的没一个好东西，你们不要信这些。”
　　然而下一秒，他却话锋一转，冷静的自暴自弃道：“那就第七天吧，我们等下保证第七天还款。”
　　年轻人：“诶？为什么不是一个月？”
　　温攸宁眼皮都没抬一下，格外平静地回答道：“群租房那边后期肯定闹鬼，我想看看，放高利贷的和房东、房客他们能不能打起来。”
　　女孩子：“……”
　　自己刚刚居然还想带着这群队友去商场找品牌促销活动日结赚钱来着，她这么正常的思路她配开口？

第4章 第 4 章
　　从高利贷借钱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大概是因为他们四个人看起来状态都还可以，并不像是那种走投无路的人。
　　而还没走到绝路上的人，身上的油水，通常逼一逼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小额信贷那边接待他们的一个业务员，笑容满面还带点洒脱的江湖气，说话极为敞亮干脆。
　　只是，当那个业务员用极为隐晦的眼神打量他们的时候，温攸宁却清晰得觉察出了那种赤⚹裸裸的评估的意味。
　　估计，这个业务员也是觉得，如果他们四个真还不起钱了，对方直接就可以把他们拉出去卖个好价钱。
　　温攸宁微微垂下眼睛。
　　反正敢放高利贷的，都是还没被社会主义铁拳锤过的。甚至自信得以为他们的手段够多，怎么都不可能亏。
　　从“张三小额信贷公司”那里出来，年轻人直接把钱全都交给了温攸宁，正好是一万块。
　　温攸宁微微摇了摇头，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简单道：“分成四份，每人身上拿2500块，注意保管，别放在一个位置。”
　　年轻人立刻照办，四个人很快分好了钱。
　　温攸宁还专门从自己那份里抽出了200，放在外面的裤兜里，作为今晚交给房东的房租，然后轻声道：“我打算今晚去楼上转一圈，给房东送房租的同时，探探楼上的虚实。”
　　年轻人立即道：“到时候我也去。”
　　大汉：“一起一起，咱们人多，互相也有个照应。”
　　女孩也是相同的反应，“嗯，大家一起看，观察得也会更细致一点。”
　　温攸宁看着他们三个，不由得笑了一下。
　　正好，顺着路边走出去没几步远，街口就有一个开着三轮车卖小吃的流动摊子。
　　想到女孩的30点精神值，温攸宁看向她，直接问道：“有什么忌口的吗？香菜，葱花什么的？”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
　　温攸宁一边朝着小吃摊走过去，一边继续问道：“那，煎饼果子还是鸡蛋灌饼、或者烤冷面？”
　　刚巧，他们被拉近这个直播间的时候，外面现实世界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除了女孩是刚刚下班之外，另外三个人都吃过饭了。
　　温攸宁也就没问另外两个大男人要不要吃的。
　　被忽略的年轻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温攸宁，看着他掏钱买了份烤冷面。
　　然后，女孩轻舒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温攸宁顺便叮嘱道：“等下吃东西的时候，观察一下精神值的变化。”
　　女孩点点头。
　　年轻人突然开口道：“从外面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一个多小时了，我的精神值没有继续再掉。”
　　女孩和大汉闻声，顿时也都看向了自己的数值。
　　他们的精神值都停留在了之前的数字上，女孩还是30，大汉也依旧是97，都没有继续降低。
　　倒是饥饿值，每个人都均匀的掉了2点。
　　温攸宁抬头，眯起眼睛看向了正午灿烂的阳光。
　　他们这会儿已经在城中村的外面了，背后就是那些狭窄破旧的违建房、筒子楼。
　　比起外面到处都充斥着杂乱无章的弯路，以及逼仄得不知道有没有堵死的小巷，群租房里面的气氛，才最为让人窒息。
　　温攸宁推测道：“饥饿值会随时间不断降低很正常，这完全是人体的正常状态。至于精神值，那个群租房的环境太过阴暗晦涩，我们置身其中，就会持续降低精神值。但是，离开了那个群租房之后，阳光直接驱散了阴霾，精神值就不会继续降低了。”
　　大汉：“那岂不是说，我们留在群租房外面，要比待在里面更安全？”
　　温攸宁提醒道：“这个直播间的主题是《笼屋》，破局的线索肯定还是在群租房里面。”
　　这也算是“惊悚直播间”的内部平衡了，危险和机会并存。
　　四个人互相看看。
　　温攸宁直接道：“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们这会儿肯定在漫无头绪的通过各种方式，试图一下午赚到今晚的房租。
　　但是，因为对准了高利贷薅羊毛这番操作，温攸宁他们四个人现在是不缺钱的，原本应该疲于奔命的时间，也直接空闲了下来。
　　四个人很快就在附近找了个树枝繁茂的荫凉地方坐下。
　　树荫旁边随便摆放着几个小板凳、小马扎，旁边的水泥台子上还被人用油漆画了个简单的象棋盘，估计是住在附近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们扎堆下象棋的地方。
　　大中午的，下象棋那群人应该都回去吃饭了，温攸宁他们四个正好抓空坐下。
　　女孩自己手里端着刚出锅不久还热乎着的烤冷面，一边吃一边盯着自己的精神值状态。
　　她进来之前虽然没吃晚饭，当时相对来说，她的饥饿值属性并不低。
　　一份烤冷面吃完后，女孩报数道：“我的饥饿值恢复了30点，精神值恢复了10点。”
　　温攸宁在算了算，说道：“这么看来，饥饿值很容易恢复，基本上，正常饮食就可以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稳妥的范围里。精神值恢复起来要慢一点，一定要注意规避会降低精神值的事情。”
　　女孩认真的点了点头。
　　随后，四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这次的直播任务来。
　　大汉看向女孩，“你之前精神值掉得最严重的时候，应该就是遇到那个怪物的时候吧！”
　　温攸宁：“是幻形怪，大家的图鉴里应该都开了？”
　　女孩一怔，立刻去翻看了一下图鉴里的内容。
　　【幻形怪】：一种弱小而又脆弱的生物，一只从楼上突然掉下来的靴子都能轻易的砸死它，以人类正面情感为食。
　　它能看透你的内心，小心黑暗中的幻形怪，它会带着你坠入情绪的沼泽和泥潭。
　　女孩喃喃道：“难怪……那个怪物，直接变成了我妈的模样。”
　　大汉挠了挠头，“我看到了葛大爷，当时吓得我浑身一激灵。”
　　但是，对于一个已经离开学校工作的成年人来说，就算回忆起高考噩梦，其实也只是和朋友聊起来的谈资而已。
　　大汉只是被数学给虐了，但是高考成绩并不至于成为他的人生憾事。
　　温攸宁实话实说：“我也看到了我认识的人，但是那人晕血，怪物却带着一身血和一把刀出现了，太假了。”
　　年轻人：“我也一下子就发现怪物变的人是假的了，年龄对不上。”
　　末了，温攸宁总结道：“遇到幻形怪，把对方变幻的生物当成是真实的，被怪物牵动了情绪后，精神值会大幅度降低。”
　　如果女孩当时受到的精神冲击再大一点，精神值跌破30，那么，很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她陷入幻觉，越发难以分清周围的真实与虚妄。
　　本来跑过去救人的温攸宁等人，甚至可能被女孩视为假想敌去攻击。
　　温攸宁：“再说说《笼屋》这个主题吧！笼屋顾名思义，像笼子一样空间狭小的屋子，通常出现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尤其是管理不到位的城中村这类地方。笼屋其实就是群租房，也有地方称之为‘棺材房’。”
　　大汉“嘶”了一声，打了个哆嗦，嘀咕道：“棺材房，不会那个群租房里面，其实都是鬼，那房子是个货真价实的‘棺材’房吧！”
　　温攸宁温声回答道：“我们的任务要求是直播七天，也就是说，其它的租客和房东，目前可能是人，后面几天就可能变成鬼了。但是这里面一定会有什么原因，导致了那些人发生这样的变化。”
　　顿了顿，温攸宁直白道：“从人变成鬼，不考虑那些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唯一的原因就是死人了。”
　　“最直接的一种可能，群租房里发生了重大事故导致的人员死亡，房子着火、煤气泄漏，都是群租房显然存在的安全隐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群租房内部爆发了激烈的矛盾冲突，后续冲突加剧，一步步的导致了人员的逐一死亡。”
　　说到这里，温攸宁自己突然停顿了一下，转而道：“等等，我刚刚的猜测有些贸然了。幻形怪出现，是在直播场景刷新之前，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其实无法确定，笼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究竟是科学，还是灵异。”
　　另外三个人顿时都看向他。
　　女孩诚恳问道：“科学的思路……是怎么说的？”
　　温攸宁：“如果这个直播间里根本不存在鬼，那么，接下来我们可能面临的危险，还可以是入室抢劫杀人、食物中毒、房子倒塌，各种能够致人死亡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等温攸宁把自己的分析和猜测全部说完之后，他还简单做了个总结。
　　“我来捋一捋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吧！”
　　年轻人又摸了下自己脸上的墨镜，“好……”
　　温攸宁：“两手准备，如果有鬼怪的存在，我们必须得摸清楚群租房里其它住户的个人情况、人际关系，阻止他们变成鬼，或者在他们变成鬼之后确保自己的生路。”
　　“如果没有鬼怪的存在，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这七天，就要小心各种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和意外事故。
　　火灾、煤气泄漏、触电、食物中毒、风扇从房顶上掉下来、床板断裂、打架斗殴等各种情况。”
　　·
　　现实世界，十四层的会议室里，正在观看温攸宁的直播间的一群同事们，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查茶忍不住感慨道：“要是按照我们宁哥这思路，这个直播间不应该叫《笼屋》，不如直接改名叫《死神来了》。”
　　刚刚的时候，匆匆忙忙驱车赶过来的王主任就已经到了。
　　但是大家这会儿谁也顾不上开会，反而是一直在盯着温攸宁的情况。
　　对于温攸宁他们花八百块住群租房这件事，王主任更是心有戚戚焉，精准总结道：“这是逼着咱们宁宁花钱买罪受啊！我记得宁宁挺爱干净的，这环境还不把宁宁给逼疯了？”
　　胖哥点头：“是啊，刚刚看见假的工具人4号一身血走过来，宁宁直接就疯了。”
　　“工具人4号？”王主任愣了一下。
　　胖哥简要解释了一句工具人4号的来历。
　　王主任瞬间了然，不过这并不是重点，他有些唏嘘道：“对了，和攸宁组队的这三个人的身份，都确认了没？”
　　会议桌最边上的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一直都在随着自己的节奏无声摇摆、扭来扭去，没有一刻消停。
　　要不是他身上还穿着警服看起来很有气场，被晃得有点眼晕的胖哥简直恨不得直接把他钉在椅子上，省得跟个多动症似的一直晃悠。
　　被王主任问到，一直晃来晃去的多动症哥们终于不晃了，坐直了身子回答道：“那姑娘叫宋领娣，看名字也知道了，典型重男轻女家庭出来的孩子，刚大学本科毕业一年，在游戏公司工作。”
　　“那个大汉叫赵民，原本在高中当数学老师，七年前从学校辞职，现在是咱们市里挺有名的一家教育培训机构的老板。”
　　“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说完，多动症哥们指着屏幕中的年轻人摇摇头道：“一直带着墨镜和鸭舌帽的那个，脸上捂得太严实了，人脸识别系统判断不出来，没法确认身份。”
　　顿了顿，多动症补充道：“但他应该和宁哥认识，我们这边旁观者清，从一些动作上能看出点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在宁哥面前露脸。”
　　心宽体胖的王主任很擅长思维拓展，见状不由得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宁宁的工具人1、2、3号什么的？不过问题不大，不是什么坏人就行。”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王主任也就随口那么一说，自己都没当真，转而和查茶问道：“【惊悚直播】现在导致的受害者数量，有确切数据了吗？”
　　查茶：“已经通知各个社区拉网排查了，明后天大概能统计出一个粗略的结果。”
　　王主任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
　　他一边看着正身陷惊悚直播间的温攸宁，一边说道：“通知相关部门，我们这边需要进一步的网络技术支援。”
　　多动症愣了一下，“技侦和网监那边一直都在盯着，但是目前，技术上破解不了【惊悚直播】的APP和直播间网页。”
　　王主任的声音温和，语气里却充满了踏实笃定的意味，“既然目前从计算机技术上没办法直接把【惊悚直播】给封了，那么，我们就给它再做一个全新的直播页面。”
　　王主任沉吟片刻，继续道：“这样，我们自己搞出来的直播间，每一个页面，都和【恐怖直播】的UP主直播间页面一一对应，然后，咱们这边的人员数据库，就可以直接和市里的常住人口数据库也一一对应上。”
　　多动症懂了，“这个简单，就从网页上链接一下它们对应的网址就可以。”
　　查茶：“我们目前只能一个直播间一个直播间的手动统计和链接，操作本身不难，但是工作量非常大。”
　　王主任点头，“人手不够就继续要人，逐一核对直播间UP主的个人信息，然后和咱们的直播间数据库对应上，这活谁都能干，等下我直接联系让他们加人手。”
　　多动症：“还有呢？咱们这边的直播间肯定会加上搜索功能、弹幕功能、血腥场景马赛克屏蔽功能，还有什么吗？”
　　王主任冷静道：“还有安全提醒功能，直播肯定会有很多人看，人命关天的事情，看别人的直播的时候，还得让广大群众学会处理方式，知道自己遇到类似的事情怎么办！”
　　会议桌上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
　　王主任的思路其实很简单，既然暂时搞不掉这个什么【惊悚直播】的垃圾玩意，那他们就弄个更好的出来，直接使用【惊悚直播】的原始视频源，然后去挤占它的生存空间！

第5章 第 5 章
　　温攸宁一行四个人，坐在树荫下休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把接下来的准备工作，都商量了个七七八八。
　　温攸宁：“笼屋外面的白天，目前是相对安全的。不过，考虑到恐怖片的通常规律，后面几天，一般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大汉赵民深以为然：“所以我们得提前多做准备。”
　　温攸宁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被放在【我的物品】中无法拿出的手机，郁闷道：“想看个天气预报都看不了。”
　　年轻人心中一动，“天气？今天有太阳，所以我们出来之后，精神值不会继续降低。但是，这么好的阳光，再加上天气十分闷热，现在又是夏季，一般夏季的气候是偏向于湿润多雨的，后面是不是有可能出现台风天！？”
　　温攸宁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阳光十分炽烈，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灼热的阳光没有了云层的阻隔，直接炙烤着大地。
　　抬眼望去，今天的能见度很高，远处的楼宇建筑清晰可见。
　　温攸宁直接从小板凳上站起身来，“走，我们先找个人问问接下来一周的天气预报，然后还得多准备一些物资。”
　　温攸宁一行四个人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小超市，进去之前，和收银的老板随便聊了两句，便问清楚了接下来一周的天气预报情况。
　　两三天后台风可能登录，目前预测的路径的确经过这个城市。
　　只是，这种台风路径预测本身是会存在一定偏差的，现在谁也说不准，这场台风最终会朝着哪个方向去。
　　女孩宋领娣喃喃道：“不管台风登不登录，两三天后，我们都可能会面临狂风暴雨的天气。”
　　台风天出门本身就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们基本要被困在室内了。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温声道：“往好处想，台风天下大雨的话，我们至少不会面临大面积的火灾现场了。”
　　年轻人笑了下，爽朗道：“也是……”
　　不过，话虽这么说，温攸宁还是打算回头准备一个灭火器备用。
　　温攸宁随手从门口拿了四瓶水，然后直接走到收款台那里。
　　他一边结账和一边和小超市的老板闲聊，询问道：“您知道附近有殡葬用品批发市场吗？还有比较灵验的寺庙、道观什么的。”
　　三个队友一愣，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了温攸宁。
　　小超市老板正拿着扫码枪的手根本不带抖的。
　　对于买了东西问路的客人，老板的态度一向不错，一边扫码结账一边麻溜儿的告诉了温攸宁刚刚打听的这几个地方的位置地点。
　　拎着四瓶水从小超市里出来，温攸宁一边把水递给队友，给宋领娣的那瓶还直接拧开了瓶盖然后又拧了起来，一边说道：“食物和其它那些必备的东西，我们回来的时候再买，现在先去殡葬用品批发市场和城外的那边转一圈。”
　　赵民猜测道：“是要求个平安符、或者辟邪的桃木，在顺带买点纸钱什么的？”
　　温攸宁：“是啊……”
　　年轻人有些诧异的视线透过墨镜看着他，小声道：“我以为你不信这些的……”
　　温攸宁点头，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当然不信啊！但是，万一那些鬼信了呢？”
　　赵民恍然大悟：“有道理诶！鬼是人变的，说不定它以为自己怕这些呢！”
　　一下午的时间，温攸宁他们急匆匆的去了一趟城外的寺庙。
　　因为已经是下午了，寺庙的客人比较少。
　　他们倒是很顺利的就求了平安符，然后礼节性的给功德箱捐了点零钱。
　　等他们从寺庙赶回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
　　好在夏季天黑得比较晚。
　　夕阳欲坠，金色的余晖洒落大地。
　　殡葬用品批发市场的那条街上，有些灰扑扑的批发店门面，门前摆放的颜色亮丽的花圈、扎好了的那些纸人、楼房、电器，还有七层宝塔，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年轻人有些迟疑，“这、这，我们要买点啥？”
　　温攸宁摇了摇头，实话实说的耿直道：“不知道……”
　　年轻人直接懵了，“原来你不知道吗？”
　　温攸宁：“是啊，得先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说着，温攸宁绕过门口摆着的花圈和纸人，走到殡葬用品批发的店铺里面，直接和店铺的老板询问道：“老板，我最近总感觉家里有点不对劲，可能有脏东西，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殡葬用品批发店的老板自然见多识广，稍微琢磨了一下，提议道：“纸钱、香烛、祭拜用的黄酒和水果，前面三样我这里都有，水果你得去菜市场或者水果店，到时候买点拎回去就行。”
　　温攸宁干脆道，“那行，前面这三样，老板你帮我拿点。祭祀用的水果呢，种类数量什么的，有什么说法吗？”
　　老板一边拿了个黑塑料袋，把纸钱、香烛和黄酒装进去，一边随口说道：“最常见的就是苹果，平平安安，然后是柿子，事事如意，橘子也吉利；别买整串的水果，也别买梨子、李子这种。总共103块，凑个整，给我100就行了。”
　　温攸宁付了钱，然后伸手接过黑塑料袋，“行，谢谢老板。”
　　从殡葬用品批发店出来，温攸宁随口和身边的三个队友说道：“咱们等下就只买苹果和柿子吧，咱们自己先吃着，回头万一真用得上了，再匀给它们点。”
　　三个队友毫无异议的纷纷点头。
　　宋领娣还跟着温攸宁的思路，现场举一反三道：“附近有专门卖宗教用品的商店吧，我好像听见念经的声音了，我们要不要也去买个念佛机什么的？”
　　温攸宁一琢磨，“我觉得可以，走，我们过去看看。”
　　循着音响里循环念经的声音，温攸宁一行四人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宗教用品商店。
　　门口摆着的音响里播放的是佛经，不过店铺里面，也有一边的柜台放着三清像、甚至钟馗什么的，就很灵性。
　　里面卖货的老板瞥了温攸宁等人一眼，看着他们就不像是要买东西的客人样子，态度自然也就不怎么热络，只是随口招呼了一句：“看看什么吗？”
　　宋领娣开口：“念佛经的那个——”
　　老板立刻来了兴致，热情推销道：“莲花造型的太阳能念佛机，这个最近一直卖得不错。”
　　年轻人惊愕道：“这玩意还有太阳能的？？”
　　老板：“附近念经的老人家们都喜欢这种，省电，还方便！”
　　考虑到群租房里的光线太差，温攸宁直接拒绝了，而是要了个只有太阳能款一半价钱的电池旧款，顺带还多买了几块普通的五号电池。
　　殡葬用品批发市场这一圈绕回来，已经是六点多种了。
　　在外奔波了一下午，四个人的饥饿值都掉了十几点，消耗速度明显比之前中午坐在那里商量问题时快了一些。
　　温攸宁瞥了一眼自己的数值，淡定道：“第一天相对比较安全，我们等天黑了，看看情况，然后再回群租房里去。”
　　话虽如此，他们到了城中村附近后，依旧下意识的加快了动作。
　　四个人七天的口粮其实不算很难准备，小超市里就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宋领娣从超市的货架上拿挂面的时候，甚至还问了问队友的口味。
　　然而，温攸宁只要一想起笼屋那邋遢脏乱的环境，便瞬间毫无食欲了。
　　明明刚刚回来的路上，他其实已经有点饿了，但是现在却顿时又有些恹恹的回答道：“我都可以，不挑食的，你们看着选吧。”
　　买好了足够七天的食物之后，温攸宁又往超市的手推车里加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打火机、502强力胶、剪刀、水果刀等各种。
　　他没解释买这些东西具体都是打算做什么的，其他人只是瞅了一眼，也没多问。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虽然这些东西未必能有用得着的地方，但是至少有备无患。
　　等温攸宁他们四个人终于提着东西大包小包的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刚刚在小超市，温攸宁结账的时候，还特意让小超市的老板拿着手机帮忙查了一下今天的日落时间。
　　温攸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的日落时间是7:24分，理论上，现在已经算是天黑了。”
　　只是，天边的余霞尚未散尽，西边的天际依旧透出一抹黄昏的暗色。
　　年轻人：“就站在楼下等一会儿？”
　　温攸宁点点头，轻声道：“嗯，至少半小时，我想看看夜晚室外的精神值会怎么变化。”
　　随后，四个人直接拎着东西走到了群租房的楼下，就站在筒子楼的楼道门口等了一会儿。
　　随着天色彻底暗下来，周围依稀亮起了灯光，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炒菜声、吵闹的交谈声，絮絮叨叨的东家长西家短，还时不时夹杂着角落里野猫的叫声，以及孩子哭喊被训斥的声音。
　　真实的就像是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城中村一样，拥挤、狭窄、吵闹，声音里满是人间百态、市井民生。
　　反正干站着也无聊，四个人索性直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宋领娣：“等下咱们直接煮点面条吃？”
　　年轻人看了一提吃饭就开始发蔫的温攸宁一眼，然后掂了掂手里提着的一口新锅，主动道：“我会做饭，等下我来吧！四人份晚饭，就算只是面条，连汤带水的也挺沉的。”
　　温攸宁突然想起了什么，和宋领娣提醒道：“你现在精神值比较低，要不要先回屋子里？夜晚的外界，不可能完全没问题。”
　　宋领娣摇了摇头，“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吧，屋子里也未必就不会出事。”
　　温攸宁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这一点，至少现在人在一起，互相还多个照应。
　　聊着聊着，一个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中年人晃晃悠悠的回来，浑身都是劣质白酒的酒臭味，熏得人下意识的想要躲闪。
　　那个醉鬼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浑浊的眼神透着一股恶心人的黏腻味，直接就朝着宋领娣身上瞟过去，说不出的令人猥琐和讨嫌。
　　宋领娣直接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回去，旁边的温攸宁已经上前一步，站在了女孩前面。
　　温攸宁虽然身形偏向于消瘦，但也是一米八几的年轻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柔，看着就透出一股让人亲切的感觉——
　　都是搞群众工作时逼出来的，不过，当他站在那把脸色一沉、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醉鬼的时候，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耐烦的倦怠和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更别说，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大男人，四个人一看就是一伙儿的。
　　醉鬼之前也就是仗着酒醉发疯，稍微清醒一点，顿时被吓得后退着踉跄了一步，眼睛也不敢乱瞟了，扶着满是灰尘的楼道墙壁，跌跌撞撞的上楼了。
　　赵民啐了一口，皱眉道：“竟然是一个楼道口的，真是晦气。”
　　温攸宁：“应该还是一个房子里的，咱们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床位下面放着堆着个白色的塑料酒桶。”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宋领娣的脸色突然一变，低声惊道：“我刚刚一下子掉了5点精神值。”
　　其它三人也都注意到了自己个人信息里的数值变化，同样都是一瞬间掉了5点精神值。
　　温攸宁当即道：“我们立刻回房子里面去。”
　　想到宋领娣这会儿的精神值又降到了35，随时可能会出现新的幻觉，温攸宁直接走在了她前面带路，“走！”
　　四个人匆忙的走到了筒子楼的里面，沿着狭窄的楼道上楼。
　　楼道里的灯估计是早就坏了，然后就一直没人修理。
　　温攸宁四个人摸着黑急匆匆的上楼，不可避免的还蹭上了一些灰尘。
　　刚到三楼，隔着门板就能听到屋子里面传来的咒骂声。
　　一道中年女声正扯着嗓子骂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一个祸害玩意！你不长脑子的吗，作业一道题都写不对，老师还打电话给家长，你自己不要脸，还要连累我都跟着你一起丢脸！”
　　温攸宁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已经开了灯，不过灯罩里明显也很多年没清洗过了，里面都是灰尘和黑色的小飞虫，就连光线看起来都十分灰暗。
　　不同于中午那会儿，到了晚上，这个群租房里面的人数明显变多了。
　　年轻女子的床铺外面拉了布帘子，隐约还透出些哄孩子睡觉的轻微哼唱声。
　　中午做饭的那个中年妇女正颇为不耐的推搡着一个看起来大概有十三四岁的男孩，旁边的床铺上扔着一个摊开的书包和几张试卷。
　　旁边一个看上去瘦得跟个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脸上、肩膀上的肤色都很深，肩膀和脖颈那里，却因为衣服的遮挡，明显白了不少，皮肤的颜色直接变成了一个背心的图案，明显是天天在日头里被晒出来的样子。
　　趁着中年女人喘粗气的时候，干瘦的中年男人试图劝说几句：“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孩子知道错了。”
　　中年妇女瞬间如同被点着了的炮筒一样，登时火更大了，直接炮口对准男人怒骂道：“我就是瞎了眼，当初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还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狗东西！我咋不死了啊摊上你们父子俩，我还不如去死呢呜呜！”
　　女人骂到后面直接自己开始跟着哭嚎起来。
　　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年轻人“砰”得怼开隔间门，身上还有送外卖的统一服装，也不耐烦的骂道：“要吵都他妈滚出去吵，你们不睡觉别人还得休息呢！妈的烦死了！”
　　中年妇女被哽了一下，虽然还急赤白脸的，脸色难看得紧，却也不吭声了。
　　中年男人“唉”的轻轻叹了口气，顿时又惹来女人狠狠剜了一眼，虽然没再继续骂，却把孩子的书包、文具在床铺上摔打得震天响。
　　刚刚的醉鬼正躺在角落里的床上睡得人事不省，鼾声震天，枕头边上还扔着个空酒瓶子。
　　温攸宁等人对视一眼。
　　年轻人和赵民看起来还有些懵，大概是都没怎么见过这种骂街的阵仗。
　　宋领娣却是一脸的稀松平常，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比这骂得更脏更难听的，她从小见识得多了。
　　温攸宁放下手里的东西，随便拿了两个苹果，小声道：“我们先去楼上房东那里一趟。”
　　年轻人点头，“行，等下回来我再做饭。”
　　沿着楼道上楼的时候，温攸宁压低声音和身边的队友说道：“白天的时候，我们在室内每小时降低2点精神值，外界有阳光时精神值不会降低，夜晚却每小时降低10点。”
　　“遇到鬼怪，精神值可能会大幅度降低，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平时必须将精神值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状态里，否则很容易陷入幻觉，甚至被幻觉怪物攻击。”
　　赵民：“等下吃晚饭，应该能让我们的状态恢复过来，但是小宋的精神值，一直来不及恢复。”
　　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房东住处的门前，宋领娣的脸色突然一变。
　　她几乎是颤声说道：“你们看到地面上的东西了吗？”
　　温攸宁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大红色的擦鞋门垫，最常见的涤纶面料，上面金色的“招财进宝”四个字已经变得有些磨损。
　　赵民不解：“就是一个擦鞋的门垫啊。”
　　温攸宁问道：“你看到的是什么？”
　　宋领娣闭了闭眼，然而那几条怪物一样的蛇扭曲蠕动的画面却久久无法散去。
　　下一秒，宋领娣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几条扭曲怪异的蛇、身上的鳞片都炸开了，趴在暗红色的垫子上，它们的眼睛都是血一样的颜色，正咧开嘴一直笑着盯着我。”
　　在和温攸宁等人告诉的时候，她已经动作麻利的转身抓过楼道间里堆放着的废旧拖把杆，直接将脏兮兮满是尘土的拖把头狠狠的怼在了擦鞋门垫的上面。
　　另外三个人被惊了一下。
　　谁也没有阻拦宋领娣，只是，他们都看不到宋领娣所说的那个怪物，也只能暂时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伴随着宋领娣愤怒的击打，温攸宁三人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嘶吼尖叫声直冲大脑。
　　片刻后，随着宋领娣苍白着脸停下动作，喃喃道：“怪物消失了。”
　　温攸宁却愕然的发现，原本的擦鞋门垫上面，竟然突兀的出现了几团质地像是煤渣一样的东西，它们在地面上软得像是布丁果冻一样，甚至人走动时裤腿带起的一点风，都能让它们滚动起来。
　　门里面的房东，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气冲冲的冲过来一把打开门，不耐烦的高声问道：“谁啊！”

第6章 第 6 章
　　温攸宁当即迎上前去，用自己挡住了房东的视线，还一把将手里的两个苹果塞到了房东手里。
　　“晚上好啊！”温攸宁故意稍稍抬高了一点声音打招呼道。
　　他故意把情绪表现得有点兴奋，借着给房东塞苹果的动作，拿出了以前推拒老乡们塞过来的各种土特产的架势，直接把苹果连同房东一起不容拒绝的推搡到了屋子里面。
　　同时，还借着踩过擦鞋门垫往房东家里走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将那几团像是煤渣一样的果冻踢到了门框外面的墙后。
　　站在他旁边的年轻人也见机得快。
　　趁着温攸宁把房东推到了房子里面，用门框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房东视线的时候，年轻人立刻动作麻利的弯腰将那几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给捡了起来。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几个煤渣果冻的一瞬间，他收到了【惊悚直播】的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获得“某种未知的碎屑”，使用效果不明。】
　　年轻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因为他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比较轻便，T恤根本没有能塞东西的兜和地方，塞在裤兜里那团煤渣似的果冻又软软的怕捏碎，只能暂时先拿在手中。
　　宋领娣见状，立刻将手里的废旧拖把杆轻轻地放回了原位，然后卷了卷温攸宁的西服外套，拼成了一个简单的布兜形状，朝着年轻人伸出手。
　　年轻人顿时恍然，连忙把那几个煤渣果冻团藏在了温攸宁的西装外套里，然后在宋领娣抱着衣服的同时，又额外把衣服的袖子卷紧了一些，避免里面的东西掉出去。
　　有温攸宁在前面开路，赵民紧随其后帮着遮挡，最后面的赵领娣和年轻人收集好这个奇奇怪怪的“某种未知的碎屑”后，才依次走到了房子里面。
　　房东的住处在群租房的楼上两层，明明是完全相同的房屋布局，但是，因为没有了群租房那些额外的隔断、房屋的视野看上去明显开阔舒服了很多。
　　因为温攸宁等人之前约定好了晚上是来交房租的，刚刚还硬塞了两个苹果，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让房东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不过，她依旧强调道：“该交房租了，再求情可不行了。”
　　说话间，房东的视线已经下意识的朝着宋领娣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又不太自然的收回视线。
　　宋领娣心里一突，抱着东西的动作微微一僵。
　　温攸宁立刻点头，“对的，道理我们也懂，您尽管放心。”
　　并且，温攸宁直接掏钱把四个人的800块房租交给了房东，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站在原地好声好气的和房东说着话聊着天。
　　房东的注意力一直被聊天状态的温攸宁所吸引，却依旧好几次忍不住的看向了宋领娣的方向。
　　温攸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完全当做没看到一样，继续分散房东的注意力，给自己的队友制造机会观察打量房东住处的环境。
　　过了一会儿，房东明明也在一直和温攸宁聊着天，但是，她的精神却明显开始变得有些涣散起来。
　　从房东的眼神里，隐约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状态似乎在渐渐变得不对劲。
　　那种怪异的焦虑感直接流露出来，房东一次次的在和温攸宁的交谈中走神，甚至下意识的反复抓握手指，做出了近似于野兽一样的动作。
　　温攸宁心里微微一惊，担心再拖下去会出现新的变故，立刻结束了话题，毫不犹豫的告辞离开。
　　才转过身，温攸宁就给了宋领娣一个眼神，让她走最前面，另外的三个大男人，不约而同的跟在后面，硬生生的挡住了房东的所有视线。
　　房东含糊不清的说着要送送温攸宁他们，有些焦灼不安的跟过来几步。
　　温攸宁等三个队友从房子里出来后，自然是立刻毫不犹豫的反手关上门，挡住了房东的动作。
　　门板甚至险些怼在正试图往前探头凑过来的房东脸上。
　　几个人脚步迅疾的下了一层楼，却也没有立刻回到那个群租房里面，而是直接在楼道里站定，互相有些怀疑担忧的对视了一眼。
　　宋领娣刚刚一直承受着房东越来越渴望迫切的注视，自然清楚的意识到了刚刚的情况古怪。
　　她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那个房东刚刚是怎么回事？”
　　温攸宁看向了宋领娣一直抱在怀里挡着手的那件西装外套，若有所悟，却还是先和宋领娣问道：“你现在精神值怎么样？”
　　宋领娣稍一颔首，表示自己没事，同时说道：“我的精神值还是35，没有降低，刚刚在攻击那个擦鞋门垫上的怪物的时候，精神值突然降低到了30，然后又自己恢复了5点。”
　　温攸宁微微一怔，猜测道：“可能是因为，靠近怪物，会降低精神值，但是，消灭怪物，又会补充精神值吗？”
　　随后，他又问道：“刚刚捡起来的那几块东西？”
　　宋领娣抬了抬手，“都在里面。”
　　年轻人也说道：“我刚刚把东西捡起来的时候，系统提示我，获得了‘某种未知的碎屑’，但是使用效果不明。”
　　温攸宁沉思道：“其实就相当于是怪物掉落。”
　　顿时，他又想起了刚刚被拉入这个直播场景之后，尚未和另外三个队友汇合时，他们每个人都遇到了一只幻形怪的事情。
　　温攸宁：“四只幻形怪都没有掉落东西吧？”
　　之前收拾了两只幻形怪的年轻人立刻摇头道：“没有掉落，就连它们变回原形的尸体，都随着场景刷新消失了。”
　　温攸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刚刚我们三个都没有看到那个擦鞋门垫上的怪物，而我们和小宋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小宋的精神值数值一直在50以下，能够看到幻觉。”
　　宋领娣有些脸色发白，虽然刚刚她挥舞着拖把杆殴打类蛇怪物的时候动作无比的英勇，但是，想起那些怪物扭曲怪异的模样，她依旧有些不寒而栗。
　　宋领娣：“应该是因为幻觉具象化。我的精神值还没有低于15，所以那些怪物只是在对着我笑，却并没有主动攻击。”
　　温攸宁沉吟了片刻，幻觉怪物具象化，和主动攻击这件事，他总觉得还有点隐藏条件在。
　　想了想，温攸宁抬头，谨慎而仔细的和宋领娣确认道：“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宋领娣点了点头，十分善解人意的主动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温攸宁：“我们回楼上，房东的门口，看看还有没有幻觉怪物。这次你别动手，让我们来打。”
　　宋领娣有些担忧：“可是你们根本看不到那些怪物……”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而且，我刚刚在用拖把杆子去打那几条长得有些类似于蛇形的怪物的时候，它们并不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挨打，也反过来攻击我了。”
　　赵民顿时一惊，低声惊呼道：“什么！？”
　　他们三个刚刚都只能看得到宋领娣的动作，却看不到那几只幻觉怪物，自然不知道宋领娣刚刚拿着拖把杆挥舞的时候，其实场面甚至是十分惊险的。
　　也多亏了这个女孩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比城市中的人更擅长在山林、田野间生活，也有过被蛇攻击的经历，知道对待蛇的时候，要用长柄的武器，防止被蛇咬，也知道要怎么样来保护自己……
　　温攸宁伸手指了指宋领娣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件西装外套，那几个掉落的东西依旧还在里面被裹得十分严实。
　　他意有所指的轻声道：“我们看不到那个低精神值状态下的幻觉怪物，但是，我们却可以拾取幻觉怪物掉落的物品。所以，我觉得，即使我们看不到它们，但是，它们依旧存在，而不是单纯的幻觉。”
　　宋领娣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了自己漆黑的指甲，顿时恍然大悟道：“不是单纯的幻觉……没错！我的手，还有刚刚的怪物，并不仅仅只是看起来这样，它们本身也发生了变化！”
　　宋领娣甚至突然回忆起了自己扶着墙起身时，自己的手指连墙皮都划破了深深一条的事情。
　　——如果她的手部异变只是单纯的幻觉，那么，客观存在的墙壁上的划痕，就根本无法解释了！
　　年轻人也补充道：“还有刚刚那个房东的变化，她应该是一直在盯着小宋手里拿的东西看吧！”
　　温攸宁点点头，“她在被那些幻觉怪物掉落的东西所吸引，并且，她刚刚变得越发焦虑迫切的模样，你们觉不觉得，她其实就像是在被——”
　　顿了顿，温攸宁又找到了一个更加合适的词语，补充道：“同化？她在被幻觉怪物掉落的残渣或者说是碎屑吸引的同时，渐渐失去了人的理智和特征，最终，可能是被诱变、同化成为新的怪物。”
　　赵民顿时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我们和房东之间，好歹隔着一层楼呢，等下在群租房里面，其它的那些租客，会不会也被这个‘未知的碎屑’所吸引……”
　　宋领娣本就苍白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温攸宁神色间却依旧沉稳，他冷静而谨慎的再次和宋领娣问道：“你刚刚一直拿着那些‘未知的碎屑’，身体有什么影响和变化吗？”
　　宋领娣完全是下意识的去查看了一下自己个人信息里的三项数值，然后摇了摇头，“毫无变化，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年轻人也道：“我们四个其实都在旁边，应该都没什么感觉？”
　　赵民点头，“确实……”
　　温攸宁直接转身朝着再次朝着楼上的方向走去。
　　另外三个队友互看一眼，自然也立刻跟上了。
　　温攸宁一边走一边轻声解释道：“系统提示说，那些‘未知的碎屑’效果未明，而且，我看了一眼，它还没有出现在图鉴里面。”
　　年轻人是游戏常客，宋领娣本身更直接就是游戏公司的人，听到这里，顿时恍然，近乎同时的低声开口。
　　年轻人：“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东西的用处，所以才不给入图鉴？”
　　宋领娣：“游戏图鉴一般会对怪物有简单的介绍，关于幻形怪的部分，就介绍了幻形怪的特征。”
　　说话间，他们已经再次走到了房东所在的那一层楼的楼道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靠近门前。
　　温攸宁看向宋领娣。
　　不等他开口询问，宋领娣便直接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看到的也是正常的擦鞋门垫，没有怪物。”
　　话虽如此，年轻人依旧还是走过去，直接弯下腰，把擦鞋门垫翻过去，有图案和字的方向朝下遮挡住了，“这样就没事了。”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难道还要等新的幻觉产生？”
　　稍微思考了一下，温攸宁直接道：“我们先回群租房里面，看看那边的情况。”
　　赵民突然询问了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我们四个的床铺，是哪个来着？”
　　温攸宁一下子就沉默了：“……”
　　以他的标准，那些床铺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心躺下的。
　　温攸宁其实并不是个矫情的人，以前工作的时候，什么特殊情况都遇到过。
　　别说他只是有点爱干净，就算是真洁癖，到了夏天雨季防汛的时候，照样会碰见一身水一身泥的情况，真遇见了，就是得忍着。
　　但是进入【惊悚直播】的场景这件事不一样。
　　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很正常，为别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的逼迫负责，就很过分。
　　这时候，宋领娣小声提醒道：“我的床位应该很好找，只要找到有女性衣物、用品的那个八成就是了。不过，你们三个其实也不用太担心，等下人应该会差不多都回来，到时候看哪个床位空着就行。”
　　而且说实话，群租房的床位，整体条件摆在那里，他们三个大男人就算弄混了位置，也无关紧要。只要他们自己不介意就行了。
　　年轻人偷瞄了温攸宁一眼。
　　看温攸宁现在的表情，恹恹的蔫蔫的，整个人都没精打采起来，看着让人心疼。
　　·
　　现实世界的十四层会议室里，温攸宁的同事们，看着他突然开始没精打采的倦怠模样，顿时心惊肉跳。
　　查茶正和多动症坐在一起，和能够提供网络技术支持的相关部门技术人员对接，仔细的交代着这边对新的直播网站的要求。
　　结果，抬头看到温攸宁的模样，顿时了然的小声嘀咕了一句道：“完了，我宁哥开始进入无力强颜欢笑的状态了。”
　　等下怕不是随时会发飙……
　　想到他刚刚就是维持着这个表情毫不犹豫的捅了假的“工具人四号”一刀，查茶不由得和胖哥对视了一眼。
　　正好这时候，对接的技术人员根据查茶和多动症提出的需求，大致估算了一下视频网站开发需要的时间，回话道：“我们这边大概需要一两个月的开发时间，后期还需要进一步的调试——”
　　旁边坐着的王主任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一两个月？不，你们连一两周的时间都没有，我希望你们能最快在一两天之内，把直播平台的数据库搭好，然后用接下来人工录入信息数据的时间进行功能调试。”
　　对面的技术人员显然认为王主任是在胡闹，断然拒绝道：“这不可能，你以为是用现成的开源视频网站叠补丁吗？”
　　王主任顿时眼睛一亮，“我这就去给你们协调一个现成的视频网站！”
　　技术人员吐槽的话被硬生生的噎了回去，差点没呛死，“啊？”
　　王主任“啧”了一声道：“啊什么啊，你们那边立刻准备对接警察局提供的酆海市常住人口信息登记数据库去！”
　　说完，王主任根本不带挂断电话的，直接转身去协调现成的视频网站了。
　　在王主任的旁边，正在会议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专心敲字的秘书大哥顶着熊猫大的黑眼圈，脸色白得发虚，一看就知道起码熬夜加班一周了。
　　秘书大哥眼神忧郁而羡慕地看着还在激情和技术人员对接的查茶和多动症。
　　同样是熬夜加班，为什么人家就依旧精力充沛，不但拍桌子和对面的技术人员吵得热情洋溢，甚至还有兴致互相讨论要不要在直播网站上再额外加上其它一些可能有用的小功能。
　　而他自己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加班加得完全没有了世俗的欲望，甚至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和秘书大哥坐在一边的胖哥扭头看了一眼秘书大哥疲惫的眼神，贴心的询问道：“要不你先闭上眼睛歇会儿？等会儿要开会了我再喊你。”
　　秘书大哥还有点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去，让胖哥看屏幕上的内容。
　　他已经把这次的相关文件拟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
　　《酆海市“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名单》
　　为加强我市对打击和处置非法手机软件【惊悚直播】工作的组织领导，加大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的力度，积极防范【惊悚直播】的病毒式传播，维护正常社会秩序，保护人民群众安全，我市已于今天上午在第二会议室成立“酆海市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后简称“领导小组”。
　　现将领导小组人员名单通知如下：
　　组长：王劝学
　　副组长：温攸宁
　　组员：查茶、李伊凡、赵鹏宇、展诗、邵今平……
　　编外人员：李瑞安（幸福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理赔经理）
　　胖哥飞快的扫了一眼刚刚拟好的文件，名单上都是在座的熟人，就最后那位所谓的编外人员，看得胖哥顿时一愣。
　　“诶？”
　　说着，胖哥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了那位编外人员的工作单位和职务上，惊奇道：“这里为什么会出来一个编外人员，而且还是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
　　听到声音的王主任抬起头，乐呵呵的笑道：“那是从市里过来的志愿者。”
　　免费干活、还动力十足的志愿者，来就来吧！正好这边的小组工作责任重大，人手严重不足。
　　秘书大哥声音发虚，一边继续敲键盘写文件一边有气无力的解释道：“最近市里出事的人不少，有些是买过人身意外险的，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界定，不太好说。”
　　“你想啊，就【惊悚直播】这么个玩意儿，是算天灾还是算人祸？还是算不可抗力？保险公司那边的理赔条款肯定是不一样的，双方肯定要争论一轮一段时间，事情还拖着呢。
　　但是，眼看着会有更多的人遭遇危险，保险公司负责理赔的经理，肯定也跟着着急上火……”
　　查茶一下子就懂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都是保险公司理赔经理的KPI，是就此升职加薪还是只能拿每个月1960块的最低工资标准底薪，就看理赔经理能把事情解决成什么样子了。
　　查茶在和技术人员拍桌子吵架的间隙喝了口水，和同事们随口道：“以前不是有个笑话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欠了网贷，然后，追债公司的人为了找他还钱，把他失散了三十多年的亲生父母都找出来了。”
　　胖哥：“……”
　　王主任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平时顶多在网上下个象棋围棋的，不像是小年轻一样喜欢到处上网冲浪，还真没听过这个笑话。
　　以他的阅历，一时间都被惊住了，忍不住寻思道：“这我是不是有点低估咱们这位志愿者同志的办事能力了？”
　　顿了顿，王主任也不需要别人给他答案，直接就自己用左手握拳轻轻的锤了下右手的掌心，打定主意道：“我这就通知咱们的志愿者李瑞安同志一起过来开会！”
　　·
　　还陷在【惊悚直播】场景中的温攸宁自然不知道，酆海市“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的名单上甚至还多出了全职志愿者的名字。
　　他正有些倦怠的低垂着眼睛，和三位队友一起回到了他们所在的群租房里面。
　　可能是因为之前才吵过一次的缘故，这会儿群租房里的气氛有些低迷。
　　中年妇女耷拉着脸，一看就在甩脸子。
　　之前那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坐在旁边闷不吭声。
　　至于引发这一切的小男孩，被父母按在了高度极不舒适的桌子面前。
　　那个方桌面积很小，甚至根本摆不开小孩的卷子、作业本和书。
　　而那个孩子，明明正对着自己的作业，背对着温攸宁等人，但是，仅仅是一个背影，却依旧能看出小孩一副吊儿郎当并不认真学习的模样。
　　赵民以前在学校当老师，后来自己辞职单干搞教育培训，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就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才十三四岁的小孩子，都已经磨成吊儿郎当的滚刀肉了，除非这孩子哪天突然幡然悔悟，否则靠别人基本算是掰不回来，彻底废了。
　　温攸宁四人按照刚才宋领娣给出的思路，视线飞快的扫过狭窄拥挤的群租房里的一个个空床位。
　　结果，他们却发现了两个拉着帘子、上面隐约堆放着女性衣物的床位。
　　宋领娣一时间也犯了难。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万万没想到，比起住群租房的床位之外，更让人糟心的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床位是哪个……
　　赵民飞快的将【惊悚直播】之前给出的系统信息全都又翻了一遍，然后微微摇了摇头，“里面完全没有提及相关信息。”
　　苍白瘦弱还带着一个几个月大婴儿的年轻女子，突然稍稍扯开了自己床位上的帘子，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温攸宁等人。
　　她那张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突然咧开，唇角朝着耳朵的方向深深地勾起，里面吐出的声音，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却硬生生得透出了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
　　“晚上了，该睡觉了。”
　　一瞬间，周围仿佛回荡着无数个诡异得仿佛痴痴呓语的声音。
　　“晚上了，该睡觉了。”
　　精神值一直低于50的宋领娣脸色变了一瞬，立刻低声和温攸宁等人说道：“我、我看到她的嘴角，已经扯到了半张脸的大小，嘴里面却看不到牙齿和舌头，仿佛是空的一样……”
　　温攸宁淡淡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弯腰从苹果袋子里随便摸了一个苹果。
　　然后直接走过去，把这个大得能噎死人的苹果猛地朝着咧开嘴的苍白女子嘴里使劲塞了进去。
　　其力道之大，竟然直接将苹果深深地嵌进了苍白女子的嘴里一大半，就仿佛是含着个灯泡一样，咬也咬布下，吐也吐不出来。
　　一下子，就算是咧成半张脸大小的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发出任何诡异的声音了，只能隐约发出挣扎的呜咽，“呜呜——”
　　从和队友汇合到现在一向表现得温文尔雅、沉稳亲切的温攸宁，冷冰冰的盯着脸部变形的苍白女子，再一次恹恹得逼出了一句脏字：“关你屁事。”
　　还没吃饭，睡什么睡，没见过当代熬夜青年吗？
　　队友三人：“……”

第7章 第 7 章
　　温攸宁往那个苍白女子嘴里塞了一个苹果之后还不算完。
　　年轻人、宋领娣和赵民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伸手抓住了苍白女子的胳膊肘，将也分不清究竟是人还是怪物的家伙从帘子后面拖了出来。
　　苍白女子想要尖叫，却被苹果堵得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苍白女子直接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刚刚一直盘桓在耳畔的那句催魂一样的重复呓语“晚上了，该睡觉了”的声音带来的影响，也已经不知不觉间消失。
　　刚刚不知不觉间变得诡异的群租房，猛然间又恢复了正常一般。
　　宋领娣甚至愕然的发现，苍白女子原本变得诡异扭曲的脸庞，似乎再次恢复了原样。
　　那个一直在甩脸子的中年妇女见状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立刻从自家那个狭窄的隔断空间里出来。
　　她一边伸手去拉瘫坐在地上的苍白女子，一边狠狠得横了温攸宁一眼，斥责道：“诶你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是不是个男人，就在这里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旁边这么多人也不管管！吵什么吵啊，还耽误孩子写作业！”
　　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没动，但是看得出有些坐立不安。
　　倒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手里转着笔，正转过身来，睁着一双兴奋的眼睛，看向刚刚发生冲突的温攸宁等人。
　　赵民心道，您那孩子真不像是会被耽误写作业的样子。
　　此时，苍白女子刚刚被温攸宁扯到的手臂上，已经明显得浮现出了大片可怖的淤青。
　　她低垂着脸，有些凌乱的黑色长发几乎遮挡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表情，只是从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隐隐的啜泣声中，猜测她应该是在绝望的哭。
　　温攸宁一直在盯着这个苍白女子，明明刚刚还是形态诡异的怪物，这会儿，却又成为了无辜被欺负的弱势模样。
　　变化的原因，是刚刚自己把人拖出来摔在地上的攻击吗？
　　宋领娣和赵民也立刻走到了温攸宁身边。
　　至于那个在室内依旧带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年轻人，则是干出了和对面的中年妇女差不多的事情。
　　他一边伸手往后拽温攸宁的胳膊，一边好言好语的劝说道：“行了行了，兄弟，你也别生气了，虽然她刚刚像是故意找茬，但是可能真就是不小心碰上了，别生气别生气，大家各退一步，别较这个真了！”
　　年轻人出言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温攸宁更是借机飞快的扫了一眼刚刚那个苍白女子背后的床铺。
　　——那个才几个月的婴儿还在熟睡，但是从温攸宁现在的角度看不到脸。
　　只是，刚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小婴儿居然完全都没有被吵醒的迹象，完全不哭不闹的吗？
　　现在总不好凑上前去观察，温攸宁心里却总是挂着这件事。
　　旁边刚刚过来打圆场的年轻人正抬起头冲着对面的中年妇女爽朗一笑，“这位大姐，你也劝劝安慰一下这个姑娘，她刚刚那举动，也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大家邻里邻居的，以和为贵，都别生气。”
　　中年妇女见状，有些惊疑不定的打量了温攸宁一眼，再看看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的苍白女子，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刚刚到底是谁挑起的事。
　　不过旁人劝架，哪可能还先分辨个是非曲直？
　　见年轻人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的，仿佛真的是那个苍白女子做了什么事情，惹火了温攸宁，中年妇女一时间原本在嘴边的斥责的话，也都咽了下去，和稀泥道：“大热天的，火气都大，都别生气了。”
　　旋即，刚刚被打断之后，就没有再吭声的温攸宁，直接被年轻人给“拽”回了自己这边。
　　年轻人还笑着说道：“我去做饭。”
　　温攸宁微微睁大眼睛：“……”
　　看起来却瞬间更没精神了。
　　宋领娣直接开始收拾他们刚刚买回来的那些东西，赵民也在一旁帮忙。
　　年轻人很快接过宋领娣递过来的锅，拆开了今天买的挂面的包装。
　　温攸宁沉默了片刻，还是和另外两人示意了一下，然后直接跟了过去。
　　群租房里面基本算是没有正经厨房了，就一个只有两米见方的阳台布局，装了个排风扇，被当做厨房凑合着用了。
　　温攸宁四个人过去，年轻人忙着在电磁炉上烧水煮面条。
　　“厨房”里做饭的声音极为频繁和嘈杂，在这种背景音下，站得稍微远一点，就很难听到说话交流的具体内容。
　　温攸宁看向宋领娣，飞快的问道：“小宋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铺位里面婴儿的情况？”
　　宋领娣微微一怔，连忙摇了摇头，“我就看到了那个女的，面容突然变得十分诡异，但是后来，她摔在了地板上之后，脸上的异变就又消失——”
　　说到这里，宋领娣微微一怔。
　　不，等等！
　　她其实根本没看到正面看到那个苍白女子的脸！
　　想到这里，宋领娣瞬间有种毛骨悚然之感，“我、我刚刚——她的头发挡住了脸，我根本没看到她的表情，却隐约觉得，她已经恢复正常了。”
　　顿了顿，宋领娣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是幻觉，还是错觉吗？”
　　温攸宁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没有看到她后来的模样，但是，苹果的大小摆在那里呢……”
　　刚刚温攸宁手里拿过去的那只苹果，是直接冲着怪物去的。
　　而正常人类的口部大小，并不足以直接把那个大苹果卡进去。
　　赵民也悚然一惊，“你觉得，那个女的，现在还是怪物的状态？”
　　温攸宁一字一顿的轻声说道：“她没有把苹果掉在地上，不是吗？”
　　正在琢磨一包500克的挂面，对于四个人的食量来说，适不适合一次性全放锅里的年轻人，也回头说道：“之前那个怪物催人睡觉的时候，那位中年妇女一家三口，好像完全没反应。”
　　温攸宁：“之前和人吵起来的那个外卖小哥，也没开门出来。”
　　赵民恍然，震惊道：“也就是说，当时那个女的变成怪物的时候，就只影响到了我们？”
　　说着，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精神值，果然，直接下降了4点。
　　赵民顿时担忧道：“遇见怪物就会降低精神值这个，真的不好搞。白天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心理准备，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被怪物近身，精神值掉了，自己都不知道……”
　　那种情况，简直想想都可怕。
　　这一次，反而是宋领娣惊讶道：“等等，我的精神值刚刚没有降低。”
　　温攸宁慢慢道：“我降低了1点，应该是因为在这里又待了半小时的缘故。”
　　年轻人跟着点头，“我也是……”
　　赵民惊奇道：“你们俩都没被那个怪物吓到？”
　　温攸宁摇了摇头，“这次怪物的攻击力，应该主要就集中在那个诡异的重复音里了，身体本身却很弱。”
　　太好打的人形怪物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宋领娣摇头道：“可是、我是连处在群租房里那正常的按照时间减少的那1点精神力，也没有少。”
　　在场的三个人同时愣住。
　　温攸宁直接看向了宋领娣手里的衣服。
　　——从刚刚到现在，因为不知道那几个“某种未知的碎屑”要怎么处理，再加上这东西会诱变怪物，所以宋领娣一直将其拿在手里，不曾离身。
　　赵民皱了下眉，惊愕道：“携带这东西的效果，居然是能不降低精神值！？”
　　温攸宁却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虽然能够免疫群租房本身恶劣环境带来的精神值缓慢下降，但是同时，这东西却会让周围的‘正常人’渐渐变得疯狂。”
　　甚至于，这东西会不会还有什么其它的作用和影响，目前也完全无从知晓……
　　宋领娣苦笑道：“不让自己变成怪物，但是，身边的一切却都会异变成怪物吗……我都不知道哪个更可怕了。”
　　温攸宁：“给我一个，让我看看。”
　　宋领娣立刻解开了用西装外套打结成的临时简易包裹。
　　因为反复的揉搓和打结，原本笔挺的袖子，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了。
　　身上每一处都特别细致和讲究的温攸宁，看了一眼自己变成腌咸菜的外套，丝毫不为所动，从里面随便拿了个煤渣果冻球，用手指轻轻的捏了捏。
　　和果冻一样Q弹的质地，而且重量非常轻飘飘。
　　他把这东西当成史莱姆捏了一会儿，转身看到正在不停发出声响的电磁炉，突然灵机一动，突发奇想道：“这东西除了手感和重量之外，其实长得更像是煤球吧？”
　　赵民愕然道：“你想烧了它？”
　　温攸宁摇了摇头，“暂时先不急，等后面再说。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东西是幻觉怪物被打散之后掉落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当成具现化的幻觉？”
　　而根据精神值的解释，精神值过低的最显著特征，就是会出现幻觉。
　　宋领娣有一点想不明白，“按理说，我接触的幻觉越多，精神值应该会掉的越快吧？为什么，我的精神值，反而没有继续降低了？”
　　温攸宁目前也想不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理解，给出了一个猜测道：“如果一个人完全陷入幻觉，身边没有任何真实的话，那他的状态，应该是精神值为0。但是，精神值为0的情况下，人其实并不会死。甚至于，如果有能够恢复精神值的方法，或许，精神值为0的人，也有救回来的可能。”
　　赵民：“对，我也记得，只有生命值清零，人才会死亡。”
　　温攸宁：“也就是说，这个直播场景里能够出现的幻觉，很可能是有频率的。这个东西在身边时，作为具现化的幻觉，人受到的其它幻觉的影响，反而降低了。”
　　想了想，温攸宁又补充了一句道：“当然，也是因为，这个煤渣果冻球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吓人，它要是长成别的诡异古怪的模样，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效果了。”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中，年轻人那大半锅的面条，也终于做好了。
　　年轻人：“走着，我们先去吃饭！床位等会儿再找，说不定等下还会有人回来，到时候，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了。”
　　温攸宁有些蔫的看了一眼面条，然后说道：“我们还有一条线索来着。”
　　三个队友一愣：“什么线索？”
　　温攸宁：“场景刷新之前，我们四个人，在四个不同的房间里，并且，谁的床位也不在客厅。”
　　几个人顿时恍然。
　　宋领娣轻轻的“啊”了一声，“厨房改成的房间里，的确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女孩子的床位。”
　　温攸宁：“我和那个外卖小哥一间。”
　　年轻人和赵民，也顿时有了明确的屋子位置。
　　年轻人：“那我们应该差不多，等下看。走，先吃饭去，看看能恢复多少状态。”
　　·
　　现实世界十四层的会议室里，已经在开始帮忙汇总整理其它每一个直播间数据的胖哥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个直播间里，房子的布局，是不是和宁宁他们的场景一模一样！？”
　　查茶、王主任等人的视线立刻望了过去。
　　王主任：“什么直播间？”
　　胖哥直接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将屏幕对准王主任等人，纳闷道：“这个直播间，里面的是另外的一个人，他的直播间场景，也叫作【笼屋】。”
　　查茶扫了一眼，“城中村的房子布局一模一样，但是具体的摆设不同，这应该和宁哥他们在一栋楼上——”
　　查茶眼睛也尖，她的目光突然盯在了风格晦暗阴沉的画面中的一块。
　　“这个群租房里，木板隔断的花纹，和宁哥他们那屋的几乎一模一样。”
　　顿了顿，查茶脱口而出道：“这个直播间很可能是是宁哥他们楼上那一层！”

第8章 第 8 章
　　旁边的秘书大哥也不由得从笔记本电脑前面抬起头来，“相同的木板——两套群租房都是上面那一个房东的房子？她当时直接买了三套房？”
　　王主任摇摇头道：“不是的，城中村这种地方的筒子楼，一般是四五层的高度，很多都是房主自己加盖上来的，自己住不了，专门用来出租。”
　　秘书大哥：“也就是说，很可能这一栋楼都是房东的？”
　　胖哥感慨了一声，“就算是城中村，那房东也应该挺有钱的吧，居然还住在这种地方。”
　　王主任算是同龄人，倒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态，“四五十岁的人，应该已经在这里住一辈子了，也习惯了。”
　　查茶：“现在宁哥他们四个人在二楼，这个直播间里的人，应该是在三楼？房东住在四楼。”
　　王主任：“是啊……”
　　言语间，王主任的语气还有些感慨，“不过说实话，对于四十五岁的人来说，每天上四楼，那腿和膝盖也挺辛苦的。”
　　随后，他很快又吩咐道：“大家都先在【惊悚直播】的网页里多刷新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把关于【笼屋】的直播间都找出来。”
　　多动症突然反应过来，“对哦，我们刚刚看的是宁哥的直播，他那三个队友，应该也都有自己的直播间吧！”
　　只不过，因为温攸宁他们四个人一直都在统一行动，所以之前，会议室这边的人也就暂时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现在意识到【笼屋】这个主题被拉进去的人，并不只温攸宁四人之后，大家立刻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纷纷拿着手机或者电脑，在【惊悚直播】的主页面不停的点击“换一下”，试图把另外几个相关的直播间刷新出来。
　　大概半小时之后，又是胖哥发出了一声惊呼：“我又找到一个！”
　　说话间，他直接把这个直播间的网址发了出来。
　　旁边，多动症直接探头探脑的，然后把这个直播间的链接给整合到一起了。
　　王主任瞅了瞅这个直播间的画面，不难判断，“这边的四个人，没有一起行动啊？”
　　秘书大哥：“他们和宁宁如果是差不多的任务，应该也会有和队友汇合这一条。”
　　查茶大致观察了一下直播画面中的这个群租房里的床位，“和宁哥那边相同的布局，租客人数也差不多。”
　　正在这时，画面之中突然出现了变故。
　　一个看上去很胖的男人、上个三楼就累得气喘吁吁，突然眼神直勾勾得看向了一个UP主。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那个UP主悚然一惊。
　　旁边，他的三个队友，也都被吓到了，一言不发，却全都在试图躲闪开那个肥胖男人令人胆战心惊的视线。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人在重复着这句话语，吵得人耳膜几乎都要穿孔，却带着种奇异的洗脑效果，让人一边痛苦，一边不由自主的失神跟着重复。
　　查茶皱眉，直接把视频的声音跳到了最低，“这什么噪音污染效果！”
　　王主任：“你们看那个UP主，他的眼神不对劲儿了。”
　　就仿佛是被刚刚的声音催眠了一样，刚刚那个被盯上的UP主，此时也已经变得精神恍惚起来，身体僵硬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最后直愣愣的回到了床铺上。
　　他的三个队友根本摸不清头脑，却俱是心惊胆战，根本不敢再靠近这个人，更遑论去叫醒他。
　　·
　　年轻人从厨房里端着面条出来。
　　大夏天本来就热，这个群租房里还没有空调，几个人刚刚在“厨房”里守着锅待了这么一会儿，现在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年轻人忍不住瞅着温攸宁那没精打采的模样，小声道：“放凉一会儿再吃？”
　　笼屋的客观环境摆在这里，温攸宁情绪里的低落简直溢于言表，“嗯……”
　　宋领娣一边递碗筷，一边说道：“都盛出来，放碗里晾着，这样凉得快一点。”
　　至于刚刚那个苍白女子，则是趁着温攸宁等人做饭的时候，已经自己从地上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还重新拉好了帘子，仿佛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曾经被温攸宁当做武器去堵怪物裂开的嘴的苹果，上面还带着清晰的牙印，就这么随意的丢弃在了还有些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
　　温攸宁的目光落在那个苹果上，不由得走过去，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另外三个队友的目光自然也跟随着温攸宁的动作，眼神里一时间还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温攸宁的脚步声，床帘微微抖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苍白女子在发颤。
　　温攸宁无声的将那个苹果捡回来之后，示意给另外三个人看。
　　苹果果皮上带着极为清晰的凹陷下去的牙印，然而，这个牙印里面，却隐约带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
　　旋即，温攸宁直接用小刀将这个苹果切开，露出了里面的痕迹。
　　赵民顿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血迹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就算空气氧化，短时间也不可能变成这样。”
　　温攸宁回忆着自己刚刚近距离观察那个苍白女人时的细节，同样低声说道：“我刚刚把那人摔在地面上的时候，她的手臂被磕得青紫一片。”
　　年轻人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吧？一下子磕红了磕肿了都有可能，但是青紫色是皮下组织出血形成的淤血，一般都要过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时间，才会浮现出颜色来。”
　　温攸宁轻声说道：“所以，我刚刚甚至在怀疑，她的身体状态，不像是一个活人。”
　　那大片的青紫淤痕，就像是一具尸体死前留下的撞击伤。
　　只不过，温攸宁并非法医，也不敢完全确定这一点。
　　但是他现在确信，刚刚那个苍白女子，绝对只是伪装出来的正常。
　　并且，这些伪装并不完善。
　　只要稍微有一点事情打破了原本的假象，那些伪装便直接暴露了出来。
　　明明群租房里的空气闷热又浑浊，但是在这一瞬，一股莫名的寒意却直冲上来，令人背脊发凉。
　　宋领娣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仿佛握着武器一样，轻声喃喃道：“房东会受到‘某种未知的碎屑’影响变成怪物，但是这里租客，似乎并没有受到那些煤渣果冻球的影响？”
　　温攸宁摇了摇头，“倒也未必，只不过他们的反应可能弱一点。”
　　听到这里，宋领娣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之前试过了，一直都不能把那些‘碎屑’放在个人物品的背包里面，这应该也是为了，让我们一直处于这个‘碎屑’的影响之下？”
　　年轻人忍不住说道：“但是这不符合常理呀？这些碎屑是我们自己打怪的掉落，完全可以不捡起来带在身边的。”
　　温攸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捡起来，你确定？”
　　年轻人“额”了一声，小声道：“好吧，这东西出现在了房东的门口，要是不捡起来，房东回头直接就变成怪物了，还真不好说。”
　　说到这里，四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片刻后，赵民小声问道：“房东有问题，租客也有问题，我们要怎么办？”
　　温攸宁轻声道：“这才第一天，我们了解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先吃饭恢复一下状态，晚上看看情况再说。”
　　宋领娣明明是精神值最低的一个，但是她一直表现出来的状态，却相当的平稳。
　　宋领娣也轻声道：“我们现在说来说去，也都只是猜测，还没见到晚上的情况，等情况能确定了再说吧！”
　　赵民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时间，碗里的面条并没有完全放凉，不过温度倒是也可以勉强入口了。
　　温攸宁多少有点忧郁的看着手里的碗和筷子，然后夹了一口尝了尝。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虽然周围的环境让人毫无食欲，但是，这个年轻人做饭的手艺倒是意外的不错。
　　超市里最寻常不错的挂面，只是用几样常用的调味料搭配，便勾勒出了一种清香爽口的味道。
　　他不由得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
　　这家伙至今还带着墨镜和鸭舌帽，就算镜片已经被面条的热气熏出了一层水雾，也不曾移开半点。
　　把自己那张脸藏得如此严实，实在是由不得温攸宁不多想……
　　其实，对于现在的温攸宁四人来说，这顿晚饭，除了补充必要的体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看看是否对身体的状态值有影响了。
　　几口面条而已，吃个饭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宋领娣最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然后轻声说道：“和中午我吃烤冷面的时候，加的数值一模一样。”
　　温攸宁三人自然也都发现了这一细节。
　　赵民若有所思道：“估计食物的效果都差不多。”
　　温攸宁：“普通的食物，可以用来维持人的正常状态消耗，但是，遇到怪物、在黑夜外出的话，精神值就会快速降低，日常三餐是补不回来的。”
　　想到这里，温攸宁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当即和宋领娣说道：“你之前在室外夜晚的时候，精神值和我们一样降低了，当时，你也身上也带了那些‘碎屑’。”
　　宋领娣一怔，“是、是啊……但是在室内的时候，那些‘碎屑’又起作用了。”
　　赵民不解，“这个算是什么情况。”
　　温攸宁平静道：“最简单的一种解释，造成精神值下降的原因有很多。‘碎屑’能够防止室内的这种，却不能阻止室外黑暗状态下的那种。”
　　宋领娣拿出了自己游戏公司工作人员的思路，分析道：“如果把这个直播场景看成一个游戏的话，那么，外界迅速掉精神值的环境，意味着高危区域。高危区域，玩家遇到的危险会很多，倒是，相对的收益，也会变大。”
　　赵民：“一小时掉10点精神值，这意味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只要我们在五小时之内回来，还是相对稳妥的。”
　　年轻人提醒道：“但是不能保证我们夜晚在外面的时候，不会遭遇新的危险，掉精神值的情况一旦叠加起来，就很容易出事。”
　　赵民也承认这一点，“确实……”
　　温攸宁显然也赞同大家的分析，微微颔首道：“先缓缓，看看接下来的情况再决定，我们要不要冒风险晚上出去一趟看看。至少，要等小宋的精神值恢复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范围内。”
　　宋领娣笑了笑，却提出了另一种思路来，“我的精神值状态，也看情况吧？至少目前来说，有一个人的精神值保持在50以下，能够看到幻觉，其实也挺方便的。”
　　温攸宁定神看着她，“如果我们现在有能快速恢复精神值的手段，我一定认可你的看法。”
　　反之，宋领娣现在的做法，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意外，便是凶多吉少、粉身碎骨的结局。
　　宋领娣自然也知道这样的风险，她并未反驳，却依旧还是笑了笑。
　　这个女孩一边整体精神值并不是很高，但是另一方面，她的骨子里却也有种超乎寻常的韧劲，甚至本身行事的时候，还带着点疯狂的意思……
　　随后，年轻人主动收拾了碗筷。
　　他们四个人也没有继续做什么，而是各自回自己的房间，找到自己的床位躺下。
　　分别之前，温攸宁低声道：“注意安全，有什么意外的动静，也不要轻举妄动。”
　　三个人都没反驳。
　　只是，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想到温攸宁之前用苹果制裁那个苍白女子时的架势，总觉得，“不要轻举妄动”这句话，应该大家用来专门叮嘱他才对……
　　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下之后，温攸宁的身体连稍微动一下都不想。
　　夏季夜晚的气温稍稍降低了些许，不像是白天中午那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了。
　　但是，群租房内的气味依旧糟糕、空气都显得格外浑浊。
　　温攸宁闭上眼睛心想，如果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够深深的入睡，那一定是空气混浊、人体缺氧导致的。
　　然而事实是，温攸宁躺下昏昏欲睡了没多久，便突然听到楼上陡然间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声。
　　除了惊叫声之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东西被扫在地板上，发出的“噼里啪啦”撞击声。
　　住过楼房的人都知道，楼上的邻居如果在地板上干点儿什么，对于楼下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楼上的地板、楼下的天花板之间，固体传导的声音，就仿佛直接在耳畔近距离炸开一般。
　　温攸宁几乎是立刻便惊醒过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只缓缓地睁开了一点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周围的情况，身体却一动不动，没有制造任何动静。
　　确认自己的床位范围内，并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之后，温攸宁才睁开眼，借着幽微的月光，一边观察室内的环境，一边仔细地倾听着楼上的动静。
　　他自己这边目前似乎并无任何异状。
　　但是，楼上通过天花板上传来的声音却尤为真切，人类痛苦的惨叫声、家具的撞击声、意味不明的布料撕扯声、嘈杂而混乱的混合在一起，令人有种冷汗直冒的危机感。
　　群租房的空间极为有限，床铺的上空也做了隔断收纳，温攸宁躺在床位上，甚至根本看不到天花板，而只能看到上面遮挡着的木板。
　　他不由得回想起今天在探索【笼屋】这个场景时遇到的所有事情。
　　楼上紧挨着的这一层，正好是他们所在的群租房和房东之间隔着的一层，之前没有看出任何和温攸宁等人相关的信息，自然也就不曾前去探查过。
　　但是现在，明显的意外竟然先发生在楼上一层，而不是再上一层的房东那里，这多少有些出乎温攸宁的意外。
　　温攸宁仔细地辨别了一会儿楼上那些嘈杂的声音。
　　相对而言不那么扰民的脚步声略显杂乱无章，听这数量，就不像是只有一家三四口人居住的样子。
　　换言之，紧挨着的这层楼上，应该是和自己这里一样，也是群租房的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温攸宁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个看似和他们没有任何交集的楼上，其实和自己所在的这个群租房之间，会有什么牵连吗？
　　明天白天，或许他们需要先去楼上寻找一下可能隐藏的线索……

第9章 第 9 章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后，楼上的一切，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群租房里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死寂。
　　温攸宁甚至不曾听到，周围的任何动静。
　　就连昨天晚上，同一个房间里的那个外卖小哥躺下之后发出的鼾声，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就仿佛，整个群租房里，只剩下了温攸宁自己这一个还会喘气的活人。
　　现在的氛围，倒是直接和“笼屋”的另一个名字“棺材房”对应上了。
　　温攸宁苦中作乐的想着。
　　沉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温攸宁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再一次沉沉睡去。
　　等到翌日一早，房间里其它租客的脚步声，直接将温攸宁吵醒。
　　他眯着眼睛，一把扯开了床帘，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同屋的其他租客，对于温攸宁的动作毫无所觉，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穿好衣服，随便吃了两口东西，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温攸宁一直看着这些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之后，才从床上起身，打算和另外的三个队友汇合。
　　年轻人依旧墨镜遮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起得似乎格外早，甚至已经煮好了一锅粥，旁边还摆着一盘表皮柔软底面酥脆的生煎包。
　　倒是赵民这位大汉，顶着一双可以和熊猫媲美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没休息好。
　　人到齐了，赵民立刻小声说道：“昨天晚上的动静——”
　　温攸宁点点头，“我听到了。”
　　就在这时，餐厅方向的屋子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宋领娣高声叫骂的声音。
　　“我只想你把脑子里的胎盘剁碎了然后塞进你嘴里，滚吧贱人，精卫填海都没你脑子里的废水多！”
　　温攸宁等人一惊，立刻走了过去。
　　不过，没等他们敲门，餐厅的门便直接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脸色憔悴穿着却极为暴露的女人直接被暴怒的宋领娣仿佛丢垃圾一样推搡到了一遍，胸脯一颤一颤的，像是硅胶的质地。
　　温攸宁三人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脸色憔悴的女人在宋领娣面前明明全无还手之力，眼睛却颇为迷离地看向了温攸宁等人，突然古怪的一笑，扭过头去和宋领娣继续道：“这就是你三个骈头，有人养着的日子好过吗，难怪你——”
　　温攸宁直接皱起了眉。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年轻人，这家伙声音清朗悦耳，掷地有声的冲着那个脸色憔悴的女人质问道：“你胡扯什么！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一个好男人，除了我未来伴侣谁也别想随便碰我，你这么污蔑我清白是要被告诽谤的！”
　　温攸宁皱着眉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话语愣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大概也被这番话语给震撼到了，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身火气的宋领娣已经直接上前一步，拖着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到了门口，打开门，猛地将其推到了楼道里去。
　　那个女人大概也没想到宋领娣的力气会这么大，一边伸手试图抓挠一边震惊得尖叫道：“你干什么？”
　　宋领娣直接踹出去一脚，没踹到人，但是外面那个女人为了躲闪自然后退了两步。
　　抓着门把手的宋领娣收回脚冷哼一声，直接补给外面那个女人一句话：“傻逼滚！”
　　话音落下，这姑娘“砰”的关上了门。
　　温攸宁等人看向气得有些喘的宋领娣，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宋妹子，什么情况？”
　　相比于一大早就这么热闹的宋领娣，他们各自屋子里的情况，都称得上是和谐了。
　　宋领娣虽然一大早就生了一肚子火，但是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可以。
　　她刚刚热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些许汗珠，一边自己用手掌给自己扇风，一边气呼呼的言简意赅道：“那个女的拉皮条给我介绍卖肉生意，我拒绝了，她骂我都是下贱玩意和她在这里假正经装什么清高，然后我直接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打了一顿。”
　　说话间，群租房的门被人在外面“砰砰”的用力拍打着，“开门啊，都是一路货色，你在这里跟我耍什么威风！有病吧你！”
　　宋领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真就仿佛脑子有病。”
　　室内的温攸宁四个人自然全都听到了门外的拍门喊叫声，却谁也没有理。
　　群租房里还没有出门的其他人，刚刚明明见到了宋领娣和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之间的冲突，现在却也全都当做没看见一样。
　　年轻人伸手去端粥和生煎包，同情地看了宋领娣一眼，安慰道：“别搭理她，我们先吃饭。”
　　温攸宁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轻声道：“你们觉得，我们在【笼屋】这个场景中，有身份吗？”
　　赵民一怔，“身份？”
　　宋领娣的脸色顿时也跟着变了。
　　温攸宁继续轻声说道：“我们目前接触到的这几个住群租房的租客，都有自己的身份。”
　　每个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并且，每个人都几乎是社会最底层的样子。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了，会选择租住群租房的几乎所有人，肯定都是囊中羞涩，迫于生存，才会选择这种环境糟糕、但是租金便宜的地方暂以寄身。
　　温攸宁简单总结道：“在外面工地上干辛苦活却还要养着妻儿的干瘦中年男人、独身带着几个月大的婴儿无力工作的苍白女子、孤身一人想要多攒点钱的外卖小哥、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和收入来源的醉鬼、还有刚刚那个做皮肉生意的憔悴女人。”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我们以为自己是外来者，但是，我们在这个【笼屋】场景中有着属于自己的床位，再加上刚刚那个女人的态度，不难判断出，我们其实是有被安排好的‘身份’的。”
　　赵民：“但是现在几乎没有明确的线索。”
　　宋领娣：“线索一定会有的，只是我们还没能发现。”
　　说着，她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了门板的方向。
　　那个衣着暴露的憔悴女人刚刚敲了半天门，脾气上来还踹了两下门，但是，因为没有任何人搭理她，她自己也无趣，这会儿门口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
　　虽然宋领娣刚刚被气得够呛，但是现在回想，那个和她住在一个屋子里的憔悴女人，最初说话的时候，口气熟稔，似乎早就和她认识。
　　如果站在对方的角度，憔悴女人说的话语，都是她认知中十分正常的交谈内容，那么，宋领娣在这个【笼屋】场景中拿到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宋领娣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白。
　　甚至于，昨天晚上那个醉醺醺的酒鬼，看见宋领娣就试图调戏两下的态度，也有了根源：在他看来，这种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还能装什么清高，自然是该任他骚扰占便宜也无关紧要了。
　　温攸宁也安慰道：“别生气，回头就把这个直播场景给砸了。”
　　在被拉入这个名为【惊悚直播】的直播间之前，温攸宁他们正要开会研究，怎么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这个病毒APP软件。
　　而现在置身其中，温攸宁倒是有了不同的看法。
　　——既然在外面的现实世界难以处置【惊悚直播】这个东西，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从内部突破，想想有没有办法，直接毁掉这个场景，让它再也无法在直播间里出现。
　　年轻人看到温攸宁微微蹙着眉陷入思索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问道：“在想什么呢？”
　　温攸宁实话实说：“我本来以为，举报群租房可以找警察局报案，有消防安全隐患可以打消防电话举报，加上刚刚那个憔悴女人的事情，还可以联系扫黄打非办公室。”
　　年轻人：“……”
　　宋领娣听了，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接过年轻人递过来的生煎包，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泄愤得使劲咬了一口。
　　原本糟糕的心情，随着温攸宁半真半假的玩笑，以及皮薄馅大、肉香鲜嫩的生煎包给治愈了大半。宋领娣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谢谢……”
　　年轻人笑着摆了摆手，又接连给温攸宁递包子，“来尝尝我的手艺。”
　　温攸宁：“嗯，好吃。”
　　虽然他更想拎着几个生煎包去外面吃，而不想在这里的室内吃饭……
　　赵民一边吃饭，一边还忍不住瞅了他们这位至今藏头露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队友一眼。
　　一身看似简单低调的奢牌衣物，但是却又有着一手和他给人的感觉极其不符的惊人好厨艺。
　　不过赵民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有不少都是出国留学的。
　　在国外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要么进化出了钢铁玻璃胃和仿佛嗅觉失灵的舌头，什么东西都能正常吃；
　　要么就掌握了厨艺精通，为了吃口对味儿的中餐自己买菜自己做，等从国外回来，自然是个个厨艺惊人。
　　温攸宁的筷子上夹着一个生煎包，轻声道：“回头再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三个人的‘身份’。”
　　大家纷纷点了点头。
　　刚刚的意外波折之后，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昨晚听到的动静上。
　　宋领娣：“那个憔悴女人是昨天后半夜才回来的，我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但是没理她，然后紧跟着就是楼上的尖叫声了。”
　　年轻人有些意外：“嗯？我没有听到你那边的开门声动静，只听到了楼上的声音，应该就在咱们头顶紧挨着的这一层。”
　　温攸宁：“和我们进入场景之前一样，各个屋子的动静似乎是相互隔绝的。”
　　赵民和打量商量道：“等下吃完饭过去看看。”
　　温攸宁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家的生存数值有什么变化吗？”
　　几个人各自报出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一晚上的时间过去，所有人的饥饿值、精神值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低，不过，随着刚刚这顿早餐，饥饿值和精神值又得到了一定的补充。
　　温攸宁猜测道：“超出每小时2点之外的精神值降低，应该是昨天晚上的那阵尖叫声引发的恐惧。”
　　赵民摇头道：“真是防不胜防。”
　　不过还好，只是稍微下降几个点的情况，还在合理范围内。
　　唯独宋领娣，因为一直随身携带着那些“碎屑”的缘故，她自己的精神值并没有继续降低，甚至还稍稍回升了些许，并且，刚好卡在了50这个处于安全值和出现幻觉的临界值上面。
　　不过，宋领娣伸出手来示意了一下，昨天那些诡异变形的黑色指甲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吃完早饭之后，温攸宁四人稍微一合计，觉得自己这边的线索晚上也能继续翻找，目前还是先抓紧时间，去楼上看看情况。
　　他们四个人一起出了门，径直上楼。
　　还在三楼的楼道里，隔着门板，温攸宁等人，便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四个人顿时对视了一眼，脸上全都带上了愕然的神色。
　　年轻人喃喃道：“我猜到楼上出事了，但是我没想到，到了白天之后，这里居然全无反应的吗？”
　　温攸宁则是直接走过去敲门。
　　里面有个惊慌失措的男人颤声问道：“谁、谁啊？”
　　温攸宁等人一时间还有些意外。
　　这人的反应里明显带着恐惧和不安，似乎比其它那些租客堪称麻木的反应，要来得生动鲜活许多。
　　温攸宁停下敲门的动作，开口道：“你们楼下的人。”
　　这种筒子楼的隔音效果很差，隔着门板，温攸宁他们还能隐约听到里面几个人惶惶不安的交谈声。
　　“说是楼下的人，开门吗？”
　　“谁知道是不是又有别的鬼！”
　　“大白天的，鬼怪应该不会找上门吧……”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回头和自己的队友用口型示意道：“听起来好像是正常人的样子……”
　　他们在群租房里遇到的那些租客，最大的共同特征就是，只会遵循着他们本来的样子，有种明显的僵硬感，而里面这几个人尤为惊恐的反应，却像是跳出了这种惯性一般。
　　温攸宁直接道：“昨天晚上你们闹腾的动静太大了——”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里面的人便又是惊恐又是激动道：“他知道昨天晚上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下一瞬，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除了越发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之外，隐约还夹杂着一些鱼在腐烂过程中发出的腥臭味。
　　循着血腥味的气息，温攸宁抬头看过去，发现有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是从一个卧室的门缝里流出来的。
　　而刚刚给他们开门的那人，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们三个人刚刚明明还在还在互相说话，却又并不曾包团，而是相互戒备的分开站着。
　　并且，其中一人的手背上，已经明显带上了些许鱼鳞一样的痕迹。
　　温攸宁直接皱起了眉。
　　短暂的怔愣后，他盯着这三个人明显不同于其它群租房租客一样的衣着，开口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三个人闻言，也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温攸宁等人。
　　毕竟，温攸宁他们四个人身上的衣着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住群租房的人。
　　三楼的这三个人愣了愣之后，身上带着鱼鳞的那个人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回答道：“酆海市……”
　　温攸宁眼神一沉。
　　竟然是这样！
　　这个名为笼屋的直播间里，被拉进来的人，竟然远不止他们四个人……
　　双方互相打量着僵持了一会儿，赵民直接问道：“你们的【直播任务】是什么？”
　　另外两个人迟疑着没有开口，身上已经带着鱼鳞的人，却迫不及待的回答道：“在这里直播时长七天！”
　　温攸宁微一颔首，轻声道：“相同的任务，我们进去聊聊？”
　　身上带着鱼鳞的人直接让开了身，另外两个人见状，也没有阻拦。
　　温攸宁径直走向了流出血迹的源头方向，伸手推开了门。
　　一具尸体躺在床铺上，它所在的床铺和相邻的地面，全都是血。
　　那具尸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就仿佛是被碾碎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一般，所有的血肉和脑浆、髓液都被挤压出来，红红白白的混在一起，淌了满地。
　　“呕！”赵民几乎是立刻忍不住的干呕了一声，扭头就要往厕所跑。
　　结果，正站在门口观察死亡现场的温攸宁却突然转身抓住了他，摇头提醒道：“厕所是危险事故多发地点，你就算要吐，也另外找个安全地点。”
　　赵民：“厨房？呕！这群租房根本没有靠谱的厨房。”
　　至于垃圾桶，里面全都是腐烂的气息，甚至还有各种黑色的小飞虫，逼得这个八尺大汉泪眼汪汪得连续干呕了几下之后，又硬生生的憋了回来，“不吐了……”

第10章 第 10 章
　　温攸宁转头，看到三楼这三个人的脸色都尤为难看，再对比一下人数，不难猜到，昨天晚上的惨叫声，应该就是现在躺在床上的这具尸体发出的。
　　并且，死者应该也是一名来自于现实世界的酆海市市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攸宁神色微微一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凝重。
　　几乎挤压成片状的尸体，根本不是一般情况下人力能够做到的。
　　温攸宁很快收回视线，和还有些心惊胆战的三个人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温攸宁索性道：“或者说，从你们进入这个直播间场景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都简单的说一下。”
　　另外两个人对温攸宁等人显然并非完全信任。
　　而且，比起他们三个神经紧张、濒临崩溃的状态来说，温攸宁他们一行，除了那个大汉刚刚差点吐了之外，其余三个人实在是显得太冷静了。
　　这并没有让处于惊惧交加状态下的三人找到了主心骨，反而越发的惊疑不定起来。
　　只不过，对于那个手背上已经浮现出鳞片、精神值更是已经掉到30的人来说，自己原来的队友，显然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
　　病急乱投医也好，走投无路迫切的想要求救也好，即使另外两个队友都三缄其口，这个长着鱼鳞的人还是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是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突然被拉近这个【笼屋】场景中的。然后我在陌生的房间里看到有人举着刀要砍我，吓得我立刻就冲出了门，如果我不是一直清醒着，进来的时候，还正好5v5坑了队友，我怕是以为在做梦。”
　　长鱼鳞的这个人脸上明显得出现出了恐惧的表情。
　　不过，幻形怪这种东西，面对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幻化成最让这个人心里无法承受的东西，但是，这种存在，对于当事人来说，影响很大，对于外人来说，却可能毫无影响。
　　也是碰巧，三楼的四个人里，有两个人的选择都是夺门而出，然后双方撞在了一起，互相尖叫着，倒是成功的把对方的幻形怪给干掉了。
　　等到四个人汇合之后，他们也遇到了上门讨要房租的房东。
　　只不过，比起从“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薅了一波羊毛的温攸宁四个人，三楼这四个人，是真真正正的在市区找日结工，勤勤恳恳辛辛苦苦的干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结果，还是没赚够800块钱。
　　不过幸运的是，等他们晚上摸着黑回来之后，顺顺利利的回到了三楼的群租房里面，而没有碰见房东。
　　“我们本来还担心，房东会守在门口等着，到时候交不上房租，就直接把我们赶出去，结果房东一直没出现，我们今天又有一天的时间了，应该来得及攒够房租。”
　　温攸宁四人不由得对了下视线。
　　昨天的时候，他们和三楼这四个人，正好完完全全的错过了。
　　至于房东没有来找他们的缘故，很简单——当时，房东应该正好被温攸宁他们找上门来了。
　　再然后，被冷处理的房东现在神志有没有恢复，温攸宁等人都有些不确定了。
　　年轻人轻轻的“嘶”了一声，伸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墨镜，“这都一晚上过去了，那个房东不至于现在还神志不清吧……”
　　宋领娣不以为然道：“看她等下会不会下楼来讨要房租就知道了。”
　　年轻人：“……”这个理由好有道理的样子。
　　温攸宁：“后来呢？晚上又发生了什么，我们在楼下都听到了昨天夜里楼上的尖叫声。”
　　说到这里，那个身上还带着鱼鳞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的声音还有些微微的发抖，带着明显的恐惧和瑟缩说道：“有个长得很胖的租客，突然不停的和死了的那个人重复，‘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当时我们都被吓坏了。
　　然后、然后那个人，他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自己就主动去躺在了床上。再后来，到了夜里的时候，我们就都听到了惨叫声和撞击声……”
　　再后来的情况，温攸宁他们也都知道了。
　　夜里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是极为凄惨的被压成了片状，就连人体最坚硬的骨骼都被压平变成了薄薄的一摊。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三楼群租房里的其他租客，却完全置若罔闻一般，到了早上之后，依旧各干各的事情，丝毫不曾受到任何影响。
　　他们似乎完全丧失了对外界变故的应对能力，不曾恐惧尖叫，也没有人想要报警。
　　甚至于，就连地面上那些蔓延开来的血肉，他们都没做出什么反应。
　　温攸宁重新看向死了人的这个房间。
　　昨天夜里他们听到了无数密集的撞击声，但是现在，这个房间里除了充满了遇害者淌了满地的血肉之外，却丝毫看不到杀人凶器的存在。
　　屋子里密密麻麻的隔断木板、各种柜子椅子，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不能说摆放得十分整齐，却绝对称得上拥挤、没有留下哪怕一寸的空余地方。
　　看到长了鱼鳞的家伙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全都泄露出去了，另外两个人也实在是没办法。
　　并不亲密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几乎是硬着头皮说道：“你问了半天我们这边的事情，你们呢？”
　　温攸宁看了他们一眼，倒是并无丝毫隐瞒的意思，直接简单的把自己这边的经历也复述了一遍。
　　听到温攸宁他们四个竟然是从小额贷款那里借钱维持生计的，根本没去打工，三楼的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复杂极了。
　　温攸宁还特意提醒了对方一句道：“我们觉得第七天很可能会出现更加违反常理的事情，所以，打算故意等那天让高利贷的上门来搅局。
　　但是这么做，说实话，是有风险的，运气好，是房东租客和高利贷打起来；
　　稍有不慎，就会同时遭遇两方的围追堵截，不建议你们也选择七天，可以把时间延长到一个月什么的。”
　　那三个人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脑子里去。
　　不过，出于趋利避害的想法，温攸宁倒是觉得，对方八成会借一个月的钱，随后，温攸宁看着这三个人，又说道：“没交房租，这个很可能是一个严重的忌讳，我还是建议你们尽快把这个隐患解决掉。”
　　长着鱼鳞的那个人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大概是因为温攸宁知无不言的态度，另外两个人的态度，也随之变得缓和起来，甚至主动说道：“我们刚刚还在商量，要不要报警。”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这个群租房外面，明明就是正常的世界，如果我们把警察找来，对方或许能给我们提供帮助呢！”
　　温攸宁瞥了他一眼，“我也考虑过这件事，但是不行。”
　　三楼的人立刻有些不满的追问道：“为什么！？”
　　温攸宁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因为发生了命案之后，你们在座的所有人，和他同处一室过的，都会成为重要嫌疑人。”
　　一个人立即反驳，情绪甚至有些激动，“我宁可被当成嫌疑人，被关在警察局里，也不想和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共处一室！”
　　温攸宁漂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得盯着这个人，“被当做嫌疑人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警察总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但是，你别忘了，出现了这种严重命案的情况下，警方必然会封锁现场。你确定，在晚上被迫离开了【笼屋】这个场景，不会直接死于非命吗？”
　　那个人似乎被温攸宁的分析给吓到了，一下子就不吭声了。
　　脸色还有些发白的赵民开口打了个圆场，“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有什么想法我们再交流，大家都别急。对了，你们了解在这个直播间里的自己的‘身份’吗？”
　　三楼的三个人愣了一下，“身份？”
　　宋领娣：“我们在【笼屋】这个场景中，并非是从昨天才开始入住的。也就是说，虽然进来的是我们自己的身体，但是，在这个直播间场景中，我们应该还有一个之前就已经入住的身份。”
　　身上带着鱼鳞的那个人愣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么一说的话，我好像有点思路。”
　　另外两人立刻追问道：“什么？”
　　带着鱼鳞的那个人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一个屋的另外两个人聊天，提到了，因为有个卖鱼的，整个屋子里都是恶心的鱼腥味……”
　　顿了顿，这哥们说道：“我当时没敢吱声，但是现在一看，他们应该就是在指桑骂槐的说我。所以，我原来的身份，可能是在菜市场卖鱼的摊子上给人打工。”
　　温攸宁的目光，却是在宋领娣、以及长了鱼鳞的那个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圈。
　　这两个人拿到的群租房里本来的“身份”显然并不一致，获取线索的途径也不尽相同，似乎，他们俩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精神值足够低，并且，都曾经降低到了自身出现幻觉、也能看到别的幻觉的程度。
　　简而言之，人的精神值越是濒临崩溃，能够获取的信息，就会越多吗？

第11章 第 11 章
　　正说着呢，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而且显得极为真切和清晰。
　　温攸宁下意识的回头。
　　果然，群租房的门是开着的！
　　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把三楼这间群租房的门关上，所以楼道里传来的声音才会这么清楚。
　　温攸宁立刻压着嗓子提醒三楼的这三个人道：“是房东的脚步声。”
　　三个人脸上顿时一慌，当着温攸宁四个人的面，急得就仿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其中一个黄毛双手交握在一起，急切地叫道：“怎么办怎么办？”
　　另一个瘦子则是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就去小额信贷那里骗钱——不是，借钱！”
　　长了鱼鳞的家伙更加惊恐，他还记得温攸宁刚刚说过的话。
　　“不能让房东进来，不能让她看到死人的痕迹，万一她要报警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温攸宁也语速飞快，建议道：“直接出去，把门关上，别和她打照面，最好让房东看到你们冲出去的背影，让她意识到你们出门了，然后，你们等下再拿着房租回来直接找她。”
　　正手足无措的三个人一听就觉得有道理。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现在对这个直播场景中的NPC也充满了恐惧之情。
　　下一瞬，三个人直接匆匆忙忙的夺门而出。
　　房东都已经从四楼下来，马上就走到了三楼门口，看到有人冲出来，自然要开口叫住他们。
　　“欸？你们等等，房租——”
　　被叫道的三楼三个人自然是头也不回，“砰”的一下关上了门就闷头朝着楼下跑出去了。
　　房东本来还没这么大的火气，瞬间怒气冲冲地叫道：“都给我站住，你们跑什么！”
　　温攸宁四人还留在三楼的群租房里，隔着门板，依旧把房东愤怒的吼声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在这种时候，自然是没有任何人会理会她的。
　　很快，房东站在外面又喊了两嗓子，然后便气得转身上楼。
　　还在三楼群租房里面的温攸宁等人听着“咚咚”的脚步声越离越远之后，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
　　赵民有些迟疑的小声和温攸宁说道：“你是故意把那三个家伙支走的？”
　　宋领娣接上，“我们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搜查一下三楼的线索吗？”
　　温攸宁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其实，就算他们三个在这里，我们提出一起收集一下线索，他们也会答应的。”
　　刚刚那三位看得出来，都是些普通人，胆子不大，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心思。
　　最初的时候，那三位对季予怀他们肯定多少怀着点戒备，但是，在危急关头，温攸宁他们这种活生生的人，至少比直播场景中的那些鬼怪要安全很多。
　　“而且……”温攸宁继续道：“没有房租，被房东赶出去，的确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让他们先出去，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为了避开房东。”
　　说话间，温攸宁已经走到了昨天晚上出事的那个房间里。
　　死者的床位上铺满了鲜血和肉泥，稍一走近，越发刺鼻的血腥气味更是让人本能的作呕。
　　除开那些血腥的场景之外，温攸宁仔细得检查了一遍床位上的其它部分，却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痕迹。
　　按理说，足以将一个人碾压成片状肉泥的状态，需要的力量是非常大的。
　　这种普普通通的床板，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力道。
　　温攸宁：“死者遭遇的伤害，不可能来自于他正常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然的话，那个力道，一定会把床板和人体碾碎在一起。”
　　年轻人点头，“确实，就算是随随便便把一个人自己往床上用力一躺，这个人能压出来的印子，也不只这些。”
　　宋领娣：“但是我们昨天夜里又全都听到了惨叫声，和这个人昨天晚上出现意外的情况，也能对得上。”
　　年轻人猜测道：“死者被那个怪物的声音所洗脑，人体被控制，就是他的直接死亡原因？”
　　血腥恐怖的场景，给人带来的影响和刺激是非常大的。
　　近距离直面这类场景时，有人能够客观冷静的判断，有人则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赵民正好就是后者。
　　他虽然已经在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呕吐的感觉了，这会儿跟在大家身边，依旧是脸色一片惨白。
　　温攸宁却是在观察完周围的情况后，强迫自己把视线转移到了死者本人身上。
　　他眼神仔细而认真地盯了一会儿之后，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开口说道：“现实世界里，其实也存在这类情况，可以造成类似的死状。”
　　年轻人和宋领娣微微一怔。
　　赵民一向受不了这种血腥场面，但是，听到温攸宁这句话之后，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乎是失声叫道：“我知道了，是车祸！”
　　年轻人：“交通事故的场景一般也没这么吓人吧……”
　　温攸宁轻声提醒道：“普通的小轿车相撞，一般来说，就算出现了伤亡，也不会这么吓人。但是，如果是那种严重超载的土方车，更甚一点，货车上运的不是沙土或者石块，而是密度更高的重金属，那么，这种车辆一旦发生侧翻，车身加上货物的重量，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直接碾碎成肉泥。”
　　最可怕的是，这种堪称恐怖的交通事故，其实并不罕见。
　　温攸宁这话一出，在场的四个人，脑海中几乎都能隐约浮现出一个大概的灾难性恐怖场景。
　　再一看躺在床上的死者的尸体现状，几乎和那种土方车造成的车祸现场完全相同……
　　赵民直接捂住了嘴，又忍不住干呕了几下，脸色苍白得已经没有丝毫血色了。
　　宋领娣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因为心惊而依旧有些微微的发颤，“但是，他在群租房床位上呈现出的死状，为什么会是被土方车侧翻碾压？”
　　温攸宁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的原因，他一时之间也没有理清头绪。
　　不过，他倒是又想到了另一个和这起死亡事件有些关联的信息，简单提醒了一句道：“原则上，市中心的很多主干道，在白天车辆多、行人数量也多的时候，是完全不允许土方车、泥头车一类的车辆行驶的。运输车可以行驶的时间段，一般是晚十点之后，早五点之前。”
　　赵民：“所以，这个人的死亡，的确发生在了夜里。”
　　年轻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二楼群租房里，那个一家三口住在一起的男人，我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上好像有挺多的沙土，是不是在工地上干活的人？”
　　宋领娣也顿时精神一振，“建筑工地上的人，应该会见到比较多的土方车、泥头车这类工程车辆吧？或许，我们可以问问他，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类似的交通事故。”
　　赵民怔了一下，喃喃道：“这么说的话，也未必是交通事故，也可能是建筑工地上出现的安全事故……而且，住群租房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社会底层，在工地上干活，的确更容易遭遇这类安全危险……”
　　听到这句，温攸宁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灵感之后，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温攸宁低声说道：“有没有可能，死者本来的‘身份’，其实就是建筑工地上的工人。”
　　联想到现在能够明确“身份”的宋领娣、还有长了鱼鳞的那个人，年轻人忍不住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你是说，我们可能遭遇的死亡危机，和‘身份’有关？”
　　温攸宁点了点头，“但是现在还只是猜测而已，线索太少了。”
　　宋领娣纠结了一会儿，碍于自己拿到的“身份”太过尴尬，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不然她其实还挺想问问，自己可能遭遇的死亡危机是哪种类型来着……
　　倒是三楼那个身上长了鱼鳞的人，说起来好像是在菜市场给卖鱼的人干活的小工来着。
　　宋领娣轻声问道：“鱼贩子可能面临的死亡危险是？”
　　年轻人立刻回答道：“给鱼刮鱼鳞的时候，不小心用刀捅伤自己？”
　　宋领娣嘴角一抽，“刮鱼鳞而已，把胳膊手上划一道，也就顶天了吧？”
　　年轻人摇头，试图比划着解释道：“那种很大的活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就算收拾了鱼杂，肌肉神经还没有完全死亡，尾巴的力道很大的，如果碰巧的话，完全有可能出事。”
　　宋领娣想了想，倒是被说服了。
　　温攸宁瞅了看不清脸的年轻人一眼，帮他补充道：“还可以是菜市场小贩之间的冲突、和顾客之前的冲突、海鱼里附带了有毒的水母，被咬一口却没当回事，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门外再度传来了房东那熟悉的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并且，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温攸宁等人顿时一愣，飞快得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民和宋领娣也面露焦急之色，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房东怎么又来了？”
　　温攸宁微微摇了摇头，安抚的小声道：“没事，别慌。”
　　说话间，他们已经立刻从满是血腥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温攸宁还不忘伸手把里屋的这扇门给带上。
　　下一瞬，熟悉的钥匙插入钥匙孔，粗暴的转动然后开锁的声音响起。
　　手里拿着钥匙的房东，依旧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打扮。
　　房东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愤怒，不过好在，这份怒意，似乎并非是冲着温攸宁四人来的。
　　甚至于，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租住了二楼的温攸宁四个人一起出现在三楼这件事，只是鼻子里喘着粗气追问道：“那几个人呢？”
　　温攸宁一脸淡定地回答道：“刚刚出去了，他们说，该付房租了，今天一大早就出去取钱。”
　　听说付房租这件事，房东的火气似乎瞬间就下去了。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笑容，“噢，难怪刚刚看他们出门那么急，连个招呼都不打。哎，知道付房租就行，你们都是租我房子的人，也都知道，我这人一向好商量的。”
　　温攸宁只是顺着房东的意思说，笑道：“那当然……”
　　然而，愤怒的房东情绪缓和下来之后，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大有直接在这里等那几个租客回来交钱的打算。
　　并且，就算温攸宁刚刚已经关上了门，卧室的门板也不可能阻拦得了屋子里的浓郁血腥味。
　　房东乐呵呵的和温攸宁聊了几句，眼神便忍不住的朝着里面屋子的方向嫖。
　　片刻后，更是直接起身朝着走了过去。
　　赵民人也实诚，下意识的想要阻拦，却直接被温攸宁轻轻的拽了一把，直接拦住了他的动作。
　　温攸宁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阻拦房东，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后果，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果然，闻到血腥味的房东已经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到里面床铺上的死者被压成片的尸骨和肉泥，以及地面上的大片血泊，房东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叫。
　　只是，那尖叫声中并无丝毫的惊恐，反而是极为汹涌的怒意。
　　房东愤怒的尖叫道：“弄脏了我的房子！他得赔钱！”
　　温攸宁皱了下眉。
　　宋领娣、赵民两人的脸上，听到房东这句话之后，却是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们之前无比的担忧担忧房东看到死人之后，会惊恐、尖叫、报警甚至是直接被刺激得变成怪物。
　　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见到这种骇人听闻的惨状，房东的反应竟然是，自己的房子被租客给弄脏了。
　　温攸宁谨慎小心地打量着房东的状态。
　　发现她虽然愤怒，但是却神志清醒，并不像昨晚那样失去理智之后，便有意无意的开口，小声提醒道：“可是人都死了，不能赔吧……”
　　顿了顿，他还补充道：“死人了，可能还得办丧事。”
　　房东尖叫着打断他的话语，“哪有在别人家的房子里办丧事的！到时候，我的房子还怎么租给别人，不许办！”
　　她一边色厉内荏的尖叫着，一边急得团团转。
　　温攸宁一直在仔细的观察着房东的举动，心里渐渐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房东的弱点，似乎就是房子。
　　想到这里，温攸宁直接开口提醒房东道：“您别这么大声，小心被人发现。”
　　房东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愤怒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温攸宁甚至十分善解人意的给房东支招出主意道：“他们几个是一伙儿的，您回头找他们三个赔钱就行，但是不能找家政过来清理，不然消息也会走漏出去，到时候就不好往外出租房子了。”
　　房东连连点头：“对，你说得对。”
　　年轻人、宋领娣和赵民已经是一脸麻木的表情了。
　　温攸宁这个和谁都能随随便便说上话，还能分分钟就成为别人的主心骨、直接把人思路带歪的能力，是真的让人自叹弗如。
　　温攸宁循循善诱：“您要是找家政把这里收拾好，起码得500块钱，但是这事不能请外人，还是得让他们自己清理。”
　　反正钱有高利贷帮忙出，把事情扯到钱上，反而好解决了。
　　房东声音越发尖锐起来，顺着温攸宁的思路重复道：“对，他们就是一伙儿的，他们就得赔钱！至少要500块，如果不给钱，他们三个回来，就得立刻把这个房子给我收拾干净，有一点脏污，我饶不了他们！”

