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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成了祸乱朝纲的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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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招财的喵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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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正文已完结正文已完结正文已完结，重要的话说三遍！
楚然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中，成了书中大反派的炮灰男妃，对此楚然表示：天要亡我，我必逆天！于是一发力，不知怎么就成了大反派最得宠的妃子，还时不时要被朝臣参上一本奸妃祸国殃民云云……

暴君凌皇一时兴起随意翻了个牌子，然后就发现自己后宫里原来还有个如此有趣的美人。既然是美人，那就得藏在深宫好好养着，万万是不能被人觊觎的。
本文雷点：楚然是个妩媚妖艳不矜持还做作的小妖精，“茶艺”等级突破天际。
蠢作者新书已开《魔王大人的心尖宠》，小可爱们收藏起来不迷路！大魔王和小兔子的爱情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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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琰帝六年，冬。

　　正是数九寒天时，凌国皇宫的御花园里，湖泊上结着厚厚的冰面，即便是如此任谁也清楚这是个极危险的区域，也没人会脑子一热傻得专门跑到冰面上踩，因此倒是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偏偏就是有人这么倒霉，不知被谁给暗害推倒在冰面上也就罢了，这冰面竟然还真就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结实，就这么轻易地裂开了。

　　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痕在身下迅速弥漫开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人眸中的惊恐之色还未来得及显现就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冰冷，刺骨。

　　随着时间的推移，冰层下的人迟迟没有等来相救的人，终于不堪忍受，在绝望中闭上了双眼。

　　……

　　昏昏沉沉中，楚然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可身体的发热无力却迫使他重新陷入沉睡之中。

　　外间的两个小丫鬟脸上皆是惊恐之色，若是内