第12章 第 12 章
　　在和房东交流的过程中，温攸宁也不动声色的给宋领娣了一个手势，朝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她先离开这里。
　　宋领娣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恍然。
　　她自己身上还带着那些会引发问题的“碎屑”呢！
　　虽然目前房东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房子被弄脏了这件事情上，但是，等会儿待的时间久了，难保房东不会再一次出现被影响后怪物化的症状。
　　而且，现在正好是白天，相较于群租房里面，室外有太阳光的地方，目前应该会更安全一些。
　　房东自然也注意到了宋领娣朝着门外走去的动静。
　　只不过，温攸宁他们这边的四个人昨天已经交了房子，三楼的损失也不可能去找二楼的租客讨要，房东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根本没把宋领娣当回事。
　　倒是在等待三楼那三个租客回来的过程中，房东忍不住继续拉着温攸宁闲聊起来。
　　“对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房东总算从自己的房子被人弄脏了这件事中回过神来，直接盯着温攸宁问道。
　　温攸宁语气依然温柔平静，不疾不徐的，看起来似乎耐心极了。
　　他慢条斯理的和房东解释道：“昨天夜里也不知道是谁，在楼上地板上弄出来的动静特别大，我们都被吵得没能睡好，就想着早上过来问问，提醒一句。结果可好，他们急着取钱交房租，我们都没来得及说上几乎话，人就跑了。”
　　话题竟然又回到了交房租上面，房东的情绪明显上扬，也和善的表示道：“噢，那我待会儿也会提醒他们的。住楼房可和他们在村子里自己住不一样，楼上楼下的都有人，必须得小心点别闹大动静，不然会扰民。”
　　温攸宁和房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了几句，发现她似乎在拿到房租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打算离开三楼这个群租房了，便很快找了个理由结束话题，然后出了门。
　　刚刚宋领娣出去的时候，赵民就已经默契地跟了上去。
　　毕竟，宋领娣的精神值状态一直不算高，身边还是陪着一个人比较安全。
　　等到温攸宁和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却明显是留下来看顾着点他这边的年轻人顺着楼道下楼之后，年轻人终于开口道：“这个房东根本不在乎死人的事情。”
　　温攸宁点点头，补充道：“其他的租客也不在意这件事。”
　　宋领娣和赵民就在楼外面的阳光里站着，看到温攸宁和年轻人一起下来，两人明显的松了口气。
　　赵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领娣：“房东怎么样了？”
　　温攸宁招呼着大家一起，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说道：“我们刚刚还在讨论房东和租客的事情，他们对死亡这件事的态度，完全是漠不关心。”
　　宋领娣吐槽道：“但是，想到他们可能全都是怪物，我又觉得，他们这个态度，好像还挺正常的？”
　　赵民也点头，“担忧和恐惧是人类的情绪，不是怪物的。”
　　温攸宁却摇了摇头，“不是这么说的，他们是鬼怪的同时，也具有人的特征。就和我们其实都是外来者，但是在这个场景中，也有‘身份’一样。”
　　说着，温攸宁直接提出了另一个细节，“昨天我和那个带着婴儿的苍白女子起冲突的时候，那位中年妇女，是上来阻拦我并且和稀泥拉架的。”
　　赵民：“这倒是，那个中年妇女的举动，其实挺符合一般这个年龄的人的性格，就是那种，带着点泼辣的、敢说话的性子。”
　　温攸宁：“不只是这些，还有和小宋住一个屋的那个憔悴女人，她对小宋说的那些话，其实也很符合她的性格和认知。”
　　想到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宋领娣的脸色又变了变。
　　更荒谬的是，宋领娣甚至能感觉得到，在被自己打了一顿扔出去恼羞成怒之前，那个年轻女人口口声声的找人包养、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的话语，虽然粗俗又低劣，但是，她却是在劝宋领娣要多攒钱、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温攸宁：“还有那对儿夫妻之间的口角，对孩子的恨铁不成钢，都太真实、也太寻常不过了。”
　　顿了顿，温攸宁轻声说道：“所以，我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测，这些租客可能只在‘死亡’这一件事上格外的麻木。”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原因呢？总不会是因为，他们全都是鬼怪，或者更进一步，其实全都是死人吧？”
　　赵民“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苦笑道：“我们之前还以为【笼屋】是因为房子狭窄的和棺材一样，所以也叫‘棺材房’，结果现在的思路是，这个【笼屋】其实是货真价实的棺材房？”
　　温攸宁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是我们可以循着这个思路调查一下。”
　　宋领娣不解，“这要怎么查？”
　　温攸宁简单列举了几项，“因为三楼死者的死因，比较像是遭遇了土方车的碾压，所以，我们可以去查交警大队这边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殡仪馆收入尸体的记录、警方的死亡证明。”
　　想了想，温攸宁又补充了一句道：“对了，还有就是肇事车辆所属的施工单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工地上的人，不可能不讨论这些。如果事情发生在工地内部，被暂时停工都有可能。”
　　年轻人看向温攸宁，“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先去寻找一下，这个城市里所有的工地的位置？”
　　温攸宁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的，原地等一会儿就行。”
　　正说着，楼道里又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昨天那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背着书包“咚咚咚”的跑下楼了。
　　温攸宁轻声道：“线索来了。”
　　说着，他直接朝着那个小男孩走过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言简意赅道：“帮我个忙，我给你钱。”
　　看到小男孩就猜到了温攸宁的思路，但是没想到是用这个理由的年轻人、宋领娣和赵民三人：“……”
　　不得不说，给钱这个理由真的是简单粗暴极了。
　　但是，对于这种根本没教好的十三四岁小孩子再说，钱的诱惑，是毋庸置疑的。
　　本来看见认识的人下意识就绕道走的小男孩顿时停下了脚步，看向温攸宁的眼神里，更是带着要不掩饰的质疑和贪婪。
　　小男孩问道：“你要我帮你干什么？”
　　群租房里的其他成年人，大部分要工作的，出门的时间都早，这个需要上学的十三四岁小男孩，出门的时间是最晚的，倒是正好和其他大人全都错开了。
　　年轻人、宋领娣和赵民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就要默默的跟在了后面。
　　不过，反而是赵民特意伸手拦了拦身边的两个人，近乎无声的提醒道：“我们远远的跟在后面。”
　　年轻人明显流露出了几分不解的样子，只是，出于对队友的信任，还是小声道：“为什么？”
　　赵民小声解释道：“为了避免那个小男孩见到咱们人多心怀戒备，有话也不肯说。”
　　因为以前在高中当老师，后来辞职了自己开培训班搞教育培训，赵民一直以来都和小孩子接触比较多，也比较了解青少年的心理特征。
　　听他这么说，年轻人和宋领娣，自然是依言配合。
　　此时，温攸宁已经顺着小男孩上学的方向继续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你带路，我们边说边聊，你也不想站在楼下被你妈看见吧？”
　　小男孩立刻快走了几步，看那架势就是要远离窗户那边他妈妈的视野范围内的位置，不过，他和温攸宁说话的时候，却还是硬着最不肯承认这件事，“我才不怕她！”
　　温攸宁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个小孩子较劲。
　　他直接略过这个话题不谈，从群租房所在的筒子楼前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从兜里掏出前来，先递给了小孩一张十块的纸币——这还是昨天从超市采购完东西剩下的。
　　小男孩立刻毫不犹豫的伸手，他的手指并没有清洗干净，指甲里甚至还带着明显的黑色污渍。
　　把钱接过去之后，小男孩更是用汗涔涔的手将钱直接攥紧，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担心小男孩心生疑虑，温攸宁没有立刻问他父亲在哪里工作，而是问了楼上三楼的事情。
　　温攸宁：“你知道三楼那个在工地干活的男的，他在哪个工地上吗？”
　　群租房这种地方，很多人近乎共同生活在一起，在没有个人空间的前提下，自然也很难有秘密。
　　更别说，小男孩的母亲并不出门工作，一直留在群租房这边，她平时没别的事情干，注意力自然会不可避免的放在周围的街坊邻居身上。
　　小男孩回答得相当干脆利落，“知道啊！用我带你过去那个工地吗？”
　　温攸宁没有问小男孩，他这样不去学校上课行不行的问题。
　　显然，对于这个小孩来说，找到一个理由翘课，反而是一件让他觉得十分迫不及待的事情。
　　温攸宁欣然点头，“好，你带我过去吧！对了，那边离得远吗？需不需要坐公交车？”
　　小男孩直接撇了撇嘴，“当然不远了，不然，谁会租这里的房子。”
　　从城中村出来之后，温攸宁还在旁边一个看上去就又小又旧的小卖部里花五毛钱买了根最便宜的冰棍，顺便花几块钱买了一包便宜的香烟装进了兜里。
　　随后，在小男孩有些眼巴巴的注视下，温攸宁直接把冰棍递过去，迅速讨得了小男孩的欢心。
　　小男孩把冰棍的包装袋撕下来随手往路边一扔，一边吃一边主动和温攸宁问道：“除了去那个工地上之外，你还需要我干什么吗？”
　　温攸宁克制住了想要把弯腰把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的习惯，从善如流的说道：“跟我说说群租房里住的其他那些人的事情吧，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有钱做饵在前面摆着，小男孩答应得十分干脆，“行啊！那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温攸宁本来也善于和人交流，在听小男孩滔滔不绝的说着别人的事情的同时，他直接顺着小男孩的想法跟着感慨两句，两个人聊得越发热络起来。
　　同时，温攸宁还不经意间偶尔将话题切到小男孩自己身上，这一路相谈甚欢的同时，连带着把小男孩家里父母和学校的事情，也都了解了个大概。
　　正如小男孩所说，那个工地的距离并不远，他们这么慢慢悠悠的走着，半小时之后，也就找到地方了。
　　看到工地门口之后，温攸宁停下脚步，大大方方的又给了小男孩二十块钱。
　　然后目送小男孩拿着钱离开，至于是去上学，还是去别处玩了，就不得而知。
　　过了一小会儿，一直远远缀在后面的宋领娣、赵民等三人，也跟了过来。
　　年轻人看了一眼明显还在干活的工地，若有所悟：“工地？是三楼死者那个‘身份’干活的地方吗？”
　　温攸宁一边那个几块钱一包的便宜香烟拆开，一边点头道：“可能是，并且，我现在倾向于，他是在工地上出的事了。”
　　——比起单纯的交通事故，工地上的重型机械更多，能够达成那种死状的方法，也更多一些。
　　随后，温攸宁扬了扬手里那包烟，和自己的三个队友示意道：“我去找他们工头聊一会儿，你们在这里等我，或者——”
　　年轻人主动道：“我去殡仪馆的太平间调查一下。”
　　宋领娣也想跟着点头，却被温攸宁阻止道：“小宋现在精神值还不够高，别去那种可能会对你的精神值造成影响的地方，你和赵民去交警大队、或者附近的辖区派出所打听一下情况。”
　　说完，温攸宁甚至连要怎么询问都告诉他们俩了，“根据那个小男孩的说法，死者姓曹，但是你们等会儿到了派出所那边，不要说这个名字，直接叫个比较老家乡间称呼的名字，像是曹家老三、或者叔伯一类的称呼。”
　　赵民迟疑道：“这样，交警大队那边会愿意让我们看文件吗？”
　　温攸宁冷静的摇头道：“当然不能，所以，你们还需要表现出，听说曹老三死了之后，对方赔了很多钱，但是钱没到曹家老三家人手里，所以你们受曹家老三家中年迈无力外出的长辈委托，过来打听打听情况的态度。
　　这样，就算你们说的信息对不上，也能搪塞过去——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告诉你们的消息，本身就是七零八碎没头没脑的。”
　　赵民听得简直叹为观止。
　　宋领娣毕竟成长环境和赵民不同，当即了然道：“懂了，如果情况需要的话，我会直接在交警大队门前又哭又闹，表现得像是个泼妇，逼着对方为了劝说我们，把真实情况一五一十的拿出来，一条条的甩在我脸上教育我们。”
　　赵民：“……”他感觉自己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当时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台讲课都没这么紧张。
　　对于宋领娣这个妹子冷静的表示她自己等下随时可以化身泼妇去闹事的计划，赵民整个人都是懵的。
　　温攸宁自己就曾经数次遭遇过类似的情况，只不过，以前他都是被闹的那一方，对此表现得淡定极了。
　　就是有点对不住人家交警大队的工作人员们……
　　温攸宁：“去吧，大家路上都注意安全。中午我们就在距离城中村最近的那个小超市门口会和。”
　　另外三个人纷纷点头，很快，四个人便分成三个方向，分头行动起来。
　　温攸宁自己一个人，一点不见外、甚至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走到了工地里面。
　　看着那些工人在酷暑炎热的环境下干活，稍微观察了一会儿，便直接锁定了他们工头的身份，直接找了过去。
　　他直接给人递了一根烟，然后才装作是死者以前认识的人，笑着随口问道：“老曹现在还在这里干活吗？”
　　那个工头本来都叼着烟了，结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一变，含混不清的摇头拒绝道：“不知道，不清楚，你再问问别人吧！”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这种态度，基本上已经足以让温攸宁确定这个工地上出过事了。
　　搞建筑工程的一向迷信，工地上出了人命更是不吉利，工头对此讳莫如深、避而不谈的忌讳态度反而正常。
　　温攸宁脸上的表情看着一下子就急了，直接挡在了工头的面前，焦急道：“诶，这位兄弟你等等。老曹以前帮过我，我最近回来市里这边，想着和他见一面喝个酒，结果一直都联系不上人，就记得他以前在这里打工过，所以就过来问问，你们能联系上他？”
　　工头根本不接这个茬，“不知道，没听说过，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干活！”
　　说着，他伸手把温攸宁推开，忙不迭的赶人，怕温攸宁继续和他纠缠，立刻就扭头走了。
　　温攸宁作势要追，却故意慢了两步，被工头甩开之后，便唉声叹气的转过身来，又拿着烟，试图和周围干活的普通工人套个近乎。
　　干活的工人对于出事死了的那个工人，总还是有几分同理心的。
　　很快便有个年纪大点的粉刷工，压着声音偷偷的和温攸宁小声说了两句道：“老曹一个月之前就出事没了，你也别再找他了，唉，他也是命苦，死得可惨……”
　　温攸宁脸色微微一变，“一个月前？”

第13章 第 13 章
　　这个上了年纪的工人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能细说了，小声和温攸宁道：“你快走吧，等下被工头看见我们和你说话没干活，我们都得挨骂。”
　　温攸宁自然知道不能坑人家，十分随意的把手里剩下那一包烟塞到了人家手里，“行，今天多谢您告诉我这件事了。”
　　不顾，在临走之前，他还是低声询问了一句道：“他、他现在在哪……不管人在不在了，我总得去看看他。”
　　上了年纪的工人摇了摇头，“这个我们真不知道了。老曹当时去得也惨，都没什么人敢看，后来这事就压下去了……”
　　温攸宁点点头，又低声道了句谢，然后干脆的转身离开。
　　这会儿时间还早，温攸宁并没有直接去和队友们约好会和的小超市，而是转身去了附近的那所中学。
　　说实话，附近这所初中的名声并不好。
　　往年毕业生的中考分数摆在那里，学校的教育水平也比较有限，附近对孩子教育稍微上点心的家长，都会想方设法让孩子去上别的排名更好一点的初中。
　　到了最后，城中村附近的这所初中，所有的生源，基本都是来自于城中村的小孩、以及一些外地跟随父母打工的随迁小孩。
　　温攸宁找到这所学校的时候，门卫正在小屋子里看电视，听到外面的动静，直接从小窗户那里敲了敲，然后探出头来道：“学校不许外人入内。”
　　温攸宁面露焦急之色，还有些恼火的解释道：“刚刚有个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我哥家里的孩子被人打了，让家长赶紧过来，小孩家长工作都忙，就我有空，听说这件事就赶紧过来一趟了。”
　　这学校的门户管得根本不严格。
　　温攸宁这话一出，门卫甚至没说和那个老师打电话确认一下，就直接挥手示意温攸宁往里面走了。
　　这所初中的规模并不大，温攸宁很快便找到了初一年纪的教室。
　　并且根据早上和那个小男孩一路走过来时有意无意问道的消息，直接找准了小男孩所在的班级。
　　教室的讲台上，老师正在上课，温攸宁直接站在了后门那里，仔细的观察了一圈里面这一整个班级的初中生小孩。
　　——这个教室最后面靠近垃圾桶的座位，是空着的。
　　但是，从温攸宁后门这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张课桌的桌斗里面，还零零散散的塞着一些看起来很新的课本和卷子，应该是都没怎么写过。
　　老师在讲台上，温攸宁又有意躲闪，并没有立刻被发现。
　　反而是坐在后排上课也不怎么认真的小孩，偷偷的瞄了温攸宁一眼。
　　一开始可能还以为是学校德育处的老师，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听课。
　　结果，过来一会儿再偷偷瞄一眼，又发现这根本就是个陌生面孔，不像是能扣他们分的老师，便有离得近、胆子也大的学生偷偷从里面把后门打开了一条缝，好奇地看向了温攸宁。
　　温攸宁直接蹲下身去，和这个学生视线齐平，充分表现出了和小孩子一起偷偷躲着讲台上老师的动作。
　　至于讲台上的老师一定能看见这件事，就另说了。
　　温攸宁直接小声的说出了那个小男孩的名字，托那位中年妇女的福，昨天她一直在指着自己的儿子骂，温攸宁不用问都知道那个小男孩叫什么。
　　他和这个好奇盯着自己的学生问道：“就那谁，他是你们班的人吧？”
　　这个学生点点头，弯下腰矮着身子，努力的把自己的身体藏在课桌下面，小小声的和温攸宁说道：“他都有两三个个礼拜没过来上课了吧？”
　　温攸宁心中一沉，却绷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同样压着嗓子和这个学生在课堂上说悄悄话。
　　“你们都没有人问过老师这件事吗？”
　　这个学生点点头，“当然有人问过老师啊！但是，老师就是摇头，什么也不和我们说，后来还把他的座位给调换了。就，我们自己下课的时候商量着猜测，他应该是跟着父母一起，回老家去念书了吧！”
　　温攸宁小声道：“那你还记得，他具体是哪天不来学校的吗？”
　　这个学生摇了摇头，也小声嘀咕道：“记不清了，我们和他也不怎么一块玩，他平时总和校外那些小混混在一起。”
　　突然之间，教室的半空中飞过来一个粉笔头，直接就朝着这个一直在小声说话的学生脑袋砸过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英语老师的一声厉呵，“干什么呢！”
　　温攸宁抬头，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这个粉笔头。
　　这个学生丝毫没有被老师抓包的恐慌，甚至因为近距离看到了温攸宁的动作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卧槽，接得真稳！Mrs•Li要发飙了！”
　　果然，那位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正一腔怒火的瞪着温攸宁和这个学生的方向。
　　温攸宁无声的叹了口气。
　　扰乱人家上课秩序，肯定是自己的错。
　　他友好而礼貌的朝着这位英语老师微微颔首，“抱歉，打扰了，李老师。”
　　英语老师先是瞪了自己的学生一眼，然后从讲台上走到了教室的前门，打开门出来了。
　　温攸宁跟着站起身往外走。
　　刚刚一直跟他说话的那个初中生也想探头看热闹。
　　结果，却被温攸宁从外面直接把门带上，差点用门板撞头，“哎呦！”
　　Mrs•Li看了一眼温攸宁，眼神带着些谴责的意味。
　　不等对方开口，温攸宁便报上了小男孩的名字，主动道：“李老师您好，我是他家长辈这边的亲戚，前几天才听说出事了，结果他父母这边也……以前家里吵过一架，挺多年不联系了，老人还是想和好的，结果出了这个意外，唉……”
　　温攸宁故意欲言又止、含混不清的表现出一幅从上一辈就有所隐情的样子，Mrs•Li见状，果然也就没多问了。
　　Mrs•Li小声道：“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那孩子前些天突然在家里出事，然后也没和学校联系，还是他们班主任主动联系家里之后，才知道，孩子爸爸先出事的，然后小孩也出意外了，一家人就剩下孩子妈妈一个，也是可怜……具体的情况，你还是去问他们班主任吧，他们班是语文老师，办公室在四楼。”
　　听到这里，饶是温攸宁也不由得心下一沉。
　　群租房里一家三口，按照学校英语老师的说法，干瘦男人和小男孩都已经出事了。
　　而温攸宁毫不怀疑，英语老师口中觉得可怜的那位中年妇女，怕是也没能活多久……
　　换言之，赵民那句“货真价实的棺材房”可能还真就猜对了，那栋群租房里，怕是一个活人也没有。
　　就连他们这些外来者，拿到的“身份”，很可能也都是“死人”。
　　温攸宁和Mrs•Li道了声谢，又再次为了打扰她上课这件事道了声歉，然后就朝着Mrs•Li告诉他的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去了。
　　初一的班级都在一楼。
　　然而，温攸宁沿着楼梯走了三层之后，却愕然的发现，楼梯口写的代表楼层的数字，依旧是“1”。
　　然而，他这会儿站在楼梯口处，去能看到这里分明向上向下都有楼梯。
　　——而他清楚的记得，这个学校的地势是相对平坦的，自己在进入这栋教学楼的时候，直接就是第一层，而且，一楼的楼梯口后面直接就是教学楼的后门，并不存在负一层这种东西。
　　温攸宁直接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上午的阳光明亮，就算是隔着教室的楼道里，光线也并不昏暗，每个教室里依稀还能传来不同老师讲课的声音。
　　若非那个硕大的数字“1”，这里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
　　现实世界政府办公楼十四层的会议室里，胖哥等人经过了坚持不懈的刷新和翻找，目前已经凑齐了五个关于【笼屋】直播间的场景。
　　胖哥：“已经出事的那个人，直播间应该是黑屏了，要等到这个直播场景结束之后，才会自动消失，现在就算刷新到了，也认不出来。”
　　多动症：“那个长鱼鳞的兄弟的直播间，一直没刷出来，还有宁哥这一组，那个看不清脸的年轻人的直播间，也一直运气不好，没能刷出来。”
　　因为之前查茶打过去的那个询问电话，联系不上温攸宁的工具人4号，突然就把之前在温攸宁那种死缠烂打刷屏的心思用在了查茶这边，正在不停的给查茶讨好说小话。
　　工具人4号：“茶妹，宁宁现在心情有稍微好一点吗？你们这会儿是不是都在单位加班呢？太辛苦了，对了，刚刚给你们办公室订了份宵夜让人送过去了，这会儿餐厅送餐的人应该快到了，你帮忙签收一些，感恩【心】。”
　　正忙着干活的查茶瞥见手机屏幕上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一直都在播放温攸宁直播间场景的大屏幕。
　　她刚巧就看到了温攸宁在楼梯口停下脚步这一幕，顿时担忧得拧了下眉，“【笼屋】场景外面也出现了鬼打墙？”
　　听到查茶的声音，其他几个人也分别抬起头。
　　此时，温攸宁已经从刚刚的位置，连下了三层楼，按理说，应该是回到了“1”楼的位置，但是，这个本应连接着外界的“1”楼，却依旧有继续往下的楼梯。
　　胖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周围场景看着挺正常的，也没突然冒出个鬼啊怪的，但是这个上上下下永远都走不完的楼梯，也太特么让人瘆得慌了。”
　　查茶担忧得看着温攸宁的处境，然后终于回了工具人4号一句，“我宁哥现在心情大概非常不好）”
　　劝你安静……

第14章 第 14 章
　　给工具人4号回了这么一句之后，查茶便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毫无疑问，刚刚上楼下楼等于走了一个六层之后，虽然并不算累，但是，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温攸宁的神色已经明显开始变得恹恹的样子。
　　秘书大哥在旁边猜测道：“宁宁前面是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会突然遭遇鬼打墙？”
　　查茶随口回了一句：“只是知道了那个一家三口里的干瘦男人和小男孩，在两三周之前也已经相继出事这件事，然后就——”
　　说到这里，查茶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还有些诧异道：“难道是因为，宁哥刚刚找到了关于这两个人已经死亡的线索，所以遭遇了鬼打墙？等等，这么说也不对，宁哥是要去找那个小男孩的班主任，也就是说，班主任那里，应该会有更明确的线索，现在宁哥遇到的这个鬼打墙，是为了阻拦他找到班主任？”
　　王主任也在盯着画面，口中却一板一眼道：“现实中，鬼打墙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人在闭着眼走路的时候，会因为两条腿之间细微的长度差异、以及肌肉发达水平不同导致发力不同，走出一个半径大概为3千米的圆圈来。”
　　人的眼睛和大脑，是具有定位和修正的功能。
　　所以，普通人遭遇“鬼打墙”这一现象的几个前提，正好就是陌生的路段、光线昏暗影响视线、并且周围几乎看不到人。
　　如果光线好、视野好，还是熟悉的路段，一个人就算没有方向感，也不会那么轻易迷路。
　　至于周围看不到人，理由更简单了——如果能随随便便就看到人问路，想要继续原地迷路几小时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查茶小声道：“道理我都懂，但是宁哥现在遇到的是灵异版本的鬼打墙。”
　　他们这些观众都是眼睁睁的看着温攸宁走了三层楼之后，楼梯口的楼层数字依旧是“1”这种诡异的情况的。
　　胖哥：“而且，周围的光线并不黑暗，周围还有人——嗯，我是说，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
　　与此同时，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的温攸宁，似乎已经想到了些什么，神色间有些郁闷的离开了楼梯口，再次走到了之前那个小男孩所在的班级附近看了一眼。
　　Mrs•Li还在正常讲课，之前坐在后门口那里和温攸宁聊天的那个学生也依旧在做小动作，正偷偷的埋下头咬了一口面包闭着嘴咀嚼了几下，看样子像是饿了。
　　温攸宁转身离开，上了一层楼，楼层依旧是“1”，教室也是刚刚的教室，就连教室里面的Mrs•Li和学生，也都没什么变化。
　　温攸宁还特意站在教室外面多听了一小会儿，Mrs•Li讲的课程，从刚刚到现在，都是连贯的。
　　换言之，他不管上楼下楼，其实都被困在了小男孩教室所在的第一层这里。
　　稍微一想也知道，除了极少数在全校和很多班级都玩得开的社交性选手之外，大部分学生最熟悉的，肯定都是自己班的学生。
　　顶多再加一两个隔壁班、或者同一个老师带的教学班的学生会稍微熟悉那么一点。
　　因为之前已经和Mrs•Li交流过了，温攸宁特意去了隔壁班，十分自然的敲了敲门，和隔壁班讲台上的老师礼貌的笑道：“抱歉，我们那边正好没粉笔了，能先从这边借几根吗？”
　　那个老师看到完全陌生的温攸宁，还稍稍愣了一下，不过她也没多想，直接就把讲台上的那一盒粉笔递过来了。
　　温攸宁笑着道了声谢，然后一点也不客气的直接从里面抓了大半盒粉笔走了。
　　那位老师看着几乎空下来的彩色粉笔盒，一时间看向温攸宁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一节课就算不停的写字，能用几根粉笔？
　　而且，白色粉笔几乎没动，拿走的全都是彩色的。
　　这个借粉笔的人，也忒不客气了点……
　　拿了粉笔之后，温攸宁转身就回到了楼梯那里。
　　他也不纠结上楼下楼的问题了，直接就沿着楼梯对应的墙面转角开始，一行一行的从基础内容开始，书写各种自己印象比较深的数学定义、公式定理，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古诗文背诵内容、英语单词的单数复数形式，固定搭配短语等各种内容。
　　温攸宁反正是初中毕业太久，早就记不清初中的考点超不超纲了，反正直接把楼梯的那面墙当做演算纸，想起来什么就写什么，时不时再写一句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后面紧跟着的几个字就是：“这部分背下来了吗？”
　　“这道题会做了吗？”
　　“这些单词和短语听写会写吗？”
　　·
　　大屏幕前面的王主任、查茶、胖哥等人这会儿都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温攸宁的动作。
　　王主任毕竟年纪大了些，经验丰富心态也稳重，但是各种新奇思路还是不如在场这些年轻人多的，忍不住就开口问道：“你们知道，宁宁这是要干嘛不？”
　　多动症轻轻“嘶”了一声：“我发现宁哥板书写得不太行……”
　　查茶漫不经心：“他又没当过老师，写不好板书不是挺正常的？”
　　其实温攸宁平时写字还挺好看的，只不过，拿钢笔、碳素笔写字，和写板书显然是两个概念。
　　说白了，温攸宁的板书水平，就属于那种，每个字其实都还挺清楚的，但是就是大小高低都不太均匀，也算是板书新手的通病，看多了容易逼死强迫症的那种。
　　胖哥犹豫了一会儿，“宁宁写的全都是基础知识啊，虽然是在学校里的，但是，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这时候，温攸宁已经写满了一面墙，沿着楼梯向上，开始写第二面墙了。
　　看他这架势，要不是没有梯子，他怕是连楼梯间的天花板都不打算放过。
　　最终还是家里有小孩正在上小学的秘书大哥最先回过味来了。
　　“你们看见那些公式定理有什么想法？”
　　查茶以手掩口，慢慢地打了个呵欠，直接直接抬手灌了自己半杯味道令人印象深刻的黑咖啡兑浓茶，然后依旧精神奕奕的回答道：“重温初中知识？”
　　秘书大哥眨了下眼睛，“但是，对于不爱学校的小孩来说，周围全都被试题、公式、定理围绕着，只会觉得，脑袋都要炸了。厌学情绪知道吧？对于不喜欢学习的小孩来说，强迫他学习，就是最大的折磨。”
　　说着说着，王主任突然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哎呦”了一声，“这都有机化学的分子式和结构式了，超纲了吧？我们当年那会儿，这都是高中化学讲的。”
　　查茶：“应该没超纲吧，我记得我初中那会儿，好像就学过这个了？记不清了。”
　　王主任忍不住感慨：“现在小孩初中学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多了。”
　　此时，温攸宁的手里还有一大把的彩色粉笔，他这会儿也就用掉了三两根而已。
　　他当然知道现实世界里的“鬼打墙”，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人在迷路丧失方向感的情况下，本能的开始兜大圈子。
　　如果是喝多了的酒鬼，当时丧失的不仅是方向感，甚至意识也不清晰了，那就更夸张了。
　　——他就在自家小区楼下的花坛那里，碰见过邻居一哥们有次喝多了，找不到楼道口，然后开始不停的围着门前花坛绕圈子。
　　温攸宁当时正好接了个电话，那喝多了的哥们火速围着小花坛绕了三圈，就看见了他三次，本来喝多了发红的脸，甚至隐隐约约开始发白。
　　温攸宁打完电话，才顺手把那喝多了的哥们从花坛边上拽过去，送到了楼道口。
　　估计等这哥们回头酒醒了，留下的朦胧意识，就会认定他自己当时鬼打墙了……
　　但是现在这会儿，温攸宁自己意识清晰，方向感也没出问题，周围的阳光都是明媚的，完全不构成客观版的“鬼打墙”的必备要素，那么，他所面临的灵异版“鬼打墙”，显然就需要有一只鬼在这里迷惑他的视线了。
　　刚巧，学生在学校最熟悉的区域，肯定是自己所在的教室周边。
　　温攸宁一直陷在一楼，很大可能，现在正阻挠他去四楼找班主任的那个鬼，就是在【笼屋】里看起来还活生生的小男孩了。
　　对付这种有点修炼成滚刀肉的小孩子，找家长告状是没用的，他父母根本吓不住他；
　　和老师告状也一样，这种小孩根本不怕被老师责骂。
　　相较之下，温攸宁能想起来的教训小孩的方法，最直观的，其实是直接抄起鸡毛掸子揍他一顿，一顿不行就再来一顿。
　　不能体罚的话，就给他台装满游戏机的高配电脑、然后在他打游戏最激烈最投入的时候突然断他网线= =
　　奈何这会儿手边没有电脑也没有游戏机，那个小男孩鬼怪也没有主动现身的意思，温攸宁思来想去，干脆就决定在这个“鬼打墙”区域里和初中生小男孩鬼怪互相折磨了。
　　小男孩让他出不去。
　　那他就给小男孩塞作业题。
　　互相伤害这种事情，温攸宁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等到温攸宁没头没脑的写了好几面墙之后，周围仿佛出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啪”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破碎掉的声音。
　　一个小男孩尖锐的声音愤怒地叫道：“他妈的烦死了！你滚开啊！”
　　温攸宁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楼梯口代表楼层的数字，终于从“1”变成“2”了。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一楼的楼道上，已经被他层层覆盖着写满了文字、符号以及英文字母。
　　温攸宁毫不犹豫把剩下的一把粉笔全都朝着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他的准头比起英语老师Mrs•Li一点也不差，那个刚刚还在说脏话的小男孩鬼怪，竟然被接二连三的一把粉笔砸个正着，下意识的吃痛“哎呦”了一声。
　　温攸宁没精打采地瞥过去一眼，神色阴郁却吐字极为清晰的说道：“你让我爬了10层楼，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我一定当着你爸妈的面逼你写完这十套卷子。”
　　撂下这句，温攸宁把手里最后半根粉笔直接扔进了楼梯口的垃圾桶，转身继续上楼，找到了四楼的班主任办公室。
　　那个小男孩鬼怪甚至没敢反驳一声。
　　从班主任这里，温攸宁大概了解到了小男孩和他父亲的死亡事件。
　　小男孩是在三周之前的一天，突然就没有来学校的，家长也没给请个假。
　　班主任老师发现班里少人了，只能打电话给孩子家长询问情况。
　　但是电话根本没人接。
　　好在小男孩家里离得近，班主任老师也知道他家的情况，趁着早上没课，干脆出门骑着电动车过去了一趟。
　　然后她便看到了精神濒临崩溃的孩子母亲。
　　从中年妇女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班主任老师知道了小男孩意外离世的噩耗，并且，在此之前，小男孩父亲死亡也在台风天中意外身故了。
　　班主任老师安慰了中年妇女一会儿，然后才心情沉重的离开了。
　　这会儿听说温攸宁说是他们的亲戚，而且，温攸宁的衣着打扮和个人气质，看起来明显比那对夫妻要体面多了，班主任老师便格外细心的给他写了小男孩母亲的联系电话，以及他们居住的地点。
　　温攸宁瞥了一眼，果然就是他们所在的那个城中村筒子楼的位置。
　　班主任老师叮嘱道：“这地方不远，但是里面的楼没有什么统一的楼号，不太好找，你到时候问问楼下那些散步的大爷大妈们就行。”
　　温攸宁闻言，心中却是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他们之前忽略掉的一个细节。
　　——他们下意识的认为，城中村那片大部分都是廉价的合租房，很多人早出晚归赚点辛苦钱，所以平时看不见到人很正常。
　　但是，城中村这种地方，除了租出去的廉租房之外，按理说，还应该有很多安土重迁、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状态、并且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
　　而温攸宁他们之前从城中村进出的时候，却几乎没遇到过什么人，更别说班主任老师提到的那些散步聊天的大爷大妈们了……
　　群租房内部的喧嚣吵闹，让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群租房外面的整个城中村，过于死寂了。

第15章 第 15 章
　　等到温攸宁从这所初中出来，已经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
　　然而，当温攸宁急匆匆的赶到了约定好的那个小超市门口附近之后，另外两组人，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想到自己刚刚遭遇鬼打墙的事情，不难猜测，年轻人那边，宋领娣和赵民那边，怕是都分别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境。
　　不过想到之前另外三个队友面临幻形怪的反应，温攸宁原本担忧的心情，又稍微放松了些。
　　宋领娣这姑娘的精神状态按理说是最容易让人担心的，但是反过来，这姑娘的狠劲也毋庸置疑，又有赵民一起，应该问题不大……
　　相较之下，还是孤身一人的年轻人那边，更让人在意。
　　·
　　年轻人和长鱼鳞的人的直播间，十四楼会议室的王主任他们至今没能找到。
　　不过，宋领娣和赵民这边的情况，却一直有人关注着。
　　尤其是等到温攸宁凭借一墙面的粉笔字脱困之后，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转到了还被困其中的宋领娣这边。
　　姓曹的死者是在工地上出事的，自然也就没有了交警部门开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这类东西。
　　宋领娣和赵民在交警大队一无所获之后，自然直接转道去了工地附近的派出所。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拿到死者的死亡证明，便同样也遭遇了意外。
　　温攸宁那边是无尽楼梯式鬼打墙，宋领娣和赵民这边，却是整个派出所突然变成了晦暗、破旧的模样，这个空间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硕大的蜘蛛网，更是直接将派出所的正门都封死了。
　　赵民后背上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宋领娣的精神值卡在50这个临界点上不上不下，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她却表现得意外的冷静。
　　宋领娣：“死亡证明应该是派出所的哪个科室开具？”
　　赵民下意识的摇头，“不、不知道啊！”
　　说完之后，赵民又突然补充道：“等等，我想起来了！一般来说，开完死亡证明之后，派出所这边还得根据死亡证明注销死者的身份照。”
　　宋领娣立刻道：“那我们去户籍科，找户籍注销的信息。”
　　现在这个破败、老旧的派出所虽然看上去吓人，但是，因为没有了正在工作的民警，反而方便了宋领娣和赵民到处翻找线索。
　　而派出所的主要窗口，其实就是办理户籍的，他们俩在大厅才僵持了几秒钟，便迅速找到了方向。
　　这个派出所因为靠近城中村，本来办公楼就属于十分老旧的那种，发现户籍科的门锁着打不开之后，宋领娣和赵民的视线，瞬间落在了窗户上面。
　　赵民直接过去，开始动手拆窗户。
　　宋领娣直接从旁边拎起一把应该是给排队的人准备的木头椅子，卸下来一根椅子腿，和赵民示意了一下。
　　赵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宋领娣顿时就懂了，收回手：“唔，你没抄过椅子腿？”
　　赵民：“还真没有……”
　　虽然他长得壮汉，但是那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赵民平时的确是个体面人。
　　宋领娣看着长得小，但是，抄起椅子腿的时候，气势却毋庸置疑。
　　等赵民稍微让开一段距离，不会被误伤之后，宋领娣直接用椅子腿砸在窗户上，连续“嘭嘭嘭”了几下，就把窗户彻底砸开了。
　　仗着自己骨头架子小，宋领娣直接爬窗户进了户籍科，然后又从里面给赵民打开门。
　　赵民第一时间去开电脑，然而电脑毫无反应。
　　赵民顿时摇摇头道：“不行，这里根本没电源。”
　　旋即，他和宋领娣一起，在窗口的办公桌附近拼命翻找，“注销记录、注销记录、应该会有纸质版记录吧？”
　　遍寻无果之后，宋领娣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放，直接蹲下身去，将窗口户籍科电脑的主机给拖了出来。
　　赵民下意识道：“这里没电——”
　　宋领娣毕竟是在游戏公司工作的，对电脑这一套的反应明显比赵民更快，果断道：“硬盘全都拆下来带走，还有他们登录电脑需要的电子口令，就长得像是U盘的那种，也找一找，可能在办公桌抽屉里面，能找到的全都带走。”
　　赵民恍然，“行！”
　　宋领娣拆硬盘的速度，远比她之前拆窗户的动作要效率。
　　两个人动作麻利的抱着三块台式机电脑的硬盘和一把也分不清是U盘还是电子口令的小零件从户籍科出来之后，再度遇到了新的问题。
　　宋领娣迟疑道：“周围的场景不一样，我们要怎么回去？”
　　赵民抬头看向派出所正门口那只虽然吓人但是目前和他们并未“和谐相处”的大蜘蛛，忍着恐惧沉声说道：“这里就是正门，我觉得，我们直接离开这个场景，可能是最效率的方式。”
　　宋领娣想了想，直接把手里的硬盘、U盘和电子口令全都塞给了赵民，“赵哥你先拿着这个。”
　　旋即，宋领娣自己转身从户籍科那里，把所有的纸张都一箱一箱的搬了出来。
　　赵民下意识的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这要是，放火？”
　　宋领娣点了点头，将那些纸张朝着正门大蜘蛛的方向洋洋洒洒的抛了过去。
　　有些纸张本身，甚至就已经黏在了那大片的蛛网上。
　　等到门前几乎全都是旧报纸、白纸和废纸之后，宋领娣用报纸团成了一个团，然后用打火机将其点燃，直接朝着前面的纸堆扔了过去。
　　赵民和宋领娣一起朝着楼道里面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些纸烧起来的同时，也很快便蔓延到了蛛网上面。
　　火焰对于大部分动物来说，都是十分恐惧的东西。
　　那只大蜘蛛的四对足本身也毛茸茸的，被火一撩，更是直接将这个蜘蛛烧成了一团火球。
　　等到门口堆放的那些纸张被烧成灰、大片的蛛网早就已经散发出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大蜘蛛也只烧剩下了一个黑球。
　　宋领娣用椅子腿将那个黑球打到一边去，招呼着赵民道：“走！”
　　·
　　现实世界十四楼会议室里，一身警服的多动症小哥虽然不是户籍民警，但是，看到自己警察系统的同事熟悉的工作地点遭遇了这样的对待，依旧有点感同身受的牙疼。
　　多动症一边捂着自己的下巴在椅子上晃悠，一边忍不住小小声的嘀咕道：“他们刚才都没注意到，这个派出所虽然看起来十分破旧，光线也晦暗，但是，‘安全出口’那边连着的备用指示灯都亮着呢，说明这里有备用电源。”
　　查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说，按照你的正常思路，应该是在这个像是里世界的派出所旧建筑里面找到备用电源，然后启用备用电源，通电后打开电脑，进而在户籍系统的记录里查找线索。”
　　多动症点头：“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胖哥摇头，然后客观评价道：“正常人对备用电源的概念就是家里停电之前多准备两个充电宝，仅此而至。微型手摇式发电机给手机和手电筒供电，这都得是户外运动爱好者才会考虑的事情。”
　　多动症觉得自己很受伤：“唉！”
　　·
　　小超市这边，温攸宁又买了几瓶水，一边站在那里和老板闲聊，一边还在等待自己的队友。
　　所幸，没过一会儿，带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年轻人便走了过来。
　　而且，比起早上分别的时候，年轻人身上还多出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
　　温攸宁瞬间长舒了一口气，“你来了！”
　　年轻人稍一颔首，“我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温攸宁的身边，伸手从背包里抽出来一份撕毁后又用宽胶带粘起来的登记册，直接递到了温攸宁的手里。
　　年轻人：“幸不辱命。”
　　温攸宁拿过来，还没看，便已经不觉莞尔，然后关切的问了一句道：“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年轻人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殡仪馆的尸体莫名其妙诈尸了一波而已。
　　说实话，关节僵硬的尸体，只要掌握技巧和方法的话，其实比活人更好处理。
　　不过那场面还是挺混乱的，而且年轻人在动手的时候，还掀了不少人家的棺材板，感觉这事多多少少有些尴尬的，所以还是别和温攸宁说了……
　　年轻人左右看看，问道：“他们俩还没回来？”
　　温攸宁轻轻的点了点头，面上隐约带着些许担忧的神色，“还没……”
　　年轻人安慰道：“会没事的，别担心。”
　　温攸宁：“嗯……”
　　找到一个队友之后，两个人便从小超市的门口往外走了几步，直接在路边找了个能够遮阳的树荫，然后，温攸宁便打开了这本登记册。
　　作为一个中型城市的殡仪馆，每天需要处理的死亡人数大概在三四十个左右，温攸宁飞快的翻了一遍，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在一众死者中明显年纪偏小的小男孩。
　　年轻人在旁边小声说道：“前面的一张记录里，有一个姓曹的中年人，我估计是群租房里的那一个。”
　　温攸宁轻声说道：“殡仪馆大部分的死者，还是年纪大了以后正常去世的。每天因为意外死亡的人数虽然也不少，但是，局限在一座中型城市内的话，按理说，只会有零星几个。”
　　随后，温攸宁直接把殡仪馆的登记册里，根据年龄这个选项，将可疑的人选全都找了出来。
　　他们所在的二楼群租房里，就有十三个床位，算上那个婴儿和小男孩，其实总共是十五个人。
　　三楼的群租房里，则是共有十二个床位。
　　这就已经是二十五个人了，还有加上房东。
　　而温攸宁在殡仪馆的登记册上找出来的一个月之内死亡年龄偏低的人数，总共是三十气人。
　　年轻人：“人数对不上。”
　　温攸宁却摇了摇头，“不需要能够一一对应上。殡仪馆的登记册上，意外死亡的年轻人数量多一点是正常的，因为除了这个城中村之外，全市肯定还有别的正常的意外发生。”
　　到了这时候，【笼屋】的真实面貌，也渐渐呈现了出来。
　　——他们这次的遭遇，就像是《聊斋》里赶夜路在深山老林里突然遇到繁华屋舍借住的旅人一样，等到第二天一早梦醒了，才猛然间发现，自己昨晚哪有什么高床软卧、衣香鬓影，分明是迷迷糊糊地睡在了一片荒野孤坟的坟头上。
　　不过，说到这里，温攸宁却突然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一个问题，殡仪馆的这本登记册里，没有那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那个孩子实在是太小了，小到身边如果没有大人的话，他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年轻人微微一怔，“对哦，最没有生存能力的婴儿，反而不在死亡名单上？”
　　两人一时间也想不透这个点，只能是暂时把这个线索记在心上。
　　正在这时，宋领娣和赵民两人也回来了。
　　温攸宁在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到两人灰头土脸、身上除了尘土之外，居然还沾了不少烟灰的模样，不由得问道：“你们这是，遭遇失火了？”
　　宋领娣摆了摆手，“没，是我放的火，离开的时候已经灭掉了。”
　　赵民则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拿着的三块电脑硬盘和一兜U盘和电子口令，压着嗓子小声和温攸宁、年轻人解释道：“从派出所户籍科拿出来了，我们得需要一台电脑。”
　　温攸宁：“……”
　　本来三块硬盘就已经足够瞩目了，意识到他们俩竟然拆了派出所户籍科的电脑，温攸宁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年轻人即使隔着魔镜，都能看到他脸上震撼的表情，声音更是细如蚊讷：“我们真的不会被当地的警察带走吗？”
　　宋领娣琢磨了一下，“应该不会。”
　　随后，她和赵民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经历。
　　温攸宁不由得眨了下眼睛，“好家伙……”
　　顿了顿，他补充道：“没事，就算警察来了也不怕。如果可以的话——”
　　温攸宁更加小声的说道：“最好把那个群租房里的‘人’连同房东一起都带走。”
　　年轻人不由得失笑，“这……走吧，我们先去吃个饭？”
　　这时候，旁边一辆出租车突然在路边慢了下来。
　　车还没停下，就有人打开车窗朝着温攸宁他们喊道：“嗨！”
　　温攸宁四人抬起头，意外的发现，出租车里面的人竟然是三楼群租房里剩下的那三个人。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和温攸宁他们十分戒备，但是这会儿，那三个人却已经如同没事人一般。
　　其中那个瘦子一个人下了出租车，脸上带着笑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和温攸宁他们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多亏了兄弟你们告诉我们的这个办法，我们一人和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借了十万块钱！”
　　温攸宁不由得拧了拧眉，“一人十万？”
　　十万块这个数字，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已经不算少了，很多人一两年的总收入也就这些。
　　而对于在城中村中住群租房的人来说，十万块就更是非常大的概念了。
　　瘦子眉飞色舞道：“才七天时间，足足十万块，看来，这个【惊悚直播】也不是一无是处，接下来这几天时家，哥几个可以当个有钱人，好好爽一把了！”
　　温攸宁直言不讳道：“你们有什么抵押吗？怎么借的十万块？”
　　几千一万算是小额，随便弄个身份证都能下来的额度，自然不值一提。但是说实话，十万块已经不算是小额度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温攸宁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简单，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是放高利贷的，又不是做慈善的，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瘦子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可抵押的，那个张三小额信贷的人都没问什么，说借就借了！嘿，管它呢，反正七天之后，我们就走了，怕什么？”
　　说完，这瘦子看到温攸宁脸上明显有些紧绷的表情，大概还以为温攸宁是羡慕自己后面去的人反而借的多，他们当时胆子小没敢借这么多，所以后悔了。
　　当即哈哈大笑着去拍温攸宁的肩膀，然后吊儿郎当的表示道：“唉，反正都是身外事物，兄弟洒脱点，走着，哥们今天中午就请你们吃饭！”
　　温攸宁摇了摇头，“我们这边还在调查事情，暂时不能和你们去吃饭了。”
　　瘦子脸一垮，大概是觉得温攸宁太不给面子了，顿时也不想跟他继续说话了。
　　结果下一秒，温攸宁已经平静的直接和瘦子问道：“对了，你们买手机了吗？”
　　瘦子愣了下，晃了晃手里全新的高配手机，“买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攸宁指了指他的手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个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我们这边有一些新发现的线索，回头整理一下发给你们，你们三个的号码互相存了吧？”
　　瘦子这才恍然，想到今天早上的时候，温攸宁他们四个人的确表现得更加心细，顿时又毫无隔阂了。
　　他麻溜儿的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温攸宁，笑呵呵道：“存了存了，有事你发消息打电话都行，来，兄弟，这个新手机就送给你了，千万别客气，我下午再去买一个就是了，你们不吃饭就不吃饭吧，哥几个先走了，有事常联系啊！”
　　说完，那人就朝着出租车回去了，旋即，出租车一溜烟似的走远了。
　　温攸宁拿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时间，又看了看天气预报和台风预警，不由得皱起了眉。
　　年轻人敏锐的问道：“怎么了？”
　　温攸宁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网又搜了一圈一个月前的新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温攸宁：“这里面有一个月的时间差，但是，因为之前我们询问小超市老板日期和天气的时候，被误导了。”
　　赵民：“怎么说？”
　　温攸宁：“在城中村的时候，我们觉得要来台风了，在城中村外面，我们询问道的情况，也是要来台风了，但是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两个台风。”
　　赵民：“夏季沿海城市会台风多发，隔一个月一个，虽然都成为被登陆点的话肯定是有点倒霉，但是也算是正常频率。”
　　温攸宁点点头，“是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城中村，在我们入住之前，之前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并且，这个城中村，整个都是虚假的！”
　　宋领娣一愣，“城中村是虚假的？不是单纯的【笼屋】有问题吗？”
　　温攸宁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来时，在附近老人家下象棋的地方坐下休息这件事吗？”
　　三个队友纷纷点头，“记得……”
　　温攸宁：“那个象棋盘上、还有马扎、凳子上面都是有灰尘的，只是我们当时觉得，这东西放在室外，刮阵风就会有灰尘，很正常。”
　　赵民：“对啊，没错，而且当时那会儿都中午了，附近的老头们回家吃饭了，所以地方才空出来了。”
　　温攸宁一字一顿道：“但是，如果是普通的老旧小区的话，老年人对着棋盘厮杀半天，临近中午才回家吃饭，前后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又怎么可能会落下那么多的灰？”

第16章 第 16 章
　　赵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些发懵的喃喃道：“我、我记得，当时还不到12点，这么说的话，其实每家每户吃饭的时间都不一样，成群结队看下象棋的老头子们，就算回家吃饭，也不会一下子全都散了。”
　　温攸宁点点头。
　　大概是看到赵民精神也有点紧绷了，温攸宁还直接递过去一张一百块钱。
　　赵民看着钱愣住，“啊？”
　　温攸宁打趣道：“压压惊……”
　　赵民懵逼着把钱拿过去了。
　　年轻人在旁边闷声闷气的嘀咕道：“我也要……”
　　温攸宁手里就有现成的，立刻也递过去了，“给……”
　　年轻人：“唔……”
　　说完，温攸宁还看向了宋领娣，“小宋妹子也——”
　　宋领娣连忙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
　　顿了顿，这姑娘轻声说道：“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给钱给的太大方了，是不是也有问题。”
　　温攸宁点了点头，“我是觉得有问题，所以我打算等第七天当天，打电话喊他们上门，然后把钱还回去。”
　　赵民一时间有些犯了难，“可是，这钱要怎么挣回来啊？”
　　单纯房租800块不算什么，甚至于，四个人后来买的那点吃的，也都不算什么，反而是四处调查事情花在路上的钱，还有提前准备的各种工具，以及接下来要调查那些硬盘需要的电脑，这都是肉眼可见的钱。
　　温攸宁若有所思道：“你们先不用担心这个，我目前有点思路，回头再研究一下。赚钱这事，其实和解决这个【笼屋】的事情，是可以放在一起处理的。”
　　虽然温攸宁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是赵民还是瞬间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就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温攸宁还是非常让人觉得安心的。
　　旁边的年轻人欲言又止。
　　虽然他以前没干过，但是，好歹听说过这种事情，二手奢侈品什么的，他身上现在带着的好几件，打个骨折价的话，应该也能找到买家吧？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买家，他们之前借的那一万块钱确实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年轻人也松了口气，“走吧走吧，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大家把线索汇总一下，交换个信息。”
　　温攸宁更干脆，伸手指了指赵民抱着的那三块硬盘，“我们直接找个带包间的网吧，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顺便把这几个硬盘里的信息先处理一下。”
　　城中村附近只有便宜的黑网吧，显然不符合温攸宁的要求。
　　不过好在三楼的瘦子主动送了个手机过来，温攸宁开了导航地图查了查，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硬盘这种东西，在台式机的机箱里面，算是硬件，但是，单独拆出来放在机箱外面的时候，只要有一根USB数据线，其实是完全可以直接当做移动硬盘用的。
　　网吧的网管这边缺什么也不可能缺USB数据线。
　　温攸宁付钱开了一个包厢的同时，直接就从网管那里借了好几根USB数据线过来。
　　这个网咖包厢的环境还不错。
　　年轻人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把各种打包好的午餐摆开了一大片，“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
　　温攸宁和赵民则是已经把包厢里的四台电脑全都打开了，然后用数据线和硬盘连好。
　　宋领娣挨个试了一遍，将U盘和电子口令区分出来，电子口令自己留下，派出所的工作U盘则丢给了其他人。
　　宋领娣：“有电子口令，应该直接就能登录户籍系统，我先看看。”
　　年轻人立刻又把背包里那个殡仪馆的登记册也拿出来了，“和这个对照着看。”
　　随后，四个人全都是一手拿着吃的，一手拿着是鼠标，对着屏幕争分夺秒的翻看硬盘和U盘里的信息。
　　网吧这边没打印机，最后大家汇总整理出来的东西，也只能暂时先放在U盘里面。
　　不过，对着屏幕上的信息，年轻人一边咬着鸡肉卷，一边依旧吐字清晰的慢慢说道：“派出所这边的信息里，也没有那个婴儿的死亡消息。”
　　赵民突发奇想道：“会不会是还没来得及上户口？”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从死亡名单里指出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名字，和宋领娣说道：“查一下这个苍白女子的个人信息。”
　　宋领娣这会儿已经在系统里找到人了。
　　年轻人瞥了一眼，惊讶道：“才十九岁？她都有孩子了，年纪这么小吗，会不会找错人了……”
　　温攸宁却摇了摇头，“登记册和派出所近期注销户籍的信息都能对应的上，就是她。”
　　年轻人这个数字有点敏感，小声道：“十九岁，是不是还没到国内的结婚年龄？”
　　宋领娣摇了摇头道：“当然没到结婚年龄，这个户籍信息应该是有段时间没更新了，那个苍白女子的信息，显示的还是她在上小学。”
　　温攸宁：“应该是上次人口普查时的数据，这种涉及所有人的大规模数据不像犯罪记录那些，没办法实时更新的。”
　　又翻了一会儿，宋领娣肯定的说道：“过去一年的新生儿登记信息里，我也没有找到母亲名字和那个苍白女子能对应上的人。”
　　赵民有些错愕：“所以，那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很可能是私生子？”
　　温攸宁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平静道：“一个才十九岁的年轻女子，孩子刚出生几个月，母子俩身边却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照顾，而且还住的是群租房，你们觉得能是什么情况？”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嗯，比如说，带球跑……”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一言难尽。
　　年轻人被盯得有点脸红了。
　　温攸宁失笑了一声，调侃了一句道：“又是从电视里看来的？”
　　年轻人小声：“没，这个是看小说广告的时候看到的……”
　　温攸宁语重心长的提醒道：“网上那些新媒体广告都是骗人的。”
　　年轻人乖巧应声：“噢……”
　　温攸宁随后道：“但是那个婴儿是私生子肯定跑不了，婴儿最后的下落，还有婴儿父亲的身份，也算是一条线索。”
　　手边没白板，温攸宁索性直接抽了一页网咖办理会员的说明，翻过来在背面简单的列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
　　温攸宁：“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笼屋】这个场景中出现的角色，除了那个婴儿没有下落之外，几乎全员死亡。”
　　他的话语稍稍停顿了一下，“也包括我们自己在这个场景中拿到的‘身份’。”
　　赵民：“这个集中死亡的人数太多了……我只能想到火灾、地震这类的天灾人祸，一般的意外都无法造成这么可怕的死亡率。”
　　宋领娣：“这个不用带入现实吧？其实可以参考恐怖游戏里的思路，故事设定就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一个场景的人全都死了，然后就变成了鬼屋。”
　　年轻人看着温攸宁，没说话。
　　温攸宁轻声道：“【笼屋】中的人员死亡，还真不是一次性的，看殡仪馆的登记册、和户籍注销的信息也知道，死亡是有明显的先后顺序的。”
　　他在办理会员说明纸的背面写道：“第一个死亡的人，老曹，工地工人，死因是工地意外事故，根据我们看到的尸体状态，应该是被重型机械压到了。”
　　旋即，温攸宁又指了指殡仪馆登记册上的信息，“一家三口里那个同样在工地上打工的干瘦男人，他的死亡时间也比较靠前，是台风天遭遇的意外。”
　　温攸宁：“根据我从那个小男孩的初中班主任口中得到的消息，干瘦男人死后，小男孩也发生了意外。
　　而小男孩没有上课的当天，班主任就过来家访了，她看到了精神崩溃的中年女人，却并没有看到人死后用于祭奠的花圈、丧幡。”
　　赵民：“明显是房东不让。”
　　今天早上他们都亲眼所见，房东发现死人后只担心自己的房子被弄脏了，以及好不好继续往外出租这件事。
　　温攸宁：“班主任没有提到其他租客，我倾向于，其他人全都漠视了这件事。也就是说，中年妇女，在情绪崩溃的情况下，是可能会迁怒所有人的。”
　　年轻人则是道：“虽然对于外界的人来说，两天后的台风，是一个新的台风，但是，对于【笼屋】中的人来说，这个台风，应该就是导致干瘦男人意外死亡的那个了。城中村和外界的时间线，是存在扭曲的。”
　　温攸宁瞅了瞅他，“时间扭曲吗……其实我个人倾向于，直接把整个城中村，看成一个单纯的幻境。”
　　年轻人：“但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改变。”
　　温攸宁轻声道：“幻境出现的前提是，【笼屋】的人都死了，从人变成了鬼。至于人具体怎么死的，以及死亡顺序，并不能改变本质的情况吧？”
　　年轻人想了想，提出了另一个思路，“我倒是觉得有影响。”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认真的问道：“详细讲讲？”
　　年轻人：“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假如说，我是说假如，有人交不上房租，被房东赶出去，然后，在外面的夜里死了，他变成鬼之后，肯定恨房东。
　　但是，同样的情况下，房东没把人赶出去，这人躺在群租房里，不小心把火点着了，群租房里的人都出了意外，你觉得，一起出事的这群人，是恨房东没赶人，还是恨那个点火的人，或者还能恨房东故意弄成群租房，所以安全隐患特别大，各种理由都行。”
　　温攸宁不由得陷入思索，“你的意思是，关注一下【笼屋】里那些人之前的恩怨情仇，尤其是他们的恩怨情仇很可能会继承到鬼怪身上？”
　　年轻人：“对啊！根据班主任描述的原来情况，中年妇女是可以恨上所有人的，但是同样的，如果那个小男孩活下来，她的注意力就会在自己儿子身上。
　　再进一步，如果小男孩的死因是另一个明确的人而非意外，那个中年妇女憎恨的对象，就可能是那一个人。”
　　温攸宁若有所思道：“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先和群租房里的那些人专门聊聊，做一下他们的思想工作。”
　　说话间，温攸宁已经对着电脑去搜索当地劳动人事局的网页，试图在那里寻找面向失业人员以及农村无业人员的免费技能培训项目了。
　　很快，温攸宁把上面的咨询电话直接记了下来，“目前有两个班，一个是面点培训，一个低压电工作业培训。”
　　看到不由自主的在恐怖直播场景中干起了扶贫工作的温攸宁，年轻人顿时哑然：“……”

第17章 第 17 章
　　这时候， 网咖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开始弹出了倒计时提示，“上机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如有需要，还请续费。”
　　温攸宁收好自己刚刚抄下来的电话号码，“应该没什么事情要做了？那我们走吧。”
　　年轻人：“嗯，走了。”
　　几人动作麻利的收拾好吃剩下的餐盒丢在了垃圾桶里，然后拎着电脑硬盘、U盘等一系列的东西下楼。
　　从网吧出来，赵民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直接回群租房，还是继续在外面调查事情？”
　　温攸宁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回答道：“我在想，【笼屋】这个直播场景的意义是什么。”
　　另外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意义？”
　　温攸宁点了点头，“对，或者说是目的也行。”
　　赵民下意识的回答道：“我们这次的直播任务是，直播时常7天。”
　　年轻人：“嗯，这个我也记得。”
　　温攸宁继续道：“事实上，在被拉入这个直播场景之前，我仔细观察过【惊悚直播】的几个场景。那些场景共同的特征，就是惊悚、诡异、血腥和猎奇。
　　里面的UP主和我们一样，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遭遇未知的危险，然后努力逃脱，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面临更大的危机。”
　　宋领娣：“简单点说，其实就是用这类惊悚刺激的画面，来吸引更多的观众吧？现在很多直播网站的UP主，为了流量，也会做出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是危险和猎奇的事情。”
　　温攸宁：“那么，顺着这个思路的话，站在【惊悚直播】这个APP官方的立场上，【笼屋】这个场景，目前看起来危机感和惹眼程度，似乎都不太够吧？”
　　年轻人：“我倒是觉得还好，有些综艺节目里，不是经常会有让参加节目的选手去想办法挣钱的设计吗？我们第一天遇到的就是这些。”
　　如果不是从“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薅羊毛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温攸宁他们可能都要面临为了吃饭而努力赚钱的窘迫生活。
　　观看他们这些UP主为了生存而艰难挣扎，这也能符合【惊悚直播】的主题要求？
　　想到这里，再联想倒整个城中村怕是都没有什么活人了，温攸宁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大概知道，这7天的确切安排了。”
　　另外三个人看向温攸宁，直接问道：“什么安排？”
　　温攸宁：“【笼屋】场景中，前面几天相对安全，但是，我们需要为了生存而不停的奔波。”
　　这一点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了，纷纷点了点头。
　　温攸宁继续道：“然后台风来了，我们的很多计划会被迫中止，而且，这一两天的时间是没办法赚钱的，也就是我们中途需要面临的生存压力。”
　　赵民：“确实……”
　　而且他们这是四个人都比较好相处，所以大家能齐心协力。
　　看三楼剩下的三个人就知道了，肯定是不齐心的。说白了，四个人里只要有一个老鼠屎，几个UP主之间就会出现信任危机，甚至互相冲突和攻击。
　　温攸宁：“等到后来，我们应该会因为频繁的出入城中村，而意识到这里的不对劲儿。”
　　年轻人：“但是没用，就算我们知道了【笼屋】里面没有一个活人，还是要被迫住在这里。”
　　温攸宁：“对，我们不能离开这里。然后，等到最后一两天的时候，我们以为马上就可以逃出生天了，而城中村错乱的时间线上，已经再次走完了那些人死亡的场景，他们再次变成了鬼，我们最后一天需要面临的，很可能是全员鬼怪的货真价实的棺材房版【笼屋】。”
　　听温攸宁这么一分析，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宋领娣：“前面几天，现在看来都好说，问题是，等他们全都变成鬼之后，我们要怎么办……”
　　她下意识的轻轻握了握手指，不禁回忆起了自己指甲变异成纯黑色时的场景。
　　如果，真的到了被逼无奈的地步，宋领娣想，自己宁可强行降低精神值变成恐怖而扭曲的怪物去手撕那些鬼怪，也不想毫无反抗能力的成为被鬼怪撕碎的受害者。
　　温攸宁却回答得相当干脆利落：“其实答案很简单。虽然我们不能离开【笼屋】这个群租房，但是，我们完全可以让那些鬼怪自己主动离开这个城中村。”
　　赵民愣了愣，“让他们离开？”
　　年轻人顿时想到温攸宁刚刚记下来的那个咨询电话了，忍不住小声道：“这要怎么让他们离开，给他们介绍工作吗？”
　　温攸宁欣然点头，“这是最直观的思路了，不过也不只是介绍工作，还可以帮忙申请低保或者救助，实在没办法的话，还可以联系救助站，拿到车票返乡。”
　　宋领娣和赵民：“……”
　　虽然温攸宁并没有主动介绍过他自己的工作，但是，从他的一些做法，还有对很多政府部门的了解上，不难猜出，他的工作应该就是相关系统的……
　　年轻人：“他们不愿意怎么办？”
　　温攸宁对答如流：“所以要先聊聊看嘛！而且，除了帮扶之外，也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他们离开城中村的。”
　　宋领娣和赵民这两个生活在国内的人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就更别说年轻人这个明显带点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有钱人了。
　　年轻人直接好奇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故意压低声音，小声道：“挑事，让人打起来，行政拘留7至15天。和扫黄打非办公室举报，扫进去差不多也是行政拘留7至15天。”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要把二楼和三楼群租房中的每个人都妥善安置好，是非常需要工夫和时间的。
　　但是，在【笼屋】这个场景中，显然就另当别论了。
　　温攸宁他们需要的，仅仅只是7天的时间而已。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随便干点什么事，能让警方把人带走拘留7天，就算完成任务。
　　墨镜后面，年轻人好看的眉形微微拧了起来，“他们本来都是鬼怪，在城中村外面的世界里，他们其实都已经死了——”
　　温攸宁：“但是，城中村里面还维持着原样。还有今天早上的时候，我们是一路跟着那个小男孩去了工地的，他看起很正常。所以我猜测，在这一轮城中村内部的死亡发生之间，那些鬼怪在外界，也是有形体的。”
　　至于身份对不上，警方很可能把人扣住更加仔细的调查一番，但是，对于温攸宁他们来说，这个结果并无任何影响。
　　年轻人、宋领娣和赵民纷纷被温攸宁给说服了。
　　宋领娣摸了摸自己的指甲，“希望他们不会被刺激得变成鬼怪吧……”
　　温攸宁轻轻地笑了下，“没事，我来和他们沟通。”
　　这事他擅长啊！
　　而且说实话，比起因循守旧、窝在偏僻山村里的贫困人口来说，这些生活在城市最底层、因为各种原因陷入贫困的人，除非是遭遇了疾病并且丧失了工作能力，否则的话，在城市中，他们其实更容易抓到走出困境的机会。
　　越是接触，就会越明白，环境的意义，是非常大的。
　　・
　　现实世界里，十四层的会议室中，查茶已经帮忙签收了工具人4号让餐厅送过来的那份宵夜，并且明确告知对方，“我宁哥不在，你再怎么献殷勤，也没有人会看到的。”
　　工具人4号对此表现得很洒脱，“请茶妹你吃宵夜，也是应该的，不用和我客气。”
　　然后查茶就毫不客气的把宵夜给会议室里的大家分了。
　　胖哥一边端着碗喝味道鲜美得仿佛舌头都要化了的海鲜粥，一边瞅着大屏幕，寻思道：“宁宁对着一群鬼怪搞定点扶贫和专项帮扶，这管用吗？”
　　秘书大哥忍不住摇头，“有点难说，那些鬼怪，动不动就失去神志是一个大问题，之前的时候，那个房东感觉随时都要异变了。”
　　王主任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宁宁还没说挣钱的事情呢。”
　　现实世界的温攸宁他们的工资水平其实不算低，但是，温攸宁和查茶他们都是不靠工资生活的人。
　　查茶单手托腮，瞅着屏幕说道：“有原始资本的话，挣钱会很容易，但是在这种一穷二白的情况下赚钱，其实还是挺费心思的。”
　　顿了顿，查茶说道：“我能想到的最不费脑子的方法，就和之前那个姓宋的小姑娘说的一样，去做促销，或者搞销售，只要拉一单大客户，就足够了。”
　　多动症忍不住问道：“费脑子的方法呢？”
　　查茶瞅了他一眼，“空手套白狼呗！”
　　多动症不解，“这要怎么套？”
　　查茶：“多了去了，最直观的，比如说，招商引资。”
　　多动症：“……”
　　・
　　大屏幕中，温攸宁等人已经回到了城中村。
　　现在再看这片死寂的环境，即使午后的阳光温暖，却依旧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赵民摸了摸胳膊，感觉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小声道：“好像都没听到几声猫叫声狗叫声，越来越觉得}得慌了。”
　　回到二楼的群租房之后，里面又是一股泡面和炒白菜的味道，和昨天一模一样，并且，这会儿正是中午，正好也也没什么人。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苍白女子床位旁边的垃圾桶里，泡面盒又多了一个。
　　年轻人小声道：“天天吃泡面不太健康。”甚至不如买把挂面打个鸡蛋随便扔两根青菜凑合一顿。
　　尤其是她还带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这个苍白女子的日子，感觉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的样子。
　　宋领娣是过过穷日子的，小声道：“其实吃泡面一点也不便宜。”
　　温攸宁微微颔首：“是啊，我还特意看了，她的泡面是真的‘康师傅’，不是农村常见的‘康帅傅’。”
　　年轻人：“……”那是什么？

第18章 第 18 章
　　赵民也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啊，康帅傅？”
　　这个宋领娣有经验。
　　她直接拿手比划着写了个“师”和“帅”字，然后继续举例子，“就是那些，主要在广大农村进行销售的山寨食品牌子啊，像是‘奥利奥’和‘粤利粤’，‘六个核桃’和‘六颗核桃’，‘营养快线’和‘营养抉线’。”
　　年轻人和赵民一脸被震惊到的表情。
　　温攸宁曾经下村走访过，倒是见过那些广大的山寨品牌，对此表现得极为淡定，“还有挺多呢，回头遇到了再告诉你们。”
　　因为对面是一个单身女子，温攸宁自己不方便，还直接招呼上了宋领娣。
　　随后，两人一起走过去，温攸宁这才伸手轻轻的敲了敲床帘的外面，和那个苍白女子打招呼道：“你好，我们能聊聊吗？”
　　宋领娣见状，也立刻主动打了个招呼，“嗨，你在吗？”
　　过了一小会儿，苍白女子才把床帘拉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温攸宁。
　　“有什么事吗？”苍白女子的声音有些不适的沙哑，似乎她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的样子。
　　温攸宁和宋领娣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苍白女子，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被温攸宁怼的事情，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透着明显的陌生，却并无多少戒备。
　　温攸宁随口道：“之前看你又在吃方便面，那东西长期吃营养不好，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正好我们今天晚上做饭打算煮粥，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喝点粥。”
　　话虽是这么说，温攸宁自己是不怎么会做饭的。
　　年轻人闻言，直接站在那边随口问了一句道：“对了，你家孩子多大了，是不是可以吃一点婴儿辅食了？”
　　苍白女子怔了怔，瞬间如同惊弓之鸟一样，胆战心惊地打量着温攸宁和宋领娣等人，并没有回答，脸上也流露出了明显戒备和怀疑的神色。
　　“不，不用了，你们走吧！”苍白女子仓惶说道。
　　说完，她再次将床帘合上，直接摆出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宋领娣只觉得莫名其妙，“诶？这？”
　　温攸宁心里却是隐约有了点猜测，和宋领娣做了个手势，便一起走开了。
　　避开了那个苍白女子之后，温攸宁小声和其他三个队友说道：“我刚刚就看到一眼那个婴儿，小孩特别瘦，嘴唇隐隐有点发紫，看着像是带了点病。”
　　宋领娣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她好像十分排斥别人看到她的孩子，我们刚刚就是把话题提到了小孩之后，她的态度才突然变化的。”
　　年轻人看向温攸宁，小声问道：“确定是婴儿的嘴唇有些发紫吧？”
　　温攸宁点了点头。
　　年轻人：“那应该是先天性心脏病的症状，婴幼儿如果有先天性心脏病，并且问题不严重的话，其实是看不出明显症状的。
　　如果嘴唇发紫，大部分都是缺氧导致的，其实是心脏病症状已经比较明显的了，这种小孩一般需要住院治疗。”
　　宋领娣：“但是她明显很排斥别人接近、甚至是提到她的孩子。”
　　年轻人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懂了，不过，我看别人说的，当了父母的人，不是都特别喜欢有事没事晒孩子吗？藏着掖着的，应该是另一种心态？”
　　温攸宁瞅他一眼，“藏着掖着的，比较常见于父母离婚并且同时想要争夺孩子抚养权的时候，双方会围绕孩子拼命的玩捉迷藏。”
　　温攸宁这话一出，宋领娣几乎是心中灵光一闪，小声道：“她是不是在躲避什么，比如，孩子的父亲？”
　　年轻人不解，“为什么要躲？”
　　宋领娣毕竟是女孩子，心态上还是更能理解那个苍白女子，轻声道：“担心孩子被人抢走啊！”
　　温攸宁突然开口道：“她年龄太小了，才十九岁，应该是刚刚上大学的年纪吧。”
　　宋领娣点头：“对，十九岁应该也才大一大二的吧？那个女孩的状况应该不算很好的样子，唔，也不对，每餐都吃泡面，经济状况应该也不算特别糟糕。”
　　温攸宁帮宋领娣描述道：“像是有一定的生活收入，但是没有很好的自理能力。”
　　如果按照吃泡面来计算的话，其实，城市里大部分人的支出，都花费在了房租上，吃饭反而用不了多少钱。
　　赵民最先回过味来了，皱着眉头说道：“这不就是典型的受骗的女大学生？瞒着父母有了孩子，还生下来了，然后把自己好好的大学生活给作到了这个地步。”
　　宋领娣忍不住皱眉。
　　她自己当时为了上大学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家里几乎不给生活费，偏偏又因为家里的缘故，没办法去申请当贫困生领助学金。
　　作为一直不被爱的那个孩子，宋领娣并没有被pua成讨好型人格，反而在精神相对薄弱的同时，还带点疯的属性。
　　她可以理解一个女孩当了母亲后对孩子的在意，甚至本能的把自己的情绪代入其中，认为自己以后做了母亲，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自己曾经的那些痛苦。
　　但是，她却根本无法共情女孩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乱的想法……
　　温攸宁想了想，很快重新整理好了思路，在再次去找那个苍白女子交谈之前，温攸宁还和宋领娣询问了一句道：“我能用你当例子吗？”
　　宋领娣愣了愣，“什么例子？”
　　不过问完这句之后，她不等温攸宁回答，便又主动说道：“可以啊，随便用。”
　　温攸宁微微笑了下，再次招呼上了宋领娣这姑娘，“走着……”
　　年轻人的目光追随着温攸宁，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对方明显很排斥我们啊，真的不会被怼回来吗？”
　　同样留在旁边的赵民耿直道：“我觉得那个女的怼不过温攸宁。”
　　年轻人顿时哑口无言：“……”
　　这个结论真的好有道理，一个才十九岁单身带孩子的女孩，不说她傻多多少少也带了点憨，怎么可能吵得过心思缜密、细致入微的温攸宁。
　　这一次温攸宁再过来打招呼的时候，苍白女子干脆就不吭声了。
　　不过温攸宁并不在意。
　　对方不配合，那就只能是自说自话了，温攸宁一点也不尴尬，随便找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就和苍白女子简单的聊了起来。
　　“你看着年龄还挺小的，还在上大学吧？”
　　“一个人带孩子是不是很辛苦？别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就是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不禁想到我朋友小时候了。”
　　“你这么年轻的妈妈，对宝宝真的很细心，我朋友就没你家宝宝这么好的运气了，她小时候可倒霉了。”
　　温攸宁语气轻缓，温声细语的和对方聊了半天，家长里短里，还时不时夹杂着些许和苍白女子的对比。
　　宋领娣听得一脸黑人问号。
　　她自己清楚，因为当初刚刚进入这个场景时，三个队友都见过自己当时面对自己的母亲有些崩溃的状态，所以，宋领娣一点也不意外温攸宁能猜到她的生长环境。
　　但是，她这些年虽然还在耿耿于怀，却也已经从困境中走出来了，缺爱是真的，不会去讨好、反而像是个刺猬一样表现得更加尖锐也是真的。
　　宋领娣想要开口，却被温攸宁一个手势给阻止了。
　　终于，在用宋领娣对比着卖惨了许久之前，那个苍白女子直接被温攸宁说动了，从床帘里面探出头，看向温攸宁和旁边的宋领娣时，眼圈还有些微微发红。
　　她有些迟疑的看向宋领娣，小声嗫嚅道：“你看起来和故事里一点都不像。”
　　温攸宁笑道：“我朋友她已经长大了呀！你的宝宝也会慢慢长大的，只是之前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苍白女子毕竟才十九岁，明显没经过什么事情，个性是真的单纯，仅有的对外人的那点戒心，也被温攸宁的家长里短给瓦解得差不多了。
　　温攸宁轻声提醒道：“我刚刚是碰巧看到了你家宝宝的嘴唇，好像颜色有些深，你有没有带孩子去医院看过？”
　　苍白女子脸上顿时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断断续续道：“没、没去过……我一个人带他不方便。”
　　温攸宁轻声劝说道：“去看看吧，孩子小，也不会说话，真要身体哪里有个不舒服，顶多哭两声。咱们当大人的，可能都想不到那些，还以为就是渴了饿了，你有空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医生，检查了没事回来也放心。”
　　温攸宁的语气十分诚恳，苍白女子被他面带忧色的真诚表情所感染，再看向那个小婴儿的时候，神色间也明显带上了几分担心。
　　——相比于别的孩子，这个婴儿的确是过于瘦弱了。
　　宋领娣陪在旁边没吭声。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就是个工具人挂件，因为性别女陪在旁边，让苍白女子看见了觉得安心的。
　　不然，温攸宁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对于苍白女子来说，单身男性的存在本身就容易让她不安。
　　下一秒，温攸宁直接伸手掏钱，准备把那几百块递给苍白女子，轻声说道：“你要是经济上有困难，算我们先借给你的，带孩子看病比较要紧。”
　　苍白女子连忙摇了摇头，推拒道：“不、不用了，我这里有钱，我下午就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苍白女子神色间有些惶惶不安，“我、我主要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是我自己害怕见到人。”
　　温攸宁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安慰她道：“别慌，有什么问题都一个一个解决。”
　　过了一会儿，等到苍白女子抱着孩子出门之后，温攸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这个孩子身体可能真有点问题，如果住院治疗的话，她这段时间应该回不来了。”
　　赵民简直目瞪口呆，“就这么，解决了一个了？”
　　温攸宁沉下目光，摇头轻声道：“不，这根本不算完，苍白女子的身死和婴儿失踪，这里面明显还有大问题。”

第19章 第 19 章
　　到了晚上， 那个带着婴儿出门的苍白女子都没有再回来。
　　宋领娣小声道：“可能真的是孩子检查出了一些问题，我们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们俩？”
　　温攸宁轻声道：“看天气情况，这一两天台风要登陆了，到时候风大，很容易出事，我们得提前避开。”
　　宋领娣微微点了点头。
　　群租房里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大家依旧是各干各的，基本没有任何交流。
　　倒是一家三口的那个小男孩回家后，看见温攸宁时，隐约有些本能的躲闪。
　　温攸宁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
　　旁边的年轻人忍不住左右打量了一下。
　　想到温攸宁并没有提及的他自己在初中校园里遇到的事情，年轻人不善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
　　每天惯例骂了一顿男人是窝囊废、儿子是白眼狼的中年妇女正顶着小男孩写作业，但是她自己文化水平不太够，根本看不懂。
　　年轻人适时的走过去，站在矮桌旁边，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小男孩的作业，然后一点也不嫌自己突兀的开口道：“这道题错了。”
　　小男孩根本没回头，反而是中年妇女立刻朝着年轻人看了过来，“你——”
　　刚刚还在做饭的年轻人高傲的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道：“初一这么简单的题目都做不对，以后可怎么中考？来，我告诉你这道题怎么写！”
　　中年妇女本来还耷拉着脸，根本没个好脸色。
　　结果，发现年轻人竟然能帮忙教孩子写作业之后，态度立刻一个360°转弯，当即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让年轻人坐在旁边，她自己站着，一边赔笑一边说好话的请年轻人给自己儿子讲讲这道题。
　　赵民有些发愣的看着年轻人就这么简简单单成功打入对方内部了，不由得一拍脑袋。
　　他才是专业搞教育培训的，结果愣是没想到这一点。
　　温攸宁瞥过去一眼，发现小男孩被年轻人压着做题，心情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随后，温攸宁打开手机，给瘦子和黄毛他们打了个电话，想要告诉他们今天找到的线索，大家互通个有无。
　　结果，电话接通之后，对面传来的声音，却有些醉醺醺的，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
　　温攸宁微微拧着眉，询问了几句，才从对方驴唇不对马嘴的醉话中，大概弄清楚了情况。
　　温攸宁只能耐着心思劝了一句道：“早点回来吧，等太阳落山之后，留在外面精神值掉的会非常快。”
　　瘦子似乎把手机从黄毛那里拿了过来，说话时舌头已经有点不利索了，断断续续的说道：“兄弟、兄弟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打车、打个车，一会儿就能到了。”
　　普通人是没办法和醉鬼讲道理的，温攸宁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抬头和自己的三个队友说道：“他们说，在外面吃个晚饭，一会儿就回来，看样子还喝了点酒。”
　　赵民简直匪夷所思，“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思喝酒？”
　　宋领娣在这方面比较直率，轻声道：“听这声音也不像是就喝了一点的样子。”
　　顿了顿，宋领娣看向温攸宁，“他们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今天晚上怕是没办法谈正事了。”
　　温攸宁点了点头，显然也是相同的看法。
　　因为这件事，温攸宁身上的气压明显有点低下去了。
　　旁边，年轻人还在专心致志地辅导小男孩写作业。
　　中年妇女一直在旁边陪着笑脸给年轻人说好话，还催促着刚刚回家歇息会儿的中年男人去给年轻人削个苹果。
　　小男孩本来想跑，动作却没有年轻人快，愣是被人家拽住了胳膊直接按住了，然后便是中年妇女一阵劈头盖脸的骂街声。
　　小男孩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坐在那里，根本没个好气，周身仿佛都被绝望所笼罩。
　　不得不说，温攸宁本来有些烦闷的心情，看到对方倒霉，瞬间感觉好多了……
　　・
　　王主任瞅着大屏幕上的内容，忍不住道：“给那个厌学的小男孩辅导课程，能有什么效果不？”
　　秘书大哥对这种心态很理解，“父母肯定还是担心孩子的教育问题的。”
　　胖哥放下了手里的海鲜粥，摸着下巴寻思道：“这一家住在群租房里面，应该是为了攒钱吧？就，和别的单独一个人住在群租房的人比起来，这个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感觉日子过得还挺认真的？”
　　秘书大哥分析道：“这一家三口，应该是从农村进城务工的那种。咱们觉得城中村附近那个初中的教育水平根本不行，但是，市里的学校，总比乡下那些老师都凑不齐的初中要好很多的。”
　　王主任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随口道：“男的在工地上干活，也就赚个辛苦钱，如果不是老婆孩子在这里，他肯定住工地上，连这一个月200块的房租都舍不得花。
　　不过，他们应该也是想着，把孩子带到市里上学，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要不然，这就是很多农民工的现实写照，父母在外面打工，孩子在老家上学当个留守儿童。”
　　胖哥：“确实，那位中年妇女发现年轻人能帮忙辅导功课之后，态度立刻就变了。”
　　她自己没什么文化，所以，哪怕是面对一个根本不熟悉的年轻人，为了孩子，都瞬间变得卑微又讨好，让人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和沉重。
　　秘书大哥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查茶双手交握轻轻的放在桌上，“这一家三口目前看着倒是这个群租房里最正常的人了。”
　　虽然家庭条件并不好，夫妻之间时有吵闹，言语也显得粗鄙，那个小男孩在学习上明显吃力，可能还带点没教好的坏习惯，但是，却能感觉得出来，这一家人是在努力生活着的。
　　顿了顿，王主任摇了摇头，一针见血的说道：“但是，经济实力摆在那里，这对夫妻也算是有心无力了，他们不太可能现在就为了孩子的教育搬家，说不定，那个中年妇女还每天盘算着，一个月能攒多少钱，以后给孩子上学呢！”
　　・
　　大概半小时之后，楼道里传来了一阵嘈杂骚乱的动静。
　　除了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乱七八糟的高声宣扬什么，竟然还有一个女人在旁边不停附和并发出娇笑的声音。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赵民小声道：“三楼的回来了。”
　　温攸宁微微宁了下眉，直接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看向楼道里的场景。
　　身上长了鱼鳞的家伙手里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堆东西，看见温攸宁他们之后，还露出了一个笑容来，相当大方的把一包东西朝着他们塞了过去，“给，见面分一半！这是给你们带的。”
　　温攸宁下意识的接过来，发现竟然是从饭店打包的饭菜，而且餐盒摸着还热乎着呢==
　　宋领娣却愕然的看向了正和黄毛搂搂抱抱的那个女人——正是今早才被她打了一顿，骂骂咧咧出门的那位皮条客。
　　这个女人依旧衣着暴露，夏天热，倒是不担心冻着。
　　她这会儿和黄毛几乎都黏在一起了，看见宋领娣之后，还翻了个白眼，递过来一个不屑中带着讽刺的笑。
　　宋领娣哑口无言，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简直荒谬极了。
　　黄毛搂着衣着暴露女人的腰，喝得都有点站不稳了，和温攸宁他们打过招呼后，便继续摇摇晃晃嘻嘻哈哈的上楼。
　　正在这时，四楼房东的门口突然传来了“嘭”的一下重重的开门声。
　　温攸宁等人下意识的抬头朝着楼上望过去。
　　刚刚走过去的长鱼鳞的人，连同瘦子、黄毛两人，却是登时浑身一哆嗦，似乎瞬间被吓得酒醒了。
　　房东“咚咚咚”的冲到了三楼，高声喊道：“房租呢！”
　　赵民压着嗓子小声道：“他们早上出去，居然晚上才回来，而且还没交房租？真不怕出事啊！”
　　温攸宁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大胆，不禁微微拧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房东本身足够见钱眼开。
　　尤其是在她额外索要了500块的清洁费，而瘦子他们立刻满口答应下来，并且掏钱给了房东之后，房东的态度瞬间缓和下来，甚至还看了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一眼，主动道：“正好三楼空了个床位，你要是想搬上来也行。”
　　黄毛十分懂事的额外交了200块的房租，把那个空床位也租下来了。
　　房东见状，简直是心花怒放，听说了黄毛他们意外发财了之后，甚至还特意夸赞了一番，当然，也没忘记提一句，是自家这里的房子风水好，容易出富贵命，这才踩着拖鞋回了四楼。
　　等楼道里的喧嚣和调笑声都消失后，温攸宁直接关上了门。
　　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再次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平静得仿佛刚刚的闹剧根本不曾发生一样，轻描淡写道：“明天早上我们再和他们告诉一声吧！”
　　不过，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搬去了三楼，宋领娣那边本应是餐厅的房间，倒是空了下来。
　　温攸宁轻声道：“你身边没有了别的人，之前那些‘碎屑’可能给鬼怪带来的影响也不用担心了，倒是个好事，晚上自己要注意安全。”
　　宋领娣认真的点了点头。
　　然而，等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宋领娣却不知不觉间从睡梦中惊醒。
　　她把脸几乎盖在了被子里，用手挡着脸，极其小心的露出一个指缝来，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天花板上，竟然挂着一只血红的眼睛，正疯狂的左右转动，仿佛在偷窥一样。
　　宋领娣脸色苍白，根本不敢和那只眼睛对视。
　　然而下一秒，客厅里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仿佛薄膜气球被戳碎的轻微气爆声。
　　只是，那气爆声很轻，瞬间便被一阵极为尖锐的惨叫声给压了下去。
　　手里还拿着苍蝇拍的温攸宁，刚刚仿佛做梦一般，闭着眼睛就直接挥舞着苍蝇拍打了过去。
　　那个苍蝇拍本身就是偏大的尺寸，富有弹性的拍子上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温攸宁故意扣满了一整排的大头钉。
　　随着客厅里偷窥的红色眼球被戳爆，其他房间里的眼球，也纷纷惨叫着消失了。
　　温攸宁、年轻人、宋领娣和赵民纷纷醒来，然而，群租房里的其他租客，对于刚刚的尖叫声，却毫无反应。
　　他们依旧躺在床位上，睡觉时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仿佛一具具安静的尸体。

第20章 第 20 章
　　温攸宁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饥饿值缓慢下降，生命值依旧全满，精神值可能是因为刚刚被惊醒然后打爆了血红眼球这件事，掉了5个点。
　　但是还在正常范围内，暂时不需要太过担心。
　　虽然群租房里的其他人看着都睡成了尸体，但是，温攸宁还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去宋领娣所在的屋子那边，毕竟，只有这里暂时没有别的尸体。
　　走在最后面的年轻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故意没有关死。
　　然后，四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温攸宁和三个队友问道，“你们的精神值怎么样？我因为那个眼球掉了5点。”
　　赵民伸手擦汗，“我掉了10点，刚刚吓了一跳。”
　　年轻人倒是摇头：“我没什么事，刚才不算吓到。”
　　宋领娣疑惑道：“我的精神值完全没有降低，应该还是那个‘碎屑’的效果……”
　　说话间，宋领娣直接转身，从床位边上把那几个煤渣果冻球拿了过来，“好像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年轻人好奇的伸手戳了戳煤渣果冻球，果然没什么变化，只是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那个碎屑的效果真的很明显，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东西获取这么简单，效果却这么好，除了会催发怪物异变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后遗症了？”
　　宋领娣怔了一下，突然看向温攸宁，“你刚刚打爆了那个眼球？”
　　温攸宁点了点头，然后不等宋领娣发问便直接回答道：“我刚刚仔细检查过了，血红眼球没有掉落这种煤渣果冻球，而且，那个血红眼球其实非常弱，就像是一层薄膜气球一样，一个大头钉刮破它的皮，它就直接炸了。”
　　赵民：“刚刚是每个人上方都有一个眼球吧？没有掉落煤渣果冻球，是不是因为，只有你打碎了一个眼球，我们面前的眼球都跑掉了的缘故？”
　　年轻人看过去，“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个眼球其实是一个整体？”
　　温攸宁沉吟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倒是倾向于，是因为，我的精神值比较高。目前来说，我们只有小宋妹子打出了煤渣果冻球，她当时精神值已经低到了能看到幻觉的地步，而我们之后的几次尝试，和她最大的差别，其实是精神值。”
　　宋领娣反应也快，“这么说的话，我们应该让三楼那个长鱼鳞的家伙帮忙打一只怪看看效果。”
　　年轻人则是有不同的想法，迟疑了一会儿，“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那些煤渣果冻球，像是精神值降低的产物，而不是怪物的产物。”
　　其他人闻言不觉一怔。
　　尤其是一直拿着那些“碎屑”的宋领娣，心情更是复杂，“你觉得，这是我的精神值？”
　　年轻人反问道：“不然呢？为什么一定要精神值足够低的情况下，杀掉怪物才掉落这种东西？而且，这东西的效果，也是防止精神值降低，不是吗？”
　　宋领娣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一时间，看向那些个煤渣果冻球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这东西长得实在是不能入口，她甚至有种咬一口这东西，看看能不能恢复精神值的冲动……
　　温攸宁则是道：“确实挺有道理……回头看看怎么验证一下。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刚刚有听到三楼发出尖叫声吗？”
　　三个队友同时摇头，“没听到……”
　　温攸宁：“唔……那么说，刚刚那些红色的眼球，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赵民明显有点想不通，“我们有做什么吗？”
　　怎么看都是三楼那几位行事比较张扬放肆吧？
　　温攸宁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小声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们知道的太多了。”
　　大家一时间默然。
　　这倒是真的。
　　他们白天去了三个地方，分别找到了一部分线索。
　　这些线索拼凑起来，虽然关于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还不够清楚，但是，却已经隐约可以窥见了整个城中村的全貌。
　　相较之下，三楼那几位，看着就不像是找到了什么线索的样子。
　　而且，因为对方喝多了的缘故，温攸宁本来想和对方分享的线索，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
　　宋领娣轻声说道：“另外就是，红色眼球，应该是用来看的吧，那么，眼球的主人是谁，又是谁在监视我们？”
　　赵民提出了一个猜测：“会是房东吗？”
　　温攸宁摇了摇头：“昨天三楼那三个人当着她的面跑了，她都没抓到人。她似乎必须得进入房子之后，才能看到具体的情况，昨天三楼死者出事的时候，房东也是最后才知道的。应该不是房东。”
　　宋领娣皱了皱眉，突然忍不住开口道：“会不会是，有人偷拍？”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警戒心也强，对于这种事情还是要比男人更敏感一些。
　　温攸宁一愣，立刻开始在宋领娣的房间里开始四处搜找摄像头，“先找找看。”
　　另外两个人也很快反应过来。
　　宋领娣直接关了灯，拿着手电筒，在房间里面四处扫了一遍。
　　年轻人和赵民在这方面不太有经验，下意识的跟着转了两圈之后，忍不住问道：“这个，要怎么找？”
　　宋领娣：“小的摄像头、可能带红光电源，也可能有反光。”
　　温攸宁突然补充了一句道：“不太可能是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肯定是那种直接就能看到的普通微型摄像头。”
　　年轻人不解，“为什么？”
　　温攸宁冷声道：“因为成本，会偷拍的能是什么人？尤其是在城中村群租房这种地方搞偷拍的人，你让他投入大成本去买昂贵的针孔摄像头，可能吗？”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不吭声了。
　　群租房里的摆设、隔断太多，整个房间看起来也极为杂乱无章，温攸宁、宋领娣他们四个人几乎是拉网式排查，有些焦头烂额的在这堆混乱不堪的房间里，很快便翻出了两个摄像头来，并且，其中一个上面，已经有了明显的破碎划痕。
　　——就像是刚刚被温攸宁用带着大头钉的苍蝇拍弄碎的那个。
　　宋领娣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两个摄像头，脸色有些难看。
　　温攸宁：“两个摄像头分别对着两个女孩子的床位，应该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宋领娣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赵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都什么垃圾货色。”
　　温攸宁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不过情绪看上去倒是依旧冷静，“刚刚是四个眼球，这个屋子里有两个，应该至少还有两个。”
　　宋领娣都不用想的，直接就说道：“带婴儿的那个苍白女子。”
　　苍白女子下午的时候，已经带着婴儿去了医院，她的床位这会儿正好空着。
　　其他人则是陷入了死亡一样的沉眠，虽然周围的气氛尤为诡异，但是这会儿倒是真没有人打扰他们做事。
　　温攸宁一行人从宋领娣的房间出来，直接围着苍白女子的床位，小心翼翼的翻找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剩下的两个摄像头，竟然都在这边。
　　而且相对于前两个摄像头，这两个摄像头藏得甚至称不上隐蔽。
　　温攸宁比对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多少有些惊讶的轻声道：“这个摄像头的角度，主要是在拍那个婴儿，而不是偷拍苍白女子。”
　　想到苍白女子的年龄和处境，四个人对视一眼，脑海中闪过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四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女孩子，宋领娣努力代入自己思考了一下苍白女子的处境。
　　两个人性格毕竟不一样，宋领娣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干不出这种偷偷生孩子把自己活成现在这幅惨状的事情。
　　但是，参考着自己小学、初中同学那种，恨不得十几岁就相亲结婚生孩子的年轻女孩的思路，她好像又能想到一点什么。
　　宋领娣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道：“她跑到城中村群租房这里，应该是为了躲人，但是，一直有人在盯着她，并且，盯着她的人，目的是孩子，而不是她本身。”
　　赵民整个人都懵逼了，作为搞教育培训的人，他只知道家长怎么鸡娃。
　　说白了，他接触的人，就算是学习不好的小孩，家长也是相对比较上心的。
　　年轻人也有些眼巴巴的茫然，他对这种事情的思路，更是只能来源于多年前拜读过的青春疼痛文学，动不动就是割腕跳楼打胎自杀，顶多再带球跑刷盘子……
　　还是温攸宁和宋领娣对视了一眼，温攸宁低声道：“如果是苍白女子的父母，他们会直接出现把女儿带回去，而不是这样放置不管。”
　　宋领娣皱眉道：“虽然不提倡，但是，大学生其实是可以结婚的。而且，就算年龄不够，真把孩子生下来了，男方一般也会管。现在不管，只能证明，这个孩子的父亲，身份有问题。”
　　温攸宁说的就比较直白了，“最简单的情况，女孩子被骗怀孕，男的已婚没孩子并且不打算离婚，说不定还特别想要和老婆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赵明和年轻人同时露出了一脸三观炸裂的表情，“什么？”
　　温攸宁继续道：“女孩子的父母应该还是关心她的，在这种时候，对以后影响最小的解决方式，其实就是男方赔偿一笔钱，女方不要这个孩子，然后女孩休学一两年，接着继续回去上学，就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顿了顿，温攸宁的目光扫过苍白女子和婴儿的床位，轻声道：“但是很显然，这个女孩子应该不认可这种做法，所以她瞒着自己的父母，偷偷带着孩子逃了。”

第21章 第 21 章
　　话说到这里，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赵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不禁叹了口气，“这真是、这可真是，唉……”
　　温攸宁冰冷的目光落在一字排开的四个摄像头上，“现在，我们又多了两条可以挖掘的线索，一个是在群租房这里安装监控摄像头的人，还有一个就是，藏在后面，一直盯着那个小婴儿的那个人。”
　　赵民把摄像头拿起来摆弄了一下，随口道：“这四个摄像头长得一模一样，看上去就像是从同一家买的东西啊！”
　　宋领娣皱着眉头思索道：“但是用处和目的并不一样，是一个人弄的，还是两个人碰巧撞上了？”
　　年轻人看看大家，“群租房虽然人多眼杂，但是，也不至于随便来个人就能在里面装摄像头吧？”
　　温攸宁点了点头，“是的，我自己更倾向于，装摄像头的人，其实就在这群租客当中。”
　　赵民现在看这个群租房里的每一个租客都有嫌疑，但是却又没有任何的线索，忍不住道：“我们要怎么找出那两个人？”
　　温攸宁神色间倒是并不怎么焦急，轻声道：“等明天一早，就拿着摄像头去找房东，她会帮我们的。”
　　房东虽然喜欢息事宁人，但是前提是她的房子能正常出租。
　　这种被偷拍的事情闹出来，肯定会影响她的收入，房东不可能不上心。
　　至于另一方面，温攸宁垂了垂眼睛，“昨天下午苍白女子带着孩子去医院了，也就是说，躲在后面通过监控摄像头观察婴儿的那个人，应该也获悉了这件事，如果他不去医院大海捞针的话，应该会直接找上门来。”
　　顿了顿，温攸宁又轻声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发现小婴儿患病之后，对方迅速放弃这个小孩儿，不再盯着苍白女子。”
　　赵民一脸的难以接受，“怎么会有这种人……”
　　温攸宁：“这种人还真不少。不过……”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考虑到最后婴儿下落不明，我觉得，对方应该会出现的。”
　　说完这些，温攸宁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疲惫之色，他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因为眼球的事情折腾了大半宿，趁着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不过，说完这些，温攸宁又把那四个摄像头仔细的收了起来。
　　赵民羡慕地瞅他一眼，“这都醒了你还能继续睡着？”
　　温攸宁点点头，“能啊……”
　　赵民摇头：“我不行，我要是被吵醒了，后面就很难入睡了。”
　　温攸宁了悟，“难怪昨天你就顶着那么大一个黑眼圈。”
　　年轻人则是小声和温攸宁说道：“你睡觉的时候，小心别碰到那个苍蝇拍……”
　　上面钉了一整片的大头钉这件事，让年轻人总有些担心会扎到人。
　　温攸宁随意的摆了摆手，含糊道：“放心，没事。”
　　・
　　温攸宁他们自己半宿没睡，等到早上五六点钟，群租房里的其他人，却是不会管这些的。
　　天刚蒙蒙亮，这群人仿佛从尸体状态复活，一大早就开始噼里啪啦的忙活各自的事情。
　　中年妇女早起就开始做饭，一边习惯性的抱怨着干瘦男人没本事，一边没好气的叫自己的儿子起床准备上学了。
　　带婴儿的苍白女子彻夜未归，中年父女一家三口吃早饭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担忧得嘀咕了一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了哪里，怪让人担心的。”
　　另一边醉醺醺的酒鬼依旧人事不省，带着一身酒气瘫在自己的床位上鼾声震天，惹得周围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投过去一个厌恶的白眼。
　　干瘦男人小声说道：“诶，你管人家的事情干什么。”
　　中年妇女横了干瘦男人一眼，“平时就我在家里，总看见她，这不是担心她么。”
　　温攸宁听到这句，脑海中却猛然间闪过一道光。
　　带孩子的苍白女子平时日子过得挺自闭的，相较之下，唯一和她关系比较近的，反而是这个中年妇女。
　　之前温攸宁和苍白女子起冲突的时候，也是中年妇女过来和稀泥拉架。
　　想到这里，温攸宁直接拿出了一个针孔摄像头，从苍白女子床位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扔在了地上，然后还直接踩了一脚，然后被硌得仿佛下意识的叫出来一声，“哎呦，这什么东西啊！”
　　温攸宁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随口问道：“谁掉的什么东西啊，看着还是个机器零件——”
　　话音未落，微微睁大眼睛，大概猜测到温攸宁思路的宋领娣已经配合的尖叫了一声，“摄像头？这从哪里找出来的！？”
　　同样意识到温攸宁在表演的赵民、年轻人，目光迅速从温攸宁和宋领娣身上移开，飞快的在群租房其它租客的身上扫过。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自然的抿起嘴，都没心思继续骂男人和小孩的模样，清晰的落入了几个人的视线之中。
　　赵民昨天怀疑了那个快递小哥、怀疑了那个酒鬼，却无论如何也没怀疑到中年妇女这个人身上。
　　原因很简单，除了盯着婴儿的那两个摄像头之外，另外两个摄像头明显是在偷拍群租房的女生，他以为干这事的怎么也得是个男的。
　　以至于，乍一看到中年妇女明显不自在的反应，他甚至还有些懵。
　　装摄像头的人，怎么会是她呢！？
　　宋领娣昨天才和自己一个屋的“舍友”打了一家，这会儿依旧不掩泼辣本性，直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伸手气势汹汹的从温攸宁手里把摄像头夺了过去，看样子已经气坏了，声音尖锐的问道：“从哪里找到的！？”
　　温攸宁指了指地面。
　　宋领娣熟练的骂了几句粗俗的脏话，然后扭头就要出门，同时还使劲大声嚷嚷着，“我这就找房东去！我他妈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当着这么多人不干人事！”
　　觉得自己并不擅长演戏的赵民生怕自己表演得哪里露馅，自然是立刻跟了上去。
　　年轻人也招呼上了温攸宁，“走了走了。”
　　温攸宁：“嗯，来了。”
　　他有意走在了最后面，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中年妇女一家三口的模样。
　　小男孩颇为好奇地看过来，明显是不知情想看热闹的模样。
　　干瘦男人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对于摄像头这种事情并不敏感，对于宋领娣刚刚那么大的反应，表现得还有点懵。
　　只有中年妇女，明显在粉饰太平的一个劲的给男人和儿子碗里添粥，连平时总是抱怨的话都不说了，反常得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
　　顺着楼道往上走的时候，赵民都还在纳闷，“为什么会是她啊？我这真想不明白了。”
　　温攸宁轻声说道：“应该不只她一个人。”
　　赵民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眼眶下的黑眼圈越发浓了，“还有谁？”
　　温攸宁摇了摇头，“另一个人是谁不知道，但是，那个中年妇女明显对摄像头这东西也不熟悉，她仔细盯着我手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的，如果她会安装，一开始的眼神不至于那么陌生。”
　　年轻人总结道：“也就是说，她知道这件事，但是不是她动的手？”
　　温攸宁点了点头，“嗯……”
　　赵民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明明这个中年妇女虽然唠叨又烦人，但是，她却是在温攸宁和苍白女子起冲突时唯一站出来的热心人……
　　宋领娣冷笑了一声，“有人给你钱，让你帮忙顺手看顾一眼那对儿孤儿寡母的，你干不干？对方再打出关心的名号，说苍白女子是闹脾气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你觉得，那个中年妇女会怎么想？”
　　赵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哑口无言。
　　她没上赶着去劝苍白女子别闹了赶紧带着孩子老实回家，只能是因为她收了钱。
　　甚至于，在这件事上，她收了钱都会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被人发现了她可能会觉得心里有点别扭，却绝对不会觉得自己良心不安。
　　不同于二楼的气场诡异，三楼这会儿却是一片安静。
　　温攸宁他们这会儿也顾不上和三楼那三位互通有无了，宋领娣打头，直接抬手甚至有些粗暴的“嘭嘭嘭”的敲响了房东的门。
　　房东熟悉的声音从房子里面传来，“来了来了，谁啊！”
　　在温攸宁的眼神示意下，宋领娣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又气愤又恼火的样子，继续拍打房东的门。
　　等到房东穿着她那拖鞋、用皮筋随便扎着头发打开门出来之后，立刻急促的“房东，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房东一头雾水，十分不解，不过，看来这群人昨天才刚刚交了房租的份上，还算有耐心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宋领娣：“我在房子里找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有人偷拍！”
　　房东脸色顿时变了，“什么，谁干的，我看看！”
　　温攸宁刚刚就把那个踩碎了一半的监控摄像头交给宋领娣了，这会儿正好拿出来。
　　然后，还在旁边慢条斯理的补充道：“早上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脚，差点摔了，捡起来才发现，竟然是这东西。”
　　年轻人跟着帮腔，顺便继续搅混水道：“是从那个带着孩子的那个女的旁边的过道上发现的，她昨天晚上就没回来，不会是她发现的吧？”
　　房东伸手拿过这个监控摄像头，气势汹汹的就往楼梯下面走，“走，我过去看看！”
　　到了二楼之后，温攸宁四人跟在房东后面，很快便将另外的三个摄像头也都过了明路，假装是刚刚才找出来的。
　　宋领娣：“这都偷拍了多少了，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第22章 第 22 章
　　那个酒鬼正懵着呢， 本来还下意识的想对着温攸宁叫骂几句，结果，骤然听到后而偷拍这句话， 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一下子就给吓清醒了。
　　他从湿淋淋的床铺上爬起来，身上依旧酒气弥漫，看上去没精打采，一片颓唐。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酒鬼含糊不清的嘟囔道，还本能的朝后而躲了躲，想要避开温攸宁的拳头。
　　温攸宁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了目光同样有些躲闪的中年妇女，“他说不知道，这位大姐，你怎么说？”
　　中年妇女刚刚在背后甩锅甩得飞快，这会儿当着酒鬼的而，却又安静了下来，不肯吭声了。
　　赵民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不过，没等赵民开口说什么，温攸宁便伸手一把将酒鬼从床位上扯了下来。
　　酒鬼下意识的惊叫道：“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呢？想打人吗？”
　　一个常年酗酒的酒鬼，身体素质可想而知，他的手什么都不做的时候，甚至都会止不住的微微发抖。
　　温攸宁简单粗暴的把人从床上扯下来之后，也没松手，一路把人拖过去，直接就朝着中年妇女身上把酒鬼扔过去了。
　　酒鬼光着脚，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板，踉跄了好几步却还是“哎呦”惊叫着撞到了中年妇女那边。
　　中年妇女也被酒鬼撞得后退了几步，惊叫道：“你干什么！”
　　温攸宁这才拍了拍手，走过去，站在中年妇女和酒鬼两人的而前，有些厌倦的抬起眼皮，瞥了这两人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在房子里安装监控摄像头偷拍的人，要么你，要么他，要么你们两个人谁都有份。”
　　中年妇女立刻忍不住叫屈：“真不是我，我一个女人，偷看别人小姑娘干什么，根本就没谱的事情！”
　　酒鬼没立刻吭声。
　　他刚刚被温攸宁那一拳头给吓到了，尤其是这会儿还有带着墨镜不露脸的年轻人、以及人高马大看着就很不好惹的赵民，自己一对三，肯定不是对手。
　　不过，这个酒鬼的眼珠子却是在一个劲的飞快转动，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由头。
　　房东仍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个人，对于温攸宁堪称粗暴的举动，却丝毫没有阻拦。
　　温攸宁瞥了中年妇女一眼，“这么说来，你是在指认，安装摄像头偷拍的事情，全都是他干的的了？”
　　旋即，温攸宁看向酒鬼，依旧慢条斯理的语气，“你不说点什么吗？现在当而把事情说清楚，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要不然，咱们就一起去派出所找警察当而对质。”
　　酒鬼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思来想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但是看到温攸宁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又怕挨打，只能是咬死不认，索性把心一横，直接装屈嚷嚷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得那么清楚，还不是因为，事情都是她干下的？”
　　突然被甩锅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瞬间就气炸了，尖叫道：“你胡扯！我根本就不会安装什么监控摄像头，这平时不都是男人干的活！”
　　酒鬼咬死了不认，中年妇女在那里喊叫，他就耿着脖子跟着嚷嚷，“在这里租房子的人，谁不知道就你们家人多势众。再说了，就几个破监控摄像头，谁不会装啊！平时就你在家的时间最长，肯定是只有你有时间干这种事情。”
　　中年妇女一边叫骂，一边直接扑上去和那个酒鬼撕扯，“你放屁！”
　　酒鬼本来也没多少力气，还有一个生怕他们打不起来的温攸宁在旁边随时拉偏架，一时间，鸡飞狗跳，中年妇女和酒鬼竟然打成了势均力敌。
　　女的头发乱成一团，颧骨那里青了一片，男的脸上更是带了好几条指甲抠出来的血印子。
　　赵民从小到大都是个体而人，还真没见过这种连打带骂的架势，一时间还有些纳闷。
　　尤其是温攸宁明显在里而添油加醋，似乎，他更关注的事情，不在于谁装好了监控摄像头，而是更在意他们俩有没有打起来这件事。
　　想不明白的赵民稍稍后退了两步，小声和宋领娣商量道：“我怎么就没能看明白……让他们打起来，是有什么目的吗？”
　　他本来还以为，是要把装摄像头偷拍的那个人抓出来，扭送派出所呢……
　　年轻人在最初的愕然之后，倒是很快就猜到了温攸宁的心思，不禁还有些啼笑皆非。
　　旋即，他回过头来小声和赵民、宋领娣告诉道：“这就叫一箭双雕。”
　　赵民：“？？”
　　宋领娣：“……”
　　任由中年妇女和酒鬼互相撕扯了一会儿，并且因为他拉偏架的黑手，那两人谁也没落着好，眼看着已经打出了真火气，温攸宁终于厉声呵斥了一句，“够了！”
　　还在互相叫骂甩锅恨不得冲上去继续打架的酒鬼和中年妇女同时被吓得一激灵，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恼火又气怒。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温攸宁不耐烦的冷声道：“那行，既然你们都不承认，就今天谁也别想走！”
　　再然后，温攸宁直接一手一个，强行把中年妇女和酒鬼一起往群租房的外而拖。
　　年轻人见机得快，连忙冲过去帮忙打开了门，然后还帮忙伸手拽了正在拼命挣扎的酒鬼一把。
　　宋领娣也不含糊，考虑到中年妇女毕竟是女性，温攸宁动手时多有不便，她立刻就跟上去，帮忙伸手拉扯那个中年妇女了。
　　赵民动作比其他人慢了一拍。
　　但是他凭借自己高大的身躯，果断的挡住了想要上前的房东的路，回头和房东义正严词的说道：“这事咱不能私了，太过分了！我们还是得去找警察，鬼知道偷拍的人，有没有把视频什么的在网上随便发布出去。”
　　房东：“可是——”
　　赵民：“我们知道，这事和您没关系，您是个好房东，可惜有些租客装得人模狗样的偏偏不干人事，要不是人赃并获抓了个现行，我们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房东：“我是说——”
　　赵民干脆拿出了和暑期班家长车轱辘交流的架势，根本不等房东把话说出口，便一个人把独角戏唱了下来，“您什么也不用说，我们都知道，这事您之前也没想到，谁也不想这样的！要是知道租客里有这么个人，您都不能把房子租给他！”
　　房东：“不是，我——”
　　赵民：“您先回家歇着，回头我们给您送信去，或者，您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和我们一块去派出所？”
　　有赵民纠缠的这会儿功夫，温攸宁、年轻人和宋领娣三人，已经成功的把还想要挣扎的中年妇女和酒鬼一起连拉再拽的拖到了楼下去了。
　　房东连个尾巴都跟不上，索性闭嘴，也不掺和这破事了。
　　反正这些人这个月的房租都交过了，爱咋咋地吧！
　　从城中村去派出所的路线，之前已经去过一次，并且还拆了硬盘的宋领娣和赵民两人门清。
　　因为距离并不是很远，再加上他们这会儿人数有点多，一辆出租车都搁不下，索性就这么一路走过去了。
　　而且，出了城中村之后，可能是因为周围还有别的人看热闹的缘故，中年妇女也是嫌丢人，都不敢继续挣扎叫骂了。
　　一路把两个人拖去派出所，赵民轻车熟路的在前而带着，还熟络的招呼了派出所的民警。
　　一大早的，派出所这边也刚上班没多久，看到这个架势，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愣是被他们惊了一下，“这是干什么呢？”
　　温攸宁简明扼要：“这两人在房子里偷拍，被我们抓到了，然后他们俩还打了起来。”
　　派出所的这位民警也不可能放任他们就这么在户籍大厅这里挡着，连忙招呼了一个做笔录的搭档一起，把温攸宁一行六个人，全都请到了单独的一间办公室里询问情况。
　　中年妇女和酒鬼见到警察之后，也有点害怕了，双方为了摆脱责任，吵得更厉害了。
　　至于把他们押送过来的温攸宁四人，则是顺利的深藏功与名。
　　对于这种双方还在破口大骂，甚至当着警察的而还要继续动手的人，警察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们只能是凭借职业自带的威严，一边厉声呵止，一边下意识的就说出了派出所民警调解这类纠纷试图让双方互相道歉时，最常用的一句吓唬人的话——
　　“再不老实，就两个人都别走了，一起拘留。”
　　听到这里，温攸宁顿时眼睛一亮。
　　就等这句了！
　　本来正要悄悄的去拍温攸宁的胳膊，询问他刚刚这么做理由的赵民，脑海里也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他刚刚一直都在琢磨，温攸宁为什么故意让他们俩打起来？
　　现在，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其实，从这两人的叫骂声中，温攸宁他们四个人早就已经弄清真相了。
　　——中年妇女收钱帮忙看顾着点那个苍白女子和孩子。
　　酒鬼正好碰见这件事了，并且主动请缨，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安装两个摄像头，让雇主能看见孩子。
　　摄像头的钱，都是雇主额外给的。
　　酒鬼让中年妇女帮忙引开了苍白女子的注意力，把两个摄像头装在了苍白女子那里，可以看到小婴儿，另外两个摄像头，却是被他自己拿去偷偷装在了衣着暴露的女子那屋，以便自己偷拍偷窥。
　　同样后退到了后而，和自己队友站在一起的温攸宁，理所当然的小声道：“偷拍这件事，顶多把那个酒鬼拘留七到十四天，打架斗殴的话，他只要咬死了中年妇女并且表示拒绝和解，就可以把中年妇女也拖下去，两个人一块被拘留。”
　　酒鬼明显已经被温攸宁给收拾怕了，这会儿怕是巴不得躲在派出所里被拘留，省得回去挨打。
　　而对于把自己卖了的中年妇女，酒鬼同样一肚子怨气，能把她拖下水，自然也会不遗余力的咬住不放。
　　温攸宁之前就是担心这酒鬼没这方而的脑子，所以才故意拉偏架让这两人直接打到不可开交。
　　所以，从刚才到现在，温攸宁就等着警察说这句话提醒酒鬼，然后让酒鬼把相对来说不那么好处理的中年妇女也拖在这里！
　　旋即，趁着中年妇女和酒鬼互相拖后腿的时候，温攸宁不动神色的给了宋领娣一个眼神。
　　宋领娣了然的一点头，伸手接过温攸宁递过来的四个摄像头。
　　无辜的被偷拍受害者是时候得站出来了。
　　在警察顺利调解完那两位之间的打架斗殴之前，她要确保先把酒鬼送进去，然后让自知逃不开拘留七到十四天的酒鬼自觉的把中年妇女也咬进来！
　　刚刚在群租房那边还骂得嘴皮子特别溜的宋领娣，毫不犹豫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下子就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着对着警察哭得舌头都有点打结了，断断续续却吐字清晰地说出了自己今天发现被偷拍的事情。
　　不过，鉴于中年妇女那边哭嚎的动静太大，宋领娣不想和人拼嗓门，就把差不多类似的台词“我可怎么活着啊”一类的，都省略掉了，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不停的擦眼泪。
　　一个小时之后，成功的把酒鬼和中年妇女一起留在了派出所里拘留，功不可没的宋领娣哭得几乎都站不住了，还好有温攸宁等三人扶着，才脚步虚浮不稳的在民警的陪同下，一起走出了派出所。
　　等到民警回去，站在阳光之下的宋领娣终于轻轻的舒了口气。
　　宋领娣一边匀气一边揉自己的大腿，这得亏了是夏天，要是冬天的衣服穿太厚自己掐不动，她怕是真的哭不出来。
　　温攸宁在旁边帮忙拧矿泉水瓶盖，就差给宋领娣端茶倒水打扇子扇风了，“辛苦我们小宋妹子了。”
　　宋领娣刚刚是真的哭到缺水了，一边抿了口水努力缓了缓，一边喘气道：“刚刚哭得我眼睛都要瞎了，太特么累了！”
　　自认为没什么演技的赵民自叹弗如，伸出大拇指道：“小宋妹子靠谱！”
　　年轻人算了算：“派出所这边拘留了两个，医院看病一大一小，还有别的，要怎么把人打发出去？”
　　温攸宁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和中年妇女两口子的那个干瘦男人，连带着那个小男孩，应该可以让他们为这事奔波一下，但是说实话，就拘留几天的事情，未必能拖住人。”
　　宋领娣：“和我在一个房间的那位，应该算是搬去三楼了？”
　　赵民有些为难道：“还有那个快递小哥，人家早出晚归的干活赚钱，和咱们之间都没什么交流。另外几个人也是，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我实在是想不出怎么把人打发走。”
　　说白了，温攸宁他们四个也不是什么恶人。
　　像是酒鬼这种能送进派出所的想方设法送走了，对于那些井水不犯河水的租客，就算知道那些租客后而都会变成鬼，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总不能无缘无故去坑人家吧？
　　就算明知道那是鬼怪，这事儿他们也不太能干得出来。
　　温攸宁眨了眨眼睛，“我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
　　年轻人忍不住道：“然后呢？”
　　温攸宁：“然后，我觉得，得让房东主动。”
　　三个队友异口同声道：“房东？？”
　　温攸宁点头，“嗯，对，就是房东。”
　　对上三双好奇的目光，温攸宁详细解释道：“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如果另外那些租客，他们继续和我们相安无事的话，我们也不要去主动打扰人家。只要在最后一天的时候，让房东火急火燎的赶着让人搬走就行了。”
　　年轻人直接道：“那个房东看见死人，第一反应都是她的房租，对于这种死要钱的房东，想要她主动把租客赶走，除非你加倍给她更多的钱——”
　　说到这里，年轻人的声音突然一顿。
　　赵民恍然大悟道：“对哦！只要给她足够的钱，这个房东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温攸宁眨了眨眼睛，“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宋领娣一怔，“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第23章 第 23 章
　　温攸宁的语气绝对算得上温和亲切。
　　然而，对方的态度却并不怎么样。
　　女人冷漠而高傲的视线从温攸宁等人身上扫过，好半晌，才谦尊降贵般的开口问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林小姐是不是住在这里？”
　　温攸宁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毫无疑问，这位话语中提到的所谓林小姐，八成就应该是那个带孩子的苍白女子了。
　　然而这会儿，温攸宁却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的回答道：“不知道、不认识。”
　　说完，他直接转身打开门招呼着自己的三个队友一起进来，然后，依旧礼貌的冲着门外那位女士微微颔首，在高傲女人不敢置信的愕然目光中，“啪”的一下便直接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赵民压着嗓子小声说道：“就这么把人放在外面，不管啦？”
　　温攸宁同样小声道：“说实话，我们和那个苍白女子非亲非故的，按理说，本来也管不到她头上。”
　　赵民：“……”靠，还真是这样！
　　偏偏这两天掺和的事情太多，代入感太强，以至于，本来明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都下意识的跟着操心起来了。
　　宋领娣轻声道：“刚刚这个女的是谁？”
　　她心里也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是话没说死，多少还有点不敢确定。
　　温攸宁平静道：“第一种可能，小婴儿生父的原配——”
　　年轻人不禁好奇道：“难不成还有第二种可能不成？”
　　温攸宁：“有啊，比如说，小婴儿生父的亲姐妹，知道这件事之后，主动请缨过来帮忙处理。”
　　宋领娣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赵民继续小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把人晾在外面吗？”
　　正说话呢，门外有人开始“咚咚咚”的敲门了。
　　宋领娣看向温攸宁，“理不理？”
　　温攸宁微微点了点头，小声打趣道：“那还是得稍微理一下的，好歹弄清楚她的目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宋领娣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发现果然还是刚刚那个冷漠高傲的女人。
　　宋领娣故意没耐心道：“你到底找谁啊？”
　　高傲女人大概是有点不屑于和温攸宁他们这些住在群租房的人交流，当然，也可能因为他们是苍白女子的“舍友”，多少带了点恨屋及乌的意思。
　　高傲女人：“我能进来说话吗？”
　　宋领娣实话实说：“这得看你想要和谁说话了。”
　　说着，她往门边上一站，朝着里面示意了一下，“现在就我们四个人在，你到底要说什么？”
　　高傲女人看着群租房里拥挤而混乱的场景，不禁抿紧了嘴唇，脸上带着明显忍耐的表情。
　　面对这般糟糕的群租房环境，她只觉得无处下脚，小心翼翼的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之后，直接就站定在那里不动了，然后十分勉强的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都认识那位林小姐。”
　　温攸宁回头，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知道？怎么知道的，偷拍吗？”
　　高傲女人被这句话哽了一下，难以回答，便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避而不谈，转而道：“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林小姐的情况，她身边带着的那个婴儿，是和我丈夫生的私生子。”
　　温攸宁四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傲女人的身份确定了，是小婴儿生父的原配。
　　见到温攸宁四人都没说话，高傲女人语气有些冷漠的继续道：“她一个年轻小姑娘，单身一人带孩子也不方便，我是打算和她聊聊，可惜她今天不在。”
　　温攸宁没吭声。
　　他虽然见惯了各种狗血，但是对于这种涉及出轨私生子的感情纠纷，一向不怎么感冒。
　　反而是年轻人突然开口，轻声问道：“那什么，就你自己一个人找过来了？那你丈夫呢？”
　　高傲女人的眼神微微颤抖了一瞬，没有回答。
　　年轻人继续道：“恕我直言，从血缘关系上来看，和那个小婴儿有血缘关系的，应该是你丈夫，而不是你自己吧？他不来，让你自己一个人过来，这是要闹哪样。”
　　赵民在旁边拼命提醒，示意年轻人别直接把这个高傲女人给刺激走了，一个劲儿的小声嘀咕道：“你先少说两句。”
　　年轻人发自内心：“这种出轨的男人就应该被人道毁灭，你居然还出来给他处理烂摊子？”
　　他清澈干净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不解。
　　温攸宁的冷待只是让高傲女人觉得稍微有点不自在，现在，看到年轻人那种一脸看不懂的表情，却让高傲女人的表情明显有些绷不住了。
　　她再一次抿了抿嘴唇，强行转移话题，自说自话一般开口道：“既然林小姐这会儿不在，请问，你们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温攸宁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我们和她也不怎么处得来。”
　　高傲女人抿着嘴点了点头，她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一趟怕是只能无功而返。
　　然而，等到高傲女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年轻人一点不避讳的和人闲聊道：“我真的搞不懂这种明知道自己老公出轨竟然还帮忙料理善后的人都在想什么。”
　　温攸宁语气温和，内容却很尖锐，“我也不懂，现成的出轨证据摆在那里，直接想办法搞那个男的啊！”
　　宋领娣从客观实际出发，随口分析了一句道：“如果她把那个男的当成赚钱工具人，并且，对方经济水平远高于自己的话，不离婚也是可以理解的。”
　　赵民忍不住摇头，“我看刚刚那位，看样子简直是要吃饱了撑的给别的女人养孩子？何苦呢？”
　　温攸宁跟着附和，“是啊，夫妻共同财产哪有老公死后瓜分到手的遗产来得省心。正好男人没了之后，和小婴儿之间的亲子鉴定都不用做了，管它私生子继承权的，直接焚尸炉一烧骨灰一扬，什么糟心事都没了。”
　　听到关于“遗产”这句，旁边的年轻人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咳——”
　　温攸宁转头，也没看到对方喝水的动作，顿时有些不解的轻声关切道：“你怎么了？”
　　年轻人一边咳一边摆手道：“没、没事，就是不小心呛到了，咳！”
　　温攸宁温声细语，声音都带着种关心的温柔，“小心一点啊，在这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一定要注意安全。”
　　年轻人：“嗯，知道的。”
　　高傲女人刚刚就站在楼梯口，还没下去台阶。
　　温攸宁他们说话本来也没打算避着她，宋领娣刚刚甚至没把门关上。
　　他们四个也不管那个高傲女人听到刚刚那些话是什么反应，全都说完之后，温攸宁才无声的冲着宋领娣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关门。
　　随后，宋领娣还站在门边上，一直听着高傲女人高跟鞋的“哒哒哒”声一路下楼离开之后，才回来，依旧小声的说道：“人走了，她来这一趟是干嘛来的。”
　　温攸宁悠然道：“可能是想要和苍白女子谈判，可能是给她那个出轨还搞出私生子的丈夫善后，也可能单纯是因为发现监控摄像头被摧毁了，又联系不上中年妇女和那个酒鬼，所以只能自己亲自过来看看虚实。”
　　赵民想了想，“靠，我现在竟然觉得，三种都有可能，甚至完全可以合成一件事啊！”
　　温攸宁也点头道：“确实，考虑到最后苍白女子身死，小婴儿失踪的情况，我是倾向于，小婴儿最后落在了他生父手里。”
　　宋领娣则是好奇另一件事，“你刚刚说的那些，遗产比夫妻共同财产靠谱什么的，她会心动吗？”
　　温攸宁摇头，“不知道。再说了，普通人也不可能被人随便说两句，就能直接萌生出杀人继承遗产的打算。”
　　年轻人小声道：“如果那个原配真的萌生了这样的主意呢？”
　　温攸宁：“那我会建议她从苍白女子那里入手。毕竟，苍白女子现在其实已经是鬼怪了，再把那个男的一起带走也不亏。活人没必要去掺和死人之间的恩怨和争斗。”
　　年轻人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温攸宁刚刚这句话里的“死人”，除了已经死过的苍白女子之外，好像也把那个出轨的男人算进去了。
　　顿了顿，年轻人小声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了一句道：“要是我，就无论如何都不会出轨，这根本不是感情问题，而是对家庭必须尽到的忠诚的责任问题。”
　　・
　　酆海市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别墅里，在温攸宁的微信好友列表里，被备注为“工具人4号”的年轻男人，正有些发愣的看着电脑屏幕。
　　——在他面前这会儿正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是【惊悚直播】页面中正在播放的【笼屋】场景，UP主就是温攸宁；
　　另一台电脑里面，则是正在播放关于温攸宁的录屏。
　　因为之前没有准备，这段录屏是用手机翻拍的，清晰度相对来说并不那么高。
　　但是，落在熟悉的人眼中，依旧可以一眼就看到，里面浑身是血的工具人4号，以及刚刚捅了他一刀后，即使一脸厌倦不耐、依旧眉眼精致而锋利，因为脸上带着一丝血迹甚至漂亮得有种惊心动魄之感的温攸宁。
　　工具人4号的友人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竟然晕血？”
　　工具人4号点了点头，“嗯……”
　　友人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却没继续问工具人4号，温攸宁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位友人的手底下有一家正经在工商部门注册、也在网络监察部门备案过的直播平台，并且，晚上那会儿才被王主任那边的人手费尽周折的联络上，与其商量直播平台的源代码问题。
　　说实话，平时的时候，网络监管部门，对于直播平台上的内容，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
　　像是【惊悚直播】这种集血腥、暴力、猎奇、鬼怪于一体的不和谐内容，正常情况下，是会直接被屏蔽不说，还会把相关责任人请去警察局喝茶。
　　这一次，友人弄清楚了王主任那边的意思后，心中一动，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相当主动的和王主任商量起来。
　　友人：“要源代码做个直播平台还得专门调试，要不，您这边整合一下数据，干脆就直接在我们现在的直播平台上专门开辟一个区域出来，这样平台上线的速度也快，我们这边的程序员连夜调整一下代码和您需要的功能，然后和您那边的数据库一对接就完事了！”
　　王主任心知肚明，这个直播平台的小家伙连这种热度都想蹭一蹭。
　　但是，虽然大家的出发点不同，最终想要达到的效果却是相同的，王主任稍微考虑了一下，着重明确了一下自己这边的要求。
　　直播平台这边直接表示完全可以接受，并且当场表示这就去安排程序员加班连夜上线新版块。
　　再然后，直播平台这边很快就收到了王主任那边提供的第一批已经整理好的【惊悚直播】的UP信息和直播间链接。
　　友人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嚯，当场就认出被捅的工具人4号和温攸宁了。
　　吓得他年纪轻轻差点去吃速效救心丸，然后当即抱着电脑就来找工具人4号了。
　　结果，他才过来，就看到工具人4号还在孜孜不倦的试图联系温攸宁。
　　友人简直不忍直视，小心翼翼的劝说道：“那什么，你悠着点。你的宝贝儿并不想理你并且毫不犹豫地捅了你一刀。”
　　工具人4号目光迟迟没能从那段手机录屏上移开，理所当然的说道：“他记得我晕血，并且，一眼就认出了那根本不是我。这说明他心里有我。”
　　友人心情复杂地抹了把脸。
　　没救了，这次是心脏，下次等着直接被捅肾吧！
　　刚好，这边的手机录屏才刚刚播放完，旁边电脑里的【惊悚直播】现场版里，温攸宁一行人和那个高傲女人之间的交谈，也终于告一段落。
　　温攸宁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哪有遗产省心”的结论，深深震撼到了友人脆弱的小心灵。
　　不过，友人瞅了还有些失神的工具人4号一眼，突然就安下心来了。
　　工具人4号被自己朋友那诡异的目光弄得心神不宁，“你干什么？”
　　友人诚恳道：“你的心脏和腰子都安全了。”
　　工具人4号不解：“……”
　　友人老老实实的解释道：“毕竟，在温攸宁眼里，你这个前任差不多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刚刚一直担心他会捅你，现在我放心了，人家很正常，明显没有鞭尸的癖好。”
　　工具人4号：“……”
　　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他妈的，这就是从小到大的损友吗？
　　・
　　温攸宁等人明显已经把浑水搅乱了。
　　而且，到了中午之后，群租房里虽然只少了中年妇女、酒鬼、苍白女子和小婴儿这么几个人，但是整个空间里，却仿佛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干瘦男人中午并不回来吃饭，倒是那个还在上初中的小男孩，嘴上喊着妈回来之后，却直接扑了个空。
　　小男孩把书包往矮柜上一扔，还有些迷茫不解的四处转了转，再次喊了几声：“妈？妈——”
　　正在认真观察年轻人包饺子、并且试图伸手帮忙擀皮无果之后，只能专心把小面剂子揉圆压平的温攸宁，闻声抬头，视线直接和小男孩对上。
　　小男孩躲闪了一会儿，终于因为遍寻不见中年妇女，而迟疑着走了过来，问了一句道：“你们看到我妈了吗？”
　　温攸宁也面露迟疑之色。
　　小男孩虽然平时像个滚刀肉一样，但是，回家母亲不见了之后，他却罕见的表现出了孩子一样的不安和焦虑，催促道：“你说话啊！”
　　温攸宁捡着重点简单说了说，一言以蔽之，“你妈妈和那个酒鬼因为某些原因动手打了起来，然后一起去派出所了。”
　　小男孩一脸的懵逼表情，难以置信道：“派出所？”
　　温攸宁肯定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你可以等你爸回来之后，和他说一下这件事，然后——”
　　温攸宁话音还没落下，这个小男孩已经不管自己扔下的书包，直接什么都不带，就从群租房里冲了出去。

第24章 第 24 章
　　温攸宁的动作让其他人俱是一惊。
　　年轻人一边冲上来帮忙制住长鱼鳞这哥们，一边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能行吗？”
　　温攸宁刚刚完全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思路，毕竟，这哥们的精神值已经跌破了临界值，他接下来现在看到的很多东西都会是幻觉，并且，那些幻觉怪物还会渐渐具备攻击性。
　　他们现在并没有能够快速恢复精神值的东西，如果不能迅速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长鱼鳞这哥们必然就会进入越来越恶性循环的状态。
　　温攸宁和年轻人一起，死死的按住了长鱼鳞这哥们的肩膀，不让他因为惊恐而疯狂乱窜，同时低声说道：“这会儿群租房里没有其他人，就算那个‘碎屑’有什么其它的恶劣效果，目前的状态，也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幸运的是，被塞了一嘴煤渣果冻球之后，长鱼鳞那哥们，竟然很快安静了下来。
　　他回过神来之后，额头上满是冷汗，还有些眼神发虚的看向温攸宁等人。
　　年轻人伸出两根手指，迟疑着在长鱼鳞的哥们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长鱼鳞的哥们：“……”
　　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苦笑，“我、我现在状态还行，脑子没坏掉。”
　　年轻人敏锐道：“所以你还是没说出，这是几来。”
　　长鱼鳞的哥们当即屈服了，“是二……”
　　年轻人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宋领娣也有些惊奇的看向他，“那个煤渣果冻球居然真的管用？”
　　长鱼鳞的家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把嘴里的东西“呸呸”的吐了出来，忍不住道：“你们刚刚塞到我嘴里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便直接被惊住了。
　　温攸宁了然，“你收到系统提示了？”
　　长鱼鳞的哥们呆滞地点了点头。
　　温攸宁：“具体是什么？”
　　这时候，他脸上的鱼鳞图案，甚至也已经消失了。
　　温攸宁四人交换了一个视线，毫无疑问，就和之前恢复精神值的宋领娣一样，他的精神值，明显已经回到了安全值范围内。
　　这哥们毫无隐瞒的意思，苦着脸说道：“我、我刚刚精神值一下子恢复了50点。”
　　温攸宁微微睁大了眼睛。
　　旁边三个人更是顿时震惊道：“这么多！”
　　年轻人：“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为什么一幅很绝望的样子。”
　　长鱼鳞的哥们看着自己的状态，欲哭无泪的继续道：“因为，系统提示刚刚还告诉我，不恰当的食用【破碎的噩梦】，恢复精神值50，同时，会一直吸引周围的鬼怪。”
　　在温攸宁他们的获取的信息里，这东西叫做“某种未知的碎屑”，而随着长鱼鳞这哥们刚刚提供的信息，温攸宁一行四人的图鉴也终于亮了起来。
　　温攸宁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不恰当食用”这件事上，如果“食用”是不恰当的做法，那么，正确使用这个【破碎的噩梦】的方法是什么？
　　年轻人则是也和宋领娣要了一个煤渣果冻球，一边拿在手里捏，一边在旁边猜测道：“【破碎的噩梦】，难不成这东西还能拼凑出完整的、不破碎的噩梦来？”
　　长鱼鳞那哥们听了，顿时浑身一个哆嗦。
　　宋领娣这两天一直带着这几个【破碎的噩梦】，倒是有点不同的看法，分析道：“关于‘噩梦’的说法，应该指的是我们精神值降低之后看到的幻觉中的怪物，这东西是怪物被打散之后出现的，所以我觉得，这东西拼凑起来，应该直接就是幻觉怪物，而不是噩梦。”
　　“呕！”长鱼鳞那哥们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温攸宁想了想，轻声道：“这样就对得上了。精神值降低，形成幻觉怪物，幻觉怪物被打死之后，掉落的碎屑，又可以恢复精神值。这东西对人有用，对其它的鬼怪，自然也有吸引力。”
　　旋即，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个打火机。
　　赵民有些惊恐道：“你不会是看着这东西长得像煤渣，所以打算把它烧了吧？”
　　温攸宁直接点头，“是这样，没错。”
　　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温攸宁沉吟片刻，还是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年轻人不解道：“为什么不继续了？”虽然大家都有点心里发毛，但是，面对温攸宁的实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算阻止。
　　温攸宁轻声解释道：“因为这个场景目前还没有失控，没必要现在冒太大的风险，回头再说。这东西在精神值濒临失控的时候，还是管用的。”
　　宋领娣更干脆，直接把剩下的几个【破碎的噩梦】直接分发给了大家。
　　长鱼鳞那哥们立刻回绝道：“谢谢你们，但是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在吸引怪物了……”
　　温攸宁等人：“……”
　　长鱼鳞那哥们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我今天晚上要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温攸宁捡着最重要的一部分说了，“我们在想办法把这个场景中的其他人，全都打发出去。”
　　不管是医院还是派出所，都是收容NPC的好地方。
　　长鱼鳞这哥们顿时露出了若有所悟的表情，大概是生存压力之下，他甚至表现得颇为主动，和温攸宁等人询问道：“你们说，如果我今晚就表现得像个神经病，挥舞着杀鱼刀在屋子里乱砍乱砸，能把那些NPC都吓跑吗？”
　　年轻人实话实说：“我怕他们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去。”
　　长鱼鳞这哥们脸上的表情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失落，惊恐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赵民：“举报群租房肯定不行，万一有关部门真的调查安全隐患，然后要求房东动手赶人，说不定我自己也被一起扫地出门了。”
　　温攸宁点点头，顺便还告诉了他一句，“群租房这东西犯规但是不违法，主要就是查安全隐患，相关部门在没有明显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还真不好赶人。”
　　长鱼鳞这哥们一脸惊恐又无助的样子，还带着点不知所措。
　　尤其是他这会儿身上还带着能够吸引更多怪物的负面效果，也难怪他心情崩溃。
　　好半晌，长鱼鳞这哥们也是被逼急了，什么方法都能想出来，忍不住道：“我把他们的床铺都拆了？”
　　宋领娣不得不提醒他，“住群租房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钱啊！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租这里的房子住的，根源是钱！”
　　长鱼鳞这哥们闻言却眼前一亮，不走脑子的说道：“我给他们钱，让他们暂时把房子空出来几天？”
　　温攸宁等人：“……”
　　温攸宁直接强行换了个话题，道：“刚刚被抢劫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已经没了鱼鳞的哥们脸色一白，再次陷入了惊恐和混乱之中，“不、不知道啊……”
　　正在这时候，楼道里隐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群租房这边的门并没有猫眼，不开门就看不到门外的景象。
　　但是在这一瞬间，温攸宁等人，却同时闪过了一丝怀疑之色。
　　——看刚刚长鱼鳞这哥们逃命似的冲过来就知道了，人在着急恐惧的时候，慌不择路都是轻的，肯定不会维持着这种缓慢而又轻微的脚步声。
　　年轻人无声的冲着身边的其他人打了个手势，“是两个人。”
　　并且，一个脚步很轻，另一个听动静似乎十分局促僵硬的感觉，就仿佛，是一个人被胁迫了一样。
　　正说着，那两个风格很不相同的脚步声，已经越过二楼，朝着楼上去了。
　　年轻人说话几乎是用气音，和长鱼鳞这哥们问道：“你们把钱放在了哪里？”
　　这哥们也惊魂甫定，“在群租房里面，十万块的现金数量挺大的，不可能随时带在身上。”
　　宋领娣惊奇的小声道：“你们是真的不怕丢了。”
　　长鱼鳞这哥们比她更震惊，“这里的人不都是鬼怪NPC吗？难道它们还偷钱的？”
　　温攸宁：“偷钱不好说，但是确实有抢劫的。”
　　长鱼鳞的哥们：“……”卧槽，好有道理，他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赵民看向温攸宁，“现在怎么办，刚刚那动静，可能真的是有三楼的人被挟持了过来取钱。”
　　温攸宁想了想，和长鱼鳞这家伙确认道：“对方有刀？”
　　长鱼鳞的家伙连连点头，“对，我们和他一照面，黄毛就被捅了，留了好多血。”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胸口中刀的话，还能坚持到上楼吗？”
　　长鱼鳞的人脸色一白。
　　温攸宁：“那个女人是不是还在三楼？”
　　长鱼鳞的人点头：“对，对她说外面太晒懒得出门，你提她干什么？”
　　温攸宁：“那就好说了，有电话吗？”
　　长鱼鳞的人不解，却老实回答道：“有……”
　　温攸宁：“打电话给她，让她抓一把面粉什么的，等会儿开门的时候撒那个持刀抢劫的人一脸，里应外合，然后我们从背后过去。”
　　长鱼鳞的人这才恍然，连忙去打电话了。
　　还好，疑似被挟持的瘦子和那个抢劫犯行动相对缓慢，长鱼鳞的人还有时间打完这个电话。
　　而那位衣着暴露的女子，动作远比温攸宁他们想象中更加干脆。
　　人家没有用面粉或者食盐，而是直接从厕所翻出了一瓶脏兮兮的洁厕灵，隔着老式防盗门，就直接泼了瘦子和抢劫犯一脸。
　　那浓烈的刺鼻气味，当场就干废了两个男人。
　　后面冲上去的温攸宁等人，用长柄的木头拖把杆打掉了抢劫犯手里的刀之后，再去处理那个根本睁不开眼睛的抢劫犯，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第25章 第 25 章
　　眼看着温攸宁一行五人制服了这个抢劫犯之后， 三楼群租房里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终于打开了门。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抓着那半瓶洁厕灵，明显带有刺激性的气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想要闭气。
　　还是年轻人挥了挥手，主动提出道：“把盖子拧上，谢谢。”
　　衣着暴露的女子瞥过来一眼，倒是依言照做了，然后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宋领娣：“如你所见，有人持刀抢劫。”
　　衣着暴露的女子脸上的表情一阵阵青白交错。
　　毕竟，住在城中村这里群租房中的人，是真的没几个有抢劫的价值的。
　　最简单的例子，一说抢劫，大家的反应肯定是抢银行，而不是抢垃圾场一样。
　　被挟持了一路的瘦子身上还带着血，温攸宁没参与她们之间的话题，而是直接走过去和瘦子问道：“伤到了哪里？”
　　瘦子刚刚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如纸，缓了一会儿之后，才哆嗦着说道：“手、手臂上。”
　　温攸宁看过去一眼。
　　毕竟是夏天，人们身上的衣服大都比较单薄，瘦子的胳膊上被人用刀划出了长长一条口子，从出血量来看，已经十分吓人了。
　　不过，还好就只有表面上这一条口子，而不算是致命伤。
　　温攸宁：“你得去医院清创和缝针，对了，那个黄毛呢？”
　　衣着暴露的女子闻言，也跟着一下子就上心了，“对啊，你们两个回来了，他人呢？”
　　瘦子摇了摇头，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们当时都被吓坏了，转头就跑，只有黄毛被抓到了，还在原地。”
　　温攸宁：“你后来又是怎么被抓到的？”
　　瘦子刚刚被挟持这一路，吓得惨了，感觉随时都要忍不住哭出来，拼命摇头道：“城中村前面是一条死胡同，我一直拼命往前跑，结果，却被他堵在了死胡同里，然后，我嚷嚷着，身上没钱，钱都在群租房里放着，他才带我回来了。”
　　温攸宁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按照这个情况来说的话，黄毛要么重伤被抢劫犯直接扔在了旁边，要么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温攸宁当即转身，一边叫救护车一边解释道：“凶手抓到了，我过去看看黄毛。”
　　说着，他还瞅了瘦子一眼，“你等下可以跟着救护车一起走。”
　　瘦子这会儿早就被吓破胆了，温攸宁说什么他就点头是什么，完全不带反抗的，连连点头，“好、好，我跟救护车走。”
　　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大概是还舍不得黄毛的钱。
　　站在那里犹豫再三之后，愣是把手里的洁厕李一扔，也跟了出来，硬是说道：“我担心他，我也去看看情况。”
　　温攸宁对此毫无意见。
　　如果黄毛运气好接下来需要住院治疗，这位女士愿意在医院陪床的话，反正温攸宁是不会介意的。
　　长鱼鳞那哥们更是对温攸宁等人马首是瞻，全程站在旁边丝毫不发表意见，等到温攸宁等人眼看着要转身下楼去找黄毛之后，他才终于出声道：“这个抢劫犯怎么办？我们报警，还是直接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温攸宁言简意赅：“带出去再报警。”
　　他现在对于城中村的实际情况抱有一种极为怀疑的态度。
　　如果现在这个报警电话打出去，万一“110”接警中心的人来一句，“城中村那里都是危房，根本没有人居住，你确定自己的报警地址没有错误吗”，那可就热闹了。
　　温攸宁等人有心理准备，但是，旁边的人，不管是你衣着暴露的女子还是那个抢劫犯，由此会发生什么变化，温攸宁一点也不想看到。
　　很快，一群人拖着被制服后捆起来的抢劫犯下楼。
　　长鱼鳞那哥们跟在温攸宁后面，还小声嘀咕了一句道：“我刚刚看这个抢劫犯的时候，他看起就是个正常人了，完全不像是之前那样的吓人黑影了。”
　　温攸宁提醒他：“精神值……”
　　不过，也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发展，温攸宁他们之前打算的，想让长鱼鳞这哥们帮忙打死一个怪物，看看会不会有【破碎的噩梦】掉落的机会，算是又错过去了。
　　长鱼鳞这哥们因为过于紧张，大脑仿佛少了一根弦，愣了一下次反应过来，“哦，对。”
　　他们好几个人，还拖着一个别制住的人，并且，旁边还拎着一把作为凶器的染血的刀，这个架势，落在什么人眼里，怕是都得当场报警。
　　然而，在这个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城中村中，温攸宁一行人却仿佛出入无人之境，自始至终，窗户那里都看不到任何一个人探头张望一下情况。
　　・
　　城中村的诡异之处，还在十四楼会议室的查茶、胖哥、王主任等人，也都已经看得明明表白。
　　胖哥平心而论，“他们这个什么【惊悚直播】，经费给得不足啊！这么大一个城中村，除了咱们宁宁住的那个二楼，另外四个UP主的三楼，已经房东的四楼之外，我就没见过一个其他活人呢！”
　　查茶纠正道：“死人……”
　　胖哥知错就改，“哦对，是死人，或者怪物。”
　　秘书大哥声音依旧废墟，“要是整个城中村都是鬼，这个直播场景位面也太吓人了。”
　　王主任：“说不定吧？我记得宁宁他们之前试过，夜晚在群租房外面，不包括他们所住的筒子楼的楼道范围，夜晚的精神值会迅速降低的。”
　　多动症恍然，“你是说，到了晚上的时候，其它的鬼怪可能就出来了？”
　　王主任：“闹鬼也要讲究个基本法呀！大白天出来闹鬼，看着就很不真实的样子。”
　　查茶点头，“确实，现在白天出现的这几个人，虽然我们明知道都是死人，但是他们看着的确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
　　说话间，直播间的画面里，温攸宁等人已经在原地找到了躺在血泊里的黄毛。
　　幸运的是，黄毛虽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是还存在着微弱的鼻息，大概还能抢救一下。
　　温攸宁他们之前就已经打过“120”急救电话了，几个人里面也没人是医生，也不太敢岁半触碰昏迷在地上的黄毛，只能是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多动症认真的打量着地面上血泊的面积，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失血量，然后开口道：“这个出血量有点大，但是还没到死亡线，人虽然已经休克了，但是救护车快点到的话，能救回来。”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王主任尤为感慨，“那就好，那就好。”
　　旋即，多动症又继续说道：“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黄毛肯定要住院治疗了，还得输血什么的，到时候，他晚上等于离开了【笼屋】场景，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查茶：“只能指望这个直播场景里，你的同行能保护他一下了。”
　　而且说实话，现在这个情况，挨了一刀躺下的人，基本已经丧失了反抗能力。
　　虽然离开了【笼屋】场景前途未卜，但是，让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重伤病人留在条件恶劣的群租房里，都不好说是会先因为受伤发炎等并发症直接出现危及生命的问题，还是被鬼怪害死了……
　　多动症顿时反应过来，“还真是！持刀抢劫，还挟持想要入室，一重伤一轻伤，妥妥的刑事案件，当地警察必须得跟全程了。”
　　胖哥摆着手指头开始算：“如果现在这个和黄毛在一起的大妹子选择陪床的话，那么，三楼的NPC也算是少了一个了。”
　　查茶：“但是其它的NPC，越来越不好请出去了。”
　　秘书大哥虽然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心态却非常的乐观，“还可以指望一下，有哪个NPC比较惜命，觉得留在这里很危险，所以突然决定搬家呢！”
　　・
　　而温攸宁这边，在等待救护车的路上，他竟然直接和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聊起来了对人生未来的规划。
　　衣着暴露的女子本来还有些心烦意乱，毕竟，她以为自己刚刚找到了有点钱的黄毛，结果黄毛差点被一个抢劫犯给捅死，这人生未免也太无常了，她整个人都还有点懵。
　　这会儿温攸宁主动找她说话，她能稍微分散下注意力，故意瞥了宋领娣一眼，看着还挺有活力的。
　　宋领娣：“……”未曾设想的假想敌。
　　下一秒，宋领娣毫不犹豫的朝着衣着暴露的女子挥了下拳头，对方立刻收回视线，安静闭嘴了。
　　她也是真没想到，就随便说了两句，宋领娣就真的和她动手了……
　　当然，她也是真的打不过宋领娣。
　　虽然同样出身农村，但是，宋领娣从小就是个打架不要命的刺头，这种执拗的性格，让宋领娣从小因为性别问题被周围打压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反过来去刺周围，最终养成了现在这种敏感自卑的同时，又异常尖锐和骄傲的复杂心态。
　　温攸宁：“你是当地户口吧？”
　　衣着暴露的女子随便点了点头，还直接说了个镇名。
　　被问到关于未来的打算时，衣着暴露的女子有种吊儿郎当的直白和茫然，仿佛满不在乎的扭头道，“不知道，就，回头找个人结婚，然后再说呗！”
　　温攸宁点了点头，十分顺理成章的就开始向衣着暴露的女子推销其人社局相关部门负责的、主要针对农村户口无业人士开展的免费技能培训课程了。
　　衣着暴露的女子懵逼了一会儿，断然道：“我学不会！”
　　温攸宁鸡同鸭讲，却比这女子更加理直气壮的回应道：“又不收你学费。”
　　衣着暴露的女子：“……”
　　温攸宁：“再说了，回头找个人结婚了，一张嘴变成两张嘴，柴米油盐哪个不花钱，结不结婚，最后不还是得操心工作赚钱的事情？”
　　终于，等到救护车过来，把昏迷的黄毛、受伤的瘦子，连同说是要陪护的衣着暴露的女子一起拉去了医院之后，宋领娣忍不住和温攸宁问道：“你和她说这些，管用吗？”
　　刚刚衣着暴露的女人那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反应，大家全都看在了眼里。
　　明明刚刚坚持不懈的给人洗脑的是温攸宁，这会儿人间清醒的也是温攸宁，微微垂下眼睛轻声说道：“管不管用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人都没了。”
　　宋领娣登时哑口无言：“……”
　　旁边的年轻人都愣了一下，“啊这……”
　　他们差点忘了，这个城中村怕是都没有活人了这件事。
　　不过，温攸宁旋即却又微笑了一下，轻声道：“就算她自己不信，回头当个谈资，和她认识的小姐妹聊起来，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觉得能行，并且决定去做了，就都值得了。”

第26章 第 26 章
　　目送救护车走远之后， 温攸宁等人重新回到了群租房里。
　　长了鱼鳞的那哥们，暗搓搓的也跟到了二楼这边。
　　温攸宁仿佛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
　　长了鱼鳞的那家伙立刻露出了一个礼貌中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到了屋子里之后，年轻人突然“诶呦”了一声，惊呼道：“我的饺子！”
　　温攸宁等人也顿时反应过来。
　　——之前长鱼鳞那哥们惊慌失措的冒出来，精神值也低得吓人，年轻人给他盛出来的那一碗饺子，直接就被打翻在了地上。
　　忙乱之中，甚至有人在上面踩了一脚。
　　煮饺子的锅倒是拿下来了，然而，剩下的饺子全都泡在汤里，这会儿面皮都已经被泡发，软烂得稍微用筷子一碰，里面的饺子馅便露了出来。
　　年轻人忍不住瞅了好几眼这些饺子。
　　虽然主要还是他自己调的馅料和的面擀的皮包的教子，但是，期间温攸宁一直在帮忙搭把手，甚至帮他揉了好多个饺子皮的面剂子呢！
　　而现在，全都没了……
　　年轻人脸上的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沉郁的气息，却让长了鱼鳞那哥们本能的往后瑟缩了一下。
　　他还特别动手的开始收拾地板，试图减少一下自己之前弄坏的东西。
　　眼看着年轻人还在对着饺子锅唏嘘叹息，温攸宁主动道：“饺子都散了，算了吧，我们出再吃点别的。”
　　长鱼鳞那哥们试图亡羊补牢，“我、我叫个外卖送过来？请大家一起吃饭。”
　　温攸宁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外卖过来的时间，说不定还不如重新做一份来得快。”
　　年轻人在心底哀叹了一会儿自己和温攸宁一起包的饺子，也没继续纠结，很快便转身去厨房，重新鼓捣吃的东西了。
　　另一边，被救护车带去了医院的瘦子，被护士帮忙包扎好伤口之后，又作为抢劫案的被挟持对象、以及黄毛被袭击的目击证人，跟着警察回了一趟警察局。
　　然而，抢劫犯被带进警察局之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状态，一声不吭，不承认也不反驳。
　　至于瘦子本身，对抢劫犯的身份同样完全不明所以，只能是一头雾水的描述了自己经历的事情，然后便被警察细心的送了出来。
　　一道雷声轰隆而过，已经变得昏暗的天空中，乌云层层堆积，只有闪电划过时，才会照亮一瞬间的天幕。
　　明明还是下午，天色却已经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瘦子站在风雨欲来的昏暗中，不禁打了个哆嗦，想起之前温攸宁他们提醒过的事情，瘦子忙不迭的从警察局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手里还拎着一些清理伤口的药物和消炎药，打算赶回城中村。
　　这个出租车司机碰巧十分健谈。
　　等到瘦子上了车，说出了城中村的位置之后，司机一边往前开车，一边还不由得纳闷道：“你是去找人吧，那边的房子还有人住吗？”
　　瘦子心里一咯噔，咽了咽唾沫，忍不住的下意识追问道：“那边出过什么事情吗？”
　　出租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念叨道：“那边城中村的房子都多少年了，又老又旧，而且，还有好多都是违规加盖的楼层，一点都不安全。
　　上次台风登陆的时候，那风可大，那边好像就有一栋筒子楼说是歪了。
　　你想啊，原本就两层楼的房子，主人家自己没头没脑的就愣是想要给它砌成四层，房子里面说不定都没有几根钢筋，那房子能结实吗？”
　　瘦子心中剧颤，后背已经爬满了冷汗。
　　“后、后来呢？”他颤声说道。
　　出租车司机：“后来？危房改造都不知道怎么改，原来按规定的房子是两层，或者平房，房子不结实了，漏水了，要说加固还挺简单的，该怎么改造就怎么改造呗！
　　结果，你好好一个两层的房子，硬生生叠成了四层高，危房改造办公室的人也不知道要怎么改！就只能拖着看呗！哎呦，这雨下得可真大。”
　　说话间，车外的雨幕已经“哗啦啦”一声，倾泻而下。
　　出租车前挡风玻璃那块的雨刷不停的扫着雨水，出租车司机也停下了刚刚的随口闲聊，转而念叨道：“都说今天晚上台风又要登陆了，可别又可着咱们这一个地方糟蹋。”
　　天边又是一阵雷电交加的轰隆巨响。
　　大自然的威慑力，在这一刻，似乎显得尤为清晰。
　　出租车司机依旧念念叨叨的嘀咕着：“也就是我家也在那附近，不然这天气，我都不拉客了，等会儿把你送到了，我得赶紧找个地势高的地方，把车停下，然后台风天就不出门了。”
　　瘦子这会儿心中特别慌，完全无法吭声。
　　明明还是下午，已经昏暗漆黑的天幕之下，风雨雷电，一下下仿佛都劈在了他的心口，让他的心脏有种近乎失控般的剧烈跳动。
　　瘦子的心中却突然飞快的闪过了一个念头。
　　城中村那边的筒子楼，很可能就是出租车司机说的危房，他不能回去！
　　虽然温攸宁等人之前提到的，这个直播场景的主题是【笼屋】，他们晚上贸然离开群租房的地方，很可能会出事的提醒还历历在目，但是，今天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瘦子，比起温攸宁等人猜测中的可能危险，他更加恐惧自己已经知道的危机。
　　——今晚台风登陆，城中村那边不但地势低，房子老旧、违章建筑、不结实，而且，还很可能直接在台风天中出事。
　　想到这里，瘦子把心一横，当即和出租车司机说道：“师傅，我不去那个城中村了。”
　　出租车司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声音怪异道：“那你要去哪？我可提前说好了，这个破天气，远的地方我可不去了。”
　　瘦子心烦意乱，根本无心去注意这个出租车司机的问题，直接就随口说道：“就，顺路哪里有个宾馆旅馆的，你把我放下就行。”
　　出租车司机没再吭声，不过，过了一小会儿之后，他的出租车突然在一个距离城中村还有一段距离的普通连锁酒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出租车司机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看这里行不？”
　　瘦子瞥了一眼连锁酒店的招牌，心脏怦怦直跳，却还是努力舒了口气，“行，就在这里吧！”
　　瘦子直接塞给了出租车自己一张一百块钱的纸币，心烦意乱之下，甚至都不等对方找零，便摆了摆手，直接下了车。
　　出租车司机任由那张100元的纸币落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却根本不曾伸手去碰。
　　漆黑的天色之下，出租车司机的面孔，就像是纸一样白。
　　因为瘦子开门下车，外面的雨滴裹挟着风一起从车门口那里卷进来，就连那张纸钞都被卷得在车里飞了起来。
　　出租车司机甚至还下意识的往更远的角落里缩了缩。
　　他似乎根本不想碰到那张钱币。
　　・
　　温攸宁一行人终于吃过晚了两个小时的午饭之后，自然也会给还在医院或者警察局那边的瘦子打了个电话，想要询问一下金毛和瘦子的情况。
　　然而，瘦子的电话，却始终都是“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器”的电子音提示。
　　温攸宁不由得拧了拧眉，抬头看向灰蒙蒙擦不干净的窗户。
　　年轻人安慰道：“外面的雨太大了，雷暴加上大风，还有暴雨，影响到了手机信号也有可能。”
　　温攸宁摇了摇头，他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只是，目前这个情况下，台风天已经出现了，就算是在现实世界里，这个时候出门也是一件有危险的事情，更别说是在这个【惊悚直播间】的恐怖场景之中。
　　长鱼鳞的哥们一直跟在温攸宁他们身边，想要和他们扎推凑在一起。
　　这会儿意识到瘦子竟然失联之后，长鱼鳞这哥们不禁打了个寒颤，瑟瑟发抖的说道：“会不会是因为，他还在外面，没有回这个场景，所以才出事了。”
　　年轻人瞥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虽然外面天色整个暗下来了，但是，这会儿还是白天，按理说，人在外面应该没事。”
　　思来想去，温攸宁干脆一个电话打给了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所幸，这一次，倒是有人接电话了。
　　“干嘛？”衣着暴露的女人有些没耐性的问道。
　　温攸宁丝毫不以为意，声音温和中还带着点关心的亲切，含着笑意问道：“还在医院吗？他们俩都没事吧？”
　　衣着暴露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会儿，她自己待在医院里也无聊，有人给她打电话，她反而就跟人聊了起来，随口道：“那个黄毛还在手术室里呢，说是那一刀刺进了胸口肺叶上，这么一趟手术出来，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温攸宁：“那个瘦子呢？”
　　衣着暴露的女人随口道：“怎么关心，你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他本人？再说了，我在医院这边，他就包扎个伤口就离开了，我哪知道他怎么回事。”
　　意识到瘦子并没有在医院那边，温攸宁心里“咯噔”了一下，礼节性的说了两句关心的话，然后又把话题扯到了那个苍白女子身上。
　　“她带着孩子可能也在医院那边，你一个人待着无聊的话，可以去找她待一会儿。”
　　衣着暴露的女人嗤笑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那位可不是一路人。”
　　温攸宁沉吟了一瞬，声音温和的实话实说道：“和你一路的那位，早上才动手和你打了一架。”
　　衣着暴露的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第27章 第 27 章
　　温攸宁本来以为， 对方应该气得把电话给挂断了。
　　结果，短暂的僵持后，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却忍不住的问道：“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旁边的年轻人、赵民以及宋领娣等人，也都能听到温攸宁电话里的声音。
　　见状，宋领娣也忍不住做了个无语的表情。
　　温攸宁直接回了一句：“哪个她？”
　　衣着暴露的女人：“……”
　　一瞬间的沉默后，她有些自暴自弃的对着电话嚷嚷道：“还能有谁，就你们一起的那个女的呗！”
　　温攸宁看了宋领娣一眼，温和的微笑了一下，这才继续回答道：“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以后做什么。人总还是要对自己的生活，稍微有点想法和打算的。”
　　衣着暴露的女人不吭声了。
　　又是半晌，她突然冷不防的开口说道：“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和我一样，都这样了？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等温攸宁开口，衣着暴露的女人声音有些尖锐的继续道：“还有那个带孩子的女人，她倒是有想法有计划，却看着可笑。”
　　温攸宁并未被对方的话语激怒，也没有立刻就忍不住的和对方校正这些话的对错，而是慢条斯理的和这个女人问道：“那位带孩子的女士，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做？”
　　衣着暴露的女人嗤笑了一声，“孩子都生了，那男的还想不负责？要是我，我天天抱着孩子去他家门口骂街。”
　　温攸宁冷静客观的评价道：“嗯……你很有执行力。”
　　很多时候，能放下面子，表现得更加泼辣一点反而是一件好事。
　　衣着暴露的女人那边，似乎隐约传来了有人交谈的声音，还有轮椅碾在地上的滑动声，以及有人略显急匆匆的脚步声。
　　温攸宁隐约能够猜到，对方似乎正在拿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移动。
　　黄毛的伤势，应该在急诊手术室那边，衣着暴露的女人这会儿的行动，很可能是朝着苍白女子所在的儿科或者心外科的方向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攸宁也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她需要的，可能只是一段冷静思考的时间。”
　　衣着暴露的女人对此嗤之以鼻，“她要是能冷静下来，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刚才就已经明明白白的说过，她和那个带着孩子的苍白女子的确不是一路人。
　　但凡她能有对方的家庭背景，能有个叫“家”的地方安心住下，更别说父母还每个月给生活费了，她自己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田地。
　　温攸宁：“生物学上有一种说法，人是被激素控制的动物。”
　　衣着暴露的女人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温攸宁直白道：“产后的新生儿妈妈，会因为大脑中孕激素的产生，而不可遏制的产生对自己孩子的爱意。说得再简单明白一天，她现在的大脑思维本身，和普通人的正常状态，已经不一样了，人会被激素所支配。
　　也就是说，在她大脑中的孕激素水平降低到正常值、平稳地度过这段时间之后，她自己也会觉得自己现在的选择简直不可理喻。”
　　对抗本能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要求正处于产后激素水平失衡、并且本身心智也不是特别坚定的一个年轻女孩在现在的状态下依旧保持冷静客观的思考，本身就是在强人所难。
　　衣着暴露的女人愣了一会儿，却突然又笑了一声，“我妈当年对我好像就不是这样。”
　　宋领娣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妈明显也没有孕激素上头。”
　　温攸宁说来说去也累了，也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下了一个猛料。
　　“你刚刚不是问我，她比你强在哪里吗？”
　　衣着暴露的女人：“干嘛？”
　　温攸宁：“如果是她，她这会儿一定想方设法弄清楚那个带孩子的女人家里的联系方式，联系她父母过来帮忙，说不定对方还会感激你，给你一笔感谢费。人要抓住机会，偶尔的时候，还得试图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顿了顿，温攸宁补充了一句道：“那个带孩子的女人，现在差不多也是心理最为脆弱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吧。”
　　明明白白被当枪的宋领娣：“……”她还真没想到这个。
　　正好，聊了这么一会儿之后，衣着暴露的女人那边，隐约开始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温攸宁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对方应该是在儿科那边。毕竟，小婴儿才几个月大，的确是儿科这边更对症一些。
　　衣着暴露的女人这次没再继续说话了，然后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温攸宁轻轻的舒了口气，轻声道：“让她们俩互相牵制，再加上那个小婴儿，总比守着黄毛强。”
　　先前长了鱼鳞那哥们听了，却是一脸三观崩塌的震惊表情。
　　“哥、哥你刚刚是为了让那两个女的互相牵制？我、我一直以为你在劝说她……”
　　温攸宁瞅了他一眼，“是在劝啊，说不定哪句话就撞上了，能说动对方了呢！”
　　虽然，以他这些年的基层工作经验来看，想要说服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有时候，当面说得一切都好，扭头又突然变卦的那种，都算是给面子好说话的人了。
　　更多的时候，他们遇到过的比较难缠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和人商量交流。
　　温攸宁他们唯一的办法，其实就是用自己的固执和对方的固执坚持不懈的耗下去，然后耗到对方开始迟疑为止。
　　顿了顿，温攸宁又轻声说了一句道：“而且，黄毛那边今晚不管能不能从手术室里出来，这几天肯定都离开不医院了。他那边的安全，我们根本无法保证，让【笼屋】这边的NPC忙着别的事情远离他，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安排了。”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苍白女子的父母，理论上并不存在于【笼屋】之中，也就是说，他们也相当于是一个外部的变量，而他们和苍白女子之间的亲缘关系，又让他们在应对和处理这件事情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年轻人若有所思：“那个婴儿的生父，和原配，会不会找去医院那边？”
　　温攸宁冷静的评价道：“打得越热闹越好。”
　　在这一点上，衣着暴露的女人本身就是图钱的，如果婴儿的生父足够有钱，苍白女子又能被衣着暴露的女人那一套洗脑的话，单纯为了钱，可比为了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纠结，要来得干脆利落多了。
　　希望【笼屋】里所有的鬼怪都能互相伤害，然后争取碰撞出更加新奇的火花！
　　窗外又是一阵声势巨大的狂风暴雨。
　　瓢泼的雨幕打在床边，声响甚至有些吓人。
　　群租房的窗户明明是关着的，但是这会儿，也被封吹得不停晃动，“哗啦”作响。
　　赵民走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担忧的摇头道：“窗户缝都漏水了。”
　　温攸宁：“想点好的，温度没那么热了。”
　　在场的几个人扯了扯嘴角，大家都在努力的强颜欢笑。
　　温攸宁把上次从小超市买回来的宽胶带拿了出来，“我们先贴窗户吧，能稳妥一点是一点。”
　　年轻人立刻跟上去帮忙，还特别熟练的拿出了一把剪刀。
　　宋领娣看了一眼们的方向，小声迟疑道：“外面这么大的雨，等下其他人会回来吗？”
　　温攸宁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好说……最好是早点回来，不然，外面雨越来越大，短时强降水之后，下水道根本来不及把水排走，积水太深城市内涝的话，太危险了……”
　　在任何一种区域狂暴的自然现象面前，风、雨、甚至是烈日，都足以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长鱼鳞那哥们还有些担忧的提了一句，“还有那个瘦子……他从医院出来之后就失联，电话都打不通，也不知道去哪了。”
　　温攸宁看了看手机，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之后，雨势丝毫不见小。
　　倒是那对儿和中年妇女一家的父子两人，晚上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带着雨水浑浑噩噩的回来了。
　　温攸宁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如果按照他们之前拿到的殡仪馆花名册的顺序，那么，这两父子在台风天中出事的时家，倒是已经错过去了。
　　随后回来的，还有一个同样浑身湿透了的外卖小哥。
　　温攸宁仿佛不经意间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随口问道：“台风要来了，这雨也太大了，今天上班可不容易。”
　　外卖小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雨天配送费比平时高不少呢！”
　　温攸宁：“安全第一，命要紧。”
　　外卖小哥瞅了他一眼，“也对，希望明天一早，台风过去，天气能好。”
　　结果，他这话音还没录下，毫无预兆的，本就光线很差的【笼屋】里，房顶上那个脏兮兮灰蒙蒙显得光线格外昏暗的灯突然灭了。
　　长鱼鳞那哥们顿时惊恐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下一瞬，一个八颗灯珠的强光手电筒突然亮了起来，直接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和晦涩。
　　——甚至于，这光亮程度，可能还超越了之前房顶上的灯泡，就是位置还不够高。
　　长鱼鳞那哥们的后半截尖叫声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手里拿着手电筒的年轻人瞅着他眨了眨眼睛，“停电啦？”
　　温攸宁则是看向了刚刚还和他们正常说话的外卖小哥。
　　在黑暗侵蚀、灯光消失的那一瞬间，那个外卖小哥还湿淋淋的身影，似乎瞬间失去了心跳和呼吸。
　　现在，光线回来了，外卖小哥的喘气声还没回来，就很尴尬。

第28章 第 28 章
　　双方站在那里， 面面相觑。
　　长鱼鳞那哥们本来想要做一个尖叫鸡的，结果，看着那个已经明显不正常的外卖小哥，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好半晌，这哥们才哽咽着颤抖道：“这、这、这个什么情况？”
　　温攸宁：“你不知道他们到了晚上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件事吗？”
　　长鱼鳞那哥们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
　　赵民羡慕道：“睡眠质量真好。”
　　长鱼鳞那哥们摇头，“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晚上就算莫名其妙被吵醒了，我也不敢睁开眼睛啊！难道你们敢吗？”
　　年轻人：“我们倒也不是故意的。”
　　说实话，对于这种灯光不怎么明显的群租房来书，八颗灯珠的强光手电筒带来的效果，真的比之前的光还要亮。
　　也难怪那个外卖小哥突然变得无所适从。
　　再下一瞬，温攸宁已经直接趁着外卖小哥处于看似正常的活人和尸体之间的变动期，直接掀了旁边一床被子，直接劈头盖脸的将其罩在了外卖小哥头上。
　　拿着手电筒的年轻人询问道：“直接打死？”
　　宋领娣直接就摇头：“毕竟是人形，感觉有些下不了手……”
　　温攸宁也摇头道：“没必要没必要。”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外卖小哥抓住捆起来之后，温攸宁直接把人丢在了苍白女子的床铺上。
　　长鱼鳞那哥们小心翼翼道：“把那个怪物放在这里，是有什么讲究吗？”
　　温攸宁还把外卖小哥平时自带的那个电动车安全头盔捡起来，严严实实的盖在了他的脸上——
　　毕竟，大家也没办法确定，这种尸体和活人之间的状态，会不会像是僵尸一样，莫名其妙就进化出可以吸血的功能来。
　　温攸宁摇了摇头，一边把苍白女子床铺上的床帘严严实实的拉好，一边解释道：“没什么讲究，主要是觉得，这个床帘比较严实，隔绝视线能够有效避免相看两厌的局面。”
　　长鱼鳞那哥们：“……”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下雨的一阵阵“哗啦哗啦”声也喧嚣不止。
　　年轻人举着手电筒走到了窗户边上看了一眼，“别处还有亮光，应该就是咱们这里断电了。”
　　温攸宁：“可能是雷击之下，突然跳闸，或者保险丝烧了，走吧，我们去看看。”
　　眼看着温攸宁他们竟然还打算出门，长鱼鳞那哥们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是他在这边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是欲哭无泪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大家旁边。
　　眼看着温攸宁竟然从他自己的位置那里翻出来了一根电笔、一把多功能螺丝刀，甚至还有全新没拆封的保险丝，长鱼鳞那哥们都震惊了。
　　“你、你竟然还准备了这些东西？”
　　温攸宁：“有备无患。”
　　说这话的时候，宋领娣还直接又拿了一根绳索，摆明了要是再遇到怪物还得绑上。
　　不过，在从二楼的群租房出去之前，温攸宁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开口说道：“这个筒子楼的配电箱在一楼，我之前注意看过，你们说，我们是直接下楼看有没有跳闸然后修保险丝，还是直接上四楼找房东？”
　　宋领娣是租房一族，听温攸宁这么一说，立刻恍然道：“哦对，房子出了问题，一般情况下，是要先找房东的。”
　　温攸宁点点头，“是吧，我听他们说的，房东和租客之间出现矛盾，有时候也因为对同一个东西的处理方法出现了冲突。”
　　话说到这里，大家也算是拿定了注意。
　　温攸宁一行人直接从二楼先上了四楼，然后敲开了房东的门。
　　长鱼鳞那哥们简直瑟瑟发抖，明明想到房东就觉得害怕，他颇有些疑神疑鬼的打量着楼道里的每一个灰暗角落，就连一个破旧的拖把杆，都能把他吓得心惊肉跳的。
　　房东的样子这几天就从来没变过。
　　依旧是原来那身衣服和拖鞋，就连头发后面随便扎着的皮筋，似乎都始终是那一根。
　　房东站在门口，目光再次不由得看向了宋领娣——她身上一直带着【破碎的噩梦】，并且，房东从一开始，就对这东西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失控的痴迷。
　　宋领娣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了几步，尽量和房东保持距离。
　　下一瞬，房东的目光竟然从宋领娣身上移开，有些惊疑不定的转向了长鱼鳞那哥们。
　　这哥们被看得浑身一激灵，立刻也跟着后退。
　　温攸宁也适时的开口，打断了房东的紧迫注视，说道：“楼下的突然没电了，需要修一下。”
　　房东听到声音，这才后知后觉一般的回过神来，定神看了温攸宁一眼，目光落在温攸宁手里拿着的那根电笔和螺丝刀上，几乎浮现出了几分欣喜之色，嘀咕道：“你们已经去弄过了吗？”

第29章 第 29 章
　　到了这时候， 就算是慢一拍的长鱼鳞那哥们，也已经明白过味儿来了。
　　旁边的年轻人适时的打开了手电筒，重新给群租房里带来了光亮。
　　温攸宁则是从容不迫的放下手里的电炒锅插头，然后还细心的摘了塑胶手套放好，这才起身在手电筒的照明下，再次出门上楼，去敲开了房东的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之前第一趟几乎相差无几。
　　除了房东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僵硬。
　　温攸宁回到二楼的群租房之后，带好了门，几个人坐在原地，安静的等了一会儿。
　　果然，几分钟过去后，房东又干完活回去了。
　　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沉重脚步声。
　　温攸宁一直等到四楼关门的声音响起，才声音轻柔的开口道：“已经晚上六点多了，该吃饭了。”
　　年轻人立刻懂事的起身，“我这就去弄。”
　　长鱼鳞那哥们伸手指了指刚刚的电炒锅，忍不住问道：“我们不继续了吗？”
　　温攸宁：“不要着急，也要给房东留下一个喘息的时间。”
　　长鱼鳞那哥们虽然不懂，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
　　十四楼的会议室里，同时看着好几个人的直播场景的王主任等人，也在分析着当前的情况。
　　查茶端着咖啡随口道：“宁哥的思路其实很简单，在刚刚进入这个直播间的时候，他们掌握的线索太少，做什么都显得十分被动。
　　不过，到现在了，他们已经找到了相对比较完整的线索了，在行动上，其实可以变得更加大胆一点了。”
　　说白了，其实就是要化被动为主动。
　　王主任也寻思道：“与其等着房东那些怪物折腾自己，咱们宁宁显然更喜欢先把它们折腾到没脾气啊……”
　　那个房东就是个试验品，目前看来，效果很不错。
　　多动症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桌子一边晃悠一边说道：“如果房东暴怒赶人，那就更好了。”
　　胖哥皱眉：“不会出事吗？”
　　多动症抬手一指另一块电脑屏幕上的瘦子，以及手术后刚刚从麻醉剂的效果中醒过来然后又昏睡过去的黄毛，评价道：“虽然看起来十分慌乱无措，但是，他们俩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倒是觉得，是否住在群租房里面，并不是会导致死亡的关键条件。”
　　画面中，单独行动的瘦子，正待在宾馆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按理说，这家宾馆的客观环境是要远超过群租房那边的，但是，空无一人的标准制式房间，洁白的床单被子和枕头，再加上空荡荡的衣柜，却让瘦子一直精神紧绷。
　　窗外狂风暴雨片刻不歇，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模糊的波纹。
　　瘦子坐在床上，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四周，一幅疑神疑鬼的样子，酒店客房服务过来敲门送小点心，都让他一阵止不住的心惊肉跳，脸色刷白。
　　查茶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抬头看着屏幕中一惊一乍的瘦子，也在思考刚刚这件事。
　　“这个瘦子之前遇到的出租车司机，你们看出不对劲儿了吗？”
　　多动症、秘书大哥还有胖哥同时点头。
　　毕竟是旁观者清，而且多动症还是专业的警方出身，对很多细节都比普通人更加敏感。
　　胖哥给出的理由很直白，“瘦子给钱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不伸手接，竟然还往旁边躲，我就觉得不正常。”
　　秘书大哥：“除非他想要冥币。”
　　多动症“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一下子就恐怖起来了。”
　　正在这时候，酒店的房间那里竟然又有人敲门。
　　瘦子浑身一个激灵，牙齿都在打颤，好半晌才张开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问道：“谁啊？”
　　敲门的人却并不回答，而是继续自顾自的敲着。
　　瘦子脸上本来就紧张的表情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凝固起来，他焦虑不安的原地转了个圈，门外的敲门声却是依旧故我。
　　不回答他，也不停止敲门，甚至于，敲门的节奏都始终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看现场直播的几个人都觉得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更遑论是就在现场的瘦子了。
　　胖哥倒吸了两口冷气，几乎是下意识的喃喃说道：“这是闹鬼了吧？”
　　只有王主任自始至终态度坚定，毫不动摇，冷静的提出理由道：“说不定是这个酒店为了税务优惠，雇佣了一定数量的残疾人参加工作，门外敲门的，可能是一个不能说话的聋哑人正在送餐呢！”
　　胖哥：“……”
　　不过，不得不说，王主任的理由，极大的削弱了刚刚的那种紧张感。
　　只有查茶摇头道：“那前天也应该给房间内打个电话，提前告知有不能说话的工作人员前往，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停的敲门。”
　　这时候，瘦子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几点，不过，在绝望和恐慌之下，他倒是没有躲在床上，而是踩着拖鞋，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门边。

第30章 第 30 章
　　房东阴恻恻的看了长鱼鳞那哥们一眼。
　　这哥们被吓得惊呼一声，匆忙转身，立刻回到了房间里，还“啪”的一下关上了二楼群租房的门。
　　几分钟后，灯又亮了。
　　不过，却迟迟没有传来房东上楼的脚步声。
　　手里拿着筷子的温攸宁一时间还有些纳闷，“这都一晚上了，我之前以为她弄完电闸会回房间是必备流程，为什么现在不动了？”
　　年轻人跟着帮腔，“是啊，要是想到不能回去，昨晚上怎么就没想到呢？”
　　宋领娣指了指旁边的电炒锅插座，“那现在怎么办？还继续吗？”
　　温攸宁奇怪的看了宋领娣一眼，理所当然道：“当然不了，让她在下面等着。”
　　吃完饭之后，温攸宁还又拉开了苍白女子所在的床位的床帘，瞅了瞅里面那个外卖小哥。
　　似乎，随着天亮之后，小哥已经完全恢复了普通人的状态，正一脸惊恐的微微颤抖。
　　温攸宁适时的发出一声惊叫，“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他招呼着几个队友一起，手忙脚乱的又把这个外卖小哥给放了。
　　不等外卖小哥开口，温攸宁已经先声夺人：“我们才看到，你怎么躺在了苍白女子的床位上？”
　　外卖小哥一边发抖一边呆怔的看着温攸宁等人。
　　片刻后，他看到了钟表上的时间，急道：“我要上班了。”
　　温攸宁果断的让开了路。
　　年轻人还好心的递了个包子给给外卖小哥，“吃两口东西，要不然低血糖容易晕倒。”
　　旋即，赶在外卖小哥出门前，温攸宁还格外细心的叮嘱道：“台风刚过去，外面的路面上可能会有很多的树枝刮到了路面上，路上注意安全。”
　　外卖小哥自认为自己和这群人也不熟，但是，对于这种好意的关怀，他还是点点头道了声谢。
　　等到外卖小哥急匆匆的下楼脚步声走远之后，赵民才小声道：“他好像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温攸宁：“就和之前那个苍白女子一样，她突然进入那种鬼怪状态的时候，自己也毫不知情。”
　　长鱼鳞那哥们不知道这一茬，宋领娣、赵民等人却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长鱼鳞这哥们也忍不住小声疑惑道：“那个房东，竟然只是守在电闸那里，一直都没黑化变成鬼怪，我觉得还挺奇怪的。”
　　温攸宁瞅了他一眼，“不奇怪，因为我们一直没戳到她痛点上。”
　　长鱼鳞这哥们小心翼翼道：“痛点是什么？”
　　年轻人小声道：“告诉她，你不准备继续租房子了，因为房子里出现了杀人案，变成了凶宅，并且，房子里的租客已经决定集体退组，她的房子以后再也租不出去了。”
　　长鱼鳞这哥们一脸惊恐，“我懂了……”
　　旋即，温攸宁拿着手机，又给瘦子播了一次电话。
　　这一次，手机里面传来了盲音，电话通了。
　　手机那头的瘦子，在自己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直接被吓了一跳，他的脸色瞬间一白，本能的就把手机直接丢了出去。
　　不过，迟疑

第31章 第 31 章
　　瘦子被温攸宁这个笃定坚决的语气给镇住了。
　　他根本理解不了温攸宁现在的说辞，鼻涕眼泪满脸的表情里，甚至还有些呆滞。
　　不过，比起瘸了腿的瘦子一直在那里哭嚎着自己昨晚遇到闹鬼的事情，温攸宁给出的这个“有人装神弄鬼”理由，听起来确实显得正常多了。
　　警察几乎是硬着头皮和温攸宁等人确认道：“你说的有人要害他，是什么意思？”
　　温攸宁言简意赅道：“他住的那个地方，就城中村那边，要拆迁了，据说安置款给的还挺多，而且，开发商那边，对于他们这些主动配合的居民，还有额外的优惠政策，然后一下子就得罪人了。”
　　警察：“啊……”
　　他们是真没听说城中村那边要拆迁的消息。
　　毕竟，拆迁这种事情，以前因为各种原因闹出事的也多。
　　以至于，现在每次要拆迁的时候，相关工作人员或者开发商，甚至会事先联络当地派出所一起过去，避免发生一些说不清的纠纷。
　　倒是旁边的医生护士，听说这件事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要拆迁了？城中村那边？那边现在还有人住呢？”
　　显然，在这些城中村之外的普通人眼中，那边已经是接连出了好几次事故，凶宅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其危险程度，可以直接升级成阴森的恐怖城中村了。
　　温攸宁理直气壮：“嗨，只要房租够便宜，什么时候能没有住的人。”
　　不管是医院的工作人员还是警方的工作人员，都是见惯了人间百态的，对于温攸宁这句话，他们倒是毫不怀疑，甚至还有几分心有戚戚焉起来，“是啊……”
　　身为当事人的瘦子整个人完全懵了。
　　他好几次欲言又止，却都被同样抱着他哭喊的长鱼鳞那哥们给盖了下去。
　　到了最后，瘦子也有些麻木了，只能是一边忍着骨折的疼一边看着温攸宁等人表演，安静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即将拆迁暴富却被有心人盯上所以害得摔断了腿的幸运倒霉蛋。
　　至于昨天被捅了刀的黄毛，他毕竟昨天才手术抢救回来，伤势比较严重，这会儿根本没法出面。
　　鉴于昨天就是瘦子和黄毛一路同行，还有哭喊着找人求救的长鱼鳞那哥们，警察见了都不会质疑他们之间的好友身份。
　　趁着黄毛没力气说话，温攸宁果断的把他的戏份也一并演完了，用的还是和刚刚相同的逻辑和路数。
　　温攸宁简明扼要却深入人心的总结道：“哥俩个马上都要拆迁发财了，一高兴，喊上朋友一起出去喝了点酒，结果可好，喝高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你们也知道的，人要是喝多了，那脑子就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和别人说了什么，结果，他们以为这是分享喜悦呢，就被那不怀好意的人给盯上了！”
　　警察：“……”
　　其实他想说，现在拆迁的相关政策改革，基本上想要凭借拆迁一夜暴富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结果温攸宁直接把这个理由都堵死了，“说是现在拆迁给的钱也少了，但是你们也知道，城中村那破地方，平时都没多少人住了，那房子扔在那里也不值钱，现在等于是一下子把没用的东西给你换成有用的钱了，就算数额其实没那么大，也是赚了啊！”
　　宋领娣跟着帮腔：“平时都没什么工作的人，就工地上打打零工、或者给人送个外卖快递赚钱点，结果一下子收入一笔拆迁款，特别是最快签约的人还有开发商额外给的好几万块补助，这不一下子就抢破头了？”
　　开发商这种先搬先拿钱的分化政策也是上过新闻的，温攸宁这边说得信誓旦旦，旁边的警察医生护士，连带着急诊室里的其它病人和陪护的，都听得啧啧称奇。
　　“可不是，真就人有旦夕祸福啊！”
　　“谁不想拆迁呢，唉，希望我们家老房子那边也能拆了，不求一夜暴富，就把旧房子给我换套新楼房，我就心满意足了。”
　　“谁说不是呢！”
　　温攸宁：“主要还是城中村那边太老旧了，和周围都格格不入，所以政府拆迁肯定先从这块走。”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是这个道理。”
　　知道温攸宁今天从一开始就是在胡诌的年轻人、赵民等人：“……”
　　陷入了人云亦云的旋涡当中后，听着急诊里面陪护的病人亲属也纷纷点头感慨，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意识恍惚，明明知道温攸宁口中所谓的“拆迁”和“开发商”都是假的，但是，对于不知道前情的人来说，显然已经对这条消息深信不疑。
　　拆迁、一夜暴富、开发商使手段让人快搬、年轻人沉不住气喝多了别人知道发财的事、然后又找来祸患，现在人在医院打石膏，警察在旁边做笔录。
　　温攸宁几句话把原本毫不相干的真假消息糅合在一起时

第32章 第 32 章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 温攸宁等人都把精力放在了到处宣传这件事情上，就为了日后忽悠房东做铺垫。
　　下午的时候，医院那边的瘦子和长鱼鳞的哥们，也打了个电话过来，小声说道：“今天地方电视台的记者过来采访录像了，我们都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内容说了。”
　　温攸宁提醒他道：“你们是按照事实说的。”
　　瘦子一着急，立刻反驳道：“我们没有，我们俩肯定没拖后腿！”
　　长鱼鳞那哥们抹了一把脸，果断的把手机从瘦子那里抢过来，重复道：“我们俩把事情都告诉了记者，还特意和电视台的记者商量好了，给我们两个人的面部打码，避免出门的时候被人看到。对了，他们说今晚的《本地新鲜事》栏目就会播出。”
　　温攸宁满意的把节目名字记下来了，“好，我知道了。对了，你们别忘了和他们要提供新闻的消息费。”
　　长鱼鳞那哥们和瘦子：“还有这个？”
　　温攸宁：“你们平时看电视节目的时候，没有看到过一些节目在片尾的地方会标注一行字，希望广大观众提供相关新闻线索，都是有偿的。”
　　说完这句，温攸宁又道：“除此之外，接下来的几天也确实要注意安全，对了，你们接下来要不要考虑直接留在医院这边？”
　　长鱼鳞那哥们有点担忧，“医院这地方安全吗？就是，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去世，总感觉这地方怪阴森的……”
　　温攸宁显然并不怎么相信这一套，从善如流道：“那我向你推荐产科门诊楼，那边新生命多，逝去的生命很少。”
　　长鱼鳞那哥们：“……”
　　瘦子倒是立刻就记下了，“好，我知道了，我们等下就去产科吧，感觉那边除了新生儿会哭有点闹腾之外，陪床的家属数量也多，的确安全！”
　　长鱼鳞那哥们：“你这还瘸着腿打着石膏呢——”
　　瘦子迫切的渴望长鱼鳞这哥们能把他一起带走，支招道：“可以从护士站那边租个轮椅！我看到隔壁病房之前推着轮椅过来了。”
　　长鱼鳞那哥们：“行叭……”
　　温攸宁这边，挂断电话之后，扭头和自己的三个队友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赵民已经找到了那个《本地新鲜事》栏目的播出时间，琢磨道：“我们今晚得想个办法，让房东也看这个栏目。”
　　温攸宁：“这个简单，晚上随便弄点什么事情，把房东叫过来就行了。”
　　宋领娣有些担忧：“如果我们故意把灯泡什么的弄坏了，会不会被房东抓到把柄。”
　　温攸宁平静道：“我们可以说，这个房子里的窗户太旧了，昨天台风的时候，眼看着窗户都要刮掉了，还漏水，光线也不好，大家一起商量商量，集体出钱换个新的，我们负担一半，房东负担一半，回头我们不租房子了，新窗户也是房东的。”
　　宋领娣想了想，“我觉得房东不会同意。”
　　温攸宁完全没当回事，平静道：“她会听新闻节目就行。”
　　随后，温攸宁还去大学附近的便宜打印店，打印了几百张关于本小区拆迁的传单出来。
　　年轻人好奇道：“我们要不要买一桶红油漆，在墙壁上写‘拆’字，我看电视上都会有类似的镜头。”
　　温攸宁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赵民和宋领娣：“……”
　　他们也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拆迁，竟然发生在了这么个鬼地方，而且，还是他们炮制假象忽悠别人以为拆迁。
　　就算对象是房东这个怪物，想想如果是自己遭遇这种事情的心情，他们俩依旧忍不住感慨。
　　大喜大悲的，作孽啊！
　　商量好了之后，到了晚上，温攸宁等人再次回到了这个群租房中。
　　此时，三楼群租房仅剩下的三位租客，都已经住在了外面，三楼顿时仿佛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住在二楼的温攸宁四人，也按照原本的计划，再次将阴沉着脸的房东请了过来。
　　年轻人直接打开了出租房里那个旧电视，锁定了《本地新鲜事》这个栏目，然后把声音调高到了恨不得隔壁楼都能听见，确保房东就算被温攸宁气死，也能听到节目内容的声音。
　　花钱换窗户这种话题是显而易见的谈不拢，不过，温攸宁还是好脾气的和房东聊了一会儿，一直等到最重要的背景音播放完之后，才找了个理由结束话题，看着房东离开了。
　　等到房东离开之后，这个群租房里的其他租客陆陆续续的回来。
　　此时，就算还没到夜里，他们的面容也已经渐渐变得阴森恐怖起来，就仿佛，原本至少看起来正常的人类形态，在渐渐的向尸体状态靠拢。
　　倒是

第33章 第 33 章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 群租房里剩下的那些租客，就算是在白天的时候，也已经变成了近似于尸体的模样。
　　等到温攸宁他们打算出门的时候，那些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僵直的租客，几乎是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赵民不禁打了个哆嗦。
　　温攸宁头也不抬的鼓捣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然后径直起身，目不斜视的招呼着自己的三个队友，“走了……”
　　从筒子楼的楼道里出来，站在阳光之下，总算是稍稍驱散了刚刚群租房里诡异的冷意。
　　然而，置身城中村的时候，周围似乎依旧隐约有种仿佛蒙着一层雾一般，十分奇怪的感觉。
　　宋领娣也皱眉道：“我感觉等不到第七天，那些租客，怕是就要变成鬼怪了……”
　　温攸宁：“我给那个念佛机设置了定时功能，这会儿已经已经放起来了。”
　　另外三个队友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这几天都没用到那东西，他们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温攸宁看了下时间，“留给中介和房东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他们今天下午就能商量好。”
　　赵民：“然后我们呢，今晚还回来吗？”
　　温攸宁暂时也不能确定，只是道：“到时候再看情况。”
　　随后，温攸宁直接带着自己的队友离开城中村，从市区找到了一家银行，然后重新把一万元钱再加上利息的部分一起，设置了一个定时转账。
　　年轻人随口道：“我本来还想着，回头拿着现金，等第七天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催收工作人员找上门来之后，再把钱给他们呢。”
　　温攸宁语气温和，“到时候万一动手打起来，纸币太容易损坏了，也不容易计数，还是银行转账相对更加安全快捷。”
　　然后，年轻人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温攸宁把定时转账的时间，甚至在了第七天的最后最后时间节点上。
　　三个队友：“……”
　　温攸宁轻声道：“希望小额信贷公司的催收人员主动一点。”
　　等到下午之后，多方收集了温攸宁等人从各个渠道散布的假消息后，终于有一家中介公司按捺不住，主动上门和房东接洽了起来。
　　温攸宁他们给中介留出来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这场交易进行得极其顺利。
　　当然了，房屋过户手续不可能一天办完，但是，中介这边付了定金之后，见钱眼开的房东那边，便已经开始焦急的催促自己房子里的租客搬家了。
　　当然了，因为这个月的时间还没有过去，房东自己又不想退还那200块的房租，她给温攸宁等人的说法是，“这个房子我要卖掉了，下个月开始就不租了，你们抓紧时间找新房子吧！”
　　不过，温攸宁等人看着房东急匆匆的动向，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低声交流道：“她竟然完全没提退钱的事情。”
　　温攸宁倒是不觉得稀奇，轻声道：“毕竟房子马上就卖掉了，她完全可以不见这些租客，随随便便就把事情拖过去了。”
　　年轻人：“心真黑……”
　　从温攸宁等人这边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之后，瘦子和长鱼鳞那哥们那边，在最初的兴奋之后，甚至还有些心有戚戚焉，“真不讲情面，不是说好了，买卖不破租赁的吗？房东这就要把人扫地出门了？”
　　温攸宁倒是语气平和，“反正你们也不住。”
　　长鱼鳞那哥们讪讪的：“这倒是……”
　　他们宁可住在医院，尤其是产科门诊楼外面的那排椅子那里，人多，热闹，而且好多人都喜气洋洋精神头十足的，看起来就特别有安全感。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则是，中年妇女和酒鬼在

第34章 第 34 章
　　原本应该危机四伏的第七天， 突然就显得风平浪静起来。
　　被赶出群租房的鬼怪茫然无措的在街面上游荡，同样没有了群租房限制的温攸宁等人，也在城中村外面的街面上溜溜达达。
　　年轻人一时间还有些遗憾，“我本来还以为，能看到小额信贷公司那边催收的人上门，和那些鬼怪打一架呢！”
　　温攸宁：“他们会来的。”
　　另外三个队友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温攸宁。
　　温攸宁神色平静，语气温和：“我在银行设置的定时转账功能，要到最后的时间点，贷款才会还清。也就是说，目前在‘张三小额信贷公司’那边的账目上，我们还没有还钱。”
　　赵民不由咋舌，“啊这……好家伙……”
　　旋即，温攸宁还给医院那边的瘦子、长鱼鳞那哥们简单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了，你之前给我的手机，我等下帮你卖二手，然后把钱打给你。”
　　长鱼鳞那哥们一愣，“为什么？”
　　温攸宁：“欠钱不还总是个问题，我还是建议，目前能有多少现金，也都还回去。”
　　挂断电话之后，温攸宁果真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将贵重物品简单处理了一下，至于之前买的那堆东西也是一样，还没来得及使用的东西，直接在街边找了个空地摆开，能卖的就卖掉，买不到的回头一并捐给了当地的社会公益组织。
　　宋领娣左右看看，“等会儿我们会不会遇到城管的来？”
　　说实话，她对摆地摊这事不陌生，以前大学的时候，为了赚钱，直接就在校园里面扯块塑料布干过这种事情。
　　温攸宁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看这边停车听得这么随意，附近地面也没什么水迹油渍就知道的，摆小吃摊的都不往这边来，城管巡逻一般也不会来这种平时根本没摊位的地方。”
　　赵民也算懂行，“说明这边人流量不足，所有才没有摆摊的人吧？”
　　温攸宁单手托腮，“嗯，这倒是，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年轻人倒是对此感觉十分惊奇，“会有人来买吗？”
　　温攸宁：“不知道，不过无所谓了，卖不掉的回头都捐了，总有人能用得上的。”
　　四个人蹲在一起摆摊消磨时间，临近晚上，倒是陆陆续续也出掉了一些。
　　群租房不打算回了，温攸宁他们直接在城中村附近不远处找了个酒店住了一晚。
　　十分奇妙的，群租房的鬼怪都没了，在这边一个完全无关的酒店里，他们竟然再一次在夜晚听到了怪异的声音。
　　四个人陆陆续续被惊醒，却全都按兵不动。
　　酒店房间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温攸宁直接伸手按开了房间内的灯。
　　有了光亮之后，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赵民无声的做口型道：“这是不是和之前瘦子的遭遇对上了。”
　　温攸宁点了点头，看来，不住在群租房里面的话，就会遭遇别的鬼怪。
　　至于医院那边的瘦子和长鱼鳞那哥们前两天都没事，温攸宁寻思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因为有两个本来也算是鬼的角色都在医院里了。
　　这么一想的话，或许鬼怪之间可能还自带同性相斥的气场？
　　宋领娣也特别小声的说道：“瘦子遇到

第35章 第 35 章
　　查茶比划了一下手指，“七个小时，你在【笼屋】这个直播间里的七天，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七小时。”
　　温攸宁愣了一下，“差这么多，所以你们看到的画面是十倍速快放的效果？”
　　查茶摇了摇头：“没有，直播间里不是均匀倍速，有点像是综艺节目被粗剪的状态，你们有动作、有反应的时候，直播看起来都是正常同步的，只是播放得略快一点。等到你们躺下休息的时候，明显能够看出时间被快进的阶段。”
　　温攸宁点了点头，跟着同事一起走到了会议桌旁边，坐下，又道：“之前和那些进入直播间的市民了解情况的时候，怎么都没提到这个？”
　　胖哥：“之前大家都没追全程，对时间上的问题的确不怎么关注。然后，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你进去了，可不就直接追着【惊悚直播】看了七个多小时，一下子就发现问题所在了。”
　　温攸宁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仔细确认了一圈温攸宁没什么事之后，王主任也长长的松了口气，连声道：“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旋即，王主任又道：“你被拉进【惊悚直播】的时候，我们这边已经和一个视频直播网站联系好，准备上线对应的直播节目了。还有你们几个刚刚在直播间里的经历，我们也都录下来了，你需要的话可以回看。”
　　一身警服的多动症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们用人脸识别确认了你们这次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是咱们酆海市当地的居民，唯一没从警察局的常住人口信息系统里查到名字的，就只剩下和你们一个队的那个年轻人。”
　　温攸宁了然，“因为带着墨镜和帽子一直遮脸吧？”
　　多动症：“是啊，但是我感觉他似乎对你很熟悉的样子，就，你的一些细节上的习惯动作，他能接上反应过来，按理说，刚认识的陌生人，就算再怎么善解人意，也只是在应对上会比较得体，这种习惯性的熟悉动作，是做不了假的。”
　　温攸宁心里有谱，略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不过那个年轻人目前不是重点，他直接道：“既然已经能确认身份了，就先联系瘦子、黄毛和长鱼鳞那哥们，他们三个欠了【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钱，我总感觉这事还没结束。”
　　多动症：“好，我知道了。”
　　他说着直接转身去和派出所的同事们打电话。
　　王主任则是等温攸宁说完之后，才和他招了招手，提醒道：“你那个手机，看看那什么【惊悚直播】的APP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被封印的手机，现在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温攸宁的衣兜里。
　　温攸宁直接把手机拿了出来，一边点开那垃圾软件，一般和王主任等人说道：“从【笼屋】那个直播间出来之前，我接连听到了好几声系统提示，还有什么结算信息，不过我都还没来得及看。”
　　温攸宁对于直播间【笼屋】相关的结算信息，只是一扫而过。
　　比较令他意外的地方在于，【系统】信息里面，连续刷过了好几条红色加粗，明显带有警告提醒的信息。
　　温攸宁低头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直接念了出来：“【警告】：直播场景数据异常。”
　　相同的警告提示连续刷了好几条，而当时温攸宁根本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等到温攸宁离开了【笼屋】场景，结算信息都刷新出来之后，那连篇的红色警告信息也算是终于告一段落，最后只剩下一句系统提示——
　　【笼屋】直播场景关键数据缺失，场景异常，场景永久性关闭。
　　温攸宁挑了下眉，这个永久性关闭就很灵性。
　　想了想，温攸宁说道：“这样看来的话，【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应该是重复使用的。如果场景没有异常的话，等我们离开，这个场景还可以继续投入使用。”
　　胖哥：“目前我们了解到的信息还是少，有没有重复的场景也不知道。不过快了，现在已经安排了人手在逐一汇总【惊悚直播】的所有直播间，到时候，数据多了，自然就能看出来了。”
　　秘书大哥则是有些担忧：“这么多的场景，如果像是宁宁这样，每次都破坏掉一个的话，我们要经历多久，才能把这个【惊悚直播】彻底打掉？”
　　王主任倒是心态平和，“这总得有个直播场景折损率吧？我寻思着，回头等这个非法直播的场景，被干掉了30-40%左右？怎么也能到一个危险临界点，让它别继续祸祸我酆海市了吧？”
　　虽说酆海市名字里带了酆，单就字形来说的确阴间，看着就容易见鬼，但是这地方自古至今就叫这个名字，它一个外来的【惊悚直播】，也不能就可着他们这一个地方折腾不是？
　　查茶看着温攸宁继续问道：“宁哥，还有其它结算信息吗？”
　　温攸宁：“就是提示直播任务已经完成

第36章 第 36 章
　　旁边查茶对着电话问了一句：“利息多少？”
　　黄毛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还是接到他报案的那位派出所民警瞅了一眼黄毛手机里的【惊悚直播】APP, 在后台那里看到了具体的数值，然后通过电话告诉道：“我看了下，直接贷款的初始年利率是36%，分期的话，实际年利率就到50%了，这也太吓人了。”
　　黄毛闻声止不住的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哽咽。
　　多动症：“分期的年利率超过36%了？那就好办了，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属于高利贷，你可以不还这部分，当然，本金和一定范围以内的利息还是要还的。”
　　查茶对着手机提醒道：“不过，你也可以赌一把，那小额信贷公司就是个违法网贷，只要拖到它破产，你连本金都不用还了。”
　　黄毛继续哽咽，“不、不行啊，他们能直接拿走我在银行账户里的钱。”
　　温攸宁：“这个直播场景【笼屋】结算之后，应该也有给你的钱吧？是多少？”
　　大受打击的黄毛胸口还有伤，心神俱疲的情况下，根本无力去翻看。
　　还是刚刚那位热心的派出所民警拿着黄毛的手机继续翻找了一圈，然后道：“找到了！系统提示里，副本结算的金额是5000元，这个钱在账上，没有被那个什么小额信贷公司划走。”
　　黄毛一愣，下意识道：“这个钱能做什么？”
　　温攸宁告诉他：“这个钱可以提现到现实世界的账户里。”
　　刚刚蔫到绝望的黄毛仿佛瞬间支棱起来了，“可以提现？不、不行，我不能把钱提到我自己的账户里，兄弟，你账户是多少？”
　　派出所民警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当即拒绝道：“兄弟，这可不行，我们规定不能和群众之间有金钱交易的。”
　　黄毛一拍脑袋，“也是，我都急懵了，我想想这个钱要给谁……”
　　一团乱中，黄毛和派出所民警那边挂断了电话，还在十四楼会议室中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温攸宁晃了晃手机，“【惊悚直播】结算的钱没有被划走，证明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和【惊悚直播】不是一家，算是个好消息吧！”
　　秘书大哥伸手扶额，“难怪你最后还钱的时候，那个业务员那么不甘不愿的，他巴不得你还不上然后分期呢？”
　　胖哥：“往好处想，他们至少没说还不上钱就要命，只要拖到对方倒闭就没事了。”
　　温攸宁点头，“拖到把【惊悚直播】搞倒闭同样也没事了。”
　　王主任琢磨了一会儿，“下次进入惊悚直播的世界，如果还能看到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话，让黄毛试试报警，看看当地警方管不管这事。对了，除了报警之外，顺便给税务局也举报一波，让他们查账。”
　　嘀咕完这些，王主任又道：“宁宁的经历可以证明，【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是可以被破坏的，那我还得和直播网站那边说一声，咱们加个悬赏吧，彻底破坏一个直播场景，给几万块钱奖金。”
　　查茶提醒道：“还得先和财务那边商量一下，看看这个经费怎么列支。”
　　王主任点点头，“行，这事我记下了。”
　　他瞅了一眼时间，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放了回去，“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不能这时候给人打电话，等明天到了上班的时间我再和财务沟通。”
　　说到这个，温攸宁瞅着自己这一圈的同事，“你们不去睡一觉歇一会儿？”
　　王主任更干脆，一挥手，“宁宁回来了，大家也放心了，都去休息！值班室有床，有的办公室也有床或者沙发，都去睡，想回家的就回家休息，明天上午在家休息，都别来了——”
　　顿了顿，王主任又改口道：“这个点你们开车回家我也不放心，要不还是先在单位睡一觉恢复点精神？”
　　查茶抱着自己的抱枕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了，慢慢悠悠打了个呵欠，“我去办公室躺一会儿得了。才凌晨三点钟而已，睡到九点我就又活过来了。”
　　温攸宁：“快去快去，都先休息。”
　　就在这时候，查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查茶一只手搂着抱枕，腾出手来看了一眼手机，“咦，是工具人4号的电话。”
　　温攸宁的第一反应：“这个点打电话，他知道你在加班？”
　　查茶点头，“嗯……”然后实话实说道：“之前看你突然捅人，我得确定一下他还活着没。”
　　温攸宁一时间还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他打扰我打游戏了，我也不至于真用刀捅他啊！”
　　查茶：“我懂得！”
　　说着，查茶按下了通话键，“哈喽，有什么事吗？”
　　工具人4号：“我刚刚看宁宁的【惊悚直播】间已经下播了，他没事吧？”
　　查茶：“都没事，我们也下班了。”

第37章 第 37 章
　　王主任一时间愣住了，“哎哟，竟然是这个， 我们之前正好没找到这个年轻人的直播间。”
　　不过，对于年轻人遇到的幻形怪竟然是温攸宁的长相这件事，王主任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至于太过惊奇。
　　毕竟，多动症早就一口咬定，这个年轻人肯定和温攸宁认识。
　　工具人4号怼了自己发小一胳膊肘。
　　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发小一个激灵，完全是下意识的开口道：“啊，什么事？”
　　工具人4号小声嘀咕：“那段视频的来源。”
　　发小愣了愣，“视频？来源？噢噢噢，是这样的，王主任，是我们网站的一个UP主，碰巧看到了这个视频，觉得那个人的击杀动作看起来还挺酷炫的，然后就录屏发在了网站上。”
　　不过，由于画面见了血，处于一种薛定谔的血腥恐怖状态，直播网站的系统自动把这个视频给屏蔽等待审核了，然后，后台的工作人员正好也在加班，结合着老板之前紧急吩咐的新任务，意识到不对劲，就特意把这个被屏蔽的视频发给了老板。
　　王主任恍然，“那还真是赶巧了。”
　　说着，他先按了暂停键，然后直接出门走到楼道里，喊了一声：“温攸宁，在了没？”
　　远处传来了不慌不忙的一声，“来了……”
　　工具人4号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些。
　　旁边靠着椅子打盹的发小都注意到这个问题了，伸手回怼了工具人4号一下，“你晃悠什么？”
　　工具人4号：“我、我紧张……”
　　发小低骂，“没出息……”
　　工具人4号：“你再骂！”
　　发小：“等下我来。”
　　他们两个小声嘀嘀咕咕之间，温攸宁已经走过来了。
　　“王主任……”他和王主任先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抬眼瞥了工具人4号和工具人4号的发小一眼，同样是礼貌的微微颔首，“来了？”
　　刚刚还说自己紧张的工具人4号顿时来了精神，毫无紧张局促之意，面对温攸宁开始侃侃而谈，“我们昨天晚上加班的时候，正好也有一些新发现，就想着今天一早送过来。”
　　温攸宁言简意赅：“辛苦……”
　　王主任也不知道从哪个衣兜里摸出来了一副老花镜，不慌不忙的架在了鼻梁上，推了推，然后挪动鼠标按下了播放键。
　　王主任：“宁宁，你来看这个。”
　　画面中的场景，是【笼屋】直播间任务正式载入之前，温攸宁拿着螺丝刀正在拆门准备救人之前。
　　同样被困在房间里的那个年轻人，正毫不犹豫的牵制住了那个长成了“温攸宁”模样的怪物。
　　年轻人明明看起来也没用多大的力道，但是，随着“哐当”一声脆响，在他的钳制之下，怪物手中的刀直接落在了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瞬间把水泥地又砸出来了一个小坑。
　　旋即，年轻人当即把怪物往地上一摔，单膝狠狠地抵在怪物的背脊上，这次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脊骨折断。
　　将怪物压制在地面之后，年轻人抬手捡起落在旁边的刀，刀锋向里，毫不犹豫的就对准了怪物伪造出的“温攸宁”的脸。
　　工具人4号适时的提醒和上眼药：“宁宁你一定要小心这个人，你看他的动作多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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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在知道这位派出所民警也和温攸宁认识的前提上， 隋既明表现得极为配合警察工作。
　　就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略有点恍惚。
　　派出所民警简单查了一轮户口，发现隋既明这两天才刚刚回国后，不免有些同情的随口说了一句：“那个什么【惊悚直播】也就这几天才在酆海市突然蔓延起来的，你不该这时候回来的。”
　　隋既明顿时想到了之前在【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中骤然简单温攸宁那一刻的心情。
　　他甚至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不，我很开心能这个时候回来。”
　　因为先前的匆匆离开和不告而别，再见到温攸宁的那一刻，他一边紧张激动，一边慌乱无措，还有点担心温攸宁看到自己后会生气的心慌。
　　如果是在大街上不期而遇，或许两人还能驻谈一会儿，但是偏偏是在【惊悚直播】的场景中，自己面前甚至还有一个长着温攸宁脸的怪物。
　　隋既明觉得自己再也想不出比这更艰难的场景了。
　　种种思绪压下来，隋既明几乎是下意识的掩饰自己，生怕自己和那个怪物一起暴露之后，惹得温攸宁生气。
　　等到后面，最初本能的遮掩，就已经说不清了，隋既明只能试图在整个【笼屋】场景中都蒙混过去，等到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再想好说辞去见温攸宁……
　　不过现在看来，他又晚了一步。
　　隋既明一脸木然的想着。
　　别说是温攸宁本人了，就连这位派出所民警都知道他和温攸宁认识，这里面的信息来源，隋既明简直不敢细想……
　　他现在立刻上门认错，还来得及吗QAQ？
　　·
　　宋领娣和赵民那边，还有长鱼鳞那哥们、瘦子等人，都等到了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或者社区街道的工作人员上门询问填表。
　　唯独黄毛不用，因为黄毛还在派出所里和值班民警哭哭啼啼的说自己被网贷诈骗，询问能不能报警立案的事情。
　　等他们全部填完表之后，对应的工作人员还特意添加了他们的微信，叮嘱道：“有身体不适一定要立刻去市人民医院，急诊那边专门开了针对【惊悚直播】的科室。对了，一定要保持通讯畅通，稍后政府部门会发布相关公告，你们一定要关注一下。”
　　因为经历太过离奇而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报警的长鱼鳞那哥们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艰难的咽了咽唾沫，“政府知道这事儿？不觉得我是疯了，在臆想和撒谎？”
　　社区工作人员瞅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平时都不怎么看咱们酆海市当地的晚间新闻的？”
　　长鱼鳞那哥们下意识道：“这年头谁还看电视新闻啊……”
　　社区工作人员了然：“那难怪你不知道这件事了。新闻那还是有人看的，之前就已经说过这件事了，咱们市里也成立了专门的针对【惊悚直播】的工作小组，他们稍后汇总好信息，还会进一步召开发布会的。”
　　长鱼鳞那哥们如梦初醒，怔怔道：“就关于【惊悚直播】这件事，还要开新闻发布会？”
　　社区工作人员：“不然呢？事情这么大，被牵扯的民众数量这么多，不开发布会怎么说得清？”
　　·
　　已经看完了工具人4号的发小拿过来的直播网站模板的王主任对现在已经做出来的半成品十分满意。
　　毕竟，大部分直播网站的功能，其实都已经经过了这些年的使用优化，称得上是简洁明了、相对完备了。
　　直接用一个成熟的直播网站的壳子来改装一个针对【惊悚直播】的网站，功能使用肯定要比从无到有的架设一个新网站，来得丰富好用一些。
　　王主任额外叮嘱道：“就按照现在这个模式上线就行，加上我刚刚提到的那几点功能。”
　　本来困倦不堪的工具人4号的发小，听到王主任这句肯定之后，终于来了精神。
　　他立即补充道：“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直接在我们自己的直播网站首页、每一个用户的登录页和后台使用页，都加上宣传新上线的【惊悚直播】版块的链接和条幅广告，这样也方便更多的用户发现和使用。”
　　王主任稍微琢磨了一下，就能猜出工具人4号发小的思路——
　　他在直播网站内部给【惊悚直播】引流不假，但是另一方面，回头政府这边的新闻发布会，同样也会公布在他们的直播网站上的【惊悚直播】版块的地址。
　　引流这件事是双向的。
　　而且，对于网络信息审查越来越严格的现在，【惊悚直播】版块就算打了马赛克，也肉眼可见的会出现不少惊悚恐怖、甚至是血腥暴力的元素。
　　人都是会有一些好奇心或者说是猎奇心理的，而这些在其它平白必然会全然屏蔽的内容，在短

第39章 第 39 章
　　因为每个人的关注点都不同， 以至于，关于隋既明的话题一直都被扯偏。
　　拆迁这个话题出来之后，多动症更是深有感触，“啊，宁哥居然是拆迁户？我都不知道。”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工具人4号依旧努力的试图从各个角度试图证明，隋既明是个值得关注的危险分子，最好警察把他带走才省心。
　　奈何大家各说各的，根本没人应声。
　　查茶更是精准总结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小学的企鹅号被盗了，手机上大学换号了，大学毕业又换号了，老房子拆迁了，老邻居搬家了，以至于茫茫人海中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
　　说着，查茶调侃的看了隋既明一眼，“下次建议你先联系你们共同认识的朋友，或者打开通讯录权限，翻阅你可能认识的人，瞬间收获惊喜。”
　　隋既明被调侃的只能讪讪的无奈笑：“……”
　　温攸宁一直等到大家聊完了，才和隋既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去一边单独说话。
　　隋既明自然是立刻跟上，又从十四楼的这个已经改了名的会议室走了出来。
　　工具人4号站在门口使劲探着脑袋忍不住的挠墙，想要跟过去又不敢动。
　　他发小在旁边同情的看着他，提醒道：“别看了，你又不会看口型，离着这么远，就算没遮挡声音也听不到的。”
　　留在原地的查茶则是伸手“啪”的一下拍了工具人4号的肩膀，力道大的让工具人4号肩膀顿时一缩，直接吃痛回过了头。
　　查茶这才开口说正事，“你们二位过来，今天是有什么见教吗？”
　　王主任乐呵呵的主动帮忙回答道：“视频网站那边的技术人员效率很高，今天已经有视频网站的模板出来了，我们刚刚仔细讨论了一下，稍微完善了一下细节，然后想着，也拿过来让大家伙儿一起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注意的地方。”
　　在这件事上，直播网站的老板相当于是乙方，他疯了才会故意找一堆甲方来加戏，明显是拗不过工具人4号，打着工作的名义来找温攸宁的，这么简单的事情，查茶一看就明白。
　　她回了那位发小一个了悟的眼神，对方也无奈的耸了耸肩，疲惫的露出了一个“他也没办法”的笑。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查茶还是立刻从王主任那里接过了U盘，然后直接在办公室的大屏幕上放了出来。
　　王主任平时不怎么看直播网站这些东西，所以，看到这个网页模板的时候，他自己是没什么明显的感触的。
　　但是查茶、多动症他们都了解这些，乍一眼，就直接认出了这个直播页面，基本就是原样照搬过来的。
　　网站首页直接就是一个放大的直播间，正在播放【惊悚直播】中的一个场景，至于网页的信息栏上则是【惊悚直播】本身自带的信息。
　　【本次直播场景：《夜半梳妆》】
　　【直播间名字：未命名】
　　【当前观看人数：17】
　　这个直播场景的画面阴森晦暗，没有灯的晚上，让人根本看不清晰，呼啸的夜风打在窗户上，吹得旧窗子“哐哐当当”的晃来晃去。
　　风声中，还夹杂着几许渺茫的哭声，让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王主任皱眉：“普通人大半夜的谁梳妆，莫名其妙。”
　　多动症小声道：“说不定是鬼，过得是阴间时间。”
　　王主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查茶没管正在直播的内容，目光只是落在整体的网页上面，然后问道：“网页前台的页面上，没有明确的主播身份信息，是把这部分内容放在后台了，还是？”
　　发小：“后台，毕竟牵扯到本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放前台公开也不合适。”
　　查茶点了点头。
　　不过，查茶这么问了一句之后，王主任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有明显的违法犯罪行为，还是得把信息放前台，这样才能有警示和教育意义。我想想，这样，就和咱们交警同志那边闯红灯的信息公开栏那里学一下，放身份证信息，然后，名字打码，照片眼睛打码，身份证部分打码。”
　　发小：“……”
　　不等发小说话，王主任主动道：“我知道这个你们直播网站不能这么干，回头我让警察局的技术人员和你们对接一下，在直播页面的边上搞个警示牌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发小：“那行……”
　　顿了顿，他又问道：“王主任，那我这边的这个直播网站什么时候上线？”
　　王主任看向查茶和多动症，询问道：“咱们这边已经统计出来的被卷入【惊悚直播】的市民的数据，现在有了吗？”
　　查茶看了看一眼手机，然后道：“目前直接汇总出来的【惊悚直播】不同人的直播间链接已经将近2000个了，但是还要根据直播

第40章 第 40 章
　　一阵诡异的眩晕， 让撞成一团的三个人根本来不及交流。
　　等到三个人回过神来，周围的场景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电梯里传来的同事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的热闹喧嚣。
　　地面上贴了很多个用来指示方向的箭头，周围的两棵树之间，还被挂了一个大红条幅：《热烈欢迎新生入学》。
　　温攸宁站直身子，伸手轻轻推了推还扶着他的隋既明，直接转向了一脸欲哭无泪的秘书大哥。
　　秘书大哥比他们俩还绝望，崩溃道：“我刚刚乘电梯上楼，在电梯里把手机拿出来，就看见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了安装了一个【惊悚直播】的APP, 屏幕上写着一句，《同学录》直播场景开启倒计时，当时电梯里都是人，我就想着，下一层我立刻就出去，别把电梯里的人带进去，里面还有个孕妇呢，没想到赶着那破直播软件的倒计时冲出电梯后，你们俩竟然在电梯门口！？”
　　温攸宁表示深刻吸取教训：“我下次一定不站门口那边。”
　　隋既明看看周围的场景，眨了眨眼睛，情绪倒是十分平稳，甚至还和温攸宁说道：“宁宁哥，我们这次可以一起吃学校食堂了。”
　　不得不说，温攸宁和隋既明平静的反应，很好的缓解了秘书大哥此时几乎要崩溃的心情。
　　他抬手痛苦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也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迟疑道：“这就是【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看起来真的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虽然秘书大哥也全程看过温攸宁上次的直播视频，可是，等到自己被卷进来之后，才能切身体会到这种真实和荒谬叠加在一起的复杂心情。
　　温攸宁也轻声道：“而且，这次没有出现莫名其妙的开局杀，是因为我们三个是一起进来的吗？”
　　说话间，温攸宁已经仔细翻看了一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块光屏。
　　【本次直播场景：《同学录》】
　　【直播间名字：未命名】
　　【当前观看人数：27】
　　至于光屏左侧温攸宁的个人信息，状态也上次也差不多。
　　【饥饿值：100/100】
　　【精神值：200/200】
　　【生命值：119/120】
　　少的那一点生命值，合理怀疑是之前秘书大哥从电梯里飞扑出来，三个人撞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砸的-_-
　　温攸宁发现自己的【我的物品】标签那里竟然有个红点提示，便点进去看了一眼，意外的发现，和上次空空荡荡的情况相比，这次他的背包里面竟然多了一点东西。
　　一张校园卡、一个手机、一张银行卡、一份【破碎的噩梦】——
　　这个还是上个直播场景中，宋领娣打怪掉出来的东西，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都能取出来。
　　同样的，【图鉴】里面也解锁了一个新的场景，“同学录”。
　　温攸宁直接拉着隋既明和秘书大哥走到了路边树下，这会儿正值八月末、九月初的开学季，秋高气爽，太阳炽烈。
　　明明荫凉处的风中带着秋意的凉爽，但是，被太阳一晒，人却仿佛要被烤化了一样，眼前的阳光炽烈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温攸宁：“先给你们俩介绍一下，这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邻居，隋既明，也是上次【笼屋】那个直播场景中一直带着墨镜鸭舌帽的那位，赵哥你肯定认识他。”
　　秘书大哥打量着温攸宁，顿时恍然，“我就说，难怪看着身形和下巴这里有点眼熟，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人以前碰见过，原来是你啊！”
　　隋既明眼巴巴的看着温攸宁，小声嘀咕道：“就只是认识的邻居啊，宁宁哥——”
　　温攸宁继续道：“这位是我同事赵鹏宇。”
　　赵鹏宇直接朝着还在试图和温攸宁撒娇的隋既明伸出了手，“你好，幸会。”
　　隋既明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对方进入【惊悚直播】的场景后，明明刚刚看上去脸色刷白乱成一团了，但是这会儿竟然又讲究的跟人握起手来。
　　隋既明连忙伸手和对方握了握，还顺着温攸宁刚刚的称呼直接道：“你好赵哥。”
　　温攸宁神色平静，轻声提醒道：“差不多就行了，旁边还有NPC在好奇的打量我们。”
　　赵鹏宇闻言一惊，几乎是瞬间收手，仿佛触电一样。
　　隋既明也从容的收回手来，还试图和温攸宁靠在一起，做出年轻人十分常见的勾肩搭背哥俩好的状态，同时仿佛不经意间侧过头去，打量着周围路过的NPC们。
　　这会儿正值九月开学季，尤其是大学，除了返校的学生之外，还要今年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以及陪同一起过来的新生父母，一路上大包小包。
　　被温攸宁他们看回去，有的新生明显收回了好奇的目光，然后转向了另外的学生去问路。

第41章 第 41 章
　　胖哥安慰大家道：“往好处想， 这次他们进去的三个人，互相好歹有个照应。宁宁和那个隋、隋既明是吧？他们俩有过一次进入直播场景的经验，然后咱们赵哥好歹也看过完整攻略不是，总不至于三个新手进去两眼一抹黑。”
　　查茶当机立断，已经走到一台电脑前面去开始翻看内容了，“既然【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已经分组了，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找到其他组的内容。”
　　工具人4号的发小闻言，也开口道：“这边有关键词检索了，会提取已经实名认证的直播间关键信息，不过目前，我们这边能检索的直播间数量，就只有那800来个。”
　　王主任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多动症。
　　多动症了然，“我立刻联系，有不少直播间，还没来得及过大数据的人员信息，但是，直播间名字是可以直接匹配的。”
　　·
　　【同学录】直播场景中，随着倒计时的结束，除了一条系统信息之外，温攸宁等人再没有收到其它。
　　周围的那些NPC们，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过，温攸宁等人还是暂停了之前的交流，互相对视了一个眼神，准备按照各自的校园卡信息，找到自己的宿舍位置，试图从里面找到更多的线索。
　　避开人群后，温攸宁轻声道：“我这里有一把宿舍钥匙，显示是205，应该是宿舍楼二层05号房间的意思。”
　　隋既明：“我的是536，我要爬五楼，不知道有没有电梯。”
　　赵鹏宇：“重点不应该是电梯里有没有鬼吗？”
　　说着，他拿出了自己的钥匙，发现上面的字迹是“521”。
　　温攸宁：“学校应该是按照学院分宿舍楼的，也就是说，我们三个未必会在一栋楼里。”
　　赵鹏宇：“这要怎么找？校园卡应该是只能开自己那栋楼的锁吧？在男生这边一个一个试？”
　　温攸宁：“没，现在是开学季，我们看同个学院的新生所在楼，差不多就能确定自己的宿舍位置。”
　　赵鹏宇点点头，“正好，学校里各个学校都有摆出来的帮忙新生办理入学手续的摊子，旁边还有学生会的志愿者，那咱们接下来分开行动？”
　　温攸宁点了点头，小声道：“对，找各自的学院，然后跟着新生走。”
　　隋既明有些不舍的看向温攸宁：“唔……”
　　温攸宁：“哦对了，交换一下号码，我还不知道这个场景中的手机号码和现世有没有区别。”
　　隋既明立刻主动报了一串号码出来。
　　温攸宁试了试，手机里面提示是空号。
　　隋既明小声嘀咕道：“存一下，是现实世界里的号码……”
　　温攸宁看了他一眼，有点耐人寻味的笑了一下，“好……”
　　随后，三个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准备分头行动。
　　临走前，赵鹏宇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犯难的迟疑道：“我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像是大学生吧……”
　　说实话，赵鹏宇长得本来不显老，但是，工作加班的摧残、再加上毕竟都是孩子爸了心态就不一样，气质和真正大学校园里的年轻人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你可以说自己只是长得着急了一点，或者说，毕竟大四要找工作，打扮得看着成熟点。”
　　赵鹏宇：“……”
　　分开后，温攸宁自己很快便找到了外语学院的地方。

第42章 第 42 章
　　隋既明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什么， 赵哥，你上楼的时候，除了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有没有还听到别的动静？”
　　赵鹏宇的逻辑竟然还挺自洽的，“没有啊，我走的是楼梯，你们也知道的，有电梯的楼房，平时那楼梯本来也没什么用，就我自己上楼下楼的，也挺正常的吧？”
　　温攸宁提醒道：“我们这边，因为开学季人多，尤其是还有很多大包小包带着行礼的新生和送学生的家属，所以，整个楼里全都是人，电梯来来回回的速度也慢，很多楼层低的人，干脆都是走楼梯的，这两天人应该一点也不少。”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赵鹏宇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喃喃自语道：“我那个宿舍楼里，好像人确实少了点……”
　　不过，赵鹏宇还是在努力试图抢救一下，犹抱着几分希望的看向温攸宁，“有没有可能是这边宿舍楼对应的学院，有自己的安排，学生们都忙着别的事情，或者碰巧今天人少……”
　　说着说着，赵鹏宇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是还有些纳闷不解道：“我寻思着，那个小姑娘真的是鬼怪的话……她怎么就毫无反应啊？”
　　温攸宁说了句大实话：“她可能有挺多小动作的，只是你没当回事。”
　　赵鹏宇还不是单纯心大到不注意周围的变化，他连自己走了多少节楼梯、哪边的灯出了故障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直接从宿管的办公室里翻出了联系方式。
　　只是，在温攸宁和隋既明和他挑明了这些小问题都是在闹鬼之前，赵鹏宇的大脑显然已经习惯性的合理化了周围所有的异常并且做出了非常合理的应对……
　　心情复杂还有点止不住的后怕的赵鹏宇又吃了两口饭菜压压惊，然后才和温攸宁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温攸宁：“你这边出线索了，我们那边是真的还看不出动静来，等下吃完，我们一起过去找找那个小姑娘。”
　　赵鹏宇点了点头，“行，那我也不用给学校后勤打电话了。之前联系不上2号楼的宿管，我直接和隔壁1号楼的宿管大爷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和学校后勤传递一下情况。”
　　温攸宁：“哥你不用操着么多心的，真的，操心老得快。”
　　总是忍不住操心的赵鹏宇脸颊微微抽了抽：“……”
　　饭后，温攸宁一行三人直接去了2号楼。
　　但是这一次，2号楼里看起来一切如常。
　　没有赵鹏宇之前说的那个一直哭的十几岁小姑娘，楼里也是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拉杆箱被拖在地上滚轮滑动的声音、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水房打水的声音，还有离得近关系好的宿舍互相交换家乡特产等零食的热闹动静。
　　赵鹏宇也是到这时候，才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之前上下楼打水的经历，有多不同寻常。
　　赵鹏宇直接带着温攸宁和隋既明回了自己的宿舍521，特别熟练的给他们俩递坚果零食的同时，还直接递过来了两把钥匙。
　　隋既明下意识的把开心果的壳剥了，然后直接把一把果仁递给了温攸宁。
　　温攸宁则是一愣，看着果仁和钥匙，一时间迟疑自己应该伸手接哪个。
　　赵鹏宇低声道：“楼下丁字路口那边，有个摆摊配钥匙的，我打水的时候顺便配了两把我自己宿舍的钥匙，万一用得上呢。”
　　温攸宁直接把两把钥匙都拿了过来，正好回头等下再给隋既明。
　　他们这次明明是一组，但是却又分到了三个宿舍，虽然宿舍门看着普普通通，说不定一脚就能踹开，但是不得不数，强行拆门的动静和拿钥匙开门的从容，那肯定不一样。
　　温攸宁还举一反三，“那等下我们也去都配两把钥匙，顺便把校园卡也挂失补办一份。”
　　这东西混淆视听、或者进学校的图书馆机房什么的，都用得上，说不定还能有别的用处。
　　赵鹏宇作为新手，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直接和温攸宁问道：“现在找不到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温攸宁一边状甚随意的翻看着赵鹏宇这边的东西寻找线索，一边详细问道：“赵哥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姑娘的状态？”
　　赵鹏宇一时间犯了难，“我就听到她哭了，别的还真没怎么注意，不过——”
　　他的话语突然一顿，恍然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小姑娘站的位置，正好完全没有阳光，是一个比较昏暗的角落，她好像没有抬头张望什么，也没有找人的意思……”
　　隋既明又剥了一小把开心果开开心心的放在了温攸宁的掌心里，然后道：“最简单的道理，人死了才能变成鬼，我们先去查一下，2号楼以前是不是女生宿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情。”
　　温攸宁也随即起身，开口道：“下楼看看那个女鬼所在的位置，说不定周围有线索。”
　　赵鹏宇之前看到的小女孩位置，在男生宿舍楼的一楼。
　　她距离门口的位置不远，要不然赵鹏宇也不会每次上下楼都能遇到她，但是，却也并非正对着门口，而是需要进了正门左拐，靠近水房和上楼楼梯的位置走几步，附近的几个宿舍也有人刚到，正开着门丢垃圾打扫卫生。
　　温攸宁和隋既明跟在赵鹏宇后面，站在那个位置后，刚好不会挡路。
　　隋既明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白色墙壁并不新鲜了，隐约带着些尘土的痕迹，但是整体来说，和附近的颜色都比较一致。
　　以小女孩所在的位置为圆心，隋既明仔细检查了一圈周围，还伸手敲了敲墙壁，又根据地板砖的数量测算了一下附近这些宿舍之间的距离，确定这个走廊里应该是没有夹层、暗格一类的东西。
　　他走回来和温攸宁摇了摇头，轻声道：“楼道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
　　温攸宁却是一直站在原地，左边看不到窗户，右边也只能看到应急灯的光亮。
　　过了一会儿，温攸宁的目光，渐渐地落在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面镜子。”
　　一块平平无奇的、应该是宿管放在一楼大厅，供出入途经这里的学生随便瞥一眼自己衣着的镜子。
　　但是，站在女鬼所在的位置，通过那边镜子，虽然有些费力，但是却可以看到宿舍楼正门的方向。
　　温攸宁若有所思：“她站在这里，通过那面镜子，可以看到进进出出的所有人。”
　　赵鹏宇不解道：“找人？”
　　旋即，三人直接走到了镜子那里，也仔细检查了一圈，却依旧一无所获。
　　温攸宁摇摇头：“这面镜子除了正常使用之外，也看不出别的意思来。”
　　三个人直接从2号楼出来，很快又分头行动，寻找更多关于这栋宿舍楼的线索。
　　等到晚饭时间，三个人才重新在食堂碰头，找了个清净方便说话的角落里，继续分析现在的情况。
　　赵鹏宇：“我和隔壁1号楼的宿管大爷聊了聊，他说自己从退休就在这个学校当宿管，都十多年了，至于1号楼和2号楼，总共才投入使用了五年，一直都是男生宿舍，就没换过。”
　　温攸宁：“我和学生会的人聊了聊，听他们说，每年开学的时候，同一个学院的招生人数都是差不多的，大四的毕业，大一的入学，宿舍基本能填得正好。顶多是一个宿舍楼里会微调一下。”
　　温攸宁：“而且，和赵哥说的一样，这边是新校区，总共才建成投入使用了没几年。换句话说，就是各种校园恐怖传说都还没来得及形成。”
　　隋既明：“赵哥应该没记住那个小姑娘的长相吧？直接跟着学生档案全都看一遍的话，也不太容易能找到人？”
　　赵鹏宇直接摇头，无奈道：“我就没看到她的脸，只是听到了哭声。而且——”
　　赵鹏宇的声音稍稍顿了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那个小姑娘看着年龄有些小，说实话，看着不像是大学生的模样。中学生和大学生，年龄虽然没差几岁，但是给人的感觉和气质，其实是有点不一样的。”
　　温攸宁点头，“一个要独立上大学，一个大多还在父母身边，气质肯定会有差别的。”
　　赵鹏宇：“所以我一开始下意识就觉得，应该是哪个家长送哥哥上学，把家里的妹妹带过来了。”
　　隋既明也反应过来，“对哦，一般来说，在大学里，看到一个女孩子来男生宿舍这边，肯定大部分情况下，都会默认是大学同学或者小情侣什么的吧！”
　　一直到吃完饭，温攸宁他们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温攸宁：“等下各自回宿舍，现在还不确定舍友的身份，都小心一点。”
　　赵鹏宇很无奈，“我觉得我这个年龄就是最大的败笔。”看着就明显是工作了几年之后的憔悴。
　　温攸宁小声道：“不用太担心这个，场景里的NPC会直接忽视这种异常。”
　　其他队伍如果存在竞争的话，可能也会无法注意到这种明显的不平衡信息。
　　尤其是赵鹏宇才是这个直播场景里真正的新人。
　　赵鹏宇这才点了点头。
　　至于隋既明，他仗着自己和温攸宁在一栋楼，直接就跟了上来。
　　一夜无话……
　　温攸宁和隋既明这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而赵鹏宇那边，也没有再见到那个女鬼小姑娘。
　　直到第二天一早，温攸宁和隋既明同时收到了赵鹏宇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昨天晚上有个男生跳楼了，现在2号楼下面都是警察。”

第43章 第 43 章
　　温攸宁直接给赵鹏宇回了一条消息：“别去附近， 尽量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表现得很不对劲。”
　　赵鹏宇：“好的……”
　　然而，也就半分钟之后，赵鹏宇又发过来一套消息：“跳楼的是我一个舍友！！”
　　看到这一句，温攸宁都不由得瞬间愕然得睁大了眼睛。
　　昨天他和隋既明跟着赵鹏宇去找那个鬼怪小姑娘的时候，因为扑了个空，自然就去赵鹏宇的宿舍里面转了一圈，当时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甚至于，和赵鹏宇同宿舍的三个男生，连大学男生宿舍最常见的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毛病都没有。
　　不过，他们并没有见到那三个舍友，毕竟开学前这几天，陆陆续续都会有学生返校，同一个宿舍的人隔一两天回来，都是正常的事情。
　　却没想到，根本没见过的那个“舍友”，当天晚上就直接跳楼了。
　　赵鹏宇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温攸宁也没有直接往回联系他。
　　倒是宿舍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隋既明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宁宁哥，你醒了吗？”
　　温攸宁的一个舍友在床上翻了个身，试图把脑袋捂到被子里，含糊不清道：“谁啊……”
　　温攸宁起身走过去开门，隋既明手里拎着几个食堂的塑料袋，脸上还带着愉快的笑容，直接走进来示意道：“给你们几个带了早餐！”
　　虽然隋既明的声音对于这个宿舍里的另外三个男生都十分陌生，但是，“你们”和“早餐”这几个字听在耳朵里实在是过于鲜明了。
　　就连刚刚还试图像鸵鸟一样埋脑袋那哥们，都震惊得从上铺探出头来，“给我们的早餐？”
　　隋既明：“是啊，每个人都有份，不过我就从食堂买了点包子和煎蛋，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那哥们立刻无比深情的说道：“我什么都吃！”
　　喊完这一句之后，那哥们大概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这才回过味来，忍不住道：“不是，等等，你谁啊？”
　　隋既明十分理所当然的站在了温攸宁的身边，“我给宁宁哥送饭，顺便也给你们带了点呀！”
　　大学四年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另外三个男生直接当场震惊了。
　　另一个人直接麻溜儿下床，然后把自己放杂物的椅子腾出来，推到了隋既明的面前，道：“您请坐，您请坐！”
　　温攸宁：“……”
　　在隋既明和这三个舍友交流的过程中，温攸宁一直没说话，而是仔细的打量着三个人的反应。
　　他们三个应该都是刚刚睡醒没多久，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的反应差不多，表现上和他们现在的身份来说并无多少违和感，而且，似乎谁也没收到2号楼那边跳楼的消息？
　　温攸宁微微垂下眼睛，然后和隋既明问道：“你吃了没？”
　　隋既明摇头：“没呢，想着过来和你一起。”
　　温攸宁点了点头，“行，先吃饭。”
　　另外三个舍友也在早饭的感召下，纷纷爬下床，然后挤进洗手间去洗漱。
　　等三个舍友直接拿着塑料袋开始啃包子的时候，温攸宁才故意仿佛刚刚看到消息一样，震惊道：“宿舍里这边，听说有人跳楼了？”
　　一个舍友直接被惊得呛到了，“咳咳咳，什么？”
　　另外两个人也都开始手忙脚乱的开始拿手机，同时还和温攸宁问道：“哪里的？”
　　温攸宁：“不知道，我就刚刚恰好看到学生群里有人发了一句，然后又撤回了。”
　　不得不说，这个学校的真实学生，还是比温攸宁他们这种半路上冒出来的，消息来源更广。
　　温攸宁这边才起了个头，那三个舍友便自动自发的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四处询问，然后把关于跳楼的事情都弄清楚了。
　　一个舍友：“跳楼的那个人，听说是物院那边的。”
　　温攸宁不动声色的随口问道：“听谁说的，靠谱吗？”
　　舍友：“是隔壁信院的一个哥们，学生会的人，以前一起打过篮球，他还说，跳楼的这个人，还是上一届学生会的体育部部长，听说还是个学霸？能保研的那种。很多人都认识他，不只是物院的人。”
　　隋既明跟着感慨起来，“好好的怎么就跳楼了？既然是个学霸，肯定也不可能是因为挂科太多没法和家长交代想不开啊！”
　　舍友议论纷纷：“是啊，好离谱啊！听人说警察和学校领导都到了，在和跳楼那人的舍友谈话。”
　　温攸宁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知道赵鹏宇后面为什么没和他继续联系了。
　　不过，这样看来，赵鹏宇那边，应该还会有一些线索才是。
　　温攸宁和隋既明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舍友还在感慨：“有保研资格的人跳楼了，换成他舍友能保研了？这是什么舍己为人的精神……”
　　温攸宁：“估计学校会压消息。”
　　隋既明跟着道：“开学初啊……按理说，不是毕业季，应该也不是跳楼高峰期？”
　　舍友点头：“那确实，一般都是保研的时候有人跳楼，毕业季有人跳楼……”
　　等到吃过早饭，温攸宁和自己舍友打了个招呼，直接和隋既明出来。
　　温攸宁：“赵哥那边估计还在和警察、学校老师打交道。”
　　隋既明闻弦歌而知雅意，“跳楼的是他舍友，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他宿舍，找找东西？”
　　顿了顿，隋既明自己轻声道：“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就过去的话，太突兀了，可能会暴露身份。”
　　温攸宁沉静道：“等赵哥那边的消息，然后看情况来。”
　　正说着呢，赵鹏宇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兄弟，来帮我搬一下宿舍。”
　　温攸宁：“好，马上过来了。”
　　旋即，温攸宁和隋既明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样子，跳楼那人住的宿舍是打算暂时先封存起来了。
　　这样也是考虑到跳楼人三个舍友的心理状态，换个宿舍换个环境，心理压力多少会少一些。
　　如果帮赵鹏宇搬宿舍的过程中，能收集到足够的线索自然好。
　　就算来不及的话，正好赵鹏宇昨天才给他们配了自己宿舍的钥匙，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东西接下来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了。
　　2号楼里毕竟还有很多学生，不可能把整个宿舍楼封锁起来。
　　楼前的尸体被带走，那片空地被圈起来方便警方拍摄取证，得出是跳楼自杀的结论后，便很快就被校方清理掉，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等到温攸宁和隋既明过来的时候，这里的人群已经被散开，除了楼边靠近花坛那一片的空地上明显还有大量清水冲洗的潮湿水泊外，昨天夜里有人跳楼这件事的痕迹，几乎已经看不出了。
　　温攸宁和隋既明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进了2号楼。
　　找到赵鹏宇的宿舍，温攸宁等人发现，他正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旁边还陪着一个老师。
　　温攸宁愣了一下，“只有你自己？”
　　赵鹏宇惨白着脸：“两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学校通知他们，先别回宿舍了。”
　　温攸宁和隋既明顿时恍然。
　　看到两个陌生学生，那老师还迟疑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道：“你们是，赵鹏宇的朋友，过来帮忙搬宿舍的？”
　　温攸宁点了点头，随口道：“趁着还没开始上课，搬完宿舍我们陪他出去转一圈，散散心。”
　　老师显然很赞同温攸宁的说法：“对对对，你们这两天多陪陪他，都出去玩玩，散散心，开学这几天，请几天假也没事的。”
　　温攸宁立刻点头，这下好，回头就去签请假条，方便白天日常行动。
　　不过，因为有老师在场，温攸宁他们原本想的趁机翻找一下死亡舍友的物品寻找线索的打算被迫中止。
　　在看到赵鹏宇明显打算认真收拾行李的时候，温攸宁还是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轻声道：“随便拿两套日常衣服，先搬出去再说。”
　　那个陪着赵鹏宇的老师也立刻帮腔：“对，先搬出去，别的以后再收拾。”
　　赵鹏宇愣了一下，看到温攸宁故意露出来的宿舍钥匙之后，才瞬间恍然。
　　回头，他们完全可以用忘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去的理由，再理所当然的来到这间宿舍。
　　考虑到这一点，赵鹏宇接下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干脆故意丢三落四起来。
　　三个人随随便便拿了一堆东西出门，那个老师也跟着出来，帮忙锁上了门，还又宽慰了赵鹏宇几句，然后带着三个人一起去了隔壁1号楼的宿舍。
　　临时给赵鹏宇安排的也是一个四人间，不过目前还是空的。
　　温攸宁主动道：“要不今晚我陪你睡在这里吧？”
　　隋既明立刻道：“我也来……”
　　老师对此依旧表示了赞同，甚至还主动表示，会和他们宿舍那边的宿管打招呼说这件事。
　　等到老师离开后，隋既明关好这间宿舍门，温攸宁才和赵鹏宇详细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赵鹏宇摇了摇头，眉心微拧，“昨天晚上的时候，宿舍里只有我自己，跳楼的那个人竟然是我舍友这件事，我是今天早上被老师找到安慰的时候，才知道的。”
　　温攸宁一怔，难怪赵鹏宇最初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并没有提到舍友这件事。
　　隋既明：“也就是说，你根本没见过跳楼的那个舍友？”
　　赵鹏宇：“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是自己跳楼的。”
　　温攸宁记得刚刚在赵鹏宇的宿舍里，还看到了一个崭新的行李箱，考虑到另外两个舍友都没回来，立即道：“因为那个舍友是昨天晚上返校，回宿舍放了东西就出事的？看他拿的东西，生活应该还挺积极讲究的……”
　　赵鹏宇：“啊，我是说，我今天早上看到那个小姑娘，趴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跳楼的方向，但是等我走过去，她就消失了。”

第44章 第 44 章
　　温攸宁和隋既明：“……”
　　赵哥你为什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讲出这么惊悚的内容来？
　　温攸宁直接道：“学校已经把楼下的痕迹清理了，说明警察检查过跳楼痕迹后，确定已经排除了他杀的情况，才会任由学校处理，否则的话，凶杀案现场一定要妥善维护好。至于那个小姑娘，赵哥你看到她的时候，周围有人吗？”
　　赵鹏宇肯定的点了点头，“有，而且周围人还不少。”
　　隋既明：“这么显眼的一个人，周围不可能看不到，除非她的状态特殊。”
　　隋既明说了一句废话，不过，赵鹏宇却突然深有感触，“对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看到她？”
　　赵鹏宇毕竟是知道这里是直播间，但是，如果换成是这个直播场景里的普通学生，突然在男生宿舍看到女孩子，其他人不会直接视而不见的。
　　就算是温攸宁自己，也不能确保自己在鬼片元素那么密集的情况下依旧毫无反应，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目前怕是只有赵鹏宇一个人……
　　温攸宁低声道：“不管怎么说，第一个死者算是一条摆在明面上的线索了，我们白天尽量去调查关于他的情况。然后，晚上回2号楼宿舍一趟，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小女孩。”
　　隋既明：“赵哥目前两次遇到她，好像都是在白天？”
　　温攸宁：“大白天就能闹鬼，事情更严重了。”
　　赵鹏宇则是实话实说：“晚上我没出门。”
　　随后一天的时间里，赵鹏宇直接化身祥林嫂，有意寻找和死者认识的人呢，挨个碰瓷，然后魂不守舍的开始念叨：“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跳楼了呢……”
　　因为第一个死者还是学生会的成员，赵鹏宇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碰瓷的主要人员，还真就是学生会那批人。
　　至于温攸宁和隋既明，则是分出了一人陪着赵鹏宇，另一人在学校别处四处转转，试图获取一些线索。
　　就像是他们想要摸清楚死者生前的情况一样，自然也会有人把死者的舍友，当做可以了解情况的人。
　　一天的时间下来，赵鹏宇这边还遇到了两拨专门靠近他，和他打听消息的人。
　　他依旧表现得魂不守舍、浑浑噩噩——都不用特意表演，赵鹏宇进来之前就已经加班加得人身体有点虚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一看就是受了刺激的模样。
　　留在赵鹏宇身边陪他的隋既明看得分明。
　　这些人询问线索的举动实在是过于突出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目的明确。
　　至于赵鹏宇，他则是自始至终都处于这一种状态里，不管是表情还是情绪，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以至于，饶是隋既明也看不出，赵鹏宇到底发现了多少……
　　还是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隋既明直接从食堂打饭，和赵鹏宇一起回了宿舍，才有机会小声开口说道：“刚才主动过来安慰你的那一对儿男女，应该也是惊悚直播的UP主。”
　　赵鹏宇一怔，“啥，我之前都没注意这个。”
　　隋既明：“他们俩目的太明确了，而且明显和学生会的人都不熟，却一路摸着找过来和你说话。正常学生要八卦，也是找自己认识的人，而不会特意去问陌生人。”
　　赵鹏宇这才恍然，突然道：“这么说起来的话，我还看到那个女孩手腕上有一条奇怪的花纹。”
　　“啊？”隋既明愣住，这个连他都没注意到。
　　赵鹏宇若有所思道：“我当时就瞥见一眼，以为是那种纹身贴，沾水就能洗掉的那种，就没当回事。但是，你要说他们俩都是【惊悚直播】的UP主，我就突然想到一件事了，上次宁宁在直播间里，那个叫做宋领娣的小姑娘，指甲变黑、手背上也出现了纹路。
　　虽然她们俩的花纹并不相同，但是，刚刚那个女生手腕上的花纹给我的感觉，和宋领娣的黑指甲差不多。”
　　隋既明悚然一惊，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值，只掉了五点，问题不大，估计是早上看到跳楼死人的场景带来的冲击感。
　　他不禁皱眉道：“应该是精神值已经降低到了30点的临界值。可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而且，【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并没有自带精神值降低的状态，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温攸宁还在单独调查线索，并没有回来吃饭。
　　隋既明也就直接把刚刚的发现用消息发给了他。
　　温攸宁：“我知道了，你们俩的精神值状态怎么样？”
　　隋既明：“我没事，只掉了五点，赵哥——额，赵哥直接是满的。”
　　温攸宁幽幽道：“赵哥目前看到了女鬼小姑娘两次，一个已经精神值临近崩溃的UP主一次。”
　　隋既明实话实说：“但是他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好家伙……
　　敢情赵鹏宇这种心大的才是真正的鬼怪克星。
　　温攸宁：“那对儿男女的照片，有吗？”
　　隋既明：“有，发了。”
　　在隋既明对着手机打字的时候，旁边的赵鹏宇还在回忆那对儿男女和他对话的内容。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一件事，询问我的那两个人，他们的语气，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隋既明：“是啊！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有问题了。”
　　赵鹏宇：“不只是这个，就，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也是什么什么死人一样？”
　　隋既明：“？”
　　赵鹏宇看过来，若有所思道：“你还记得吗，他们安慰我的时候，说的是，‘学长，没事的，你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个意外，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虽然我舍友跳楼这件事挺让人心慌，但是，听他们的说法，我似乎不是因为身边死人了害怕，而是，我在害怕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一样？”
　　隋既明眨了眨眼睛，“他们说的什么话，你都记着呢？”
　　赵鹏宇实话实说：“可能是平时开会的时候，会议记录写多了，所以对人说话的内容比较敏感。”
　　这时候，温攸宁那边也发过来一条消息，“我见过那个女孩，是今年的新生，外语学院的。”
　　隋既明反应也快，“和你一样，也是外语学院的，也就是说，外语学院有人，也和这件事有关联！？”
　　温攸宁：“对，【惊悚直播】不可能让我们在学校里盲目的找线索，不然的话，就是在单纯的拼运气了。”
　　三个人合计了一下。
　　赵鹏宇是新人，开场遇到那个女鬼小姑娘，算是摆明了在给他送线索了。
　　然后，第一个死者是他的舍友，也是明显的线索。
　　温攸宁这边，线索相对隐秘，是碰巧看穿了另一组人的身份后，才知道的，事情可能和外语学院这边有关。
　　而隋既明身上的线索，目前还看不出来。
　　温攸宁沉吟道：“那个女生的精神值应该已经掉到了30这个临界点左右，【同学录】这个场景本身并不附带精神值快递降低的效果，也就是说，她可能遇到了和赵哥差不多的场景，只有遇到鬼怪出现精神剧烈波动的情况，精神值才会掉到这个地步。”
　　说到这里，温攸宁当机立断道：“我去走一遍外院大一新生女生那边可能经过的路线。”
　　隋既明：“哥，我和你一起去？”
　　温攸宁拒绝道：“你在赵哥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照顾新人的缘故，赵鹏宇简直就是行走的线索收集器，奈何他本人对这种事情不太敏感的样子，还是旁边留一个人比较靠谱。
　　隋既明有点失落：“好的嘛……”
　　温攸宁说干就干。
　　吃过午饭后，还特意又去外语学院的学生会那边转了一圈，然后随手和人要了一摞学生会招新的宣传单，这才朝着外语学院大一新生的宿舍那边去了。
　　正常情况下，女生宿舍肯定是男生止步的。
　　就算这两天人流量大，到处都是新生家长出没，温攸宁也没有直接往里去，而是和女生宿舍这边的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
　　温攸宁：“阿姨，我在大门口这里给新生发点学生会的传单，我看你那边，还在给新入住的学生安排宿舍和分发钥匙？需要我帮忙吗？”
　　开学这几天本来就到处都有学生会的志愿者帮忙，宿管阿姨也不疑有它，直接把登记册拿给了温攸宁，让他帮忙登记，自己则是继续负责给新生发钥匙。
　　为了方便写字，还从宿管的办公室里办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放在了宿舍楼门口对应的大厅那里。
　　温攸宁在这里做志愿者做得理所当然，一边给新生登记，一边给人家塞学生会招新的传单。
　　期间，还把宿管阿姨前两天已经登记过的新生名单，都不动声色的用手机拍下来了。
　　碰巧到了晚上饭点的时候，之前主动去找过赵鹏宇的那个女生也回来了。
　　不过这次她身边的，不是那个同为UP主的男生，而是同样一个温攸宁见过的大一女生。
　　并且，看得出来，女生UP主对自己身边这个女性NPC，明明有种隐隐的恐惧，却又强迫自己表现出了一种近亲之意。
　　女生UP主在刻意的维持这种似乎很合得来的“闺蜜”关系。
　　温攸宁打量了两个女孩一眼，然后主动打招呼道：“是大一新生吧？这个传单给你们。”
　　对于这个直播场景里的UP主来说，死者是学生会的成员，温攸宁送的这个招新的宣传单，显然就成了让他们能进入学生会继续搜集线索的渠道。
　　那个女生果然立刻接了过去，甚至还特意和温攸宁询问了几句，加入学生会的条件。
　　另一个女生NPC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异色，“加入学生会啊……”

第45章 第 45 章
　　温攸宁和两个大一女生聊了几句之后， 身为UP主的那个女生甚至还主动申请加了温攸宁的微信好友。
　　而在这个过程中，温攸宁自然也看到了对方手腕上曾经被赵鹏宇以为是纹身贴纸的痕迹。
　　温攸宁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仿佛不经意间轻声提醒了一句道：“学生还是不要搞纹身什么的，有时候看着会不太好。”
　　UP主女生面色一紧，下意识道：“是纹身贴纸。”
　　温攸宁笑笑，假装自己信了，只是继续提醒道：“那就好，回头学生会面试的时候，还是洗掉会好一点。”
　　旁边那个女生，却仿佛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手腕上还有这东西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腕上的花纹，眼神甚至有几分说不出的亲近，“我觉得很好看呀！”
　　温攸宁一秒幻视了在上个【笼屋】副本里，见到【破碎的噩梦】后的房东。
　　单就这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确定，旁边那个女生怕是有点问题。
　　不过，还说不好是和房东一样的鬼怪，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一直等到这两人都上楼之后，温攸宁这才将新生登记册交还给了宿管阿姨，然后不慌不忙的离开。
　　等到晚上的时候，温攸宁终于回到了学校给赵鹏宇新安排的这个宿舍里，和隋既明、赵鹏宇会合。
　　温攸宁把自己今天的发现简单说了一下。
　　“那个女UP主身边的另一个女生，应该是【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中的关键人物，也是今年外语学院的新生。”
　　隋既明站在了温攸宁身边，“和‘死者’对应的，那只能是‘凶手’了，那个大一女生吗？那么，那个女UP主的身份优势，就是和‘凶手’一样同为新手，所以，她是相对身世清白的，她自然也就更加容易靠近那个大一女生了。”
　　温攸宁：“其实，这里面最大的一个问题是年龄差。第一个死者是大四学生，疑似的和凶手有关的女生，却是大一新手。
　　但是通常来说，高中都是三年的，大一女生入学的时候，死者都已经毕业了，双方根本不可能有联络。”
　　赵鹏宇则是突然想到了点什么，“那个女UP主的身份，方便接近大一女生，而我的身份优势，是和死者同宿舍。那我这边，应该还能找到一部分死者被害原因相关的线索？”
　　温攸宁也是相同的看法，点点头，直接道：“再等晚一点的时间，我们回一趟赵哥的宿舍，翻找一下线索，如果被人发现，就说是过来拿晚上睡觉的被子。”
　　隋既明这两天一直都没怎么回自己的宿舍，这会儿倒是突然说道：“我得先回宿舍一趟。”
　　温攸宁：“去吧，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隋既明：“嗯，我走啦宁宁哥。”
　　等到他出去之后，赵鹏宇有些纳闷的问道：“宁宁，你怎么好像知道他回宿舍是要做什么一样。”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验证一个猜测。”
　　不等赵鹏宇继续追问，温攸宁便详细的解释道：“赵哥你身边的线索和‘死者’有关，我身边的线索和‘凶手’有关，那么，隋既明身边，一定也会存在一个类似的线索，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
　　赵鹏宇顿时恍然，“另一个关键人物？”
　　温攸宁点点头，“学校开学这么多人，如果关键人物不在我们身边，那我们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
　　另一边，隋既明回自己原本的宿舍之前，还特意揉了揉脸，做出了一副有些烦闷情绪不好的样子。
　　结果可好，他回了宿舍，还没打开宿舍门，便感受到了浓重的烟雾缭绕，也不知道里面的舍友抽了几盒烟了。
　　伸手挥了挥那浓郁刺鼻的二手烟味道，隋既明进了宿舍之后，直接走过去伸手掐了还在吞云吐雾的舍友那根烟，冷静道：“怎么了这是，要呛死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舍友抽烟太吓人的缘故，隋既明随便扫视了一眼，另外两个舍友竟然也没有出现。
　　抽烟的舍友忍不住一个哆嗦，看向隋既明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一把抓住了隋既明，连声问道：“你去找你朋友了？”
　　隋既明：“是啊，你这是怎么了，兄弟？”
　　看到自己舍友的反应，隋既明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他之前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行为，把温攸宁形容成了自己最近才联系上的发小，至于赵鹏宇，则是发小的好朋友，顺带也解释了自己突然接近赵鹏宇的缘故。
　　这个抽烟的舍友，显然对此深信不疑。
　　抽烟的舍友被夺了烟之后，也不生气，他甚至还不小心呛了两下，然后便有意无意的和隋既明询问道：“你那个叫做赵鹏宇的朋友，是怎么回事？”
　　隋既明：“他舍友莫名其妙跳楼了，把他一个大男人吓得够呛，学校老师也让我们这两天多陪陪他。”
　　抽烟的舍友手指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强调什么，还是失神的喃喃自语，“是、是啊，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跳楼呢……”
　　隋既明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抽烟的舍友身上，怕是也有故事了。
　　他索性直接渲染了一下气氛，还把赵鹏宇之前亲眼见到的场景，给编造成了另一幅模样，仿佛和自己舍友闲聊一样，随便嘀咕了几句道：“赵鹏宇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唉，我就过来拿件衣服，等下再过去陪他。他说他舍友不可能突然跳楼，还念叨什么，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身影站在跳楼的人身边，低头盯着他，说得怪瘆得慌的，宁宁哥一直说他是被吓到了，在胡思乱想。折哦度九月份了，过几天就可以开始跑秋招了，他现在这个状态怕是不行。”
　　吸烟的舍友脖子后面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勉强笑了笑，试图粉饰太平，却又因为紧张而忍不住的咽了咽唾沫，忍不住的想要追问道：“大白天的，尸体旁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小姑娘……”
　　隋既明依旧是闲聊的语气，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却在仔细的打量着自己这个吸烟舍友的一举一动。
　　“我和宁宁哥都这么觉得，但是赵鹏宇他可能是真是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一个劲儿的和我们说，不可能看错了。我估计就是旁边看热闹的女同学，个子长得矮一点，被他看见了，然后就说不清了。”
　　吸烟的舍友明显在强颜欢笑，十分不在状态，勉强应和道：“是、是吗？”
　　隋既明又和他闲聊了几句，有意无意的就提到那个小姑娘。
　　一时间甚至让人无法分清楚，让赵鹏宇吓破胆的究竟是舍友的突然跳楼身亡，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姑娘。
　　·
　　温攸宁和赵鹏宇，都在这个单独的宿舍里等隋既明回来。
　　温攸宁也在对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对着学校的网站、校内论坛、还有贴吧、微博一类的地方，到处搜索第一个死者的名字，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一点线索。
　　至于隋既明口中都被吓破了胆的赵鹏宇，这会儿则是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慢慢悠悠的敲键盘。
　　温攸宁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路过瞥了一眼，赫然发现电脑屏幕上Word文档的内容是：“酆海市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工作初见成效，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温攸宁端着杯子站在旁边，仔细瞅了两眼，不禁一怔道：“赵哥你这是在写工作进展报告？”
　　赵鹏宇点头：“是啊，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然等从这个直播场景里出去了，还得加班。”
　　温攸宁发出灵魂一问：“问题是，你在这里写完了，稿子能带出去吗？”
　　赵鹏宇愣了愣，先妥善的按了保存键，然后试图把自己这个笔记本装进自己的背包里，失败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如遭晴天霹雳。
　　正在这时候，隋既明推门进来了，“我回来了，我发现我舍友也有问题——”
　　他话音还没落下，便看到了一脸难过表情的赵鹏宇，顿时瞅瞅温攸宁，然后才问道：“怎么了赵哥？”
　　赵鹏宇神色恍惚，“这里和外面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有足足七天的时间写公文，我以为我终于不用加班了……”
　　隋既明顿时陷入了沉思，忍不住问道：“你这不是在直播场景里都在加班吗？”
　　赵鹏宇反驳道：“这里时间充沛不用熬夜加班啊！”
　　温攸宁喝了口水，建议道：“赵哥，要不你发【惊悚直播】的直播间说明里试试？咱们自己的手机肯定是能带出去的，但是，带出去之后，文件能不能保存下来，我不确定，我们可以先试一次。不过，直播间那里的信息，是肯定能传递到现实世界去的。”
　　赵鹏宇瞬间打起精神，“对哦！我这就去！”
　　·
　　现实世界里，不仅仅只是十四楼会议室里一直在盯着温攸宁、赵鹏宇和隋既明他们三个人的王主任、查茶等人，亲眼看到了赵鹏宇更新在【惊悚直播】的直播间说明里的那一整篇工作报告。
　　还有很多通过直播平台的渠道得知了【惊悚直播】的存在后蜂拥而来的普通观众，也恍恍惚惚的看到了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文字内容。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被【？？】刷屏。
　　好半晌，才有人被惊吓到了一般，发出一条新的弹幕道：【我是不是眼花了？这里为什么会有酆海市“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的工作报告？】

第46章 第 46 章
　　十四楼会议室中的众人一直都在关注着直播间里的动静。
　　随后，王主任还直接指挥着工具人4号的发小，现场登录他投资的直播网站的后台，用权限把赵鹏宇提供的工作报告先复制下来，然后再屏蔽掉。
　　王主任：“把这个文先打出来，让我看看。”
　　几分钟后，王主任拿着笔在上面稍微修改了两句，递给了旁边的胖哥，“就按照这个来，打印个红头，可以发布了。”
　　胖哥接过王主任改过的A4纸，又伸手敲了两下工具人4号的发小，“兄弟，电子版发给我一份。”
　　发小：“好……”
　　还在【同学录】直播间的温攸宁等人，虽然看不到王主任等人的动作，不过，发现【惊悚直播】的直播间说明部分，完全能够放下这么长一篇文档之后，赵鹏宇明显的松了口气。
　　赵鹏宇：“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再写什么东西，都可以临时存在这里，等出去了再说。”
　　隋既明刚回来，后知后觉的弄清楚赵鹏宇之前干了什么之后，也不禁对赵鹏宇在【惊悚直播】间里还见缝插针加班的行为叹为观止。
　　赵鹏宇则是理由正当、理所当然道：“宁宁知道，最近这几天一直加班，晚上都睡不好。”
　　顿了顿，赵鹏宇真情实感的表示道：“往好处想，这个【惊悚直播】最大的优点，其实是把时间拉长了。现实世界的7小时，在这里就变成整整七天，24倍的时间流速差异呢！”
　　温攸宁随口道：“是啊，让高三生过来，那就是比同学多了好几倍的复习时间，让社畜过来，如果心态好的话，甚至可以当成是在度假。”
　　温攸宁这边明显是在闲聊着打趣调侃，但是，现实世界里的工具人4号和他的发小，听到这里，脑子里的想法却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工具人4号不禁道：“我还是担心宁宁的安全，哎……要是这个【惊悚直播】没有这么高的风险就好了。”
　　发小更是眼睛发亮：“要是以后能找到让【惊悚直播】变得只惊悚吓人，但是不会造成危险和伤亡的办法，这地方要是搞教辅班、搞培训、或者工作加班，那就是24倍的效率，这不比什么996、007都靠谱！？”
　　多动症乜斜过来一眼。
　　这就是应该吊路灯的资本家吗？连【惊悚直播】这种玩意都不想放过。
　　甚至于，打击【惊悚直播】都八字没一撇呢，他们甚至已经想好要这么从中获利了……
　　查茶倒是淡定得很，慢条斯理道：“想法挺不错，但是前提是，我们能彻底打击掉这玩意。”
　　发小很懂事，立刻和王主任表示道：“这就要靠诸位了，我们这边也肯定是，能怎么配合都会努力配合的，大家齐心协力，共创佳绩！”
　　·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并且，不知何时，这片浓郁的黑色中，似乎笼罩了一层奇异的薄雾。
　　这片雾气看起来并不浓郁，不远处甚至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路灯的光，却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打算去赵鹏宇的宿舍继续寻找第一个死者相关线索的温攸宁等人，也不由得在1号楼向外的门前暂时停下了脚步。
　　薄雾中并非毫无动静。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却也偶尔还是有几个晚归的学生，清晰的脚步声径直朝着宿舍的方向走来。
　　温攸宁轻声道：“外面的脚步声和平时差不多，也就是说，走路的那个学生，视野并未受到薄雾的影响。”
　　赵鹏宇：“也就是说，这片薄雾单纯是为了针对我们？”
　　隋既明没说什么，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尝试，片刻后，他却发出了低低的一声闷哼，旋即又退回了屋子里。
　　此时，隋既明的额头上，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些许薄汗。
　　温攸宁走过来，仔细的打量着隋既明，看到他身上似乎并没有明显的伤口才稍稍的松了口气，然后依旧谨慎的询问道：“是精神层面的损伤吗？”
　　隋既明的喘息比之平时有些微微的急促，低声告诉道：“就刚刚这一下，我的精神值就降低了10点，并且，站在白雾之中，我的脑海中，不停的传来一个女孩子有些失控疯狂的呓语，她似乎很痛苦，一直在挣扎哭喊，但是具体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
　　赵鹏宇脸上也满是担忧的神色，“你刚刚在外面站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
　　温攸宁面色稍稍凝重，声音却十分温和，还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伸手拉了隋既明一把，让他稍稍远离了1号楼门口的位置，这才继续说道：“白雾中的精神值降低的速度太快了，如果一直站在外面，一定会出事。”
　　隋既明并没有反驳这个推测，还提了一句道：“那个女UP主精神值降低到了30的临界点，是不是说明，她之前可能已经接触过这个白雾了，并且从中获取了部分信息？”
　　温攸宁：“或许？”
　　说着，他直接从【我的物品】中取出了一个熟悉的煤渣果冻球【破碎的噩梦】来。
　　赵鹏宇：“啊，我知道这个，能防止精神值降低的。”
　　温攸宁点了点头，直接把【破碎的噩梦】递给了赵鹏宇，然后道：“赵哥，你带着这个，出去判断一下，隋既明刚刚说的，这一会挣扎哭喊的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和你之前在2号楼里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哭泣的声音是否一致。”
　　赵鹏宇：“对哦，我试试。”
　　温攸宁和隋既明一左一右的站在赵鹏宇身边，大有稍不对劲，便直接把人从白雾中拖进来的意思。
　　然而，赵鹏宇走出去之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他就站在门口一步远的地方，片刻后，突然开口说道：“小姑娘，你刚刚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你先别哭了，说慢点，说清楚点。”
　　温攸宁和隋既明几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鹏宇那边的动向。
　　赵鹏宇皱了皱眉，面上倒是并没有出现什么痛苦的样子，反而依旧耐着性子不停的询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先别哭了，把话说清楚，好吗？知道情况之后，我们才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隋既明看了一眼时间，有些紧张还有些不确定的迷惑，“已经三分钟了……”
　　赵鹏宇就站在薄雾里不停的追问那个小姑娘，但是显然，从他反反复复的话语中也能看出来，他的追问并没有起到效果，那个小姑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挣扎中。
　　过了一会儿，赵鹏宇也一头雾水的回来了。
　　不过，他刚刚在白雾中的时候，明明还表现得十分如常，但是这会儿，脸色却陡然间一变，身体也因为突然的痛苦，而踉跄了一下。
　　温攸宁和隋既明顿时悚然，“赵哥！”
　　两个人左右搀扶住了赵鹏宇，就这么一下，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赵鹏宇手臂上的肌肉，都在止不住的微微痉挛。
　　赵鹏宇脸色一片惨白，摇了摇头，勉强说道：“我、我没事，宁宁你千万别进白雾了。”
　　温攸宁没有的答应，也没有反驳，而知直接追问道：“赵哥，你刚刚是什么情况？”
　　赵鹏宇缓了一会儿之后，才稍稍把气息平复过来，忍住有些难受的两声咳嗽之后，才继续道：“是一个小姑娘，我又看到她了，但是，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还是之前那身衣服，但是身上却淋满了血，脸上还带着血泪。”
　　隋既明一怔，“我没见到这个，只听到了哭声。”
　　温攸宁：“精神值呢？”
　　赵鹏宇有些后怕的将那颗【破碎的噩梦】交还给温攸宁，摇摇头道：“我的精神值没有掉，但是刚刚，我从白雾中离开之后，却突然仿佛置身在噩梦中一样。”
　　说着，赵鹏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里并没有伤口，但是刚刚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同时传来了无数痛楚，胸口这里，更是有种割裂般的剧烈疼痛。
　　赵鹏宇突然一怔，回忆着自己刚刚看到的小姑娘身上的大片血痕，似乎有一片，就是从胸口的部位往下的，顿时恍惚惊觉道：“我刚刚……应该是承受了她身上所有伤痕的痛楚。这些剧烈的疼痛，应该是她亲自经历过的……我刚刚疼的地方，和她身上的伤口，应该是一致的。”
　　温攸宁看着手里的【破碎的噩梦】，若有所思：“携带了【破碎的噩梦】后，精神值虽然没有降低，但是，白雾本应造成精神值降低的痛苦，却会在立刻了白雾的范围后，一下子重现在人的身体上。”
　　显然，隋既明之前第一次出去，体会到的应该是精神上的痛苦，所以才会有一瞬间的闷哼。
　　至于赵鹏宇，他之前因为【破碎的噩梦】看似没事，但是，他在白雾中停留的时间更久，那些伤害，无法穿透【破碎的噩梦】重击在他的精神上，那么最终，那个小女孩曾经遭受的痛苦，便直接具现在了赵鹏宇的身体上面。
　　并且，明明赵鹏宇身上并没有伤口，那些疼痛，却依旧如此清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白雾带来的负面影响非常大，但是同时，却也极为明了的提供了一部分线索。
　　温攸宁：“那个小姑娘浑身是血，这种明显的外伤，说明她直接遭遇了某种虐待或者是恶劣的伤害。”
　　“至于赵哥那个舍友，第一个死者，或许就和小姑娘身上当时的伤害有关。”

第47章 第 47 章
　　隋既明想到了今天自己回宿舍时的场景，“我的舍友和第一个死者应该认识。”
　　温攸宁盯着外面的薄雾，“顶着这东西出门有点困难，我们先回宿舍休息，看看白雾什么时候消散。”
　　隋既明和赵鹏宇自然是依言行事。
　　白雾看起来并没有隔绝很多东西，站在窗前，温攸宁依旧能听到外面细碎的动静，但是，从隋既明和赵鹏宇两个人的经历来看，置身白雾之中，却又会直接被拖进那个小女孩的意识之中。
　　隋既明和赵鹏宇刚刚精神上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温攸宁直接催着他们两个赶紧去躺下休息。
　　刚刚那一茬唯一没受伤的温攸宁，自然就守在了窗户旁边，一边对着笔记本电脑继续翻看学校论坛的各种信息，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白雾。
　　凌晨1点47分的时候，窗外的白雾突然就散去了。
　　温攸宁精神一振，当即转身把赵鹏宇和隋既明又叫醒，“走了，我们去赵哥那个宿舍一趟。”
　　赵鹏宇觉很轻，稍微一扒拉就直接醒过来了，只是声音里隐约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好，走。”
　　倒是隋既明这边，被温攸宁在身上轻轻推了一把的时候，明明人还闭着眼睛，却直接就伸手抱住了温攸宁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故意小声嘀咕道：“宁宁哥我好困。”
　　温攸宁想要收手，没抽出来，他挑了下眉，“那你继续睡。”
　　隋既明已经闭着眼睛，手上却抱得死紧，坚持道：“不，我要陪着宁宁哥。”
　　说完这句之后，隋既明终于顺着温攸宁手臂牵引的力道，直接坐直了身子，然后动作麻利的翻身下床。
　　赵鹏宇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个白雾完全消失了？”
　　温攸宁：“嗯，1点47分左右的时间。”
　　赵鹏宇对那个小姑娘承受过的痛苦最为感同身受，猜测道：“之前那个小姑娘身上的伤痕，好像不是同时出现的，我在想，这个时间，会不会是小姑娘脱离痛苦的时间？”
　　温攸宁沉默了一瞬，低声提醒道：“赵哥，人死后才会变成鬼。”
　　如果之前赵鹏宇没有看到那个一直在男生宿舍楼的门口哭泣的女鬼小姑娘，那或许，事情还不是这样。
　　可是，把目前这些零碎的线索结合起来，温攸宁却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小姑娘可能已经死了……
　　1点47分这个时间，比起说是小姑娘成功获救、脱离了痛苦，他反而更加倾向于认为，那个时间对女鬼来说所谓的“解脱”，不是获救，而是彻底的死亡。
　　赵鹏宇的脸色变了变，明显有些说不出话了。
　　温攸宁一行三人这次再从1号楼出来，没有了那层薄雾，周围的夜晚似乎又恢一贯的平静。
　　1号楼和2号楼之间本来也不远，到了2号楼之后，温攸宁刷了学生卡，很快便推门进去。
　　进楼之后，赵鹏宇还下意识的去寻找那个女鬼小姑娘的身影，却依旧一无所踪。
　　隋既明：“五楼呢，我们是走楼梯还是电梯？”
　　温攸宁很有经验：“还是楼梯吧，大晚上的，楼梯顶多鬼打墙，电梯出事就更难处理了。”
　　打定主意之后，三人直接沿着楼梯往上走。
　　毕竟出事的时间仓促，死者的家人也还没来得及收拾宿舍。
　　温攸宁他们仗着周围的同学应该都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估计也不太会没事找到这种刚出过事的宿舍来看热闹，直接开了宿舍的大灯一通翻找。
　　桌子、衣柜、床铺、枕头下面，随后，温攸宁还直接打开了死者的笔记本电脑。
　　刚巧，电脑上装着的通讯软件，都是自动登录的。
　　温攸宁直觉就点开了这个。
　　他没管电脑硬盘里的文件，而是直接点开了相关下载软件，翻找了一下下载地址和记录，然后把链接直接复制出来带走。
　　随后，温攸宁又简单翻了翻通讯软件中的近期聊天记录。
　　或许是因为才听赵鹏宇描述了薄雾中小姑娘身上伤痕的缘故，当他在死者的一个同好交流群里，看到了一些明显是血浆片的电影和视频资源分享时，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温攸宁把这个聊天记录也导出了一份带走。
　　另一边的赵鹏宇和隋既明，也相继将死者的东西翻了个遍，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发现。
　　隋既明走过来，看到温攸宁这边的收获后，倒是若有所思，“现实里品学兼优，网络上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对应着之前赵哥拿到的那条线索假面？”
　　说到这里，隋既明还提醒道：“宁宁哥，你看一下他经常上网的地址什么的。”
　　温攸宁点了点头。
　　刚巧，因为是个人电脑的缘故，这个死者日常并没有清空自己浏览器记录的习惯。甚至于，浏览器的收藏夹里还有不少存储的网址。
　　温攸宁大致的翻了翻，很快便收获了一堆和群聊里的相似的血腥片相关网页，并且，有些网址已经处于被封禁或者无法链接的状态。
　　赵鹏宇都有些懵掉了，一脸被雷劈过的惊恐震撼表情，“他居然喜欢这些东西？”
　　温攸宁：“单纯的喜欢和猎奇还没那么严重，但是，参考着那个小姑娘的状态，怕是他们曾经在现实里动过手了。”
　　到了这时候，对于死者的情况，他们也算是有了比较充分的了解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却依旧毫无线索。
　　温攸宁：“那个女鬼小姑娘的年龄和这些人对不上，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薄雾出现的缘由，目前也不知道。以及，死者坠楼的原因，目前也说不清楚。”
　　赵鹏宇：“警方给出的判断结果是自杀。”
　　温攸宁：“但是死者本人应该并不想自杀。”
　　赵鹏宇叹了口气，“是女鬼小姑娘的报复吧？”
　　这也算是鬼片里十分常见的一种逻辑了。
　　温攸宁却微微摇了摇头，“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女鬼小姑娘，看着根本不像是厉鬼。”
　　女鬼复仇或者报恩，称得上是灵异志怪故事中的经典元素了，但是问题在于，一个十几岁只会哭的小姑娘，看着实在是和复仇的厉鬼沾不上边。
　　隋既明：“还是少了一条线索，我们先离开这里。”
　　温攸宁点了点头，随手从笔记本电脑里拔下了U盘，然后将电脑关机。
　　三人从五楼下来的时候，都还一切正常。
　　然而，当他们从2号楼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却猛然间看到，二号楼左侧的花坛附近，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这个“人”的身体似乎很不协调，行动的时候，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看不出他身上骨骼明显的着力点。
　　温攸宁有一瞬间的怔愣。
　　赵鹏宇则是在惊吓中脱口而出道：“那不就是昨天夜里死者坠楼的地点吗！？”
　　温攸宁和隋既明都是只看到了事后学校保洁清洗现场的场景，知道那片被大量清水冲洗过的位置，就是坠楼出事的地点。
　　现在听赵鹏宇这么一说，那个如同一滩烂泥一样挪动的家伙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隋既明难以置信道：“好家伙，昨天才出事，今天就变成鬼了！？”
　　说话间，那个跳楼坠亡的人，已经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因为撞击而变形的脸上，面容扭曲眼歪嘴斜，视线却直勾勾的看向了温攸宁。
　　赵鹏宇心里一突。
　　再下一瞬，温攸宁几乎有些惊愕的发现，这个身上摔碎了不知道多少根骨头的家伙，当他转过身来盯上自己之后，身上的动作，却陡然间变得奇快无比。
　　它的肢体依旧扭曲而不成形，移动的时候，也有种橡皮人一样歪斜的晃动感，但是却目标极为清晰的朝着温攸宁冲了过来。
　　隋既明并没有直接挡在温攸宁的面前，而是看准时机猛然间伸腿去绊了这个怪物一下，“宁宁哥，躲开！”
　　对方有一瞬间的趔趄。
　　然而，它的骨骼早就已经因为从高楼坠落而折断，本就不协调的腿部因为绊击而形成了一个向前的L形弯曲，向前扑出一米之后，却又重新将软泥一样的身体抻过来，继续朝着温攸宁去了。
　　隋既明已经冲过来，再次拦在了这个怪物的前面。
　　因为对方的身体扭曲骨骼断裂，隋既明真和怪物动起手来的时候，虽然暂时没落下风，却只觉得处处别扭。
　　——关节本来在格斗中是能用相对小的力量达成制服对手效果的重要攻击点，然而，面对一个关节已经断裂成不知道几截的怪物而言，这种“弱点攻击”显然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效果。
　　隋既明和他动手打起来，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殴打一团橡皮泥，谈不上束手束脚，但是所有攻击都成了白费劲的结果，显然也十分折磨。
　　最重要的是，这场阻拦，仿佛毫无尽头。
　　隋既明现在虽然算是上风，但是，为了应对一个发力的角度和力度都很不科学的怪物，他的体力也在急剧消耗着。
　　“宁宁哥，快走！”
　　赵鹏宇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既担心被怪物盯上的温攸宁，也担心正和怪物缠斗的隋既明。
　　而这样的缠斗如果无休止的继续下去，怪物仿佛布置疲惫，但是，隋既明能够坚持的时间，却是有限的……
　　下一瞬，温攸宁已经抬手抓住了赵鹏宇的手腕，“走！”
　　赵鹏宇下意识的回头，正好对上了隋既明忍不住抬头看过来的眼神，心里顿时一颤。
　　而隋既明却是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甚至于，他面对怪物时攻击的力道，都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几分钟后，两道比之前稍重的脚步声匆匆回来。
　　隋既明下意识的抬头，然后便惊喜地听到了温攸宁明显压抑着火气的倦怠声音：“离它远一点。”

第48章 第 48 章
　　隋既明本来以为那是温攸宁对怪物的愤怒呵斥声。
　　直到他定睛一看，发现旁边的赵鹏宇正茫然无措的拎着一把看上去就很有威慑力的消防斧头，还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温攸宁的身边。
　　而温攸宁的手中，则是抱着一个红色的消防栓水炮。
　　——正好今天白天的时候，学校保洁人员一大早就用大量清水冲洗了有学生坠楼后摔得惨不忍睹的地面。
　　温攸宁不用多想，就知道，这里附近的消防栓是完全可以直接用的，甚至于，因为冲洗地面需要大量的清水，并且，对水流的压强也有一定的要求，所以，早上的保洁人员使用的，也是附近消防栓里的水炮。
　　当隋既明大脑近乎一片空白的看到温攸宁手里的消防栓水炮后，他便瞬间反应过来，温攸宁刚刚那句喊话，不是在呵斥怪物，而是在提醒他。
　　立刻、马上、远离那个怪物。
　　隋既明立刻停下了和怪物之间的纠缠格斗，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横着蹿了出去。
　　刚巧，他逃窜的方向就是靠近2号楼的方向，麻溜儿的擦着一楼宿舍的阳台窗沿就绕过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那个怪物的反应，视线中，温攸宁已经同样动作敏捷的打开了消防栓水炮的开关，出水口隔着十多米的距离，精准的对上了那个失去了隋既明的阻拦后，正直线朝着温攸宁这边冲过来的怪物。
　　怪物冲过来的速度很快。
　　但是，消防栓水炮喷出去的水流压强却也完全足够。
　　尤其是这只身体骨骼七零八碎的怪物、浑身如同烂泥一样，水炮的冲击力怼在它的身体中央，再加上怪物正朝着温攸宁的方向冲过来的力道和惯性，直接将怪物给冲成了一把伞面的形状，中间凸起，四周垂下。
　　而那一瞬间怪物被水流冲起来的散状造型后，这个怪物终于扛不住水流持续喷射的压力，“嘭”的一下就被冲到了2号楼外面的墙壁上。
　　随着刚刚这声闷响，还有持续不断的水流喷射声，附近宿舍的学生似乎也被惊醒。
　　在水花四溅的声音里，站得距离2号楼最近的隋既明，隐约听到了楼里的某个宿舍中，有三更半夜突然被吵醒的学生气愤的骂了一句什么。
　　然而，当这个被吵醒的宿舍打开灯，有人试图趴在窗户上看一眼，却直接对上一个浑身扭曲的人形，以及接连不断的消防栓水炮带来的水花喷溅后，顿时悚然一惊。
　　“啊啊啊！有鬼啊！！”那个学生惊恐的尖叫道。
　　下一秒，这学生的舍友一把抓住自己还在惨叫的舍友，随着一句“对不起打扰了”直接把人掰肩膀拎回宿舍然后“嗖”得一下又把窗帘重新拉紧。
　　与之近乎同时的，还有“啪”的一声再次关掉灯的动静。
　　霎时间，宿舍里声音死寂，连偷偷玩手机的微弱光照和动静都消失不见了。
　　隋既明：“……”
　　这个宿舍的学生，晚上睡觉的时候反应都好快啊。
　　温攸宁怀里抱着的消防栓水炮，正持续的喷射出高压水流，将之前那个怪物糊在了2号楼的外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隋既明贴着墙边绕了个小半圆，然后才一路溜溜达达的朝着温攸宁的身边走过来，“宁宁哥……”
　　他的声音在持续不断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时断时续，却依旧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雀跃，“我刚刚还以为你真的走了，我好害怕QUQ。”
　　温攸宁的声音却十分平静，“那你还让我快走？”
　　隋既明伸手帮忙扶着温攸宁手里的消防栓水炮，帮他分担了一部分水管上带来的反冲力，忍不住笑了两声，小声嘀咕道：“刚刚太危险了，下次再遇到，我还是会让你离开的……”
　　温攸宁转过头来。
　　附近只有路灯的光线，虽然微弱，却也隐约能够看到彼此的表情。
　　温攸宁的神色间隐约带着种说不出的倦怠，微微垂眸，然而，低垂的眼睛里却仿佛映着细碎的灯光。
　　隋既明看着他现在神色淡淡的模样，却几乎无法移开眼睛。
　　温攸宁冷不防开口问道：“知道人和怪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隋既明正在专注的看着他的脸，一个愣神，差点没反应过来，“啊……”
　　温攸宁有些疲惫的说道：“人最大的优势在于，人有脑子，是智慧生物。”
　　隋既明扭头看向还糊在墙上扣不下来的怪物，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还是旁边紧紧握着消防斧头的赵鹏宇，小声开口询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用水流困着怪物等到天亮啊？”
　　温攸宁的语气平铺直叙，毫无波动，“用手机上网查一下当地殡仪馆的联系方式，然后打开手机的闪光灯，你这个怪物拍一下照片，拿去询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今天收到的一具从学校拉走的身体，是不是丢了。”
　　头脑还有些空白的赵鹏宇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消防斧头，拍照、寻找联系方式，直到成功和对方联系上一气呵成。
　　最后，赵鹏宇甚至还认真的建议了殡仪馆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对于有人偷窃尸体这件事，完全可以报警。
　　半小时后，震惊的发现真的少了一具尸体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连夜飙车火速把运尸体的殡仪车开了过来——还是有低温仓的那种。
　　因为持续的流水冲击、身体已经完全失温并且重度僵硬的怪物，终于保持着一片的形状，从2号楼的墙壁上划落了下来。
　　温攸宁：“正好尸体带着水一起冻起来，应该就不会诈尸第二次了吧！”
　　殡仪馆工作人员面目惊恐扭曲：“我、我想报警。”
　　温攸宁神色倦怠，平静道：“你随意，我们就相当于是不小心捡到了失物的好心路人，然后联系了身为失主的你们，不需要锦旗，也不想接受采访，能理解吧？”
　　殡仪馆工作人员申请扭曲，恨不得精神错乱：“可以是可以，但是——”
　　温攸宁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一股脑的说道：“没有但是，丢失的物品已经还给你了，就这样，不用谢，再见。”
　　温攸宁甚至直接把手里的消防栓水炮都塞给了这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然后转身就走。
　　隋既明一直试图黏着温攸宁，自然是紧随其后。
　　赵鹏宇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跟过去了，不过，走了两步之后，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个消防斧头呢，顿时反应过来，又连忙转身，走回来两步，把消防斧头也轻轻的放在了地面上，还特意细心的叮嘱了一句道：“这个回头和消防栓水炮放一起就行，麻烦你了啊！”
　　说完，赵鹏宇几部小跑，也跟上了温攸宁。
　　而走在最前面的温攸宁，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过一栋楼，找了个殡仪馆工作人员的视线死角，这才重新回到了1号楼。
　　赵鹏宇还有点良心不安，回到他们这个临时宿舍之后，小声嘀咕道：“就这么把那个怪物交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这样没事吧？”
　　温攸宁已经动作麻利的冲了个澡之后换好衣服直接躺在了床上，“没事的，相信专业人士。”
　　隋既明的心态也好，看着温攸宁已经躺下闭上了眼睛，视线根本就不带移开的，小声附和道：“怪物从殡仪馆出来这件事，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也就是说，它是自己偷偷逃出来的，肯定不是从殡仪馆一路打出来的，问题不大。”
　　赵鹏宇眨了眨眼睛，顿时被这个神奇思路给说服了。
　　温攸宁闭着眼睛，声音越发困倦，“都快凌晨三点了，睡吧。”
　　毕竟之前，赵鹏宇和隋既明多多少少也躺下休息了一会儿，只有他自己，虽然没遭遇薄雾的伤害，却一直连轴转至今，积累下来的疲倦，让他几乎是瞬间便进入了浅眠之中。
　　隋既明不再说话，动作很轻的和赵鹏宇打了个手势，道了声晚安，就连去洗澡时的水流，都特意开得很小，免得吵醒温攸宁。
　　·
　　等到翌日一早，这所大学的很多老师和学生可能才刚刚睁开眼睛，拿过手机，便看到了昨晚新的灵异事件刷屏。
　　而作为当事人的温攸宁、隋既明和赵鹏宇三人，却仿若无事发生一般。
　　三个人旁若无人的去了食堂吃早饭，听着周围偶尔有学生窃窃私语的讨论昨天夜里的事情——尤其是昨晚2号楼这边甚至是很多人都听到和看到了外面的动静。
　　温攸宁一如既往的平静：“好极了，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如果有知情人的话，说不定会有一些消息传出来。”
　　虽然这并不是他一开始想要的结果，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反正鬼怪做事又不考虑周围人类的心情，它们接下来的行动，估计不会受到影响。
　　比起温攸宁淡定的仿佛无事发生，赵鹏宇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坐立不安。
　　他一边把餐盘里的豆浆喝完，一边小声询问道：“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吗？”
　　温攸宁放下了筷子，“我昨天在外语学院的学生会那边看到的，新生档案已经到学校了，并且，学生会的人在帮学校老师一个个核查信息，全部核实之后，才会将学生档案交给学校的档案室单独保管。”
　　隋既明恍然：“你说的那个，身份是外语学院大一新生的那个女UP主，她的档案信息里可能有线索？”
　　温攸宁摇了摇头：“没，是那个女UP主一直跟着的另一个新生，她可能有点问题。”

第49章 第 49 章
　　从食堂出来， 温攸宁直接去了外语学院的学生会。
　　赵鹏宇则是因为和第一个死者同宿舍，学校里里外外有太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只能和温攸宁分开。
　　同时，考虑到隋既明的舍友，也是个关键人物，温攸宁直接把他打发回宿舍，继续和舍友周旋。
　　隋既明：“我想陪着宁宁哥去找线索QUQ。”
　　温攸宁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自己去干活了。”
　　赵鹏宇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瞅着隋既明在那里试图说服温攸宁。
　　片刻后，隋既明说服无果，只能没精打采的转过身来和赵鹏宇也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去自己本来的宿舍，试图和自己那位有问题的舍友打交道了。
　　温攸宁在这个直播场景最大的优势，其实就是大四学生。
　　一边是大四学生的课程少，自由度高，另一边，则是因为年级高，虽然并非学生会的成员，但是，却很容易和学生会的那些学弟学妹说上话，闲着没事帮忙也显得十分理所当然。
　　温攸宁之前就已经从女生宿舍宿管阿姨的登记册那边拿到了女UP主和大一女生的名字，这次翻找档案，自然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等他找到那个大一女生的档案后，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家庭成员信息的部分上面。
　　只写了母亲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父亲一栏则是空白。
　　温攸宁琢磨了一下，猜测应该是离异，而且，家庭成员关系还不太好的那种。
　　要不然，应该会直接写上“已故”的信息。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个大一女生的出生地点，和第一个死者所在的城市，是相同的。
　　而后面大一女生上高中的学校，则已经是另一个城市了。
　　应该是父母离异后，母亲带着女儿去了另一个城市上学、生活？
　　本来和父亲之间就不怎么亲密的关系，因为距离的隔绝，通常只会变得更加疏远。
　　想到这里，温攸宁的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温攸宁把相关信息用手机拍下来，很快又放回档案袋中封好。
　　等到中午的时候，温攸宁和隋既明、赵鹏宇三人，再次从食堂打了饭菜，然后回了那个新安排的宿舍里。
　　隋既明：“我那个舍友今天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温攸宁转过头来，“他没说昨天晚上闹鬼的事情吗？”
　　想到昨天的“闹鬼”始末，以及最后温攸宁将“失物”还给殡仪馆工作人员的操作，赵鹏宇不由得嘴角一抽，想笑又稍微有点后怕，一时间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隋既明想了想，“倒是还真没提，不过，从我看到的情况来看，他前一天的时候，还有些坐立不安，看起来挺害怕的，但是到了今天的时候，就又和没事人一样。”
　　“对了，他今天又问我，赵哥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停顿了一下之后，隋既明补充道。
　　赵鹏宇：“嗯？为什么要问我。”
　　温攸宁：“可能因为你是他的舍友，按理说，舍友之间整天住在一起，对于彼此的生活情况，应该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吧？”
　　说到这里，温攸宁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道：“赵哥，你等下单独去找隋既明那个舍友一趟吧！”
　　赵鹏宇：“嗯？”
　　温攸宁甚至连台词都帮赵鹏宇编好了，“就这样，你去和他说，这件事还没结束，昨天晚上你在宿舍里突然惊醒，还看到宿舍楼前的院子里有一阵白雾，白雾让人看不清别的东西，一片空茫，只能看到一个女鬼小姑娘，在白雾中不停的游荡，然后，是那个女鬼把你舍友拖出来的。”
　　赵鹏宇：“……”
　　温攸宁编造的这个场景，还真就虚实结合。
　　如果隋既明的舍友昨天晚上也被惊醒了的话，昨天晚上确实出现的白雾和怪物、以及附近宿舍学生发出的尖叫声，他肯定看到或者听到了一部分。
　　赵鹏宇诚心求问道：“然后呢？把这么一个故事说给他之后，我要做什么？”
　　温攸宁解释道：“不是让你找上门去和他讲这个故事，而是要你表现得惊惶不安的样子，去试图寻找知情人，然后解决你们即将面临的问题。”
　　隋既明突然恍然，“宁宁哥，你是想要让赵哥去伪装成NPC吗？”
　　温攸宁点了点头，平静道：“我们能够客观获取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我最近一直围着外语学院的学生会转悠，这个直播场景的NPC对这些应该没什么反应，但是，对于同为UP主的那些人来说，我的行动很容易被人判断出来，我应该是在收集线索。”
　　隋既明：“那我估计也差不多？”
　　温攸宁点了点头，“确实，你的行为路线和我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你的舍友目前还没暴雷，你却一直围着赵哥打转，明显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倒是赵哥自己，舍友出事，情绪不佳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且，有我们两个在旁边吸引视线，赵哥的身份，反而是最容易被做实的。”
　　赵鹏宇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并且，那两位男女UP主之前都已经试图接近过他了。
　　温攸宁：“那个男UP主，目前不清楚他的行动路线，但是，和他同组的那个女UP主，则是在顺着大一女生这条线索搜查。目前来说，她掌握的线索，应该也不少，并且和我们这边，应该是不重复的。”
　　赵鹏宇下意识道：“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吗？”
　　温攸宁摇了摇图，却并非否认，只是道：“还不确定，还要再看看接下来的情况，不过我倾向于，这个直播间的任务，是竞争性的。”
　　不等其他人询问，温攸宁便继续说道：“这个直播场景【同学录】是固定的，而我们的直播任务是挖掘真相。并且，根据我们目前拿到的身份来看，都是和这个场景的关键人物有所联系的，也就是说，每个人拿到的是不同的初始线索。”
　　听到这里，隋既明恍然道：“同一个直播场景，必然是同一个真相。如果所有UP主能够合作的话，就等于是同时拥有了很多条不同的线索，这样一来，拼凑真相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虽然目前来说，【惊悚直播】的恐怖猎奇元素，都是由直播间以及那些鬼怪提供的，还没有丧心病狂的引入UP主之间的直接争斗，但它显然也并不鼓励UP主之间组队行为。
　　或者直白点说，【惊悚直播】上一次才临时鼓捣出了类似于游戏界面一样的东西，明显看得出来，这东西最初本质上就是一个规则十分零散的草台班子，根本没有什么靠谱的规划。
　　可以说，【惊悚直播】唯一精准的定位，就是凭借恐怖猎奇血腥等元素吸引眼球，除此之外，市面上随便一个正经直播网站，都比它要靠谱得多。
　　温攸宁：“明摆着的真相并没有探索的意义，挖掘真相的人之间的相互竞争，也是增加看点的一部分。”
　　但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温攸宁却突然改口道：“不过，回头我们还是可以去找那两个男女UP主合作，他们的任务和我们差不多，应该也是在挖掘真相。”
　　隋既明怔了怔，以他对温攸宁的了解，以及上个【惊悚直播】场景【笼屋】中温攸宁毫无保留的将线索分享给三楼那几个人的情况来看，温攸宁如果打算和那对儿男女UP主合作，应该也会把这边的线索提供给对方。
　　赵鹏宇作为上一场直播的观众，特殊的旁观者视角，让他甚至比温攸宁和隋既明两人，更了解三楼那几个人的情况，不由得迟疑道：“这场直播最终的结算结果，可能和探索度有关，如果对方只是想要我们的想线索，却对自己掌握的线索藏着掖着的话……”
　　温攸宁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那就让他们去探索好了，结算100%的探索度都交给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一场直播场景下来，就只值5000块而已。”
　　而且，跟着完成任务的，也能拿到奖励。或者说，就算拿不到，也就这样吧！
　　赵鹏宇瞬间就被说服了。
　　最重要的是，上一次温攸宁是还没来得及，回头的话，这5000块就算能自己拿了，肯定也得写一个情况报告，结合着这收入产出的危险性，简直想想就觉得心累。
　　正在这时候，温攸宁轻声说道：“我不在乎探索度一类的东西，我只想彻底解决掉这个直播场景。”
　　毕竟，直播场景这种东西，少一个是一个，温攸宁对这个莫名其妙就把人拉进来的【惊悚直播】毫无任何好印象，衷心希望它可以早日破产。
　　现在让温攸宁不主动和对方接触的唯一理由，是担心可能有人和他们任务相悖，然后身份暴露会导致意外的变故。
　　随后，温攸宁又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让赵鹏宇和隋既明看上面关于那个大一女生的档案信息。
　　赵鹏宇毕竟是唯一一个近距离观察过女鬼小姑娘长相的人，看了两眼之后，随口道：“细看的话，这个大一女生，和那个女鬼的眼睛有点像，可能是姐妹俩？不过女鬼年龄看上去明显更小一点。”
　　温攸宁：“嗯，我也猜测，可能是父母离异，两个女孩一个跟父亲一个跟母亲，并且在两个不同的城市读书。”
　　隋既明：“跟着妈妈一起生活的这个安然无事的进入了大学，另一个则是遭遇不幸出事，变成了女鬼？但是，这和【同学录】有什么关系？”

第50章 第 50 章
　　“同学录”这东西， 重点肯定是放在了上面，学校里的同学关系上面。
　　而温攸宁他们调查至今，也已经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故事轮廓，但是唯独“同学录”这个应该十分核心的东西，还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赵鹏宇有些皱着眉头，“女鬼小姑娘没法沟通，要不然，她自己就应该知道很多事情。”
　　温攸宁却并不这么认为，摇了摇头说道：“就算那个小姑娘可以和人交流，鬼怪说的，也未必是真话。”
　　赵鹏宇：“人会隐藏真相，鬼怪也会撒谎，真是的……我感觉这活儿其实更适合李伊凡来干。”
　　温攸宁也点头：“确实，我们伊凡心细如尘。而且那个小姑娘身上很多伤口，明显遭遇了虐待，应该让伊凡来侦破案件。”
　　·
　　现实世界里，十四楼的会议室中，查茶随手一戳旁边的多动症，“赵哥和宁哥都点你名了。”
　　还穿着警服的多动症有些跃跃欲试：“要不我现在就去拿手机下载一个就【惊悚直播】的APP，看看能不能和赵哥他们会合？”
　　王主任制止道：“别胡闹……”
　　胖哥也跟着摇头：“那还是别了，你还得留在这里干活呢。”
　　李伊凡丝毫没受到打击，十分坚强的表示道：“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的安危。”
　　不过，说完这几句之后，王主任也忍不住问多动症道：“宁宁说这里面有案件，你怎么看？”
　　李伊凡叹了口气，“一看就是未成年犯罪。”
　　目前为止，只有赵鹏宇亲眼见到了女鬼的形象。温攸宁也隋既明只能是通过赵鹏宇的描述来获取相关信息。
　　反而是而坐在大屏幕前面的王主任等一群人，作为观众，能直观的看到更多的东西。
　　随后，李伊凡简单总结了一下【同学录】这个场景的信息：“赵哥遇到的女鬼，一看就是未成年，而女鬼身上那些伤痕，则是明显的割裂伤。”
　　李伊凡甚至比划了一下凶手拿刀的动作，“伤口边缘不清晰，说明凶器本身不是非常锋利，应该就是普通常见的家用刀具。”
　　他还顺手比划了一下凶手的大致身高，“这个身高，要么是成年人个子矮，要么就是未成年人，结合着女鬼死不瞑目、凶手神隐的结局，我倾向于是未成年人。”
　　查茶：“所以，第一天死了的那个大四学生，是当年的凶手？”
　　李伊凡：“应该是，但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也在这里。女鬼能报仇的话，它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大四，如果它自己做不到这件事的话，那就是——”
　　王主任突然抢答了一句，“有人装神弄鬼，谋杀？”
　　李伊凡眨了下眼睛：“装神弄鬼不至于，看宁宁他们的经历也知道了，里面这是真的在闹鬼。”
　　查茶则是把视线转向了了那个女UP主。
　　温攸宁三人不清楚女UP主和她的队友的动向，作为观众的查茶等人却看得分明。
　　女UP主的精神值急剧降低，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和自己同为大一新生的那个女生，在阴影中对着一个龟裂的骨片说话。
　　大一新生没有发现女UP主的踪迹，但是，女UP主却陡然有一种自己被某种存在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但是这并没有让她就此躲避着那个大一新生。
　　恰恰相反，当女UP主的精神值降低到30这个临界点、甚至身上也出现了少量的变异之后，她甚至主动靠近了那个大一新生。
　　仗着两个人都是外国语学院的新生，还住到了同一个宿舍里，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同样十分诡异的，那个大一新生也隐约表现出了对处在精神值临界点的女UP主的亲近。
　　至于女UP主的队友，那个男生，他本身的状态保持得很好。
　　意识到大一女生的不对劲儿之后，两个人立刻果断的分队，分头行动，在保存实力的同时，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
　　目前，温攸宁这边拼凑出了一个曾经被虐待的女鬼复仇的剧情，女UP主这边，得到的结论却是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因为一直跟在神神秘秘的大一女生身边，女UP主和他的队友大致汇总出的故事，却是大一女生用疑似人骨的骨片，进行某种灵异祭祀活动。
　　在他们看来，刚刚入学的大一女生根本就不认识大四跳楼坠亡的那个学生，对方的死亡，更像是学院恐怖死亡事件的开端……
　　胖哥：“宁宁他们三个，和女UP主这边，还并没有真正的接触，如果他们能够互相交换一下线索的话，就会发现……”
　　查茶又戳了戳旁边的李伊凡，“大一女生身上那块骨片应该是人骨一类的东西吧，你觉得呢，能看得出来吗？”
　　李伊凡为难的摇了摇头，“我和你想法一致，但是，女UP主这边的视角，也只是从远处看到了那块骨片，除非她找到机会要近距离观察，否则我也没办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王主任倒是突然抓到了重点，“等等，他们两边目前找到的线索，是不是都和【同学录】无关？”
　　李伊凡、查茶、胖哥等人同时点头，“是啊……”
　　王主任：“上次宁宁他们遇到的场景是【笼屋】，故事发生的地点就是在出租房笼屋里面。这次的场景是【同学录】，故事发生的地点在学校里，而学校是不能和‘同学录’画上等号的。”
　　·
　　【同学录】的直播场景中，温攸宁也正在琢磨相同的问题。
　　隋既明提出了一种可能，猜测道：“大一女生和女鬼小姑娘是姐妹的话，那就是个为遭遇不幸的同胞姐妹复仇的故事。同学录，应该是女鬼小姑娘的，大一女生通过同学录，找到了凶手。”
　　赵鹏宇想了想，提出质疑道：“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逻辑死结。女鬼生前，要怎么知道对自己下手的凶手是谁？”
　　隋既明下意识道：“凶手和女鬼生前是同学，他们之间写过同学录，然后——对身边的同学下手了？”
　　说到这里，隋既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如果女鬼早就知道凶手是谁，那么，她应该会有求助的机会。
　　如果凶手真的是女鬼同学录上的人员，那么，会互相写同学录的人，本身应该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
　　从小就不和女鬼生活在一起的同胞姐妹，看了同学录，应该只能找到女鬼生前关系不错的人，而不是找出凶手的身份。
　　温攸宁：“找出凶手的身份这件事，其实是最简单的。未成年犯罪，那些未成年里面应该也没几个反侦察高手，警方破案的速度甚至会很快，受害者的亲属，也能知道凶手案情的真相。”
　　顿了顿之后，温攸宁也不由得拧眉道：“只是问题在于，就算警察第一时间抓到了凶手，如果凶手的年龄够小的，他最大的依仗其实是免予刑事处罚，并且，个人档案里是不许留下记录的。
　　也就是说，凶手顶多被限制上几年的工读学校，回头转学、考学都不受影响。
　　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就是当时的受害者以及邻居，凶手一家搬个家，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了。”
　　如果他们猜测的这部分没有什么偏差的话，那么，第一个死者成功考上大学后，就算是彻底洗白了。
　　只要他不继续犯罪被抓，那么，曾经的这段记忆，甚至根本无法被人发现。
　　三个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猜测可以有很多种，但是，真相却需要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
　　在这一次的直播场景中，他们倒是在短时间内迅速得到了大量的线索，但是，这些线索本身已经可以构建出一个故事的轮廓，反而让“同学录”这个关键点，变得突兀了起来。
　　想了想，温攸宁突然道：“我等下去买点道具，赵哥你下午的时候，去找隋既明的舍友，试试看用知情者的身份去套话，到时候，我在旁边给你搭个戏。”
　　赵鹏宇一愣，他倒是还记得温攸宁之前给自己安排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去忽悠一下隋既明的舍友，组成一个受害者联盟。
　　第一个人已经死了，我们也被怪物盯上了，我们要怎么自救。
　　但是，搭戏这件事，赵鹏宇就反应不过来了。
　　他直接好奇问道：“你要买什么？”
　　温攸宁平静道：“同学录……”
　　赵鹏宇和隋既明：“……”
　　温攸宁说干就干，打定主意之后，直接就去学校里的一家文具店，直接花钱买了好几本同学录，拆开包装也单页后，就开始琢磨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隋既明先打了个头阵，回去宿舍一趟，告诉自己的舍友：“赵鹏宇想要找你，你们居然也认识吗？我之前都不知道。”
　　隋既明的舍友脸上的神情隐约有些慌，“他、他找我做什么？”
　　隋既明摇头。
　　而后，赵鹏宇则是特意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单独把隋既明的舍友约了出来。试图用受害者和知情者的身份套话，以期能获取新的线索。
　　至于温攸宁，则是拿着一本同学录最后出场。
　　——因为赵鹏宇这几天情绪不太好，感觉他随时可能回家，于是，作为局外人的温攸宁，提前拿出了应该下半年才用到的同学录，让他先给自己写一页。
　　同时，温攸宁和赵鹏宇，也都在认真的观察，隋既明舍友见到“同学录”这个东西之后的反应。
　　对方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比起他正在焦虑不安的事情，温攸宁拿过来的同学录，显然无法引起对方的注意。
　　温攸宁和赵鹏宇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隋既明的舍友，竟然对同学录毫无反应。

第51章 第 51 章
　　隋既明的舍友看了温攸宁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是态度看起来十分鲜明：这人什么时候能走，他想和赵鹏宇单独说事。
　　温攸宁用同学录试探过后，自然也不会久留。
　　随手把一页同学录塞给了赵鹏宇，便大大方方的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那个舍友一直目光焦灼的看着温攸宁走远了，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的和赵鹏宇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赵鹏宇回忆着温攸宁之前提到的几个猜测，因为不善演技，开口编故事的时候，还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的。
　　赵鹏宇：“你这两天，有遇到不对劲的事情吗？”
　　那个舍友十分敏锐，眼神里隐约还带着点血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鹏宇的神色间明显得流露出焦虑之色来，“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我直接和你说实话，我这几天，总觉得，周围变得有些不对劲儿，但是，我试图和其它人询问，他们却都没发现一样。”
　　找到话头之后，赵鹏宇索性一股脑的继续往下说：“他、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在2号楼的宿舍楼里，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但是，宿舍里的其他人，却完全对此视而不见。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然后、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就说我舍友突然坠楼身亡了，他怎么可能跳楼呢，毫无缘由啊！”
　　那个舍友也有些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他似乎很想立刻后退几步，躲开赵鹏宇，免得也遇到他说的那些事情，还艰难的咽了咽唾沫道：“我、我没遇到什么小女孩的哭声。”
　　赵鹏宇瞅了这小孩的反应一眼，心道这不行啊，自己不但没说到点上，对方仿佛还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眼看着就要跑了，得换个口风。
　　当即，赵鹏宇继续道：“然后就是昨天晚上，那片白雾里，又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声，然后还有接连不断的尖叫声……”
　　——尖叫声是温攸宁他们在捕获“失物”的过程中附近宿舍的无辜学生发出的，这个肯定很多人都听到了。
　　那个舍友：“我、我昨天也听到了。不过我问了问，好像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个白雾和后面的尖叫声。”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舍友在最初的惊慌后，反而又突然平静了下来。
　　——只有他能看到的灵异事件，听起来就是个不详的预兆。
　　可是，如果这个学校里的很多人都遇到了这件事，从众心理，反而会让他心里踏实下来。
　　话虽如此，面对经历更加特殊的赵鹏宇，他看上去似乎还是很像跑掉的样子。
　　赵鹏宇忍不住追问道：“你真的没见到过那个小女孩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小女孩和我舍友的死有关……”
　　这位舍友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这句，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很快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赵鹏宇却被他搞得一脑袋问号。
　　一直安静躲在旁边的温攸宁和隋既明互相对视一眼，等到隋既明的舍友走远之后，才走了过来。
　　隋既明：“其实我本来在想，在第一个死者出事之后，看我舍友魂不守舍的反应，他会不会第二天晚上就出事。”
　　赵鹏宇：“我觉得他应该知道点什么，不过，看他对我都心存顾虑的模样，更像是单纯的被吓到了。而且，他好像没遇到过那个女鬼小姑娘。”
　　温攸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摆弄着手里的同学录，不解道：“这东西我刚刚翻了翻，说实话，看着好像有点幼稚。”
　　赵鹏宇：“花花绿绿的，小学生很多都喜欢。”
　　他家里的小朋友现在就正处于这个阶段的前期。
　　温攸宁突然道：“我有一个问题。”
　　隋既明和赵鹏宇同时转头看过来。
　　温攸宁：“昨天夜里先是白雾，然后是那个死者变成的怪物，如果没有遇到我们的话，那个怪物从殡仪馆逃出来，它是想要干什么？”
　　隋既明脱口而出道：“对啊！那个怪物当时目标特别明确，就是想要攻击你！”
　　至于隋既明，他是为了保护温攸宁才挡在了前面。就算这样，那个怪物和他动手的时候，也一直都忍不住的把注意力往温攸宁那边放。
　　那个怪物当时的反应，就仿佛并未完全丧失理智一样。
　　隋既明这话一出，赵鹏宇也跟着皱起眉头来。
　　当时，怪物突然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死者坠亡的地点，虽然有些惊悚，但是，它出现的位置本身却没什么可说的——人是在那块地方摔死的，那么那块地方出现怪物也正常。
　　但是，后来他们给殡仪馆打电话，发现殡仪馆还真少了这么一具尸体后，整件事的画风就瞬间朝着一边吓人一边还有点谐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赵鹏宇：“那个怪物一路从殡仪馆偷跑出来，回到学校自己坠楼身亡的地方，这是死了之后未消的执念？”
　　隋既明：“它为什么要攻击宁宁哥？如果那个怪物的死真的和女鬼小姑娘有关，他恨的应该是女鬼吧？”
　　赵鹏宇皱眉：“如果他就是害了女鬼的凶手，他有什么脸去恨？”
　　隋既明：“不要用正常人的思路去思考鬼怪的逻辑。”
　　温攸宁一直在认真的听他们两人的讨论，等两人的交流告一段落之后，他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昨天把‘失误’还给殡仪馆的的行为有些草率了，我们应该先问问，看能不能问到些线索来着。”
　　隋既明眨了眨眼睛，认真的看着温攸宁，“倒也不用太遗憾，宁宁哥，那怪物看着就不像是会说话的样子……”
　　温攸宁晃了晃手里的同学录，“我打算带着这个东西去殡仪馆转一圈。”
　　隋既明立刻道：“我陪你一起去。”
　　温攸宁这次倒是没拒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分析道：“至于那个怪物当时攻击我的原因，我大概有点思路，只是暂时没办法验证。”
　　赵鹏宇：“你说，大家一起分析一下。”
　　温攸宁：“第一种可能，【破碎的噩梦】还在我身上，这东西一直都可以吸引怪物。上个副本的时候，这东西无法放入【我的物品】里，这次倒是可以了，但是我怀疑，有些情况下，【我的物品】可能无法隔绝【破碎的噩梦】的气息。”
　　赵鹏宇恍然，“我之前也接触过那个【破碎的噩梦】，说实话，副作用挺强的……”
　　温攸宁继续道：“还有第二种可能，我们从赵哥所在的宿舍里出来，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的，从死者电脑里拷贝出来的东西都在U盘里，我一直拿着那个U盘，怪物可能是想要破坏线索。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怪物难不成还能从殡仪馆辛辛苦苦一路逃出来，就为了毁灭自己的电脑不成。”
　　说到后面，温攸宁还突然冷不防的讲了个冷笑话。
　　隋既明小声嘀咕：“我的电脑和手机都可清白了，没有不能见人的，宁宁哥你相信我。”
　　赵鹏宇：“咳咳……”
　　温攸宁：“至于第三种可能，我想了想，我和你们俩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昨天晚上的前半夜，我没有进入那个白雾，或许这样一来，对于那个怪物来说，没有沾染白雾气息的我，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隋既明轻轻的“啊”了一声，补充道：“这么说的话，我们之间的行动轨迹上还有一个不同点。宁宁哥你之前已经接触过外语学院那个大一女生，而我和赵哥都没怎么见过她。”
　　温攸宁：“不管是什么理由，那个怪物当时的目标是我，它这个反应，肯定会有原因在。”
　　而且，考虑到怪物的反应比起相对复杂一些的人类，反而更倾向于本能，那么，温攸宁身上吸引怪物攻击的点，对怪物来说，应该是非常好判断的东西。
　　说到这里，温攸宁突然道：“第一种和第三种可能另说，第二种可能的话，倒是可以很快解决掉。”
　　毕竟事关温攸宁的安危，隋既明表现得比温攸宁还着急，“这要怎么解决？”
　　温攸宁回答得简明扼要：“把部分信息放出去就是了。”
　　从死者电脑里复制出来的聊天记录肯定不能碰，但是，死者生前用过的一些社交账号、并且在网络上公开发表的信息，倒是可以整理出来。
　　正好这些信息还能用来钓一下学校里可能存在的其他UP主。
　　也是凑巧，等温攸宁他们回1号男生宿舍楼的时候，就碰见宿管正在那里抓着一个人要没收一摞传单。
　　温攸宁和隋既明使了个眼色，直接上前，像是很好奇的样子，随口问道：“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温攸宁在平时一贯是个亲切和善的性子，和什么人都能聊得来。
　　才搬来1号楼没两天，就已经和这边的宿管大爷也混熟了。
　　宿管大爷点点头，依旧抓着那个可怜兮兮的人，愤慨道：“刚刚我还看到有人给新生发这种贷款传单，这不胡闹吗！”
　　对方苦着脸，倒是没挣扎。
　　温攸宁特别顺手的从宿管那里接过了没收的那一摞传单里，方便宿管愤怒的扭住那个偷偷往新生宿舍门缝里面塞传单的人。
　　温攸宁和隋既明旋即发现，《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联系方式赫然就在上面。
　　隋既明：“啊这……”
　　温攸宁都有点惊呆了，忍不住道：“朋友，你们这是试图往学校开展业务呢？学生可没钱。”
　　发传单这人明明苦着脸，却对答如流：“所以他们需要有人借给他们钱。”

第52章 第 52 章
　　宿管大爷对小额信贷公司的这套说辞嗤之以鼻。
　　“说得好像借了钱就不用换一样，利息要得那么高，脑子没毛病的都知道不去碰高利贷。”
　　苦着脸的那个工作人员试图努力狡辩：“我们不是高利贷，我们只是小额信贷，正好可以为广大学生在生活上提供一定的帮助。”
　　宿管大爷已经要去拿大扫帚赶人了，“我听你在这里胡扯！”
　　赵鹏宇看宿管大爷情绪这么激动，连忙扶了他一把，生怕人不小心磕着碰着。
　　不过，宿管倒是一直老当益壮的抓着那个发小广告的人，想要把他从宿舍里里丢出去。
　　温攸宁站在旁边翻了翻张三小额信贷的广告，然后直接用短信给学校保卫科的人发了条信息。
　　保卫科有个门岗就在这边宿舍楼的附近，就在发传单的小额信贷公司工作人员还在和大爷纠缠的时候，穿着保安服的保卫科工作人员也已经赶过来了。
　　手臂上的红色袖标一带，抓着那个小额信贷公司的工作人员果断道：“散发小广告，罚款50元。”
　　和人谈钱永远比和人讲道理来得有效率的多。
　　保安直接把脸色越发苦了的小额信贷工作人员带走，还了宿舍一个清净。
　　温攸宁果断把手里的一摞广告递给了学校保卫科的人，言简意赅道：“证据……”
　　宿管大爷见状也松了口气，还笑着和刚刚帮忙的温攸宁他们道了声谢，随口念叨了几句，“这群人每到开学季，就跑过来坑骗新生。”
　　温攸宁心中一动，直接和宿管大爷攀谈起来，“那些个小额信贷公司，每年都来吗？”
　　宿管大爷点头，“是啊，他们就专门盯着大一新生骗。大家都知道，大一新生好多都是刚刚离开家门口，小孩子刚不在父母身边了，每个人管，干什么事情的都有。”
　　抱怨了两句之后，宿管大爷还忍不住强调道：“尤其是这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他们每到开学季就来，我每年开学都要抓他们，防止他们跟在学生后面混进宿舍里去，满宿舍的塞广告，有时候还雇学生干这事，防不胜防，能把人气死，唉！”
　　隋既明跟着开口：“每次都是他家啊？”
　　宿管大爷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对，都是这一家，他们这个名字也好记。”
　　曾经在城中村外面的门面牌上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这一行字的隋既明对此深以为然。
　　走过楼道，回了宿舍之后，赵鹏宇也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上一个场景里，就有这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
　　隋既明点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们的业务竟然扩展到了学校里面。”
　　温攸宁也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在想，这个城市，和我们上次那个场景，会不会是有联系的。”
　　赵鹏宇：“你的意思是说，【笼屋】和【同学录】在一个城市里？”
　　因为他们这次开场就在学校里面，而学校就相当于是一个十分完善的小社区，完全能够满足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需求。
　　所以，温攸宁他们三个人忙着寻找线索还来不及，自然谁也没有闲心去外面转一圈。
　　说话间，温攸宁已经坐在了桌子前面，打开了桌子上放着的那个笔记本电脑。
　　他先在电子地图里输入了城中村几个字，想了想，又迅速删掉，改成了输入“张三小额信贷公司”。
　　隋既明和赵鹏宇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顺着电子地图标记出来的导航路线，温攸宁很快便找到了挨着城中村的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位置。
　　顿了顿，温攸宁不由得轻声道：“还真是一个地方。”
　　只不过一座城市的面积很大，上次的时候，他们是在城东的老城区附近，这一次，却是城市的新区范围。
　　隋既明忍不住道：“【惊悚直播】里那么多的直播间，不会都在这个城市里吧？”
　　赵鹏宇下意识的来了一句：“那这座城市的居民生活可真是水深火热了……”
　　——天天变着花样的出事闹鬼。
　　温攸宁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最起码，我们在上网的时候，还有翻找学生档案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来，很多学生来自于不同的城市，【惊悚直播】那些直播场景的背后，应该也存在着一个比较完整的世界。”
　　因为【惊悚直播】的场景甚至可以重复使用，温攸宁他们之前从未想到过，这个莫名其妙的APP背后，可能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真实”的世界的具体情况，还是很值得考究的。
　　说着说着，温攸宁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直接看向了旁边的隋既明，好奇道：“昨天过来认领失物的殡仪馆，和上次你去调查死亡记录的那个殡仪馆，是不是一家？”
　　隋既明微微一怔，旋即豁然睁大了眼睛。
　　昨天晚上才给殡仪馆打电话的赵鹏宇，也立刻反应过来，直接和隋既明对了一下地址。
　　隋既明嘴角一抽，“还真是一家。不过，值夜班的人白天上班的人，可能不是一批，我上次去的时候，没见过昨天夜里开车过来的这位。”
　　赵鹏宇对此倒是很是理解，“毕竟，在殡仪馆这种地方值夜班，还是需要点胆量的。”
　　顿了顿，赵鹏宇同样心情复杂道：“我之前就想说来着，在殡仪馆值夜班的那位工作人员，看他的动作也太熟练了，我寻思着，他应该不是第一次碰到尸体从殡仪馆逃跑了吧……”
　　温攸宁略一沉吟，“那挺好的，回头留个私人联系方式，问问他，接不接单外快。”
　　隋既明：“外快？”
　　温攸宁点点头，“嗯，这学校里起码还有一个鬼呢，说不定他们能互相交流沟通呢？”
　　赵鹏宇一边觉得竟然诡异的有点道理，一般还有些无言以对。
　　时间很快便到了夜晚。
　　夜色渐深……
　　然而，温攸宁他们守在窗户边上等了许久，却都没有再见到昨天晚上那样的白雾。
　　隋既明趴在窗户那里往外张望着，“没有雾气，应该也就没有那个女鬼小姑娘出没。2号楼楼下的花坛那里，也没有又冒出来一个什么怪物，今天的夜晚看起来平静极了。”
　　温攸宁也走过去看了看，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整理第一个死者的马甲。
　　本来想直接发的，但是，学校的校园文查IP实在是太过方便，还是得等到明天去了学校外面，找个网吧再说……
　　·
　　而在温攸宁他们这边暂时空闲下来的时候，另一边的女UP主和男UP主，却是趁着夜色再次匆匆会面。
　　看到女UP主脸色苍白、神色焦急的模样，男UP主还有些不解，“有什么话不能手机里发消息，还必须当面说？”
　　女UP主没有吭声，而是直接掳袖子然后抬起了胳膊。
　　男UP主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怎么会这样！？”
　　——她手腕上的那道怪异的花纹，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手臂上。
　　之前只有手腕那一小块，还能用是“纹身贴纸”的说辞来随口敷衍，但是现在，那些黑色的大片花纹，却仿佛深深的刻进了皮肉里面。
　　并且，之前手腕那一点，基本看不出是什么具体的图案来。
　　而现在，当那些诡异的“花纹”蔓延成了一大片之后，却能轻易的看出，这根本不是什么花纹，而是捆缚的绳索图案。
　　男UP主的脸色已经变了，语气焦急而恐惧道：“你现在的精神值是多少？！”
　　女UP主抬起眼睛看了自己的队友一眼，却有种异样的冷静，“我的精神值一直在30到50之间波动，并没有继续降低。我没有又撞见我那个大一女生的舍友，第二次把碎裂的骨片拿出来，所以精神值没有急剧降低。
　　不过，在她身边的时候，我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到她的影响，精神值一直无法完全恢复上去。”
　　男UP主眉头紧皱：“既然你的精神值没有跌破30这个临界点，为什么手臂上那些印迹，还会继续蔓延？”
　　女UP主说话的时候，有种旁观者的冷静，就仿佛，现在正置身危险之中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像是被人盯上或者打上了标记。对了，我那个舍友大一女生，她对我的好感，是在我精神值降低之后，才表示出来的。”
　　男UP主悚然一惊，这件事之前他们就提到过，而现在再次提起，他心里一凉，艰难的说道：“她认为你也是鬼怪……所以才亲近你？”
　　女UP主轻微活动了一下手臂，声音甚至有种抽离的冷意，“我手臂上的这些绳索，目前还无法限制我的活动，但是，如果这些绳索图案，继续扩散到身体上，就难说了。”
　　男UP主狠狠一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必须在这个绳索图案完全扩散之前，解决这个场景。”
　　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皱着眉头说道：“关于这个直播场景的名字【同学录】，你这边有明确线索了吗？”
　　女UP主摇了摇头，“连可能沾边的线索都找不到。”
　　男UP主：“这个直播场景里，应该还有至少一组人，但是，对方藏得太深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明天直接想办法联系他们，如果双方的任务不冲突，我们可以考虑合作。”
　　女UP主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我刚刚是找理由出来的，回去还要继续哄着那个大一女生。”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了，那个大一女生，也是这个场景中，一个隐藏的怪物。

第53章 第 53 章
　　第四天一早， 温攸宁便直接随便拿了一本同学录准备出门。
　　隋既明：“我陪你一起去，殡仪馆那边的路我熟，嗯……人也熟悉。”
　　温攸宁瞅了他一眼，心道，你不就是上次去了一趟？
　　旁边的赵鹏宇也帮腔道：“一起去吧，殡仪馆那边的停尸房，总感觉有点危险的样子，你带着隋既明，周围也有个搭把手的人。”
　　隋既明连连点头：“对，两个人毕竟稳妥一下。”
　　旋即，赵鹏宇还主动道：“不用担心我这边，我打算再去学生会那边找找线索。”
　　隋既明：“上次都问过那些学生会的成员了吧，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赵鹏宇在这方面格外的细心，“我那舍友之前也是学生会的人，而且，他们学生会一直有学生值班的习惯，我争取从他们的活动室那边找找线索。”
　　温攸宁略微点了点头，“也是条思路，赵哥就当是顺便替你那个舍友收拾收拾东西好了。毕竟人已经去世了，如果还有物品留在学生会的活动室里，也不合适。”
　　随后，温攸宁和隋既明从学校出去，直接打了个车去殡仪馆。
　　看到他们俩从大学的校门口出来，出租车司机一听这个目标地点，顿时怔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尽量若无其事的道：“你们大学生怎么会去这里。”
　　温攸宁实话实说：“前两天学校有人跳楼了。”
　　司机被吓一跳，“嚯，现在的学生心理压力是大，一到了期中考试、期末考试的时候，总能听到这类新闻。”
　　不过这话说完，司机自己又愣住了，“不对啊，这不是新学期刚刚开学吗？”
　　——对于的大部分学校来说，九月份都是开学季，一般来说，这时候似乎不太像是学生心理压力特别大的高峰期。
　　温攸宁也跟着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反正人都没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旋即，温攸宁直接和这个健谈的出租车司机闲聊了起来，还顺便询问了一圈，他一直开出租车，有没有听到过什么有意思的传闻。
　　碰见温攸宁这种能侃大山的，司机顿时也来兴致了。
　　反正这会儿大白天的，外面太阳正好，也不怕闹鬼，司机索性就把自己出租车生涯中听说的一些都市异闻，都和温攸宁掰扯了出来。
　　什么404路夜晚的幽灵车、城中村的密集鬼影、午夜电台的呼救声……
　　隋既明：“……”
　　总感觉第二个都市异闻听起来有点耳熟的样子。
　　温攸宁则是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那个城中村还没拆迁呢啊？等到拆迁完之后，那些鬼怪应该就不会继续原地集会了吧……
　　终于，随着出租车的前进，周围的环境落在温攸宁和隋既明的眼中，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到了。”出租车司机说道。
　　温攸宁付了钱，和隋既明一起从出租车里出来后，隋既明便立即小声道：“还真是我上次来过的地方，我还记得路，跟我走吧！”
　　其实殡仪馆的环境看起来并不阴森，只是，免不了会比周围清静一点倒是真的。
　　也是凑巧，隋既明上次就和殡仪馆这里的工作人员打过交道，这一次遇到的，又是上次那位工作人员，并且，对方也还记得隋既明。
　　殡仪馆工作人员：“你怎么又来了！？”
　　隋既明伸手指了指温攸宁手里的同学录，简单道：“我们一个学校的同学昨天过来了，我们寻思着，大家毕竟同学一样，有些东西还是要带给他的。”
　　殡仪馆工作人员也被他整无语了，“你上次还说是群租房那边很多可怜人呢，都没什么家人朋友过来看看，所以你来了。”
　　隋既明：“可不是么？我们都还是学生，住不了宿舍出去的时候，只能找便宜的地方租了。”
　　温攸宁：“……”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明显不信这句。
　　很显然，大学宿舍的四人寝室都受不了的人，还能人受得了城中村群租房那种环境？骗鬼呢吧！
　　不过，这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和他们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却并没有继续阻拦什么。
　　毕竟，他们这里是真的有一具刚从学校那边运回来的尸体。
　　温攸宁他们俩居然能把对方的身份信息报出来，殡仪馆自然没有拦着过来缅怀逝者的人的必要。
　　到了殡仪馆里面之后，正巧，前天夜里值夜班那个工作人员，今天白天也在。
　　他一眼就看到了温攸宁和隋既明他们俩，甚至还非常友好的过来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来了？”
　　问完这一句之后，这个之前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心里还突然“咯噔”了一下，担忧道：“你们不会又是联系我们去领回‘失物’的吧？”
　　温攸宁摇了摇头：“那没有，这次的东西，我直接拿过来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同学录拿起来晃了一下，简单道：“那天夜里的那个‘失物’，可能需要这个。”
　　能让殡仪馆的在逃尸体在意的东西，那的确有回头一起烧了的必要。
　　不管是拖着尸体回去嗨、还是烧了之后就剩下单纯一个鬼魂回去嗨，都证明人生前死得有问题。
　　而越是死得不正常，办理后事上就越要讲究埋得专业，毕竟要是天天诈尸谁也受不了。
　　现在温攸宁说拿着关键东西过来了，这位当天夜里值班的工作人员自然也就当做自己相信了，然后直接把温攸宁他们俩带到了停尸房的位置。
　　值夜班的工作人员还特意感慨了一句：“上次听了你们的建议，现在，对于这种可能还会跑出去的，我们都采用冻成冰块的形式了。”
　　隋既明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温攸宁倒是表现得十分平静，“那挺好的，冻成冰块也方方正正的，照样不占地方，好搬运。而且，以焚化炉的温度，也不差这点冰块。”
　　工作人员点头：“那肯定的。”
　　说完，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温攸宁手里的同学录上，诚心求问道：“这东西要怎么用？”
　　温攸宁：“我本来想看看它本人是什么反应来着。”
　　工作人员实话实说：“都冻成冰块了，有什么反应也看不出来了。”
　　温攸宁也不由得面露迟疑之色。
　　他倒是想要把那个怪物再融化开，但是，当着人家殡仪馆工作人员的面，这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反而这位工作人员，大概是看出了温攸宁和隋既明两人的迟疑不决，尤为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索性直接让开道：“你们和那位同学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们自己待一会儿，我在外面等你们。”
　　隋既明：“不愧是殡仪馆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做事可真敞亮……”
　　温攸宁已经走过去，把第一个死者的尸体从冷冻柜的抽屉里拉出来了。
　　抽屉毕竟不是严格密封的，缝隙多多少少有些漏水，所以，这个冰格冻得并不严实。
　　温攸宁反而松了口气，正好，如果这个怪物有什么反应的话，多多少少还能看出点来。
　　他直接把同学录拿出来几页放在了抽屉里面，然后问道：“朋友，你听说过‘同学录’吗？”
　　怪物似乎还真有所触动，它被冻在一半冰块里的尸体，竟然试图去抓那块同学录。
　　温攸宁心中微微一动，直接用打火机烧了两页同学录。
　　十分神奇的，那个怪物竟然就这样安静了下来，似乎，它刚刚的意动，也是为了毁掉同学录一样。
　　温攸宁和隋既明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怪物基本已经只剩下了本能反应，也说不出它刚刚的动作到底是怎么个前因后果，但是，怪物想要毁掉“同学录”这件事，还是让人看得明明白白的。
　　隋既明：“也就是说，这个直播间里，应该会有一本‘同学录’是可以克制怪物的？所以它迫切的想要回到它。”
　　温攸宁沉吟道：“说‘克制’可能不太合适，如果真有这么一本‘同学录’，怪物的本能反应应该是避之唯恐不及吧？
　　它本能的还想毁掉‘同学录’，说明那东西本身，对怪物来说，并不致命，而是有着其它用途？”
　　隋既明脑海中灵关一闪，“这不就是很多影视里面十分常见的，拿到什么东西，只要用法正确，就可以永远的让怪物消失。
　　而怪物，也会试图得到这个东西，不管是毁掉会对自己造成弱点的东西，还是得到这东西本身能够让它增强。”
　　温攸宁点了点头。
　　殡仪馆一行，让他们越发确定了这个直播场景中的确存在着一本特殊的“同学录”，但是，更多的线索，却依旧毫无头绪。
　　而在学校里面，因为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而且他之前实在是太过显眼、担心遇到意想不到变故的赵鹏宇，索性就留在了学生会，打着给死者收拾东西的理由不挪地了。
　　而学生会和第一个死者不熟悉的人，其实也不想让死者的东西继续留在这里，对于赵鹏宇的行为，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事情开始变得失控，是从校园广播里，在一顿惯例的结束音之后，突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男声。
　　“失物招领求助，有人捡到了一本【同学录】吗？这本同学录的画风比较诡异猎奇，如有线索，可以联系广播站，或者拨打下面的这个手机号，谢谢大家的配合和帮助。”
　　听到这个意有所指的失物招领，赵鹏宇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动作麻利的掏出手机，拿出了会议桌上速记的手速，直接把完整的广播写成文字发给了温攸宁。
　　赵鹏宇：“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合作？”
　　温攸宁很快回复道：“是求助……”

第54章 第 54 章
　　赵鹏宇看着温攸宁回复的那两个字， 很快道：“我去和他们接触一下？人现在应该在广播站那边。”
　　温攸宁：“不是有手机号了？我来和他们说，你安心做你的事情。”
　　赵鹏宇回应得很快：“好……”
　　隋既明一直安静的看着温攸宁和赵鹏宇发消息，等他们俩商量好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们直接给他们打电话？”
　　温攸宁摇了摇头，“先试试加个微信号，看能不能发图片。”
　　说着，温攸宁还示意隋既明帮忙拿着一页同学录，放在了停尸房的抽屉上，然后，用停尸房作为背景拍了张照片保存。
　　很快，学校广播里的手机号已经通过了温攸宁的好友申请。
　　温攸宁一边直接把刚刚拍好的这张照片发了过去，一边也在沉思道；“我刚刚一直在想，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们突然开始求助于同一个场景的其他队伍。”
　　从一开始的时候，对方显然并没有两队协作的意思。
　　而且，那个女UP主的身份虽然在温攸宁面前暴露了，但是，对方作为大一女生的室友，显然也搜集到了温攸宁他们接触不到的一些线索。
　　那个大一女生背后有故事，温攸宁和他们接触这么少都能看得出来，对方的女UP主和大一女生朝夕相处，按理说，只会知道更多。
　　同时，那对儿男女UP主也曾经主动接近过赵鹏宇。
　　虽然他们未必能够猜到赵鹏宇其实也是被【惊悚直播】拖进来的UP主，但是，再加上大一女生和女UP主都有加入学生会的意思，足以证明，对方的视线显然也有在学生会这个学生社团上打过转。
　　这么一想的话，从线索收集上，双方的侧重点可能不一样，但是，线索量方面，应该不会相差很多……
　　温攸宁这边目前最深的感触就是，已经能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却还有“同学录”这么一个重要线索毫无头绪，不知道往哪里塞进去。
　　就安全程度来说，现在是第四天，情况还远没有到达失控的地步。
　　那个女UP主的精神值降低到了临界点的确是一个问题，可对方并不像是上一个直播场景中长鱼鳞那哥们一样，精神值一低，就急得情绪不稳了。
　　恰恰相反，女UP主就算精神值到了临界点，明显也还处于一个能够冷静思考的状态。
　　以至于，温攸宁反复思索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想不通对方突然求助的原因。
　　隋既明跟着猜测道：“或许是，他们那边又接触到了什么线索，并且，直接导致那个女UP主的精神值进一步降低？情况要失控了……”
　　温攸宁想了想，“倒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们到时候再看吧！反正，如果能联手的话，双方手上的线索互通一下，也是件好事。”
　　虽然目前温攸宁他们还没觉得情况十分危急，但是，另一组UP主的反应，却也给他们敲响了一个警钟。
　　或许，危险已经距离他们身边很近了……
　　·
　　学校那边，男UP主看到温攸宁发过去的东西后，也是一惊。
　　他立刻和女UP主说了一声自己这边的情况，再然后，女UP主直接让他把人拉到了一个小群里。
　　温攸宁看到群里的三个人，不由得挑了挑眉稍。
　　看来，那对儿男女UP主那边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急切一些。
　　很快，另一个没有和温攸宁加好友的头像在微信三人群里直接发消息追问道：“你们是在医院的太平间？还是警察局？你们是在这个地方找到的‘同学录’了吗？”
　　温攸宁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刚刚说话的人，是那个女UP主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告诉对方，那并不是这个所谓的【同学录】场景中的关键物品“同学录”，而只是自己从学校的文具店随便买的替代品。
　　温攸宁直接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要合作？”
　　男UP主打了一行字：“为什么重要吗？我们期望合作，你们也主动联系我们了，只能说，我们在这件事上，其实已经达成了共识，不是吗？”
　　温攸宁平静道：“这决定了我们之间的线索能共享到什么程度。”
　　女UP主眼神中隐隐带着忌惮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被衣袖遮挡住的绳索图案。
　　在【惊悚直播】的世界里，精神值降低到临界点，人就会出现幻觉，而在出现幻觉的情况下精神值继续降低，那些幻觉甚至会变成真实，而人也会变得失控甚至是疯狂。
　　按理说，一个人变得失控疯狂的模样，应该和他自己的本质、或者说是内心最大的恐惧与欲望有些关系。
　　但是这一次，女UP主却敏锐的觉得，自己手臂上的绳索，并非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精神值降低而随之出现的属于自己的疯狂臆想……
　　至于这些绳索图案具体意味着什么，她除了绳索本身代表的捆缚之外，一时间却又想不到其它了……
　　女UP主一边陪着身边的大一女生继续面试学生会，一边仿佛和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轻松的笑容，似乎在网上看到了什么可爱有趣的东西。
　　只是，她的手指在手机上打字的时候，内容却和她此时表现出来的模样，截然不同。
　　女UP主直接把自己这边掌握的线索，开诚布公的发了出来：“大一女生在进行某种危险的祭祀活动，这所大学里所有的人，似乎都成为了她随时可以献祭取用的温床。只不过，她也需要积蓄力量，而且，目标的选择，似乎也有一定的指向性。”
　　正在这时候，在学生会和上一学年的学长学姐们闲聊面试完的大一女生，已经笑容明快的回过头来，招呼着自己的舍友道：“嘿，我好啦！该你了。”
　　女UP主立刻收起手机，“来了！”
　　她还不忘把群里的聊天记录清屏，这才随手一锁屏，然后主动走过去，仿若无事发生一样，开始了自己的面试。
　　学生会的所谓面试，其实就是随便聊聊天，然后由各部门的上一届学生筛选一下性格上比较合得来的新一届学弟学妹们。
　　群聊天里，女UP主说完最重要的这一句便没在吭声了。
　　温攸宁和隋既明看着她刚刚的内容，却是心神剧震，互相对视的时候，神色间甚至还带着一丝的错愕。
　　女UP主提到的线索，和他们已知的猜测，似乎完全搭不上边。
　　一瞬间，原本那些零碎的线索简单明了的指向，都在场变得模糊起来。
　　好在，男UP主和女UP主之间是存在默契的。
　　隐约猜到女UP主那边应该是暂时不方便继续拿着手机了，男UP主便将发言权接过来，顺着上面的思路继续道：“这个所谓的目标选择指向性，我们目前怀疑，和精神值有关。第一个死者我们之前没有接触过，不清楚他的具体情况，只是猜测，对方的精神状态应该存在很大的问题。”
　　隋既明在旁边忍不住喃喃道：“这话说的……如果赵哥那个舍友不是被鬼怪从楼顶上一把推下去的，那么，会跳楼自杀的人，精神状态肯定存在很大的问题了……”
　　温攸宁直接回答道：“我们接触过第一个死者的舍友，据他所说，第一个死者坠楼身亡之前，看不出丝毫的异状，并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舍友会无缘无故的跳楼。”
　　男UP主：“很显然，第一个死者的跳楼，是被鬼怪操纵的。而我们现在倾向于，被盯上的第二个目标，就是我的队友。”
　　温攸宁和隋既明再一次愣住，“第二个被盯上的人，是【惊悚直播】的UP主！？”
　　男UP主也不含糊：“我们猜测是这样，所以，我们可以把所有线索都提供出来，让你们一步，只要你们能够尽快结束这个直播场景，保住我队友的安全。”
　　男UP主的字里行间都带着诚恳的意味。
　　而且，在温攸宁他们甚至不曾透露任何明确线索的情况下，对方几乎已经毫不保留的将自己得出的重要结论，全都公布了出来。
　　不管这些线索和推论的真假与否，至少明面上摆出来的诚意是非常足够了。
　　温攸宁也是个爽快性子。
　　既然对方没怎么藏着掖着，他这边也跟竹筒倒豆子一样，直接把自己这边获悉的线索，全都说了出来。
　　这一下子，瞬间就轮到对方懵逼了。
　　“你是说，大一女生有个同胞姐妹，很可能被第一个死者未成年时虐待致死，然后，死者出事，是被这个姐妹寻仇！？”
　　温攸宁回应道：“总结得挺到位的，结合着你们的线索的话，我们强行把这个故事扩展一下，那就是，大一女生掌握了某种血腥祭祀的手段，并通过这种方式杀了死者，为自己的同胞姐妹复仇。”
　　男UP主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更是成了一团乱麻，“不对，这里面肯定还有问题。”
　　这时候，温攸宁和隋既明已经从殡仪馆出来，重新坐上了回学校的出租车上。
　　男UP主：“大一女生手里有一篇龟裂的骨片，看着应该是人骨的形状，这个骨片的来源说不清楚，而且，这个剧情，无法和你们手中最为至关重要的‘同学录’部分严丝合缝的联系上！”
　　温攸宁这边直接把男生宿舍2号楼遇到女鬼小姑娘的事情说了，然后才道：“你队友精神值减低的缘故呢？”
　　男UP主有问必答：“是她看到了大一女生和人骨骨片说话。”

第55章 第 55 章
　　出租车的后排上， 两个人坐在一起。
　　手机一直在温攸宁的手里，隋既明需要稍稍侧过头来看向屏幕时，两个人几乎就挨在了一起。
　　清晰的感受到身侧人的气息，温攸宁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瞥了一眼。
　　近距离对上温攸宁那双波澜不惊中透着神采的眼睛，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隋既明几乎是立刻心神一漾，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来。
　　他仿佛在下意识的掩饰什么一样，低了下头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然后迅速切入正题，近乎耳语般的低声说道：“宁宁哥，除了不知所踪的‘同学录’之外，这个直播场景中，又多出了一个‘人骨骨片’这个意外的元素。”
　　温攸宁点了点头，多少有些困扰的按了按额角。
　　比起上个直播场景【笼屋】中隐晦的若有若无的线索，【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给线索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大方了。
　　只是，线索多了，又会出现新的问题。
　　——当他们已经隐约拼凑出一条看似完整的故事线之后，却意外的发现，同一个场景的另一组UP主，根据另一个角度的线索，拼凑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并且，两条故事线并非相互独立而是有一定的交集。
　　偏偏各自衍生出来的线索，却又明显透着古怪。
　　大一女生手里的人骨骨片明显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或者说，大一女生对着骨片骨片的灵异元素密集程度，完全不下雨在男生宿舍一直遇见别人看不到的会哭小女孩这件事。
　　隋既明继续凑在温攸宁身边挨着他小声嘀咕：“哭泣的女鬼这条线，后面紧跟着的就是鬼怪和跳楼，然后是白雾和被虐待的伤痕。按理说，和我们这边的线索对应的线索，那对儿男女UP主他们那边，应该也会有一个对应的后续？”
　　温攸宁点点头，“有道理……”
　　说话间，他已经直接在微信群里询问这件事了。
　　还在校园里的男UP主闻言一愣。
　　后续剧情？
　　他心里悚然一惊，立刻将女UP主手臂上的绳索图案还在蔓延这件事说了出来。
　　男UP主：“一开始我们以为，那是精神值降低到临界点之后看到的异变幻觉，但是现在，明明她的精神值没有继续失控，她手腕上的绳索图案却一直不曾消逝、甚至还持续蔓延到了手臂上。”
　　隋既明瞬间恍然，“这才是他们今天突然主动求助想要联手的原因，他们也怕那个女UP主遇到危险出事！”
　　温攸宁则是沉吟了片刻，突然回了一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她手臂上的绳索图案，自始至终都和她精神值降低看到的异变幻觉无关，而是在她精神值降低之后，才能看到一些精神值正常情况下看不到的东西。”
　　男UP主：“！！”
　　因为女UP主身上的绳索，几乎是和她精神值剧烈降低一起出现的，所以，他们自然就先入为主的以为，那是幻觉具现化的情况，却险些忽略了，人在精神值到了临界值的情况下，本身是能够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的。
　　隋既明看到这一条，也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宁宁哥，你的意思是，就和上个直播场景中的赵领娣一样？精神值降低，出现幻觉的同时，也能看到一些特殊的线索！”
　　温攸宁点了点头。
　　然而，在男UP主把这条消息发给自己的队友之后，很快，女UP主那边，也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道：“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我的搭档，他也可以看到我手臂上的图案。如果是精神值降低看到的诡异场景，按理说，他的精神值处在安全范围内，是无法看到的。”
　　男UP主这才反应过来，“啊，是啊……那个异变我也能看到，这么想的话，异变应该还是跟着精神值的降低来的……”
　　温攸宁也在看着群里对方的反驳和质疑，沉吟了片刻没立刻回答。
　　隋既明在旁边猜测道：“或许是两种东西融合在一起了？毕竟这种充满了灵异鬼怪的世界里，这类不科学的东西，本来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律吧？”
　　温攸宁默默点头，然后回了一句道：“我们回学校了，见个面聊一下吧！”
　　对方答应得很干脆，只是在时间安排上，明显还存在一些问题。
　　女UP主：“我和那个大一女生一起加入了学生会，暂时抽不开身。”
　　男UP主也说道：“要不晚上找个机会见面？或者我可以先去找你们，我们双方再对一下详细的线索。”
　　显然，之前温攸宁同样开诚布公的做法，也让这对儿搭档变得安心了许多，打消了不少的疑虑。
　　温攸宁直接：“你在学生会是吧？我来安排。”
　　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温攸宁直接给赵鹏宇打了个电话。
　　本来还在掘地三尺的搜寻自己舍友遗物的赵鹏宇，听说双方已经达成一致之后，顿时也松了口气。
　　对于温攸宁给他安排的新任务，更是毫无芥蒂，当时表示道：“和学生会那边借个新人出来是吧，这活儿我熟啊！我马上就去办，你放心。”
　　几分钟后，温攸宁和隋既明出现在了学生活动中心。
　　赵鹏宇这个因为舍友离世而“精神恍惚亟需照顾”的大四学长，也十分顺利的从学生会那边借了个新人帮忙。
　　至于同样作为新人的大一女生，则是理所当然的被其他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拉去联谊了。
　　同样收到消息从校园播音室赶过来的男UP主，一进这间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在里面正对着桌子一起翻箱倒柜的女UP主，以及旁边的赵鹏宇。
　　男UP主顿时震惊道：“你、你竟然不是NPC！？”
　　赵鹏宇哭笑不得的反问道：“你看我这年龄，像学校里的NPC吗？”
　　男UP主迟疑道：“那什么，我看有的学生会的人，男的看上去确实挺成熟的。”
　　这里的‘成熟’显然是个非常委婉的形容，有人还没毕业，都已经喝出啤酒肚了。
　　至于赵鹏宇，他是加班加的身心俱疲、看着就十分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以至于，在不近距离观察的情况下，他的成熟和稳重，还真就不那么容易看出来。
　　旁边的女UP主说话也挺谐了，一边继续翻东西一边随口道：“谁还没有个长相成熟仿佛能给同龄人开家长会的同学了？这不是校园故事的标配吗？”
　　赵鹏宇顿时无话可说了。
　　他虽然比这些人年纪大点，但是也有限，他家小朋友在现实世界里还上幼儿园呢，他自己虽然是个当爹的人了，论长相，好像还真不能和那种“年少老成”标配脸的年轻同学相比。
　　很快，温攸宁和隋既明也推门走了进来，看看里面的人数，直接反手把门一锁。
　　男女UP主见状还是本能的紧张了一下。
　　下一秒，温攸宁直接把找地方坐下，然后打了个招呼，“哟，都在了啊！久等了。”
　　隋既明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仿佛是一条小尾巴一样。
　　女UP主小声和自己的搭档吐槽：“是大尾巴。”
　　男UP主根本没反应过来：“……”
　　温攸宁看向这个女UP主，直接道：“妹子，先看一下你手臂上的绳索图案？”
　　这姑娘为了不露馅，这两天都不嫌热，直接穿的深色长袖，这会儿闻言直接把袖子撸了起来。
　　白皙的手臂上覆盖着大片漆黑的纹路，并非是纹身的样子，而像是一种鼓动起来的货物一般，里面似乎隐约还透着点暗红的血色，登时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赵鹏宇一惊之下，心跳都空了一拍，温攸宁走过去，近距离观察了一下。
　　女UP主直接自己伸手去触碰了一下，示意道：“虽然看着很古怪，但是摸上去又什么东西都没有，是平的。就是单纯的绳索图案，没有凸出来，也没有特殊的触感……”
　　温攸宁突然转身，和赵鹏宇、隋既明问道：“你们两个在那天晚上的白雾中，遇到那个女鬼的时候，它身上的伤痕，位置和这些绳索的位置，能对应得上吗？”
　　女UP主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
　　赵鹏宇稍稍愣了一下，他和隋既明一下，被温攸宁点名问到之后，定睛看了看女UP手臂上那些绳索的图案，和记忆中的景象大致对比过之后，顿时悚然一惊。
　　“能对上，大部分都能对得上。有些细节我记不清了，而且，女鬼身上的是割裂的伤痕，不是捆缚的绳索……”
　　男UP主的语气也变得急切：“她身上的绳索——”
　　赵鹏宇详细的把自己遇到女鬼的事情说了一遍。
　　女UP主：“这么一说的话，这位大哥看到的女鬼身上的伤痕，倒像是被捆着绳子的时候，顺着绳索的，再用利器割开了皮肉。”
　　只是听她这么简单一说，赵鹏宇就觉得那画面十分残忍恐怖，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隋既明：“我们这边看到了女鬼，你们这边直接遭遇了身上的诡异变化，但是现在看来，倒像是你要成为受害人一样。”
　　女UP主抬了下眼皮，“是啊，所以我们想尽快结束这个直播场景，现在这些绳索还在蔓延，如果等到第七天，你们能不能苟住我不清楚，我自己八成是要凉了。”
　　男UP主有点忌讳这个：“呸呸呸，胡说什么呢！”
　　温攸宁直接看向女UP主，“你一直跟在那个大一女生身边，能拿到她手里的骨片吗？”

第56章 第 56 章
　　对于这个问题， 女UP主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冷静的开口道：“能拿到，只是要看怎么拿。”
　　温攸宁在这种时候显得很有耐心，“你说？”
　　女UP主：“她一直都把人骨骨片带在身上，想要把东西拿到手，就必然会被她发现。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可能在我我碰到那东西的瞬间，我的精神值就被清零，变成怪物了。”
　　隋既明一怔，“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精神值降低，是因为看到了那个人骨骨片，而不是因为看到那个大一女生和人骨骨片说话所以觉得毛骨悚然？”
　　女UP主笑不出来的扯了扯嘴角，“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里，我会以为我遇到了精神病人，看到病人走开或者报警都行，怎么也不至于自己被吓疯了吧？”
　　温攸宁言语和煦的接上：“但是，这里是【惊悚直播】的直播间，什么灵异鬼怪都可能变成真的。”
　　女UP主：“的确，但我真的不会被一个人对着骨头片说话的场景吓到精神失常。我当时的感知很清楚，就是看到了那个人骨骨片之后，有种仿佛被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温攸宁喃喃道：“被盯上的感觉……你确定当时那个大一女生没有发现你，是人骨骨片在盯着你？”
　　女UP主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当时我的感觉是这样，但是，我也不能完全保证，当时的情况下不是我的错觉。更何况，谁也无法排除，那个大一女生有没有演习的成分吧？”
　　赵鹏宇有点震惊了，“你都觉得，她有演戏的成分了，你这几天还一直在她身边凑？”
　　温攸宁倒是挺理解女UP主这个思路的，随口道：“正因为如果对方是在表演的话，那说明，对方不会轻易动手，至少表而上，在她身边也是安全无害的，而且，近距离能够观察到更多的线索，同时，自己行动受限换来对方同样被牵制。毕竟，她可是有队友的。”
　　女UP主没有说话，显然也已经默认了温攸宁这个说法。
　　隋既明则是突然来了一句：“这么说的话，那个大一女生现在在等待的，是不是就是你手臂上那些浮现出的图案？”
　　女UP主依旧冷静的自嘲道：“等我死吗？”
　　男UP主情绪有点激动，“那个大一女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他们本以为对方就是那个危险的角色，但是，现在结合着温攸宁他们掌握的线索来看，大一女生又像是有着复仇者的身份。
　　赵鹏宇突然想到一件事来，又道：“对了，还有一条线索，是我在开场的时候收到的任务提示，只有两个字，‘假而’。”
　　男UP主和女UP主脸上的表情同时微微一怔。
　　看得出来，他们俩应该都没收到过这条线索。
　　男UP主：“假而？而具？有人用的假身份？”
　　女UP主的反应就更加简单粗暴了，“假脸？？”
　　最后这个词语一出来，画风瞬间又不对劲儿了。
　　赵鹏宇“嘶”得倒吸了一口气，“这是物理假脸的意思啊？”
　　温攸宁倒是若有所思，“不确定，但是，人骨骨片倒是出来了，目前来说，这个直播场景里似乎没有‘画皮’的元素，不过，物理假脸这个，倒也是一条思路。”
　　男女UP主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也没有明确的关于“假而”的线索，而全都只是猜测。
　　女UP主双臂抱在胸前，这是一个看上去有点脆弱的姿态，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坚定而专注，低声喃喃道：“让我再想想，再仔细捋一遍所有的线索，一定有一种可能，可以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
　　温攸宁看了她一眼，安静的没有打断女UP主的思考，而是单手托腮，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目前的线索虽然很多，但是，还有几个关键的线索背后，明显带着更隐晦的信息尚未被挖掘出来。
　　首先就是这个直播场景的名字“同学录”，偏偏到现在为止，他们找到的几乎全部线索，都和同学录无关。
　　然后就是赵鹏宇见到的那个女鬼小姑娘，它自始至终只是在男生宿舍楼里哭，然后让进入雾气中的人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它身上那些被虐待割开的伤痕痛苦。
　　还有就是女UP主那边见到的令人毛骨悚然、有种被注视感的人骨骨片。
　　当时的场景设想一下，应该是大一女生和人骨骨片对话，女UP主碰巧看到这件事。
　　大一女生还不知情，但是，人骨骨片却用空洞的眼神冰冷而死寂地盯着女UP主……
　　温攸宁陡然抬头，声音有些急促的和女UP主问道：“你看到了大一女生和人骨骨片对话，那么，你有没有看到，人骨骨片和大一女生说话的场景，或者说，大一女生做出倾听状的模样！？”
　　女UP主也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抬起头来。
　　她看向温攸宁时，因为心神恍惚眼睛还有些微微的睁大。
　　因为当时遭遇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整个人的精神值急剧降低，她现在回忆起当时的细节场景，其实是有些痛苦的。
　　几秒钟的时间里，女UP主的额头上便已经浸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然后才有些双眼失神的喃喃道：“我、我记得，那个大一女生，好像一直都有做出，仔细倾听的动作……但是、我只听到了她在那里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赵鹏宇很清楚问题的重点在哪里，立刻急切道：“她说了什么？”
　　女UP主艰难的摇了摇头，整个人仿佛顷刻间被冷汗浸透了，颇为吃力的说道：“不、不行，我想不出她到底说了什么，我只记得，那个大一女生，她当时是背对着我的，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听到了她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
　　隋既明帮忙捋顺了一下前后顺序，“你看到大一女生对着人骨碎片说话，然后你产生了被人盯上的错觉，再然后，你的精神值猛然间降低，并且，直接被扣到了30这个称得上有些危险的临界点——
　　并且，这个时候的你，手腕上出现了变异的痕迹，同时，30这个临界点上，也会让你产生一定的幻觉。”
　　隋既明说到这里，当即判断道：“你听到的所谓的自言自语，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大一女生和人骨骨片之间的对话？”
　　女UP主抬起那张已经冷汗涔涔的脸，眉头紧锁，声音里也带着丝凌乱的困惑，“我虽然记不清她说了什么，但是我的确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温攸宁这时候突然接了一句，轻声道：“如果，人骨骨片开口说话的时候，也是用的大一女生的身体呢？”
　　女UP主直接怔住。
　　看着温攸宁冷静中甚至透着几丝冷漠的脸，男UP主倒是猛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颤声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骨骨片，是寄生在了大一女生的身上？所以，那个女生才会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温攸宁瞅了他一眼，“你对她所有怪异的评价，其实来自于你的搭档的自我感知吧？”
　　男UP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因为自己的搭档女UP主就在大一女生身边，他反而是在场所有人中和那个大一女生接触最少的人。
　　温攸宁继续自己的分析道：“还记得我，我之前假装学生会的人给你们那栋楼的宿管阿姨帮忙登记名册，我当时看到了你手腕上的图案，你当时使用纹身来敷衍我的。”
　　女UP主：“你从那时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温攸宁：“那没有……”
　　还没等男女UP主松了一口气，温攸宁便平静的接上道：“之前就注意到不对劲儿了，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截胡你们两个，跑去女生宿舍当义工。”
　　女UP主：“……”
　　温攸宁笑了一下，这才继续道：“看到你手腕上的异变，我就知道，你的精神值已经降低到了30点的临界值附近。不过，比起你来，其实，那个大一女生的反应，是更加不对劲的。
　　在你说自己手腕上的痕迹是纹身贴纸的时候，那个大一女生看向你的眼神里，甚至带着种本能的痴迷。”
　　女UP主顿时一阵说不出的恶寒。
　　温攸宁：“我上次见到的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本质上是一个怪物。”
　　亲身经历过的隋既明和当过观众的赵鹏宇都知道，温攸宁这会儿说的应该是【笼屋】场景中的房东。
　　男UP主：“那个大一女生就是个怪物！”
　　女UP主轻轻的舒了口气：“但是，就算知道那个大一女生问题很大，我们还是拿她束手无策，甚至可能会打草惊蛇。”
　　温攸宁倒是没附和这句话，而是问道：“你现在的精神值怎么样？”
　　女UP主瞥了一眼自己的数值，“还是卡在30这个临界值附近打转。”
　　温攸宁若有所思：“强行回忆看到人骨骨片的时候，没有让你的精神值再一次降低？”
　　女UP主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下意识道：“我的胆子没那么小。”
　　温攸宁十分顺理成章道：“是啊，你的胆子根本不小，就算骤然被吓一跳，也不至于把精神值掉到30吧？”
　　女UP主怔了怔，旋即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隐约猜测到了一种可能。
　　果不其然，下一秒，温攸宁已经挑明了说道：“我更倾向于，你当时是被那个人骨骨片攻击了。只有来自直播场景中的客观环境、或者怪物的攻击，才会在短时间内这么大幅度削弱你的精神值。”

第57章 第 57 章
　　温攸宁他们都见过宋领娣精神值掉到临界点时的状态， 那是人本身受到巨大刺激后濒临失控的情绪波动导致的。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甚至明显的透出一种病态的疯狂
　　和女UP主这种单纯的被削数值看到幻觉的状态，完全不是一回事。
　　宋领娣当时的情况，如果没有被人叫醒，整个人都和魔怔了一样，本身就显得疯疯癫癫的，而这个女UP主，却一直都处于一种清醒的精神状态里。
　　隋既明看了女UP一眼，分析道：“精神值降低，对你来说，似乎更像是一种客观的debuff状态。”
　　温攸宁沉思道：“我们还是需要拿到那个骨片，看看情况再说。”
　　女UP主：“但是按照你们刚刚的分析，那个骨片的危险性很可能比那个大一女生更大。”
　　温攸宁：“人骨骨片，总得有个来历吧？骨头的来源是谁，或者说，更进一步的，尸骨在生前是谁的？”
　　温攸宁这话一出，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全都想起了之前那个徘徊在男生宿舍楼的女鬼小姑娘。
　　赵鹏宇简直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当初的受害者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大一女生的手里。”
　　温攸宁：“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倒是挺简单的。”
　　几个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温攸宁直接按照人之常情的逻辑推测道：“当年，女鬼小姑娘遇害后，那几个未成年凶手终于被警察发现，然后，受害者的尸骨被家人带回去。
　　就算父母已经离婚，女方也已经带着另一个孩子换了个城市生活，跟随父亲的那个孩子去世这么大的事情，女方和另一个孩子，估计也会回来一趟。”
　　顺着他的思路，赵鹏宇却皱眉道：“这样的话，受害者的尸体在火葬场火化之后，较大的骨片还是需要碾碎之后，再把部分骨灰交给死者亲属的。”
　　温攸宁脑海中灵关一闪，突然道：“碾碎……”
　　他猛地转向了女UP主，“你见到的那个骨片，有多大？”
　　女UP主一怔。
　　她下意识的想要回忆当时的细节，额头上很快再次浸出了冷汗来，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我、我记不清了……但是感觉着，她当时应该是两只手捧着那块骨片的……”
　　旁边的男UP主下意识的伸手，做出了一个捧着东西的动作，“这么大？”
　　温攸宁瞅他一眼，“你手的大小对不上。”
　　男UP主赧然的收回手。
　　在座的四个人里，也只有女UP主和那个大一女生的身高差不多，相对的，手掌的大小应该也会相差无几。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也配合的伸手比划了一下，甚至还继续道：“应该是在手心里……”
　　隋既明在旁边解释道：“两个手捧着，又在手心里，也就是说，比一只手拿着要大，但是又比两只手小，就这么一块呗！”
　　说完，他稍微示意了一下。
　　旁边的赵鹏宇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然后寻思道：“殡仪馆或者说火葬场出来的骨灰，应该没有这么大块的吧？”
　　温攸宁则是从另一个角度评价了一下这件事，“大多数的恐怖故事里，如果闹鬼了，是不是很少会有骨灰的描写？”
　　女UP主幽幽道：“火葬烧的毕竟比较干净。”
　　温攸宁显然也是相同的意思，点了点头。
　　男UP主也终于明白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的意思是说，那个大一女生手里的骨片，应该不是从焚化炉出来的？”
　　温攸宁：“高温焚烧过的骨片，应该只剩下了钙磷酸盐和少量矿物质，呈现出白色，而且偏脆——”
　　他扯了下嘴角，慢条斯理道：“拿来当这方面工具的骨片，应该都不会采用焚化炉制作？”
　　话说到了这里，重点自然也就再次回到了要怎么才能够拿到那块骨片上面。
　　温攸宁看了一眼隋既明比划大小的手，略微挑眉道：“骨片的这个大小，那个大一女生应该不方便随身携带吧？”
　　女UP主却摇了摇头道，一句话就否认道：“很多女孩子是包不离身的，骨片完全可以塞包里。”
　　男UP主立刻道：“所以，我们得去摸她的包。”
　　女UP主依旧摇头，“现在问题在于，那个骨片可能比大一女生还危险，我现在的情况，就是前车之鉴。”
　　男UP主不说话了，面上的忧虑之色却丝毫不减。
　　隋既明下意识的看向温攸宁。
　　温攸宁也默默的直接把那个【破碎的噩梦】给拿了出来。
　　赵鹏宇恍然，“哦对，还有这个，带着这个去拿那个骨片？”
　　温攸宁提醒道：“这东西只是能防止持续缓慢的降低精神值而已，如果骨片会主动攻击的话，它可能并不比效果。”
　　女UP主两人也看了过来，有些不解道：“这是什么？”
　　他们倒是知道，在【惊悚直播】里会有一些诡异而又奇妙的东西，但是，温攸宁拿出来的这个黑色的煤球团子一样的东西，他们并没有接触过。
　　温攸宁：“能够放置精神值掉落，或者恢复精神值的东西，怪物掉落，而且，似乎只有精神值在临界值的人去攻击特殊怪物才能掉落。”
　　女UP主眨眨眼睛，手指直接指向自己，“我觉得，你直接点我名得了。”
　　温攸宁还当真就点头建议道：“你如果见到了特殊的怪物，的确可以打一下试试，说不定会有收获。”
　　女UP主详细问道：“特殊的怪物是指？”
　　温攸宁：“我们看着是正常的东西，只有你看着是怪物的那类，也就是说，源自你的幻想和错觉的怪物。”
　　赵鹏宇：“这个小姑娘一直挺冷静的，是不是没发现过那些怪物？”
　　女UP主：“毕竟疯疯癫癫了，才能看到你说的那个怪物？怎么感觉像是为难人一样，精神状态不好的情况下，才能获取你手里的这个东西？”
　　温攸宁：“因为，这东西其实就相当于饮鸩止渴的毒药，虽然会有别的后果，但是当场的确能救命，也算是被逼到没有退路的人自救的办法了。”
　　男UP主小声嘀咕：“我一点也不觉得【惊悚直播】会这么好心……”
　　盯着温攸宁手里的道具，女UP主深吸了一口气，多少有些焦虑不安的说道：“你是想，使用这个道具，然后，硬抗一下那个骨片的攻击吗？”
　　温攸宁却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个东西，除了我说的效果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效果就是，使用之后，会明显的吸引怪物。我想试试看，如果把这个道具放在附近，那个骨片，会不会和那个大一女生分开。”
　　他还特意强调道：“我们还得找一个，能在分开它们之后，能直接有效隔绝它们的地方。”

第58章 第 58 章
　　提到隔绝， 几个人的第一反应，肯定都是密闭的房间， 或者说是坚固的门。
　　但是，考虑到那个大一女生究竟是人是怪物都说不清，常规的隔绝方式，显然存在一些的问题。
　　女UP主看向温攸宁，“有什么具体的思路吗？我可以把她引出来，但是，我还是认为，直接面对骨片，可能会出事。”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如果我去拿那个骨片，你能控制得了那个大一女生吗？”
　　男UP主有点头皮发麻：“在学校里绑架一个怪物？”
　　温攸宁惊奇的看向他，“你怎么会有这种恐怖的想法？”
　　男UP主：“那不然呢？”
　　温攸宁直接出主意道：“你可以和那个大一女生吵架，吵得惊天动地，把宿管阿姨、辅导员都吵来，然后在走廊里，谁也走不掉。就算吵完了，也可以继续写个检讨什么的。”
　　男UP主：“……”
　　女UP主：“我懂了……”
　　旋即，温攸宁直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这么干了。”
　　女UP主直接就被震惊了，“现在，立刻，就去拿那个骨片吗？”
　　温攸宁笑了笑，“不然呢，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女UP主没吭声。
　　温攸宁则是伸手，轻轻的指了指女UP主的手臂，“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话一出，女UP和自己的同伴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再纠结。
　　毕竟，真要说起来，他们两个的时间，远比至少目前还无恙的温攸宁三人更加紧迫。
　　看到男女UP主都点头了，一旁的赵鹏宇也开口道：“他们学生会那边可能还有新人活动，我盯着点那边的动静。”
　　温攸宁干脆利落道：“等会儿，他们学生会那边结束的时候，我们这边就可以行动了。”
　　赵鹏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这两天和学生会的那群人来往还挺密切，随便找个理由问一句，也不费事。
　　另一方面，对于接下来想要拿到骨片的这个计划，温攸宁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
　　他拿着手机琢磨了一会儿，在报警打给“110”和直接联系殡仪馆那天接触过的工作人员之间反复斟酌，想到上次【笼屋】的副本里，警察对这些事情的不知情，还是决定选择殡仪馆这个专业单位。
　　之前就留过电话了，温攸宁打定主意后，直接把号码拨了出去。
　　温攸宁：“朋友，今天下班了吗？有没有时间接个外快？”
　　殡仪馆那位之前还夜里加班的工作人员的回答显得十分诚恳，“按理来说，我们肯定是不能接外快的。但是吧，红白喜事这种事情，确实有挺多忌讳的，所以，有些过来半是的人，给工作人员送一个小红包去去邪什么的，也算是人之常情。”
　　温攸宁更加干脆利落，直接道：“等下我给你个大红包。你能在下班之后来学校这边一趟吗？有些专业问题想要咨询你。”
　　那位工作人员不由得迟疑道：“你们学校不会又出事了吧？”
　　温攸宁摇头道：“那不至于，不过也快了。”
　　殡仪馆那位工作人员：“……”
　　他虽然多少有点无语，但还是选择答应下来。
　　毕竟，他的确是专业的，而且，上次“失物招领”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温攸宁嘴上说的是请他帮忙，但是尸体丢了这件事，真追究起来，都是他们的责任，温攸宁他们反而是帮了大忙……
　　在等待殡仪馆的这位工作人员到达之前，男UP主还有些心情焦虑，他忍不住好奇和不解的询问道：“这是你们请的外援吗？这个直播场景的NPC？”
　　温攸宁微微颔首，点头道：“算是吧，上次学校里第一个死者尸体，应该就是他负责运走的。”
　　男UP主顿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小声问道：“直播场景里，殡仪馆的人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我们之前还真没和这些人接触过。”
　　隋既明也在旁边儿回答着，随口道：“这个还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来，不过，他们肯定经验丰富。”
　　女UP主忍不住说了句冷笑话，幽幽道：“撞鬼的经验丰富吗？”
　　温攸宁则是意味深长的回应道：“撞了这么多次鬼！人家照样好好的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觉得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了。”
　　女UP主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了一眼，瞬间竟被温攸宁的理由给奇异的说服了。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
　　一个多小时后，那位工作人员便熟门熟路的自己找了过来。
　　这时候，温攸宁他们甚至已经在这个房间的桌子上直接摆开了今天晚上的饭菜，看到人来了，还热情的招呼道：“吃了没？正好一起来点儿。”
　　这位工作人员心里也清楚，等下指不定还能遇到什么事儿呢，这会儿还真就需要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这位工作人员也没和温攸宁他们客气，点点头道了声谢，直接伸手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然后挑着自己喜欢的口味随便夹了两口菜。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跟我说说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女up主的身上。
　　温攸宁和隋继明以前就和这位工作人员打过交道，见到他的反应，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温攸宁直接反问道：“你看出什么了没？”
　　这位工作人员也有点无奈，坦然道：“我就是个在殡仪馆上班儿的，不是在道观干活儿。你要是让我说什么印堂发黑一类的不祥之兆，那我是真的不会说。”
　　顿了顿，这位工作人员诚恳道：“我们那的工作地点你们也知道。”
　　接下来，他的话语，却完全出乎了大家的意料，甚至带着点微妙道：“其实吧，说白了，就算是在殡仪馆，那也是看见的活人比死人更多呀！每个死者都有一大堆的亲朋好友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另外几个人：“……”你说得好有道理。
　　温攸宁都被逗乐了，然后说道：“确实，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肯定见过很多死者的尸骨吧？等下，我们可能发现了一片人骨骨片，希望你帮忙一起辨别一下。”
　　殡仪馆工作人员实话实说：“我觉得法医比我更擅长这个。”
　　说完之后，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了一瞬，“当然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在于，如果你们发现了无名尸骨，难道不是应该先联络警察局报案，而不是直接联系殡仪馆收尸吗？”
　　温攸宁平静道：“因为我们没有找到完整的尸骨，只是看到了一块骨片。”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嘀咕：“一截被分尸的，那更得报警啊！”
　　不过，想着自己毕竟是来帮忙的，他也就不继续抬杠了，大不了回头自己报警就是了。
　　吃了几口垫了垫胃里，他很快便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问道：“你们说的骨片在哪里？”
　　正好这时候，赵鹏宇那边儿也已经等到消息了，“学生会那边已经忙完散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
　　女up主的舍友、那个很有问题的大一女生，自然也已经从学生会这边出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
　　男UP主随口嘀咕了一句：“她怎么不顺路去食堂吃个饭？”
　　女UP主十分入戏，完全是条件反射道：“我也可以去食堂和她吵，到时候，你们从她背包里拿骨片，可以吗？”
　　殡仪馆的那位工作人员终于回过味儿来，“你们说的这个骨片，在别人身上？是人家私藏的？这个，虽然有侮辱尸体罪，但是如果是自家的骨头，收藏了一片儿，你顶多是觉得她有些古怪，还真不能说，人家就犯了什么罪吧！”
　　女UP主当场抗议道：“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她把一块人骨头放在宿舍里，有没有考虑我们另外三个人的感受？”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懂了：“啊这，啊这，那确实是她不对……一般人都忌讳这个。”
　　温攸宁则是默默的朝着女up主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正如他们计划的那般。
　　女UP主直接朝着大一女生去了，温攸宁等人则是跟在了不远处。
　　这姑娘也是个有决断的，可能是觉得，无故争吵不太好办，还直接给自己加戏，假装帮那个大一女生拿了下包，然后，当机立断的把对方的包给碰翻了，然后，闭着眼睛开始惊恐的尖叫道：“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温攸宁等人，则是立即适时的出现在了旁边。

第59章 第 59 章
　　一个人突然发出尖叫声， 还是很能吸引周围人的目光的。
　　尤其是女UP主脸上充满了惊恐的表情，仿佛被吓到了一般
　　除了尖叫之外，女UP还伴随着抛掷东西的动作，直到把大一女生的书包丢出去之后，女UP主也没停下尖叫和疯狂抓住身边同伴的动作，自然能够牢牢地吸引住周围人的注意力。
　　不过这样一来，她自然也就给温攸宁几人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那个大一女生其实把骨片藏得很严实，书包里根本没漏出来，只是走过去的女UP主也根本不可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她在把书包丢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拽的包下面的地方，一下子，包里的大部分东西都被甩了满地。
　　温攸宁几人的动作都快，直接走过去后，假装好意的帮忙捡起书包，旁若无人的开始帮忙捡东西。
　　周围的其他人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也有人顺手把滚落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捡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隋既明直接趁着弯腰帮忙的动作，站在温攸宁的身前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等到温攸宁从包里摸出那块骨片之后，自然是要迅速后撤离开现场。
　　隋既明则是配合默契的接过书包，胡乱的把周围其他人递过来的书包里的杂物都随便装了进去，然后走到女UP主和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大一女生面前，大大方方的把书包往她们俩面前一递。
　　隋既明主动道：“来，给你这个。”
　　他们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女UP主惊魂甫定发出尖叫的时候，还不忘死命抓住了大一女生的胳膊，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过去捡回自己的书包。
　　女UP主的视线刚刚被隋既明给挡住了，没看清温攸宁那边的动作，虽然猜测着温攸宁那边已经成功了，但是毕竟还没确定有没有得手。
　　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不会停下自己的表演，而是继续抓着大一女生不放，看到隋既明把包拿过来之后，还有意的向后躲闪道：“别、别过来！”
　　大一女生原本秀丽的面孔，因为女UP主的纠缠和尖叫，已经渐渐变得不耐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狰狞之意。
　　隋既明将这个变化收入眼底，脸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
　　大一女生猛地挣脱开了女UP主的胳膊，然后立刻冲过去从隋既明的手中接过了书包。
　　她仿佛有所察觉一般，当即闷头开始翻找背包里的东西。
　　隋既明见状，知道情况不对，当即和女UP主甩了一个眼神，示意她立刻跟着撤。
　　反正骨片已经到手了，不如暂时避开这个十分危险的大一女生。
　　然而，女UP主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她接收到了隋既明的提醒后，似乎才从惊吓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下一秒，她先发制人，直接转过来朝着大一女生发难，猛地推了她一把，竟然再次把书包打在了地上，声音尖锐的叫道：“在自己的书包里放死人骨头，你特么有病吧！”
　　隋既明当场就被震惊了。
　　这招反客为主漂亮啊！
　　周围原本是在帮忙的其他普通学生之间，听到女UP主的愤怒指责声，也顿时是一片哗然。
　　大一女生猛地回过头来，其转头的速度之迅疾，简直要让人担心她的脖子会不会突然嘎吱一声拧断。
　　女UP主又惊又怒，声音里还带着恐惧的哭腔，“我刚刚好心帮她拿包，结果上来就摸到一把死人骨头，神经病啊！”
　　“摸到死人骨头”这种句子，只是单纯的拿出来说，都会让想象力丰富的人觉得毛骨悚然。
　　更何况，刚刚女UP主的惊恐尖叫又不作假。
　　不过，旁边可能正好有医学院的学生，弱弱的帮忙解释道：“她可能只是在书包里放了一个模型而已，不是真人的骨头……”
　　旁边立刻有人小声反驳道：“那也挺吓人的吧？乍一看见肯定会被吓一跳啊！”
　　不过，女UP主给自己加戏之后，也没有管周围的人群，怒气冲冲的就转身自己低着头跑了，大概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成为了被人围观的对象，表现得十足的尴尬。
　　一直充当热心群众的隋既明和男UP主两人，自然也悄默声的跟着看完热闹的人群一起退场。
　　·
　　另一边，温攸宁退到了人群之外后，已经动作麻利的招呼上了他特意喊来的殡仪馆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骨片，“能认出来吧。”
　　看到了他们刚刚联手表演的殡仪馆工作人员脸上表情一片木然，“你们就这么拿到的这块骨头？”
　　温攸宁直接又把骨片收了起来，然后和殡仪馆工作人员边走边聊道：“这东西在学校里都导致闹鬼了。”
　　殡仪馆工作人员怔了一下，顿时特别小声道：“上次那个尸体，和这个骨头有关系？”
　　温攸宁回答得模棱两可道：“嗯……”
　　工作人员暂时不吭声了。
　　赵鹏宇也跟在了旁边，有些担忧的小声关切道：“宁宁你没事吧？”
　　温攸宁表现得一片平静，他身上多出来了一个降低精神值的负面状态，不过，可能和他正随身携带着那个【破碎的噩梦】有关，两个道具的效果正负相抵，所以，他没有出现女UP主遇到的精神值急剧降低的情况。
　　只是，因为旁边就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惊悚直播】相关的事情自然不能多说，他也就只能暂时摇了摇头，没有露出丝毫异状。
　　赵鹏宇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温攸宁直接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房间里等待和人汇合。
　　他直接把自己收好的那块比一个巴掌大的骨头拿了出来——并没有直接递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而是拿在手里示意对方看。
　　工作人员这会儿也不想计较这个骨片的来历问题了，直接道：“这应该是好几节脊椎骨吧？但是好像被压平了……奇怪，人体的骨骼通常是非常坚硬的，被压扁到这个程度，按理说，折断或者碎掉都有可能，还维持着这个压平了的弧度，就有点离谱了。”
　　温攸宁：“火葬场的焚尸炉烧出来的骨头，一般没有这么大块的吧？”
　　工作人员点头：“焚化炉出来的都是碎了的，不然就算死者是自家亲戚，弄出来一整套的完整骨架，看着也吓人啊！”
　　温攸宁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块骨头，应该是从完整的尸骨上面取下来的。”
　　正说着，女UP主和隋既明、男UP主三人，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这个屋子里。
　　女UP主因为刚刚才倾情演绎了一场大戏，这会儿还特意快速换了个披散下来的发型稍稍挡住了脸。
　　隋既明把后面的情况和温攸宁简单说了说。
　　温攸宁了然道：“闹崩了，那你今晚肯定没法回宿舍睡了。”
　　当然，最核心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一场【惊悚直播】里，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位姑娘，让她回宿舍的话，另外四个男人都很难照应得到或者搭把手。
　　女UP主仿佛牙疼一样的咧了下嘴，苦笑道：“你看我还敢和那个大一女生待在一起吗？”
　　温攸宁笑了下，“咱们争取今晚把事情解决。”
　　言下之意，自然是今晚谁都别睡了。
　　女UP主和她的同伴自然是立刻点头，丝毫不以为意道：“那敢情好。”
　　说着，温攸宁又转向了殡仪馆这位工作人员，客客气气的给专业人士讲了个完整的故事，然后虚心请教道：“您觉得，同学录这东西，应该藏在哪里？”
　　工作人员一懵，“你前面说的东西，和同学录有关吗？”
　　温攸宁：“受害者和凶手是同学啊！”
　　工作人员：“……”
　　顿了顿，他也有点头疼的随口道：“那我觉得，这个脊椎骨压平了之后，就像是书籍的形状了。”

第60章 第 60 章
　　殡仪馆这位工作人员其实就是随口一说。
　　温攸宁的心里，却猛然间闪过了一个奇特的想法。
　　他重新把那块骨片拿在手中，仗着自己身上已经debuff了，索性变换着角度仔细观摩了一会儿。
　　旁边，对这块骨片心有余悸的女UP主几乎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披散开来的头发，然后立刻和工作人员追问道：“骨片——就是同学录？”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依旧是没太认真的表情，随意解释道：“同学录这种东西，我在货架上也看到过，都是那种特别厚的，而且书籍部分都是活页的吧？”
　　进入了【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之后，“同学录”无疑是在场的所有人最为关注的线索，温攸宁之前甚至从这所大学的文具店里乱七八糟的买了好几本用来开拓思路。
　　是以，所有人都对同学录的大概形状十分清楚。
　　而温攸宁手里拿着的这块骨片，真要说它像是一本书，其实一点也不像。
　　但是，书脊和这块脊骨之间，形状倒是的确有几分相似的意思。
　　联想到之前赵鹏宇遇到的那个女鬼小女孩、死者对血腥的追逐以及虐待倾向，以及他们刚刚拿到手的这块骨片，温攸宁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这个骨片，应该就是来源于那个男生宿舍的那个小女孩。”
　　女UP主这边之前并没有见过那个女鬼小女孩，对方虽然只存在于温攸宁等人的描述中，但是，在场的人中，却没有人对这个猜测表露出任何的质疑。
　　隋既明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情，脸上直接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真正直而过那个小女孩的赵鹏宇则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而色有些担忧的看向温攸宁手里的那块骨片。
　　虽然还有很多线索让人觉得没头没脑，但是，温攸宁还是很容易便把女鬼小女孩和这个骨片联系了起来。
　　再结合着之前女鬼小女孩几乎不会说话的状态，以及女UP主提到的，骨片在说话的事情，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
　　赵鹏宇知道，通常温攸宁说他有一个想法的之后，这个想法后而可能还有很多个想法，完全是下意识的说道：“怎么说？”
　　温攸宁：“我们等下回男生宿舍，今晚等那个小女孩出现，把骨片交给她。”
　　男UP主完全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不掩担忧道：“我们辛辛苦苦拿到的骨片，又给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忍到现在，终于艰难道：“你们说的男生宿舍的小女孩，又是谁？男生宿舍和小女孩这两个词语，你们就不绝对有些违和吗？”
　　温攸宁瞥了他一眼，“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女鬼，对方是个小姑娘。”
　　殡仪馆工作人员：“……”
　　女UP主皱眉道：“会不会让那个怪物变得更加可怕？”
　　温攸宁：“总要尝试一下。至少目前来说，女鬼小姑娘和你那个舍友，似乎没有什么交流的意思。”
　　女UP主依旧微微皱眉，却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能剩下的安全时间已经太过紧迫了，温攸宁的计划虽然有些大胆和风险，但是，如果想要在今晚就彻底解决这个直播场景的话，有风险才是正常的……
　　殡仪馆工作人员则是抬手擦了擦汗，“也挺好的，国内对于丧事上一直挺多讲究的，全尸这就是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杀人都要留全尸呢，物归原主，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他飞快的瞅了一眼温攸宁手里的骨片，“说起来，这块脊骨比较纤细，的确像是个小孩子的……”
　　温攸宁他们能够认出人类脊椎骨骼的形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部分骨骼的形状是比较一致的。
　　但是，平时毕竟对这东西没什么接触的机会，所以，对于骨骼的大小，在没有一整根完整脊椎的情况下，就不太能判断得出来了。
　　现在，殡仪馆工作人员说的这句“小孩子”，就很耐人寻味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虽然也是孩子，但是，一般人也不会称呼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为“小孩子”吧？
　　温攸宁想到这里，也就直接和殡仪馆这位工作人员问了，“你看这个骨头的大小，主人应该是多大？”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毕竟不是专业的法医，他完全是因为自己之前见过人的骨骼，所以对这方而有点经验上的概念。
　　现在被温攸宁问到了，他反而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迟疑道：“我说不好，大概十来岁？你也知道，去了我们那个地方的，小孩子、年轻人都是少数。”
　　温攸宁点头，“确实……”
　　工作人员：“所以就，我见过的人类骨骼，都要比这个大一些啊，这个一看就是小孩子的骨头……”
　　工作人员嘀嘀咕咕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不像是专业的法医，可以根据观察、检测得出精准的结论，他只能是大概猜测着，这个骨骼的大小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小孩子的模样。
　　反而是曾经干过扶贫的赵鹏宇、温攸宁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十多岁的小孩正值发育期，身体的生长变化速度是相对比较快的，所以，这个时间段三四岁的年龄差异，其实非常大。
　　他们见过的同事家的普通小孩，和因为食物缺乏和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到皮包骨状态的同龄小孩，身体、而色上的差距，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赵鹏宇之前见过女鬼小姑娘的模样，当时，那个女鬼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这也就意味着，赵鹏宇见到的女鬼的模样，是符合大多数的十几岁小女孩的样子的。
　　而这个表象，显然和他们现在获悉的线索不符。
　　一个应该是十几岁的女孩，现在找到的骨骼却是十岁的？
　　温攸宁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难道骨骼和女鬼其实不是一个人？”
　　赵鹏宇也忍不住嘀咕：“小姑娘是饿得？有点看不出来啊……要是长期食物不充足，营养也不够，那确实会看着小很多……”
　　拿到了骨片，原来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产生了新的问题。
　　如此一来，饶是温攸宁，也不禁拧起了眉。
　　男女UP主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带着几分焦虑和忧色。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顺着窗户照射进来，透过几个人身影的轮廓，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长长的影子。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有些想要开口，又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觉得而前的一切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一般。
　　他看着温攸宁手中一直拿着的骨片有些微微的出神，甚至不知不觉间朝着前而走了过去。
　　“嘭”的一声，工作人员被隋既明猛地推开。
　　学生会办公室的桌子里而不说是空荡荡的，也顶多就堆放了些许零碎的杂物，重量有限，被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突然一撞，愣是直接歪出去了半米。
　　桌脚和地板发生摩擦的声音粗粝而刺耳，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所有人都是陡然一惊。
　　至于殡仪馆那位工作人员，则是一边揉着自己磕得结结实实的腰、一边惊疑不定的别过头去，再不敢直视温攸宁手里的骨片了。
　　直到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隋既明才沉着脸开口道：“我看这哥们刚刚仿佛失了神志一样，一直在往宁宁哥那边走，奇奇怪怪的。”
　　回过神来的殡仪馆工作人员试图辩解：“我、我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突然走了下神。”
　　温攸宁也从刚刚的惊响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值，而色依旧平静，心里却沉了一瞬，然后仿佛没头没脑的开口说了一句道：“突然掉了50。”
　　女UP主抱着自己的胳膊，而上有些紧张的苍白，她迟迟没有开口，看向温攸宁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担忧的神色。
　　隋既明直接走过去，伸手攥住了温攸宁的手，从上而掩盖住了那块露出来的骨片，低声道：“先把这东西收起来。”
　　温攸宁这会儿的手指一片冰冷，在还是夏天的中午，自然就显得尤为失常了。
　　从隋既明手指间传来的温度让人放松和舒缓。
　　温攸宁缓缓的舒了口气，抬起头，冲着隋既明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事，看来，还是得今晚看到见到那个女鬼小女孩之后，才能确定一些事情。”
　　隋既明：“那50——”
　　温攸宁继续摇头，虽然没有明言，但是显然，碍于殡仪馆这位工作人员在场，有些话的确不好说出口。
　　而且，刚刚这块骨片，在不经意间产生了仿佛控制人一样的效果，才是最值得担忧的……
　　不过，隋既明也知道，温攸宁不是会忽略危险的人，见他这会儿不说，便也按捺住了自己刚刚担忧的心情，沉稳的缓缓点头。
　　殡仪馆工作人员还有些讪讪的，不过正因为他之前一直失神，都没意识到是隋既明直接把他撞出去的事情，可能还以为自己走神的时候自己撞桌子上了，这会儿一边疼得呲牙咧嘴的摸腰，一边随口问道：“50？什么50？”
　　温攸宁毫不犹豫的敷衍道：“我买同学录花了50块。”
　　殡仪馆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就一个彩页本子，这么贵！”
　　说着，他还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惊叫道：“等等，我之前说这那块骨头长得像是同学录的书脊是瞎说的！”
　　温攸宁一边捡起桌而上需要手动翻盖的小熊垃圾桶，随便将那块骨头塞进去盖上，一边反过来安慰工作人员道：“不算瞎说，书脊和脊椎、脊骨，看字也知道，这都是同类了。”
　　其他人：“……”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第61章 第 61 章
　　殡仪馆这位工作人员也是有些无语了。
　　一般来说，像是干他们这一行的，对于鬼鬼怪怪的东西，多少会心存“敬畏”。
　　毕竟，一场得体的丧事，死者本人是什么心情他们不知道，但是至少，对死者身边的亲朋好友们，送对方一程，当时难过是真的，这个劲儿过去了，也就渐渐习惯和安心了。
　　而这些人，不管是谁，肯定无法习惯的，绝对是诈尸或者闹鬼这类事情。
　　说白了，这种对死者的“敬畏”，也不至于就让他们真的觉得，到处都是鬼了，不然，这工作根本没法干下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送进火葬场之后，基本就不怎么存在诈尸的情况，顶多闹鬼……
　　这位工作人员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有些发呆的瞅着温攸宁一行人五人。
　　虽然看着年龄可能有点参差不齐，但是说实话，基本上每一个都算得上是人模人样的，而且，都是大学生，还能在学生会到处混得开，估计也都是学生干部，结果一个个搞起封建迷信来比他还认真，也是让人无言以对。
　　温攸宁似乎看出了这位工作人员的想法，挑眉乐了一下，走过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诚心诚意道：“我们也不想搞封建迷信的。”
　　工作人员：“那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呢——”
　　温攸宁：“调查线索，还原真相。”
　　殡仪馆工作人员确信自己完全没话说了。
　　——说真的，要不是报警却没有明确的由头，而且还时间紧迫只能自己收集线索，温攸宁禁止恨不得立刻把手上这块小孩子的脊椎骨送到警察局去……
　　·
　　现实世界里，一直在关注着温攸宁他们动向的十四楼会议室里，因为看到刚刚温攸宁失神的模样而倒吸一口凉气的众人，直到这会儿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查茶双臂抱在一起，身体靠在会议桌上，仰头近距离看着大屏幕，一字不说。
　　王主任也是看到温攸宁还有心思和那位殡仪馆工作人员开玩笑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咱们宁宁这是没事了吧？”
　　胖哥皱着眉头，“不好说啊……这个直播场景和上次不一样，宁宁以前可没吃过这种亏。”
　　旁边的工具人四号和自己的发小，也看得神情紧张满怀担忧。
　　尤其是工具人四号，一边对着隋既明咬牙切齿恨不得背地里画圈圈诅咒人家，一边又不停的担忧温攸宁的安危，把自己发小吵得不堪其扰，简直恨不得直接把他从会议室丢出去……
　　王主任想了想，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再度把目光全神贯注的投向了大屏幕中。
　　·
　　男UP主看着还有心情开玩笑的温攸宁，原本紧张焦虑的情绪倒是稍稍缓解了些。
　　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声开口问道：“接下来呢？我们有什么安排吗？晚上要拿着那块骨头去找男生宿舍的女鬼，现在还有半下午的时间，我们不再做点儿什么吗？”
　　温攸宁：“倒是还真有点事情。”
　　说着，他直接把手里的装着骨片的小熊垃圾桶又放回到了桌上，看到两个人的目光追随着这个垃圾桶，不乏心惊胆战的模样，想了想，又从墙边上随便捡了个也不知道是谁丢下的空着的快递箱子，兜头把小熊垃圾桶盖住了。
　　不得不说，被剪刀隔开的满是黄色打包胶带、还因为磕碰而满是灰尘的快递纸盒，极大的减轻了大家的心理压力。
　　而且，就大一女生之前一直携带骨片而只有女UP主不小心中招一次的情况看来，那个骨片也不是完全无解的——
　　只要不直视它，随便一块破布、破纸盒、垃圾桶，都可以隔绝骨片带来的影响。
　　虽然骨片一下子的攻击似乎很强悍，但是，比起上个直播场景中无孔不入随时都令人毛骨悚然的整体环境，这个只要不直视就没事的危险物品，其实称得上是可控的。
　　把骨片扔一边之后，温攸宁已经接连把好几个网址发到了他们临时建的5人小群里。
　　“你们看看这些消息。”
　　唯一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充满了好奇，“你们说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始作俑者之一的温攸宁并不藏着掖着，直接大大方方的把手机递过去了。
　　殡仪馆工作人员看了看，网页上赫然一串被屏蔽了的图片，顿时一头雾水，“这是网不好，图片都没刷新出来吗？”
　　他说这的时候，手还在往下划拉。
　　结果，网站的图片审核屏蔽还存在少量的漏网之鱼，小图没看清直接点开后，一下子就被满是伤口、血腥、骨骼的残虐冲击感画面给吓到了。
　　“靠，这什么玩意！”殡仪馆工作人员差点儿把手机给扔了。
　　温攸宁连忙伸手接住。
　　殡仪馆工作人员被惊得怔了怔，猛然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欧美血浆片的截图吗？虽然假，但是也挺让人不舒服的。”
　　这下子，有些愣住的反而是温攸宁了。
　　——刚刚那些血腥画面，都是第一个死者的珍藏。
　　温攸宁他们之前从第一个死者的计算机里翻出了相关的内容后，便特意去了趟校外的网吧，把部分内容在学校的贴吧、微博等地方发了出来。
　　理所当然的被屏蔽了大半之后，不过，零零碎碎的一些证据，应该依旧进入了死者周围认识人的视线中。
　　不过，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反应，倒是温攸宁没想到的。
　　“看着就很假吗？”他诚恳请教道。
　　殡仪馆工作人员嘴角抽了抽，“你听说过一个职业，叫做遗体化妆师吗？”
　　温攸宁点头，“听说过，我还听说过演艺圈里的特效化妆师。”
　　殡仪馆工作人员：“什么特效化妆师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单位做所谓的遗体化妆师的，其实就是普通工作人员，我们也不会什么神乎其技的化妆技术，就是偶尔遇到不是整个的尸体，尽量把那些大大小小的块拼凑一下而已。”
　　顿了顿，他用一种“你们懂得”的语气微妙的说道：“毕竟，遗体最终的归宿都是焚尸炉，不管什么造型进去结果都一样。”
　　隋既明心道，那还是不一样的，有的大骨没折的话，出来能看出来。不过，这话说出来就有点像是在抬杠了，于是他安静闭嘴了。
　　殡仪馆工作人员：“你们应该都没怎么见过严重车祸现场的尸体，说句血肉模糊都死轻的，很多时候，甚至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骨骼什么部位。
　　你刚刚让我看的那些照片，伤口、血液、骨骼的特征都很鲜明，一看就是假的。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是有反社会的犯罪分子在搞虐杀，也不可能会有这么规则的伤口。”
　　女UP主有些不懂，“为什么？”
　　温攸宁怔了怔，倒是突然反应过来，“因为人会挣扎……”
　　整齐的伤口只能出现在医院手术台上，病人在打了麻药的情况下毫无知觉，自然不会挣扎，只有这样，医生才能确保自己进行手术时划开的刀口是平滑整齐、缝合后便于恢复的。
　　而搞虐杀的那种人，想来不会先给受害者注射喂食大量的麻药，而这也就导致了，受害者必然会不停的痛苦挣扎……
　　他们之前看到的女鬼小女孩身上的伤痕，虽然看起来能和捆缚她的绳索一一对应上，但是，真正被绳子捆起来的人，试图挣脱拼命挣扎是本能，她身上的伤痕，比起明显的绳索痕迹、还应该有大片的呈现出片状的摩擦伤痕。
　　女UP主的反应也快，直接把自己的袖子给掳起来了。
　　两个团队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殡仪馆工作人员乍一看这些，整个人几乎都懵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电影画面照进现实，然而下一秒，当他意识到，女UP主手臂上的痕迹不是特效化妆做出来的之后，立刻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你们、你们。”
　　刚刚还不承认自己在搞封面迷信的温攸宁直接以点头，“我们撞鬼了，你没想错。”
　　殡仪馆工作人员：“……”
　　就算他是专业的，但是，还是觉得好慌啊……
　　殡仪馆工作人员简直有些欲哭无泪了，“我们的工作是处理好死者的遗体，遗体都没了之后，事情就不归我们管了啊……”
　　温攸宁温声说服道：“闹鬼这种事情，八成是因为埋得不够专业，想要足够专业，不还是得请教你们吗？还有谁能看得比你们更多吗？”
　　工作人员：“……”
　　说完，温攸宁直接拿着手机，翻出了之前男UP主发给他们的那张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之后，轻轻的“咦”了一声，和女UP主说道：“你手臂上的绳索之前是一直在缓慢的蔓延，对吧？但是现在，它好像没变化了。”
　　诡异的绳索图案蔓延这件事肯定是毋容置疑的，因为它是从女UP主的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臂上去的。
　　不过现在仔细对比着看，蔓延的速度，似乎突然停滞了。
　　女UP主还没说什么，男UP主倒是突然精神一振，立即道：“我们是不是无意间做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桌上脏兮兮的快递盒子。
　　灼热的目光犹如实质，几乎要穿透快递盒子和里面的小型垃圾桶，落在那块诡异的骨片上。
　　女UP主喃喃道：“好像是，我们把这块骨头从我那个好舍友背包里拿走之后，我手臂上绳索的蔓延效果就停滞了……”

第62章 第 62 章
　　这个意料之外的发现， 顿时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首当其冲的女UP主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些诡异的绳索花纹消失一般。
　　温攸宁飞快道：“这些绳索形状的伤痕，是和女鬼小姑娘身上一样的，并且，在你第一次看到了那块骨片之后，才蔓延开来。反过来想，也就意味着，绳索图案的蔓延，你那个舍友大一女生和骨片缺一不可。”
　　女UP主点了点头，原本一直紧紧压在心上的危机暂时消失之后，她再次反复审视这件事。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女UP主突然看向温攸宁，开口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那个舍友，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骨片的效果，而不是我之前猜想的是骨片在控制她。反而是我自己，一直跟在她旁边，试图寻找机会的过程，反而给了她可乘之机。”
　　温攸宁：“你觉得那个大一女生是主谋？”
　　女UP主暂时也说不出更细的逻辑链来，只是道：“直觉……”
　　温攸宁并没有反驳，而是认真的分析道：“目的呢？任何人做事总是要达成一个目的的。如果顺着这一条思路，那个大一女生，就是暗中导致第一个死者跳楼的真凶，那么，她这一系列行动之后，最终能够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赵鹏宇一个常年写会议记录和汇报文件的秘书，脑洞可能没有温攸宁他们这么大，不过，在总结分析其他人的话语时，条理就显得格外的清晰明了。
　　他拿着笔在一个软皮本上随便记了几笔，直接就拉出来一条逻辑链出来，开口道：“第一个死者，也就是我那个室友，目前可以确定的部分是，他对血腥、受伤的画面抱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兴趣，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推测，他可能是女鬼小女孩遇害者一案中的凶手。”
　　温攸宁缓慢点了点头。
　　赵鹏宇继续拿他们大家已知的部分线索补充道：“女鬼小姑娘和大一女生处在一个普通的离异家庭里。其中，女鬼小姑娘是姐姐，跟随父亲留在了当地。大一女生应该是跟着妈妈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城市，去了外地。”
　　女UP主也顺着这条思路继续说道：“父亲照顾孩子可能比较疏忽，以至于，姐姐在学校里遇到了暴力事件，父亲却没有发觉。等到事情发酵到后面，那些肆无忌惮的未成年凶手，很可能直接虐杀了姐姐，也就是当年的受害者，现在的女鬼小姑娘。”
　　赵鹏宇：“姐姐出事之后，母亲和妹妹有没有回来，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从那块骨片上最终出现在妹妹手上来看，在姐姐出事之后，妹妹应该是回来过。”
　　殡仪馆工作人员听得头都大了。
　　他这个工作单位，也算是见多了世间万事、悲欢离合，真要说出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狗血淋头的多了去了。
　　不过，一大家子人里那些狗屁倒灶的狗血破事，和这种直接从普普通通的父母离异发展到残忍虐杀上的事情，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
　　工作人员：“家里孩子出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报警的吧？”
　　温攸宁：“如果凶手也是未成年，顶多上几年工读学校，档案封存，几年时间过去，就可以正常上学工作，除非他再犯被抓，否则的话，等他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甚至可以从警察局那里开出无犯罪记录证明来。”
　　工作人员：“……”
　　女UP主觉得难以接受，“给凶手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
　　温攸宁略微颔首，“未成年罪犯的档案是会专门封存的，除非他再次犯罪被抓，办案人员才可以调取相关信息，否则的话，他的普通档案里，是没有封存内容的。”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不吭声了。
　　他们接触的死者，除了正常生老病死之外，只能说是有少部分的各种意外事件的受害者，对于凶手和加害者，反而接触的不多。
　　赵鹏宇重新把话题拉了回去，“这样一来，第一个死者坠楼的原因也有了，妹妹进入大学，发现了当初杀害姐姐的凶手之后，诞生了复仇的想法，最朴素的血亲复仇。”
　　男UP主也跟着道：“对！那个骨片应该是受害者的，就那个明明是姐姐的女鬼。妹妹一直带着姐姐的部分脊骨，这个骨片应该可以帮忙妹妹锁定凶手，并且，骨片还具有迷惑人心智的作用，如此一来，第一个死者坠楼的原因也就有了。他的确没有自杀的想法，但是，坠楼的时候，他是被控制的！”
　　隋既明则是在想这个场景的名字【同学录】的问题。
　　不过，在殡仪馆工作人员随口一句提醒，温攸宁直接把书脊和脊骨联系起来之后，“同学录”这个关键词反而容易解释了。
　　隋既明：“所谓的‘同学录’，除了同学录本身而言，还可以拆出两个重点来，一个是凶手是同学，复仇者也是同学，另一个，则是记录。
　　而且，脊骨本身，是人体最重要的骨骼组成部分，这块骨片本身，也记录着受害者身上的所有伤痕。”
　　大家一起把思路捋顺得越来越明晰，精神也都变得振奋起来。
　　就连女UP主身上的伤痕，仿佛都有了说得过去的解释。
　　男UP主：“我搭档她之前是最早接触到了骨片的人，所以，骨片上记录的伤痕，就同步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赵鹏宇拿着笔在软皮本上把字写得飞起，传统的手写速记画出来的那些蝌蚪一样的圈圈符号，看上去简直让人眼晕。
　　隋既明在旁边好奇的瞅了一眼，只以为自己在看天书，顿时间，看向赵鹏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温攸宁则是一直沉默着听到了最后，半晌，才轻声开口道：“作为一个用来寻找凶手复仇的工具，这个骨片的攻击性，未免也太强了些。”
　　如果说第一个死者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连后面被影响到的温攸宁都可以说是因为他主动去接触了不属于他的骨片的缘故。
　　那么，唯独之前就已经被牵连进去的女UP主，却是完完全全的无辜者。
　　她就算心有算计，但是，在她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可是骨片先攻击的她。
　　男UP主倒是对此表示了理解：“都变成鬼了，哪里还有这些讲究。”
　　温攸宁却是轻声提醒道：“既然都变成鬼了，那就不要把骨片当成受害者或者是一个正常人来看。”
　　女UP主几乎是悚然一惊。
　　之前的讨论，她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听到这里，才猛然间意识到他们推测出的故事里她自己之前一直隐约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
　　——他们以为的是受害者，真的只是单纯的受害者么？
　　温攸宁的话音落下，大家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
　　反正，诸多猜测，等到晚上找到女鬼小姑娘之后，自然会见分晓，大家也就暂时略过了这个话题，而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温攸宁刚刚提供的那些网址上面。
　　在这个时间点上，发出有关坠楼死者的这些未经证实的信息，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挖掘死者背后的故事，尤其还是这种可以称得上是“黑料”的东西，很容易引起众人的反感。
　　温攸宁作为始作俑者，淡定的一眼扫过网上有人诅咒辱骂自己的那些信息，试图从其他人激烈的争论中，获取真正的知情人可能提到的部分信息。
　　等他在无休止的网络争吵中翻了好几页之后，一条消息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不知道楼主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第一个死者当初中学的时候，的确突然转学了。”
　　对方虽然没有匿名，不过隔着网名依旧无法立刻知道对方是谁，只是，那头像明显是这所大学中校园景色一角的照片。
　　而且，这个人的这句话，如果不是随口瞎编搅浑水的话，基本也就已经暴露了，对方知道第一个死者以前的事情，所以，他自己很可能和第一个死者来自于同一个中学。
　　温攸宁和隋既明互相对视了一眼。
　　隋既明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像是我那个舍友！？他算是半个知情人，但是，他不知道同学录的事情，只知道自己老同学出事的事情。”
　　赵鹏宇不解的想了想，“如果和他无关的话，那他一开始为什么那么慌张？”
　　隋既明托着下巴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第一个死者始终没出事，我那个舍友作为知情人，也就一直闷着没吭声过，而且，看样子，他和第一个死者之间，明明老家在一个地方，平时也没什么联系。
　　但是，当初有过案底的人突然死了，而且死的不明不白的，看着像是被报复了，我那舍友心惊胆战，怕自己被连累，也说得过去。”
　　温攸宁直接把刚刚那句话和头像截图保存，拿着手机招呼上隋既明，随口道：“走吧，我们去找你舍友。”
　　女UP主稍稍迟疑了一下，询问道：“那我们呢，在这里等吗？”
　　温攸宁：“去宿舍等吧，我们等下也回去。”
　　殡仪馆工作人员小声嘀咕：“我到底是干嘛来的……”
　　温攸宁回答得干脆利落：“请一位专业人士坐镇，大家会比较安心。”
　　殡仪馆工作人员：“……”
　　行叭，虽然他总觉得，在今天这事情上，送葬的可能比他更专业一点。
　　说着，温攸宁已经伸手把桌子上那个装着小猪垃圾桶的快递纸盒捡了起来，想了想，还从抽屉里又翻出了一包黄色的粗胶带，强行又把这个拆开的快递纸盒给缠上了，然后，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拎着快递盒的一角出了门。
　　——不得不说，认谁看，都以为是刚收的快递，连上面的尘土都没擦干净呢！
　　从学生会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女UP主左右抬头看看，似乎还有点儿慌。
　　她的搭档明显很能领会女UP主的想法，也跟做贼踩点似的，不停的四处打量。
　　温攸宁不解：“你们找什么呢？”
　　女UP主实话实说，小声道：“我之前一直在担心，就我那个舍友，发现东西不见了之后，会直接冲过来找我，比如，在学生会楼下堵门什么的……”
　　赵鹏宇“嘶”了一声，“鸡皮疙瘩起来了。”
　　温攸宁倒是笑了一下，“当时那么多学生呢，我倒是觉得，她找谁也不会先找你。”
　　女UP主：“为什么？我明显已经发现了骨片的存在。”
　　温攸宁：“因为你当时的惊恐不像是假的，而且，你和她同宿舍，想要拿骨片，按理说，会有更多隐秘的机会，弄得人尽皆知，就太刻意了。”
　　虽然女UP主的确是故意这么搞事的，这也算是反其道而行了。
　　顿了顿，温攸宁这才继续道：“而且，你不觉得，你那个舍友，早就发现了你手臂上的图案吗？”
　　在外面的时候，女UP主可以刻意穿长袖来掩盖手臂上绳索形状的伤痕，别人看见了，推脱一句要防晒或者直接是紫外线过敏都可以。
　　但是在宿舍里面，舍友之间免不了会有换衣服避不开人的时候，女UP主整个胳膊那么明显，根本藏不住。
　　女UP主喃喃道：“越说越觉得，这个故事里的妹妹，也不简单了……”
　　温攸宁感叹了一句，“是啊……”
　　在回去男生宿舍的路上，温攸宁还顺路找了个打印店，直接自己把刚刚截图的那个网页内容，还有其它一些相关的信息，都打印了出来。
　　并且，因为打印的内容充斥着血腥暴力的元素，温攸宁还特意示意隋既明，帮忙守在了打印机的出纸口，免得被人看见他都打了什么。
　　默默伸手接纸然后将其反过来内容朝下收好的隋既明：“……”
　　等到需要的文字材料都被打印完毕之后，隋既明还默默的将其塞进了一个文件袋里，遮光，也能遮挡其他人的视线。
　　整理下来，也算是弄了厚厚一叠。
　　温攸宁给打印店的老板付了钱，几个人去宿舍的路上，真就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到了男生宿舍的楼门口这边，就和男生想要进女生宿舍，肯定得有个明确合理的原因之外，女生想要进男生宿舍，其实也会被宿管给拦住。
　　不过，温攸宁明显早就把理由给找好了。
　　他们浩浩荡荡五六个人，稍微和宿管示意了一下档案袋，便直接压低声音解释道：“之前学校出事的一些知情同意书，需要几个学生填写。”
　　学校有人跳楼绝对是大事，虽然从科学的角度，把消息压下来才是最合适的，不过私下里，肯定还是会有很多人议论纷纷。
　　宿管也都知道情况，见状立刻不问了，直接放温攸宁一行人进去了。
　　女UP主多多少少还有点惊讶，“这么简单就进来了？我以为宿管怎么也得看看你手上文件袋里的东西才行呢。”
　　隋既明抱着文件袋，好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诚恳道：“这东西可真不能给人看。”
　　隋既明的宿舍在五楼，这群人完全没有电梯是灵异事件多发地带的想法，直接就走进去了，然后又顺顺利利的从五楼出来。
　　至于隋既明的舍友，那位之前慌张焦虑不安的同学，这几天也没怎么出门，等到温攸宁他们到了的时候，宿舍里依旧烟雾缭绕。
　　温攸宁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亏了最近学生会不查寝，要不然你们寝室分没了。”
　　隋既明抱着文件袋顿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边开门一边小声道：“宁宁哥，我不想吸二手烟……”
　　宿舍里的那个舍友，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直接就被吓了一跳，一时间脸色都变了，“你们怎么又来了。”
　　温攸宁：“问你点事情——”
　　舍友堪称粗暴的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旁边隋既明抱着的文件袋，已经被人为的“不小心”扯坏了，里面厚厚一摞的A4纸顿时稀里哗啦的落了满地。
　　有几张纸，自然也飞落到了舍友的面前。
　　黑白两色打印的图片，冲击力比带着暗红血腥颜色的画面，已经小了很多。
　　然而，隋既明的舍友在看到那上面满是残暴虐伤图案的内容后，已经瞳孔猛地收缩，他似乎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的时候，直接“嘭”的一下撞在了床栏杆上，登时发出了一声巨响。
　　温攸宁朝着赵鹏宇使了个眼色。
　　赵鹏宇深吸一口气，立刻苍白着一张脸，惶惶不安的说道：“这是我、我从我们宿舍里发现的……”

第63章 第 63 章
　　隋既明的舍友脸上的表情有些怔愣的样子。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把飞落在自己面前的A4打印纸，然后蹲下身，把那几张纸捡了起来。
　　旋即，脸上渐渐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恍然之色。
　　温攸宁见状，直接把刚刚打印的那张论坛图片递过去了。
　　隋既明的舍友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意思？”
　　温攸宁突然道：“其实，这些东西，不是我们从宿舍里翻到的。”
　　舍友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猜到了……”
　　男UP主还以为温攸宁要说实话，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温攸宁开口道：“今天上午的时候，赵鹏宇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全是这些东西。”
　　男UP主：“……”是我天真了。
　　舍友的眼睛里依旧带着没休息好产生的红血丝，听到这个说法，倒也不惊讶，在烟雾缭绕中继续道：“有人盯上他了。”
　　虽然温攸宁临时改了剧本，但是，赵鹏宇还是得尽职尽责的配合表演。
　　在温攸宁冷静的示意下，赵鹏宇抹了把脸，回忆了一下以前看到的场景，尽量一幅精神崩溃、不堪其扰的模样，甚至是在情绪失控的边缘咆哮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人把这些东西寄给我干什么！人都已经死了还不算结束吗，那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舍友古怪道：“你不知道？”
　　温攸宁等人精神一振，重点来了！
　　赵鹏宇反问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舍友：“你们和他在一个宿舍，我还以为，对于他的这些特殊癖好，你们都知道呢！”
　　赵鹏宇的情绪也糟糕极了，用手捂着额头，失神的喃喃重复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双方互相对着“崩溃”了一会儿之后，舍友终于开口道：“我是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不过，除了直接邮寄给你们的这些图片之后，那些人还把这些东西发在了网上。”
　　女UP主轻声道：“这是为了报复吧……”
　　舍友苦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要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可能连人死了都还不放过，恨不得直接把人挫骨扬灰？”
　　温攸宁试探着问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舍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我们原来是在一个市区的，都在同一个中学，不过后来，学校里和他一个班的女生突然出事了，然后，他也转学了，我们就再没见过了，更何况，我和他本来也称不上熟。”
　　温攸宁心中一动，“那个女生出了什么事情？”
　　舍友继续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们当时都在猜，可能是两个人一起离家出走什么的吧？当时年纪也小，在学校里的时候，甚至觉得这样很酷。”
　　温攸宁心道，如果只是这样，当年的知情人，也不至于被吓到吧？
　　结果，温攸宁还没来得及开口继续套话，这个舍友大概也是憋的久了，终于主动开口道：“不过，我有一次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班的老师说，那个女孩子死了。再后来，学校里突然检查得特别严格，宿舍、桌斗里的杂书都被翻得干干净净的，还开主题班会，班主任一直在强调，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听说，从他书包里翻出来的一些光盘都挺吓人的。”
　　温攸宁和隋既明对视了一眼，敢情，他们这个“曝光”第一个死者的计划，在当年的知情人眼中，事情都是重复发生的了……
　　赵鹏宇忍不住道：“那你之前那么慌？”
　　舍友嘀咕道：“认识的人死了，你不慌吗？而且，当时那个女生死了，然后他又莫名其妙跳楼了，我害怕不行吗？你都被吓得天天和朋友待在一起了。”
　　赵鹏宇无话可说：“倒也是……”
　　舍友：“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做噩梦，真是的，他死了关我什么事我，结果我天天梦见那个女生和他一起死了的场景，还有满地骨头，麻了……”
　　温攸宁突然凭空来了一句：“是脊椎骨吗？”
　　舍友被吓一跳，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是一变，“你怎么知道？”
　　温攸宁一脸木然的说道：“我们也做噩梦了，不然，我们何必天天纠结这个事情。”
　　舍友明显被吓呆了，眼珠都不会转了。
　　不过，今天从这个舍友这里得到的信息，倒是差不多可以佐证他们之前的很多猜测了。
　　温攸宁等人没有继续停留太久，很快转身离开。
　　结果这下子，反而是这个舍友不肯留下了，连忙追上来，小声追问道：“你们都做噩梦了！？”
　　温攸宁摇了摇头，“也不是所有人，但是，就是觉得这件事挺瘆得慌的。”
　　舍友：“我、我跟你们一起吧！大家一起有个伴，也能壮胆。”
　　赵鹏宇：“……”
　　温攸宁：“随你……”
　　舍友连忙点头，然后，直接就跟在隋既明身边了，毕竟，他们俩本身就在一个宿舍。
　　隋既明：“……”咱们俩其实不熟来着。
　　从这边的宿舍出来，温攸宁一行人的队伍人数再次增加。
　　眼看着他们几个人竟然直接就去学校给赵鹏宇最近安排的1号宿舍楼的寝室了，舍友差点没把自己的被子也抱过去，“你们这边有床位吧？要不这几天我也和你们一起住在这边好了。”
　　女UP主暂时没吭声，不过，还是稳稳当当的跟着一起混进了男生宿舍楼里面。
　　宿舍门一关，舍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怎么这么多人？”
　　温攸宁理由充分：“壮胆……”
　　舍友：“也不是不行，这么多人，正好凑一桌麻将一桌斗地主……”
　　半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那个大一女生也一直都没有出现。
　　看到温攸宁随手仍在墙角的那个快递盒子，舍友还随口好奇了一句：“那个快递怎么不拆开。”
　　温攸宁：“送给别人的礼物。”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很多学生也才下专业课回来，有人顺手从学校门口买了些水果、炸串一类的零食，三五成群结对的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外面甚至称得上热闹。
　　然而，那些热闹的脚步声、聊天声，不知何时，便突然间消失。
　　窗外仿佛突然间笼上了一层薄雾一般。
　　男UP主直接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来了……”
　　舍友还有些不解，“什么来了。”
　　被迫在这里加班的殡仪馆工作人员也是心情复杂。
　　他上次接到电话，说有他们殡仪馆的走失尸体需要领取，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雾弥漫的晚上。
　　工作人员低声喃喃道：“都冻冰了，不能再出来了吧……”
　　温攸宁直接招呼上所有人下楼，“走……”
　　舍友在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肯落单，连忙跟过来了。
　　不过，才走到楼道里，他便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儿来，“楼道里怎么这么清净，现在正好是下课的点，怎么都没人经过的，不能够吧……”
　　温攸宁心情微妙的看了这个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NPC。
　　他也是现在才渐渐意识到的，在【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中，如果不和他们接触，那么，场景中的大量普通人、或者说是NPC，似乎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如果这些NPC被他们拖进了任务里，那么，这些NPC，似乎也都会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这个直播场景结束，他们这些人直接离开了，对于这个【惊悚直播】的场景中的原有NPC，大概就类似于，有人亲身经历了一场恐怖灵异事件？
　　不过好在，他们这会儿称得上是人多势众。
　　就算没有其他的动静，七个人走在一起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也足以把原本寂静的楼道，变得热闹起来。
　　人多的确方便壮胆。
　　到了1号楼的楼门口，温攸宁站在门前看着外面的迷雾，并没有主动走进去的意思。
　　就他们现在仅有的经验来看，迷雾出现了，距离那个女鬼小姑娘出现，也就不远了。
　　温攸宁轻声道：“赵哥？”
　　赵鹏宇四下张望了一圈，摇摇头，“没听到哭泣声，也没见到人影。”
　　隋既明小声提醒了一句：“是鬼影……”
　　赵鹏宇点点头，“领会精神。”
　　女UP主和自己的搭档两人站在一起，还伸手不自觉的按住了自己那条手臂。
　　突然之间，她低低的发出了一声闷哼，轻声道：“那些伤痕，好像变得明显起来了，有点疼……”
　　在场的都是半个知情人，女UP主也不含糊，意识到不对劲之后，直接把袖子撸起来了。
　　第一次看到这个场面的舍友顿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啊啊啊——”
　　另外六个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的看向他。
　　女UP主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都没叫呢，你喊什么？”
　　舍友脸色惨白：“我、我见过这个……”
　　隋既明一把抓住自己这位舍友。
　　温攸宁也两步走过去，扯着对方直接追问道：“哪里？”
　　舍友苍白着脸嗫嚅着：“中学的时候，当时听说是从他书包里有人翻出来的照片，看着可吓人了。”
　　赵鹏宇低声狠狠的咒骂了一句脏话。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虐杀之后拍下的照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然而，之前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却迟迟不曾出现。
　　宿舍楼外面的迷雾不曾消失，却也没有其它的动静。
　　等到后来，男UP主甚至主动道：“我记得你们之前进入过雾气中，要不，我也进去试试？”
　　温攸宁迟疑了片刻，“先等等……”
　　然后，他直接看向了女UP主，“有那个大一女生的电话吧？”

第64章 第 64 章
　　女UP主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了，“有……”
　　隋既明的舍友并不知道这一茬事情，闻言顿时抓着头发迷惑道：“大一女生？这里的事情和大一的学妹有什么关系？”
　　女UP主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已经翻出了号码。
　　温攸宁更干脆，直接把拨号键就这么按下去了，在等待对方接听的过程中，随口道：“当年去世的那个小姑娘，家里其实还有一个同胞妹妹，并且，这个妹妹今年上大一，也在咱们学校，这事儿你知道吗？”
　　隋既明的舍友几乎要抓狂，“我和她们又不熟，这事我上哪去知道啊！”
　　温攸宁丝毫不为所动，“那你现在知道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
　　大一女生的声音里似乎有种神经质的意味，她沉默了半响，突然道：“是你……”
　　温攸宁清了清嗓子，尽量换了个语调，还仿佛周围有很大的噪音一样，直接开始大声嚷嚷道：“喂？喂？你好，请问能听得到吗？你认识这个手机的主人吧，我刚才捡到的这个手机，发现通话记录的最近联系人是你，你能帮忙联系一下手机的主人吗，告诉她，她的手机掉了。”
　　电话那头的大一女生似乎卡壳了一下。
　　旁边的女UP主也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男UP主正拼命和自己的搭档打手势，问题很明确：温攸宁就这么确定那个大一女生听不出他的声音吗？
　　女UP主：“……”她其实更想知道，温攸宁接下来要怎么忽悠。
　　温攸宁还在和大一女生继续打电话，就自己亲自动手制造噪音了。
　　大一女生在电话里问道：“你在哪里？”
　　温攸宁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直接把市区那家殡仪馆的地址给报出来了。
　　旁边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当场就震惊了。
　　这是要干什么啊！？
　　再然后，他就看到，温攸宁继续对着手机说道：“对，我今天晚上值班，你可以通知她，明天过来取就行，或者我明天早上下班了，顺路放在附近的派出所里。”
　　大一女生反而态度十分坚决，“我现在就过去帮她拿。”
　　温攸宁还故作迟疑的推脱了几句，“大晚上的，来我们单位这种地方，这不太合适吧，要不还是明天——”
　　应付了几句之后，温攸宁从容不迫的挂断电话，然后将其还给了女UP主，同时道：“她似乎十分急切的想要找到你。”
　　女UP主抱着胳膊，挑眉笑了一下，“毕竟，骨片丢了，她的心情应该十分急切，可以想象。”
　　旁边，隋既明凑上来，小声道：“我以为你是想把她引到这片迷雾中来呢……”毕竟，这片雾大半天都没个反应，也挺让人焦心的。
　　结果，温攸宁却是把人直接给支到殡仪馆那边去看。
　　温攸宁的理由倒是很简单：“第一个跳楼的死者还在殡仪馆里放着呢，说不定他们也能互相交流一下。”
　　殡仪馆工作人员忍不住喃喃道：“都冻着呢……”
　　温攸宁：“都是小问题，殡仪馆肯定有工具可以迅速把冰融化。”
　　殡仪馆工作人员：“……”
　　好家伙，好像我不知道你指的是焚化炉似的。
　　不过，这通电话之后，倒是谁也没有再提那个大一女生的事情。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之后，薄雾渐浓。
　　然而，他们等了一晚上的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却迟迟不曾现身。
　　男UP主有些按捺不住性子，在宿舍楼门口来回走动，纳闷道：“奇怪，现在都是晚上了，那个女鬼怎么还不出现？”
　　温攸宁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
　　大一女生已经被他支到了殡仪馆那边，不过，等她真的过去了之后，自然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捡到手机的人，更没有女UP主的行踪。
　　不过这不是重点，毕竟，温攸宁他们这边其实很难排除，大一女生嘴上说着去殡仪馆的值班室拿手机，其实本人一直留在学校里，也在暗中窥伺，然后采取行动的可能。
　　到目前为止，大一女生的很多行为都透露出了古怪，而单独从这些行为上，温攸宁他们很难判断，她究竟是别有用心，还是也受到了骨片的影响。
　　反正现在骨片已经到了温攸宁的手里，大一女生的重要程度，其实是相对降低了的，在现在线索杂乱无章的情况下，温攸宁也只能是有所取舍的做事。
　　想到这里，温攸宁心中突然一动。
　　他直接转身，看向了宿舍楼一楼大厅的镜子方向。
　　——那面穿衣镜，依旧稳稳当当的挂在墙壁上，甚至可以清晰的反射出大厅的影像。
　　温攸宁的目光落在镜面上，因为离得很远，他在镜子中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温攸宁怔了一瞬，才猛然间意识到，镜子中的影子，之所以模糊，是因为，镜子中似乎盈满了浓郁的雾气。
　　而他们明明还在宿舍楼里面，隔着玻璃门的一门之隔，宿舍楼的外面虽然满是雾气，宿舍楼里面的视野，却是并未受到影响的。
　　温攸宁直接道：“看镜子！”
　　他的话音未落，便已经朝着这面镜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着温攸宁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镜子里的雾气，似乎要比室外还要浓郁。
　　温攸宁走过去之后，刚要伸手，却被身边的隋既明一把拦住了。
　　温攸宁扭头看他。
　　隋既明满心戒备的小声提醒道：“镜子这东西很危险……会不会被拖进去。”
　　旁边的男UP主显然深谙恐怖片中镜子这个经典元素，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至于之前还一直跟着他们试图壮胆的隋既明那位室友，则是在看到镜子里涌动的雾气之中，彻底被惊呆了，惊恐交加的颤声道：“鬼、鬼啊——”
　　赵鹏宇甚至有些激动，立时抓着他追问道：“哪里有鬼？我们不就是在找那个女鬼小姑娘呢吗？”
　　舍友说话都不利索了，反手抓住赵鹏宇惊恐道：“镜子里为什么在动。”
　　他们俩一个惊恐一个急迫的互相牵制着，不过，在刚刚那一瞬，镜子里的雾气中，似乎当真闪过了一道纤细而模糊的身影。
　　只不过，镜面中的雾气太浓了，那道模糊的影子，几乎稍纵即逝。
　　旁边的隋既明面色一动，低声叫道：“是那个受伤的小女孩！”
　　温攸宁惊讶了一瞬，“我没有看到。”
　　隋既明微微摇了摇头，“我也没有看到，但是，对着镜子的时候，有之前那种感受到她身上伤口的痛感。”
　　旁边的女UP主脸色更加难看，点点头，算是佐证了隋既明的说法，“我也感觉到了。”
　　温攸宁若有所思，半晌，轻声道：“一个孤魂野鬼，按照一般逻辑，能够存续这么久，应该会有一个能让它寄身的地方吧？就比如，镜子里面？”
　　而且，镜子里的影子，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和镜子外面的人或景一模一样，但是，镜中画面，其实，也可以视作是假象。
　　如果这个成像的恰好是一个人，那么，镜子直接和赵鹏宇收到的提醒“假面”对应，似乎也说得过去。
　　诸多思绪在温攸宁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再下一秒，便直接把手里满是尘土的快递盒子重新撕开，掏出里面的小熊垃圾桶，然后，他自己的手指没有触碰镜面，而是直接把盛着小熊垃圾桶的骨片，直接朝着镜子里面丢了过去。
　　挂在男生宿舍楼一楼大门对面墙壁上的镜子，并没有被小熊垃圾桶砸碎，而是仿佛一个异次元入口一样，小熊垃圾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丢了进去。
　　——原本一模一样的镜像画面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小熊垃圾桶，画面外面，这个小玩意，却是已经消失了。

第65章 第 65 章
　　看到这幅场面， 温攸宁沉默了一瞬，目光整个凝固在了镜面之上。
　　旁边那个NPC舍友，更是眼白一翻，嘴唇发抖，就差没直接闭过气去。
　　宿舍楼外面的薄雾依旧毫无反应。
　　镜中的雾气，却诡异的翻腾了起来，直到那个小熊垃圾桶仿佛凭空出现在了一个瘦削的小女孩怀里。
　　女鬼小姑娘的眼神也是雾蒙蒙的，抬起头时毫无对视感，甚至让人怀疑她的眼睛是不是根本看不到。
　　然而，当她的目光垂下，落下怀里的小熊垃圾桶时，却有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几秒钟，女鬼小姑娘单手抱着小熊垃圾桶，用另一只形销骨立隐约还带着伤痕的手打开了小熊垃圾桶的盖子，从里面将那块儿青白干瘪的骨片摸了出来。
　　温攸宁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小心……”
　　同时已经把【惊悚直播】的背包里放着的那块【破碎的噩梦】拿了出来，大有一旦情况失控，就立刻把这东西烧了给大家恢复精神值的架势。
　　话虽如此，在场的几个人，却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不过这一次，那个之前接连让女UP主、温攸宁等人吃了亏的骨片，却并没有再次生效。
　　温攸宁一行人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女鬼小姑娘神色迷茫懵懂的攥着那片还有些刺手的骨片，她细瘦苍白到十分病态的手指失神的摩挲了一会儿骨片之后，缓缓的将其抬起来靠近自己。
　　然后，就仿佛是凭借着本能一样，用一个堪称扭曲的姿势，手臂后翻，把那块骨片冲着自己隐约有些塌陷的背脊按了下去。
　　——直到这时候，温攸宁等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小姑娘之前一直有些微微佝偻着身子。
　　之前他们以为这是因为女鬼小姑娘羸弱不堪，现在看来，她的身体僵直，更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脊骨一样。
　　隋既明不自觉的握住了温攸宁的手腕，他有些微微的色变，但是，握在温攸宁手腕上的手指却带着暖意，有种安抚的意味。
　　温攸宁反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他面沉如水，却有种极致的冷静，一眼不眨的看着女鬼小姑娘的动作。
　　把那枚苍白的脊骨装入自己身体后，女鬼小姑娘终于站直了身子，但是这一次，刚刚看到了她全部动作的温攸宁，却再一次敏锐的意识到，她的身体，依旧隐约有种不太协调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温攸宁突然想起旁边失声的殡仪馆工作人员之前提到的事情——
　　那块骨片像是十来岁小孩子的，而女鬼小姑娘虽然身形瘦弱，但是看上去，其实也是个正常的十三四岁的女孩。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开始在温攸宁的脑海中盘旋。
　　太多思绪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温攸宁有种难以分辨之感。
　　直到僵硬的活动着自己身体的女鬼小姑娘，诡异的从镜头往外探了探头，她依旧单手抱着那个小熊垃圾桶——就仿佛是很多影片中喜欢在怀里抱着一个玩偶小熊的小孩子女鬼一样。
　　只是，作为一个街头两元店常见塑料垃圾桶的小熊，显然不像是精致的小熊玩偶，既不能掉了眼睛和鼻子、也不能身上针线开裂露出诡异的填充布料或者污黑血痕。
　　以至于，这让女鬼小姑娘身上除了理所当然的惊悚和怪异之外，还隐约透露出了些许的谐感。
　　殡仪馆工作人员什么场面没见过，在最初情绪紧绷了一会儿，半天没说话之后，竟然很快恢复过来，喃喃自语的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又不吭声了。
　　·
　　在十四楼会议室里看着大屏幕的查茶、王主任等人，看到的画面是放大之后的，【惊悚直播】就差没直接给几个大屏幕特写了。
　　查茶端着咖啡面无表情的评价道：“宁哥之前就说，【惊悚直播】个赔钱玩意，服化道全都不行。”
　　工具人4号：“……”
　　发小：“是啊，那垃圾桶真不行，怎么也得给人女鬼小姑娘拿个精致点的小熊公仔才像那么回事啊！”
　　王主任开始寻思：“那个小熊垃圾桶我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垃圾桶的底部边缘，有个商标来着。”
　　胖哥随口吐槽：“大街上两元店啊！虽然就破塑料垃圾桶，但是个头适中，价格便宜，也能凑合用。”
　　王主任：“不是不是，我平时都没去过两元店。”
　　王主任这个年龄的人，通常不怎么爱逛街，难得有空闲时间的时候，他会自己开车拎着一整包的预感钓具去水池子旁边蹲着钓鱼钓一天。
　　胖哥仔细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上个月，楼下那家超市开新店，购物满68块钱抽奖，这次的奖品不是一把纸抽，换成了这种垃圾桶，服务台那边堆了一整面墙，边缘那就简单印了一圈超市名字来着。”
　　说到这里，胖哥直接去翻自己的朋友圈了——超市搞活动的时候，转发朋友圈集赞也送小熊垃圾桶。
　　等到胖哥终于从朋友圈把那个小熊垃圾桶的图片扒拉出来，放大之后，在场的几个人全都懵了。
　　“这特么还真是咱们楼下那家连锁超市的商标？”
　　发小对这方面比较了解，直接解释道：“这种商标都是代工厂直接贴牌的，做赠品很常见的方式。”
　　王主任：“我这就去联系啊那家商场！”
　　·
　　还被困在【惊悚直播】的场景中的温攸宁等人，自然不知道王主任他们这边令人惊愕的全新发现。
　　女鬼小姑娘有些怪异的直起身子之后，隔着镜面直勾勾的看向温攸宁他们。
　　赵鹏宇看着女鬼小姑娘，心情复杂，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最初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鬼怪，当初还以为这是家里大人带着一起送哥哥上大学的谁家小妹妹。
　　女鬼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镜子外面。
　　女UP主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一只手还一直压在自己那条充满了绳索花纹的手臂上面，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她、她好像没有出来的意思？”
　　赵鹏宇：“我在想……如果我们进入到宿舍楼外面的雾中，会不会出现在镜子里。”
　　隋既明则是表现得十分谨慎，“反正你们别轻易进入镜子里，这让我有一种，镜子打碎，就很难收场的感觉。”
　　温攸宁则是伸手捅咕了一下旁边一声不吭的殡仪馆工作人员，“你比较专业，这种事情你怎么看？”
　　殡仪馆工作人员：“……”自始至终都没有晕过去是他敬业。
　　好半晌，工作人员终于在隋既明舍友眼巴巴的注视下，艰难的说道：“我们单位是负责处理遗体的，遗体都没了的这种，我们其实并不怎么专业……”
　　温攸宁的目光突然一顿。
　　然后便紧紧地盯住了镜面——因为女鬼小姑娘的缘故，这面镜子似乎变成了某种诡异的通道，投射出来的景象，自然也就失了真，直接丧失了镜子的基本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温攸宁瞬间有种头皮发麻之感，他猛地回过头去。
　　原本可能被他支去殡仪馆寻找女UP主的大一女生，正站在男生宿舍楼的玻璃门外面，她的身体有些怪异的趴在玻璃上，不停的往前伸着头探着脸，原本漂亮的脸颊贴在玻璃上，甚至有些微微的挤压变形。
　　这画面着实有些渗人，温攸宁的心跳空了一拍。
　　而伴随着温攸宁猛然间转头看过去的动作，他身边的隋既明等人，自然也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
　　对上大一女生直勾勾的视线，隋既明的舍友顿时一声惊恐凄厉的尖叫，“啊啊啊！”
　　同样心跳空了一拍、脸色都有些发白的女UP主，愣是被这声尖叫给吓得，把自己原本差点失声尖角的动作给憋了回去，恼火道：“闭嘴！”
　　人在极致恐惧的情况下，是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的。
　　那个NPC舍友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停地尖叫着夺路狂奔，朝着楼道深处上楼的楼梯方向头也不回的冲出去了，其声音之尖锐、肺活量之持久，足以吵醒整栋楼里的所有人。
　　赵鹏宇甚至说不清自己是被外面趴在玻璃上的大一女生吓了一跳，还是被这位NPC舍友吓得心脏扑通直跳，反正，他做了两个深呼吸，缓了一会儿之后，才力持冷静的开口道：“她、她怎么一直没进来……”
　　温攸宁的声音里似乎听不出一点惊恐的意味，甚至十分冷静的回答道：“因为宿舍楼的门要刷卡才能打开。”
　　男UP主的身体都已经在发抖了，却还是艰难的开口，试图商量道：“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温攸宁回过头，和镜子里抱着小熊垃圾桶的女鬼小姑娘视线对上。
　　三秒钟后，温攸宁直接从兜里摸出来一串钥匙，然后开始用钥匙撬挂着镜子的那几根钉子。
　　隋既明想都没想，直接凑过去帮忙。
　　温攸宁在撬钉子的时候，还低声提醒道：“别碰镜面。”
　　隋既明毫不犹豫的点头，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笑容来，“我知道，肯定不会对人家小姑娘不礼貌的。”
　　温攸宁不吭声了。
　　几分钟后，他和隋既明一起，把撬下来的钉子往旁边一丢，然后直接把这面镜子从墙上扒了下来，然后，伸手举着镜子，仿佛这是某种珍贵贡品一样，直接把镜子正面朝着宿舍楼玻璃门的方向贴了过去。
　　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门，刚拆下来的镜子几乎和外面贴着的大一女生脸对上脸。
　　

第66章 第 66 章
　　殡仪馆工作人员也一声不吭。
　　要他说，温攸宁刚刚举着镜子的动作，不是在举着珍贵的公平，而是在供着一个牌位……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虽然他们现在背对着那面镜子，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是，一个有些沙哑干裂到十分怪异别扭的女孩子声音，却从前面的缝隙里诡异的传了出来。
　　“姐姐——”
　　被叫道的大一女生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突然后退了几步。
　　然而，她又很快便停下了脚步，身影并不曾消失在那片雾气里。
　　就仿佛，她又在躲避那些雾气一样。
　　隋既明微微一怔，心里顿时闪过一个怪异的想法，“姐姐？”
　　怎么会是姐姐？
　　虽然他们查到的户籍信息并不完整，但是，大一女生今年才上大学，也不存在跳级或者复读的情况，说白了，她和大部分大一学生都是同龄人。
　　那么，结合着第一个死者的大四学生身份，还有NPC舍友提到的第一个死者和失踪女生的事情，这个大一女生怎么都不可能是姐姐，除非当时的受害者、那个失踪女生的年龄存在问题。
　　温攸宁的声音有些突兀的从耳畔响了起来。
　　“假面……”
　　他轻轻的重复了赵鹏宇拿到的那条线索的内容，猜测道：“妹妹不是妹妹，这对儿曾经的姐妹中，现在的大一女生使用的这张脸才是假面。”
　　电光火石之间，隋既明猛然间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使用妹妹身份的，是早就死了的姐姐？”
　　还有那块年龄对不上的骨片，其实，应该是当时十来岁的妹妹的脊骨。
　　在被赵鹏宇询问的时候，哭泣的女鬼小姑娘，也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没经历过第一个死者加诸于姐姐身上的虐待和伤害，也不知道加害者和受害者之间的同学关系，她只是茫然而又无措的，被人拿走了自己的身体。
　　而她自己，在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之后，就仿佛是一道游魂一样，被动地盘桓在害死姐姐的凶手身边，却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让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女鬼去对付大一女生，真的能行吗？
　　想到这里，赵鹏宇感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意侵蚀，在看向大一女生的时候，甚至有种脊背发凉的毛骨悚然之感。
　　曾经和大一女生朝夕相处的女UP主有些后怕的抓着自己的胳膊，艰难道：“人没了一块脊骨，还能好好的？”
　　手里还拿着镜子边缘将其怼在玻璃门上的温攸宁轻声道：“所以人家是怪物。”
　　男UP主慢了一拍，终于回过味来，瞬间崩溃道：“等等，第一个死者杀害的是姐姐，但是，脊骨却是妹妹的？姐姐死了之后，在妹妹的身体里？她神经病啊，都抢了这个身体了，还把妹妹的脊骨扒出来？”
　　温攸宁：“或许，这是夺取身体的方式呢。”
　　男UP主闭嘴了，对于现在这个场面，他有点不知所措。
　　隋既明则是在旁边小声道：“难怪脊骨丢了，她反应这么大……”
　　女UP主倒是突然眼前一亮，一点也不含糊的说道：“也就是说，这对儿姐妹之间，就要打起来了？”
　　如果她们打起来了，是不是就没他们什么事情了？
　　赵鹏宇并不看好这种可能，皱着眉头说道：“镜子里那个小姑娘，还在叫姐姐呢，她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隋既明突然低声提醒了一句：“看外面！”
　　几个人同时看向宿舍楼外面，不过，目光有意无意的，都错开了那个站在门口近乎贴着玻璃门罚站的大一女生，避免和对方诡异的视线对上。
　　就在这时，大一女生也猝然转过头去。
　　在那边薄雾隐约的路灯光线下，女鬼小姑娘的身影似乎变得凝实了几分，缓缓的朝着大一女生走了过来。
　　这个场面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温攸宁他们这会儿已经隐约猜到了，大一女生的身体原本应该是属于妹妹的，但是现在身体里面却是当年惨死的姐姐的灵魂。
　　十几岁的女鬼小姑娘的模样，应该是是当年被虐伤惨死的姐姐的身体，然而现在的灵魂，却是当年懵懂无知、丢失了身体的妹妹的灵魂。
　　妹妹又轻轻的喊了声，“姐姐……”
　　小姑娘依旧是那种懵懵懂懂的眼神。
　　不过这一次，她不像是上次遇到赵鹏宇的时候，只会站在那里无助的哭泣了。
　　甚至于，这个小姑娘压根就没有给温攸宁他们任何一个人眼神，雾蒙蒙的眼睛，只是自顾自的盯着大一女生。
　　小姑娘越走越近，还稍稍歪了下头，似乎是不习惯现在的身体，正在认真而专注地打量着大一女生的身体。
　　这个身体看起来明明十分陌生，却让她有种十分亲近的、迫切想要进入的感觉。
　　然而，对于慢悠悠走过来的小姑娘，现在的“大一女生”却面露戒备，身体靠在男生宿舍的玻璃大门上，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温攸宁盯了这对儿“鬼怪”姐妹一会儿，突然把手里的镜子转过来。
　　果不其然，镜子里的雾气已经消失了，倒是宿舍楼外面的雾气随之变浓了几分。
　　隋既明无声的动了动嘴唇，“宁宁哥——”
　　温攸宁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却直接给他比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虽然还不确定小姑娘和“大一女生”之间会爆发出什么事情，但是，两个怪物打架，总比她们联手殴打【惊悚直播】的UP主要好。
　　他们这些做任务的人，暂时收敛一点苟住看情况发展就行，肯定比直接冲上去和两个鬼怪对上安全。
　　——尤其是这会儿两个怪物都在宿舍楼外面的，在它们俩一起离开之前，温攸宁都不打算动了。
　　温攸宁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在示意隋既明退开之后，也当机立断，重新把镜子贴在了宿舍楼的玻璃门上，放平稳之后，跟着后退几步。
　　赵鹏宇小声道：“现在算是这么情况。”
　　温攸宁同样压低了声音，“神仙打架，我们别管。”
　　男UP主惊疑不定地看过来，眼睛里满是同款的惊惧不安。
　　女UP主则是一直关注着自己手臂上的图案，意外的发现，之前那些诡异的纹路，竟然消下去了一部分，就仿佛，之前维持着它们在她的身体上寄生的力量，也莫名的开始减弱一样。
　　她并没有露出惊喜之色。
　　在【惊悚直播】里，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新的危机和风险。
　　女UP主显然不是天真的人，不会觉得那些图案暂时消退了，自己就瞬间彻底安全了。
　　她轻吸了一口气之后，立刻将自己手臂上的变化和自己的搭档，以及温攸宁等人通了个气。
　　温攸宁立即追问道：“什么时候的变化，是骨片被扔进镜子，还是小女孩把骨片装入自己身体，还是她出现在外面之后？”
　　女UP主不需要回忆，便立刻道：“是在她出现在外面之前，大概是你把镜子卸下来拿走之后那会儿！”
　　温攸宁并不觉得自己撬钉子是什么关键的时间节点。
　　这个直播场景的核心，显然是在那对儿鬼怪姐妹身上。
　　他寻思了一下，轻声道：“也就是说，是在小女孩吸收了骨片之后……”
　　温攸宁轻拧了下眉梢，沉吟了片刻，推测道：“你手臂的绳索图案，就是遇到骨片之后导致的，现在骨片消失了，你手臂上的图案也就随之减弱了，换言之，决定这件事的，终究还是那块骨片。”
　　想到这里，温攸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正在对峙的那对儿姐妹身上。
　　“我怎么觉得，那个骨片，之前是想要夺走你的身体呢？”
　　女UP主惊了一瞬，面色微微发白，感觉自己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比起单纯的被鬼怪盯上带来的生命危险，这种身体被夺走、被取代的危机，反而更让她有种恶心作呕的感觉。
　　就连旁边的男UP主，听到这句之后，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事情还没完。
　　温攸宁他们站在原地，还没等到对峙的鬼怪姐妹有新的变化，男生宿舍楼上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混乱嘈杂的声音。
　　之前惊恐尖叫着消失在一楼的那个NPC舍友哥们，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越来越近的凌乱脚步声中，还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争辩声。
　　“闹鬼了！我真的没骗你们，我也没喝多了，更没嗑药精神错乱！你们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的温攸宁，下意识的朝着传来声音的楼梯方向望去，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空白。
　　

第67章 第 67 章
　　温攸宁难得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的嘴唇张合了两下，最终还是抿在了一起，闭口不言。
　　他现在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随着隋既明的NPC舍友带着好大一圈的NPC兴师动众的冲下来，接下来的场面，可以说是已经完全失控了。
　　温攸宁和身边的队友示意了一下，直接后退了几步，几个人一起靠到了墙边上。
　　被人群理所当然的挤到了墙边的外围之后，隋既明和温攸宁站在一起，不由得微微转过头来，低声和他说道：“啊这个……这要怎么办？”
　　温攸宁愣是被问得哽了一下。
　　顿了顿之后，他微微摇了摇头，“看情况，随机应变吧。”
　　如果只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或者隋既明的舍友这半个知情人在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怎么都好说。
　　但是现在，一群他们根本不认识的男大学生都出来了，人数众多的情况下，想要控制局面，已经变得非常困难了……
　　——说白了，那位NPC舍友不需要把整栋楼目前在宿舍的人都叫出来，哪怕仅仅只是宿舍楼门口这里多出来几十个人，这个空间都会瞬间变得拥挤嘈杂许多。
　　女UP主重新默默的把衣服袖子撸下去了，还默默的把自己的搭档往自己身前拽了拽。
　　不是为了让他去挡鬼怪，而是暂时挡一下其他那些学生的视线。
　　她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进男生宿舍，竟然是在这么个情况下，也是离谱……
　　好在，这会儿大家的重点显然都在门外的鬼怪上面，就算有人看到了女UP主，也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终于成功证明了自己的那位NPC舍友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伸手朝着宿舍楼的玻璃大门方向一指，高声叫道：“你们看那里！”
　　宿舍楼外面的雾气依旧浓郁，仍在对峙的女鬼小姑娘和大一女生，刚刚可以忽略默不吭声的温攸宁几人，但是这会儿，被人指着鼻子点名了，她们终于也不能继续僵持下去，而是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了传来声音的方向。
　　对上那两个鬼怪的视线，舍友顿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当然了，除了尖叫，他也没忘记继续重申自己之前一直强调的事情——男生宿舍楼里就是有鬼，而且还是女鬼，并且鬼怪已经堵门口了。
　　明明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但是，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大家的胆量，似乎都得到了提高。
　　尤其是，他们和鬼怪之间还隔着一道玻璃门。
　　虽然平时总觉得这道玻璃门一点儿也不安全，甚至人要是着急的时候甚至可能一头撞上去，但是，哪怕是只有这么一丁点微妙的界限感，依旧给大家在心理上带来了很大的安慰。
　　议论纷纷之中，各种讨论的声音还时不时传入温攸宁等人的耳朵里。
　　“外面怎么突然又下雾了？”
　　“次奥，兄弟们，你们、你们看外面、外面那个小女孩竟然真的没影子！！”这哥们说着说着居然还惊得结巴上了。
　　“怎么外面都没人了……”
　　“打电话，快给‘110’打电话啊！”
　　“那边怎么还有个女生，谁特么把女朋友带进来了，不知道宿舍楼里有人习惯裸奔吗？”
　　“我刚刚给保卫科打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过来。”
　　一群人又是惊呼又是错愕的，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混乱得不行。
　　温攸宁默默的观察着这群男大学生，然后又转头看了看门外的两个鬼怪——
　　不得不说，在这么一种叽叽喳喳的环境下，对峙的鬼怪可能也有点出戏了。
　　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温攸宁用很小的声音和身边的隋既明说话，“我之前就在想，【惊悚直播】的故事场景中，本身就存在很多的普通人，他们本身似乎并不会察觉到灵异元素。
　　但是，在我们主动接触的情况下，却又可以直接接将场景中的普通人牵扯进灵异剧情里……”
　　隋既明几不可见的微微点头，他的身形比温攸宁略高半头，点头时，他还想转过头来说话，偏偏这会儿两个人离得也近，于是，线条漂亮的下颌便直接轻轻的蹭到了温攸宁耳畔一缕柔软的发梢上。
　　温攸宁没当回事，只是觉得耳朵有些痒，便歪了下头，自己伸手抓了下，然后继续小声说话。
　　隋既明却是呼吸都随之一滞，目光落在温攸宁的侧脸上，整个人都有些微微的恍神。
　　还是被温攸宁叫道之后，才匆匆的低声回应道：“上个直播场景里，宁宁哥你就打算把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催债的人引到那个群租房里去的。”
　　只不过，后来因为有了别的更加完善的计划，便放弃了故意拖欠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欠款搅混水这一茬。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人，在上个直播场景【笼屋】里，显然也是“局外人”，并且，根据现在看到的情况来说，把他们直接牵扯进来，的确能真的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温攸宁微微颔首，继续和隋既明耳语：“我们之前的计划，还是太收着了，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把直播场景中的人员间可能的调动起来。”
　　虽然目前来说，局面失控是真的。
　　但是，往好处想，搞了这么一出之后，大一女生必然全校闻名，温攸宁寻思着，就算等他们这一茬的任务结束之后，【惊悚直播】都别想再搞出相同的直播场景来坑人了。
　　属实是殊途同归了呢。
　　反正任务奖励就5000块钱而已，回头还得往单位报账写情况说明，都不够费事的，下次再遇到事情，完全可以在直播场景里积极寻求社会各界帮助，争取早日让【惊悚直播】搞不下去。
　　确实不知道现在这场面自己能做什么的温攸宁，干脆开始盘算起以后的事情了。
　　不过，他并没有能悠闲太久，之前给他们带来这个新变化的NPC舍友，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愣是从人群中挤出来，又把温攸宁他们给找了出来。
　　“兄弟！”NPC舍友就仿佛小蝌蚪找妈妈一样，抓到隋既明就不放手了。
　　看到温攸宁他们全员都在、一个不落之后，更是喜极而泣，“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温攸宁：“……”有被感动到。
　　旁边的隋既明则是嘴上说着安慰的话，手上却十分努力的试图把自己的舍友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去……
　　这时候，也有人心细，并且也是学生会的成员，直接就认出了女UP主和玻璃门那边的的大一女生，顿时惊疑道：“咦？学妹？你们两个都是今年大一新加入学生会的吧……我记得你们俩还是一起去学生会面试的。”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直接落在了女UP主的身上。
　　男UP主精神紧张，试图挡在自己的搭档前面，反而是女UP主，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一把攥住自己搭档的胳膊，把人往旁边拽了拽，露出自己之后，眼睛一眨，吸了吸鼻子，便已经开始眼眶发红的含着眼泪抬起头。
　　女UP主肩膀都在微微发抖的哽咽道：“是、是我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我们俩在一个宿舍，之前就隐约觉得她有点怪，但是也没多想，今天中午的时候，我看到她书包里有人的骨头，我被吓坏了……”
　　赵鹏宇：“……”好家伙，这变脸变得！
　　他倒是偶尔见识过有人撒泼耍赖直接往车轮底下一躺、或者店门口一坐，谁都拽不起来的震天哭嚎场面，像是女UP主这种含泪哭诉还吐字清晰并且还不花脸的，着实是需要一些技术了。
　　温攸宁适时的接过话题，还顺带着提了赵鹏宇一把，直接把第一个死者跳楼时不同寻常的情况说了。
　　虽然在他看来，如果他们之前的猜测属实，第一个死者当年的确害死了一个小女孩，那么，他被受害者找上门来复仇，被操纵着跳楼摔成一滩烂泥也其实称得上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但是，报复完凶手之后，再继续扩大打击面，女UP主差点成了被抢夺身体的第二个受害者，那就是鬼怪的不对了。
　　温攸宁的言语中没有明显的偏向，等他说完之后，旁边这些男生也是一片哗然。
　　倒是门外的女鬼小姑娘，和大一女生相对而立，探着头听完温攸宁的讲述之后，似乎还有些茫然不解，犹带几分稚气哭腔的开口问道：“姐姐被凶手杀死了，姐姐又把凶手退下了楼，那么，姐姐什么时候把身体还给我？”
　　明明宿舍楼的灯光十分明亮，但是，大一女生的面色却在灯光下浮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不似活人。
　　被温攸宁揭了老底之后，她死死地盯着玻璃门里面的温攸宁，苍白冰冷的嘴唇开合，却是和旁边对峙的女鬼小姑娘一字一顿的说道：“把那块骨片还给我，你马上就能有身体了。如果不是你拖了我的后腿，你的身体已经到手了。”
　　女鬼小姑娘懵了懵。
　　她直勾勾的看着大一女生，本能的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却又因为年纪小而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
　　女UP主眼泪“吧嗒”一下就落下来了。
　　温攸宁瞅了她一眼，看到这姑娘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明悟，心里就有底了。
　　女UP主继续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却声音清晰的控诉道：“她、她想杀了我……我们俩被分到了一个宿舍，她一早就盯上我了。这些天，我一直、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第68章 第 68 章
　　单听女UP主自己的话语， 可能会显得没头没脑，让人毫无头绪。
　　但是，结合着刚刚大一女生和女鬼小姑娘之间的对话一起，女UP主声泪俱下的控诉，就显得明白多了。
　　毫无疑问，她就是被大一女生盯上的、险些被夺走身体的那个倒霉家伙。
　　再看看大一女生青白诡异的脸色，背后的无尽浓雾，站在宿舍楼门口的灯光笼罩之下，所有人都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女鬼小姑娘是个纯粹的受害者毋庸置疑，至于现在的大一女生、曾经的姐姐，则是明明白白的从受害者变成了新的加害者。
　　被那位NPC舍友带过来的其他同学，目前自然还不太能捋得清楚闹鬼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不过，不管是从女UP主的控诉来看，还是从考虑到异类带来的威胁来说，他们自然是全都偏向于明显是个人类的女UP这边。
　　带来这无数变化的那位NPC舍友，这会儿甚至还重新摸到了温攸宁等人的身边，并且，因为温攸宁之前也一直很有主意的样子，他干脆就直接颤声和温攸宁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温攸宁一脸木然的反问他道：“你把这么多人找过来的时候，是打算怎么解决问题的？”
　　NPC同学的思维很直白，“我就想着人多力量大，都闹鬼了，落单了多危险，肯定是大家在一起安全啊！”
　　隋既明也听到了这边的低声交谈，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刚刚过来的那些男同学们，依旧不可避免的小声窃窃私语。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这边是男生宿舍，除了蚊子是母的，哪还有妹子啊？就算闹鬼了，不也应该是冒出来一个男鬼搅风搅雨吗，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两个妹子？”
　　这个问题赵鹏宇直接帮忙回答了：“我舍友之前不是说跳楼了么？现在看，应该是因为闹鬼中邪的缘故……”
　　“唰”的一下，赵鹏宇身边直接空出了一米的真空带。
　　因为舍友跳楼的缘故，赵鹏宇是这几天才搬来这边的空宿舍的，虽然这里的学生基本都和他不熟，但是，却又有不少人都知道他的事情。
　　被避如蛇蝎的赵鹏宇：“……”行叭，好歹一下子空气清新了。
　　不过，他这么提了一句之后，旁边立刻有人下意识地低声道：“你们看到学校网站里的那个帖子了吗？”
　　旁边有不明所以的人忍不住问道：“哪、哪个？”
　　“之前关于那个跳楼的人的，据说他有虐待癖，好多图都血赤糊拉，看着挺吓人的！”
　　温攸宁：“……”
　　好家伙，虽然他为了引人注目四处发了好几个，不过，他也没想到，隋既明的舍友找过来的这些男同学里，就有不少是吃瓜前线一级猹。
　　而且，他们有不少人明显摸到了不只一个帖子，还真不是对这件事毫无察觉。
　　还在努力坚持哽咽的女UP主匆匆给了温攸宁一个询问的眼神。
　　——大家总的剧本不定下来，她也不好继续表演下去了。
　　温攸宁微微颔首，表示收到了，然后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女鬼小姑娘和大一女生身上。
　　温攸宁心念一转，这个名为【同学录】的直播场景，给他们的任务是“存活7天”再加上“积极探索，挖掘真相”。
　　生存任务的时间是固定的，这一点上基本没有什么更改的可能，相较之下，想要尽快结束这个直播场景，唯一靠谱的方式，自然就是“挖掘真相”，并且，直接让这个直播场景彻底被破坏。
　　没有了利用价值的直播场景，自然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上次的【笼屋】直播间，温攸宁是把作为重要背景的群租房给搞掉了，而这一次，作为故事发生背景的学校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拆除搬迁，那自然就只能是把重点放在“人”身上了。
　　想到这里之后，温攸宁伸手拉了赵鹏宇一把，低声提醒道：“把我们调查到的结果，都说出来。”
　　赵鹏宇微微一怔，趁着自己身边没有其他人，也低声问道：“说给谁听，那个女鬼小姑娘，还是——”
　　温攸宁：“在场的所有人，顺带着鬼怪姐妹俩。”
　　赵鹏宇的眼睛微微睁大。
　　温攸宁继续轻飘飘的开口道：“如果【惊悚直播】会二次启用这个场景，那么，重新进入这个场景的人，会发现，自己随便询问一个NPC，都能得知一篇小论文式的完整故事情节。”
　　赵鹏宇瞬间就懂了。
　　他本来就是做秘书工作的，总结汇总各种文件，本来就是日常最常见也最擅长的工作。
　　就算这会儿没底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足够他开口，条理清楚简洁明了的把事情说清楚了。
　　正好，第一个跳楼的死者就是赵鹏宇的舍友，他作为舍友这个身份，认为死者的死因存在问题，进而去调查真相，也十分顺理成章。
　　有了温攸宁的示意，赵鹏宇自然是立刻照做。
　　前面有女UP主帮忙铺垫故事情节，紧接着又有他这个死者的舍友调查真相，如此一来，就连女UP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的都顺带着解释清楚了。
　　——赵鹏宇要查清楚自己舍友死亡的真相，女UP主则是要调查自己身上遇到的怪事。
　　两人前期还在互相试探，到了后面，却是一拍即合！
　　如今，女鬼小姑娘出现了，抢夺了自己亲妹妹身体的受害者姐姐，也以大一女生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而等他们说完这一切之后，温攸宁也终于开口，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女UP主，对着大一女生问道：“那个男生是当年害死你的凶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也算是天经地义，但是，你自己的新舍友，那个女孩子，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你吧？你想要夺走她的身体，算是怎么个说法？”
　　旁边有个不认识的男生义愤填膺，“鬼怪害人还能有什么理由，这就是个怪物而已！”
　　不过，温攸宁说这些，也不是真要问道一个答案的。
　　从这个姐姐试图害死女UP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上，注定不能善了。
　　更何况，姐姐顶着大一女生的身份，从她入学开始，女UP主中招和第一个死者跳楼身亡之间，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关系。
　　这个时间点太密集了，在温攸宁看来，既然第一个死者被鬼怪报复跳楼死亡是前尘旧怨早有预谋，那么，差不多时间中招的女UP主，就不太可能是单纯的倒霉了——
　　说白了，温攸宁其实更加倾向于，大一女生对于夺取第二具身体这件事，早有预谋，不是大一女生，也会是别的人，只要碰巧出现在她身边的普通人，都有可能成为大一女生的目标。
　　并且，比起制作意外跳楼事件杀死一个人来报复之外，其实反而是夺取别人的身体这件事，需要的时间更漫长、也有更多的变数。
　　比起单纯的报复，反而是夺取身体这件事，更让大一女生耗费心力。
　　之前女UP主是奉行不入虎山焉得虎子的想法，而对于大一女生来说，这几天的时间，她也的确一直都和女UP主待在一起，这就让温攸宁不得不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会不会，夺取身体这件事，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并且，在这个时间段里，还需要大一女生拿着骨片做点什么。
　　否则的话，如果对方毫无防备，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夺走一个人的身体，这个能力如此强大的话，大一女生之前也就不会反向把女UP主盯得那么近，或者说，她也就不至于用“身体”这个说法，试图去安抚自己变成了女鬼的单纯受害者妹妹了。
　　——否则，她完全可以一早就给妹妹获取一具合适的身体，又何必要一直等到现在捉襟见肘的时候？
　　温攸宁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他看向女鬼小姑娘，完全是站在对方角度的冷静提醒，“这些年，你见过你这位夺走了你身体的姐姐吗？”
　　女鬼小姑娘还是单纯，被人问到了，就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孔洞和怪异，天真地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外面的阳光好晒，所以我躲在镜子里，试图寻找姐姐。”
　　她之前不回答问题，还真就是没有记忆，也没有思维能力，现在，骨片回到了她的身上，女鬼小姑娘几乎是有问必答。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隋既明突然来了一句道：“为什么是躲在学校的镜子里？你来学校多久了？”
　　女鬼小姑娘摇了摇头，懵懵懂懂的回答道：“感觉已经很久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攸宁倒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这边的学神宿舍，四年都没换过……”
　　旁边也有其他学院的大四学生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句道：“是啊，等我们明年毕业了，我们空出来的宿舍，就给下一届的大一新生了。”
　　温攸宁心中恍然，直接看向女鬼小姑娘，笃定地开口说道：“你之前根本没见过那个大一女生吧！你之前一直都在二号楼的镜子里，后来，我们和赵鹏宇搬到了一号楼，带了一部分死者生前留下的东西过来，所以，你也跟着到了这边！”
　　赵鹏宇都懵了一瞬，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温攸宁提到的死者生前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瞬间，他的表情奇怪的扭曲了一下，他们唯一拿过来的，不就是U盘里拷贝的那些证据么……
　　

第69章 第 69 章
　　隋既明同样也想到了那些U盘里拷贝的东西， 一时间，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奇怪。
　　顺着温攸宁刚刚的思路，那么，第一个跳楼的死者，那天晚上诈尸从火葬场跑回来的缘故也就明白了——
　　它想要夺走温攸宁从电脑里的拷贝出来的U盘，并且，试图通过那些画面，找到当初的受害者也就是女鬼小姑娘，进而，找到骨片，他想要复活！
　　隋既明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别说，他当时还真以为，第一个死者说不定是因为担心社死，所以变成尸体了都要诈尸回来销毁自己的电脑硬盘呢……
　　虽然在第一个死者行动之前，温攸宁把电脑硬盘给他留下了，可是，却把重要的部分都拷贝走了，至于网络上的社交账号，更是顺藤摸瓜，用得上的一个都没留下。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那个僵尸一样的怪物死活盯着温攸宁打，可不就是因为，U盘在温攸宁手里么……
　　就连女鬼小姑娘，都从第一个死者之前居住的二号男生宿舍楼，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号楼这边。
　　想到这里，隋既明突然有些惊讶的看向了自己那个NPC舍友，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了悟之色。
　　——难怪一开始的时候，自己这个NPC舍友也跟着慌得一批，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就焦虑恐慌得不行，但是，到了第二天之后，他反而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隋既明直到现在才终于琢磨明白了自己舍友的反应。
　　在第一个死者死后，女鬼小姑娘依旧盘桓在二号楼，自己这个舍友，估计也是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他仅仅只是半个知情人，也应该不在女鬼的报复名单上，但是，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他害怕也是正常的。
　　可是后来，随着赵鹏宇的搬离、温攸宁又把U盘带走了，女鬼小姑娘也被牵引着，离开了二号楼，开始盘桓在了一号楼这边。
　　于是，隋既明的舍友身边隐约出现的那些不对劲的事情，便突然又消失了。
　　他不知道什么同学录、也不知道大一女生的事情，只知道自己身边突然安静下来了，这让他一边继续心慌的同时，却又觉得，事情可能过去了，自己可能没事了，情绪也就渐渐平稳了下来。
　　虽然，温攸宁等人找上门的时候，这哥们依旧慌不择路的跟着他们来一号楼这边，又无辜的把他自己连带着无数个围观群众一起卷入剧情当中就是了……
　　不过，值得庆幸就是，一个人遇见鬼，那是闹鬼，一群人遇见鬼，那就是正义的审判即将降临，自然另当别论了。
　　这么一想，也说不清这个NPC舍友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了。
　　隋既明眼神微妙的看了他一眼。
　　NPC舍友睁着一双无辜的惊恐眼睛，面上还露出了不解之色。
　　隋既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默默的收回视线。
　　不管怎么说，这哥们作为见证人，那绝对称得上是非常到位了……
　　旁边，温攸宁的话语还在继续。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一女生，“当年害死你的凶手，在这个学校安安稳稳的待了四年，你是今年的新生，全国那么多的大学，你会专门报考这里，也是一早就有了准备吧？换言之，你一早就知道，自己的仇人在这里？”
　　大一女生终于从女鬼小姑娘身上移开眼睛，目光阴沉地盯着温攸宁。
　　温攸宁自己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波澜不惊的说道：“你才入学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就能直接动手让第一个死者跳楼，看你这个做派，可不像是会安心等待这么多年才动手报仇的性格。所以，你最初找到的，根本不是凶手的位置，而是你妹妹魂魄的所在。”
　　至于第一个死者，他在出事之前，几乎刚刚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便直接跳楼身亡，这只能证明，大一女生下手非常快。
　　旁边的隋既明突然就意识到了一点微妙之处，轻声补充道：“她当时应该已经死了，能够夺走妹妹的身体，就证明，哪怕是鬼怪，也有一定的执行力，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报复凶手……”
　　温攸宁和他一唱一和的自问自答：“虽然很不讲道理，但是，这类夺人身体的做法，从来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会显得比较合适吧？”
　　旁边的赵鹏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都开始搞灵异了，怎么还搞医学上血缘近亲配型更容易适配那一套的科学原理了……”
　　女UP主在帮忙举了个反例，“除了血亲替身之外，还有那种专门盯着特殊时辰八字的目标，这个就很符合玄学的逻辑。”
　　赵鹏宇：“……”他又被说服了。
　　温攸宁的目光，依旧落在了事件中心的两个怪物姐妹身上。
　　当初才十来岁的妹妹还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面对自己的姐姐，自然也不会心生防备，所以，大一女生夺取自己血亲妹妹身体的行动，才能这么顺利，并且，拿到这个身份之后，这么多年，就算在亲妈身边，也不曾露馅。
　　但是现在，彷徨徘徊了许久的女鬼小姑娘，在再次见到姐姐之后，本来还只是能无措的哭泣，却在阴差阳错之下，从温攸宁手中得到了那块“骨片”，原本的懵懂无知，被充满邪意的骨片打破。
　　用人的脊骨做成的“同学录”，里面承载记录的东西，肯定不是同学之间友好相处的同窗情谊，而是受害者的挣扎痛苦和绝望，以及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邪意。
　　现在，那些堪称邪恶的东西被融入到了女鬼小姑娘体内，只是，因为这个孩子依旧懵懂单纯，所以，就算变得有些诡异的邪气，她的注意力，却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唯一认识的姐姐的。
　　女鬼小姑娘可能根本没听懂温攸宁他们说的这些东西，但是，顶着自己身体的姐姐，眼神阴冷地注视着温攸宁却不发一言的反应，小姑娘还是看在眼里了。
　　女UP主这会儿也发现了，大一女生和女鬼小姑娘之间，曾经姐妹间的手足情谊肯定是有的，但是，随着父母分隔两座城市后，姐妹之情自然也就被生活中其它的内容渐渐填充。
　　等到姐姐做出了夺取年幼无知妹妹的身体之后，两个人之间别说是姐妹情谊了，女鬼没有直接报复自己的亲姐姐，真就是在欺负孩子年纪小还什么事情都不懂呢……
　　温攸宁的心里闪过几个念头，很快打定主意，直接对着大一女生说道：“夺取别人身体的事情，你是不用想了，你当这是在店里下订单，还带预售订购呢？”
　　男UP主立刻帮腔：“对，你们——不是，是你自己，别想再害人了！我们之前和你们可是无冤无仇的。”
　　女UP主瞥了自己搭档一眼，没直接说，现在算是结仇结大了，毕竟，她也担心大一女生现场发疯，引起新的变数。
　　反正目前来说，她这个无辜受害者的定位还是十分稳的，周围的学生，也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本来也没指望大一女生会有什么正面反应，温攸宁直接盯着她说道：“夺走了妹妹的身体这么多年，现在，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了？”
　　女鬼小姑娘并不懂这些事情之间的弯弯绕，但是，她能听懂温攸宁在说什么，而对于拿回自己的身体这件事，本来就是小姑娘的本能。
　　被温攸宁用话语这么一带，女鬼小姑娘雾蒙蒙的眼睛，自然也就直勾勾地转向了大一女生。
　　小孩子的思维单纯而又执拗，比起曾经抢夺了自己身体的姐姐空口无凭的一句，“我去给你夺取新的身体，只是还没成功”这种空话，小孩子反而更加容易直抵本质——她想要回的，本来就是她自己的身体，这是最基本的本能。
　　心无旁骛的女鬼小姑娘，自然不会再听大一女生的狡辩，从雾气中走来的身体，直接轻飘飘地靠近了大一女生。
　　大一女生这时候终于面露惊恐之色，“不、不，你不要过来，这个身体是我的，是我的！”
　　她的背脊死死地抵在男生宿舍楼的玻璃大门上，直到这时候，温攸宁等人才突兀的意识到，她的脊骨那里，似乎有一点微妙的不和谐。
　　那应该是这具身体曾经被抽取的脊骨，也就是那块被丢给了女鬼小姑娘的骨片。
　　本来还懵懂的女鬼小姑娘，听到了自己姐姐的话语之后，终于有些受了刺激，生气的喊道：“那是我的身体！给我！”
　　站在人群中的后男UP主，显然对这种内讧戏码兴致十足，不动声色的默默念道：“打起来！打起来！”
　　女UP主嘴角抽了抽，给了他一胳膊肘，虽然她也期待对方打起来，但是，这边叫唤的这么热闹，万一对方回过神来顺手把他干掉了，那不是最后关头亏大了？
　　就连刚刚一直在明目张胆的撺掇内讧的温攸宁，在女鬼小姑娘有了行动之后，都果断的闭上了嘴，避免引火烧身。
　　——这会儿女鬼小姑娘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这些人隔着玻璃门老实看着，可比亲自下场安全多了。
　　突兀之间，女鬼小姑娘的身影在靠近了大一女生后直接凭空消失，而大一女生自己，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了一片扭曲挣扎之色。
　　她的眼睛突然就变得雾蒙蒙的，仿佛也失了神志，搭配上青白的面色，更是有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赵鹏宇“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温攸宁等人全都注视着那对儿鬼怪姐妹，眼神凝注丝毫不动。
　　再下一瞬，大一女生的面上，再次浮现出怪异扭曲的表情。
　　女UP主也突然吃痛，捂着手臂失控的闷哼一声。
　　

第70章 第 70 章
　　温攸宁闻声猝然回头。
　　旁边的男UP主更是一步冲了过去，面露担忧之色，急切道：“你怎么样？”
　　女UP主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摇了摇头，“不好说，感觉很奇怪，这里仿佛动起来了……”
　　她的手指死死地压着领一条胳膊的手臂位置，不过，从指缝间隐约露出的一小块皮肤里，依旧如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一样，浮现出了扭曲的痕迹。
　　看到女UP主这边的反应，其他那些NPC也是一片哗然，不约而同的纷纷后退，远离她身边的位置。
　　不过，这些人的行动，倒是正好方便了温攸宁这边。
　　他直接从自己背包里把那颗【破碎的噩梦】拿了出来，同时飞快的和女UP主确认道：“那些图案有没有向你手臂上方蔓延？”
　　女UP主摇了摇头，脸上也闪过了一次奇怪的神色，“没有，但是它们好像变得非常活跃。”
　　温攸宁点了点头，“那就行……”
　　隋既明一边盯着同时出现在大一女生身体里的那鬼怪姐妹俩，一边头也不回的和这边说道：“是那姐妹俩之间互相争夺的缘故吗？之前骨片到了女鬼小姑娘手里，那个大一女生对这些绳索的控制力就出现了明显减弱的情况，现在，女鬼小姑娘也进入她原本的身体了，结果，反而影响到了我们这边。”
　　说话间，温攸宁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打火机，轻而易举的就把【破碎的噩梦】点着了，然后将其放在了女UP主面前的地面上。
　　女UP主个人信息里的精神值几乎是迅速恢复，之前已经被困在环境中许久，都快要麻木了的女UP主从没觉得自己的脑子这么清醒过。
　　就连充满了诡异绳索图案的手臂上的困扰，都立刻随之缓解。
　　她有些惊愕得睁大了眼睛，不过下一秒，她就又收到了一条红色警告一般的系统提示，多少有些精神紧张的看着这个【破碎的噩梦】燃烧后产生的debuff：物品消耗后，会吸引大量的鬼怪到她身边。
　　女UP主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啊这——”
　　温攸宁言简意赅的替她总结了这个道具的使用效果，“饮鸩止渴。”
　　女UP主：“也行叭……好歹把精神值状态恢复到了最好。”
　　之前她虽然都不怎么提，但是，考虑到她那一直停留在临界值波动范围内的精神值，这姑娘才是真正的战损状态，并且轻伤不下火线。
　　温攸宁轻声道：“往好处想，这里的事情很快就可以结束了，然后，那个debuff就可以直接忽略了。”
　　女UP主多少苦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处理完女UP主这边的意外情况，温攸宁等人，就连女UP主自己，都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那对儿鬼怪姐妹身上。
　　——现在，两个鬼怪正在一个身体里，并且，也正如他们预期的那样，打了起来。
　　作为外来者的姐姐，当初虽然设计着成功的夺取了妹妹的身体，不过，在这种明显偏向于灵异的世界里，原装的灵魂和身体之间，适配性还是比较高的。
　　作为外来者的姐姐，在拼命争夺这具身体的同时，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并且，随着“大一女生”这个身体被两个灵魂争夺的过程，姐姐已经开始拼命的祈求叫喊着，试图再次劝说妹妹离开这里。
　　姐姐的声音尖锐而破碎：“我很快就可以帮你拿到一具完美的新身体、很快，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死的，不、不！”
　　妹妹则是真的没那么多的想法，小孩子的思维向来比较简单直接。
　　被欺骗着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小姑娘不说是远离外界，也差不多是一直在被封闭着，这个孩子的思维明显处于一种单纯而偏执的执拗里——她曾经的身体没有了，所以她要找回来。
　　至于曾经骗了她的姐姐，现在说的任何话语，她都不相信，也懒得去听了。
　　反正，只要把自己的身体拿回来就好了呀！
　　赵鹏宇看着“大一女生”脸上频繁交替出现的诡异场面，不由得有些啧啧道：“这还真是单纯的报应了……”
　　从受害者，到成了抢夺妹妹身体的加害者，如今，又被一个单纯的孩子把曾经不属于她的东西剥离回去，一切回归最初的模样。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殡仪馆工作人员，这会儿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的低声道：“这具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像是活人了。”
　　他们毕竟工作内容特殊，平时见过的死人数量，可能还真就比日常遇到的活人数量还多。
　　对于人的生与死之间界限，殡仪馆工作人员是真的“见多识广”。
　　而“大一女生”这具身体脸上诡异的青白色，就和每一句凉透了的尸体一样，几乎已经不属于活人的范畴了。
　　女鬼小姑娘本身已经是完全的鬼魂了，她的争夺，似乎更一步加剧了这具身体的衰败和死亡……
　　赵鹏宇心中一惊。
　　隋既明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同样轻声道：“之前，那个‘大一女生’想要夺取新的身体，不是因为她要把身体还给妹妹，而是因为，这个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
　　换言之，妹妹虽然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但是，一个已经在这里被困着飘荡了数年的女鬼魂魄，一具已经出现濒死衰败的残破身体，又怎么可能逆转现状，让那个真正无辜的小女孩活过来？
　　死亡从来都是一场单向的旅程，既然已经走向了终点，便再也无可挽回。
　　温攸宁等人的心情多少有些沉重而复杂，但是，那对儿鬼怪姐妹之间的争夺，却并未越发变得激烈焦灼。
　　恰恰相反，回到了自己身体的女鬼小姑娘，已经越来越明显的占据上风，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与之而来的，则是随着身体渐渐回归到原本的灵魂时，渐渐浮现在身体上面的，属于死亡的痕迹。
　　姐姐几乎是绝望的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崩溃吼叫，“别夺走我的身体，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一直在适应这具身体的妹妹，如今显然并不把曾经欺骗她害死她的姐姐最后的尖叫当回事。
　　“大一女生”的身体，在迎接更加适配它的灵魂的同时，这具身体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息，也即将到达最后死亡的终点。
　　十来岁的小孩子，对死亡可能并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小姑娘只是欣喜于自己终于找回了阔别已久的失物，灵魂和身体契合后的依托感，让曾经迷茫无措的飘荡了许久全然是一个游魂的小姑娘，久违的体会到了脚踏实地的真实体验。
　　终于，身体完全回归它真正的主人，鸠占鹊巢的姐姐也彻底消失。
　　温攸宁等人全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变化的发生，直至这场争端结束的那一瞬，所有人才不约而同的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一道诡异而残破的、身上仿佛充满了可怖伤痕的漆黑影子，却突然窜入了男生宿舍楼里面，一群看得瞠目结舌的NPC大男人登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虽然有人一边惨叫一边试图挥舞着手里的东西去击打那个诡异的影子，不过，那道漆黑的影子，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冲向了女UP主。
　　男UP主几乎目眦尽裂，“小心！”
　　女UP主虽然也本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但是，她知道自己身边还存在着燃烧的【破碎的噩梦】，这东西在燃烧殆尽后会招惹大量的鬼怪，但是，在燃烧的过程中，却可以快速恢复她的精神值。
　　——女UP主这会儿称得上是全盛状态，精神值早就已经恢复到了全额。
　　诡异的影子死命挣扎着挤进女UP主的身体后，女UP主脸上的表情的确扭曲了一瞬，然而，还没等温攸宁等人冲上去试图想办法，便看到女UP主紧绷着表情，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不使用阴谋诡计的时候，你连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打不过，还想抢我？滚！”
　　某种仿佛直接穿刺入耳的女尖叫声猛然间扩散开来，不少NPC都被震得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再下一瞬，那声凄厉而充满恶意的尖叫彻底消弭。
　　满头冷汗的女UP主站在原地，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
　　缓了缓之后，女UP主朝着自己的搭档示意了一下，对方一愣，旋即恍然，匆忙从旁边宿管大爷的办公室里端了盆水过来，一下子扑灭了女UP主身边还在缓缓燃烧、并且散发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幽蓝色火光的【破碎的噩梦】。
　　女UP主弯腰将用水熄灭后剩下的仿佛燃料一样的东西捡起来，上面竟然还诡异的残存着燃烧时带来的少许温度，然后将其物归原主，还给了温攸宁。
　　温攸宁瞅了一眼，感觉这块“果冻球状的煤渣”竟然只少了一半，不由得惊奇道：“还挺耐用。”
　　女UP主轻吸了一口气，揉着剧烈发疼的脑袋，小声嘀咕道：“我可能有点脑震荡了……另外，我怀疑，debuff的时间，可能等同于燃烧时间的几十倍。”
　　温攸宁眨了眨眼睛，放松的笑了下，“等下出去记得去医院拍个脑部CT。”
　　女UP主点了点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种医保给报销不……”
　　旁边的赵鹏宇也小声安慰了一句，说着，他竟然还从兜里抽出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简单的在上面划拉了两笔然后把这页纸撕下来直接递给了女UP主。
　　女UP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个现在很多人家里都已经不怎么使用的固定电话的号码。
　　然后，就听到这位和他们相处愉快的大哥语气轻松的说道：“回头打这个电话联系。”
　　旁边温攸宁则是轻描淡写道：“记不住号码的话也没关系，你们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回头直接来市政府办公楼14层就行，一天24小时有人值班的。”
　　刚刚转危为安面露喜色的女UP主两人惊恐而震惊的看向温攸宁一行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
　　和女UP主两人叮嘱完，温攸宁再次陷入了沉思。
　　趁着【惊悚直播】的系统提示还没出来，温攸宁仔细想了想，这个直播场景里，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很快，他朝着赵鹏宇点了个头示意道：“赵哥，你把报告整理一份，发出来。”
　　赵鹏宇一愣，然后立即点头，直接手机打开文档，现场编辑，去掉了“酆海市”“工作小组”一类的关键词，然后直接就把东西发在校园文里面了。
　　温攸宁看着他的动作，毫不犹豫的和周围那些NPC说道：“我们之前调查的情况，都发出来了，对了，宿舍楼门口大厅这里，应该也有监控吧，回头大家记得看一下。”
　　旁边被NPC舍友带过来的其他男生，反应也都迅速，立刻就有人上网去找文件了，还不忘把消息和自己亲近的朋友分享告知。
　　确保这个校园灵异事件已经变得图文并茂、有理有据、足够令人信服之后，温攸宁总算是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随着回到了自己身体的女鬼小姑娘，也突然安静的躺下，宿舍楼周围的雾气，仿佛也突然就散尽了。
　　有人发出了一声低呼，“雾散了……”
　　而在雾外，正是晚上下课的时间，还有学生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图书馆回来，借着灯光的照射，正好看到男生宿舍楼的门口这里，倒下了一个人。
　　登时有人惊叫出声，试图上来救人，看到大一女生的身体一动不动，受到更严重的惊吓之后，则是有人当场颤抖着手接连打了“110”、“120”以及学校保卫科的电话。
　　与此同时，温攸宁等人，也突然收到了【惊悚直播】发出的红色系统提示。
　　【警告】：直播场景数据异常。
　　【同学录】直播场景关键数据缺失，场景异常，场景永久性提前关闭。
　　

第71章 第 71 章
　　那两条红色的系统信息接连弹出之后， 温攸宁一行人便直接被踢出了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
　　稍一回神，原本还是晚上的学生宿舍楼，已经直接恢复成了熟悉的政府办公大楼的场景。
　　温攸宁，赵鹏宇和隋继明三人冷不防的出现在了他们之前消失的那个楼梯口，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旁边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一个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道：“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出来的，刚刚我好像没看到人。”
　　温攸宁看了这位同事一眼，诚恳道：“你没看错，我们确实是刚刚出现的。”
　　那个同事顿时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他自己刚刚是从电梯这里走出来的呀，这边根本就没有别的门！？
　　不过，没等这位同事想明白，温攸宁三人已经大步流星的从拐角这里出来，朝着十四楼的会议室方向了过去。
　　与此同时，等在会议室这边的王主任、查茶等人也已经急不可耐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行人蜂拥而出，朝着电梯这边连走几步，一直到走廊里跟着一段距离却也能正面看到了温攸宁他们三个，才算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王主任等人站定，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等到温攸宁三人走过去之后，查茶直接开口解释道：“我们这边刚刚看到【惊悚直播】的直播间突然卡住了，然后整个画面就突然黑屏了。
　　温攸宁略微挑眉，“没看到红色的系统提示？”
　　查茶摇头，“这个没有。”
　　温攸宁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然后将对应的页面找出来，示意给大家看。
　　查茶：“和上次的提示内容差不多吧？”
　　温攸宁略一点头，“嗯，就多了‘提前关闭’这一个关键词。”
　　说着，温攸宁干脆把自己的手机都递给查茶了。
　　王主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认真地打量了温攸宁一行三人一通，确定这三个人全都胳膊腿儿齐整，没少什么零部件也没受伤之后，神色间也明显的放松下来，然后才温声说道：“人没事就好。”
　　温攸宁点了点头。
　　落在了王主任后面的工具人4号，以及他的发小，等王主任等人说过话之后，才主动上前试图交谈。
　　——当然，说话的仅限于发小。
　　工具人4号还在忍不住用戒备、怀疑的复杂视线反复揣度着跟在温攸宁身边亦步亦趋的隋既明，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对着温攸宁一口一个“宁宁哥”的家伙，给他带来了浓重的危机感……
　　工具人4号这会儿的心情，除了担忧，更多的还是焦灼。
　　发小已经顾不上自己哥们那点小心思了，看着温攸宁等人，友好而关切的问候道：“你们感觉怎么样？都没事吧？这个【惊悚直播】居然能够提前结束，倒是个新思路。”
　　温攸宁随口问了句他这边的情况：“直播网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发小一边拿着手机发消息一边回答道：“数据很稳定，就刚刚你们消失黑屏的时候，直播间弹幕上的反应有点大，我已经在安排房管发消息安抚直播观众了。”
　　温攸宁继续点了点头，“那就好……”
　　正在这时，后面办公室里面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伊凡“哎呦”了一声，“我去接电话。”
　　隋既明则是眨了眨眼睛，小声的和温攸宁说道：“会不会是刚刚【同学录】这个场景中的那对儿男女搭档？按理说，他们两个应该也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吧！”
　　温攸宁只是摇头笑了笑，随口道：“这可不好说，最近我们这儿的电话还挺忙的。”
　　王主任热情的招呼着温攸宁、赵鹏宇，还有隋既明一起重新往办公室里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对了，你们这次被困在【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中的时候，我们这边有一个你们一定意想不到的新发现。”
　　温攸宁稍稍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立即颇感兴趣的询问道：“嗯？现实世界这边有什么新进展吗？”
　　王主任慎重的点了点头，感慨道：“目前还在仔细排查中，但是，我们寻思着，可能还真就是个非同一般的大发现。”
　　查茶不卖关子，一边拿着温攸宁的手机仔细的看了一遍【惊悚直播】这个垃圾病毒式APP里的信息记录，一边头也不抬的直接在旁边开口说道：“宁哥，你之前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小熊垃圾桶，你还记得吧？”
　　温攸宁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个垃圾桶有什么说法吗？我还真没注意到那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重新回到了会议室里。
　　不等查茶回答，温攸宁已经赫然发现，原本堆满了各种A4打印纸、会议记录、便笺的办公桌上，竟然仿佛工会发慰问礼物一样，堆了起码好几十个同款垃圾桶。
　　查茶把手机还给了温攸宁，还有些微妙的和他提了个醒：“你这次从【惊悚直播】的场景里出来，结算的那5000块钱他们给你扣掉了。”
　　温攸宁震惊：“啊？”
　　旁边的王主任也愣住了，“连拼死拼活的那5000块钱都没了？”
　　这点钱他们肯定是不看在眼里，但是，这件事着实令人震惊。
　　旁边工具人4号的发小深有体会的忍不住表示道：“啧啧，有些直播平台就是这样的啦，扣死那个什么【惊悚直播】得了！”
　　随后，查茶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个全新的桌面小垃圾桶递给温攸宁，“喏，就这个了。”
　　这些垃圾桶，和【同学录】直播场景中出现过还被温攸宁用来装骨片的那个垃圾桶，只有颜色上的区别，款式和图案全都一模一样。
　　温攸宁伸手接过来这一个之后，随便翻看了一圈，同时注意到，这些五颜六色的小型塑料桌面垃圾桶，之前应该已经被王主任他们全都仔细检查过了。
　　旁边的隋既明和赵鹏宇也纷纷好奇的上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垃圾桶，仔细检查了起来。
　　之前没有人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其实很难落在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常见用品上。
　　但是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大家再检查起来的时候，自然也就变得比平时更加谨慎细致许多。
　　薄薄的一个小型塑料垃圾桶，也着实是没有太多可供检查的地方，温攸宁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片刻之后，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的图标上。
　　——他突然发现，这些小型塑料垃圾桶，全都是赠品，并且，桶上面印刷的图案，正好是酆海市近期新开的一家当地连锁超市，并非全世界连锁的那种大品牌商业超市，但是，在酆海市当地，却是很有口碑、也很得当地人信赖的一家老牌子。
　　温攸宁自己虽然并没有去过这家连锁超市的新店，但是，超市新店开业前四处撒的优惠折扣小广告，之前曾经塞到了他的车前挡风玻璃处的雨刷上，所以倒是勉强留下了一点印象。
　　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温攸宁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和微妙，还有种说不出的愕然和震惊。
　　他那张英俊的面孔上，难得的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愕然之色，几乎是有些怔愣的说道：“我们在【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中随手拿到的那个垃圾桶，竟然是现实世界里只有咱们酆海市当地一家连锁超市订购的赠品！？”
　　王主任点了点头，他们之前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也都震惊极了，并且立刻联系了超市方面的负责人，进而联系上了生产桌面小垃圾桶的厂子——
　　对方是接到超市的订单后，还特意给这家超市贴牌的，很多企业的赠品都是委托厂家做的这种贴牌单子。
　　温攸宁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好半晌，他微微拧着眉说道：“【惊悚直播】和现实世界，尤其是和咱们酆海市当地的联系，怕是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深很多。”
　　

第72章 第 72 章
　　刚刚最先过去接电话的李伊凡， 拿着话筒和那边说了几句之后，抬起头看向了温攸宁这边，“对面一男一女，说是你让他们打电话过来的。”
　　温攸宁略一颔首，“那估计是上一个直播场景的队友了。”
　　他说话间，已经走过去，接过了电话，随口道：“我是温攸宁，你们两个还好吗？”
　　女UP主应了一声，声音里也明显带出了轻松的意思，“离开那个场景之后，我的手臂已经完全恢复了。”
　　顿了顿，她的语气有点说不出的微妙，“你们这是，还在办公室里？市政府办公楼？”
　　温攸宁十分敏锐，只是听女UP主说话的语气，就隐约意识到，对方要说的，似乎不仅仅只是这些。
　　“嗯……”温攸宁直接应了声，“正因为这件事加班。”
　　女UP主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忖度什么。
　　温攸宁并没有开口打扰她的思路，一直拿着电话，安静的等着对面女UP主的反应。
　　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吧，女UP主那边才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认真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工作到了哪一步了，但是或许，你们会需要我们帮忙反馈一些关于【惊悚直播】的意见？”
　　温攸宁笑了下，“当然需求，非常感谢，所以，你要反馈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直接传来了起身的动作，隐约还有钥匙扣之间互相摩擦的清脆声响。
　　女UP主很快说道：“我们俩现在就过去，希望我们这边知道的事情，能够让你们对【惊悚直播】的情况更了解一下。”
　　听着电话里电话挂断后的盲音，温攸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直接把情况简单一说，猜测道：“那对儿男女对【惊悚直播】也挺熟悉的，而且，他们俩似乎还知道点什么。”
　　李伊凡直接伸手把他还没放下的电话听筒扣回到座机上了，冷不防说道：“会不会是比较早进入【惊悚直播】的那批人？咱们这边掌握的消息，其实已经是【惊悚直播】开始蔓延后的事情了。”
　　温攸宁点点头，“有可能，他们俩对【惊悚直播】表现得挺熟悉的。”
　　他们这边是之前就已经收集了不少的线索，所以虽然经验并不丰富，但是对情况却比较了解，相较之下，普通人不太可能像是他们一样，提前收集那么，那么，“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话，倒是说得通了。”
　　查茶：“咱们一天之内就赶上了一次【惊悚直播】的更新，如果他们是更早接触到【惊悚直播】的人，能够了解【惊悚直播】这个APP的变化过程，那的确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了。”
　　十四楼会议室的一群人并没有等太久。
　　很快，之前已经接到电话的门卫那边，便直接把女UP主两人一起放了进来。
　　等到女UP主和她的搭档一起进来之后，看到会议室围着圆桌坐了一圈的人，一时间还有点紧张。
　　王主任抬头，笑呵呵的招呼道：“哟，来了，快进来坐。”
　　温攸宁熟练的从旁边拿了两个纸杯，给人倒了两杯水，还问了一句：“要茶叶吗？”
　　女UP主连忙摇头，然后把纸杯接过来了，看着会议室这一圈人，一抬头，正好还看到了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目光顿时微微发怔。
　　虽然他们刚刚才从【惊悚直播】的场景中逃出生天，但是，同一时间，显然还有很多人仍旧被困在直播场景之中。
　　现在的大屏幕上完全就是国内一个专门的直播平台的网址，主页面上正在播放的这个场景，则是非常符合大众印象的恐怖惊悚场景。
　　——微弱昏暗的光线、狭窄破旧的走道、生锈后很钝的金属门、缺了一截的矮墙、脏兮兮的墙壁和地面上则布满了干涸后漆黑暗沉的血迹。
　　这个场景的窗户玻璃应该也碎了，时有尖锐的风声呼啸而过，隐约还传来一两声不详的乌鸦叫声。
　　男UP主瞥了两眼之后，有点头皮发麻，小声嘀咕道：“属实是恐怖效果拉满了。”
　　温攸宁等人闻声，自然顺着男UP主的视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李伊凡突然“卧槽”了一声，差点把会议桌上的水杯都给撞翻了，还好他自己反应快，都把杯子撞出去了，竟然又伸手给接了回来。
　　旁边查茶看得想笑，干脆还作势无声的给他鼓了鼓掌，然后才双手交握，往会议桌上轻轻一搭，挑眉道：“这么大反应？怎么，画面里的场景眼熟？”
　　李伊凡点头：“还真不是一般的眼熟，而且，不只是场景，里面的人，我看着也非常眼熟……”
　　他这话一说，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李伊凡看过来了。
　　王主任立刻敏锐道：“什么情况？”
　　李伊凡指了指画面里那个正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还用手指从地上黏了一块湿润的带着苔藓的泥土的年轻男人，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他们警察局的政务网站，直接从优秀警务工作者公示里面，翻出了一张照片来，“我们局里刑侦那边的同事。”
　　王主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二寸免冠照片，顿时惊奇道：“这不是你们局里那个挺出名的帅哥吗？听说人特别爱笑，经常笑得别人心里发毛。”
　　李伊凡点头：“是啊，就是他，我那个长得特别帅的同事。”
　　赵鹏宇瞅了一眼王主任，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去了，人家在直播间里也心细如尘还能打，至于他们王主任，虽然同样心思细腻，但是，别的不说，就王主任这个年纪，而且还是专门搞群众工作的，和搞刑侦工作的，那肯定是擅长点不一样啊！
　　要是他们这边的王主任被卷进去了，难不成，王主任还能团队当地群众一起打击【惊悚直播】方的鬼怪……
　　想象那个画面，赵鹏宇顿时一个哆嗦。
　　温攸宁则是看着李伊凡道：“你刚刚说，这个场景也眼熟，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顿时回过神来。
　　“对哦，在直播里看到认识的人，虽然少见，但是大家都在酆海市，遇到了也不算奇怪，但是，你说场景看着眼熟，是什么意思？”
　　【惊悚直播】这个APP现在还在酆海市快速蔓延，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这个APP还没蔓延到别的城市里去——
　　虽然这件事说起来多少有点奇怪，一个APP的传播居然还局限在现实世界的城市范围里了。
　　被一群人注视着，李伊凡倒是也没紧张，特别干脆的就开始解释道：“就刚刚那个场景，我在书上看到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书？”
　　李伊凡：“是我读大学时候，有个老教授推荐过的一本很老的课外书，《重大刑侦案件分析》，这本书其实挺早的，七八十年代那会儿出版的，刚刚那个场景，和我印象里的插图，一模一样。”
　　隋既明直接上网去搜这本书了，但是只有旧书网上还能窥见一二，并没有现成的电子版。
　　就像是李伊凡说的那样，这本书太老旧了，再加上刑侦技术的发展，现在警方搞技术侦查的人，用的手法和七八十年代那会儿，也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所以，这种类似于工具书的课外读物，也都与时俱进，这种老式案例，已经不太常见了。
　　隋既明小声和温攸宁告诉道：“网上没有这本书，旧书网上倒是还能看到有人卖旧书。”
　　温攸宁的反应则是十分直接，和李伊凡问道：“还记得这个场景在哪一页吗？”
　　李伊凡摇头，“这谁记得住啊！”
　　温攸宁看了隋既明一眼，一伸手，对方瞬即了悟，直接一点也不含糊的就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了。
　　工具人4号在旁边看得眼神不愉，他一点也不想忍气吞声，但是，这会儿温攸宁他们明显在说正事，他要是这会儿说了什么没用的话，温攸宁的第一反应……
　　发小在旁边小声和他碎碎念，好奇的询问道：“是要把你赶出去吗？”
　　工具人4号嘴角一抽。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好，温攸宁已经看向查茶，询问她这边之前已经拿到了直播网站的管理员权限，是不是可以立刻把刚刚的直播场景回访调出来。
　　查茶点了点头，发小也十分配合的连忙举手道：“可以的可以的，你要什么画面或者视频，我直接让他们帮忙截取出来，他们熟练工，比这边效率。”
　　温攸宁微微一怔，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还在？
　　不过，他很快就温和的笑了笑，道了声谢，然后道：“让伊凡一起，直接把印象里和插图对应的那个画面截出来。”
　　发小一边点头，一边同情的戳了工具人4号一眼。
　　刚刚的问题不用回答，他都明白了——敢情人家之前直接无视了工具人4号的存在，连带着他都被人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真就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呗……
　　这时候，温攸宁已经拿着隋既明的手机，开始和旧书网上的卖家电话交流了。
　　温攸宁直接把那本旧书《重大刑侦案件分析》拍了下来，然后，在电话里和卖家询问了一下相关案件的情况。
　　随着直播页面的画面截图下来，卖家也十分配合的找到了书里面对应的那一页插图，并且，帮温攸宁把这个案件的那几页书都一起拍照直接发了过来。
　　不需要旧书邮寄到货，只是看卖家刚刚帮忙拍的这几页书，大家也能立刻就意识到，这个直播场景，简直就是书中案例的全搬照抄，原版复刻。
　　

第73章 第 73 章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仿佛愈发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下去。
　　查茶沉默了一会儿，寻思道：“就现在这个情况，这个什么【惊悚直播】必不可能去特意买了版权吧？”
　　李伊凡重新找了把椅子坐下，并不怎么担心画面中那位帅哥同事的安危，翘着腿在旁边儿托着下巴说道：“那本书上写的都是真实案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人拿这些真实案例当做素材去写东西，是不需要版权的，只要内容客观公允公正就行。”
　　温攸宁本来还没太多的想法，但是，听到不需要版权这句话，他的心里却突然动了一下。
　　只是那一丝的灵感稍纵即逝，让人难以捕捉……
　　工具人4号的发小可能是因为同业竞争的缘故，一边转播着【惊悚直播】的视频，一边还总是忍不住对着【惊悚直播】这个坑货玩意儿念念叨叨。
　　“这个【惊悚直播】厂家也太抠了吧……场景是直接抄的人家的旧书，就那5000块钱的直播费也给你们扣掉了。”
　　赵鹏宇忍不住帮忙补充道：“人家甚至还有合伙的小额信贷公司呢，没想到吧？”
　　发小已经无语了。
　　他自己就是做直播公司的，对这方面自然更是了解，不过听赵鹏宇提到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这个说法之后，他倒是没太意外，甚至还随口调侃了一句道：“毕竟做金融的来钱快，成本低，要不怎么现在随随便便找个电商公司，你点进去就能发现，大家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去搞借贷呢。”
　　温攸宁闻言，却是突然微微一怔。
　　之前的那个【笼屋】直播场景里，那5000块钱他没放在眼里。
　　紧随其后的第二个直播场景【同学录】里被扣掉了5000块钱这件事，温攸宁本身也没有太过介意。
　　甚至于，扣钱这事是因为他们成功的打掉了这个直播场景的缘故，温攸宁想起来，甚至还觉得心情颇为愉快。
　　可是刚刚听工具人4号的发小这么一说，尤其是当他把惊悚直播和小额信贷公司扯到一起之后，温攸宁之前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则是突然就有了着落……
　　搞借贷的，成本低，来钱快，而且逼近高利贷的收益，这种东西，从古至今都是暴利……
　　他甚至不由得想到了在【笼屋】直播场景中遇到的那个黄毛，等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现实世界的银行账号上现金全部被人转走，不考虑利息，依旧继续倒欠了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大几万的钱。
　　【惊悚直播】和张三小额信贷公司之间肯定有牵扯，甚至于，这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东西之间的牵扯，可能远比他们之前想象中要深很多……
　　温攸宁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索。
　　同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隋既明，则是正在和李伊凡询问另一个问题。
　　“既然这个直播场景是从真实案例上复刻的，那么，是不是说，【惊悚直播】里面还有很多个其他场景，也都有着类似于的来源？就你刚刚提到的那本刑侦案例叫什么来着——”
　　李伊凡坐在椅子上一边继续保持着自己仿佛多动症一样的晃动姿势，一边耐心的帮忙补充道：“《重大刑侦案件分析》。”
　　隋既明：“哦对，就那本《重大刑侦案件分析》，你觉得，这本书里的其它案例插图，有没有可能也都被做成了【惊悚直播】的场景？”
　　被问到的李一帆顿时摇了摇头，一摊手道：“这我不知道，只能是挨个去看才能确定下来啊！”
　　王主任把手一挥，直接搭在了李伊凡的肩膀上，瞅着他，认真的说道：“立刻和你们局长联系，如果你们警察局那边人手不够的话，就和对口的大学那边学校联系，让那边的在校大学生给咱们帮个忙，快速地扫一遍目前现有的这些直播场景。”
　　李伊凡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隋既明，说道：“就对着刚刚那本儿书去核对一遍吗？”
　　温攸宁也适时的开口道：“警察学校那边的图书馆里肯定有这本书吧，书应该也比较旧了，不过就算书的数量不够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肯定有扫描件。”
　　直接在旁边补充完这一句之后，温攸宁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也别把内容就局限在《重大刑侦案件分析》这一本书上，任何公开发行的、涉及到图片场景可供参考的相关案件分析一类的书籍，全都过一遍吧！”
　　李伊凡：“……”
　　这范围一下子就大太多了，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肝完的事情。
　　王主任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摸着下巴琢磨道：“正好警察局他们对口的学校那边，这些大学生本身就接触过这方面的案例，让他们帮忙效率应该更高一点。”
　　王主任说完之后，考虑到这里面牵扯到的人数还挺多，干脆也不通过李伊凡去传话了，直接拿着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然后直接联系了酆海市警察局的局长。
　　——对方最近也因为【惊悚直播】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听说王主任这边有了新的发现，自然表现得极为配合，甚至直接把这部分核对工作给承包下来了。
　　毕竟，在没有线索的时候，警察局调查案件就是硬着头皮大范围摸排，现在这种圈定范围的大范围摸排，虽然也需要用人力去堆，但是起码，看书看图本身是没有危险的，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相对简单的事情。
　　至于女UP主和自己的搭档两人，则是眼睁睁地看着温攸宁他们几个、还有一群不认识的工作人员，仿佛突然就开始进入了工作状态。
　　打电话的打电话、发消息的发消息，一瞬间，偌大的会议室里，愣是都没人能顾得上他们俩了。
　　刚刚才过来没几分钟的男女UP主，一时间还有些愣神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眨了眨眼睛，虽然不至于说是手足无措，但是，看着人家忙起来了，的确是不太好意思去打扰别人，干脆就愣愣地站在了旁边，看着大家忙活。
　　好在，同样把自己当做办公室摆件儿的工具人4号，因为一直不肯离开这里，倒是还算空闲。
　　他随便瞅了这对男女UP主一眼，还没说什么呢，结果旁边他发小就直接就给了他一下，一边给自己的手下的技术人员发消息，一边和工具人4号随口嘀咕了一句道：“兄弟，别干看着呀，和那两位小哥哥、小姐姐去聊聊天，帮我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打算和直播平台签约的意思，如果能谈妥的话，等下我把合同发给你。”
　　突然被自己发小抓壮丁的工具人4号也有些无语凝噎。
　　敢情在这个办公室里，还真是谁都能把他当成工具人来用了==
　　不过话虽如此，自己发小的忙，肯定还是要帮的。
　　反正大家忙起来的时候，谁也顾不上谁，工具人4号还真就走过去和那对儿男女UP主打招呼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趟过来，他们想到的正事儿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反而接到了这个意外的工作邀请，女UP主两人这会儿也是懵的。
　　双方微微睁大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女up主不禁发出了灵魂一问：“我们被困在【惊悚直播】的场景里的时候，就算和你刚刚说的这个直播平台签约了，好像我们也根本控制不了直播内容吧？”
　　工具人4号自己虽然不是被卷入【惊悚直播】的当事人，但是，作为一直都在旁边围观的观众，他对于现在的情况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伸手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警察局那位帅哥的恐怖场景，想着这会儿其他人注意力全都不在这上面，他就算鼓捣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工具人4号便和查茶借了个电脑，然后直接就将直播平台的弹幕列表打开、甚至连旁边的打赏页面也打开了。
　　弄完这些，看着几乎被弹幕填满的画面，工具人4号扭头和女UP主说道：“你们自己看，就是这个直播场景了，肯定也要以你们自己的安危为重，不过，有闲暇的时候，完全可以和观众们单向聊聊天嘛！”
　　男女UP主：“……”
　　虽然之前进了这个会议室，看到墙壁上大屏幕的时候，感觉还挺震撼的，但是大家的关注点肯定在【惊悚直播】这个无比危险的场景中。
　　尤其王主任他们之前观察情况的时候，也不可能会开弹幕这种阻挡视线的东西。
　　这会儿，看着大屏幕从严肃认真的画风一下子变成了经典热闹的直播页面，男女UP主是也是有些愣住了，敢情直播什么的，还真有啊！？
　　工具人4号的发小那边，则是刚给自己手底下的技术人员发完消息，通知他们将目前记录到的所有直播场景的画面和主题都整理一下，然后把图片或者视频内容打包发过来交给王主任。
　　终于腾出空来的发小走过来，故意轻描淡写的温声解释道：“我们和这边的政府部门是有合作的，毕竟，打击【惊悚直播】这种违规平台，除了政府工作人员之外，我们这些普通市民也要齐心协力，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吾辈义不容辞嘛！”
　　女UP主两人：“……”
　　虽然你说得好像真的很认真的样子，但是，在这种时候都不忘抽空签主播的，任是谁敢说这哥们没事业心呢？
　　查茶都忍不住瞥了工具人4号的发小一眼。
　　大屏幕上其实是转播的内容，不过，发小这做法倒是也没毛病，他用自家的直播平台过一遍之后，直播平台本身是有一套十分完整的系统的，用来收集信息什么的的确会方便很多。
　　而且，如果画面上出现过于血腥恐怖的场景或者其它不合适的地方，直播平台自由的算法还能帮忙屏蔽或者打个马赛克，避免【惊悚直播】不加掩饰的画面有时候会直接引起太严重的恐慌。
　　听完发小的说法，想到之前【同学录】直播场景中的一些场景，当时身上危机最多的女UP主对此倒是心有戚戚焉。
　　李伊凡也一边晃悠椅子一边赞同道：“有些恐怖、血腥内容，必须要阻断传播的，这方面一直要特别注意，否则，真的很容易引起普通人的不适。”
　　男女UP主都点了点头。
　　不过，眼看着发小都要和温攸宁他们直接借个打印机把纸质版合同打出来让他们回去考虑了，女UP主终于有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这位要和他们谈直播合约的人，好像不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
　　被问到这个问题之后，发小一点也不介意对方半是揶揄半是试探的话语，甚至还自己笑眯眯的打趣道：“可不是嘛，我们现在就是跑到人家政府办公大楼里来，顺便帮忙做点事呗！”
　　男女UP主没继续接这个话茬。
　　温攸宁则是拍了拍工具人4号发小的肩膀，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发小笑了笑，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直接自己主动换了个话题，和女UP主两人问道：“诶，对了，你们今天过来是干什么来的？我记得，好像之前是温攸宁说，喊你们过来的吧？”
　　被点名的温攸宁点了点头，顺便说出了自己刚刚和隋既明商量出的一些信息。
　　“从我们之前经历过的这两个直播场景里就能看出来，【惊悚直播】里的城市场景，应该是也是通用的。
　　上次的【笼屋】、这次的大学校园，都是从一个城市里截取的一小部分，至于殡仪馆这个城市里的场景中，甚至有相同的NPC人员。”
　　隋既明则是在旁边补充道：“并且，城市里的那些NPC们，是彼此知道对方地点的存在的。”
　　他着重提到了他们之前接触的那个殡仪馆工作人员，“他甚至知道我们上次过去的事情。”
　　对此，王主任的结论直击灵魂。
　　“越说越觉得这个【惊悚直播】就是个四处拼凑的草台班子啊！”
　　

第74章 第 74 章
　　王主任这话一出， 在场的大家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温攸宁笑了下，“大量场景重复使用，稍微有点特色的恐怖场景，直接对着现在市面上不常见的旧书照搬，我现在怀疑，【惊悚直播】设置的任务，以及所谓的真相，说不定也是用的人家书上写的具体情况。”
　　李伊凡闻言不禁抬头，发现直播网站上的弹幕已经把他同事那张英俊的脸给遮得严严实实的了，不由得一愣。
　　工具人4号反应倒是迅速，立刻又把弹幕给屏蔽掉了。
　　李伊凡挑了下眉，这才继续说道：“就看我同事这个直播场景就行了，我记得，这个场景对应的案例，就是一场八十年代的故意杀人案件，全员恶人的那种。”
　　赵鹏宇顿时抬头看了一眼画面中的警察，有些担忧道：“全员恶人？那不是很危险吗？”
　　温攸宁倒是若有所思，“是不是和我们第一次遇到的直播场景【笼屋】有点类似，出场的NPC里面，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特殊的剧情点可以挖掘。”
　　李伊凡：“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不过，你们之前经历的【笼屋】，是全员皆鬼，这个直播场景的主要出场NPC，如果按照书上的案例照搬的那话，那差不多是，好几个杀人犯、教唆犯、协同犯罪者之间的‘巅峰对决’。”
　　在场的普通人听完这个人物简介，直接就麻了。
　　温攸宁也不由得看向了大屏幕，沉吟道：“那好像也不用太担心这哥们的安全问题？毕竟，这个直播场景里的NPC，应该会积极内耗吧？
　　这哥们的身份，更像是不小心被卷进去的路人，对方对他顶多是存了灭口的想法，倒不至于专门盯着他。”
　　赵鹏宇：“……”都要被灭口了，还不够可怕吗？
　　直播场景中的变化虽然快速，但是，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大屏幕中的这位警察还在小心翼翼的探索这个场景，眼看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特别大的进展，温攸宁等人便又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查茶随口说道：“这个【惊悚直播】确实挺草台班子的，就它现在这个直播界面，但凡玩过游戏的人，谁不觉得特别眼熟？
　　简直就是标准的模板式UI了吧？说实话，我现在都怀疑，他们做UI的这部分模块，可能也是随随便便从哪个程序员论坛上拷贝的现成的东西。”
　　温攸宁：“好像还真是……”
　　难怪他一直觉得，【惊悚直播】的APP界面看着就特别眼熟。
　　正好，工具人4号的发小，除了开了一家搞视频直播的公司之外，手底下也有相当一部分搞游戏开发的人员，他自己对这方面也是足够了解的。
　　查茶转头，随口问道：“刚刚的说法，你有什么看法？”
　　发小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惊异和微妙，甚至还带点恍恍惚惚，不禁喃喃道：“刚刚那位警察小哥说现在这个直播场景用的是他们看过的八十年代的出版书案例当内容来源。茶妹的意思是说，【惊悚直播】这个APP的界面也是用的现成的模板？”
　　查茶继续点头，“我不是搞这个的，不太了解，就是单纯觉得眼熟，你找个懂行的人帮忙看一眼？像是编程或者做UI设计这类的参考书上，应该也会有专门的经典案例作为学习参考吧？”
　　李伊凡见状，立刻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都调查一下。”
　　温攸宁则是有了个奇妙的猜测，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了淘宝，开始寻摸着搜索那些代做UI设计、甚至是学校大作业的店铺。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等到工具人4号的发小干脆利落的把这个情况往自己那边的工作群里随便一发，很快就有技术部门的工作人员给他回了个消息。
　　“我们组一个实习生说了，他上上个月才在UI设计的论坛上见过有人公开发这个类型的UI设计，模块布局基本相差无几，就是颜色和字体稍微改了改。”
　　几秒钟之后，那位技术人员还继续回了一句道：“那个实习生还说，这种好心大佬公开发布的设计方案，很多淘宝店都会拿去直接套，然后给学生做大作业用的。”
　　发小大概明白了，直截了当的告诉查茶道：“这个UI确实是经典设计，之前还有人直接免费发布了。”
　　温攸宁拿着手机心生恍然：“难怪我刚刚在淘宝上搜代做大作业的内容，十个店铺有八个都是用的同一套的模板，看着就很规整嘛！”
　　发小点头，“确实经常有人从网上搜寻免费素材卖钱。”
　　王主任忍不住道：“也就是说，【惊悚直播】这个APP的场景，很可能是从淘宝店上买的UI设计和代码？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淘宝店铺入手，找出【惊悚直播】的幕后黑手！？”
　　温攸宁和查茶、还有那位发小不约而同地看了王主任一眼。
　　温攸宁沉吟了片刻，摇摇头说道：“主任，你觉得，就【惊悚直播】这个抠抠索索的劲儿，他们能舍得把这个钱给淘宝那些店铺赚吗？”
　　查茶单手撑着桌面，摇头道：“我也觉得，他们直接从论坛里照搬人家公开发布的UI模板的可能性更大。”
　　女UP主也露出了一副恍恍惚惚的表情，轻声道：“难怪我总觉得他们上次APP更新的时候，画风差别不能说是毫不相关，但绝对是没有那种渐渐修改过度的感觉……敢情，还真就是有了合适的UI就直接照搬全换，全部弄了套新的模板啊……”
　　感慨完之后，会议室里的一群人互相看看，不禁再次为【惊悚直播】的抠门程度而叹服。
　　更多信息的核对还需要时间，温攸宁暂时略过【惊悚直播】拼拼凑凑的努力和抠门劲儿不谈，终于腾出空来转向了男女UP主两人，温和的笑道：“刚刚突然有了新思路，倒是耽误了你们这边大半天了。对了，你们这边是有什么线索来的？”
　　在温攸宁他们之前的猜测中，就猜测过，或许男女UP主两人是最早一期被卷入【惊悚直播】的人群，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两人可能对【惊悚直播】这个邪门APP的发展变化过程有着比较多的了解。
　　然而，或许是因为思路也都已经被温攸宁他们给带过来的缘故，女UP主的脑海中还在不停的回旋着四处寻找素材拼拼凑凑糊弄了个【惊悚直播】APP的想法，下一秒，这姑娘开口就说道：“其实我们俩是觉得，上个直播场景那个校园，就有点眼熟。”
　　温攸宁微微一怔。
　　赵鹏宇探过头来，确认道：“你的意思是，【同学录】这个场景很眼熟吗？”
　　女up主点了点头，“对，但是不包括这个场景的故事背景，我们只是单纯的看着那个学校的场景、布局，总感觉有些眼熟，就好像以前见过一样。”
　　胖哥迟疑了一瞬，主动道：“那个，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俩之前上学的时候，学校是在哪里？”
　　女UP主一听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直接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肯定不是我自己以前读书的学校，虽然已经从那些学校毕业了，但是我还真不至于认不出来。我是总感觉上个直播场景中的那个校园布局，有点像是、像是——”
　　女UP主说着说着不由得有些卡壳，话到嘴边了却想不起来。
　　迟疑了片刻之后，她突然灵机一动，终于理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就是那些会特意给自己拍vlog然后发到网上，给自己学校做宣传的那些网红学校！你们有没有觉得，就咱们上次经历过的那个学校的校园场景布局，其实整体看来，不是特别和谐，就像是用好几所大学的素材一起拼出来！”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学生党，平时自然也就没太关注过这方面的信息。
　　亲身经历过上个直播场景的温攸宁等人，当时的关注点，也是在单独的宿舍楼或者档案室里，对于学校的整体画风，还真就没太注意过。
　　倒是隋既明，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后，顿时忍不住道：“好家伙，这【惊悚直播】的校园场景，难不成也是拼凑出来的？能找到图纸的原版吗？说起来，他们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自己的？”
　　王主任叹了口气，直接回答道：“那必然是把真人拉进去的这个离奇的技术了，弄得好就是虚拟现实梦想成真，弄不好，成了现在这样，那就是彻彻底底反人类的恐怖袭击了。”
　　

第75章 第 75 章
　　大家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虚拟现实技术这种东西，多少喜欢游戏的玩家，已经期待了很多年了。
　　温攸宁他们也是没想到，第一次切切实实的真身体验到这种技术，居然是被迫的卷入了【惊悚直播】后，在和犯罪分子的交锋之中，而不是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用游戏仓一类的道具。
　　旁边那位发小甚至跟着感慨了一句：“这要是真的虚拟现实技术搞出来的拟真游戏，就算是恐怖题材，其实也可以忍受啊！”
　　查茶：“但是，玩游戏把命搭进去，那就是另一码事了，除了深度脑残，一般没人喜欢这么干。”
　　发小深以为然，“确实……”
　　大家也只是纷纷感慨了一圈，便很快略过了虚拟现实技术这件事，重新回到了正题。
　　不管【惊悚直播】的技术能力如何，反正，他们的拉人手段绝对是称得上恶名昭彰且违法的。
　　至于直播场景的制作方式，目前看来，也是十分的简单粗暴——
　　说白了就是有什么素材就随便用，堆在一起就算完事儿，有现成的模板能照搬照抄的，绝不自己动手。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在于，现在有了明确的思路之后，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温攸宁直接走到了办公室的白板那里，随便拿了一根笔，在上面简单的比划了几下。
　　“超市赠品垃圾桶；多个网红校园景观；七八十年代出版的《重大刑侦案件分析》旧书；网上白嫖的经典UI模板。”
　　等他把这四条写完之后，温攸宁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略微挑了挑眉稍，语气微妙的说道：“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隋既明十分配合，当即回答道：“就，全都是便宜免费的素材呗！时间跨度倒是很大，出版旧书，网络上的新网红素材，都一步到位了。”
　　温攸宁瞬间被提醒到了，转身又在白板上补充了一条信息。
　　“张三小额信贷公司；扣除的5000元直播费。”
　　秘书大哥赵鹏宇则是也笃定的在后面补充了一个结论道：“【惊悚直播】背后那群人的抠门儿程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温攸宁口中随意的回应道：“确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手直接将1235这四条信息连在一起，划了个箭头，在旁边写了个大字标注：“缺钱”。
　　然后，又在“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这一行字的旁边勾出来了一条：“迫切的想要捞钱。”
　　虽然刚才大家已经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惊悚直播】背后那些始作俑者的抠门特性，但是，看到写在白板上的偌大无比的“缺钱”两个字，大家一时间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李伊凡毕竟是做警察的，见到这种标记出来的线索之后，思维的反应都和普通人都不太一样。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写满字的白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道“那家赠品是垃圾桶的连锁超市，近期才开业的新店面，那个垃圾桶，也是在超市新店面开业之后才开始送的，对吧？”
　　在场的这群人本来并不清楚当地那家连锁超市的开业时间，但是，之前调查垃圾桶来源的时候，自然也就顺带着问过一圈了。
　　这会儿李伊凡开口提到了，旁边的查茶也就自然而然的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材料，随口回答道：“是的，而且，那家超市开业的时间，比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最早一批被【惊悚直播】卷入其中的受害者进入的时间，要晚一些。”
　　李伊凡：“也就是说，先有【惊悚直播】传播蔓延，然后才是那家超市新店开业。”
　　赵鹏宇忍不住的说：“但是当我们进入【惊悚直播】的时候，它的直播场景里已经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超市赠品垃圾桶。”
　　“也就是说，【同学录】这个直播场景很可能是临时做的，并且，刚刚完工不久。”温攸宁轻声说道。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微微一沉。
　　这个猜测如果是真的，那么，只能证明【惊悚直播】背后的制作者，制作场景的速度远超常理。
　　换言之，【同学录】这个场景的制作时间，就卡在了超市新店开业之后，在这种情况下，【惊悚直播】背后的始作俑者又细化制作或者补充了这个场景的内容。
　　工具人四号的发小毕竟是开直播公司的，对游戏业也有一定的涉猎，闻言突然“咦”了一声，联想倒一件事，直接解释了一句道：“如果我们真的把【惊悚直播】看成是一个恐怖游戏，那么按照游戏公司的一般情况来说，任何一家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都是在游戏新上线或者大版本更新的时候最忙的。”
　　查茶突然就悟了，抬起头看着他，“也就是说，【惊悚直播】背后制作者所在的地方，距离咱们当地那家连锁超市的新开业店面距离不远、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发小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王主任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温攸宁帮忙回答道：“一群人在忙的加班儿，忙的昏天黑地，头晕目眩，几乎每天连轴转24小时都不怎么够用的时候，应该不太可能会因为看到有一家超市新店开业就抛下工作，不远万里的去抢购。”
　　发小点头称是。
　　新开业还搞活动的超市，显然是个人挤人的地方，普通人见到这场面，如果不是想去凑热闹，怕是都要退避三舍，排队结账两小时都不是空话。
　　除非，【惊悚直播】背后制作者所在的位置，就在那家连锁超市新店附近的小区里，因为距离太近，才会出现在那里面。
　　普通人买东西的时候，不图便宜，那一般就会要图离家近方便了。
　　大部分人都不会在忙的昏天黑地的时候，还专门去赶一家超市的新店开张活动，除非他就住在旁边，出门顺路就进去了，倒是有可能。
　　发小仔细想了想，虽然他从不参与抢购这类活动，但是，这种营销活动，的确有点儿这个意思。
　　李伊凡则是扭头就直接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了酆海市的电子地图，然后很快便圈定了新开业的那家连锁超市的活动店面，并以此为中心，圈定了一个范围。
　　不过，他在确定圆心半径范围的时候，还是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儿，发出了灵魂一问，“普通人对于买菜的范围距离，我大概心里有数，但是，对于【惊悚直播】背后的始作俑者，我对他们的是不是人类抱有怀疑，这个要怎么圈定范围比较好？”
　　胖哥由衷的表示道：“不太好说，开车买菜的人和散步遛弯儿的时候顺便拎点儿菜回家的人，对距离的概念肯定不一样。”
　　李伊凡诚恳道：“那我多标记几个圈？”
　　温攸宁抬手用自己手里白板笔指了指还在直播间里斗智斗勇的那位警察同事，看到上面明显属于上个世界农村风貌的场景后，又果断的收回了笔，直接道：“我们再找点儿比较日常的画面，然后一起大家来找茬，看看还有没有比较常见但是有一定特色的、或者说，是能够确定来源的用品。”
　　想了想，他直接举例子道：“除了这种印着超市logo的赠品垃圾桶之外，还有超市或者各种店铺的塑料袋、尤其是那种在当地独家销售的一些东西。
　　哦对了，还有那些山寨产品，它们不太可能出现在市中心的超市里，但是，却可能出现在城中村的小卖部里，也能辅助定位。”
　　王主任若有所思的缓慢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不过，这也是个大工程啊。”
　　说起来，超市搞活动的赠品垃圾桶，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定位神器了，但是垃圾桶的发现本身其实是含有一定的意外因素的。
　　而除此之外的很多东西，在没有明确参照物的情况下进入排查，那自然就只能是大海捞针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现在的大数据检索程序，在大海捞针的难度和广度上，要比以前的纯人工辨认简单一些，不过，很多线索的发觉，依旧需要人去发现就是了。
　　李伊凡手里拿着手机开始不停的发消息。
　　在这方面的大数据搜索，肯定是要用到警方那边的相关系统的。
　　不过，在清楚的意识到了【惊悚直播】的抠门程度只，李伊凡对于这方面的调查方向表现的非常乐观。
　　李伊凡头也不抬的说道：“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另外几家超市、便利店的特殊商品，或者一些其他有辨识度的物品，那么我们就可以大致在地图上确定出【惊悚直播】背后制作者的活动范围了。当然了，前提是，他们确实是活跃在酆海市当地的人类社会中的。”
　　胖哥：“我觉得这点不用担心，垃圾桶都出来了。”
　　李伊凡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温攸宁垂手站在白板旁边，手里还随意的握着那根白板笔，盯着白板想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道：“对了，能不能顺便排查一下，咱们酆海市当地的小额信贷公司？尤其是近期账目中可能有频繁支出5000块的那种。”
　　虽然【惊悚直播】很坑，但是温攸宁还是觉得，像是他们这种以破坏场景为己任的被卷入受害者，目前应该还是少数。
　　就算是酆海市当地已经在新闻媒体上发布了重要消息，但是，当地的居民看到消息、接受情况，并且做出反应，多多少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目前来说，已经看到了直播画面或者甚至亲身参与了【惊悚直播】的大部分人，第一目标显然应该是苟住、保命要紧。
　　如此一来的话，【惊悚直播】给那些成功度过了直播场景的人的奖励，自然就会是很多个5000块了……
　　李伊凡发完消息，抬起头摇了摇头，皱眉道：“这方面可能不太好查，我们不可能直接拉网把咱们市里当地所有的小额信贷公司的账目都过一遍。
　　而银行那边的话，你们还记得第一个【笼屋】直播场景的那个黄毛吧？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他账户里的钱是怎么消失的。”
　　在座的众人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家自然还记得那位经历了【笼屋】这个直播场景后原地倒亏了十万块钱的黄毛。
　　其实十万块本身不算非常大的数额，普通人虽然会觉得肉痛，但是倒也不至于还不起，可是问题在于，就这十万块，黄毛在【惊悚直播】的场景里，也没花完，完全称得上是两头被坑了……
　　最后，还是王主任想了个主意，拍板说道：“宁宁刚刚这个想法，倒也是个思路，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他直接给那家连锁超市新开的店面所在的社区、以及附近的另一个社区的负责人分别打了电话，挨个询问他们当地是否存在小额信贷公司、或者是从事这方面业务的单人。
　　男UP主见状还有些不解，“如果是要查从事小额信贷的那些企业啊什么的，为什么不直接从工商那边拉个名单出来再逐一核对？”
　　王主任用看单纯傻孩子的眼神瞅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简单解释了一句道：“工商局那边拉的企业名单，是所有正常登记过的、有相关资质的企业。你想啊，【惊悚直播】这么一个违法犯罪的东西，和他们牵扯在一起的‘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能是什么靠谱的正规企业不成？”
　　查茶还补充了一句道：“而且，他们还有越过银行划转账目的操作。”
　　王主任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我现在更加倾向于认为，可能和【惊悚直播】合作的那家‘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其实是一个私人单独运营的、没有任何经营资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高利贷公司。”
　　李伊凡依旧晃悠着自己的椅子，他这仿佛多动症一样的习惯也是改不掉了，随口说道：“这种信息外人要去查会非常困难，但是对于当地社区的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对于自己辖区内的重点人员，心里多多少少都是有谱的。他们通常都会有自己的路子，能帮忙直接筛查出一个可疑的名单来。”
　　眼看着14楼办公室里的讨论内容，越来越具有专业性和针对性，女UP主和自己的搭档虽然能够听明白他们的思路，但是也觉得这些事情似乎不是他们这两个外人能够参与的……
　　等到温攸宁等人之间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之后，两人很快开口，表示如果没有什么其它事情的话，他们就先离开，不再继续打扰大家工作了。
　　女UP主两人今天带过来的最重要的消息，就是直播场景疑似用网红视频素材捏合这件事，只是，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详细查证，暂时只是猜测，还没有定论。
　　王主任则是亲自起身送这两个热心市民出门，并且语气温柔和煦的表示道：“下次如果发现新的线索，或者干脆想到了捏合的视频原形，一定要来过来告诉我们。”
　　女UP主两人连连点头，“我们会的。”
　　王主任送到了办公室外面，沿着走廊走了几步之后，又继续说道：“不方便跑过来也没事，直接打个电话、或者拍个照片发过来都可以，我们办公室的号码你们应该是有了，来，工作邮箱的地址也记一下——”
　　说着说着，王主任直接就把手机拿出来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加个微信？有事方便联系，还能直接发图片。”
　　女UP主两人：“……”
　　她自己有些麻木的扫了王主任按出来的微信名片二维码，这还不算晚，另一个男UP主的联系方式，王主任也直接加上了，然后才目送两人离开。
　　与此同时，隋继明则是直接看了工具人4号一眼，他没直接说什么，而是冲着工具人4号的发小点了点头示意，然后才客气的问道：“你们两个不回去吗？”
　　发小：“……”哦豁！
　　工具人4号在这种事情上反应飞快，当即气冲冲的反问道：“你怎么不走？”
　　隋既明没有半点迟疑，毫不犹豫的微笑着表示道：“我就是想着，不好继续打扰宁宁哥他们工作，所以我们可以一块儿出去呀！”
　　工具人4号瞬间就懂了。
　　敢情，是这个混蛋自己有事情要离开了，于是，竟然还想拖着他们一起！？
　　发小：“……”
　　果然，再下一秒，隋既明便已经笑着摊了摊手，表示道：“当然，如果你们现在不急着走的话，我也不着急就是了。”

第76章 第 76 章
　　查茶忍不住伸手戳了温攸宁一下， 无声的朝着隋既明和工具人4号的方向指了下手指。
　　那边，工具人4号就差咬牙切齿赌咒发誓的说一句“我死也不走了！”
　　发小在旁边也有些无语凝噎，眼神幽幽地瞅着隋既明。
　　至于此时正身处话题中心的温攸宁，对上查茶的视线，眨了下眼睛，脸上表情丝毫不为所动，只有刚刚一瞬微微弯起的嘴角，似乎带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他直接瞥了隋既明一眼，似笑非笑的，却没说什么。
　　隋既明也不介意，甚至还忍不住也轻轻的笑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还惦记着你们的食堂呢！”
　　最后还是王主任瞅着这两个外来的年轻人在他们办公室里疯狂加戏有点不太合适，主动开口说道：“你们没事的都回去吧，一天24小时在我们办公室待着，也挺累的。要不然，我和楼下值班室那边打个招呼，给你们找个空床位，躺下歇会儿？”
　　王主任笑眯眯的开始关心他们，甚至已经掏出了手机，大有立刻就把他们两个一起打包扫地出门的意思——
　　发小不算，这家伙是直播网站的老板，而且从之前就一直忙里忙外的帮忙接洽，留下来还是很有用的。
　　意识到王主任眼神的发小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假，不过，最近和【惊悚直播】对接显然也是个重要工作。
　　就算直播网站上的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去做，但是，一个有足够话语权的人坐在十四楼的办公室这边和王主任对接，显然在事情的具体执行上，会变得非常有效率……
　　就算是为了省心，王主任也不会主动赶他。
　　但是，隋既明和工具人4号就不一样了。虽然隋既明也是亲历者，但是，温攸宁身为同样的亲历者，在王主任看来，隋既明显然不是必须的。
　　或者说，看王主任他们这边并没有把所有相关人员都聚集在一起的意思，也能看得出来，重点在于解决【惊悚直播】这个核心矛盾，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能帮忙最好，帮不上忙也能理解……
　　一时间，看着那两个被嫌弃的家伙，发小的心情都变得微妙起来了。
　　而对王主任和善的眼神，工具人4号也不好硬刚。
　　而且王主任说的都是实话，他们并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打着探班慰问的名义偶尔过来一趟还说得过去，直接留在这里跟着一起加班，就多多少少有些显得不对劲了。
　　不说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他们这边火药味十足就差没打起来，几乎是明摆着的事情。
　　王主任巴不得让他们赶紧出去打，别在会议室闹起来了，事情且多且杂呢，难不成还要让温攸宁忙里偷闲调解打架斗殴的纠纷不成？
　　就连发小自己，眼看着自家兄弟都要被那个男的气成河豚了，自然不能放下他不管，顺势和工具人4号示意了一下，然后和王主任握了握手，大大方方的表示道：“那王主任，回头有事咱们再联系。”
　　王主任点了点头，还和人家倒了声辛苦。
　　王主任依旧是亲自送他们三个出了会议室的门。
　　目的达成的隋既明握着手机，忍不住回头看了温攸宁一眼，倒是没说自己这会儿离开是要做什么。
　　正巧这时候，温攸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就看到，一闪而过的微信消息里，是隋既明刚刚发过来的一句话。
　　“宁宁哥，等下晚上我来喊你一起吃饭？”
　　温攸宁把已经熄屏的手机拿过来，解锁之后，略微挑了下眉，“先回去忙你的，这顿饭回头再请。”
　　打完这一行字，温攸宁一抬头，正好对上隋既明站在楼梯口转身看过来的眼睛，两人目光相对。
　　隋既明又眨了下眼睛，然后才终于在王主任友好的催促中以及工具人4号的阴阳怪气中转过身去。
　　王主任客客气气的把这三个年轻人塞进了同一趟下行的电梯之后，还热情的伸手给他们按下了关门键，顺带着连前往一楼的楼层都点好了。
　　银白色的金属电梯门自动关闭，完整的隔绝了双方的视线，王主任终于心满意足的转身回去上班。
　　电梯里而的三个人有意无意的站在了三个角落里。
　　发小并不想参与他们这种没有意义的无声对峙，安静的自己一个人低头摆弄手机玩儿。
　　隋既明和工具人4号却是各据一方。
　　工具人4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之情，还有一点儿欲言又止的憋屈。
　　他本来想撂狠话的，但是，想到自己这边撂完狠话，而前这个家伙怕是要扭头就去和温攸宁告状撒娇，工具人4号的心里就是一阵说不出的郁闷。
　　他是、绝对、不会、给可恶的情敌制造这种机会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许久，意识到对方都不打算接对方的茬之后，很快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隋既明的人设一向维持的好，说什么也不可能在工具人4号而前破功，给对方任何靠近温攸宁的机会。甚至于，不管对方怎么瞪眼睛，他这边都是笑眯眯的。
　　工具人4号死死的盯着隋既明，终于还是在电梯即将到达一楼之前，忍不住低声道：“你只是暂时运气好而已，别以为我会放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隋既明却仿佛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脸色一变，大惊小怪道：“什么鹿死谁手不谁手的，宁宁哥刚刚遇到那么多危险，你居然还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离我远点，不要把坏运气带给宁宁哥！”
　　工具人4号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被噎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还是发小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帮忙顺气，“冷静冷静。”
　　靠，这阴阳怪气借题发挥的劲儿真特么绝了！
　　隋既明这会儿也不装无辜了，甚至故意白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一眼，他也不再说话，低头看着手机上温攸宁刚刚发过来的那一行字，愉悦的反复摩挲着“回头再请”这四个字，忍不住想着温攸宁刚刚给他发消息时可能的表情。
　　甚至于，只是看着微信里的文字，仿佛都能想到他温攸宁眉目舒展露出微笑的模样。
　　想到这里，心情愉快的隋既明忍不住又抬起头，瞥了工具人4号一眼，仿佛谦尊降贵一般，再次回应了他之前那句狠话，还有几分感慨道：“能够在【惊悚直播】的场景里陪着他、帮到他，我真的运气好。”
　　他竟然真就直接顺着工具人4号挑衅的那句“不过暂时运气好”的说法给应下了。
　　工具人4号越发生气，却又担心而前这个混蛋扭头就去告状，只能是不上不下的噎在那里。
　　电梯终于在一楼停下，电梯门也自动打开。
　　三个人相继走出去的时候，就仿佛对方是什么可怕的病毒一样，毫不犹豫的保持了电梯之间的最大距离，然后，相看两厌的对视一眼，头也不回的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而在14楼的会议室里，胖哥终于没个正型的瘫坐在了椅子上，还感慨了一句：“刚才人这么多，我都不好意思这么靠着，哎呀，这几天累死了，腰疼。”
　　王主任正好送完人还和楼道里遇到的人随便聊了两句，然后才溜溜达达的走回来，关切地看了胖哥一眼，提醒道：“腰疼的话，就别坐着了，站起来走动走动。”
　　说完，王主任的注意力又转向了温攸宁和赵鹏宇。
　　“你们两个才从这个【惊悚直播】的场景里出来，累了也先回去睡一觉，歇一歇。”
　　之前加班加到没精打采虚弱苍白的赵鹏宇这会儿脸色竟然还不错，摇摇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觉得还行，之前那个直播场景里，我都没怎么忙，每天晚上睡得也挺踏实的，三更半夜都没怎么闹鬼。”
　　赵鹏宇没好意思说，他甚至觉得，自己在现实世界里通宵加班的疲惫，都在直播场景的学校宿舍里踏踏实实的睡了几天然后缓过来了……
　　温攸宁心态更好，只要别遇见让他忍不住的糟心事，他那张精致的脸上几乎就看不出丝毫的倦意，仿佛这个人永远都神采奕奕般。
　　听到赵鹏宇委婉的表述，温攸宁不由得挑了挑眉，悠然道：“闹鬼什么的，那还是有的，但是问题不大。”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向大屏幕上那位英俊的警察小哥忙碌的身影，不禁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们之前遇到的这两个直播场景，感觉都是那种藏着危机、却没有那种明而上的不加掩饰、真刀真枪的危险。”
　　至于大屏幕上，李伊凡同事遇到的直播场景，则是恰恰相反。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背景，村子里的房子都是矮土房，带着明显的昏暗色调。
　　窗外明明阳光刺眼，到了室内，却仿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似乎把所有的危机，都暴露在了明而上。

第77章 第 77 章
　　甚至于， 那种空旷阴暗的氛围，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恐惧感。
　　王主任忍不住叮咛道：“你们之前遇到的情况也都很危险，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攸宁等人纷纷点头。
　　正在这时候，大屏幕上正在直播的那个警察小哥，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渐渐放弃了之前一直小心翼翼的潜入状态。
　　画面中，这位警察小哥突然一反常态的摸进了一户农家院子，然后特别熟门熟路的弄开了门锁，直接就在屋子里开始翻箱倒柜。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搜索痕迹这么明显，不太像是警察一贯的手法吧？”
　　李伊凡：“那确实，据说刑侦科那边掘地三尺的时候，哪块土是从哪块地皮上挖下来的，都要有明确的标记。按照这哥们现在的翻法，基本没办法把东西复原的。”
　　查茶：“翻之前他都没拍照留底！”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背景，这会儿还没有手机这种东西吧？”
　　温攸宁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水之后继续猜测道：“说不定他的手机在这个场景里被禁用了？”
　　他们之前经历的两个直播场景，都是偏向于现代城市背景的，虽然添加了大量的灵异元素，但是，世界观整体还是能和现代社会对应得上的。
　　至于这位警察小哥所在的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背景，说实话，距离他们现在的日常生活，其实已经很远了，手机被禁用，好像也不奇怪。
　　王主任突然道：“他这是要做什么？手工炮制消防安全绳？”
　　大屏幕里，英俊的警察小哥翻箱倒柜的弄出来一堆农村常见的床单背面之后，连个剪刀都不用，扭头找了把菜刀过来，直接将那些布料割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布料的刀口用力撕开弄成长条，又将好几股一起搓成了花花绿绿的绳子。
　　查茶：“这个年代的农村，应该都没什么楼房吧？我感觉这种手工消防三件套在这里好像没什么用处？”
　　在他们的讨论声中，警察小哥还在专心致志的隔被面、搓绳子，来来回回准备了得有七八条绳子之后，竟然将其全部带在了身上，然后准备出门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他的行动激发了好奇心。
　　王主任一巴掌拍在了李伊凡的肩膀上，直接把还在晃悠椅子的家伙拍得一个趔趄，“伊凡，用你对你同事的了解，来分析一下，这小伙子是要干什么？”
　　李伊凡重新坐直了，然后双手交握、下巴搭在上面，用沉静的语气反问道：“你们觉得，我能记住的警校课外阅读经典案例，我同事会不知道吗？”
　　温攸宁想了想：“就算你们不在一个大学，警察系统的学校，教学内容总是相通的。也就是说，你这位同事八成也看过当年那个案件，甚至已经联想到了那起农村杀人案。”
　　在场的其他人闻言都是微微一怔。
　　查茶当即问道：“宁哥你的意思是，伊凡这个同事，直接认出了这个场景！？”
　　李伊凡点了点头，略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不过，应该还是有点当局者迷的意思。他在场景中的时候，不可能像是我们站在局外人的视角上，凭借画面一眼就想联想到那起农村杀人案。
　　但是，我同事都在这个村子里绕了这么多圈儿了，只要他能把人物的名字、特征对应上，距离他发现真相也就不远了。”
　　查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嘶”的轻轻一声道：“宁哥和赵哥这边是被卷入了【惊悚直播】真人秀，伊凡你这个同事等于是在穿书啊，还是熟知剧情的那种。”
　　李伊凡认真道：“熟知剧情不知道，顶多就知道谁是凶手而已。”
　　温攸宁轻声道：“那么，到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就在于，这个直播场景的剧本有没有改过了，还是【惊悚直播】真就照着那个课本直接照抄了事。”
　　王主任看向温攸宁，“宁宁你的意思是？”
　　温攸宁：“我觉得改了一部分。”
　　李伊凡直接转头，“怎么说？”
　　温攸宁平静的说道：“就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两个场景。其实只看前半部分的话，不管是城中村的群租房、还是群租房里那些人经历的事情，又或者是第二个直播场景的校园霸凌事件、未成年犯罪事件、再加上父母离异两个孩子分离的成长过程，其实都是非很容易在现实中找到原型的普通情况。这些事情唯一的离奇点，在于后面出现了鬼怪灵异元素。”
　　而普通人的世界里，显然是不会闹鬼的。
　　李伊凡脸上流露出沉吟的神色
　　【笼屋】和【同学录】这两个直播场景的故事，温攸宁他们毕竟已经体验了全部，也挖掘出了所有的真相，在李伊凡这里，自然也就是有了结尾的。
　　至于现在直播间里的那起乡村杀人案件，则是来源于他看过的案例书籍，同样是有结尾的。
　　人潜意识里的先入为主，会直接让他默认为温攸宁经历的是两个灵异片直播场景，自己同事经历的则是犯罪片直播场景。
　　现在温攸宁一提，他才恍然间惊觉：哪里有什么灵异片犯罪片的区别？
　　这三个直播场景中的核心特征，明明是在原有的普通故事的基础上进行魔改。
　　并且，每个魔改的方法都是在原有的正常情况后面添加灵异元素，强行延长故事。
　　正说话间，直播间里那位警察帅哥显然也已经有了决断。
　　胖哥提醒了一句：“看屏幕！”
　　温攸宁等人瞬间停止交流，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中的变化。
　　只见这位警察小哥动作麻利的控制住了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里人，然后一点不含糊的把人捂嘴捆了起来……
　　温攸宁等人简直目瞪口呆，不觉陷入了沉思。
　　查茶“咦”了一声，“你同事这是打算直接把涉案人员抓了，釜底抽薪了！？”
　　李伊凡面露迟疑之色，喃喃自语道：“我总觉得我同事不像是只会干这么点儿事的人……”
　　话音没落，警察小哥已经直接把被他抓到的人拖回了屋子里——
　　农村房子一般是好几间，最边上的一间厢房里，甚至还堆了不少新打下来的玉米。
　　警察把第一个人往玉米堆里一按，捆得严严实实之后，转身又出了门。
　　这位警察小哥毕竟是专业的，在七八十年代的农村背景下，他抓人的时候，不管是效率还是速度，都非同一般。
　　从他有了决断到他决定抓人，再到他抓了好几个人，一共也没用多久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温攸宁等人则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位警察动作麻利、小心谨慎的把那起案件所有的相关人员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分别两两捆起来的那种方式。
　　赵鹏宇心情复杂的问道：“这哥们好像还有点促狭，我怎么看着，被他捆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好像有仇一样……”
　　李伊凡嘴角微微一抽，得，这些妥了，“你没看错，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是特意挑着彼此之间仇怨比较大的两个人捆在一起的。”
　　温攸宁忍不住一乐，“挺好的，为了避免被捆在一起的人互相帮助吧，毕竟，报复心这种东西，是最能让人做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费力不讨好事情的动力源了。”
　　画面中，被困在一起的每两个人之间，如果不是没法说话，大概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随时可以互相扯后腿，王主任看向警察小哥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到了这时候，温攸宁他们自然也可以完全确定，这警察小哥不但知道所谓的原著剧情，甚至于他在村子里摸索潜伏的这段时间，已经把故事里涉及到的人全都对上了脸，然后还一个不落的全都抓到了一起。
　　“人家不愧是专业的。”饶是温攸宁也不得不对这位警察的行动力表示感慨和钦佩。
　　王主任收回目光，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们觉得，如果这起案件，后续也要添加灵异元素的话，是在哪里？”
　　温攸宁想都不想，直接回答：“第一个受害者死了之后变成鬼，然后就厉鬼复仇吧！毕竟是全员恶人的剧本，估计也扯不上谁用什么奇怪的方式复活人。”
　　赵鹏宇：“满场的厉鬼加恶人啊，那估计只能是大杀特杀、互相伤害了，并且死人都不算结束的那种。”
　　李伊凡：“那我同事这个做法是真不错，控场控得妙啊！现在所有的涉案人员都被抓一块儿了，谁也变不成鬼闹腾了。”
　　查茶也恍然道：“难怪他之前要准备那么多的绳索。明明村子里是有现成的麻绳的，可能是担心一家的绳子都丢了，会被人发现。他估计从那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而且，因为剧情才刚刚开始不久，按照原本案件中的进展，第一个受害者还没有被害身亡，自然也就不存在厉鬼和凶手了。
　　现在，不管是受害者还是凶手，全都被捆到了一起，他们有再多的想法，也没来得及去做，事情无疑就陷入了一种僵局的状态。
　　李伊凡感慨两句，“瞧瞧人家，这就是熟知剧情的优势了，羡慕吧？”
　　温攸宁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直接回答道：“那属实是羡慕极了。”
　　这个从“源头”阻断问题的方式，也就比直接把【惊悚直播】的幕后始作俑者扬差那么一丁点了。
　　这个帅哥警察显然是个耐心人。
　　在他把人抓起来之后，自己也开始闭门不出，就老老实实的和这群人一起大眼瞪小眼。
　　直到半小时后，【惊悚直播】突然弹出一连串的红色警告信息，然后直接强行暂停直播间，把人全部踢了出来……

第78章 第 78 章
　　看到这一幕， 大屏幕前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因为之前直播间里长达半小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任何人做出其他的反应，整个画面效果，就仿佛凝固了一般。
　　如果不是那位警察小哥还时不时眨一下眼睛，这段时间留在直播间里的观众，怕是会以为自己画面直接卡死在这里了。
　　长时间不变的画面，不可避免的让人有些精神分散。
　　如果不是因为直播间up主的身份特殊，再加上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直播间的后续发展，就算是温攸宁等人，怕是都没心思继续盯着这场绑架至无声无息的直播了。
　　——直到这个直播间在僵持了半小时后突然报错，彻底关闭。
　　还在14楼会议室对着大屏幕的温攸宁等人几乎是本能的仓促起身，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屏幕上面，眼睛一眨不眨。
　　查茶揉了揉脸，很快刚刚自己那震惊到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家伙……”她伸手一拍李伊凡的肩膀，真心实意的感慨道：“你这个同事可是个妙人啊！”
　　李伊凡点了点头，“那确实，刑侦队那边的行动力向来非同一般。”
　　王主任直接和李伊凡说道：“现在立刻马上就联系你这个同事，刚刚直播间一连串的红色信息报错，人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温攸宁之前毕竟有过类似的经验，当即点了点头，表示道：“应该是出来了。我们上次直播间出现异常的时候，也是直接把人弹出来的。”
　　但是，他们上次在【同学录】直播间里，并不知道剧情，明显没有人家这位熟知剧情的警察小哥毁掉直播间来得干脆效率。
　　李伊凡都把手机找出来，还没来得及拨号，王主任却又阻止了他，改口道：“算了，还是我直接给你们局长打电话吧，对了，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伊凡想了下，“苏铭……”
　　王主任点点头，“行……”
　　说话间，王主任已经把电话直接拨了出去，不过电话那头，警察局的局长却没有立刻接电话。
　　而是过了一小会儿之后，手机才终于被人按下了通话键，并且，手机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有些杂乱的交谈声音，能够听出来，接电话的人那边儿也正忙着说事情。
　　王主任十分理解的感慨了一句：“他们那边最近也是特别忙。”
　　尤其是最近紧急工作领导小组这边一堆事情，虽然是王主任总揽负责的，但是，在具体的执行上，自然是不可避免的需要人民警察队伍那边的大量帮助。
　　就现在，警察那边已经抽调了很多个部门和人手在帮忙收集相关线索了。
　　不过，在王主任拿着手机等待那边警察局长说完话的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他虽然没开免提，但是，旁边的温攸宁等人距离都不远，即使听的不太分明，依旧能从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音里，大概辨别出手机那边里面的动静。
　　王主任就更干脆了，直接自己一手轻轻的挡在了手机的话筒位置，一边小声的和自己这边的温攸宁他们告诉道：“嚯，那边搞得还挺巧的，他们局长现在就和那个叫苏铭的警察在一起呢！”
　　温攸宁反应了一下，“那位警察小哥被拉进惊悚直播的时候，是不是正好在警察局的办公大楼里？”
　　王主任肯定的点点头，小声道：“是，正好也是上班的时间。”
　　王主任他们这边所在的位置是酆海市市政府的办公大楼，酆海市的很多个相关单位和部门都在这栋办公楼里占据了一部分位置。
　　而警察局作为一个有专门的任务职责以及管理机构系统的大单位，没有在这边一起挤，而是有专门的警察局办公楼。
　　电话那头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你在那个什么【惊悚直播】间里动手绑架村民的事情被人揪住不放的话，还不知道得写几份情况说明……”
　　苏铭离手机稍微有点距离，这边听不清他解释了什么。
　　不过下一秒，一直和王主任通着电话的局座挑高的声音就帮他们答疑解惑了。
　　“我知道你刚才特意没穿警服，那也不行！肯定有人记住你的脸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拍照录屏什么的！”
　　说到这里，那位局座突然反应过来，“不行，我得先和老王那边问问。”
　　这时，王主任自然是适时的在电话里主动回答道：“肯定有人截图录屏什么的了。刚刚咱们小苏的直播间里，热度一直挺高的，我看见他还直接被推荐到直播间主页了，我们就是从那里点进去的。”
　　刚刚一直在教育苏铭的局座瞬间有种窒息之感。
　　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甚至都不想问王主任给他打电话是要干什么了。
　　局座伸手指了指苏铭的脑袋，一脸的郁卒表情。
　　苏铭也很绝望。
　　惊悚直播强行把他扯进去之后，说好的那5000块钱也给他扣干净了——
　　虽然那5000块就算到账了八成也得写报告，但是，现在钱没了、报告没了，却还得写检讨，那感觉还不如拿外快写个情况说明呢……
　　反正，在【惊悚直播】的七八十年代农村这个场景里，他可以当成是出了次偏远的外勤。
　　拿着电话，王主任直接和警察局长说道：“你说完了没？等下让你们局的苏铭来我这边一趟——”
　　王主任话音还没落下，局座已经顿时惊觉，“伊凡都被你借调过去了，我们这边现在全都给你打工呢，你还来划拉我手底下的人！？”
　　王主任忍不住道：“不是，你这怎么说话呢？好像我抢了你多少个人似的。这不是正好看见你们那个小苏同志刚刚从【惊悚直播】里出来，而且，他是强行中止了直播场景出来了，所以我们打算问问具体的情况么？”
　　局座看了旁边正竖着耳朵听的苏铭，“那成……”
　　挂断电话之后，局座直接道：“走，咱们去打击《惊悚直播》工作小组那边转一圈，正好让他们给你出个证明。”
　　一听说自己不用写检讨了，苏铭顿时眼前一亮。
　　毕竟，无缘无故的批量绑架了一群的农村普通民众，哪怕是在【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里，依旧可能会对警察的形象造成一些负面影响。
　　·
　　会议室这边，胖哥正吐槽道：“我突然发现，那什么【惊悚直播】好像每次都喜欢上班时间把人拖进去？”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那也没有。我第一次被拖进去的时候，其实是下班的时间。”
　　只是他们这几天忙着加班所以人才在办公室里。
　　赵鹏宇实话实说：“如果直播场景不是很危险的话，就他们这个自由延长时间比例的能力，真的是让人一下子就歇过劲儿来了。”
　　那位叫做苏铭的警察小哥并没有让温攸宁他们等太久。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局座和苏铭两人便一起出现在了政府办公楼的十四层。
　　王主任看着局座，仿佛他那张严肃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小气”两个字，不禁啧啧道：“怎么着，你这是还不放心，干脆亲自带着小苏一起过来了，然后等会儿还得再让你把人领回去不成？”
　　局座瞄了他一眼，表情很是嫌弃，“你什么时候把伊凡还回来？天天指使我们给你干活，还一个劲儿的扒拉我们局里那几个人。”
　　李伊凡直接举手回答道：“我忙完【惊悚直播】这个案子就回去！”
　　王主任嘀咕了一句：“急着回去干什么，他都不给你饭吃，看把孩子饿的。”
　　面前的会议桌上还摆着一堆零食的李伊凡：“……”
　　王主任和局座寒暄了两句后，很快进入了正题。
　　温攸宁直接和苏铭问道：“能让我看一下你从【惊悚直播】的直播间里出来后的那些系统提示吗？”
　　“当然可以。”苏铭直接掏手机。
　　温攸宁接过来打开那个APP，还没切进个人信息页面，便直接看到一条小弹窗警告：“您的直播间已经被中断，封禁时间为867240小时。”
　　至于下面的【我要申诉】页面，直接就是灰色的，不能点的那种。
　　温攸宁：“好家伙……”
　　坐在他旁边的查茶也正好奇的看了一眼苏铭的手机屏幕，看到这个封禁时间后，顿时发出了温攸宁相同的一句：“好家伙！不愧是你！”
　　苏铭还有些不解，那张近看愈发英俊的脸还微微歪了下头，做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嗯？”
　　他刚从直播间里被赶出来，就被守株待兔的局座抓住教育，然后局座那边又火急火燎的接到了王主任的电话，以至于，苏铭自己都没顾得上观察手机里【惊悚直播】这个APP的情况。
　　温攸宁直接把手机还给了苏铭，还向他建议道：“你看看自己的银行卡有没有少钱，我甚至怀疑，【惊悚直播】倒扣了你自己的钱。”
　　苏铭那张好看的脸勃然变色：“=口=！”
　　李伊凡顿时代表其他还没看到手机的人追问道：“什么情况？”
　　温攸宁言简意赅道：“苏铭的直播间被封了，并且，【惊悚直播】拒绝申诉。”
　　在场的所有人：“=口=”
　　王主任更是难以置信道：“什么？还能被封号？！”
　　胖哥直接重重的拍了下温攸宁的肩膀，气愤道：“那破【惊悚直播】凭什么不封我们宁宁的号！”
　　查茶单手托腮扭头回到道：“可能是因为，宁哥每次都先把任务做了，对方估计以为，宁哥是很配合的那种UP主。”
　　胖哥恍然，“好像还真是。”
　　温攸宁则是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了一眼苏铭，直接把这位警察小哥看得有点心里发毛。
　　苏铭下意识的避开了一点，忍不住道：“怎么了？”
　　温攸宁：“我在想，用重型武器直接摧毁直播间的可行性。”
　　局座对这个话题十分敏感，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顿时道：“重型武器？我们警局里一般都不会配备这种高杀伤力的玩意儿，你想从哪里找设备？武警那边倒是有一部分轻型火炮、迫击炮和装甲车一类的，或者军方？”
　　王主任的思维则是已经到了下一步了，仔细琢磨道：“这些东西都带不进去吧？你们上次进去的时候，基本就只有自己身上的衣服，连其他普通随身的东西都没带进去。”
　　温攸宁则是摇了摇头：“没，不用从现实世界往里面带，我想的是，或许可以从直播场景里就地取材。”
　　王主任看了眼苏铭，“用床单搓麻绳？这轻工业和重火力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远吧？”
　　苏铭：“……”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语气温柔的说道：“比如，气象局的高炮、火箭什么的。”

第79章 第 79 章
　　听到温攸宁这个说法，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局座对这方面毕竟比其他人更懂一下，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用有些求助的眼神看向了看了王主任。
　　王主任同样也十分敏锐，顿时道：“看我干嘛？你专业啊，来个大家分析一下这事的可行性。”
　　局座自己虽然不搞这个，但是，还当真仔细想了想，然后有点儿牙疼的说道：“我印象里，气象局的装备应该都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而且，我还真不是专业的。”
　　王主任乜斜了他一眼，亲切的拍了拍局座的肩膀，热情道：“你们局里肯定有从部队那边退伍的那种炮兵一类的技术兵种吧？你看着划拉两个过来，然后和气象局那边儿的技术人员研究一下可行性，没问题的话，给我们这边搞个培训什么的？”
　　局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火炮一类的东西，在市区内部杀伤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个方案，你确定？”
　　王主任相当坦然的点了点头，“我确定啊！像是宁宁刚刚提到的设备，一般的县级气象局单位就能找出来，方便快捷、简单高效，这我能不确定吗？”
　　顿了顿，王主任还主动道：“其实，别的单位应该也有一些类似的装备，不过，不是每个级别的单位都能搞到的，轮广泛性，可能还真是气象局那边最常见。”
　　局座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牙疼起来了。
　　他拿着电话开始翻电话号码准备联系人。
　　这会儿，他也不纠结自己的人回头会不会又被王主任继续划拉走的事情了，打完电话叫了人之后，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气象局那边本身就有使用这方面设备的专业人才，给你一块叫过来得了。”
　　王主任和局座的执行能力毋庸置疑，前前后后也没多久的时间，就都把事情协调妥当了。
　　在场的大部人，毕竟都不是搞这方面工作的，想到接下来可能的“培训”，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慌。
　　让他们开会写文件走群众路线顺带扶个贫什么的，大家都干惯了，那通常没什么问题。
　　现在，突然让人去接触炮弹发射甚至可能动手实操，就算有专业人士培训，在之前完全没接触过的情况下，依旧不免有些胆战心惊。
　　倒是温攸宁，听到赵鹏宇在旁边碎碎念的担忧，不禁奇怪地看过去一眼，突然道：“我没说要我们这些人直接去呀！”
　　几个人闻言又是一愣。
　　就连王主任都转过头来，“嗯？怎么说？”
　　温攸宁直接说：“我刚刚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王主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就连旁边的局座都好奇地凑了耳朵过来听。
　　温攸宁先指了一下在角落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的苏铭，十分随意的说道：“苏铭之前不是已经被封号了么？”
　　被点到名的苏铭还有些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是啊……”
　　这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也已经震惊过了，当即表示道：“所以呢？”
　　温攸宁回答道：“所以，现在推测他被封号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直接不按剧情走、然后把整个直播场景的故事线都破坏掉了。”
　　李伊凡不由得跟着补充了一句道：“就苏铭抓捕那些犯罪分子的过程，换成一个普通人的话，就算已经知道了整个案件的故事流程，估计也不可能做到他这种地步吧！”
　　胖哥跟个捧哏似的，期间不停的发出赞同的短句子：“那确实！肯定啊！没错！说得对！”
　　苏铭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虽然这哥们儿自始至终都爱笑，但是，他在面对犯罪分子的时候可以笑的让对方心里发毛，看见工作小组这群活宝的时候，其实一直还表现的挺安静的。
　　温攸宁则是等自己的伙伴们说完这几句之后，才语出惊人道：“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尽快联系一波专业人生，用我们之前说过的从气象局就地取材的办法，直接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点内，快速的彻底破坏到一批的直播场景。”
　　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温攸宁又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这样说的理由。
　　“苏铭虽然把直播场景破坏掉了，也直接被封号了，但是，他这里明显只是个人操作问题，我想【惊悚直播】背后的那些幕后黑手，应该还不会直接把他和我们联想到一起去。
　　可是，如果我们这边开始真的用上了气象局或者消防局、又或者其它部门的火炮一类的重型设备，并且直接用物理摧毁的方式快速破坏场景的话，很可能，【惊悚直播】背后的人也会很快做出反应，比如，在今后的直播场景中不再投放气象局相关的地图。”
　　听到这里，王主任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记得你们的第一个直播场景，【笼屋】那里面，就是有警察局存在的。”
　　温攸宁等人立即点了点头。
　　虽然那个直播场景里的警察局并没有派上太多的用场，但是，警察局、以及很多他们没有涉及到的详细场景存在本身，却一早就让温攸宁等人清醒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的真实程度和复杂程度，完全无异于另一个现实。
　　说起来，他们的这个论断，也是温攸宁今天突然想起来，可以利用气象局单位内部设备的理论基础了——直播场景足够真实，所以，大家的思路才可以这么广阔。
　　王主任想了想，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果连续几次都使用气象局的设备把场景破坏掉，那么，【惊悚直播】背后的始作俑者，肯定会把场景中的气象局这个地图直接去掉。
　　毕竟，出命案得去警察局，诈尸得有火葬场，出事生命垂危了得去医院，唯独气象局，平时有事没事的，除了他们单位的人，一般人也不需要去那地方。”
　　说白了，气象局类似于清水衙门，除非遇到气象灾害，平时除了天气预报，通常他们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
　　感觉一般要出事儿的人，好像都不爱往气象局那边走。
　　局座这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接过话茬道：“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要紧急部署一个行动，行动的具体要求则是，在短时间内用尽量多的人手、使用气象局的同一类武器装备，尽可能多的同时摧毁不同的直播场景。”
　　王主任直接从会议桌上随便抓了一把小零食当场塞到了局座的手中，面带笑容的称赞道：“你说的很对，来，给你的奖励！”
　　局座也不和王主任客气，一点也不含糊的伸手接过来之后，还十分自若的朝着角落里苏铭的方向给他扔过去了几个，“来小苏，尝尝王主任这边的零食。”
　　说话间，他直接就随手拆了个包装，咬了一口里面的糯米饼，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认真的评价道：“你们这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王主任道：“那你记得常来，伙食费我包了。”
　　局座当场嫌弃地撇了他一眼，后退一步，“要是没事儿我才不来呢。”
　　两个人互相怼了两句之后，局座沉吟道：“如果要符合你们这个计划要求的安排人手，那临时培训估计不行，得直接让专业的来，我估计得和部队那边借人用了。”
　　王主任继续点头，“我现在就去打个申请，希望对方协助，顺便儿把各个单位相关岗位上的专业人士也都一块儿算进来。”
　　局座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就算人手我们凑齐了，但是，我们这是在现实世界里，队伍有了之后，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进入惊悚直播的场景呢？这个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吧？”
　　温攸宁摇了摇手机，轻声解释道：“手机App是可以共享的。虽然【惊悚直播】这东西的存在本身非常不科学不正常，但是不得不说，除了不能自主卸载之外，它的APP还是挺符合编程规则的，我刚刚借用查茶的备用机已经试过了，发现APP可以直接共享过去。”
　　王主任顿时悚然一惊，担忧的看向查茶道：“那查茶是不是也会被拉近【惊悚直播】里面去？”
　　小组的工作人员本来就数量有限，这要是再时不时被【惊悚直播】卷进去几个，那真的是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
　　查茶却摇了摇头，单手托腮解释道：“应该不至于吧？刚刚宁哥用我的备用机共享了一个【惊悚直播】的APP之后，他直接试图去登陆他自己的手机号，并且成功了。”
　　听到这里，苏铭倒是突然灵机一动，忍不住道：“咦，不知道我能不能把我手机里这个【惊悚直播】卸载掉，然后你们再分享给我一个。”
　　赵鹏宇不由得瞅了他一眼，“不至于、真不至于的，兄弟。”
　　话音还没落下，苏铭突然又轻轻的“啊”了一声，匪夷所思道：“我这个【惊悚直播】都被封号了，居然也卸载不掉，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有些震惊。
　　胖哥脱口而出道：“不是吧！都给你封了99年的号了，还不让你卸载，是什么情况？存心占内存呢，内存条厂商给了他们多少啊！”
　　温攸宁则是随口安慰了一句道：“这就是个病毒软件，你不要和病毒软件讲道理。”
　　苏铭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不过，对于苏铭那个被封号的【惊悚直播】，温攸宁寻思着，那个【惊悚直播】的app要不是为了避免它自己长得像个病毒，他毫不怀疑，苏铭手机上的app大概迫不及待的主动把自己给卸载掉吧……
　　李伊凡的思路更加清晰，虽然他的手机上还没有【惊悚直播】APP的，但是，他们现在毕竟是专门处理这方面工作的，对这东西其实格外熟悉，当即表示道：“你自己的直播账号虽然被封禁了，但是你可以试一试，是不是可以充值个一分钱，我想了想，那个【惊悚直播】估计还想留着你，让你往app里充钱氪金，比如，给别人打赏什么的？”
　　留着客户继续氪金的思路出来之后，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凝固。
　　苏铭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李伊凡：“……”
　　李伊凡晃悠着椅子，优哉游哉道：“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胖哥后知后觉，恍恍惚惚的想起来一件事儿，眼神格外微妙的感慨道：“对哦，我们之前说起【惊悚直播】这个东西，他的制作方好像就是为了捞钱吧？”
　　感觉【惊悚直播】的目的一下子特别接地气起来了。
　　旁边的局座都开始觉得气氛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捞钱……”他有些不确定的重复道：“你们现在能确定犯罪动机了？”
　　温攸宁等人齐刷刷的看向苏铭。
　　苏铭：“……”
　　温攸宁微笑着问道：“兄弟，充钱了吗？”
　　苏铭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是什么表情，一贯的笑容都僵在了嘴角，他的心情格外复杂的拿起手机，点进了【惊悚直播】的APP，然后礼节性的充值了一块钱。
　　虽然正好被封禁了，但是，这一块钱还是顺利进账了。
　　不过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被封禁的账号里，那一块钱很快又被扣掉了。
　　苏铭举起手机，屏幕朝着温攸宁等人的方向，木然道：“钱被吞了。”
　　再次佐证了【惊悚直播】的抠门程度和一切为了钱的目的。
　　胖哥走过去，重重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回头给你报销。”
　　苏铭摇头：“就一块钱，不用麻烦了……”
　　局座：“不对吧？就他们这个技术，不说别的，让人进去拟真度假、放松，怎么搞都能赚到钱，何必搞成现在这么恐怖血腥呢？”
　　王主任：“那说明他们还有别的目的呗！”
　　正好局座经历的案子多，思路也开阔，王主任直接追问道：“用你的三十年警龄的工作经验来帮忙分析一下，这种犯罪分子一般都是怎么想的？”
　　局座回答得干脆利落：“这种行为和目的存在冲突和严重违和感的，我们一般对方不是在混淆视听给警方放迷雾弹，就是被洗脑了在搞。”
　　旁边的年轻警察李伊凡还在小声补充道：“详细来说，是三种猜测，第一种，一开始调查的思路就出问题了，需要重新调查；第二种，这是犯罪分子的障眼法、迷雾弹；
　　第三种，就是凶手的脑子和认知有问题，不是开玩笑，这个情况很严肃的。
　　很多犯罪分子的思维方式都变得激烈和极端，普通人顶多骂几句很难真的干出特别残暴的事情。”
　　对于这种猜测，大家甚至有些无法接受。
　　赵鹏宇连连摇头道：“这要是最后查出来，【惊悚直播】的幕后主使者是个想要飞跃精神病院的神经病，那真是——”
　　温攸宁心平气和的接话道：“那他们也是能搞出虚拟现实的高科技精神病患者。第四次科技革命就指望他们的技术突破了。”

第80章 第 80 章
　　接下来， 大家留在十四楼的会议室并没有讨论太久。
　　有了明确的思路之后，接下来，他们需要的只是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快速德推进工作，不管是现在需要的抽调足够数量的专业人手来协助对【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进行爆破，还是继续之前已经安排好的要更多的人手来排查各种线索。
　　两天后，在以王主任为首的领导小组紧锣密鼓的忙碌之下，之前安排的工作，终于初见成效。
　　王主任直接联系了酆海市当地的一家职业技术学院，和学校借来了一整栋的教学楼。
　　被抽调而来的那些技术人员们，则是被以一个教室四个人的密度，均匀的安排在了整栋教学楼的不同教室里。
　　王主任、温攸宁等人留在学校的播音室里，怕把无辜群众牵连进去，他们都没留帮忙调试的工作人员，直接亲自上场，调试好麦克风、架设好录像机之后，便直接在职业技术学院各个教室的大屏幕上进行小范围的同步直播。
　　王主任先是简明扼要的给这两天从各个兄弟单位、以及警方军方抽掉过来的能够独立操作火炮等设备的专业技术人员讲明了一下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
　　收获了无数个严肃而又懵逼的表情之后，王主任把发言的麦克风递给了旁边的温攸宁，作接下来行动方案的详细部署。
　　温攸宁又是衣服西装领带标准会议着装，衬衣的白色领口甚至有种堪称锋利的笔挺和严肃，就连头发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眼睛明亮深邃，神态自若，只有唇边一点笑容，稍稍冲淡了整个人极强的气势，让他看起来稍稍显得柔和了些。
　　隋既明把工具人4号和那位直播网站的老板一起弄走之后，扭头自己就又以志愿者的身份，相当积极的投入到了工作组的任务中来。
　　任劳任怨还不要补贴，就连去市政府的食堂吃个工作餐，都没要王主任的餐费，而是厚着脸皮哼哼唧唧却又理所当然的蹭了温攸宁的饭卡。
　　这会儿，他正和查茶、胖哥等人待在一起，同样留在了播音室里，在镜头外面随时提供支持。
　　不过，隋既明的目光，却是一眨不眨地看向温攸宁，仿佛再也看不到其他丝毫。
　　查茶用相当冷静而审视的目光扫了身边这位大帅哥一眼，要不是温攸宁这会儿正在会议桌上发言，她简直现在就想给温攸宁发条消息调侃：我才发现，宁哥你原来喜欢这种-粘人的。
　　——箭头的方向正好指向坐在她右边的隋既明。
　　温攸宁扶了扶话筒，认真的说道：“我给大家详细解释一下，我们这次行动，在【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内，是怎样的一个流程。”
　　关于气象局火炮方便的东西，是最早就安排部署好的，接下来的工作，则是这一行动方案的前提——
　　这些专业的技术人员，要怎么从直播场景中，拿到自己能够操作的火炮类重火力装备。
　　温攸宁：“大家自己手里，现在应该都有一摞装订好的文件，这是我们给大家准备的各级政府通常采用的通知模板，主要内容就是，通知某个小区的居民暂时离开自己的居住场所，至于理由，主要有危房改造、房屋拆迁爆破、附近有危险犯罪分子潜藏、有犯罪分子在小区内的房子里放置了大量的、有毒害化学物品等。”
　　至于那些通知模板的主体，则是涵盖了各级政府、亦或者是当地的警方常用的警方公示等。
　　匆匆忙忙被召集而来的工作人员们坐在空旷的职业技术学院的教室座位上，抬头看着投影屏上正在同步直播的那个年轻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正在开视频会议的那个年轻人长得实在是很好看，但是，他说话的内容，却属于那种，每个字每句话都吐字清晰、语言流畅，在座的大家全都能听懂，却也全都听得精神恍惚。
　　坐在会议桌后面对着麦克风说话的温攸宁手里，还拿着一个他自己的会议记录本，等大家稍微反应了一下之后，他继续郑重其事的解释道：“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任务、或者说是明确后工作流程，现在可以分为如下几个部分。”
　　“大家桌面上除了我们之前总结的【惊悚直播】行动指南之外，还分别配备了两台已经开封的手机，这些手机都已经安装了【惊悚直播】的APP。”
　　说起来，通过手机APP共享的方式，给这一对手机安装APP的这部分工作，还是由已经被牵扯进去的温攸宁、赵鹏宇以及当天晚上就直接又主动冒出来给他们当志愿者的隋既明一起完成的。
　　反正现在价位合适的国产智能机有的是，王主任直接临时批了一批经费，专门准备了好几箱的货。
　　匆匆忙忙拿过来的新手机开机之后什么都不干，只安装了【惊悚直播】的APP，以及在手机桌面上放好了电子版的《行动指南》就堆在旁边儿，随时准备消耗使用。
　　温攸宁清朗悦耳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个教室的四个技术人员，在仔细听取接下来的操作流程的同时，依旧满头雾水的看看自己、再看看所在的空旷教室，全都面露不解之色。
　　隋既明小声和查茶、胖哥询问道：“之前你们在每个教室里，都只安排四个工作人员，是为了防止他们离得太近，然后被一起卷入一个人的直播间吗？”
　　查茶点了点头，回忆道：“是的，之前宁哥当着我们的面，第一次被【惊悚直播】拉进去的时候，他就站在我们十四楼那个会议室的角落里的，你知道的。”
　　隋既明这几天都和他们同进同出的，对十四楼的会议室也相当熟悉了，当即点了点头。
　　胖哥继续小声道：“我们测量了一下宁宁当时所在的从墙角到会议桌的距离，差不多正好就是酆海市职业技术学院教室四个角之间的距离。所以，我们估摸着，这应该是同处一室也不会被对方牵连的一个比较稳妥的距离了。”
　　隋既明眨了眨眼睛，然后了然的点了点头。
　　就他现在知道的情况来说，【惊悚直播】只能一个号对应一个人，王主任神通广大，就连这种能够独立操作火炮的专业技术人员，都被他在短时间内召集了两百多名，并且还是全都已经到达酆海市就位的。
　　不过，这些技术人员虽然人数已经不算少了，但是，想起【惊悚直播】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直播间数量，按照温攸宁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且不说这批人能不能全都成功的进入直播场景，就算真的进去了，回头等炸了场景出来之后，那肯定是要被封号的。作为一次性参与【惊悚直播】的人员来说，这个数量其实根本不够用……
　　隋既明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
　　这时候，已经和王主任一起协同部署完工作、也讲完工作流程的温攸宁，正关掉了麦克风，然后从镜头对着的会议桌上走了下来。
　　镜头外面，他随意的扯了扯领口的领带让自己的脖子能稍微放松一些，旋即，看着隋既明担忧的神色，笑着问了一句道：“你怎么了，看着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
　　查茶微微睁大漂亮的眼睛，和温攸宁做了个口型：宁哥你讲话的时候，还一直观察着他呢呀？
　　温攸宁没回话，只是冲着查茶眨了眨眼睛。
　　这明晃晃差别待遇的劲儿，查茶挑了挑眉，顿时没话说了。
　　被问到的隋既明则是主动开口道：“这200个技术人员，回头全都被封号之后，要怎么办？”
　　温攸宁笑了下，倒是没有太过担忧的样子，他悄悄的指了指身边的王主任。
　　隋既明看得出来，温攸宁他们这个反应，看样子是有别的安排了，只是自己还没想出来，不免依旧有些迷惑不解。
　　王主任并不卖关子，相当随意的开口道：“宁宁之前想了个配套的计划，是社区那边帮忙推进的。”
　　“嗯？”
　　“什么？”
　　温攸宁大大方方的笑着回答道：“其实，另一套方案很简单，就是，等我们这批专门的技术人员自己进入【惊悚直播】的名额全部用完，被封号之后，我们已经通知了各个社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联系之前那些主动报警并愿意配合我们工作的被卷入直播场景的普通人。”
　　隋既明微微一怔，脑海中模模糊糊的闪过了一个念头。
　　然后就听到温攸宁继续说道：“我们觉得，之前被卷入【惊悚直播】的大部分受害人，大多数是不具备破坏直播场景的能力的，所以，他们应该是【惊悚直播】的优质UP主才对。
　　所以，让他们和我们的工作人员坐在一起，说不定，能再把被封号后直接换手机的人，再一次带进去呢！”
　　隋既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顿时陷入了沉思。
　　如果把【惊悚直播】堪称是一个单纯的直播软件APP或者恐怖游戏的话，那么，思路的确就豁然开朗了。
　　——对于被封号的UP或者玩家来说，换个号重新来过，好像的确是非常常见的情况。
　　王主任也老神在在的表示道：“我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之前被封号的人，换个号再进的可能性，其实非常大。”
　　温攸宁笑了笑，“是啊，看之前的苏铭就知道了，号被封了，完全不影响他继续充钱，就说明，【惊悚直播】虽然能够操纵现实里的账户，但是，他们的行为也是符合一定的程序规律的。并且，封了APP的号，并不代表现实世界里的一应相关账号都被拉黑。”
　　这么一想的话，被封号就换号，反正备用的新手机他们有的是。
　　隋既明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完全被说服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咱们之前主动往新手机里拷贝【惊悚直播】app程序的过程，其实也相当于是在帮助它更快的扩散了。”
　　说到这个问题，温攸宁脸上的笑意也稍稍敛了些，他缓缓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所以，这时候就要看究竟是【惊悚直播】的app扩散的速度比较快，还是我们摧毁他那些直播场景的速度更快了。”
　　这时候，各个教室里被抽调过来的技术人员们，则是全都满脑子问号的拿着手里的会议文件、情况说明、还有《行动指南》。
　　广播室的门突然被人敲了几下，屋子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一个他们酆海市当地气象局的小姐姐，拿着文件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当她走过来，神色恍恍惚惚眼神有些发飘却一步不差的把温攸宁刚刚讲述的操作流程整理了一遍之后，颤声总结了一遍。
　　王主任听得连连点头。
　　随后，酆海市气象局的小姐姐幽幽道：“也就是说，我们进入这个直播场景之后，首先要尽快炮制一批假的当地政府的通知公告，把目标地点的居民全部骗出去。至于留下的鬼怪们，它们爱留不留——”
　　温攸宁继续欣然点头，“是这样没错。”
　　得到回应的气象局小姐姐语气稍重，继续道：“而这一切，都要赶在直播场景里的当地警察局到来之前完成。然后，我要立刻从当地的气象局弄出他们的火炮一类的工作设备，填充炮弹，然后把把炮口的方向对准目标区域，直接进行物理摧毁。”
　　温攸宁、王主任等人继续点头。
　　行动方案是他们一起完成的，的确就是这个流程。
　　脸色越发苍白的气象局小姐姐：“……”

第81章 第 81 章
　　王主任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道：“我之前了解了一下你们气象局实施人工降雨， 炮弹里面主要是碘化银是吧？在高空中能够凝结云层中的水汽产生雨滴。
　　如果是在地面的话，碘化银炮弹本身炮炸就能够产生足够的杀伤力。但是，这个炮弹爆炸之后形成的成分相对安全稳定无危害。”
　　气象局小姐姐在这方面肯定是比较专业的。
　　不过，她看着王主任的侃侃而谈，无言以对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幽幽的继续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建议，就是，咱们这个紧急培训，可能需要补充一些内容。我觉得，比起怎么使用炮弹来说，最大的问题在于，要怎么从你们说的，直播场景所在的地区人家的气象局里面，把人工降雨降雪的炮和弹拿出来。”
　　小姐姐主动解释道：“像是我们局里的情况，为了安全考虑，人工降雨的炮也弹，肯定都是要分开存放的。并且审批和使用都有一整套的完整流程。”
　　温攸宁眨了眨眼睛，朝着气象局小姐姐认真的颔首，“嗯……”
　　说完，他直接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
　　直到这时候，王主任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温攸宁之前提出的这个计划，它不是可不可行、靠不靠谱的问题，而是这个计划实行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和直播场景里的那些看似和普通人一模一样的NPC在斗智斗勇。
　　说白了，如果直播场景是现实的话，那么，他们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其实都是在违法犯罪的的边缘反复横跳。
　　更直白一点，在城市里未经许可使用火炮，哪怕这是人工降雨的，那也是明确的犯罪过程。
　　想到这里，王主任连忙叮嘱了一句道：“下午换局座他们过来培训之前，咱们得提前给那些咱们借过来的技术人员们提供足够的伪装设备。不管是什么墨镜啊、口罩啊、平光镜啊，还是假发、化妆品、化妆师什么的，都准备上！”
　　气象局小姐姐：“……”
　　王主任愈发严肃的强调道：“一定一定要确保，我们请来的这些技术人员，在进入一个直播场景的时候，想带上都能带上，想不露脸想变装，咱们都要提供条件，尤其是要换成和他们平时的着装习惯不一样的那种。”
　　毕竟，虽然王主任他们这边可以特事特办，早就拿到了进行特殊行动的一系列许可，但是，就像是苏铭之前在直播界里火速抓住了好几个犯罪嫌疑人照样还要被他们局座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一样，有些事情，虽然这么做的效率可能会很高，但是说出去的话，的确比较容易引起争议。
　　王主任郑重其事的和气象局小姐姐保证道：“放心，我们这边绝对做好工作，不会让你们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的。”
　　王主任：“当然，谁要是心态好愿意直播和大家交流，我们也都是支持的。”
　　气象局小姐姐：“……”
　　随后，温攸宁笑着和气象局小姐姐解释了一句道：“其实，像是这种取得炮和弹的类似于犯罪过程的模拟，我们之前和警察局那边的专家请教过了。
　　他们下午的培训内容，就是这方面的。毕竟，这种事情，肯定还是警察那边比较专业的嘛。”
　　气象局小姐姐的脸色已经变得越发难以形容了。
　　下午的时候，获悉了完整情况的局座在被王主任拽过来、还带着他们警察局的骨干精英团队帮忙给在座的所有技术人员做特殊培训的时候，还特意朝着那位气象局小姐姐点了点头，“小姑娘很有想法，加油！”
　　局座心情复杂，却依旧保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眼神同样有些发飘的看着自己手下的精英们，一步步分别带领着这些技术人员，完成了踩点、撬锁、甚至是背后有效袭击迅速制敌的方式……
　　在各单位各种精英人士的查漏补缺和技术支持之下，这场临时的培训会一直持续到了当天晚上。
　　王主任临下课前，最后在广播里认真的通知了一句道：“我们在附近的招待所酒店里订了所有的房间，全是单人间，大家记得把培训材料和那些多余的手机全都一起带上啊，对了，走走过去的时候，也尽量要分散，千万别扎堆啊！”
　　不管是之前提出建议的气象局小姐姐，还是其他的技术人员，全都心情复杂的沉默着……
　　不过，经过了大家的一番努力、尤其是集思广益之后，尤其是在警察方面的全力协同下，还真就模拟出了好几个比较完善靠谱的可执行方案。
　　不过，这都是进入直播场景之后的事情了。
　　考虑到【惊悚直播】APP拉人进入的时候，并不是立刻秒进，而是有那么几秒钟的缓冲时间，以至于，在招待所酒店这边，都特意开了一套类似于医院病房呼叫铃的设备，方便各个单间里的大家随时报备情况。
　　温攸宁他们并没有等很久。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钟的时候，便接连有人按下了房间的呼叫铃——这也就意味着，已经有第一批人员被拉入了【惊悚直播】的场景中。
　　温攸宁则是在呼叫铃的另一边，赶着最后的时间，飞快的重复提醒道：“大家进入直播场景之后，不要慌乱，先不要着急，它要求的生存时间通常是七天，并且，前两三天，都是比较安全的状态。
　　大家可以先摸一下底，然后，在遭遇危险之前的两三天时间内，就直接完成摧毁场景目标的计划。最后重复一边，请大家务必要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重。”
　　温攸宁的话音刚刚落下，第一批被拉进【惊悚直播】的技术人员们也从各自的酒店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不过，有了这些天时间的大海捞针，【惊悚直播】APP每个人对应的直播场景，目前已经被整理归纳得大半。
　　再加上刚刚被拉进去的这些人全都留存了完全一致的电子照片，配合着警察系统的大数据人脸识别技术，很快便从浩如烟海的直播画面把对应的直播间给挨个捞了出来。
　　温攸宁等人这会儿甚至直接留在了招待所酒店的会议室里，看着瞬间挤满了整个大屏幕的几十个直播场景，王主任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紧张，忍不住感慨道：“唉，看着每个直播间的场景好像都不一样。”
　　温攸宁看着这些直播场景，眨了下眼睛，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是不是每个直播场景，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处？除了组队进入的情况之外，这些直播间，好像都没有重复的了。”
　　赵鹏宇一怔，“好像还真是这样。”
　　顺着这个思路，温攸宁继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突然有了一个别的念头。”
　　隋既明是和他一起经历过两个直播场景的，当即凑过来说道：“宁宁哥的意思是不是说，这里的很多个直播场景，其实是在同一个城市背景的不同区域内？”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大家多少都有点儿意外。
　　王主任看着屏幕里一大群熟悉而又陌生的技术人员，沉默了一会儿，迟疑道：“你看这个场景，有画面阴森的老宅、有热闹喧嚣的超市、由空旷的街道、还有这个一看就很工业风的废弃工厂，怎么看，他们都都不像是一个画风的东西吧？”
　　温攸宁也盯了一会儿，仔细考虑了一下，却微微摇了摇头，“不是的，就咱们市区来说，城中村的老旧小区里，有些老房子就存在这种情况，工业风的话，我记得之前城外那边，有破产停产的旧厂子差不多也是类似的场景，厂房一旦空置下来，短时间内又租不出去，可不就是这种废料堆砌的画面吗？”
　　“还有什么小胡同啊、老房子、都是苔藓的院子啊什么的……”查茶在旁边帮忙补充了一句道：“画风什么的，摄像头画面开个滤镜，分分钟的事情。”
　　为了让自己的说法更加确切，查茶当即拿着手机上网，随便搜了好几个知名的网红景点照骗，拿给了王主任看。
　　单看两张照片本身，其实还不会有什么冲击感，可是，当两张内容一模一样的照片作为对比放在一起的时候，那效果就非常震撼了。
　　王主任当然就被震惊到了，惊愕道：“我以为这是那种有很多白柱子的西式长廊，结果你告诉我，这是站在一幅长廊画像前面拍的，根本没有什么长廊？！”
　　查茶郑重点头，“是啊，滤镜加角度再加PS技术，照骗无所不能！”
　　旁边的局座老神在在的表示道：“听说现在视频都可以PS了，我们局里搞技术侦查的，现在对于那些证据，都是要专门甄别照片和视频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
　　从没有这么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年龄还是大了以至于对有些新技术的接触还是不够多、亟需补课的王主任：“……”
　　不过转念一想，王主任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是在一个直播场景里，等下会不会出现，所有人都摸到了同一个气象局去的情况？”
　　想到那幅奇怪的画面，所有人眼神里都出现了一丝迷茫。
　　一直没说话的苏铭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不过，温攸宁却继续摇了摇图，“这倒是不至于，我更倾向于我们进入的是一个直播场景的特殊时间节点，【惊悚直播】擅长玩弄的，除了空间之外，其实还有时间。”
　　王主任恍然，“确实……”
　　而且大家还能协调一下，怎么炸得更快更效率。
　　想到这里，王主任突然意识到了之前工作中的欠缺，当即表示道：“我现在就去联络个专业爆破的团队，让他们给出个城市场景爆破的分析！”
　　温攸宁想了想，建议道：“要不还是询问军校相关专业的教授吧？城市爆破拆出的专家，要考虑周围建筑的问题，但是，我们是要拆出整个直播场景，不需要纠结这些啊！”

第82章 第 82 章
　　顿了顿， 温攸宁继续说道：“不过如果大家进入的场景，真的是一个城市的不同地点的话， 那其实是件好事儿，说明只要有一波人拿到了炮弹，并且把对应的场景毁掉的话，那么后续的直播场景全都会受到影响。”
　　对于这个猜测，局座完全是下意识的评价道：“如果按照酆海市这样的城市规模来算的话，普通的热武器是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的。”
　　炮弹这种东西，炸毁一两个房子可以，所以，真要形成有效的打击，就得火炮洗地，单独一两个炮弹其实是伤害比较有限的。
　　温攸宁笑了笑，认真的表示道：“其实，也不需要有太大的杀伤力呀！毕竟，对于我们来说，除去任务地点之前的场景，都是无效的。”
　　局座愣了一下，“倒也是……”
　　不过，除了攻击范围这件事之外，反而是直播场景中的那些普通NPC，由于他们一贯表现得过于生动，温攸宁他们之前和那些临时借调过来的可以使用火炮的技术人员讨论的时候，其实，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在于，要怎么成功的将直播场景中的普通NPC调离开。
　　需要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为了避免这些普通NPC受伤，从而给那些普通的技术人员带来心理阴影。
　　用气象局的炮弹去人工降雨，和用同样的碘化银炮弹去攻击建筑物，且不说操作上的区别，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对人心理上的影响。
　　听完温攸宁的解释，局座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第一批被拉入惊悚直播的技术人员的身影，也已经出现在了大屏幕中。
　　他们表现得不免有些紧张，一边神色焦虑、一边动作有些刻板的按照温攸宁等人提供的思路和方法，多少有点僵硬的开始执行。
　　王主任感慨：“看得出来，这些技术人员的心理压力是真的大。”
　　温攸宁：“毕竟，除了应对【惊悚直播】这个场景之外，他们还得和直播场景中的当地政府斗智斗勇……”
　　唯一值得欣慰的，可能就是温攸宁他们之前都给做好了行动计划和应变措施，只不过，就算了明确的预案，一单事情稍有变故，肯定还是需要这些人的临场发挥的，这种事又没办法有经验，紧张也是自然。
　　胖哥随手放大了一个屏幕镜头，画面中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查茶顿时轻轻的“咦”了一声，“是之前和咱们讨论的那个气象局小姐姐。”
　　在场的人目光，顿时全都投了过去。
　　这位气象局小姐姐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看得出来的精神紧绷。
　　不过，这位小姐姐的执行力还是毋庸置疑的，她似乎完全不想管这个直播场景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不停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有些焦虑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衡量意味，像是在目测炮弹的打击面一样……
　　等到开场的第一个危机过去之后，小姐姐苍白着脸和出现在同一个场景的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男人主动开口表示道：“我参加过四次直播了。”
　　另一个男生见状，也很快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干脆利落的回答道：“两次……”
　　气象局小姐姐紧张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多少有些欲言又止，然后低声回答道：“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对方似乎微微皱了下眉，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出于好心，简单的提醒了一句道：“接下来我们还要在这里度过十天，周围随时都会可能出现危机。你最好提起所有的戒备，如果你不自己保护好自己，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气象局小姐姐似乎变得更加紧张了，鼻尖都冒出了几滴细汗，微微点了点头，终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并没有把自己这边的计划和盘托出试图找个临时队友什么的。
　　赵鹏宇感慨道：“她打算一个人单独执行计划了？说实话，挺不容易的……”
　　这时候，画面中那个经验十分丰富的男人，已经在侃侃而谈的说了些自己对于这个直播场景的猜测。
　　他明显对气象局小姐姐的能力抱有很大的怀疑，似乎，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安安静静的，别添乱就行。
　　气象局小姐姐也真就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一直听对话说话，全程不带反驳，偶尔还小心翼翼的询问两句。
　　胖哥摸着下巴寻思道：“这是遇见野生队友了啊……”
　　温攸宁的关注点又有不同，略微挑了下眉梢，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道：“他刚刚说，自己已经经历过四场直播场景了，警察局那边有他的报案记录吗？”
　　局座没吭声，目光落在了李伊凡那边。
　　被大家虎视眈眈的李伊凡先瞅了一眼局座和苏铭，发现他们也都在盯着自己，立刻果断的拿起了电话开始询问。
　　过了几分钟之后，警察局那边有了明确的回复。
　　李伊凡轻轻的应了几声，和自己那边的同事道了声谢，很快冲着温攸宁等人摇摇头道：“查过了，确实没有这个人的报警记录。”
　　“这么说来，这个男人似乎十分沉浸在【惊悚直播】这个app中了，而且，应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和应对直播场景的能力。”温攸宁慢条斯理的评价道。
　　整个酆海市的范围里，有人被无辜拉入了【惊悚直播】的场景后选择报警，自然也会有人产生别的想法，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或者做出别的事情，虽然不赞同，但是，倒是也能理解。
　　这时候，直播场景中有过直播经验的两个男人，已经商量好一起结伴出行了。
　　至于依旧脸色苍白神色紧张的气象局小姐姐，对方刚刚问了几句话，她都表现得有些魂不守舍的，对方对小姐姐显然也失去了应付的耐心，直接留下她不管就离开了。
　　查茶单手托腮，多少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她看得出来，这位气象局的小姐姐，紧张是真的，但是，刚刚故意答非所问，让那两个男人对她彻底失去耐心和信心也是真的。
　　而且，他们之前这位气象局的小姐姐聊天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对方其实挺胆大心细的，但是这会儿，小姐姐竟然完全没表现出来。
　　赵鹏宇心有戚戚，有感而发道：“骤然进入这样的场景，又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觉得害怕也很正常。”
　　温攸宁跟着点了点头，“是啊……”
　　查茶沉默了一瞬，想了想，倒是很了解这位气象局小姐姐的心情，幽幽地开口道：“难道不是因为，咱们给这些技术人员安排的行动计划里，从伪造政府通知到闯入气象局炮弹仓库，然后把武器弄出来这一系列的操作，都让人完全没办法分心吗？”
　　赵鹏宇：“……”这计划方案并不是他写的，只是这会儿听起来竟然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查茶继续道：“其实我觉得，咱们的行动方案里面，最让人心理压力很大的部分，其实还是在于要把炮弹朝着居民区的方向打出去这件事。”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无言以对起来。
　　王主任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确实，就算知道人是假的，都是NPC，但是，这事情放谁身上，谁都得心慌，看到那么多和普通人一样活灵活现的NPC，真的很难把他们当木头人……”
　　这时候，画面中的气象局小姐姐还独自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明显在忍着自己的焦虑，还时不时的做几个深呼吸来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缓了一会儿之后，气象局小姐姐很快便独自行动起来。
　　这次的直播场景是一个破旧的老楼，肉眼可见要出命案或者已经出过命案的那种。
　　不过幸运的事情在于，这个老楼虽然破败，但是并没有偏僻到远离城市，出了门虽然小区环境同样恶劣，但是再走出去两一条街，就能看到热闹的街道了。
　　当另外两个男人开始收集线索、挖掘故事背景的时候，小姐姐找了个偏僻的文印店开始忽悠老板大量制作看着就吓人的讨债单子。
　　苏铭终于忍不住道：“这好像不是你们计划里的，政府拆迁一类的通知单吧？”
　　隋既明帮忙回答道：“这看着好像是要伪造，有催债公司上门吧……”
　　顿了顿，他小声嘀咕道：“为什么不直接找个催债公司干活呢？”
　　温攸宁：“找催债公司的前提是，好歹有个借条什么的，而且，很多人为了摆脱麻烦，其实是底价转让了手里的房子借条一类的东西，催债公司最后其实是为自己催债了。”
　　说话间，另外两个男人已经开始和场景中的重要NPC对接，同一时间的小姐姐则是抱着打印好的讨债单子通过中介找到了打零工的NPC大学生，开始帮忙张贴发放传单。
　　当另外两个男人一语不慎遇到危险和变故的时候，小姐姐已经买了一桶红色油漆，亲自上门泼在了老楼的门口——
　　确保就算是这里的NPC住户，也要掂量一下踩一脚回家值不值得的问题。
　　临时清场之后，忙得气息微喘的气象局小姐姐已经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当地的气象部门，凭借着自己丰富的对口工作经验，理直气壮的和门卫大爷闲侃了半天，忽悠得对方以为她是新来的工作人员，直接就混了进去。
　　等到小姐姐千辛万苦的摸了别人的钥匙、动了单位的运输车，并且一路伪造假证明冲出来前往目标地点的时候，那两个脱线的男人，正惊愕的看着小区里贴的到处都是的讨债单子和仿佛血淋淋一样的红油漆大字。

第83章 第 83 章
　　两个男人的眼神， 几乎瞬间从紧张、谨慎变成了震惊和茫然。
　　不过，在短时间的怔愣之后，两人立刻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经验比较丰富的那个男人立刻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人也制止道：“等等，不对劲，这里怕是情况有变。”
　　另一个男人跟着停了下来，也反复思索道：“我们刚刚接触到的NPC里面，有什么人会触发这类剧情吗？”
　　就在他们面前，用红油漆书写的血淋淋四个大字“欠债还钱”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墙壁上，还淌下了红色油漆的大片痕迹，仿佛滴落的献血一样。
　　两个男人十分谨慎，看到楼道口的红油漆后，自然不会再贸然进入。毕竟，【惊悚直播】的世界里，时常会出现恐怖、灵异的场景。
　　如果只是单纯有人上门讨债还好说，如果讨债的不是人，那么说不定脚底下踩点儿红油漆，回头就被鬼给盯上了，那才是真的倒霉……
　　有过两场直播经验的那个男人，几乎是有些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他的记忆力倒是不错，不停的喃喃重复道：“我们之前接触到的那些人里面，看不出有谁像是接触过高利贷，然后被人找上门要债的吧？按理说，欠了高利贷的人，不太可能还一直那么安安稳稳的住在这里吧？”
　　他的话语里带着询问的语气，然而另一个男人并没有回答。
　　神神叨叨的捋顺了一遍之后，两个男人依旧并没有发倔出真相，对现在的变故也越发摸不着头脑……
　　有过四场直播经验的男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则是很快拽着自己的临时队友暂时离开了这个是看上去红得格外刺眼的场景。
　　走开一小段距离之后，这个男人在一旁低声推测道：“欠债不还引起的杀人案，倒也是一个思路。”
　　另一个男人下意识的反驳道：“你是说，追债的上门要债的时候，不小心杀了人，然后他自己也死后变成鬼了，还在追着鬼要债吗？
　　事情闹这么大，就算原来是他有理，要债不成杀人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肯定会被警察抓进去吧？”
　　经验丰富的那个男人则是摇了摇头，直接给出了另外一种猜测，声音低沉的皱着眉分析道：“不，还可能是反过来的情况。上门要债的人，在追债过程中，被欠债的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另一个男人悚然一惊。
　　有四场直播经验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继续分析道：“追债不成反被杀，追债的人死后变成厉鬼，自然是更加不依不饶的要追债了……”
　　有两场直播经验的那个男人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确觉得这个思路更加流畅一些。
　　只是，他依旧忍不住道：“但是我们之前刚刚接触到那些人，都没有流露出这方面的信息……”
　　四场直播经验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果断道：“可能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那就继续找！既然第一天就出现了红油漆上门追债这个情况出现，那这就是一条明摆着的线索。”
　　另一个男人也连连点头，“对，今天才第一天，按理说，不会有太危险的事情。”
　　这话一出，两个男人同时稍稍松了口气，“对，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说完，他们俩对视一眼，经验丰富的男人突然开口道：“对了，那个女的呢？”
　　另一人摇头回答道：“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在原地没动。如果她没经验还被吓坏了，一直留在这里的话——”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等等，如果那个女的还在的话，或许她看到了是谁把这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男人的声音里甚至流露了一丝振奋的情绪，只是，说道要怎么去找那个气象局小姐姐的时候，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面露迟疑之色，依旧心有余悸，并不想立刻踩着那些许红油漆回去。
　　这时候，直播场景中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六点钟。
　　天色渐渐昏暗，上学的孩子们已经是时候放学回来了，工作讨生活的那些成年人，甚至老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楼门前。
　　乍一看到这些血淋淋的油漆红字，不免就有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造孽哦！又是谁家的孩子不学好惹了这么大的乱子。”
　　“就是啊，还连累我们这些无辜邻居，唉！”
　　“下午那个小姑娘看着就凶好凶的……”
　　两个男人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听着周围渐渐出现的人的议论纷纷，经验丰富的那个男人，突然灵机一动，叫上自己的临时同伴低声道：“走，我们去周围问问情况。白天的这些字说不定是白天写上去的，或许我们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事实上，这部分信息的获取，要远比两个男人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很快，他们两人便从一个带着个两三岁小孩儿在外面玩的奶奶那里意外的得知，今天下午，这位奶奶唯一看到的拿着红色油漆桶的人，竟然是一个年轻姑娘。
　　等这位奶奶抱着孙子简单描述了她看到的那个年轻姑娘的遗嘱盗版之后，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紧张渐渐变成了错愕和茫然之色。
　　——虽然之前只打过一个照面，但是，气象局小姐姐的长相，这两个男人还是记得的。
　　有过四次直播经验的那个男人，简直匪夷所思道：“那个女的，她这是要干什么？”
　　隐约察觉到，这两个男人似乎和那个泼油漆的年轻姑娘认识，这位奶奶抱着孩子，顿时也有了几分八卦探究真相的兴致。
　　她继续抱怨着，“那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好吓人后，板着脸带着一群人就走过来了，一下午，都在这里拿血淋淋的红油漆写字、贴纸条。
　　有什么要债的直接去找欠钱的人啊，闹得这么大，都把其他人给连累进去了，也不知道是要搞什么事……”
　　其实在场围观的人并不只这位奶奶。
　　只不过，所有人都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
　　气象局小姐姐出场的时候，表现得过于理直气壮且气势惊人，附近的邻居看到了她在那里泼油漆的举动之后，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制止，而是不动声色的避开，生怕招惹到他们这些看上去就很凶的讨债的人……
　　真要说起来，这两个男人能够从这位奶奶这里问清楚情况，也是因为他们俩能够明确的描述出气象局小姐姐的模样，让这位大妈误以为他们就算不是一起的，也有点关系……
　　等到这位奶奶有些埋怨的话音告一段落，下一瞬，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探究的询问道：“你们是不是认识那个讨债的姑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男人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再三确认了气象局小姐姐的长相、确保双方说的是同一个人，并没有认错之后，连忙甩开了这位奶奶忙不迭的离开。
　　这位带着孩子的奶奶心里也没底，看到两个大男人都胆战心惊的模样，也不敢继续追问了，同样避之唯恐不及的带着孩子回家了。
　　躲开这里的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彼此双方脸上均流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色，一时间也有些匪夷所思。
　　“那个女的，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因为之前对方刚进入直播场景的时候，表现的并不理智、也不配合，以至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
　　这会儿需要找人了，男人的脸上才露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有过两场直播经验的男人试探着小声说道：“那个女的，她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新的线索？”
　　说话间，他还忍不住远远的朝着楼道口的方向瞥了两眼，然后继续小声嘀咕道：“泼油漆这种事情，一看就是高利贷的那些操作。她是不是接触到了一些特殊的NPC，所以才这么干的？”
　　另一个男人在直播场景中的经验虽然丰富一些，但是，却也没丰富到了解这种事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咬牙开口道：“我们出去问问，我刚刚注意到了，外面正好有一个叫做‘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门面，我们过去试探一下！如果附近有高利贷的话，很可能和这种小额信贷相关。”
　　此时已经暮色昏暗，阳光熹微，两个人身上镀着黄昏的金色，心中却满是纳闷和不安。
　　招待所临时会议室的大屏幕前，温攸宁等人也是神态各异。
　　“这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又出来了啊，还真是哪个直播场景都有他们。”
　　温攸宁有些感慨，看了上次被【轻松直播】飞快清出来封号的苏铭一眼，“可惜苏铭没来得及在那个村子里摸个底，说不定也有一个绰号张三的人在村子里房贷呢。”
　　苏铭：“……”对不起，是他任务做少了。
　　隋既明则是轻轻评价了一句，“阴魂不散。”
　　正在这时候，查茶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
　　她直接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机里刚刚被传过来的微信聊天记录，突然“咦”了一声，甚至来不及把手机收到的文件传到电脑上，便直接拿手机打开了里面的表格，同样惊奇的表示道：“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还真就是阴魂不散吧，一个社区的工作人员给我发的消息，他们在社区里，刚刚意外的摸到‘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踪迹了！”
　　一时间，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谁也顾不上大屏幕中那两个男人和他们附近的“张三小额信贷公司”里的工作人员互相斗智斗勇的事情了。
　　——反正后面需要补的时候，工具人4号发小提供的直播网站这边会有完整的录屏录播。
　　王主任几乎是立刻道：“文件转发一份给我！”
　　温攸宁则是轻声补充了一句：“直接群发。”

第84章 第 84 章
　　查茶点点头，立刻照做了。
　　旁边的胖哥还有些纳闷道：“现实世界的‘张三小额信贷’，他们居然连名字都不改一下的吗？这么嚣张的吗？”
　　查茶把自己手上的表格转发给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局座和苏铭都没落下，然后飞快地回答道：“人家要的可能就是这个名号呢，企业知名度多重要的事情啊！”
　　拿到查茶传过来的数据之后，所有人顿时齐刷刷的低头翻看。
　　温攸宁拿着手机放大了画面之后，不由得微微挑了下眉，多少有些错愕的说道：“这是——小型非法高利贷，连个正经门面都没有的那种私人接待方式啊，这么搞，都违法了吧？”
　　隋既明是在场唯一没有查茶微信好友的人，自然是立刻把脑袋凑过来，有点像是要搭在温攸宁的肩膀上，又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感觉，看得甚至让人有点心疼他会不会脖子疼。
　　他凑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温攸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小声说道：“看这意思，只是口耳相传的一个‘张三小额信贷’，或者说，都没有这个明确的名字，只是往外借钱当高利贷的这个人绰号叫张三？”
　　苏铭突然警觉的抬起头来，这不就是刚才温攸宁才遗憾过的，自己在上个直播场景没来得及打探的消息吗？
　　温攸宁已经从这份文件里直接翻出了那个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也不在这里没头没脑的猜测了，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详细询问了一遍。
　　几分钟后，温攸宁放下电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奇怪的表情。
　　按照那位工作人员的说法，社区那边意外获得这条线索的方式也有些凑巧。
　　——是这位基层工作人员在进行走访的时候，和一个之前扶贫过的那户人家对接，然后碰巧聊到了被扶贫的残疾人老两口家中那唯一一个四肢健全、但是却不成器打架斗殴被关进去的儿子身上，然后，这位基层工作人员才意外的从哭天强地的残疾人父母那里得知，当初他们的确接触过一个绰号叫“张三”的人物。
　　当时，他们儿子和人打架斗殴进去了，借的这些钱，也都用来偿还被他们儿子打伤的那个人的医药费和赔偿金了，为了取得对方的谅解让法院轻判。
　　甚至于，这位残疾人老两口对张三这个放高利贷的人，竟然并没有丝毫的恨意。
　　毕竟以他们家当时的状况，已经不可能再从亲戚朋友那里借到钱了，银行信用社一类的正规金融渠道：“也不可能贷款成功，可以说，那个放高利贷的张三是为他们唯一真的拿到了钱的地方。
　　不过也正像是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还钱，更奇怪的事情在于，那个借给他们高利贷的张三，居然也从来没过来要账过。
　　残疾人老两口一边
　　胖哥匪夷所思道：“敢情，那个张三放高利贷，这还是做慈善呢不成？”
　　局座严厉地瞅了他一眼，“你相信放高利贷的人会做慈善吗？”
　　胖哥连忙摇头，当即改口道：“不，我一点都不相信。”
　　温攸宁轻声道：“根据那位工作人员了解到的情况，张三把钱借出去之后，的确没有上门讨要过。”
　　李伊凡一边忍不住晃悠着椅子让自己保持一个晃动的状态，一边在旁边说道：“犯事儿打人的儿子已经进去了，父母都是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还是贫困户，那个张三就算上门去要，也根本没有钱吧？”
　　温攸宁摇了摇头，“这事不对劲，就算没有钱，完全不要也不正常。”
　　隋既明也在旁边附和道：“按照我们对‘张三小额信贷’的了解。他那么死要钱那么扣扣索索，怎么可能主动借钱给一看就还不上钱的人？”
　　“等等……”赵鹏宇下意识的说了一句：“特别抠的不是【惊悚直播】吗？‘张三小额信贷’是个在直播里和直播外都想要捞钱的啊！”
　　胖哥摸着下巴寻思道：“那确实，能让这种人不捞钱，唯一的理由大概就是他们拿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温攸宁：“或者说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钱。”
　　查茶在旁边幽幽说道：“看看你刚被直播平台扣走的那5000块，这话你信吗？”
　　温攸宁愣了一下，难得哑然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笑，“的确不能把【惊悚直播】和‘张三小额信贷’拆分开，人家俩才是一家的。”
　　顿了顿，温攸宁继续说道：“我想着，我们可能需要直接问问被关进去的那个人了。”也就是残疾人老两口那个犯事了的儿子。
　　这话一出，王主任也不含糊，直接拿起电话就开始试图和监狱方面联系。
　　等他问到了一个明确的联系方式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直接把话筒塞到了局座手里，“对面的人你是不是认识，来来来，你来和他们沟通。”
　　局座瞅了他一眼，还是走过来把电话接过去了。
　　王主任则是直接对着电脑，慢悠悠的敲键盘，抓紧时间开了几份去监狱探监、希望监狱方面能配合工作的介绍信。
　　王主任一边斟酌介绍信的词句，一边和温攸宁询问道：“宁宁和伊凡走这一趟，可以吗？”
　　温攸宁还没回答，旁边的隋既明显然也已经有了几分意动。
　　他似乎很想主动请缨，让温攸宁带上他。
　　然而可惜的是，隋既明毕竟不是这里真正的工作人员，王主任开介绍信也不可能去写他的名字。
　　最终，隋既明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温攸宁，眨了下眼睛。
　　手里已经把身份证件都准备好了温攸宁和李伊凡对视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温攸宁还回头看了隋既明一眼，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道：“老实在这里待着，知道吗？”
　　随即明堪称乖巧的应下了，就是眼神依依不舍的看着温攸宁，一眨不眨的。
　　查茶双臂抱在一起，左右打量着这两个人，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等王主任把温攸宁和李伊凡的名字都填好了，A4纸把文件打印出来了、也把单位公章拿出来准备在落款上盖章的时候，手上动作却突然一顿，“等等，现在酆海市不能随便外出，要是把【惊悚直播】这个破玩意传播到别的地区，麻烦就更大了。”
　　偏偏，关押酆海市轻刑犯的这个监狱，就位于酆海市和临市的市郊位置——
　　这块地方倒是也不至于说是两不管地带，但是，现在谁也不敢保证，【惊悚直播】的传播范围到底是怎么界定的。
　　温攸宁小声和王主任提醒道：“其实我私下里猜测，他们的传播范围就和手机基站运营商的区划差不多。”
　　王主任：“那就更不能随便去了，市郊这种地方，手机经常能一不小心收到两个城市的欢迎你来的短信。”
　　正对着电话和监狱那边的老朋友寒暄的局座适时回头，插了一句和王主任建议道：“可以这样，你们介绍信的内容重新改一改，监狱那边，可以暂时把人提出来，送到酆海市最近的一个拘留所里面去，然后，负责押送的两位狱警，也都在酆海市这边出差，停留几天吧？至于温攸宁和伊凡，你们俩就直接拘留所和那个人问话。”
　　——为了防止【惊悚直播】向其他区域传播，现在的酆海市基本处于一种半戒严的封锁状态，许进不许出的那种。
　　王主任想了想，很快点了点头，“那行，这样可以。”
　　他直接改了措辞，又重新出具了一份介绍信给温攸宁和李伊凡两人。
　　两分钟后，温攸宁和李伊凡拿了东西，直接转身，大步流星的从招待所这边的临时会议室离开。
　　等到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之后，查茶瞅着依旧没收回视线的隋既明，小声调侃了一句道：“还盯着呢？你要不要去窗户那边再看看？”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把那句“你刚刚就像是一座望夫石一样，怎么现在你哥走了，你要跟过去帮忙开车吗？”
　　隋既明眼前一亮，“你说得对。”
　　两秒钟后，他果断转身，走到窗户那里去扒拉窗帘了。
　　这次，换成是查茶开始无言以对起来：“……”
　　好家伙，敢情自己这是还给他提供思路了？
　　扒拉完窗帘，看着温攸宁和李伊凡上车离开之后，隋既明终于回来，认真的摇了摇头表示道：“宁宁哥刚刚才叮嘱我了，我要在这里继续帮忙。”
　　茶茶捧着水杯，不想和他说话。
　　倒是王主任走过来，乐呵呵的拍了拍隋既明的肩膀——就温攸宁刚刚才拍过的地方，用鼓励的语气评价道：“小伙子精神可嘉！”
　　温攸宁和李伊凡离开没多久，临时会议室的大屏幕里面，就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夸张的爆炸巨响。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当碘化银炮弹砸进居民区的时候，局座脑门上的青筋依旧还是跟着跳了一下，DNA动了的那种。
　　——要是在现实世界里，这绝对是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特大事故了。
　　他不由得低声喃喃道：“是那个气象局的小姑娘，她动手了。”
　　与此同时，正在小区外面那家过于晃眼的“张三小额信贷公司”里有些局促的应付那个业务员的两个男人，骤然间听到了这声轰隆巨响之后，也是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情况？
　　两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屏息凝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一时间，就连刚刚一直缠着他们热情推荐各种无抵押贷款的小额信贷业务员都是脸色突然一变，匆匆的冲出了营业厅的门外。
　　两个自然是同样惊疑不定地跟着冲了出去。
　　他们这边的视野很好，刚巧能够从瞥见气象局小姐姐扎着马尾看起来格外利落的背影。
　　他们几乎是瞬间便确认了气象局小姐姐的身份，懵逼道：“这、这是在干什么？”
　　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紧随其后的，只有又一发碘化银炮弹，精准的砸向了用油漆写了“欠债还钱”四个血淋淋大字的墙面上。
　　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业务员也被惊呆了，神色茫然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才口中喃喃了一句道：“是不是有人无家可归了，需要消费贷款……”
　　因为心情激动，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凑到大屏幕前面的查茶等人，这时候也已经发现了重点。
　　王主任“哟”了一声，扭头和隋既明确认道：“这个业务员是不是和之前你们在【笼屋】那个场景里遇到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曾经在【惊悚直播】里有过亲身借贷经历的隋既明当即一点头，“对，是他！”

第85章 第 85 章
　　王主任琢磨了一下，“有点意思，这个NPC是换了个地图直接继续再就业啊！”
　　赵鹏宇则是不由得回忆起了上个直播场景中，他们在学生宿舍楼的时候碰巧遇到的那个据说也是“张三小额信贷公司”业务员的人。
　　毕竟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就算只是和那个业务员简单打了个照面，赵鹏宇依旧确定，他碰到的那个业务员的长相，和方才这个业务员显然是不同的。
　　而且，刚刚那两个男人在“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营业厅里边的时候，大家自然也观察了一下这个营业厅的布局。
　　和之前一样带有暴发户气息的金光灿灿、富丽堂皇的典型装修风格，带着明显的“老子有钱，老子还想要更多钱”的粗暴画风。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边的场景和上一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场景是不一样的。
　　局座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过，王主任等人的目光，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隋既明也在仔细的琢磨着这里面的关系，喃喃低语道：“装修风格一样，但是房子本身布局并不一样，业务员又一幕一样，这说明什么？”
　　查茶随口说道：“在网络游戏里，不同地图做同一件事的NPC经常也长得一模一样。”
　　顿了顿，她简单陈词道：“说明，这不是一个真人？”
　　对于这个猜测，隋既明显然还抱有一定的疑虑。
　　他忍不住的去想，如果是温攸宁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分析这件事……
　　装修风格一致，说明是同一拨人喜欢的装修风格，房子布局不一样，说明建筑物本身不是复制粘贴的，至于同一个业务员——或许，宁宁哥会把怀疑的目光放在这个业务员身上？
　　这个问题一时间并没有一个十分明确的回答。
　　不过，气象局小姐姐那边用重型武器直接破坏场景的反馈已经出来了。
　　他们面前的大屏幕，完全是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突然黑屏。
　　看到骤然消失的直播场景，在场的所有人并不惊奇，甚至油然而生一种尘埃落地的踏实感。
　　下一秒，临时会议室里的呼叫铃突然响了一下，那位气象局小姐姐的声音也从呼叫端清晰的传了过来。
　　“我出来了！”气象局小姐姐的情绪可能还有点激动，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正在竭力压制着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王主任主动道：“刚刚在直播场景里没有受伤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这单位气象局工作人员虽然惊魂甫定，但是状态还好，甚至于，因为出来得太快，她这会儿表现出了十足的精神振奋的状态。
　　气象局小姐姐：“我这边挺好的，没事！”
　　隋既明走过去，帮着轻声问了一句道：“你先看看，你这个手机封号了没？”
　　这位气象局工作人员闻言一愣，连忙反应过来，恍然的“噢”了一声，旋即，呼叫端那边顿时隐约传来了摆弄手机的按键音。
　　很快，气象局小姐姐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已经封号了！”
　　王主任顿时欣慰的点了点头。
　　苏铭小声嘀咕：“和我一个待遇的啊……”
　　不过说实话，还是有些过分的——他只是绑架了几个人，这位女士可是直接炸了一栋楼，要论危害性，自己一个用床单手搓麻绳的，居然和用碘化银炮弹的一个处理结果……
　　王主任想到呼叫铃那边的气象局工作人员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便又连忙说了一句道：“那行，我们这边心里就有谱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虽然进入这个直播场景之前表现得十分紧张，但是，在成功完成了一次任务之后，气象局小姐姐的心态明显发生了变化。
　　她自认为自己勉强也算是个熟练工了，当即主动表示道：“我这就去再拆一个新的手机，看看还能不能再来一波！”
　　毕竟，【惊悚直播】给普通人带来的影响太大，社会危害性也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现在有了这样快捷的处理办法，气象局小姐姐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王主任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温声叮嘱道：“先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说，千万别累着，做事之前，首先要养精蓄锐。对了，你要是需要用餐什么的，招待所这边都有，随时叫他们。”
　　气象局的这位工作人员连连称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另一边，局座也已经差不多打完一通电话了。
　　——从刚刚大屏幕上的【惊悚直播】黑屏，他就直接把之前拍下来的另外两个男人的照片发回了局里，决定去调查一下刚刚出现在直播场景里的另外两个人的身份。
　　不得不说，在有了警察内部的大数据匹配的人脸识别系统提供辅助支持的情况下，想要明确的找出两个普通人的身份，要比之前方便快捷多了。
　　就在王主任这边挂断通话之后，局座的手机上，也收到了自己手下的技术人员发过来的消息，他直接把内容念了出来，然后道：“我单位这边的社区民警刚刚已经用反电信诈骗中心的名义直接给那两个男的打电话过去了，这两个人都接了电话，应该是也没受伤，人也已经安全的从直播场景里出来了。”
　　王主任舒心的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几分轻松和惬意，“那就行，这下子没事儿，不用担心了。看来，我们这么做，并不会影响到其他被拉入【惊悚直播】的普通人的安危，这个思路好，靠谱！”
　　苏铭的关注点有点歪，忍不住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那两个男人的账号被封禁了吗？”
　　局座瞅了他一眼，“附近派出所民警只来得及打了个电话，还没上门，并没有看到对方的手机屏幕。”
　　苏铭一时间还有些遗憾，“如果可以把其他人一起连带封号的话，我觉得这个行动方案更加妥帖了，你们觉得呢？”
　　局座瞅了他一眼，突然风马牛不相及一样，继冷不防的来了一句道：“刚刚，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在电话里给他们科普了一下电信诈骗的事情，还告诉他们了，他们之前接触到【惊悚直播】这个APP是个恶性软件，有诈骗嫌疑，要他们小心谨慎，必要的时候主动报警，或者亲自前往派出所一趟。”
　　顿了顿，局座有些遗憾的表示道：“不过，至于他们去不去派出所，我就不知道了。”
　　其他所有人：“……”
　　敢情反电信诈骗中心还能管这事！？
　　另一边，有了这位气象局的小姐姐开了一个好头之后，另外那些已经被一波拉入了【惊悚直播】中的这些技术人员，也都陆陆续续的用自己的方式，花样百出的执行了既定的行动计划。
　　临时会议室这边的一群工作人员，都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技术人员脑洞大开的大展神威。
　　终于，随着这些技术人员先后被卷入直播场景，然后又一个个的接连被弹出警告提示的【惊悚直播】给毫不犹豫的从直播间里踢出来封号，王主任他们还没等到第二波人继续进去执行任务，这个神神叨叨的【惊悚直播】APP，便突然就出现了【系统维护、暂时无法登录】的提示消息。
　　就连工具人4号发小的那个直播网站，都因为⚹⚹切断的缘故，大量的信息数据突然就停了下来。
　　临时会议室的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发出了一阵振奋的欢呼声。
　　虽然【惊悚直播】的幕后黑手还没有完全抓到，但是至少现在，他们取得了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这些天一直都在酆海市疯狂蔓延的【惊悚直播】APP，终于被被迫停下了它快速传播的步伐！
　　·
　　温攸宁这会儿还和李伊凡一起，坐在公务车上前往靠近隔壁市的酆海市市郊的一个拘留所。
　　看到隋既明突然发过来好几条语音消息，点开之后，除了隋既明的声音，他还清楚的听到了周围夹杂着的些许兴奋的欢呼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拨弄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惊悚直播】APP，果不其然，这个坑货APP直接弹出了一条【系统维护、暂时无法登陆】的消息。
　　饶是温攸宁，看到这个弹窗消息，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李伊凡正开车呢，自然不可能去摆弄手机，不过，他同样听到了刚刚的欢呼声，顿时道：“怎么说，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快让我高兴高兴。”
　　温攸宁言简意赅的总结道：“【惊悚直播】把所有受害者从直播场景里踢出来，暂时无法登陆了。”
　　李伊凡下意识道：“哟，他们的服务器终于炸了？”
　　温攸宁笑着摇了摇头，“没，是咱们邀请来的那些技术人员，把他们的场景炸了。”
　　李伊凡甚至愉快的吹了声口哨，“喜事啊！”
　　旋即，温攸宁直接一个电话打回去，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并且一早就按开了手机的免提。
　　旁边正在开车的李伊凡虽然始终正视前方路况，不过，耳朵也有些兴奋的竖了起来。
　　温攸宁直接和王主任笑着问道：“看来进展很顺利。”
　　王主任先是愉快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有些矜持的委婉表示道：“其实，还是有很多问题要处理的。”
　　王主任的语气让人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很的吹毛求疵以至于有些悻悻的，还是习惯性的卖惨，毕竟，平时开会的时候，十分注重说话的技巧。
　　王主任轻描淡写的抱怨道：“也不是完全顺利的，咱们特意邀请来的那些技术人员，第一波都还没完全进去呢，结果，这个【惊悚直播】就突然说什么停机维护了。”
　　说着，王主任还深深的叹了口气，“在【惊悚直播】无法登陆的这一段时间里，酆海市应该是安全了，但是，我现在就担心等它维护好了之后，会有新的危险。”
　　温攸宁安慰了一句道：“见招拆招吧！”
　　确实，他们之前之所以要紧急召集这么能够操纵火炮等重武器的多技术人员，迫切的希望能在短时间内进入【惊悚直播】，就是为了在【惊悚直播】做出应对之前，筹措人力尽可能多的破坏掉那些直播场景。
　　而现在，他们的二百余名专业人员还没来得及全都进去【惊悚直播】，事实第一轮重武器火力拆除，【惊悚直播】那边就已经做出了停机维护的反应，只能说，这个恐怖直播平台幕后之人的反应，来得要比他们想象中更快一些。
　　隋既明也微微拧了拧眉：“也就是说，【惊悚直播】的始作俑者，可能也一直在盯着直播场景里的内容？但是，同一时间有这么多个直播场景，怎么可能盯得过来……”
　　同样的问题也盘旋在其它人的脑海中。
　　倒是温攸宁这边，表现得十分温和平静，轻声和王主任说道：“至少现在，【惊悚直播】并没有说出这一次需要停机维护多久，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控的安全期，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有人在【惊悚直播】的场景中受伤出事了。”
　　王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想啦，我先给上面打个报告。”
　　温攸宁用比较轻松的声音继续道：“往好处想，我们这一波破坏掉的直播场景，显然已经让【惊悚直播】觉得肉痛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直接把所有直播场景中的人都踢出来。”
　　王主任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温攸宁实话实说：“我和伊凡还在前往拘留所的路上，根据导航的话，还有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王主任叮嘱道：“别着急，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温攸宁点了点头。
　　他这会儿不在临时会议室那边，不过，在车里副驾驶的位置上并不影响他思考。
　　稍微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温攸宁突发奇想一般，和王主任建议道：“如果【惊悚直播】反应很快的话，那么等他修复好之后，他可能会直接限制我们使用气象局的火炮等设备，甚至于，干脆将气象局这个地点从直播场景中封闭或者移除。”
　　听到温攸宁这个慢条斯理的声音，王主任心里就清楚，他估计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了，从善如流的表示道：“所以呢？你想到什么啦？”
　　温攸宁：“安全可靠的气象局火炮设备不能使用的话，其实就可以考虑一下当地的化工厂了，不过，化学制剂这方面比较危险。”
　　毕竟，手搓重火力武器不太可行，但是，徒手炮制燃烧品和爆炸品，真的不难……
　　沉吟片刻，温攸宁还是把心里更危险的一些思路给压了下去——
　　除了化工厂之外，其实，还有当地的天然气公司，甚至是天然气管道，这些平时非常安全的东西，只要挖掘破坏的地点选得好，分分钟可以原地送一个城市上天……
　　思来想去，温攸宁还是觉得，这个方法太危险，也太冒险了。
　　送直播场景上天就行，这种过于极端的方式，很容易伤人伤己，得不偿失……
　　·
　　等温攸宁挂断电话的时候，李伊凡已经熟门熟路的把车直接停在了拘留所大院的空地里。
　　监狱那边把犯人提出来要走手续，两位看守的狱警比温攸宁他们要晚到了十几分钟。
　　很快，拘留所的谈话室里，温攸宁、李伊凡和一个还带着手铐的男人相对而坐。
　　对方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神色间甚至还有几分惊疑不安的瑟缩。
　　温攸宁开门见山，温声说道：“你知道张三吗？”
　　被羁押的男人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他似乎犹豫了一瞬，但是，终究还是继续维持着刚刚那种有些瑟缩的样子，有些生硬的摇头否认道：“张三？什么张三？”
　　李伊凡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就是那个，借给你钱的那个人，他不叫张三的话，叫什么名字呢？”
　　温攸宁叫道：“张三听着就像是绰号。”
　　李伊凡随口道：“这种通常都是排行老三，要么家里兄弟几个行三，要么是在社会上和人称兄道弟排老三。”
　　他们俩一点也没有警察问话时的紧追不舍，甚至还颇有悠闲的互相聊了起来。
　　被羁押的男人看着他们俩，眼神里一时间还有些迷惑。
　　下一秒，温攸宁抬起眼皮，瞥了这个男人一眼，冷不防开口问道：“你对张三有什么用，让他一个那么扣的人竟然舍得给你掏钱？”
　　对上温攸宁明亮中带着审视的眼神，被羁押的男人心里突然就忍不住害怕的抖了一下，小声嗫嚅着说道：“他、他只是让我帮他宣传……”

第86章 第 86 章
　　李伊凡顿时挑眉，“宣传？在哪里宣传，监狱里吗？”
　　结果这个男人还真回答了，“是啊，在监狱里宣传……”
　　温攸宁和李伊凡：“……”
　　这个问题的答案属实出乎温攸宁和李伊凡两人的意料。
　　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同样带着惊讶和错愕的神色。
　　去监狱里宣传？好家伙！
　　李伊凡最匪夷所思的点在于，到监狱里宣传完之后，这能有什么意义呢？
　　难不成那个“张三小额信贷”公司的人还打算等着监狱里的那些人出来之后，去找他做贷款不成？
　　温攸宁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木然了，下意识的转头和李伊凡询问，神色间甚至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道：“现在放贷的，都卷成这样了吗？”
　　——想要房贷的目标客户，已经从外面的自由人，变成了监狱里的待释人员。
　　李伊凡觉得自己在听一个十分夸张的笑话，连连摇头道：“不至于、真不至于……”
　　虽说现在手机上到处都是所谓的贷款，但是，这些小广告的目标群体好歹也是监狱外面的自由人啊……
　　就连在一旁陪同着、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狱警，到了这会儿，都终于忍不住的开口替自己的工作内容分辨了一下：“他之前在里面的时候，看着挺正常的，好像也没干什么事情啊……”
　　温攸宁挑了下眉，直接和那个有些瑟缩的男人问道：“来，详细说说，你都在监狱里给你的狱友宣传了什么？”
　　其实温攸宁和李伊凡也能想到，按理说国内管理最严的地方，不说是监狱也差不多了。
　　针对正在被羁押人员展开宣传活动，这其实是有些不符合常理的。
　　因为宣传的这个人本身，是没办法确定其他人出狱的时间的，也就是说，这里的所谓宣传是非常没有时效性的事情。
　　那个张三这得前期铺垫多少年，才能等到监狱里的宣传产生效果？
　　而对于温攸宁等人来说，这个男人只因为打架斗殴进去的，不是什么重罪，基本上一两年也就出来了。
　　温攸宁他们会找上门，终究还是因为张三不知所踪，这个男人却是他们所知的，现实世界里唯一和张三有过接触的人而已。
　　同样的，这个男人说起张三来，不说是十分畏惧，但是显然态度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躲闪之意。
　　只不过，他现在就要面临监狱的管理人员和温攸宁和李伊凡这两位把他从监狱里带出来问话的工作人员，比起虚无缥缈的张三，以及张三可能惹上了大麻烦这个猜测，当然还是面前的事情更严重一下。
　　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这些想法，只需要稍一考虑，这个有些瑟缩的就忙不迭的开口，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那个张三，他、他是让我和其他狱友宣传信仰的事情。”
　　温攸宁和李伊凡异口同声道：“信仰？”
　　旁边围观的那个狱警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了。
　　男人小声回答道：“张三告诉我，要让那些监狱里在押人员信仰他们。”
　　温攸宁琢磨了一下，“他们”这两个字，也就是说，张三还有同伙？
　　“然后呢？”李伊凡则是忍不住的追问道：“你们在监狱里搞？还挺有想法，对了，信仰他们之后，能得到什么？你们都是怎么宣传的？”
　　旁边的狱警竖直了耳朵，看起来，表情比李伊凡更关心这个问题。
　　毕竟，在监狱里搞事，这是他们的管理范围，回头温攸宁和李伊凡问完话就可以回去了，但是，后续在监狱里的教育活动，是要他们继续跟进的……
　　而对于李伊凡的问题，这个男人却是直接懵逼了。
　　他下意识的回答道：“然后就、没、没了啊……他就是让我宣传更多的人去信仰他们。”
　　李伊凡越发难以理解起来，“信他们什么好处都没有，大家为什么要信他们？就连你自己，之所以替张三做事，不就是因为，那个张三，好歹给你钱了吗？”
　　现实主义功利性信仰就是这样的，用劳动人民的老话说，那叫做“临时抱佛脚”。
　　这个男人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温攸宁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李伊凡的肩膀，温声提醒道：“不是给钱，是借钱，虽然之前说不用还了，但是说不定，看他事情做不好的话，张三还是会上门要账的。”
　　总感觉，“张三小额信贷”公司那群人，干得出这种事情。
　　李伊凡轻易的就被说服了。
　　那个瑟缩的男人却是面色惨白。
　　——他被关监狱好像都没这么绝望过。
　　倒是那个狱警，显然已经对这件事上心了，皱着眉头说道：“我看国外那些搞宗教的，一般不都是一边信奉对方，一边把家产都捐给对方么？这才是他们想要的虔诚信徒。”
　　李伊凡张了张嘴，本来想客观的评价一句的，但是，却又把那句评价给咽下去了，转而委婉的表示道：“国内那些屡禁不止的也是这样的。”
　　微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他继续纳闷道：“说起来，那个“张三小额信贷”这是为了骗钱，终于从搞民间⚹⚹渐渐发展到搞了啊……”
　　温攸宁则是神态温和的看着那个瑟缩的男人，继续问道：“那你传播的怎么样了？”
　　旁边的狱警顿时目光凝住。
　　这个男人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小声道：“他们都不信这些。”
　　李伊凡这才觉得正常起来了，当即表示道：“肯定啊，无缘无故的，谁会听你神神叨叨的传教，还以为神经病突然营业了呢！”
　　旁边那位狱警终于忍不住幽幽开口道：“我们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在思想教育方面尤其严格。”
　　要不然，真有犯人在监狱里搞，这种事情要是闹出去，他稍微寻思了一下，总觉得，他们这些狱警回头需要写的检讨，怕是比犯人们需要检讨的还要厚。
　　确定这个男人所谓的宣传效果约等于零之后，温攸宁和李伊凡两人也是有些啼笑皆非。
　　李伊凡甚至连连感慨道：“可以啊，兄弟，这么说的话，张三借给你的钱算是白搭了，你可是就我所知的，第二个让那个张三吃瘪的人了，很不错，值得鼓励。”
　　那个男人窘迫的都要把脑袋埋头桌子下面去了，不敢继续回答，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李伊凡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问道：“对了。张三交给你的任务，你一点儿都没完成，他回头不会再报复你吧？到时候你记得报警啊！”
　　这个男人面露苦涩，可能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悻悻，“我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啊……”
　　李伊凡了然，“那确实，我记得一直都有那种，保护性自首的，说白了，进了监狱的确相对安全，一般人就算想报复，也不至于把手伸到监狱里来。”
　　旁边的狱警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是肯定的，要不然，也太不把他们监狱系统的工作人员放在眼里了。
　　虽然这个男人在监狱的事情办得不怎么样，不过意外顺利的是，接下来，温攸宁和李伊凡还是很快便从他口中拿到了张三的联系方式。
　　从拘留所的审问室出来的时候，李伊凡甚至还有一种神奇的不真实感，他反复看了看温攸宁手里的字条，不由得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简单的就拿到东西了！？”
　　——张三的联系方式就在这张纸条上面呢。
　　温攸宁瞅他一眼，挑了挑眉，“不然呢，你想怎么样？”
　　李伊凡：“我还是觉得有些太容易了。”
　　开口阻止了李伊凡继续在这里立各种flag之后，温攸宁已经干脆利落的用手机对着这张小纸条拍了张照片，把号码发给王主任的同时，一个电话打过去，简单复述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王主任：“我先让人调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同时，想办法安排人和这个张三碰个面。”
　　温攸宁提醒道：“我们组的工作人员之前都在新闻里露过面的，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防备，得找另外的人。”
　　王主任：“嗯，我知道，上次那个黄毛的小伙子就挺不错的，正好他还欠了“张三小额信贷”的钱吧？”
　　温攸宁：“……”
　　要说【笼屋】直播间里的那个黄毛，温攸宁等人也算是印象深刻了。
　　这哥们幸运的从直播间里活着出来了，不幸的是，却欠了十万块钱。
　　李伊凡忍不住小声道：“我现在都怀疑，如果进去就和“张三小额信贷”多借点钱，那里的业务员会不会帮忙打鬼。”
　　温攸宁忍俊不禁，“怎么，你还想帮他们开发一下保护大客户的业务？”
　　顿了顿，温攸宁又道：“其实，也不是不行，这还真是个思路。”
　　李伊凡：“对吧？人命关天啊！我寻思着，“张三小额信贷”这种搞民间借贷的，通常也不敢随随便便上法院。
　　之前不是有个说法吗，欠了非法网贷的钱，努力拖了几年之后，网贷那公司黄了，钱也不用还了。”
　　因为拿到了张三的消息，温攸宁两人心情正好，说话都跟说相声似的。
　　而在招待所的临时会议室那边，王主任才挂断温攸宁的电话，手机便不停的频繁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其它城市的研究人员，是辗转从哪个技术人员那里听说了消息，完全没摸清楚情况的前提下，电话就已经打过来，十分兴奋的开始追问情况了。
　　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还故意压着声音，仿佛在搞秘密接头一样，特别小小声的偷着问道：“听说，你们这边有一个超级大的实验场景可以直接搞爆破？”
　　越到后面儿，消息传播的越是夸张，王主任接了几个电话之后，传闻已经变成了，酆海市这边有特殊资源，可以全拟真的搞任何实验了。
　　王主任被他们电话吵得都无话可说了。
　　连续接了十来个电话之后，索性自暴自弃的回答道：“来，都来，全都可以，但是你们搞的项目必须落户在酆海市，谁要申请实验场地的都先过来，你们可以和酆海市市政府负责人才吸引的科室打电话，有酆海市户口的实验申请有限批复！”
　　“啪”的一下挂断电话之后，王主任的表情都麻了。
　　查茶瞄了一眼王主任的表情，翻了翻⚹⚹里的号码，直接找出来酆海市市政府负责人才引进的科室联系电话，写了张小纸条往王主任面前一递。
　　王主任瞬间了悟，“对哦，咱们把他们今年的活儿都干了，这一波申请下来，什么人才引进的指标都完成了，我也不用他们对咱们千恩万谢了，反正既然没事了，不如都来咱们组一起帮忙干干活吧！”
　　王主任想清楚这一茬之后，瞬间结果查茶给的联系方式，主动打过去说明情况了。
　　对方先是满脸问号，然后就变成了一脸的=口=！
　　三言两语的交锋之后，还真就被王主任从办公室薅过来一起干活了。
　　隋既明一直等到王主任这口气顺下去了，才小声提醒了一句道：“回头还得告诉那些想要申请过来做实验的人，实验材料是需要他们在直播场景里自己找的……”
　　王主任这会儿已经再次心平气和了，“随他们去，反正愿意来的，先帮我们在直播场景里炸一轮再说！”
　　·
　　翌日，【惊悚直播】的维护还在继续，“打击和处置《直播》紧急工作领导小组”的人，也依旧在马不停蹄的抓紧时间忙碌着。
　　被“张三小额信贷”坑惨了的黄毛，一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得知官方希望他能把张三本人钓出来，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足足十万块钱呢！
　　足够他克服一切恐惧，奋勇上去，争取把张三送进监狱了。
　　毕竟，黄毛心里也在认真的盘算，他们这个借贷合同还在【笼屋】直播场景里，如果【惊悚直播】彻底炸了，那合同自然就没了，张三再被人送进监狱里去吃窝窝头，那么，他那被坑走的十万块钱，说不动，工作人员也能帮忙追回来呢！
　　为了钱，拼了！
　　做好心理准备的黄毛，从温攸宁手里接过那张写着电话的小纸条之后，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手指发颤的拿着手机，把电话拨出去之前，心里多少有些没底的黄毛忍不住和他问道：“我、我不会有危险吧？”
　　温攸宁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也没怎么安慰黄毛，一开口就是重点：“十万块——”
　　黄毛：“次奥！我特么和那群人渣拼了！”
　　当即按下了拨号键。
　　几秒钟后，话筒里传来了手机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播。”
　　黄毛咽了咽唾沫，刚刚鼓起来的勇气，就仿佛被撞在了一个氢气球里，稍微手上一哆嗦，那点胆量就跟着上天了。
　　黄毛抬起头来，有些怂的看向温攸宁，“打、打不通。”
　　一直跟在温攸宁身边的隋既明终于移开视线，同样温声道：“别急，等下继续。”
　　黄毛：“……”
　　对上这个人饱含鼓励的眼神，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黄毛再次按下了拨号键。
　　这一次，电话很快便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有些疲惫、似乎还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黄毛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过于紧张，一时间甚至有些忘词了，磕磕巴巴的说道：“你、你好？”
　　电话对面疑似张三的人表现得相当不客气，吊儿郎当的回应道：“嗯，好，你谁啊？什么事？”
　　黄毛磕磕巴巴，舌头都捋不直了，“我、我是、我想，那个——”
　　眼看着黄毛这戏要演不下去了，温攸宁微微蹙眉，倒是也没对黄毛过于苛责，直接朝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之后，直接塞给了自己身边的隋既明，做了个“你来”的手势。
　　隋既明稍稍愣了一下，但是，他是绝对不可能让温攸宁失望的，立刻压着嗓子，努力捏出了一个和平时强调不太一样的声音，“诶，您好，是张老板吧？”
　　这种明显带着几分谄媚讨好的声音，显然让对方非常受用。
　　一时间，电话那头那个不耐烦的声音，都变得稍微和煦了一点，不过，依旧是追问道：“你谁啊？”
　　隋既明看了黄毛一眼，黄毛疯狂摆手，生怕他用自己的名字。
　　隋既明想了想，索性随便编了个常见的名字，黄毛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原本怦怦直跳的心脏，也终于落了下来。
　　捧着对方说了几句之后，隋既明打着有一笔好几百万的“大生意”和对方商量的名号，主动约了对方出来。
　　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地方在于，对面那个人，竟然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因为隋既明说话里一直捧着他，对方还相当干脆利落的直接报出了一个酒吧的地址，让隋既明晚上过去找他。
　　挂断电话之后，黄毛长长的松了口气，还有些讪讪的开口道：“不、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太紧张了。”
　　温攸宁和他摆了摆手，反正人都已经成功的约出来了，这些意外的小波折，也就无须在意了。
　　等到温攸宁这边三人从单独的房间里出来，转头和王主任等人汇报了情况之后，王主任也不由得纳闷起来，“就这么轻易的把人约出来了？对方甚至都不怎么认识你们，这也太随便了吧？”
　　温攸宁轻声道：“对方表现出来的，对隋既明给出的那几百万的生意非常感兴趣。”
　　查茶微微拧了拧眉，不解道：“几百万而已，就算是搞民间⚹⚹、或者小额信贷的，一般来说，眼皮子也不至于这么浅吧？”
　　局座在旁边老神在在道：“说明在对方心里，这几百万是很大一笔钱。”
　　应该说，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几百万都是很大一笔钱。
　　唯独，对于搞小额信贷的人来说，应该见多了资金流水，虽然不至于完全不把几百万不看在眼里，但也不至于太把这几百万当回事。
　　赵鹏宇若有所思道：“他们的经济状况，应该比我们想象中要糟糕一些。”
　　温攸宁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被扣掉的那5000块钱，再加上超市买东西白送的那个小垃圾桶，突然就觉得，对面这个反应，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在他们看来，【惊悚直播】出现的悄无声息，蔓延得令人心中惊惧，最重要的是，这种能够把现实世界的普通人凭空拉扯到未知的恐怖直播场景中的力量，根本让人无法破译和理解。
　　以至于，面对【惊悚直播】的时候，温攸宁他们一开始的时候，完全是硬撑着、堪称百折不挠的寻找各种办法，试图找到对方的薄弱点，用堪称以卵击石的方式去击破。
　　至于后来，他们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破局方式，也意外的发现了【惊悚直播】和现实世界的酆海市越来越多的联系后，即使，他们现在依旧弄不清【惊悚直播】的原理，但是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有种说不出的压力感，已经在被渐渐的打破了。
　　【惊悚直播】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也从来不是在孤军奋战。
　　甚至于，他们现在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惊悚直播】虽然恐怖，但是，它的确就是一个有些僵化的程序。
　　或许以人类的力量暂时还无法彻底破译【惊悚直播】，从技术层面上解决这个恐怖的存在，但是，他们完全可以凭借人类更加活跃的思维，哪怕是钻空子也好，只要暂时控制住【惊悚直播】对普通人的伤害，他们最终还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到了现在，所谓的“张三小额信贷公司”已经渐渐浮出了水面。
　　温攸宁甚至突然有种预感，或许，解决【惊悚直播】需要花费的时间，并没有那么漫长……
　　正在这时候，跟着局座一起在这边帮忙的苏铭，突然拿着好几份A4纸打印的文件走了过来。
　　他一边把警察局这边反馈回来的资料分发给在场的所有人——
　　隋既明这个一直在努力当志愿者的编外人士除外，一边开口说道：“刚刚查到的张三的消息。”
　　苏铭的语气里，同样有些不敢置信的意味。
　　“我从运营商那里调取了这个电话号码所属人员的信息，还从他们营业厅的监控录像里，直接找到了本人的画面，和人脸识别的数据库对了一下，确定使用这个手机号的人是他本人。”
　　张三的本命当然不叫张三，但是，这个手机号的主人真的姓张，名字也很简单，叫张川。
　　胖哥瞅着⚹⚹复印件上那张隐约带着点凶相的脸，然后又瞅了瞅身份信息上的名字，忍不住吐槽道：“横看是个川，竖看就是三了。”
　　温攸宁速度很快的翻阅了一遍刚刚拿到手的这份文件。
　　除了张三本人的信息之外，里面也包含了张三家人的信息。
　　除了一个⚹⚹上明摆着的父母之外，还有两个从通讯运营商的通话记录单里锁定的两个有过频繁来往的号码，疑似是女性朋友的那种。
　　——不过，这年头很少有人用短信了，单单只是调查通话记录，远不如直接把这个手机号码注册过的微信等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一起调查一遍之后，来得准确。
　　温攸宁又翻了一页A4纸，这上面是好几个银行账户的情况。
　　苏铭解释道：“张三本人的银行账户没有明显的异常交易，但是，资产总额近期出现了不正常的快速增加。”
　　温攸宁：“资产快速增加，银行和税务局那边的大数据，应该都会报告异常吧？”
　　苏铭摇了摇头，“这个正是我要说的地方，张三的资产大量增加了，税务局那边的个人所得里没有这一部分，银行也忽略了资产的来源，双方的大数据筛查系统，似乎都忽略了这一部分。
　　还是我刚刚去银行调数据的时候，他们的经理才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一个VIP客户。”
　　查茶语气幽幽的讲了个冷笑话：“他去查一下，张三的资产什么时候到达他们VIP客户的标准了，就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
　　苏铭笑了笑，干脆的回答道：“张三的资产快速增加，是从大概半年之前开始的。”
　　“半年，六个月？”王主任多少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好像和我们最早知道的，【惊悚直播】开始传播的时间对不上了。”
　　温攸宁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顿时开口道：“但是，六个月钱这个时间节点，和那个打架斗殴然后入狱的人进去的时间对上了。”
　　李伊凡听到这，脸上的表情怔了一下，突然道；“如果张三和【惊悚直播】的幕后黑手有关，那么，他们开始炮制【惊悚直播】的时间，应该比六个月前更早！？”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仿佛轰然一响，鸡皮疙瘩都要从胳膊上冒出来了，顿时有一种头皮发麻之感。
　　这个恐怖的东西在酆海市传播的时间，很可能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久。
　　局座终究是犯罪分子见得多了，虽然也心中震撼，但还是抬了抬眼皮，冷静的说道：“我们能查到的最早报警的人，和【惊悚直播】开始蔓延的时间是能对上的，更前面这半年的时间，应该是他们的准备时间。”
　　温攸宁突然道：“查过张三在那家超市的购物记录没？”
　　苏铭一愣，“没有……”
　　温攸宁直接去打电话了。
　　以张三近乎于无的防备心，温攸宁突然觉得，或许，超市的购买记录，能给他们带来更加全面的线索……

第87章 第 87 章
　　通常来说，会专门去新开的当地连锁超市购物的、尤其是特意去凑开业热闹的人，基本上都办理会员卡。
　　温攸宁这边已经有了张三的⚹⚹号和手机号，超市那边很快就对应账号的会员积分和购物清单整理了出来。
　　温攸宁直接把这份清单打印了出来，给大家手里一份，发完之后，温攸宁简单道：“张三是这家超市的常客。”
　　王主任多少有些纳闷道：“这家新店开了没多久吧？我看这个购物清单上，连上个月的消费记录都有。”
　　温攸宁提醒道：“连锁超市，会员卡在这家超市别的店里使用过。”
　　局座一下来了精神，“我看看上一家超市的位置，离得有点远，购物频率也不高，自从这家新店开业之后，购物频率明显上升啊！”
　　苏铭：“说明张三去超市的习惯还挺固定的，平均一周去个两三次，选购的物品也大多都是蔬菜、冷鲜食品以及牛奶乳制品等日常食物。”
　　根据购物单上的内容，以及购物频率，尤其是发现清单上还有冰激凌这种易融化的类型之后，几乎就可以圈定张三日常居住的地点，就在这个新开的连锁超市附近了。
　　“看这个食物消耗的数量，他们吃的不少啊。”赵鹏宇突然说道。
　　他平日里是一家三口的正常开销，不过，因为有个小孩子的缘故，在食物消耗上肯定比成年人要少一些。
　　赵鹏宇根据平时自己买菜的经验，比划了一下：“这差不多得是三四个成年人吃饭的量吧？”
　　这时候，温攸宁已经从购物清单里翻出了一条送货上门的记录。
　　旁边立刻有人追问道：“在第几页？哎呦，超市没有把对方的明确家庭地址写出来呀！”
　　王主任当即表示：“再去问……”
　　这活警察干得比温攸宁还顺手。
　　几分钟后，一个新鲜出炉的小区地址带着明确门牌号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局座观摩了一下，“正好在我们之前画出来的超市常客圈内。”
　　局座按捺不住的表示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上门送温暖？”
　　在他说话的时候，胖哥已经开始给相关社区打电话询问详情了。
　　毕竟，会议室里的这群人，刚巧没有人住在这个老小区里，自然也就不够清楚附近的情况。
　　不过这个本身不是问题，只要和对应辖区的管理人员咨询一下，就能很快解决了。
　　——这片区域算是十分成熟的住宅区了，大多是老房子，年头很久了。
　　换言之，住在这里的很多人，都是酆海市当地的居民，以及少量被出租给租客的旧楼。
　　温攸宁微微拧了拧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直接过去抓捕，可能会出事。”
　　如果是普通罪犯，警察拿到足够的线索后第一时间上门抓捕，当然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了。
　　可是现在看来，张三和【惊悚直播】之间很可能有着非同寻常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惊悚直播】是具有能够把普通人拉入恐怖直播场景的能力的，说白了，这种不讲道理的空间转移能力，完全足以让警方的抓捕行动直接功亏一溃。
　　局座一想也是，仔细琢磨了一下之后，觉得对张三的抓捕行动，的确是变数太多。
　　温攸宁则是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认真的说道：“目前看来，张三等人的生活方式，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最好想个办法，先摸一下对方的底。然后再说其它。”
　　局座倒是没有反对温攸宁的这个说法，听完之后，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摸底这件事啊……”王主任则是仔细的寻思道：“那肯定是要通过他们小区的物业或者社区工作人员了。”
　　李伊凡：“这种比较久的老小区，很多都是当初的某个单位的家属院什么的，基本就没有物业吧，小区内的事情，也差不多都是业主自治。”
　　在这种情况下，无缘无故的让社区工作人员上门，在对方心有防备的情况下，很容易打草惊蛇。
　　“我们换本身就和张三有关的人员，过去接近他。”想到这里，局座很快便换了一个思路，拿出了你类似于摸底走访排查时的多样方法。
　　王主任还纳闷了一下：“和张三有关的人？靠谱吗？”
　　局座回答得干脆利落：“换成我们自己的人，就靠谱了。”
　　警察局的户籍系统不是摆设。
　　这边敲定了方案之后，另一边，很快就筛选出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张三母亲老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弟，年纪大的长辈之间曾经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还互有来往，但是年轻人之间，基本算是谁都不认识谁的那种。
　　方案敲定之后，接下来的行动就很明确了。
　　假借这位表弟的名义，还特意先联系老家村子里的人和张三母亲打过电话之后，这才让伪装的便衣远方表弟拎着一堆家乡的土特产上门。
　　做戏做全套，“远房表弟”还特意先去拜访了张三的父母，然后，开始解释说，自己打算在酆海市找个工作，留在这里发展。
　　再然后，张三的母亲甚至亲自领着自己这位远方侄子还是外甥的，去了张三那里，一路上都在殷切的安抚，“你先在你张川哥这里住几天，安顿下来再去好好找工作，要租房子，也让你张川哥帮你盯着点，他朋友多，门路也多。”
　　为了避免张三的住处有特殊设备能够检测出信号发射器等问题，这位“远房表弟”身上甚至没有携带任何真空设备，直接就大大方方的拿着手机，一路上还时不时给王主任这边发几条语音消息——仿佛给家里汇报情况那种。
　　“我在三姨家了。”
　　“张川哥自己在外面住的，三姨带我一起过去的。”
　　“三姨还说，等下晚上带我一起出去吃饭，给我接风呢！”
　　听着微信里“远房表弟”的消息，会议室这边，温攸宁等人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赵鹏宇有些费解道：“这个张三的业务很繁忙啊，之前假借黄毛的名义，和他约了今晚，结果，咱们这位远房表弟又要被张三带出去一起吃晚饭？”
　　正说着呢，“远房表弟”又一条语音消息来了。
　　刚刚“远房表弟”在张三母亲的带领下，甚至成功进入了张三的住处。
　　张三家里的摆设颇为不修边幅、杂乱无章，最醒目的地方大概在于，一般人家客厅放茶几的位置上，被换成了两个十分宽敞的电脑桌，两台绝对高配的台式电脑摆在那里，透出一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
　　而在电脑桌上，则是凌乱的放着盛了大半的烟灰缸、空的啤酒瓶，以及沙发上、电脑桌上都凌乱摊放的一些明显磨边甚至少页的旧书。
　　最重要的是，台式机附近，“远房表弟”并没有看到网线一类的东西……
　　温攸宁：“虽然不能排除使用了无线网卡的可能，不过，会追求高配电脑的人，可能都不太能受得了无线网卡的卡顿程度。”
　　而且，那些旧书，也和苏铭、李伊凡之前提到的那本刑侦案件对上了。
　　“我们需要看到电脑里面具体的内容信息。”
　　张三对这个“远房表弟”谈不上欢迎不欢迎的，不过，看在自己亲妈的面子上，基本的客气还是有的。
　　说到了晚上一块去外面吃饭的事情之后，礼节性的问了问“远房表弟”的口味，便很快敲定了一家饭店的位置。
　　温攸宁他们这边都不用再看电子地图都知道，这家饭店就在张三之前约好的那家晚上谈事情的酒吧附近不远。
　　——之前他们研究约定好的那家酒吧的情况的时候，已经把周边都简单调查过一轮了。
　　苏铭一只手撑在会议桌上，迟疑着说道：“事情顺利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温攸宁、王主任他们这边才是对【惊悚直播】这个丧尽天良的APP研究得更透彻的工作组，局座虽然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但是，也不会随便拿自己抓捕普通犯人那一套来应对一个可能有超出常规能力的张三。
　　他简单说了一下一般情况下警方的抓捕流程，“咱们这边的线人有了，对方的居住地点和行动轨迹也有了，这种情况，我们一般就是兵分两路，一路去张三的住处守株待兔，一路跟去饭店和酒吧伺机而动。”
　　“远房表弟”那边已经没有传递任何特殊的示警信息，也就意味着，在他近距离接触张三的过程中，并没有察觉到特殊的危险。
　　张三真的就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有点吊儿郎当和自以为是，但是终归还是在普通人的范畴里。
　　看着大家都在思考这件事，隋既明忍不住看了看温攸宁，见他没反应，便又看了一眼。
　　温攸宁突然抬起头，“嗯？”
　　隋既明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了：“那什么，既然张三目前看着是个普通人，我们是不是能想办法给那位‘远房表弟’送点东西，像是麻醉剂什么，然后，趁着他们几个人晚上吃饭的时候，直接把张三弄昏迷……”
　　下药这种事情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隋既明的出发点当然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不过，对上温攸宁漂亮深邃的眼睛，他还是不由得声音越来越低，生怕他会误会点什么……
　　下一秒，旁边的李伊凡一边晃悠椅子一边琢磨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回头我们和他约见面的时候，酒吧里也很容易下药啊……”
　　隋既明：“咳咳……”
　　温攸宁没搭理李伊凡，只是看了隋既明一眼，这才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惊悚直播】这个APP生效的方式，除了被拉进去的人自己的手机之外，肯定还有一个可以实现空间转移的媒介，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张三和【惊悚直播】之间究竟是怎样的联系。
　　如果张三真的是【惊悚直播】的幕后黑手，那么，他能让普通人进入直播场景，那么，他自己呢？”
　　这话一出，隋既明顿时“啊”的轻呼一声。
　　温攸宁继续道：“如果他可以躲进恐怖直播场景，那么，以我们现在的手段，是无法自主进入对应的直播场景实施抓捕的。”
　　打草惊蛇会引发的最糟糕后果，就是犯罪分子被逼急了，直接变得更加穷凶极恶、不择手段。
　　而温攸宁他们自始至终，除了根本目标是要彻底解决【惊悚直播】这个诡异的APP之外，在解决的过程中，减少人员伤亡，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
　　最终还是王主任一锤定音，拿主意道：“还是继续按照原定计划执行，‘远房表弟’继续跟进，晚上和张三谈‘生意’的时候，着重看看对方的反应，然后再确定下一步。”

第88章 第 88 章
　　时间很快过去。
　　见到张三本人之后，“远房表弟”也不方便继续全程语音播报，生怕引起对方的怀疑，顶多是偶尔玩手机的时候，在等待晚上会面的时间里，温攸宁等人也都没有闲着。
　　不过，他们这几张脸之前开关于【惊悚直播】的发布会的时候已经露过面，自然已经和打击【惊悚直播】这件事联系在一起了，要面对张三这个重点怀疑对象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直接出面了。
　　胖哥寻思道：“从隔壁兄弟部门借两个人出面？”
　　温攸宁则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我倒是倾向于用编外人士。”
　　其他人可能没想太多，下意识道：“用新人？这事情太重要了，新人一旦撑不住就麻烦了。”
　　温攸宁幽幽道：“没，我说的是李瑞安。”
　　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在场的几个人还不由得愣了一下。
　　旋即，当初操手写文件报告的赵鹏宇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李瑞安？这不是那个什么幸福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吗？！”
　　王主任等人瞬间恍然，“噢，是他啊！”
　　胖哥忍不住喃喃道：“好家伙……”
　　——不像是隋既明这个自己贴过来义务帮忙的志愿者，保险公司那位理赔经理，可是为了【惊悚直播】这档子事上心得不行，甚至都努力到把自己的名字加到政府公文里面了。
　　人家虽然也是编外人士，但是，却是积极进取身先士卒到恨不得把所有工作都肝完的编外人士。
　　果不其然，那位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才一接到王主任的电话，便立刻忙不迭的冲了过来。
　　明明这些天，李瑞安一直都忙得心力交瘁了，但是，当他飞速找到这边会议室的时候，手里竟然还拎了一兜子水果，见面就热情地和每一个人打了招呼握了手，表情无比的真诚和憔悴。
　　李瑞安礼数周到的和所有人热情的打完招呼，完全没落下任何一个，旋即立刻把无比期待的目光转向了王主任，眼里犹带泪光的激动询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你们做的吗？您尽管提，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王主任下意识道：“不至于，真不至于。”
　　理赔经理李瑞安紧紧地握住王主任的双手，情真意切的表示道：“至于的！”
　　李瑞安的声音无比的坚定和震撼，甚至还充满了说服人的力量，“这些天，咱们酆海市当地已经出了不知道多少次意外事故了！只要能抓出【惊悚直播】的幕后黑手，让那个凶手为所有的受害者提供民事赔偿，把我们这个无辜的保险公司的理赔条款摘清楚，你让我干什么，我都能做到！”
　　温攸宁毫不怀疑，这位名为李瑞安的理赔经理，对弄死【惊悚直播】幕后黑手的信念之坚决，怕是都不下于那些【惊悚直播】一案中的受害者。
　　王主任也有些感慨的拍了拍李瑞安的肩膀，解释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你之前没有接触具体的内容，很多保密条款，总还是要先签下的。”
　　李瑞安毫不犹豫的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应该的应该的！”
　　接下来，李瑞安唯一的反应就是，王主任让签什么保密合同、承诺书，他都毫不犹豫，有什么额外条件全部答应，真正的做到了只要能让他弄死【惊悚直播】的幕后黑手，他什么都可以做到！
　　隋既明都看得有些瞠目结舌，凑到温攸宁身边，小声和他嘀咕道：“这位李经理他真的好拼啊……”
　　温攸宁也把李瑞安的努力看在了眼里，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被迫参与无数个理赔案件的理赔经理，干活的动力可比那些鬼怪还大的多了。
　　下一秒，隋既明已经继续和温攸宁说道：“我也会这么努力的。”只要能帮到温攸宁。
　　温攸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隋既明顿时露出了一个振奋而愉悦的笑容。
　　温攸宁收回视线，微微低垂了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嘴角同样轻轻弯了下，“好，那你加油。”
　　·
　　晚餐的桌上，很会说话的“远房表弟”一个劲的恭维张三，再时不时捧几句自己的“三姨”，把餐桌上的气氛炒得一片热络。
　　作为核心目标的张三更是被“远房表弟”捧得有些飘飘然。
　　虽然没人灌他，但是，借着“远房表弟”的好话，张三自己把自己喝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更是十分亲近的拍着“远房表弟”的肩膀夸下海口，“跟着你川哥好好干，以后亏不了你。”
　　“远房表弟”心中一惊，好家伙，自己这是踩个点直接升级成做卧底了！？
　　但是他的脸上却只有感激兴奋的表情，当即捧着自己的被子，仿佛傻愣愣一样，直接就对着张三把这杯酒又干了，还倒了倒酒杯底表示自己的诚意，“谢谢表哥，我先干为敬了！”
　　张三哈哈大笑，“好！”
　　桌上气氛瞬间更加热烈了起来。
　　只有张三的母亲脸上带着笑有些嗔怪的劝着两个年轻人少喝一点。
　　而在附近的那家酒吧里，李瑞安已经根据温攸宁提供的信息准备就位了。
　　他都不用装模作样，只是把之前工作时强撑起来的表象卸下，霎时间，这些天心力交瘁、疲于应付的疲惫，便让李瑞安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颓废。
　　——乍一眼看上去，就很像是已经走投无路了非常适合被高利贷往死里糊弄的那种。
　　李瑞安在酒吧里对着四十八块钱一杯的可乐满心惆怅。
　　“远房表弟”人设不能崩，张三可能也是从来没被人顺毛捧得这么爽过，愣是过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才终于走路晃晃悠悠的从饭店里出来，还顺带着捞上了看着特别顺眼的“远房表弟”。
　　“远房表弟”：“……”就离谱。
　　他本来还想送张三母亲回家的时候，顺便给温攸宁等人发消息呢，现在好了，直接进行现场版了。
　　琢磨了一下之后，“远房表弟”寻思着这样也不错，如果等下顺利的话，他站在张三这边，还方便随时背刺他一下，这不就是卧底的意义之所在么！
　　很快，李瑞安便和张三坐在了一起。
　　酒吧的声音吵闹而喧嚣，李瑞安本就颓丧的脸，在镁光灯的照射下，越发显得疲惫憔悴起来。
　　温攸宁、隋既明和李伊凡、苏铭四个人坐在监控室里，从高清的监控摄像头里，意外的看到，醉醺醺的张三似乎心情格外愉悦的欣赏着李瑞安绝望中带着希望、举手投足间都格外小心翼翼的模样。
　　张三醉得说话都不利落了，大着舌头却依旧还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吊儿郎当的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隋既明皱着眉头轻声道：“他似乎很兴奋于看到李瑞安的绝望。”
　　李伊凡：“心理变态吧？很多犯罪分子都有这种倾向，无法从日常生活中汲取快乐，于是就有了犯罪的冲动。”
　　温攸宁若有所思，“上次我们接触的监狱里那个人，他出事的时候，他父母和他自己当时应该也很绝望。还有，【惊悚直播】的直播场景中，那些UP主，除了极少数可能表现得游刃有余之外，应该大部人，也都始终处于一种极端绝望恐惧的情绪当中吧……”
　　一下子，原本模糊而零散的线索，瞬间被一条清晰的线串了起来。
　　监控室的灯光细碎，映在温攸宁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有种动人心魄的柔光。
　　温攸宁心中诧异的低呼出声：“他这是……为了收集负面情绪？”

第89章 第 89 章
　　作为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 李瑞安在察言观色、捕捉细节上的能力，绝对非同凡响。
　　温攸宁他们隔着监控镜头都能注意到的问题，和张三面对面的李瑞安，感受自然更加清晰。
　　他耷拉着肩膀坐在吧台那里，虽然不懂【惊悚直播】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会和这样一个看着就不咋地的小混混扯上关系，但是，李瑞安却当即改了之前既定的剧本，而是着重表现出了自己的绝望无助和愤世嫉俗。
　　尤其是，当他表现出那种针对旁人仿佛要报复社会的攻击性之后，张三脸上的喜悦，几乎已经完全不加掩饰。
　　李瑞安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这个张三，怎么一副巴不得自己下一秒就拿着管制刀具拳打敬老院、雄霸幼儿园的样子，自己这是遇见反社会的变态了吧……
　　想到近期酆海市骤然暴增的理赔案子已经自己岌岌可危的年终奖金，李瑞安恨不得当场就把张三送进太平间……
　　但是表面上，他却还是一直在小心谨慎的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活脱脱一个影帝上身、越发真情流露，试图从张三这里挖掘到更多的消息，好提供给工作组，让他们尽快取缔【惊悚直播】这个非法组织。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要么让之前那些理赔案件合理合法的进入由于不可抗力不予理赔的程序，要么就让【惊悚直播】这个鬼东西赔钱给保险公司！
　　然而就在这时候，酒吧里却突然出现了意外的变故。
　　一群警察突然出现了酒吧里，领头那人出示证件后喊了一声：“不许动！”
　　酒吧里原本嘈杂混乱的气氛突然一滞。
　　还留在监控室里的温攸宁等人也猛然间站起身来。
　　隋既明脱口而出道：“这警察是怎么回事，局座安排的人手！？”
　　温攸宁摇头，“不可能……”
　　局座那边如果有临时行动，肯定会提前通知他们。
　　李伊凡则是直接给认识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过去，片刻后，他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有人举报说这个酒吧里存在毒品，是缉毒那边的人的突然行动。”
　　李瑞安并不清楚刚刚冲进来的警察是怎么回事，更不会想到，这是两拨行动的人居然撞在一起了。
　　张三毕竟心虚，尤其他今晚喝多了，除了行动不是那么利索外，脑子也有些短路，乍一看到刚刚冲进来的警察，便面色陡然一变，在一瞬间的怔愣后，当即就要跑。
　　也是凑巧，坐在张三旁边的李瑞安想都没想，急着就要伸手去抓对方，当即一声吼道：“站住——”
　　在其他人错愕不安、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吓一跳然后本能的停下所有动作的时候，李瑞安和张三这边的动静，自然就显得格外惹眼。
　　有几个警察的注意力当即就落在了这边，正要走过去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从监控摄像头里看到这番变故的温攸宁等人顿时也坐不住了。
　　李伊凡脸色微微一变，“糟了！”
　　温攸宁甚至来不及开口，一把推开门就往楼下去。
　　虽然缉毒警察们平时在边境线上面临的毒贩几乎各个穷凶极恶，但是，在城市酒吧单独贩售毒品的毒贩，却大部分都是以贩养吸的那种小角色。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情报准确的话，缉毒警察出一次这种外勤身上甚至可能连枪都不需要佩戴——这些毒贩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布控然后直接抓住就行了。
　　相较之下，让人摸不透底和【惊悚直播】关联的张三，如果误以为那些警察是冲着他来的，却难保不会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
　　而对于缉毒警察来说，他们可能会防备毒贩手里的枪支武器，却很难会联想到，这里抓捕毒贩的行动会和【惊悚直播】这么个玩意扯上关系。
　　隋既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温攸宁脸上难得的焦急之色不是假的，他自然也寸步不离的跟了上去。
　　李伊凡和苏铭紧跟着从监控室里出来都落在了后面，尤其酒吧的楼梯昏暗狭窄，快速跑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并排，只能是一个挨一个的向下移动。
　　几秒时间里从楼梯上直冲下来，眼看着警察已经冲上去把李瑞安和张三按在地上了，温攸宁心里却一点也没放松下来。
　　果然，再下一秒，被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张三身上，却陡然间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温攸宁也不敢贸然冲上前去，免得被缉毒警察当成别的嫌疑人，只能是匆忙喊道：“躲开那里！”
　　那位缉毒警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嫌疑人要闹出事情来，本能的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然而，他却骤然扑了个空。
　　再下一瞬，酒吧混乱的光影之下，张三、李瑞安、一直按住张三不松手离得最近的缉毒警察、以及温攸宁、还有紧紧跟在温攸宁身后的隋既明，近乎同时从酒吧中消失。
　　旁边另一位警察几乎是眼睁睁的看到这一切发生，就算光阴再怎么晦暗，这种大变活人还连带着自己一起出外勤的同事消失的场景，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跟在温攸宁他们后面慢了一步的李伊凡猛地狠锤了一把楼梯上的墙。
　　他直接抽出自己身上的证件，用一个十分无害的动作递给了楼下的缉毒警察，同时飞快说道：“你们要抓的和我们要抓的，应该不是一个人，具体情况等下解释，先抓你们那个！”
　　张三丢了，连带着温攸宁等人，李伊凡都不知道回头该怎么解释，但是，事情已经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更不能让另一边的普通犯罪分子再趁乱跑掉了。
　　等到李伊凡和苏铭两个人下来之后，有认识他们的警察看见脸，都不需要再查身份证件了。
　　两边都是警察，飞快交流了两句之后，李伊凡把酒吧这边的场面交给了苏铭，自己则是立刻找了个地方给王主任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李伊凡：“温攸宁、隋既明、李瑞安，一个缉毒警察，还有张三本人，目前能明确的是他们五个人刚刚同时消失了，我怀疑是被拉入了【惊悚直播】的恐怖场景中，当时光线太暗，我不确定酒吧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人也消失了，等一下得核对监控录像才能确定。”
　　王主任一怔：“什么玩意儿！？”
　　李伊凡语速飞快的把和另一波出任务的警察撞上，然后，张三喝多了做贼心虚引人注意，以至于场面突然失控的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
　　王主任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依旧黑屏的大屏幕，沉声说道：“【惊悚直播】还处于系统维护的状态，我们这边什么都看不见。”
　　王主任身边的局座、查茶、赵鹏宇等人，也已经从开了免提后的对话中了解了情况。
　　几个人对视一眼，查茶轻声说道：“如果把【惊悚直播】看做是一个网络游戏，那么现在，就相当于是游戏的服务器没有开启，普通的玩家虽然无法上线，而宁哥他们，很可能是和张三一起，被拉入了【惊悚直播】的内部服务器！”
　　王主任对网络游戏这类东西其实是不太了解的，毕竟他自己顶多上线下下棋，打打麻将什么的。
　　不过，听完查茶等人的解释后，王主任对此也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会儿，温攸宁他们至少五个人已经明显是被张三强行拉进去了，王主任面色微沉地盯着会议室里的大屏幕，挺直背脊坐镇后方的时候，依旧稳如泰山。
　　——【惊悚直播】所谓的系统维护还没结束，平时被拿来观看直播场景的大屏幕上更是一片空白。
　　根据“远房表弟”提供的消息，张三的住处有两台高配电脑，虽然，现代科技背景下的电脑理论上根本搞不出【惊悚直播】这东西来，但是最起码的，他们这边看不到的东西，张三也别想看见，至于张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那更是一个都别想用了。
　　之前因为对【惊悚直播】各种不了解，“打击【惊悚直播】工作组”的行动一直有些束手束脚。
　　现在，张三那边暴露，温攸宁等人被意外卷入新的危机，碰巧又遇到了【惊悚直播】服务器维护，没有其他普通人当做人质被困在里面，虽然危机重重，但是至少，危险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对温攸宁等人安危的担忧，当机立断道：“把那个小区的电源断了，信号屏蔽器什么的也都给他加上。”
　　现在，双方也算是进入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了，王主任握紧自己的杯子，他这边布置工作时的内容，自然也就一下子就变得强势了起来。
　　局座轻声提醒道：“张三的父母等人——”
　　王主任：“他们有配合调查的义务，全都请过来吧！”
　　与此同时，酆海市现实世界的王主任等人看不到的一个直播场景中，温攸宁发现自己身边的场景，已经从刚刚混乱的酒吧，突然变成了一个光线有些阴暗的房子里。
　　而在温攸宁的身边，却并没有其它任何人。
　　房子里一片寂静，也没有开灯。
　　借着幽微的月光可以看到，温攸宁现在左手边的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外面依稀能看到花园草木，他的另一侧房子里面里面，则是造型讲究的旋转楼梯。
　　这应该是一栋别墅，正好是晚上的场景，虽然极端安静，却无法判断楼上有没有住人。
　　正在这时，别墅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第90章 第 90 章
　　温攸宁猛地转头， 目光透过这片黑暗落在了门上。
　　三更半夜的环境下，谁会来敲门？
　　而且，他飞快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或许是因为【惊悚直播】还在系统维护的缘故，这一次，他的手机界面上并没有更新关于这个场景的任何消息。
　　就连之前和自己在一起的隋既明、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还有那个正好出镜的缉毒警察，谁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隋既明刚刚在他旁边，两个人位置离得很近，按理说，温攸宁自己进来了，隋既明八成也会被牵连进来，尤其他之前就被拉进【惊悚直播】过，中奖几率很大。
　　至于保险公司的李瑞安、那位缉毒警察，之前和张三缠斗在一起，温攸宁自己都进来了，他们俩几乎是必然已经被卷进来的。
　　但是现在，周围却似乎只有温攸宁自己一个人。
　　身边的人突然全都不知去向这件事，瞬间让温攸宁的心情变得格外糟糕。
　　门外的人连续敲了三下之后，站在门外礼貌的主动开口说道：“您好，我是物业工作人员，您刚刚打电话报修，说家里保险丝烧断了。”
　　温攸宁闻言顿时一怔，抬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神色见流露出几分隐隐的倦怠和厌烦。
　　他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看向了落地窗外。
　　这里是别墅区，小区里面的绿化应该很好，影影绰绰间，透过这些树木，隐约能够辨别出，路边是有灯光的。
　　只不过，小区里的灯光和室内的电源，通常都不是一条线路。
　　视线望向更远处的高层建筑，也能看到，楼上有或明或暗的光点，的确是有电的。
　　温攸宁一边开口朝着门外说了声“来了来了，稍等一下”，一边却脚步声很轻的转身先去了一楼的厨房，从里面摸到一根十分顺手的擀面杖带上，这才脚步声略显焦急的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后，那个穿着一身常见物业工装的物业电维修工人朝着温攸宁礼貌的点了点头，当温攸宁侧身让他从门口进来之后，这位维修人员还从立即的工具包里摸出了一副鞋套穿好，这才进了别墅的正门。
　　工人拿着工具，径直朝着一楼厨房旁边的一个杂物间方向去了，似乎对这里的房屋布局、还有电路电闸的位置都十分熟悉。
　　温攸宁平静的站在门口的位置，一直看着这位维修工拿着手电进了杂物间后，在里面发出了打开电闸盒后敲敲打打的动静。
　　然而，还不等这个维修工人把电路修完，温攸宁刚刚随手带上的门外，竟然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和刚刚一模一样很有节奏的三下敲击，然后是连说话的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的相同话语，“您好，我是物业工作人员，您刚刚打电话报修，说家里保险丝烧断了。”
　　温攸宁沉默了一瞬，站在门口轻声问道：“你们物业平时派修理工，会派几个人？”
　　门外的维修工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意外，“平时肯定是两个人啊，这样两人搭伙安全一点，不过晚上情况特殊，今天就只有我一个人，毕竟每天晚上物业就只留一个人值班的。”
　　温攸宁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他甚至主动打开了门，借着手机屏幕幽微的蓝光打量了一眼门外这位维修工——
　　和刚刚进来那位，长相身高体型都一模一样，就连拿着工具包往外掏鞋套的动作都完全相同。
　　那一瞬间，就算是温攸宁，都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两个一模一样的维修工人，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温攸宁深吸一口气，“啪”的一下反手把别墅门关上了，然后特别热情的开口道：“不用换鞋套了，直接进来就行，保险箱在这边。”
　　维修工被他催促着还有些懵的朝那个杂物间走过去，听到里面的动静后，维修工忍不住道：“这里面是——”
　　温攸宁迅速打断对方的话语，“打完物业电话一直等你们不来就自己先捅咕了几下看能不能修好。”
　　话音未落，不等维修工再开口，站在对方身后的温攸宁已经动作麻利的直接伸手，把人推进了杂物间里，然后干脆利落的从外面带上了门。
　　进去吧你•JPG
　　杂物间里发出了两声惊恐的尖叫，“你是谁！？”
　　“鬼啊！”
　　旋即便是有人剧烈的拍打门板的声音，“快放我出去！有鬼，这里有鬼啊啊啊！”
　　温攸宁冰冷地扯了下嘴角，正好，里面那两位说的，都是他也想说的相同的话。
　　然后一瞬间的僵硬之后，两个维修工又一起无比惊恐的喊叫了起来。
　　温攸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惊悚直播】这个APP依旧毫无动静，点进去就显示系统正在维护，反而是手机本身的信号，现在看竟然是正常的。
　　温攸宁拿着手机屏幕用手指轻轻的滑了两下，在两个维修工互相攻讦又互相喊叫的声音里，点到了“110”的号码上，但是想了想，如果等会儿再冒出个什么真假警察来，那就更乱套了，于是选择作罢。
　　想到这里，他直接翻了一下自己手机的通讯录，意外发现了一个十多分钟之前才拨打并且接通了的固定电话号码，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个号码的区号就是酆海市本地的，然而，温攸宁很确定，他这一晚上都待在了酒吧的监控室里，根本没有拨打这个电话。
　　换言之，这个号码，应该是在这个场景中的别墅主人，刚刚打给小区物业的电话。
　　温攸宁想了想，并没有直接把电话打出去，而是先把这个号码背了下来。
　　找物业报修都能招来维修工鬼怪，怎么，这号码接的是阴间的物业不成？
　　这个念头在温攸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还在互相喊叫着指责对方是鬼的那两个维修工身上。
　　隔着杂物间的门板，两个人的声音和逻辑还一模一样，温攸宁根本分辨不出他们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等到那两个人或者鬼吵累了，只是互相急切的指责，而没有继续惊恐尖叫之后，温攸宁才伸手敲了敲门板。
　　听到敲门声，两个人或者鬼突然安静了一下。
　　温攸宁用手指敲门的动作和刚刚的维修工一样，也是有节奏的敲三下，然后幽幽的开口道：“我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是物业的维修工人，那就先把别墅的电路修好，作为业主，我是交过物业费的。”
　　杂物间里的维修工仿佛被卡了脖子一样不说话了。
　　温攸宁站在杂物间外面，也不继续说话，只是借着幽微的光线打量四周，一边思索现在的情况。
　　从他们被拉进这个莫名其妙的场景起，就可以确定，张三作为【惊悚直播】幕后黑手的身份了。
　　——不过，结合着张三的实际情况来看，温攸宁更倾向于，是已经客观存在了一个支撑了【惊悚直播】这个功能的工具，而张三，比起制造车，更像是这个工具的使用者。
　　至于张三本人，就这一天接触下来，能够发现，这个人喜欢自吹自擂，有点自以为是，但是性格有怂，才一发现自己好像被警察盯上了，就立刻慌不择路的冲到了【惊悚直播】的世界里。
　　连带着他身边的缉毒警察、理赔经理李瑞安、以及温攸宁和隋既明这四个人。
　　也就是说，这个场景中，现在起码是有五个来自于现实世界的酆海市的人在的，但是现在，温攸宁进入这个场景之后，却并没有看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至于刚刚那两个真假维修工，也不是张三的长相。
　　再加上别墅里环境一片昏暗，温攸宁思来想去，还是理不清所有人被分开的逻辑，难免有些烦闷厌倦。
　　温攸宁一直不说话，被关在杂物间里分不清是人是鬼的两个维修工，独角戏唱多了，可能也有点麻木了。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的，他们居然真的就开始干起活来了。
　　随着两个人敲敲打打互相抢活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后，别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之前一直处于十分黑暗的环境下，现在有了光，温攸宁一瞬间还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不过，在他自己闭眼的瞬间，温攸宁已经直接按开了手机的录像机功能，镜头对着自己前面录了一圈，直到眼睛适应了面前的光线。
　　杂物间里面有人拍了拍门，“修好了！”
　　温攸宁冷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就没话了。
　　里面的两个维修工这会儿都不继续互相攻击了，忍不住道：“你、你怎么不开门？”
　　温攸宁拿着手机，环视着整个别墅的一楼场景。
　　开了灯之后，这里看上去一切正常。
　　茶几上的东西略微有些杂乱，果盘里有坚果和水果，旁边的盘子里还有果皮。
　　门口的衣架上分别挂着两件男士西装外套和女士风衣，鞋柜上则是随意的扔着两组不同的车钥匙。
　　温攸宁稍稍回忆了一下，就连自己刚刚进厨房的时候，随手摸到的擀面杖，还有旁边壁挂式米桶里高低参差不齐的各种米面，都呈现出一幅被人经常使用的状态。
　　说白了就是，这个房子里到处都透露着一种看上去就很正常的生活气息。
　　——除了物业闹鬼之外。
　　杂物间里的维修工还在拍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温攸宁关着门不管不问，想了想，终于开口说道：“你们物业电话是多少？”
　　里面的的两个维修工异口同声的报出了相同的号码，内容和温攸宁手机里那通电话记录也是对得上的。
　　他不由得微微拧眉，在和给物业打个电话和直接报警之间迟疑了片刻，然后，却是直接按下了另一个号码——直接打给了隋既明。
　　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隋既明还被吓了一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去摸枕边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无比熟悉的名字便直接按下了通话键，“喂？”
　　出乎温攸宁的意料，这通电话竟然很快就接通了。
　　就连杂物间那两个维修工，可能是误以为温攸宁正在给物业打电话，竟然也都暂时放弃了争吵。
　　然而，在电话接通之后，对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本来稍稍松了口气的温攸宁很快便收敛了面上的喜意，有些不解地看着一直处于正常通话状态却没有任何声音的手机。
　　片刻后，他眼神有些微微发沉的挂断了电话。
　　还躺在床上的隋既明，对于这通打电话过来却不说话的人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等到对面把电话挂断之后，他也随手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正要重新躺下睡觉，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一到熟悉的身影。
　　他的动作顿时一怔，猛然间想起，刚刚的身影似乎就是打电话那个人的名字。
　　隋既明完全是有些发懵的坐直了身子，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撑在床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忽然惊觉，不管是自己的手掌还是手机，竟然全都是半透明的。
　　他就像是一个灵魂出窍的魂魄一样。
　　隋既明一下子就被惊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也幸好，在这一下震惊过后，霎时间，无数的思绪疯狂地涌向他的脑海。
　　酒吧纷杂闪动的镁光灯、吵得让人心跳加快的DJ音乐，酒吧里突然出现的缉毒警察，过于应用的保险公司理赔经理，狗急跳墙的张三，以及，和他一起被卷入这个场景中的温攸宁……
　　所有记忆回笼之后，隋既明猛然间绷紧了身体。
　　他突然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记忆里，似乎存在着很大的缺口——
　　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魂魄的模样，更弄不清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他很清楚，刚刚给他打电话的人是温攸宁，而对他自己来说，这个人的存在无比重要。
　　隋既明稍微理清楚一点思绪，便直接把电话回拨过去。
　　此时的温攸宁，正隔着杂物间的门板轻声询问道：“你们把电闸保险丝修好了，都不用业主签报修回执单的吗？”
　　突然想起的电话声打断了温攸宁的话语，看到是隋既明的号码之后，温攸宁眨了下眼睛，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然而，就和他刚刚打过去的那通电话一样，电话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温攸宁没有挂断，甚至直接按下了录音——虽然他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但是，或许录音会有什么变化呢？
　　从刚刚的真假维修工再到现在的两通电话，温攸宁已经隐约觉察出这个场景的怪异之处了。

第91章 第 91 章
　　和现实世界通用的电话号码、莫名出现在温攸宁手机里的深夜报修电话、彻底失散的四个人， 以及身为幕后黑手但是这一次应该也身处场景之中的张三，简直处处都是问题，但是，这也的确是个能解决问题的场景。
　　毕竟，如果是在现实世界的酆海市，张三跑到直播场景里，其他人自然就拿他没办法了。
　　但是现在，张三跑路过于匆忙，以至于，还带进来了温攸宁他们四个人。
　　这里虽然危险，但是，对于温攸宁他们来说，的确也是一个能够抓捕张三的机会。
　　——至于张三转头又从直播场景里跑出去这件事，温攸宁丝毫不担心。
　　想必这会儿，那家酒吧、连同张三的住处，都已经被王主任派人围上，就算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了。
　　想到这里，温攸宁不由得扭头，眼神多少有些复杂的看向杂物间。
　　被关在杂物间里至今分不清是人是鬼的这两个维修工，真要说起来，他们俩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鬼，都显得过于老实无害了些。
　　给人的感觉，甚至有点像是游戏里的工具人NPC一样。
　　温攸宁这边在思索中陷入了沉默。
　　被他关在杂物间里的一人一鬼，却是越发心中惶惶不安起来，甚至都不敢继续敲门，以免激怒温攸宁。
　　显然，对于这两位觉得的自己只是晚上出勤修理保险丝的维修工来说，一言不合就几把人关起来的温攸宁，才像是那个要么有病要么发疯的危险分子……
　　尤其是这个疯子还是小区里的有钱业主，那就更可怕了……
　　思来想去没个头绪，温攸宁最终还是一个电话打给了物业。
　　这一次的这通电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接电话的那个值班人员甚至有些奇怪的反问温攸宁道：“维修师傅不是已经过去了么，难道他还没有到吗？”
　　温攸宁平静的一句话堵了回去，“维修师父到了，但是多了一个，他们两个差点儿在我这里打起来。”
　　物业那位值夜班的人也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先道歉肯定是没错的。
　　然而，当对方听到温攸宁明明确确的砸电话里说，这两个维修工长得一模一样，并且互相高呼对方是鬼这件事之后，物业那个值夜班接电话的人也终于忍无可忍了。
　　值班人员的语气有点忍不住的挑高，可能还反复默念着业主是上帝，然后才勉强忍耐着无理取闹的业主，有些干笑的说道：“您别在这里开玩笑了，请问您住处的电路是否已经正常了？”
　　得到了温攸宁一句“灯亮了”的肯定答复之后，那个物业的人立刻忙不迭的挂了电话，似乎生怕温攸宁继续和他纠缠不清。
　　温攸宁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不由得微微拧眉。
　　单从刚刚的几句话之间，其实很难判断出究竟是物业的人知情不报，还是真的以为他这边喝多了在闹事儿所以才不耐烦……
　　不过，十分荒谬的，温攸宁其实有些倾向于是后者。
　　也就是说，物业是不知道闹鬼这件事的，就像是那两个明显存在问题的维修工一样，他们证明自己的方式，竟然是抢着干活……
　　一看就不像是厉鬼的思路。
　　温攸宁重新握了握手里的擀面杖，找准了中间偏下一个十分方便用力挥舞的位置，然后才走过去，猛地打开了个杂物间的门。
　　里面的两个维修工被吓了一跳，一惊一乍的瞬间，没穿鞋套的第二个维修师傅甚至因为猛得往后退的那一步，直接不小心把脑袋磕在了电闸盒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吃痛的蹲下身去。
　　温攸宁对此也是无话可说。
　　旁边的另一个维修师傅吓了一跳，情急之下，甚至都顾不上对方是人是鬼的问题了，脱口而出道：“哎呦！没事吧！”
　　另一个维修师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电闸盒，然后也捂着脑袋摇了摇头，重新站起来了。
　　温攸宁：“……”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维修师傅和谐有爱的模样，这画面就很离谱。
　　毕竟，就算是同卵双胞胎，也不可能人到中年还长得一模一样……
　　顿了顿，温攸宁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离谱的事情了，他索性开口说道：“电源已经修好了，需要我给你们在维修单回执上签字吗？”
　　这两个分不清是人是鬼的维修师傅可能也已经怕了他了，忙不迭的摇头，“不用了不用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保险丝换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温攸宁微微后退一步，让出了杂物间门口的位置，“当然可以，刚刚麻烦你们了。”
　　在两个维修工看来，显然温攸宁才是那个危险的存在。
　　他们小心翼翼的从杂物间里出来，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温攸宁手里的擀面杖之后，更是心里一突突，趁着温攸宁还没动手伤人，立刻头也不回的朝着别墅外面冲了出去，似乎生怕温攸宁又突然开口把他们留下来。
　　两个维修师傅拎着手里的工具箱朝着别墅外面一路狂奔，再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温攸宁：“……”
　　他原本只是拿个顺手工具自保，结果却被当成洪水猛兽，温攸宁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甚至觉得，刚刚的画面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灯光恢复之后的后半夜，温攸宁这边也没有遇到任何异常，就仿佛之前打电话找物业维修电路引发的闹鬼事件，就只是一场荒谬的梦一样。
　　但是显然，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
　　翌日一早，温攸宁从这栋别墅里翻出了车钥匙、门钥匙、小区门禁卡等各种必备的东西带上，直接就找到小区物业去了。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调取昨天小区里的监控。
　　现在物业上白班的人并非是昨晚值夜班的人，对于温攸宁的要求，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然后，物业的工作人员就眼睁睁的看到，他们的维修师傅老周昨晚拎着工具箱去了业主家里，并且，就在几分钟后，又出现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维修师傅老周，再次出现在了通往业主家别墅的那条路上。
　　物业的工作人员脸上也是一片恍恍惚惚的惊悚。
　　那个物业保安牙齿有些打颤的抬起头，对上温攸宁一脸木然的脸。
　　然后，他就听到，温攸宁幽幽说道：“昨天晚上，我就是这么看着两个维修师傅去敲我家门的。”
　　保安声音有些发飘的说道：“监控、监控坏了吧……”
　　温攸宁：“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看到保安的手有些发抖，都拿不稳鼠标了，温攸宁索性自己伸手，直接将小区里监控录像的时间往后拖了拖。
　　小区里的监控摄像头并没有直接对着那栋别墅的正门，但是，还是清楚的拍到了两个维修师傅老周从同一方向冲出来头也不回的拎着工具箱狂奔的身影。
　　保安有些呆怔的靠坐在了椅子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如果说之前那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维修师傅先后走过，还能说是监控摄像头坏掉了，重复记录了同一段视频画面，那么，两个维修师傅同框出镜，却是清楚的证明了，温攸宁所说的，有两个老周同时出现的事情。
　　期间，温攸宁一直在仔细的观察着物业工作人员的反应，看到对方脸上震惊和错愕的表情并非作假之后，温攸宁并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对于非但不知情、甚至可能有点被吓傻了的物业工作人员，温攸宁只能循循善诱的提醒对方道：“你有那位维修师傅的电话吗？直接给他打电话问问？”
　　保安眼神惊恐的看向温攸宁，拼命摇头道：“我、我不敢打！老周应该是昨天值夜班，然后，今天休息一天才没来……”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保安的脸上明显的流露出几丝庆幸的表情。
　　温攸宁催促道：“他明天早晚还是会来上班的，打给老周或者打给警察局，这电话你总得打出去一个吧？”
　　保安一脸绝望，按下号码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然而，接电话的并非老周，而是一个听起来略显疲惫的中年女声。
　　保安小声和温攸宁说道：“应该是老周的老婆。”
　　电话那边的中年妇女声音里隐约还带着点不解的哭腔，“老周昨天晚上匆匆忙忙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就中邪了，非说自己遇到了鬼，还非要去警察局，这都闹腾半天了，我们现在在医院里。”
　　温攸宁迟疑了一下，“精神病医院？”
　　旁边的保安有点六神无主，直接就复述了温攸宁的话语：“精神病医院？”
　　老周的老婆顿时就绷不住了，忍不住的哭喊着“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保安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挂断了电话，看向温攸宁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无措和茫然，“怎、怎么办？”
　　温攸宁言简意赅：“监控录像给我一份，也给她一份。”
　　保安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发颤道：“昨天晚上，真的、闹鬼了？”
　　温攸宁：“不然呢？”
　　保安显然受了很大刺激，身体都有些晃晃悠悠的强撑着、按照温攸宁的吩咐照做之后，很快，原本恐惧而失神的目光终于又渐渐凝在一起。
　　他猛地打了个寒蝉，回过味来——这个小区闹鬼，不能在这里干了，辞职，他今天、现在立刻就辞职走人！

第92章 第 92 章
　　从物业出来， 温攸宁有些漫无目的的站在了路边。
　　这会儿是上午上班的时间，一眼望过去，小区里几乎没有几个路人。
　　倒是物业那边，没一会儿功夫，刚刚的保安便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东西跑出来了，正好和温攸宁视线对上。
　　保安还有些讪讪的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觉得这里不太平，你最好也别多待了。”
　　温攸宁迟疑着眨了下眼睛，“谢谢？”
　　保安瞬间松了口气，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就走了。
　　温攸宁则是继续留在原地，看着这位小区保安竟然第一时间逃离现场，一时间也是心情微妙、五味杂陈。
　　这是他见过的最主动、也最有行动力的NPC了。
　　和那些有意无意作死的角色完全不一样……
　　收回目光后，温攸宁看着这个除了昨天晚上冒出来的两个维修工之外，再无任何异样的小区，不由得陷入沉思。
　　隋既明的电话能打通，因为他是和自己一起进入这个场景的。
　　昨天晚上，在温攸宁发现这一点之后，他很快又把电话打给了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李瑞安。
　　电话同样接通了。
　　但是，就和给隋既明打电话时的情况一样，对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并且这一次是对方很快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攸宁设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对于接电话的人来说，应该是三更半夜有人给自己打电话，然后，电话这边又没人说话，那么，对方的反应，肯定是一边骂着晦气一点挂电话了。
　　不过，这个画面通常出现在陌生来电上。
　　而对于隋既明和李瑞安来说，他们明明应该知道温攸宁的手机号码。
　　隋既明后来打过来的那通电话，其实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倒是李瑞安那边，很快挂断电话之后就再没有反应，就仿佛他真的只是三更半夜接到了一通骚扰电话一样，这个微小的异常，瞬间让温攸宁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
　　隋既明和李瑞安那边的状态，很可能存在一些异常。
　　正常情况下，被卷入【惊悚直播】后，于情于理，和同伴汇合显然都是第一要务。
　　那位意外被卷进来的缉毒警察，因为之前和温攸宁他们并没有打过交道的缘故，一时失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在手机能够正常使用、且他们几个的电话号码都没变化的情况下，聚集在一起本来应该是很顺理成章的做法，但是，隋既明和李瑞安却都做出了异常的反应……
　　只是现在，温攸宁一时之间却完全无法判断他们发生这些异常的缘由，琢磨了一会儿，温攸宁索性直接站在物业这里，又用手机发了两条详细地址过去。
　　·
　　正在保险公司办公楼的业务大厅里徘徊的李瑞安也是半透明的状态。
　　他还有些纳闷，刚刚在楼上竟然没找到自己的办公室，于是又顺着电梯下来，在一楼大厅随便找了把椅子坐着，看着楼里那些穿着西服来来往往卖保险的人，除了办公室不见了之外，竟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听到手机提示音后，李瑞安第一时间看拿出来看了一眼。
　　——竟然又是昨天夜里那个骚扰电话，今天白天他倒是没打电话过来，而是转而发短信了，并且，短信的内容就只有一条地址。
　　让人感觉奇奇怪怪的。
　　李瑞安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关于“温攸宁”这个人的印象，只能猜测是不是哪个买了保险的客户需要进行理赔。
　　但是也不对劲啊，理赔的流程肯定是保险公司内部负责理赔的业务员把相关保单和证明都汇总之后，才能走到李瑞安这边签字给钱的手续。
　　又在保险公司里飘了一圈之后，李瑞安愈发纳闷的坐了下来。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但是，他现在连办公室都没了，好像又没什么事的样子。
　　要不然，他还是去找一下那个打骚扰电话的人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而在另一处的隋既明，刚收到温攸宁这套短信的时候，没来由的，只是看到“温攸宁”这个发信人的名字，心里便忍不住开始雀跃起来。
　　他直接欣然起身——飘起来的那种，然后，半点不带犹豫的从房子里出来，就朝着短信里这个地址的方向去了。
　　在隋既明现在多多少少有些短路的思维里，温攸宁发的地址，也就直接等同于是温攸宁自己的地址，既然把这个地址发给他了，自然也就像是特意给他的邀请一样，他肯定是立刻、马上就要赴约呀！
　　然而，才一出房子，室外的阳光便给这道半透明的魂魄带来了明显的灼伤感。
　　隋既明完全是出自本能的挤到了墙边的小片阴影里，抬头看向这明媚的阳光时，眼睛里不知不觉便布上了层层的阴霾……
　　·
　　至于缉毒警察，他从头至尾，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们这次的抓捕行动，其实保密等级并不是非常高的那种。
　　因为，这次要抓的毒贩本身，其实是贩毒链条最末端的那种以贩养吸的散户，偶尔有货出个几克的重量，或许获利能有个几百上千块，抓起来法院量刑一般也就是在三五年之间。
　　甚至于，这种游离在贩毒链条最末端的散户，本身能够接触到的，也都是一些类似的散户，从他们身上，根本无从追查上面那些大规模贩毒的毒贩。
　　说白了，这些散户就算改过自新了，都没办法做警方的线人，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明确的联系到任何上一层的贩毒者。
　　目标嫌疑人当晚就在那家酒吧，这条线索毋庸置疑。
　　等到缉毒警察到了目标地点之后，突然发现有人移动，自然会下意识的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偏偏张三做贼心虚，还有贼心没贼胆，人怂得不行，稍微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便立刻兴师动众的潜逃进入了直播场景之中。
　　温攸宁、隋既明、甚至是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李瑞安，对现在的情况都算是有个大概的了解和心理准备，唯独这位缉毒警察，他是真的完完全全状况外……
　　对他而言，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就是单纯的匪夷所思和混乱。
　　明明几秒钟之前还在酒吧里按住了目标嫌疑人，结果下一秒，他自己就凭空出现在了酒吧的门外，并且，这位警察还因为职业习惯的缘故，瞬间又发现了有人在就把门口作案，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就上去抓人了。
　　再然后的报警、作为目击证人陪着一起去了派出所配合做笔录……
　　可以说，这位缉毒警察的整个后半夜，都是在派出所里安然度过的。
　　早上被派出所的民警一路感谢着送出来，缉毒警察沐浴在初晨灿烂的阳光下，有些困倦的眨了眨眼睛，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所在。
　　——“打击【惊悚直播】”是最近酆海市的热门新闻，市政府专门开过面向市民的发布会的那种，缉毒警察本身因为职务缘故，并没有被局座抽掉过去帮忙，但是，这也不妨碍他知道这件事，甚至还认真看过被拉入【惊悚直播】的场景后要如何及时的自救甚至是救人的行动方案。
　　捧着自己的手机，看着里面并没有出现【惊悚直播】APP的字样，缉毒警察没办法不陷入新的茫然。
　　他现在的所有经历都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最近很常见的【惊悚直播】恐怖直播场景，但是，一切却又显得过于自然……
　　最重要的是，没有【惊悚直播】的APP，他不知道自己的任务，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接触那些NPC，总不能是就这么没头没脑的在城市里生存七天？
　　·
　　当李瑞安一路小心翼翼的躲着阳光飘到了温攸宁所在的小区物业门口之后，飘入门中，避开门外越发灼热的太阳，被隐隐散发出寒意的空调浸透整个魂魄之后，李瑞安顿时舒服得伸了个懒腰，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五官精致的年轻人，正坐在物业办公场所落地窗前的藤编椅子上，微微低垂着那双有些眯起的桃花眼，一边漫不经心的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拉几下鼠标，一边时不时的转头，透过落地窗观察着小区外的场景。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李瑞安有些纳闷的发现，这个年轻人这个位置的视角，是在看守小区大门？
　　而且，李瑞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面孔，总觉得格外的眼熟，甚至于，脑海中还凭空闪现过了王主任的身影。
　　李瑞安有些纳闷的琢磨了一会儿，这俩人长得也不像啊，他为什么脑海中会突然浮现出那么一位看着都要退休的领导官员？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经历了千辛万苦才从保险公司飘过来的李瑞安眼睁睁地看到，那个有些眼熟的英俊漂亮的年轻人对面，正坐着一只同样英俊飒爽的阿飘。
　　这位半透明帅哥阿飘仿佛怀春少女一样，正双手托腮对着温攸宁的方向，颀长的身影微微前倾，似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对面。
　　他温柔的目光落在温攸宁精致的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微微弯起的嘴角足以证明他此时的心情愉悦，盯着温攸宁的眼神更是格外的专注入神。
　　至于被这个帅哥阿飘盯着的另一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则是丝毫未曾察觉一般，视线一直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和外面的小区大门之间逡巡。
　　李瑞安：“……”
　　人鬼情未了啊这是？
　　就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李瑞安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鬼……鬼！？

第93章 第 93 章
　　骤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 李瑞安的大脑瞬间一阵轰鸣。
　　他明明应该是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鬼？
　　为什么……他从保险公司出来，躲着阳光小心翼翼的飘荡，这一路上，居然都硬生生的忽略掉了自己和大街上其它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越发觉得自己身上的情况古怪而又矛盾，李瑞安整个人顿时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迷茫之中。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瑞安的视线有些发颤的望过去，顺着这个方向，他落在温攸宁和隋既明身上的目光，却渐渐凝聚出现了新的焦点。
　　——那个一直含笑捧着脸盯着对方看的年轻阿飘，和自己是同类！
　　或许，自己可以去找他问问情况。
　　还有之前给自己发短信的那个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是，他既然有意找自己过来，是不是自己现在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
　　李瑞安打定主意之后，也不继续留在那里六神无主了，忙不迭的就朝着靠近落地窗的那个作为那里飘过去。
　　隋既明的视线专注的落在温攸宁身上，自始至终就没挪开过半点。
　　然而，当李瑞安飘过来之后，他却陡然间抬头，明明嘴角微笑的弧度都不曾消失，但是，那审视而谨慎的目光盯过来的时候，却让李瑞安瞬间如同被危险的猎手盯上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和背脊发凉。
　　李瑞安顿时停下了继续前进的动作，完全是本能的拿出了自己作为保险公司理赔经理的和各类人士打交道的能力，手指间甚至已经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名片，“你、你好。”
　　不得不说，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的名片，有时候虽然会让人心生厌烦，但是，这个身份同样也会让人放下戒心就是了。
　　隋既明锐利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然后又打量了两眼李瑞安，大概是觉得，单凭这个人的职业，就不可能顺利的吸引走温攸宁的目光，可以说是威胁性全无了。
　　一下子，隋既明原本危险的眼神便温和了下来，甚至还温和而礼貌的冲着隋既明笑了一下，轻声提醒道：“这里座位满了，你可以坐在旁边那里。”
　　李瑞安：“……”
　　他忍不住看了看正放着温攸宁的笔记本电脑的玻璃小圆桌，再看看小圆桌旁边剩下的另外两把藤编椅子，却聪明的没有反驳隋既明的推辞，甚至还主动拉开了和温攸宁之间的距离，站在隋既明这边，低声说道：“我们两个是同类——”
　　隋既明眼睛眯起，那种饱含打量的目光如同X射线一样从隋既明身上扫过，似乎不解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没头没脑的凑上来说这些话，不过，有些态度总是要表明的，他当即断然拒绝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同类也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隋既明还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指向了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盯一眼大门方向的温攸宁。
　　李瑞安不由得愣了一下。
　　心道，是个人只要长了眼睛估计都能看得出来你对对面那个桃花眼的帅哥心怀不轨，你怎么见个人就强调这些？
　　重点在于，人鬼殊途的大兄弟！
　　不过，李瑞安知道说什么话会得罪人，对于一个恋爱脑，指着他鼻子告诉他你们两个没可能，这不是在好心劝他，而是在不长眼的讨打。
　　李瑞安露出一个笑脸来态度友好的主动表示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我们两个都是——”鬼怪，会飘的那种，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关于鬼的事情。
　　李瑞安的话语还没说完，温攸宁这边，却突然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一下子，坐在他对面的隋既明也麻溜儿的跟着站了起来，完全顾不上李瑞安说到一半的话语了。
　　就连李瑞安自己，都配合默契的跟着消音，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只是依旧安安静静的跟在旁边不放。
　　毕竟，这是他目前见过的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阿飘了。
　　多个人多个想法，大家好歹能互相商量商量。
　　尤其是，这个英俊的年轻人还是个恋爱脑，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其实非常容易和他打交道……
　　·
　　温攸宁隐约觉察出了室内有种莫名的凉意，不过，他只以为是因为物业门口这里人少，里面的空调功率又大，所以冷风吹过来了。
　　但是，对于自己身边跟了两个阿飘这件事，温攸宁却是一无所知。
　　他给隋既明和李瑞安都发了短信，但是，就和电话打通了却没有人说话一样，短信息发过去之后，同样没有任何回复。
　　并且，温攸宁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也没看到除了物业工作人员之外的第二个人出现在这里了，也是凑巧，就连小区里交物业费的、找物业干活的业主今天都没过来。
　　手机上的【惊悚直播】APP依旧处于停服状态没有半点动静，罪魁祸首张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还有那位就瞥见一眼的缉毒警察，如果对方穿着那身警服出现在自己面前，温攸宁觉得自己隐约可以通过对方按住张三时的身影判断出那位缉毒警察的身份。
　　但是说实话，就酒吧里那闪瞎眼的镁光灯，一层层的打光叠上去，已经让人完全看不清人脸了，以至于，温攸宁想张贴个寻人启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写，还生怕动静闹大了被张三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向，不管是继续潜逃还是反过来对他们进行攻击，都是让人担心的事情……
　　倒是隋既明和李瑞安那边，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反正地址已经发过去了，他坐在小区物业这里等着他们出现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当然了，在漫长的等待过程里，温攸宁也没闲着。
　　他直接从别墅里拿了个笔记本电脑，一边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一边还时不时的上网翻翻社交平台上有没有什么信息。
　　再然后，温攸宁冷不防间，就意外的看到了本地电视台发出的一条刚刚出炉的新闻咨询——化名某某的热心市民昨天夜晚在酒吧门口散步时意外抓获小偷团伙。
　　新闻配图则是警察从附近监控录像里导出来的视频，虽然清晰度十分堪忧，但是，这个抓人的背影，却正好对上了之前把张三按在地上的动静。
　　温攸宁几乎有些欣喜的微微睁大眼睛，猛地站起身来。
　　他先查了一下新闻里提到的那个酒吧的地址，以及对口的辖区派出所，然后就准备出门去找人了。
　　虽然没等来隋既明和李瑞安这件事让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但是，完全状况外的那位缉毒警察意外现身有了线索，肯定是要先找到一个队友比较踏实。
　　温攸宁从物业出来直接就打了个车，朝着派出所去了。
　　隋既明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跟在了温攸宁的身边，看样子竟是连太阳的灼烧都不管不不顾了。
　　李瑞安一边在心里忍不住的腹诽着恋爱脑的杀伤力，一边在光影交接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就看到隋既明在找不到能够遮阳的东西的情况下，动作麻利的一把脱下了他自己身上披着的单薄外套，然后相当洒脱的举在头顶这样，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温攸宁身边。
　　整个鬼魂都透出一种校园偶像剧里男主角用校服给女主角挡雨时经典的青春洋溢的恋爱味道。
　　大雨都浇不散小年轻们恋爱时的甜蜜心情。
　　李瑞安嘴角抽了抽：“……”
　　还好他身上穿着保险人士标配的西装，当即把西服外套也脱下来有有样学样的双手举着遮挡住了阳光，然后用追八百米体侧的速度朝着温攸宁和隋既明所在的那辆出租车上狂奔了过去，赶在温攸宁关上出租车门的最后一秒，贴着门把自己塞进了车厢里面。
　　温攸宁的身体陷在车后座里，正伸手带上车门的时候，冷不防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臂似乎擦过了一道彻骨的寒意。
　　然后下一秒，同样坐在车后座、就在温攸宁身边的隋既明，已经毫不犹豫的伸手，直接将李瑞安从副驾驶车座和车顶之间的狭窄缝隙里，一把将第二个阿飘给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李瑞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阿飘的身体不但能飘、还具有易折叠的流动性。
　　他被隋既明塞得晕头转向脑袋朝下趴在了副驾驶上，好不容易扶着手刹旁边的底座把自己的身体正过来，结果，刚刚落在后面的西服外套就又被隋既明给兜头罩在了自己的脸上。
　　李瑞安拿着外套转头，就看到隋既明依旧有些不悦的目光。
　　本来还想争辩车后座有三个座位、正好能坐三个人这件事的李瑞安，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温攸宁以及隋既明明显是要盯紧了的视线，乖觉的咽下了表示抗议的语句，转而开口给自己打了个圆场道：“我坐前面、我坐前面。”
　　温攸宁目标明确的去了派出所，找到派出所的民警后，指着新闻视频里的缉毒警察的身影，表示自己和这位热心市民是失去了联系的老同学老朋友，今天看到新闻才意外认出了人。
　　温攸宁当然知道民警不可能把热心市民的电话随便往外给，毕竟还存在犯罪团伙打击报复的可能，便只是笑着请民警帮忙给昨晚那位热心市民打了个电话，说出了自己这边的名字——当然不是“温攸宁”这三个字，而是警察局局座和王主任两个人的大名。
　　那位还处于一头雾水状态的缉毒警察，才一听到民警打过去的电话，便立刻精神振奋起来。
　　他甚至都没和温攸宁再约个合适的地方，直接就调转方向又回到了派出所，当着民警的面来了个激动的认亲。
　　李瑞安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满脸写着不高兴的隋既明。
　　隋既明：“……”

第94章 第 94 章
　　派出所民警瞅着他们俩， 还有些惊讶，“你们还真是老朋友啊！”
　　温攸宁只是笑了笑，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腼腆的样子。
　　这位缉毒警察之前虽然和温攸宁互相不认识，不过，酆海市关于“打击【惊悚直播】”的新闻发布会他还是瞥过一眼的，对温攸宁的长相隐约有点印象，这会儿大概也认出来了。
　　因为没弄清楚温攸宁在派出所这边到底和民警怎么编的，缉毒警察也就只是打了个哈哈，说了两声“是啊是啊”随便应付过去，然后便拉着温攸宁一起，快速离开了这里。
　　阿飘李瑞安瞅了一眼另外一只阿飘隋既明，果不其然，这位大帅哥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缉毒警察握向温攸宁胳膊的那只手。
　　李瑞安平白无故打了个寒噤。
　　明明派出所里其他人之间的气氛一片和乐，但是，他总觉得属于阿飘这边的气氛实在是显得过于凝固了……
　　从派出所出来，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温攸宁才知道了缉毒警察的名字是贺靖。
　　温攸宁和贺靖对视了一会儿，互相简单交了个底。
　　主要是温攸宁得把自己这边已经了解到的情况告诉贺靖，然后，对于彼此双方的情况，也就有了差不多的眉目了。
　　贺靖：“也就是说，我抓到的那个张三，不是贩毒的，是【惊悚直播】这个APP的幕后黑手？”
　　温攸宁：“嗯，我们也在抓捕他。”
　　贺靖：“但是现在，张三已经逃窜到了这个直播场景里面？”
　　温攸宁点了点头，“我们还失散了两个人，分别是隋既明和李瑞安。”
　　原本满脸不高兴的隋既明，听到这句之后，却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其实和李瑞安一样，隋既明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不过，在他出现了明显缺失的残存记忆里，温攸宁这个人，却占据了相当多的一部分……
　　而且，记忆可以消失，但是，身体的本能却是很难改变的。
　　隋既明认真的看向温攸宁此时精致而略显疲惫的眉眼，心中蓦然一动。
　　我记得他，他也认识我。
　　就算失去了记忆，我依然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这种亲近感骗不了人……
　　而且，在失散的情况下，他也一直在惦记着寻找我，他之前在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依旧坚持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凡事种种迭加起来，很快便将隋既明的思路导向了一个十分明确的方向——我们两个人关系匪浅。
　　再想想那些忍不住想要靠近贴贴的冲动、还有看到别人靠近他时油然而生的一种排斥和占有欲，隋既明的脑海中转了几圈，直接敲定了他和温攸宁之前的关系。
　　——我们俩肯定是情侣。
　　想到这里，隋既明看向温攸宁的眼神越发温柔起来。
　　看着温攸宁和刚刚认识其实并不熟悉的贺靖分析这个直播场景里存在的情况、以及自己可能的下落时不露出的几分担忧神色，隋既明的脸上也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心疼的意味。
　　李瑞安就不像是隋既明这样，才一瞬间就已经想通了这么多的关键所在了。
　　从温攸宁和贺靖的话语中，他注意到的只有一点——温攸宁也在寻找自己和隋既明。
　　不得不说，这个发现瞬间让李瑞安心里踏实了些。
　　本来，作为一个阿飘，他目前唯一的同类是隋既明。
　　而从隋既明对温攸宁的亲近，以及温攸宁言语间对隋既明的熟稔，都可以判断出，温攸宁是友非敌。
　　贺靖毕竟是警察，脑子转的也快，虽然他之前没接触过【惊悚直播】里的直播场景，但是，对于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的经历，稍一回想，原本还以为是单纯意外的事情，现在看来，却是瞬间就被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晦暗色彩。
　　贺靖皱了皱眉，“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在街上差点出车祸。不过那辆车因为是从停止状态突然开始滑动的，有点像是手刹失灵，而且我自己的反应也比较快，所以正好就躲过去了。”
　　温攸宁面色微微一变，“人为制造车祸？”
　　贺靖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我本来看着那辆车里，是没有司机的，所以以为是单纯的意外，但是，你现在告诉我，【惊悚直播】里经常会出现各种危险之后，我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我现在倾向于，这些危险，不是单纯的意外了。”
　　温攸宁若有所思，“我这边，昨天晚上似乎是遇到了鬼怪，不过，那两个家伙掐起来了，倒是没冲着我来……”
　　李瑞安顿时吃惊的去抓旁边隋既明的胳膊，“还有别的鬼怪！”
　　结果，隋既明却一下子就躲开了，转过头来只是瞅了他一眼，便再度把目光放在了温攸宁身上，同时说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说完，他还朝着温攸宁身边凑了凑，整个阿飘身上都写着“想要贴贴”四个大字。
　　隋既明有些担忧的望着温攸宁，心中暗自思忖：昨晚他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遇到了危险……
　　人在最脆弱最无助的情况下，肯定会想要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求助，可是自己昨天晚上竟然没能立刻去找到他保护他……
　　李瑞安嘴角抽了抽，只觉得无言以对：“……”
　　提到了鬼怪这一点，温攸宁也就简单的把昨天的两位修理师傅老周先后敲门一事说了出来。
　　虽然很离谱，但是就目前看来，让人辨不清是人是鬼的修理师傅老周，反而最像是剧情NPC。
　　不过，根据物业的最新反馈，老周已经被他老婆带去看精神病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参与后续剧情的出场……
　　贺靖明显被震撼到了，“这么看的话，这个直播场景的危险，可能来自于单纯的意外事故，也可能来自于鬼怪！？”
　　迟疑了一下，他猜测道：“如果你没有把那两个维修师傅放在一起，换成另一个人大晚上遇到这件事，怕是会被吓个半死吧？”
　　温攸宁略微点头，并没有提及自己拿着擀面杖，其实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翻了再说的最初想法……
　　刚巧，贺靖之前遇到意外的那个地方，距离派出所门口也不远。
　　他们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走到了之前发生意外的那个丁字路口。
　　交警和拖车都已经到了，正在处理事故现场。
　　然而，贺靖的目光却突然一凝，低声和温攸宁告诉道：“我是看着那辆车撞进了路边的花坛里不动了的。”
　　温攸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一片凌乱的事故现场。
　　比起贺靖看到的已经撞坏了大半的路边花坛，现在，那辆失控的车侧面的车身还剐蹭到了一个广告牌，并且，广告牌砸下来的方向，正好是躲避开这辆车的安全位置。
　　看着这个侥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事故场景，温攸宁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这个直播场景，是个半成品。”
　　贺靖不解道：“半成品？”
　　温攸宁指了指手机上那个没一点用处的【惊悚直播】APP，简单给对方解释了一下这个违法直播软件原来的情况。
　　贺靖顿时恍然，“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相当于是处在了制作者炮制到了一半的场景中，对方随时可能添加各种新的设定或者剧情，以及各种NPC！？”
　　听贺靖这么一提，温攸宁顿时也产生了新的思路，若有所思道：“正因为这个场景是个半成品，所以，具体的任务要求和这个场景的详细规则都还没有制定出来，所以，昨天晚上我遇到的维修师傅老周，虽然是一人一鬼，但是，他们俩却都没有针对我的恶意……”
　　至于鬼怪引发的被动恐慌，其实也是制作者没有顾及到的一个佐证。
　　毕竟，除了恐怖片里的NPC会努力作死之外，大多数正常人看到危险恐怖的事情，肯定更倾向于跑路和报警……
　　不管是今天辞职的物业保安还是送老周去医院和报警的老周妻子，都生动形象的验证了这一点。
　　贺靖也是个年轻人，估计也有不少游戏经历，和温攸宁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两人还又商量出了一个可能的全新思路。
　　贺靖：“这个直播场景虽然还没做完，但是，那个嫌疑人张三，很可能早已经把常规NPC都随便在了这个世界里，至于你昨天晚上遇到的维修工鬼怪，包括他身边的NPC，都是需要后期调整的。”
　　温攸宁深以为然，“而且，现在场景建到了一半，很可能就像是有些BUG穿模一样，给物业打了个报修电话，然后物业的维修工电话同时转到了鬼和人手上，于是一人一鬼都以为是自己这边的事，先后拎着工具箱就来了。”
　　得出了这个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之后，两人还不由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这时候，交警和拖车已经把事故现场收拾得差不多了。
　　温攸宁直接和贺靖示意了一下，轻声道：“帮忙看一下那个交警手里的报告。”
　　贺靖一怔，旋即了然，当即主动上前和交警打了个招呼。
　　他之前作为目击者，直接配合交警做了份笔录，而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就不动声色的从交警那边的反馈中，弄清楚了自己离开后的情况。
　　片刻后，贺靖面色微沉，甚至没有再回来找温攸宁，而是不动声色的示意了一下。
　　离开那里之后，贺靖才谨慎的低声和温攸宁告诉道：“我估计已经被人盯上了。从交警调取的监控录像里，能够清楚的看到，那辆停在路边的车直接就是朝着我的方向来的。”

第95章 第 95 章
　　贺靖的本意是， 刚刚那个交通事故可能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想要攻击他。
　　毕竟，参考【惊悚直播】一贯的风格，这个猜测其实一点也不离奇。
　　然而，温攸宁却是不由得拧了拧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站在旁边不远处树荫下的隋既明和李瑞安自然也听到了温攸宁和贺靖之间的对话。
　　李瑞安自己是干保险理赔的，对于这种谋杀事件，他甚至有种如同刑警一般的敏锐直觉。
　　仗着温攸宁和贺靖谁也看不到听不到他们俩，李瑞安直接和旁边的隋既明开始嘀咕道：“有人想要杀人！也不知道是单纯的寻仇，还是图谋不轨的想要骗保。一般情况下，我们处理这种案件都是从当事人或者说受害者的人际关系上入手。”
　　隋既明有些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旋即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温攸宁的方向。
　　喋喋不休的念叨了半天，发现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的李瑞安得不到任何回应，一时间也觉得尴尬无趣，有些悻悻的闭上了嘴。
　　温攸宁的目光却是在和贺靖对视了一眼之后，直接抬起，然后，定定的落在了对面路边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广告牌上。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贺靖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广告牌上的内容：“闹中取静、咫尺繁华，花园洋房限时钜惠，26666元每平米，首付仅需30万，多种房型任你选择！”
　　贺靖：“……”
　　旁边的李瑞安也注意到了温攸宁盯着的地方，很快又忍不住开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态度并不怎么热情的隋既明说道：“他为什么一直看那个售楼部的高？难不成真的和骗保有关？凶手想要骗保险钱买房付首付！？”
　　隋既明这一次甚至没有再给这位尽职尽责的保险人一个嫌弃的眼神。
　　温攸宁迟疑了片刻，他突然意识到，贺靖所谓的被人盯上，应该是觉得有凶手在炮制交通事故。
　　但是，温攸宁看着这个安然无恙、稳稳当当立在那里的广告牌，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或许，贺靖所说的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其实不是某个不怀好意的凶手，而是这个直播场景中的某些危险规则。
　　他直接转过身来，开口和贺靖说道：“刚刚那辆车的撞击方向直接是冲着你去的，但是，在没有撞到你的情况下，车辆原本的那个方向，按理说不太可能会导致广告牌倒下来吧？”
　　贺靖当然还记得事故现场的画面。
　　听到温攸宁的问题，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补充回答道：“确实挺巧的。那辆车撞在路边花坛上之后，是因为有一块儿花坛上的砖翘起来，然后正好把广告牌下面那块儿砖块给挤压歪了，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个广告牌儿好像本身就有点松了，所以就受力倾泻，然后砸下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贺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不对头了，语言猛地顿住。
　　虽然这一连串的事故看起来是可以找到前后因果的逻辑线的，但是，当一辆车那匪夷所思的撞击角度、连同它后面引发的连锁事故，每一个方向都如同经过精准计算，最终目标就是朝着贺靖的脑袋砸下来，这就明显的有些不正常了。
　　这一瞬间，贺靖在头皮发麻的同时，脑海中还不禁闪过了一部恐怖电影的名字：《死神来了》，那里面的事故画面、尤其是每一个慢镜头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从未显得如此清晰。
　　对上贺靖震撼中带着惊悚的目光，温攸宁的眼神微微沉了沉，语气里有些说不出的鄙视和嫌恶，轻声喃喃道：“《死神来了》里的意外事故致人死亡的手法，又抄袭经典电影作品的思路。”
　　“嗯？”贺靖闻言一怔，有些不解的吱了一声。
　　温攸宁简单的把张三以前制作恐怖场景的参考资料和贺靖科普了一下，尤其是当初原版照抄警校那本课外旧书《重大刑侦案件分析》的事情。
　　温攸宁：“现在看来，张三除了反复参考那些经典刑侦案例之外，也没打算放过那些知名恐怖灵异电影的思路了。”
　　贺靖：“……”
　　旁边的李瑞安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竟然还能这样！？
　　隋既明听到温攸宁的介绍，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还突然愣了一下，就好像自己之前就听人说过这件事一样……
　　奇怪，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想到自己缺失的记忆，隋既明很快又眼前一亮！
　　现在温攸宁怔告诉贺靖这些事情呢，那么毫无疑问，之前温攸宁肯定早就和自己说过这些。
　　自己和温攸宁果真关系匪浅！
　　甚至于，就连自己变成阿飘这件事，隋既明都觉得逻辑通讯、思路明晰了起来——
　　什么人会对这种非自然非科学的事情深信不疑呢？那肯定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并且，还要继续寻找线索，一切都是为了找到自己……
　　想到这里，隋既明看向温攸宁的眼神顿时越发的热切和心疼起来。
　　李瑞安：“……”
　　虽然不知道这哥们脸上表情如此丰富是脑补了些什么东西，但是，两个人都是阿飘，在这一点上，他们俩是一条船上的，李瑞安其实巴不得隋既明能想到些有用的线索和思路。
　　当然了，这哥们如果能把放在温攸宁身上的热忱，稍微分出一丁点来，好歹和自己保持一下友善和谐的交流，就更好了……
　　贺靖则是顿了顿，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如果你的猜测没错的话，我之后应该会接连遭遇很多种类似于《死神来了》一样的死亡危机吧！”
　　温攸宁点了点头，“没错……”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贺靖饶是作为一个经历过很多危险的缉毒警察，竟一时间也有些麻爪了。
　　他和温攸宁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主动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去找个空旷的、安全的地方？”
　　说话间，他的目光转向这条马路上，抬头看了看周围的高楼，果断的朝着远离房檐的位置动了动——避免高空抛物危险的发生。
　　当然了，另一半就是马路，他还一直都在戒备着突然从车道上冲出来的车辆呢……
　　温攸宁则是琢磨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回答道：“单纯偏僻空旷的地方也未必安全，先不说会不会天降暴雨、然后莫名其妙挨雷劈的事情，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我们可能会直接遭遇一群失控的车、成群结队的野狗、甚至是持刀抢劫的凶手。”
　　贺靖想了想那幅画面，脸上的表情微微有点崩。
　　就算这个场景中的其他人全都是NPC，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无缘无故的先下手为强啊……
　　但是，不采取任何措施，频繁的意外事故，却很容易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伤害……
　　温攸宁旋即又问道：“你确定你身边没有出现过鬼怪的情况？”
　　贺靖自然是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事情，然后笃定的摇头道：“我确定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像是你之前提到的维修师傅一样的鬼怪。”
　　旁边一直跟着飘、并且默默守着他们俩的两个半透明阿飘：“……”
　　当然了，隋既明的全副注意力始终都在温攸宁身上，李瑞安则是来回的左右看看。
　　他不但时刻认真的关注着温攸宁和贺靖之间的对话、还时不时关注一下自己唯一的阿飘伙伴隋既明，即使这位伙伴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友好的眼神。
　　温攸宁道：“你现在的身份呢？”
　　贺靖直接摇头。
　　温攸宁看着他：“？”
　　贺靖：“昨天晚上出现在酒吧外面，然后去派出所做笔录，然后就今天了。”
　　幸好他因为习惯问题，身上一直带着现金，倒是没饿着自己。
　　温攸宁：“先去我那边吧，那个小区里出现了鬼怪，后续可能会有线索。”
　　贺靖这会儿根本就没有个明确的思路，自然是直接点点头答应下来。
　　李瑞安立刻看向隋既明。
　　隋既明比他更干脆，已经飘在温攸宁身边跟上去了。
　　李瑞安忍不住埋怨道：“哎你怎么都不叫我一声，真是的！就我们俩是阿飘，我们要互相帮助啊！”
　　回到那栋别墅里之后，为了安全起见，温攸宁和贺靖干脆动手，把家里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弄在了一起封好。容易造成高危风险的家用电器那些，也都拔了电源断了电。
　　同样危险的厨房，直接把门锁死——饿了点个外卖完事，直接和菜刀保持足够的物理距离。
　　一路跟着飘过来的李瑞安和隋既明，因为特殊状态的缘故，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着温攸宁和贺靖忙碌，然后和隋既明商量道：“他们俩收拾了两个卧室出来了，我们俩怎么办？要不直接就在客厅里凑合一晚上得了。”
　　隋既明终于转头认真地瞅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直奔着温攸宁所在的卧室去了。
　　——周围有危险，他要一直守着温攸宁才会安心。
　　李瑞安：“？？”
　　你就这么自动自发登堂入室的吗？
　　想想隋既明这一路上都没错开过视线的事情，李瑞安突然陷入沉思：这哥们是想趁机占人便宜吧？
　　虽然他和隋既明同为阿飘应该相互照顾，但是，温攸宁是给自己发短信的人，很可能和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关，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这可怎么办！？

第96章 第 96 章
　　李瑞安眼睁睁的看着隋既明就这么往楼梯上走过去了， 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在一楼的客厅里一边茫然一边头大。
　　出于安全考虑，温攸宁几乎已经把卧室清空了，只剩下一张铺着柔软床品的大床。
　　即使已经躺在了床上，他也没怎么放松，而是不停地仔细回顾着进入这个直播场景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昨晚自己这边遇到的真假维修师傅，其实很可能是张三已经做到了一半儿的剧情线。
　　倒是贺靖那边的意外事故，怎么看怎么像是临时捡仓促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温攸宁的脑海中很快便萌生出了一条清晰的思路。
　　——张三应该已经发现了贺靖！
　　对于张三来说，李瑞安是走投无路想要找他合作的人，可以暂时排除怀疑；
　　温攸宁和隋既明出现的晚，当时一片混乱的情况，张三未必能注意到他们两个。
　　反而是真正唯一一个局外人的贺靖，作为缉毒警察，当时误以为张三也是嫌疑人，直接把人按地上了，导致张三近距离接触到了他。
　　如此一来，对于张三来说，最危险的存在，自然就是对他实施了抓捕行为的贺靖了。
　　而贺靖突然遭遇的交通事故等一系列危险，很可能是同样正在这个直播场景里的张三，发现了贺靖的踪迹后，便选择了类似于《死神来了》的方式对他进行攻击。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张三那边的踪迹也就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了……
　　贺靖之前那一整天的行径路线中，必然有一部分和张三重合！
　　而这也是他们目前能够掌握的唯一一条可以直接追击张三的线索！
　　温攸宁闭着眼睛也一直在认真的想着事情。
　　因为心事重重，即使躺在床上，神色间依旧丝毫不见眉宇舒展。
　　隋继明理所当然的丢下李瑞安上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他眉心微蹙的模样。
　　床头的壁灯并不刺眼，依稀的暖黄色光晕影影绰绰的笼罩在温攸宁那张精致的脸上。
　　隋既明走到窗边，站定脚步后低头望着他，神色专注，有种似水般温柔的缱绻心思，就这样肆意的流淌开来。
　　他几乎是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抚平对方眉宇间的微蹙的思绪。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阿飘状态，也知道自己伸手也只会摸了个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的手指轻轻的触碰到温攸宁的脸颊时，自己的指尖并没有如同空气一样无形的传过去，而是的的确确的触碰到了温攸宁还带着几分温柔的柔软脸颊。
　　感受到脸上一点而过的轻微寒意，温攸宁猛地睁开眼睛。
　　隋既明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忙不迭的收回手来。
　　温攸宁猝然睁开的瞳孔中满是警觉和谨慎，下一秒，他已经直接按开了卧室的灯。
　　那道锐利的目光飞快的在整个房间里逡巡了一圈之后，温攸宁却什么异常都不曾发现，他直接摸过手机，用屏幕的反光略微观察了一下自己面上刚刚闪过那一丝凉意的位置，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他想象中滴落的血迹、诡异的水迹、或者是任何其它不合时宜的东西，就仿佛，刚刚那稍一触及便消失的触感，完全只是他脑海中的错觉一样……
　　隋既明能感受到温攸宁的视线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但是最终，温攸宁的瞳孔中，却只有夜色下的灯光，并未映现出隋既明半透明的模样。
　　隋既明眼神怔了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温攸宁起身仔细检查了一圈周围，没有任何发现后，便重新关了灯躺回床上。
　　隋既明担心再度把他惊醒，也不敢再伸手往前近处凑了，只是安静的蹲下来守在床边，胳膊肘支起单手托腮，微微有些走神的看着温攸宁熟睡的模样。
　　毕竟是炎炎夏日的夜晚，就算暂时褪去了白天的暑气，温度依旧有些高。
　　更别说，出于安全考虑，温攸宁这边早就把空调一类的电器全都进行了断电处理。
　　室内的温度不知不觉间慢慢攀升，已经睡着了的温攸宁，睡意朦胧间本能的察觉到了身边的一丝凉意，无意识的侧了侧身就朝着这一丝舒适的凉意靠了过来。
　　隋既明一直依偎在床边动也没动，当温攸宁靠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要后撤，然而鬼使神差间，却又停顿住，反而伸出手去，想要去触碰温攸宁的时候，冰凉的手指尖又开始迟疑。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微冷的手掌终究还是落在了温攸宁的被子外面，隔着夏季薄薄的一层被子不了，想要安抚一样的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
　　温攸宁在睡梦中隐约感觉身边有奇怪的凉意，本能的蜷缩了一下。
　　那温度虽然很冰，但是，原本发热的体温顺着柔软的皮肤接触传递出去，在这个燥热烦闷的夏日夜晚，却显得尤为舒适。
　　温攸宁在睡梦中几乎都舒服的发出了声轻缓的叹息。
　　然而，这种梦中呢喃的轻哼声还没落下，在《惊悚直播》的恐怖场景中从未消失的理智和警惕，却让他瞬间意识到不对劲，即使在睡梦中也陡然间思绪回笼。
　　刹那间，温攸宁几乎猛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惊吓的缘故，那双眼睛睁得甚至比平时更大，半睡不醒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氤氲的水汽下面还带着一小片疲惫的血丝。
　　隋既明有些失神的看着他眼睛里的疲惫痕迹，心疼之余，冰凉的手指更是忍不住想要触碰他的眼角。
　　深沉的夜晚不知不觉间已经混淆了人和鬼之间的界限。
　　温攸宁骤然被惊醒之后，抬眼看过去，原本紧蹙的眉头，在微微一怔之后，却又稍稍放松了些。
　　隋既明的身影轮廓略显模糊，这会儿正单膝蹲在床边，身体则是依偎在了床头，他正伸出一只手来，隔着那床被子虚搂着自己的腰背位置。
　　那是诡异的寒意从隋既明的身体上浸透出来，隔着被子，并不觉得寒意侧骨，便只剩下了令人舒适的凉爽之意。
　　刚刚睁开的眼睛有一瞬是不够清晰的，看着那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温攸宁意识回笼间，下意识的开口呼唤了一声：“隋既明？”
　　找了一天一夜都没下落的隋既明竟然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即使对方身上透出了一丝的古怪，温攸宁一时间依旧又惊又喜，桃花眼里的迷离水波映着对方的倒影
　　被喊到自己的名字，看到温攸宁眼睛里的期待和惊喜，隋既明原本还有些懊恼和紧绷的情绪也瞬间随之缓解。
　　他果然认识自己。
　　那么，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测，也果然都是正确的……
　　得到了一个心满意足的肯定答案，对上温攸宁直勾勾盯着自己不停打量的眼睛，隋既明丝毫不以为意，瞬间卸下了之前的谨慎克制后，甚至还因为温攸宁这样专注的看着自己而感到了几分愉悦和欣慰。
　　他直接无比顺畅和理所当然的低下头去，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都触碰在了一起，在深邃的昏黄的夜晚带上了几分耳鬓厮磨的暧昧。
　　猝不及防之间，温攸宁被隋既明抱住，对方直接低头亲昵的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蹭完之后，还尤为理所当然的搂着温攸宁的腰背，顺着力道直接把人往床上一翻，连带着就把自己也躺在了床上。
　　温攸宁：“……”
　　他觉得自己身边就像是突然多出了一大块柔软的冰，然后，这块冰疙瘩还一点不见外的贴在了他旁边，直接占据了床上另一小半的位置。
　　隋既明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体温要比温攸宁低很多，虽然自己抱着应该比较舒服，但是，太凉了感冒就不好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隋既明已经十分自然的伸手去拽温攸宁的被子，他动作温柔而又理所当然的把温攸宁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将他粗略的裹在里面，然后，顺理成章的隔着被子直接把人抱了个满怀。
　　这样就舒服了，隋既明心情愉悦的眯起眼睛，脑袋靠在没有枕头的床上，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一样。
　　温攸宁：“……”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足够温攸宁观察到隋既明身上所有的细节了。
　　隋既明现在的状态，明明已经有了真实的实体，却依旧带着些模糊的轮廓，这个状态，大概介于半透明和真实之间，然后更偏向于真实。
　　对于隋既明理所当然的靠近，温攸宁几乎是立刻便发现，对方的认知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
　　并且，想到之前打给自己的那通没有声音的电话，还有睡前那现在看来已经无比熟悉的微凉触感，温攸宁清楚的意识到，隋既明显然不是刚刚找过来的，他应该已经在自己身边待了相当一段时间了，只不过，白天的时候，自己却看不到他……
　　顺利的上了床却并没有遭遇拒绝，并且，温攸宁看向自己的眼神始终都是关切且在意的，就连自己是个鬼怪，他都没有任何嫌弃……
　　如此一来，隋既明对自己和温攸宁之间的情侣关系自然是越发深信不疑，躺在床上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闭上眼睛后还温柔的又把温攸宁往自己怀里轻轻的按了按，这才心情愉快的低声道：“继续睡吧。”
　　温攸宁嘴角微微抽了抽：“……”睡个鬼？！
　　几秒钟后，意识到温攸宁依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丝毫没有继续休息的打算，隋既明也不得不睁开眼睛，对上对方漂亮的瞳孔，同样有些困倦的从喉咙里发出了轻轻的带着低哑的含混声音：“嗯？”
　　温攸宁双手撑在隋既明结实的胸膛上，用力从他的怀里起身，然后又伸手试图直接把隋既明给从床上薅了起来，不容拒绝的说道：“把你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
　　隋既明伸出手来握住了温攸宁拽他的那只手，倒是没立刻用力把人再拉下来。
　　不过，他自己却依旧依依不舍的平躺在床上，直接仰着头和正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温攸宁轻轻哼声，“好的嘛……”
　　·
　　翌日一早，温攸宁带着到了白天又看不到的隋既明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和贺靖走了个碰头。
　　贺靖神采奕奕的开口道：“早，昨天晚上没事吧？”
　　温攸宁眼睛里多少有点疲惫的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他被迫在床上审了完全不在状态的隋既明半天。
　　对于他现在的阿飘状态，隋既明自己都一问三不知。
　　温攸宁只能猜测，这应该也是半成品的缘故，说不好是剧情限定还是遇到bug了，不过，只要人还在就好，等从这个直播场景出去，应该就没事了……
　　至于还在楼下帮忙守门的理赔经理，若非看出温攸宁摆明了肯定还要继续寻找第四个人，隋既明早就把那个总是喋喋不休的李瑞安给彻底抛在脑后了。
　　下楼的时候，贺靖还有些感慨的和温攸宁说道：“【惊悚直播】里的剧情线索也太少了，根本就让人毫无头绪。我之前看过你们发布的科普，大部分都是生存七天的任务，这样不清不楚的，实在是让人头大。”
　　此时，温攸宁的脚步却突然一顿。
　　贺靖见状跟着停下，“怎么了？”
　　温攸宁的目光在客厅的沙发上逡巡了一群，却完全找不到李瑞安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然后声音清晰的和贺靖道：“你刚刚这句提醒我了一件事。”
　　贺靖不解：“啊？”
　　温攸宁：“这种不清不楚、让人毫无头绪的直播场景，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就像是我之前猜的那样，这个直播场景是个半成品，所以，我们根本就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明显存在大量空白的剧情上面。”
　　旋即，温攸宁简单的说出了自己昨晚的猜测。
　　贺靖也是个干脆人，自己对于《惊悚直播》的了解不够，那自然就要多听温攸宁的意见，直接配合到：“要怎么办，你说，我照做。”
　　温攸宁的目光里无法映出就跟在身边的隋既明的痕迹，他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厌烦，一字一顿道：“抓到张三。”

第97章 第 97 章
　　贺靖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搞懂惊悚直播场景里的很多规则， 但是要说到抓人，他反而是在场的几个人中最为专业的
　　对上温攸宁冰冷的视线，贺靖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配合，就差没直接拿出个笔记本来做记录了。
　　他甚至还有几分兴致勃勃的和温攸宁确定道：“你说的这个张三，也就是我那天在酒吧里接触到了那个人吧？”
　　温攸宁点了点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意，冷漠道：“是他……”
　　贺靖了然道：“那对于他的长相，我现在倒是还有点儿印象。不过，除了知道他是【惊悚直播】的始作俑者或者幕后黑手之外，你们应该也掌握了关于他的一些其他信息吧？”
　　顿了顿，这个缉毒警察突然开口说道：“那天在酒吧里，你们是不是也布置了抓捕行动？”
　　温攸宁却摇了摇头，坦言道：“当时我们还没有摸清楚张三的底细，不可能直接随随便便抓人的。”
　　贺靖一听就明白了。
　　显然，是两边的行动撞在一起，然后不小心发生了意外……
　　他同样心有戚戚焉，“也是，谁能想到那个张三居然还能躲到这个直播场景里面？这种情况下，除非从远处直接狙击手爆头，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否则的话，就算把人抓住，他也能立刻从外面的现实世界直接躲进这里面吧？”
　　温攸宁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言语简洁而又条理极为清晰的将自己了解到的关于张三的各种信息逐一和贺靖分享。
　　为了尽早抓到张三，两人一时兴起，谈到了重要问题之后，温攸宁和贺靖甚至都没心思去吃饭了。
　　他们俩直接坐在餐桌的位置上，一人手里拿着几张纸和笔，就开始互相对着简要的记录关键信息，时不时的在上面勾勾画画，仔细的整理和张三有关的所有情况。
　　“这片现在虽然是老旧小区，但是，和那种特别乱的城中村还不一样。”
　　贺靖当然记得酆海市当地的城市规划，客观评价道。
　　温攸宁点了点头，不过还是简单补充了一句道：“那边只是房子旧了，小区环境确实不算特别恶劣的那种。张三会住在这里，应该也有他一直都在这边，习惯了的缘故。”
　　很快，贺靖已经在脑海中侧写出了一个关于张三的大致轮廓。
　　“从小生活在酆海市，对这里十分熟悉，家境相对普通，但是也不至于困难到需要政府帮扶的地步。
　　曾经跟风上过计算机编成相关的培训班，但是成绩一般收效甚微，培训完也没有好到一个相对靠谱合适的工作，在社会上混的时候，还接触过当地小额信贷、民间借贷的那一圈人……”
　　温攸宁冷漠的评价道：“不考虑风险和违法行为的话，民间高利贷的确是肉眼可见的暴利行业。”
　　张三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有点自以为是的人接触过这些之后，会热衷于此，其实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其实，如果没有【惊悚直播】这个APP的出现，张三就是一个平平无奇、还有点混日子的普通小混混。
　　不过，哪怕是一个小混混，他倒是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在生活中并不算特别张扬，并且把相当一部分经历都放在了交往女朋友和去出入酒吧这种娱乐场所上面。
　　贺靖：“缺啥想啥，很常见的一种代偿心里。说起来，张三这个人和自己父母之间的家庭关系其实很亲密——”
　　说到这里，贺靖用笔尖在“家庭”这两个字上轻轻的点了点，画了个圈之后说道：“一般来说，家庭关系和谐的人不太容易成为犯罪分子。虽然这么说有失偏颇，但是家庭关系的稳定与否，的确会直接影响犯罪行为的发生。”
　　温攸宁眼神冰冷，声音却很轻，“张三这个人，行事其实颇为谨慎小心，可能还有些多疑。只不过，隔着一个【惊悚直播】的APP，还是现实世界其他人无法追踪到的APP的，他的行事风格发生变化，也不奇怪吧？可能还有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不会被抓到。”
　　贺靖咬了下笔杆，“确实，人在网络上和在现实里，性格上会出现一定的偏差和极端化……”
　　让一个普通人拿刀去伤人，很多人是根本下不去手的。但是，当这种伤害隔着一层虚拟的网络，似乎连这种伤害行为都变得虚假起来，那么，伤害本身也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温攸宁和贺靖互相补充着信息，旁边的李瑞安虽然不解，却依旧听的津津有味。
　　趁着那两个人写字总结的间隙，李瑞安抽空和隋继明问了一句道：“对了，他们俩说的抓到张三，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还没落下，李瑞安看向隋既明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儿，下意识道：“咦，你怎么突然穿了件厚外套啊？”
　　毕竟现在是大夏天，穿个短袖，外面套个薄外套遮阳很正常，但是，像是隋既明现在这样，在现在这个根本没有开空调的室内突然穿上一件有点厚度的长袖外套，看起来就有点不合时宜起来了……
　　虽然阿飘似乎没有体温这方面的困扰，但是，人总是会有个习惯的问题的。
　　听到后面这个问题，隋既明终于给了他一个微妙的眼神儿，然后也不做解释，直接就当着李瑞安的，一脸理所当然的到了温攸宁的身后，双手往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搭，然后弯下身来十分亲密的就把脸贴了过去。
　　李瑞安登时目瞪口呆：“=口=？？”
　　这就特么离谱！
　　别说隋既明本来就只是轻轻的靠在了温攸宁的后背上，就算他这会儿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以他现在特殊的阿飘的状态，也不会给温攸宁带来丝毫的负担。
　　甚至于，那种隐隐约约的凉意，却因为隋既明的贴近，在温攸宁的身边缓缓萦绕开来。
　　不得不说，在炎炎暑日，这种透彻的凉意甚至有几份舒适之感。
　　温攸宁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肩膀，甚至在自己的肩膀上作出了轻轻拍了两下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是若有所动。
　　他察觉不到隋既明的重量，但是，却能隐隐意识到那一丝凉意的存在。
　　李瑞安察言观色一向细致，顿时忍不住惊道：“他知道你的存在！？你们都说了什么？”
　　隋既明心道我们说了那么多亲密的话，当然不能告诉你……
　　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可以和李瑞安通个气的，尤其是按照温攸宁的说法，他们四个人其实是一起被拖进来的，大家总要一起安全的离开……
　　其实，隋既明现在的记忆中，对于所谓的现实世界并没有太深的印象，还是昨天晚上躺着听温攸宁提起来了之后，脑海中才如同幻灯片一样飞快的闪现过很多个不甚清晰的记忆碎片。
　　对如今的他来说，现在的直播场景内那还是外面的现实世界，本来是没有太大区别的，不过，后来一想到按照温攸宁的说法，成功的从现在这个场景离开之后，他的身体就能恢复正常，那么到时候，自己肯定随时都可以自然而然地拥抱他亲吻他，让两个人之间的接触落到实处，仅仅这一点，便瞬间让隋既明心中萌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还是现实世界好，这个什么恐怖场景太糟心了。
　　隋既明按捺住心中急切而雀跃的心情，然后言简意赅的和李瑞安告诉道：“张三是造成我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这话一出，也不需要别的东西了。
　　在李瑞安看来，自己和隋既明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都是阿飘，他犯不着骗自己。
　　那么接下来，他们只需要按照温攸宁和贺靖商量的那样，尽快抓到张三，这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并且，十分奇妙的是，李瑞安明明也记不清张三做过什么，甚至搞不清楚张三此前和自己是否有过接触，可是，仅仅只是听到“张三”这个显得乱七八糟敷衍十足的名字，他的心中便忍不住横生出一种勃然怒火。
　　若是张三就在他前面，他哪怕是阿飘状态都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把面前的茶几整个都摔在张三的头上……
　　“抓张三这件事……”李瑞安握拳表示道：“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隋既明没有继续回答，只是低下头去，轻轻地从背后抱住温应宁的肩膀，愈发亲密的在他的脖颈处无形的轻轻蹭了蹭。
　　而贺靖在向温攸宁详细的了解了关于张三的许多情况之后，对于这个人的性格和行事特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直接折起了自己面前那张写满字的纸，然后道：“我昨天一天的行动路径很明确，就顺着我行动的方向，找一遍录像头，应该能够挖掘出张三的痕迹。”
　　温攸宁想了想，“找出张三的位置后，再顺着对应的方向，寻找张三的落脚点？”
　　贺靖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应该不至于大海捞针，既然这个人是这个世界的建造者，并且他就算身处这个剧情中，依旧能够改变世界，那么我个人倾向于他会有一个固定的住所。”
　　温攸宁若有所思道：“他好像不能随便改，要不然，那辆车造成的危险，你根本躲不开。”
　　贺靖一愣，“确实……”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了重点所在，“张三在这个场景中，也要遵守场景的规则！”

第98章 第 98 章
　　说话间， 贺靖已经从网上直接找了一张这个直播场景的地图。
　　他一边把上面一片自己推测的关键区域圈了起来，一边有些惊叹道：“居然还真有现成的地图。”
　　温攸宁若有所思：“这个直播场景的世界太完整了，就像是本来就有这样一个真实的世界，然后，被张三从里面截取了一部分作为游戏一样。”
　　贺靖的动作也快，他直接画出了小半个城区的位置。
　　显然，一位缉毒警察口中的并非大海捞针，真的是字面意义的大海和捞针。
　　甚至于，在他看来，只需要排查这些这么有限范围内的摄像头，俨然已经是了一个有明确范围的、并不那么艰难的工作……
　　明明温攸宁和贺靖谁也听不到两个阿飘的话语，但是李瑞安确定了他们的动向之后，依旧忍不住在旁边有些焦急的开口提醒道：“这种情况可以报警请派出所帮忙调监控吧？需要的话可能还得找个律师帮忙出示证件。”
　　依偎在温攸宁肩上的隋既明温声转过头去，发现李瑞安现在大有立刻就把自己的身份证件都掏出来给温攸宁让他们免费使用的架势，可见他对抓捕张三的意愿之强烈了。
　　不过显然，不管是温攸宁还是贺靖，他们俩显然都不是没思路的样子。
　　稍一明确了方向之后，他们俩直接就要行动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
　　李瑞安忍不住又瞅了一眼隋既明身上那件着实不合时宜的外套，并且，他还突然灵机一动——
　　昨天那件外套还被当做遮阳伞，随意的丢在一边，今天这件，分明是方便他和温攸宁近距离接触的一套基本隔温措施吧……
　　贺靖也是个观察入微的人。
　　温攸宁刚刚抬手拍肩膀的动作并未落到实处，等正事告一段落，他便有意无意的开口试探了一句道：“你刚刚肩膀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抻着了吗？”
　　温攸宁手上的动作一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善如流的回答道：“我之前和你提到的隋既明还有李瑞安他们两个人也在这里。”
　　贺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明显疑惑的表情。
　　温攸宁眼神都没动一下，继续说道：“他们两个目前应该是魂魄的状态，柏桐看不到人，是昨天夜晚的时候到了，我才隐约看到了隋既明的身影。”
　　话虽如此，贺靖依旧忍不住在整个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并未看到任何踪迹后，多少有些恍恍惚惚，不过，收回视线之后，他也没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突然联想倒了另一件事。
　　“我记得你上次你之前告诉我，你遇到的那个维修工师傅也是在夜晚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两个人。”
　　贺靖立即说道：“我在这个直播场景里同样也待了两晚，但是我一次这种鬼怪魂魄都没有遇到，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规则和联系？”
　　温攸宁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几分思索，“这里面有没有联系我暂时看不出来，但是你这么一提，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张三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呈现出的鬼怪魂魄状态，那么就意味着，我们在白天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抓不到他。”
　　贺靖皱眉道：“摄像头没用？”
　　温攸宁摇头：“我之前试着拍过，没用。”
　　贺靖叹了口气，“那确实有些难办了……”
　　张三本来就藏在暗处，如果温攸宁的猜测成真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只有在夜晚才能抓到人？
　　隋既明在旁边，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回答道，“我能看到他，我帮你。”
　　李瑞安心里明明也是相同的想法，甚至已经在摩拳擦掌准备动手了，但是看到隋既明这个反应，依旧忍不住在旁边凉凉的提醒他，“他好像听不到你说话。”
　　隋既明丝毫不以为意，“等到了晚上，他自然就知道了。”
　　李瑞安：“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抓人……”
　　顿了顿，李瑞安还开拓思路道：“对了，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些工具？”
　　目前看来，根据隋既明和温攸宁接触时发现的规律来看，白天的时候他很难触碰现实世界里的这些普通物件，不过，到了夜晚的时候，人和鬼怪之间的界限却会明显的模糊，他也变得可以使用一些东西。
　　记忆缺失并没有影响隋既明的思维，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飞快一转，他便有了新的思路。
　　“物业维修人员的工具箱肯定是放在办公室或者仓库里的，不可能让维修师傅每天都背着工具包来来回回的上下班。”
　　隋既明告诉李瑞安道：“也就是说，那个鬼怪拿的那一套维修工具，应该还在办公室或者仓库里。”
　　而那个据温攸宁所说一模一样的工具箱，正好就是这个直播场景中，唯一同时出现在人和鬼的手上的工具。
　　至于另一个连同了人和鬼之间界限的东西，则是电话。
　　现在看来，温攸宁那一通报修电话打过去，却来了两个维修师傅，显然是同样出现了两个维修师傅都接到安排的情况……
　　隋既明当即道：“我们去找那个维修师傅的工具箱！”
　　李瑞安并没有想到这之间的联系，但是，他下意识的也觉得，“我们可以把那个工具箱拿过来当武器，毕竟，要抓捕张三的话，我们空着手过去容易吃亏！”
　　想到这里，两个阿飘对视一眼，几乎就要立即行动。
　　不过，李瑞安都飘出去几米了，发现隋既明没跟上，一回头，便愕然的发现，这家伙明知道温攸宁根本听不到他们之间的交谈，去依旧很有仪式感的凑到他的耳边，简单解释了一句自己的打算。
　　更让李瑞安意外的地方在于，温攸宁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动静，却敏锐的觉察到了自己身边那股凉意的消失和渐渐走开。
　　“隋既明！”
　　温攸宁虚空抓了一下，握着掌心的空气，他突然就有些急促的叫了一声。
　　隋既明温声猛然回头，就连李瑞安都不由得停了下来。
　　温攸宁的声音有些焦急、甚至带上了几分厉色，然而，被他吼了这么一句的隋既明，却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忍不住又回去轻轻的贴了贴他的脸颊，把自己还在对方不用担心的情绪表达的淋漓尽致。
　　李瑞安：“……”
　　他能说什么呢？还不是只能安静的等待？
　　贺靖根本看不到隋既明的动作，只能从温攸宁变化的眼神中窥测一二，他小心翼翼的和温攸宁确认道：“刚刚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略有些迟疑道：“隋继明好像要出去，但是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贺靖从不放过任何线索，闻言干脆毫不犹豫的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来，“甭管干什么，我们跟着一起去呗！”
　　想了想，贺靖还认真的表示道：“毕竟，如果张三现在也是鬼怪状态，那他们两个作为鬼怪直接2v1，岂不是正好方便抓鬼？”
　　反而是温攸宁和贺靖两人，白天正面遭遇张三的话，还真就浪费这个机会了。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温攸宁自己也深谙此道。
　　之前也只不过因为隋既明变成鬼怪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出乎他的意料，再加上隋既明明显出现了记忆缺失的特征，才让他一时间有些迟疑不决。
　　这会儿听到了贺靖的说法，冷静下来后，温攸宁几乎是立刻顺着刚刚贴上自己脸颊的凉意伸出手去。
　　他触碰不到对方英俊而冰冷的面孔，但是却能略微感受到寒意发散出来的那个属于隋既明的模糊轮廓。
　　顿了顿之后，温攸宁的手指顺着这条模糊的线下滑，直接虚空搭在了隋既明手臂的位置上，甚至主动做出了一个握紧的姿态，轻轻的握住了那一段带着凉意的、没有任何触感的手。
　　隋既明下意识的想要躲，匆忙道：“我没带手套，别冻到你——”
　　然而与此同时，温攸宁的声音已经轻轻的传了过来：“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隋既明躲闪的动作顿时停在那里，任由那只温暖的手停留在自己的手边。
　　李瑞安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用这种简直有些匪夷所思的办法，温攸宁和贺靖还真就顺利的跟着隋既明他们两个人的脚步，重新走到了这个小区的物业大门那里。
　　“小区物业？”贺靖还有些不解道：“难道这里有什么线索吗？”
　　他自己也还没有来过这里，倒是温攸宁昨天好像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温攸宁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我昨天倒是仔细检查过，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不过——”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前一步远的空白处，“希望这一次可以有所收获吧。”
　　隋既明一直带着温攸宁找到了物业办公室的位置。
　　不得不说，因为昨天那个保安坚决辞职的缘故，现在这个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不免都有些心神不宁。
　　现在骤然看到闹鬼事件的另一个见证者业主又出现了，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勉强起来，“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温攸宁实话实说：“我在找东西。”
　　物业工作人员稍稍松了口气：“找什么东西，我们能帮上忙吗？”
　　隋既明的气息朝着一个有储物柜的办公室里飘。
　　温攸宁没说话，直接就跟过去了。
　　物业工作人员虽然不解，却也下意识的没有阻拦，几个人心中不安，甚至也缀在不远处的后面观察着。
　　直到李瑞安发现自己能够提起其中的一个工具箱，正惊奇的和隋既明说道：“你猜对了！”
　　而这幅画面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则是一个工具箱凭空悬浮了起来。
　　一瞬间的死寂后，一阵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冲破云霄。
　　好几个物业工作人员同时夺路狂奔。
　　温攸宁、贺靖和隋既明：“……”
　　略微挑了下眉，温攸宁语气轻快的说道：“整挺好，接下来，我们可以自由探索这里了。”

第99章 第 99 章
　　贺靖不禁回头看了那些夺门而出的物业工作人员一眼。
　　慌乱之宗，这群人的背影顿时扬起阵阵尘土飞扬。
　　贺靖：“……”
　　心情微妙的看着他们消失之后，贺靖开口提醒道：“我们得抓紧时间，他们可能过一会儿就得把这里的警察给招来了。”
　　温攸宁点了点头。
　　至于隋既明和李瑞安他们两个，就算是贺靖也看不见，也依旧赞同的点头应下。
　　不得不说，这一趟物业之旅，在温攸宁看来，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个工具箱了——
　　且不说它本身的特殊之处的，单就是他们总算能够通过那个修理箱来确定身边两个阿飘的存在就一下子方便了很多。
　　虽然画面看上去可能有点惊悚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温攸宁干脆利落的复制了物业公司电脑硬盘里的人员信息，连同物业工作人员每天签到的签名册、财务发工资的账目清单，以及这个小区居民的全套联系方式。
　　至于办公室里的其它东西，隋既明和李瑞安绕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能够让他们有感觉的东西
　　随后，温攸宁动作麻利的把电脑里的搜索记录随便一删，然后就直接掩护着两个阿飘一起出了门。
　　贺靖瞅着两个阿飘拎着维修工具箱的无形阿飘，迟疑道：“我们现在这副模样，好像也不能随随便便在外面寻找线索。”
　　温攸宁和贺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倒也不是很担心后续被警察找上门的事情——
　　甚至于，如果警察来了，有他们帮忙调查监控的话，他们找到张三的几率还更高一些。
　　索性，干脆就带着两个阿飘又回到了之前那栋别墅里面。
　　到了房子里之后，温攸宁直接把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维修工具箱拆开了。
　　温攸宁和贺靖都能拿起里面的东西，并且，拿在手里的时候，也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情况。
　　贺靖随便的把手里一根白色的热熔胶棒抛着玩，寻思道：“这东西不管是人是鬼都能拿的起来，而且在现实世界中能够被人看见，但是除此之外，这一箱子东西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饶是贺靖作为经验丰富的缉毒警察，面对这种灵异情况的时候，一时间也只觉得大脑有些短路，思维有点跟不上变化。
　　不过，旁边的温攸宁在这方面显然很有想法。
　　他的回答来得干脆又简洁，直接伸手去轻轻的拉了一下隋既明手里握着的那根电笔。
　　感受到温攸宁轻轻拉扯的力道，隋既明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立刻松手，任由温攸宁把那根他刚刚一直随便拿着当标记的电笔拿了过去。
　　不过，为了方便温攸宁能随时看到自己的踪迹，隋既明立刻又从维修工具箱里捡了个小巧轻便的绝缘胶带拿在了手中。
　　看到那卷儿围着自己飘来飘去的绝缘胶带，温攸宁甚至微微露出了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他的指尖玩儿着电笔，然后抬手，就轻轻的往胶带上点了点，然后就顺着胶带上面的方向直接轻轻的压在了隋既明的手指上。
　　温攸宁那力道轻飘飘的，并且只握住了电笔的尾端，那根电笔落在绝缘胶带上面的时候，是电笔的金属部分朝下，微微垂落下去的角度。
　　隐约察觉到这么一丁点接触的力道，隋既明完全是下意识的“欸”了一声。
　　再然后，他就听到温攸宁轻柔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点笑的说道：“我碰到你了。”
　　隋既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温攸宁，刚刚一直在温攸宁身边来回微微晃动的绝缘胶带，自然也就这样停了下来。
　　看着这两人还有心思打闹的模样，李瑞安也是无言以对，就连原本紧绷的情绪，都被迫跟着放松下来——
　　他唯一的阿飘同伴是个恋爱脑，原本很靠谱的温攸宁在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后竟然也跟着配合，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只能强忍泪意的把他原谅？
　　贺靖看着温攸宁手里那根电笔微微垂落的方向，不由得一怔，脑海中猛然间闪过一丝了悟，脱口而出道：“原来是这样！”
　　本来已经渐渐麻了的李瑞安，听到他这激动的一嗓子，顿时转头看了过去。
　　贺靖则是正看向温攸宁，有些兴奋的快速说道：“我们手里拿着这个维修工具箱里面的工具的时候，就能对阿飘或者鬼怪产生实际接触！”
　　隋既明的存在挡住了那根电笔的角度没有落下去，就是证明。
　　温攸宁点了点头，言语间十分直白的继续道：“我拿着电笔伸手去碰隋既明的时候，就不像是之前一样，只能摸到一团冷空气，而变成了有形体的人了。”
　　听到这里，李瑞安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像是他和隋既明，在白天的时候，会因为阳光的存在而感受到灼伤感，但是同样的，在白天的时候，其他的普通人却根本无法寻找到鬼怪的踪迹。
　　像是温攸宁和贺靖这样的普通人，之前最担忧的，其实不是如何找到张三，而是找到张三之后，却很可能对他束手无策这件事……
　　毕竟，如果张三真的是鬼怪状态，那么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怕是只能三更半夜的时候才能出去找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个可以完全模糊了人和鬼之间界限的修理箱，温攸宁他们就可以把这些工具当做攻击鬼怪的武器。
　　如此一来，就连白天的鬼怪可以免疫物理伤害的这个情况，也都不存在了！
　　李瑞安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又觉得格外振奋。
　　再加上隋既明和李瑞安的存在，可以让他们一直保护着能见到鬼怪踪迹的状态，也就意味着，原本让他们手足无措的白天，瞬间就成了人类的主场、鬼怪的猎场。
　　不管张三藏在哪里，只要周围还有阳光，那么，它的行动轨迹就必然受到桎梏。
　　甚至于，张三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已经被局限在了有遮挡、有阴影的地方，一下子就能将整个搜寻范围缩小大半，更别说真动起手来打斗的时候，他们获取的主动权了。
　　正在这时，外面小区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警笛的声音。
　　显然，一个人说闹鬼，警察会倾向于是遇到了神经病或者报假警，但是，一群成年人喊着说闹鬼，接警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寻思，当即有了新的判断：要么一群人喝多了聚众闹事，要么一群神经病聚众闹事，还真就有出警的必要……
　　温攸宁和贺靖对视了一眼，立刻双双分配好自己顺手的工具。
　　贺靖若有所思道：“如果那几个物业工作人员报警的话，说不定这会儿警察已经过来了。”
　　温攸宁对此只是挑了挑眉，然后和李瑞安、隋既明轻声道：“你们俩先躲起来。”
　　说完，他直接拿着拿着刚刚从物业那边找到的通讯录，翻到了前天闹鬼的那个名为老周的维修师傅的联系方式，然后给对方打了一个电话。
　　显然，遇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鬼闹腾了两天之后，任是谁恐怕都得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现在这位维修师傅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惶恐、虚弱和疲惫，甚至有些有气无力道：“喂，你们是谁啊？”
　　温攸宁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是前天晚上打电话给物业，让你过来帮忙修理保险丝的那个小区业主。”
　　电话里传来了“嘭”的一声东西砸地的声音，听着像是维修师傅在过于慌乱的情况，直接把手机掉地上了。
　　不过，片刻之后，老周很快又把手机捡起来，声音尤为恐惧的嘶声道：“那天晚上你看到它了，是不是？我没疯，真的有鬼，你看到它了！”
　　温攸宁当即承认道：“是的，我看到他了，你也没疯，小区物业这边已经报警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维修师傅老周那边声音颤抖的迟疑了一会儿，“过去……过去，我想想……你们、你们真的报警了吗？”
　　温攸宁幽幽道：“您不想来这里，去物业辞职走人就完事了，我买的房子，可还在这个小区里呢！”
　　维修师傅一下子就被说服了，答应道：“好、好，我现在就过去。”
　　等温攸宁挂断电话之后，贺靖和他问道：“你是要向这个直播场景中的警察证明，鬼怪的存在？”
　　温攸宁微微颔首。
　　贺靖：“怎么不让他们俩帮忙，想怎么证明就怎么证明。”
　　温攸宁的目光从那个维修工具箱上扫过，低声道：“任何人拿着工具，都能攻击到他们。”
　　他不可能让隋既明他们遇到这种很可能完全失控的风险。
　　张三再危险也是一个人，把事情捅到这个直播场景的警察面前，对方的反应，温攸宁未必能完全掌握。
　　贺靖恍然，顿时也不再提让隋既明和李瑞安配合行动的说法了。
　　温攸宁却根本不给贺靖反应的时间，直接用手机给贺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然后道：“这个你拿着，知道怎么编吧？”
　　贺靖当然也认出这个人了，“张三？”
　　不过，顿了顿之后，他还是压着嗓子诚恳求教道：“这要怎么编？”
　　温攸宁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寒芒，轻声细语时却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你之前差点出车祸的时候，看到这个人怪异的笑着，漂浮在办公中，推了那辆车一把。然后又推了广告牌。只是你当时害怕极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贺靖：“……”
　　躲在楼上看着楼下动静的隋既明和李瑞安：“……”
　　李瑞安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明明刚刚温攸宁让他们躲起来的时候，他还很感动的，现在就只想乖乖听话，完全不敢动了……
　　倒是隋既明，他的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一幅画面——温攸宁有一次把刀捅到怪物心脏位置的时候，似乎也是这种眼神……
　　温攸宁的话语还没问，依旧是刚刚的柔声细语，慢条斯理道：“照片怎么来的，需要我帮你编吗？”
　　贺靖立刻忙不迭的摇头。温攸宁笑了一下，“那就好……”
　　说话间，警笛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几个物业工作人员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对方的态度并不恶劣，警察还礼貌的先敲了敲门。
　　温攸宁抬头仿佛不经意间，先给了隋既明和李瑞安一个示意的眼神，然后便也步伐匆匆的走了过去给警察和物业的工作人员打开门。
　　直播场景里的警察直接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温攸宁面露忧色，有些勉强的邀请他们进来。
　　旁边的贺靖对上他那张精致的脸上丝毫不达的冰冷笑意，顿时身上一激灵，当即戏精上身，直接一脸惊恐的朝着警察无比激动的大声喊道：“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说着，贺靖已经冲过去一把抓住警察的手，先声夺人的颤声说道：“有个鬼要杀我，它要害我！”

第100章 第 100 章
　　证明世界上存在鬼怪一类的特殊生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在这一次，小区物业近三天的录像都可以作为佐证。
　　再加上遭遇了闹鬼现场的业主温攸宁、险些成为交通事故受害者的贺靖、直接就是闹鬼事件当事人的维修师傅老周，以及整个物业的工作人员作为人证。
　　大家这会儿全都在场，各个说得言之凿凿，即使一群人喋喋不休的时候现场吵闹的如同菜市场，但是，事情的可信度的确有了很大的提升。
　　尤其是维修师傅老周，他自己被吓得心神不宁，这两天搅和得家里也是一团糟，甚至于，他手里还拿来了报警回执，以及在妻子陪同下去精神病院看医生并且确信他并没有妄想症或者精神分裂症的诊断证明。
　　而对于警察来说，这些证据叠加在一起，足以证明在场的这些人谁都没有说谎，既然他们没说谎，那事实自然就只能是这群人遭遇了骗局。
　　即使警察一开始还不相信闹鬼这件事，但是他们差不多可以认定了，肯定有人在装神弄鬼。
　　——显然，抓不到鬼没关系，但是起码要抓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贺靖自然而然的就把温攸宁之前给他的那张关于张三的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的来源很好解释，他之前差点被车撞的时候，旁边一位好心路人正好拿手机抓拍下了事故现场的那一瞬。
　　现在，那位好心路人当然已经联系不上了，不过，贺靖自己完全可以口述当时的场景，贺靖：“我看到那辆车朝着我撞过来的时候，的确也看到了有一个人正在车旁边把车推过来，但是那画面太过离谱了，而且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那个诡异的人影便突然消失，其他人也都说没看到，我事后还以为自己是惊惧过度眼花了，或者出现了幻觉。可是后来，那位好心人把照片交给我了，我才确信，我没看错！”
　　说这句话的时候，贺靖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似乎又回忆起了当时那种毛骨悚然的心情。
　　还被贺靖抓着不放的那位警察：“……”
　　这位警察虽然没说话，不过，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还是很想建议贺靖也去精神病门诊做一个检查。
　　奈何旁边已经有一位被诊断为精神正常的维修师傅老周了，并且，老周同样坚称自己那天晚上遇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鬼，他虽然没有照片，但是有温攸宁这个目击证人在。
　　如此一来，这两件事儿显然不能以幻觉或者是单纯的意外来解释了。
　　不过，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警方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
　　旁边态度一直表现得十分和善的温攸宁则是适时地插了一，提醒道：“还有监控录像呢，之前，我和这位维修师傅一起遇到鬼之后，我第二天就特意去物业翻看这些天的监控录像了，然后意外的发现，那些鬼怪似乎只有在晚上显露出身影。”
　　说着，他还看了贺靖一眼，“不过，根据我朋友的经历，似乎，在极特殊的情况下，鬼怪在白天也可以现身，就比如说他要害人的时候，那一瞬间，鬼怪也是会被人发现的。”
　　温攸宁的思路清晰，说话也是条理分明，一时间，周围参与报案的人员纷纷相应。
　　出警的警察：“……”
　　他们有些无言以对的看了温攸宁一眼，旋即，温攸宁便从善如流的继续说道：“所以，你们能不能查一下我朋友那个交通事故现场周围的监控录像，不只是当时，还有后面到了晚上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人影能和照片上这张脸对上。”
　　警方虽然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的回答，不过，看到他们有人从贺靖那里拷贝走了关于张三的那张照片，温攸宁就知道，事情已经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在发展了。
　　随后，温攸宁和贺靖、还有那些被吓得坐立不安的物业工作人员一起，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着去了派出所。
　　虽然温攸宁建议的是查监控，不过，警方拿到照片之后，第一反应肯定是先进户籍系统的数据库进行大数据的人脸校验。
　　出乎意料的是，大数据里竟然一下子就匹配了“张川”这个人的户籍信息。
　　那位警察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看到电脑显示的结果一时间还有些发愣，然后就下意识的试图安慰周围这一大圈报案群众道：“你们看，这就是个活人，哪有什么鬼怪。”
　　温攸宁依旧是反应最快的那个，当场问道：“如果是活人装神弄鬼，那你们现在把他抓起来吗？”
　　贺靖：“……”总感觉事情朝着有些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贺靖和温攸宁对视了一眼，小声窃窃私语的询问道：“昨天我就想问了，前天晚上我去派出所的时候，好像这边也有我自己的身份信息……”
　　温攸宁轻声解释道：“大部分直播场景里都会给我们一个身份，很少会让人因为黑户的缘故在直播场景中举步维艰。当然，也不排除可能会出现那种没有身份的场景。”
　　不过目前看来，张三编造世界的脑洞还没到这边。
　　可以说，按照【惊悚直播】一贯以来的做法，每次进入直播场景都会给UP主身份，那么，温攸宁猜测，张三作为这个世界的幕后黑手，他自己总不能把自己搞成黑户吧？
　　旁边，几个之前都已经被吓破胆的物业工作人员听到抓捕照片上的人这个说法，也顿时常常松了口气，甚至自动自发的开始给他们之前的遭遇寻找理由。
　　“我们看到的那个漂浮起来的箱子，是不是三维立体投影？我看现在有新技术能搞出那些东西来？”
　　“对啊，之前我们在办公室那边看到的会飞的工具箱，就只有那一个工具箱而已，面积那么小，感觉搞你说的那个投影说不定很容易。”
　　最初的恐惧被驱散之后，原本恐慌的大家顿时开始七嘴八舌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唯独维修师傅老周，拜温攸宁所赐，他可是确确实实的和那位鬼怪状态的自己一起被关在温攸宁家里好半天的，那个鬼怪能自己说话并且状态有如实质，老周自然不会相信物业这些人嘴里念叨的虚拟投影一类的鬼话。
　　但是大家这会儿显然也没人在意他的意见了。
　　唯有另一个见证者温攸宁，伸手安抚的拍了拍表情苦闷恐慌的维修师傅老周的肩膀，低声道：“我是不信什么三维立体投影这种鬼话的，那就是个鬼，照片上那个人影也肯定有问题。不管怎样都要先抓到那个有嫌疑的鬼怪或者人再说其它，一天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我就一天寝食难安。”
　　温攸宁这番话顿时说进了维修师傅老周的心坎儿里。
　　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闹鬼的，总要找个理由出来。
　　既然照片里那个人影之前居然还制造车祸和推倒广告牌，明显是想要砸死贺靖，就足以说明，那个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说不定那个鬼就和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鬼有关。
　　反正对于这种东西，抓就是了！
　　奈何维修师傅老周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警察。
　　温攸宁安静下来，维修师傅老周则是无比迫切的向警察描述了自己这些天的困境，希望他们能尽快抓住人，然后还自己一个安宁。
　　有了贺靖提供的之前出交通事故的位置，再结合着户籍信息库里张三的家庭住址，警方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范围。
　　张三大概也想不到，温攸宁这边儿才三两天的功夫，就已经折腾进来了这么多的涉案人员，硬生生的把他和温攸宁等人来自于现实世界酆海市的斗争，扩展到了直播场景里一整个小区物业连同警察局这么大的范围。
　　而加速这一切的，刚巧是贺靖遭遇的新一轮“意外。”
　　贺靖这个被盯上的人从派出所的办公室才走出来，走在他后面的人就抬手推门这么个无比正常的动作，那扇门板竟然愣是直接朝着前面倒下，冲着贺靖的后脑勺就砸了过来。
　　办公室里的警察几乎是惊恐的叫道：“小心！”
　　贺靖从交通事故发生到现在，就一直精神紧绷、从未放下丝毫戒备。
　　等他动作麻利的向旁边一扑躲开门板的攻击后，这扇门板竟然刚巧又砸在了对面墙上的宣传栏，一下子，随着“哗啦”一阵刺耳的碎响，整片玻璃面顷刻间整块碎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一把把飞刀一样，朝着贺靖身上飞射而出。
　　虽然大多数玻璃碎片都是朝着贺靖的方向去的，但是，周围一群人，难免也有被误伤的，办公室楼道里顿时一片惊恐凄厉的惨叫声。
　　走在最前面的温攸宁反应同样敏锐，直接又撞了那扇已经倒下去的门板一把，正好用门板遮挡住了已经飞扑倒在地上的贺靖比较危险的上半身。
　　用门板挡下来大部分玻璃碎刃的攻击后，温攸宁因为刚刚的猛烈撞击、肩膀上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登时“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其它办公室的警察闻讯冲出来，七手八脚的将门板从人身上挪开。
　　这场事故从发生到结束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但是，楼道里却已经是伤员一片，满地的碎玻璃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毛骨悚然。
　　贺靖自己安然无恙，反而是温攸宁为了救人，肩膀上已经明显的浮现出了青紫红肿的迹象。
　　贺靖担忧的看向温攸宁，“你的肩膀？”
　　温攸宁艰难的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能动，应该没伤到骨头，嘶——”
　　说话间，温攸宁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满含着对张三的厌恶之意。
　　贺靖对上温攸宁的视线，却发现，对方眼睛里的狠戾稍纵即逝，然后便是毫不掩饰的一个暗示提醒的眼神。
　　贺靖：“……”

第101章 第 101 章
　　放下对温攸宁伤势的担忧， 贺靖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惊怒交加的对着警察说道：“我这两天经常遭遇这样的意外，要不是我自己常年锻炼，身手比起普通人来说要灵敏很多，怕是早就死于非命了。”
　　如果说之前的一桩桩事情还可以却归结在巧合和意外上面，当这种用无数个匪夷所思的意外杀人事件甚至发生到警察局里之后，站在这里的那群警察，也终于忍不住了。
　　抓捕贺靖亲眼看到的犯罪嫌疑人张三一事，瞬间变得刻不容缓起来。
　　并且，警方的这一目标达成得格外迅速。
　　当天傍晚的时候，警方的人手便已经摸到了张三的住处。
　　温攸宁、尤其是贺靖，作为重点保护对象，也都跟了过来。
　　警方现在看贺靖，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生怕他再出一点儿意外然后就这么被害身亡。
　　抽空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贺靖小声和温攸宁嘀咕道：“你觉得单纯依靠这些警察能直接抓住张三吗？”
　　温攸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叫上了一个警察，用没受伤那边的胳膊，单手从车后座将那个维修工的工具箱的东西拿了出来。
　　然后，便是热情的将各种有用没用的工具，全部分给了那些一头雾水的警察们。
　　正要实施抓捕计划的警察们：“……”
　　对上警察们的满脸问号，温攸宁冷静且温柔的解释道：“这个行李箱是在庙里开过光的，可以控制住鬼怪，不会让他们跑掉。”
　　警察们顿时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不过，哪怕是图个吉利，大家还是从温攸宁手里接过了这些东西……
　　张三做好了和温攸宁等人斗智斗勇、把他们耗死在这个直播场景里的准备，但是，他大概也没想到，真找上门来的，反而是一群直播场景中的警察。
　　大晚上的，呈现出自认为安全的鬼怪状态的张三还躺在床上。
　　当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直接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半透明的鬼东西，霎时间，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至于隋既明和李瑞安，之前按照温攸宁的叮嘱一直躲着，不过，当隋既明得知温攸宁受伤的事情后，几乎是瞬间就抛下了李瑞安不管，直接用飘的抄起了那个工具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已经被掏空的工具箱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张三的头上，毫不留情的将他头打歪成了脑震荡的地步。
　　骤然看到另一个半透明的阿飘，警察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呼：“谁！”
　　温攸宁见他们要动手，连忙挡了一下，惊叫着提醒道：“那些鬼怪打起来了！”
　　对上温攸宁因为担忧和惊怒而瞬间冰冷下去的眼神，隋既明当即怂了，忙不迭的狠狠给了张三一脚，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当即夺门而出。
　　同样目瞪口呆的贺靖只能苦笑着给他打配合，同样一声遭遇危机的惊叫，然后还一边抱歉一边撞了下身边的警察们。
　　一片有意无意混乱的尖叫声中，隋既明半透明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分钟后，被迫信了一回邪的警察们，则是听从了温攸宁的提醒，将那一工具箱五花八门的工具全都用来控制住半透明的张三了。
　　做笔录的安格警察脸上还带着茫然之色，这要怎么审，回头卷宗整理好了，检察院能对凶手是鬼怪的案子提起公诉吗？
　　万万没想到自己从现实世界跑出来，反而在直播场景里被警察抓了进去，尤其是他们居然还有了抓住自己的工具，张三脸上布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贺靖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微妙，忍不住和温攸宁嘀咕道：“这、这就抓住了？然后呢……”
　　温攸宁的一侧的肩膀疼得厉害，表情却丝毫不显，精致的脸上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漠然，轻声道：“张三只是这些场景的修改者，他自己也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并且，一个已经形成的直播场景，规则是不能随便改变的——
　　之前请那些专业人员连续爆破了那么多的场景，张三只能暂时关闭【惊悚直播】维护，却不能直接从直播场景里把那些炮弹禁了，温攸宁他们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顿了顿，温攸宁轻声道：“至于接下来，只要让张三在这个直播场景里走投无路，自己滚回现实世界了。”
　　贺靖：“……”他好像明白了。
　　以阿飘形态被警察抓住、最重要的是被那些工具困死在这里毫无逃脱可能，张三如果不想一辈子耗在这个永无尽头的直播场景中，自然只能结束这一切。
　　温攸宁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从这个直播场景的困境中脱身的张三，终于在满心的惊慌恐惧中，选择了中止场景、回归现实——
　　·
　　突然之间，之前消失得猝不及防的温攸宁等人，再次凭空出现在了酒吧里。
　　因为时间流速不同的缘故，温攸宁他们在直播场景里折腾了这么久，但是，在现实世界的酆海市，则是才刚刚过去了几个小时。
　　王主任早就已经将整个酒吧清场、安排人手，并且趁着张三不在这个时机，直接控制住了张三的父母，顺带着把张三的住处以及他经常出没的地方，全都掘地三尺的仔细排查了一遍。
　　回到酒吧之后，记忆刚刚回笼的李瑞安脑子里还有点懵，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说什么也不能让张三这个罪魁祸首跑了！
　　他身体的反应飞快，当即一个飞扑，直接把他自己狠狠的在了张三身上。
　　旁边留守的的警察们：“……”
　　即使附近出现了李瑞安这个意外的遮挡，当张三狼狈的身影出现的瞬间，一直瞄准他消失的位置的狙击手依旧找准弹道瞬间开枪，三支麻醉针顷刻间已经直接打入了张三的体内。
　　张三被李瑞安这一砸，就已经是近期多出气少了，又挨了几根麻醉针，肯定是当场昏迷倒地，旁边同样等了很久的警察几乎是一拥而上，瞬间将李瑞安这位保险公司的理赔经理从张三身上薅下来，同时将张三狠狠地按在地上。
　　李瑞安：“……”
　　局座一个眼神，李伊凡哭笑不得的一把将李瑞安拉到了一边。
　　贺靖出现的位置就在张三边上，眼睁睁的看着李瑞安和张三撞成一圈，至于他自己，当场就被一群穿着警服的同时硬生生的挤出了圈……
　　同样对着这个方向的红外扫描仪、金属探测器等各种工具，全都怼到了张三身旁，在不同工作人员的手中更是响个不停。
　　几分钟后，还处于深度昏迷的张三身上所有的衣物设备全被扒光，就连手臂处植入的不明物体，也全都被当场取出后，王主任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视线从那个不明物体上面扫过，王主任伸手拿起来后，脸上露出了又是震惊又是感慨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就这东西，搅和得整个酆海市翻天覆地。”
　　王主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话音落下，他直接将那个不明物体密封封装在了一个专门准备的隔离箱里，还附带了高频信号干扰和屏蔽器。
　　不过，病毒APP【惊悚直播】终于被打掉，这些天笼罩在酆海市的恐怖危机总算是告一段落，王主任终究还是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总算结束了，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隋既明正和温攸宁站在一起，他正小心的搂着温攸宁没受伤那一侧的肩膀，把人半环在自己怀里，避免他受伤的那一侧在当前有些混乱的现场被人碰到。
　　温攸宁清晰的目光从隋既明的手臂扫过，旋即微微抬起头，对上隋既明那张近在咫尺、满是担忧神色的面孔，看到他明明在搂着自己，眼睛里却还带着一丝丝的局促和倔强，不由得眨了下眼睛，突然打趣了一句道：“记忆恢复啦？”
　　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强自平静的隋既明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他那张英俊的俩脸上，热度直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噌”的一下全都烧起来了，就连搂在温攸宁肩膀上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还有些状况外的贺靖一回头，就看到这幅场景，一时间还有些发愣。
　　想起了这次直播场景里发生过什么的李瑞安，同样是看得目瞪口呆。
　　左右瞅瞅，实在是迫切的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李瑞安走到贺靖旁边，难掩震惊的小声嘀咕道：“这家伙竟然这么纯情！？那他之前进人家卧室那么理所当然的……我实在是不明白。”
　　贺靖：“……”大兄弟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难得看到隋既明这般腼腆局促的模样，温攸宁有些忍俊不禁。
　　尤其是都这样了，隋既明也没把手松开一点半点……
　　温攸宁忍着笑意轻轻握住了隋既明还有些发烫的指尖，并未将他的手移开，而是直接十分坦然十指交握，然后拖着这个贴在自己身上越发僵硬的大号火炉，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和王主任打招呼道：“等下得开新闻发布会吧！”
　　王主任温和的视线从温攸宁和隋既明身上扫过，和善中还带着丝了然。
　　看着隋既明越发紧张的模样，王主任终于收回目光，笑着点头道：“对，得开新闻发布会。”
　　·
　　十几分钟，酆海市的新闻栏目、街上的广告屏、手机通讯设备，几乎同时推送了这一消息。
　　“酆海市打击和处置【惊悚直播】的紧急工作有序开展，现已取得决定性突破，成功抓捕了【惊悚直播】背后的犯罪嫌疑人，后续工作将继续推进……”
　　被迫卷入【惊悚直播】，身陷其中每天都活得胆战心惊的人们，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置信，旋即便是一片盛大的欢呼声，还时不时伴随着阵阵惊喜的尖叫——
　　“啊啊啊终于结束了！辣鸡【惊悚直播】总算被打掉了！”
　　“希望【惊悚直播】背后的犯罪团伙也能被扔进里面去天天直播生死一线。”
　　赵领娣第一时间把手机上的【惊悚直播】APP卸载了，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片安宁。
　　原本还小心翼翼瞒着家里的赵民，看到家人发过来的消息，说起【惊悚直播】来仿佛对方是什么刚被打掉的传销组织的语气，也忍不住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还好犯罪嫌疑人都被抓起来了。”
　　之前才去过温攸宁他们办公室的男女UP主两人，情绪激动的已经直接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原本紧绷的眼神里，也重新焕发出兴奋的光彩。
　　黄毛更是霍然间睁大了眼睛，立刻抓过自己的手机，飞速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后，更是马不停蹄的冲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惊悚直播】背后的犯罪嫌疑人都抓到了，自己那笔坏账应该能处理了吧！
　　·
　　几天后，酆海市市政府。
　　虽然【惊悚直播】已经被成功打掉了，但是，依然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处理，温攸宁一行人这些天依旧忙得分不可开交。
　　隋既明安静的等在旁边，一直专注的瞅着温攸宁等他忙完。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十二点多，暂时放下手上东西的温攸宁拿着一张食堂饭卡朝着隋既明招了招手，“走了，去吃饭。”
　　两个人很快端着餐盘从食堂窗口打了饭，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这会儿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单位食堂不少人都已经吃完离开。
　　不过，隋既明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温攸宁身上，显然不在意这些旁的事情，就连温攸宁单位食堂的饭他其实都还没吃几口。
　　直到火眼金睛比人事科还熟悉市政府人员构成的食堂阿姨拿着抹布擦旁边餐桌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隋既明并非这里的工作人员。
　　食堂阿姨当即放下手里的抹布，上前一步，用指关节轻轻的敲了敲温攸宁身边的提醒道：“单位饭卡只能自己使用，不能借给他人，就算是家属也不行！”
　　温攸宁顿时“啊”了一声。
　　食堂阿姨：“今天就算了，下次可不行了啊！”
　　温攸宁连忙点头保证道：“好的好的，下次一定注意。”
　　罪魁祸首隋既明则是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甚至忍笑趴在了桌上。
　　温攸宁笑着叹了口气，用筷子把手那一头轻轻的戳了戳他，“被批评了吧。”
　　隋既明的眼睛里仿佛蕴着星辰般，亮晶晶的主动道：“嗯……我会做饭，下次回家吃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啊。”温攸宁应了一句，动作自然的放下了筷子。
　　餐桌下面，他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交握，密不可分。

第102章 番外一：晚餐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惊悚直播】APP引起的波澜已经过去，在一系列收尾工作后，酆海市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因为打击【惊悚直播】而临时成立的工作小组，抽调的那些工作人员，也在任务完成后，纷纷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岗位上。
　　终于没有继续加班的一天，到了下午五点多钟，办公楼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的收拾东西从办公室出来。
　　站在电梯里下楼的时候，查茶理所当然的按了电梯负一层的地下车库，然后就看到，温攸宁竟然走过来，又在一层的按键上按了一下。
　　查茶反应也快，见状顿时轻轻的“咦”了一声，“今天没开车过来吗，那等下要不要我顺路捎上你？”
　　温攸宁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不用。”
　　电梯里的镜子里，映出的他的面孔中都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温攸宁顿了顿，才继续轻描淡写的说道：“隋既明在外面呢，他说今天过来接我。”
　　查茶了然的“哦”了一声，“那没事了。”
　　话音落下，查茶猛得意识到不对劲来——专门来接送上下班，这是为了下班之后去约会吗？有情况啊！
　　好家伙！之前那个【惊悚直播】在这里搅风搅雨，搞得整个酆海市天下大乱，但是落在隋既明那家伙头上，倒是方便他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温攸宁和查茶点点头示意，便自己走出去离开了。
　　因为出入酆海市市政府的大门需要通行证，隋既明索性直接开车等在了外面。
　　才看到温攸宁远远走过来的身影，他便从车里出来，愉快的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等温攸宁走近之后，隋既明顺手帮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看他做进去之后，才走回到了自己的驾驶位上，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随意道：“我在家里煮了粥，冰箱里没多少东西了，等下咱们回去的时候，顺路从超市买点儿水果和蔬菜吧！”
　　温攸宁眨了下眼睛，直接点点头，“好啊……”
　　正好是不少人下班的时间，超市里的人不算很少，不过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又暂时还没到每天晚上固定的折扣时间，人流倒也不至于太拥挤。
　　几个月的同居生活，足够让温攸宁和隋继明记住了彼此的口味和习惯。
　　温攸宁往超市手推车里放了几种隋既明喜欢的水果，另一边的隋既明则是动作特别流畅的就直接将这些水果装好袋子去一旁称重，等贴好价签了才拎回来，然后还顺手从温攸宁的手里接过了手推车……
　　等到两人回家之后，打开房门，温攸宁突然意外的发现，家里的环境似乎又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本就算得上干净整洁的房间里，似乎又经历了一场大扫除，显得愈发整齐温馨起来。
　　茶几上原本随意堆放的坚果被全都被收进了各自的罐子里上上下下码得整整齐齐，茶几上面则是多了一个白瓷的花瓶，里面已经插上了几支鲜花，玫瑰红色的花瓣上甚至还缀着晶莹的水滴。
　　温攸宁很快收回了目光，和隋既明一起将刚刚从超市采购的各种食材和一些日用品全都拎进了厨房。然后进行的简单的分类存放或是处理。
　　锅里的粥应该已经煮好了，电源指示灯已经跳到了“保温”的状态。
　　隋既明顺手捡了几根温攸宁喜欢的嫩笋用清水重新干净，转身放在菜板上就要切片，一边还温声催促着温攸宁道：“菜几分钟就炒熟了，茶几上泡了果茶，你想喝了自己去倒一点。”
　　温攸宁轻轻的“嗯”了一声，脚步却是一动不动，他直接从后面轻轻的搂了下隋既明的腰部，微微偏过头去把自己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从背脊倾听着对方心跳猝然加快的动静。
　　隋既明正一手按着嫩笋、一手拿着菜刀的动作直接就停顿在那里了，喉结那里微颤了颤，然后才低声说道，“宁宁哥，不许在厨房捣乱，你刚刚在路上不是还说，晚上有点儿饿了。”
　　“没有……”温攸宁一动不动的靠在他身上，想了想，带着笑意平静的说道：“嗯，已感觉还好，已经不饿了。”
　　随着他的贴近，整个厨房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似乎瞬间变得粘稠而甜蜜起来。
　　隋继明站在原地，顿了顿稳住了心神，终究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毅力继续把案板上的那几节春笋切完。
　　温攸宁从隋既明的肩膀上探过头来，看着他熟练而整齐的刀工，只是用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等到隋既明准备好所有炒嫩笋的配料，打算开火的时候，隋既明的动作又是一顿。
　　他把等待下锅的食材放在一片，伸手用还带着嫩笋清新香气的掌心拍了拍温攸宁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低声道：“先把手收回去，等下在油锅里爆葱花，可能会不小心烫到你。”
　　温攸宁轻轻的“唔”了一声，玩心上来，非但没动，反而抱着隋既明的腰更亲密了些。
　　隋既明拿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笑着叹了口气，拖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一起走到旁边，拿过围裙，然后将其直接系在了温攸宁搂着自己腰的手腕上面，刚好把那双修长的手直接一股脑的盖在了围裙里面围得严严实实。
　　感受到了覆盖在手背上的那层防水围裙的布料，温攸宁不由得轻轻活动了下手指，忍不住笑道：“也是个办法啊。”
　　感受到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指在自己腰部张开的动作，隋既明的腰都不由地僵硬了一瞬。
　　他直接伸手隔着围裙有些重的按住了那双手，声音也变得有种异样的低沉，轻声问道：“到底还要不要吃饭了，嗯？”
　　隐约听出了这句话里压抑着的某种危险的情绪，温攸宁轻轻地笑了笑，总算是不再继续和他闹，而是安安静静的搂着人站在那儿不动了。
　　隋继明也不知道是默默的松了口气，还是微微有些失望于对方的不再放肆，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小懊恼……
　　毕竟，炒菜什么时候都可以炒。可是有些事情，错过一次再想复刻相同的场景和氛围，或许就不那么容易了……
　　背后贴着温攸宁这个不言不语却存在感无比强烈的人形挂件，隋既明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凭借卓绝的毅力把两盘菜炒完了。
　　温攸宁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放开他，转身把装好盘的碗碟都端到了餐桌上。
　　隋既明则是揭开了那一锅熬的又软又糯透着一丝香甜意味的小米南瓜粥，那些南瓜片早就已经被煮化了，变成一丝一丝细碎的暖橙色半透明质地，和同样颜色柔软的小米粥融汇在一起。
　　晚饭当前，温攸宁暂时也不再去研究家里那些细小的变化了，刚刚从锅里端出来的粥，还有一些微微的烫。
　　隋既明随手给温攸宁夹菜的时候，看到他慢慢小口喝粥时被濡湿的唇角，因为热气的缘故还微微的张开，心跳便骤然失序了一瞬。
　　隋既明手中的筷子被轻轻的按在了碗里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忍不住的靠近和前倾，小心翼翼而又无比亲昵的靠近那片有些湿润的唇瓣。
　　因为他的靠近，温攸宁手里的筷子也直接悬在菜盘上停住了，刚刚夹起来的一片嫩笋，因为手指间些微的力道松动而顺着筷子尖重新落回了盘中，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下动静。
　　没有人再去在意餐盘中的美味，在氤氲着南瓜粥香甜的雾气中，两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个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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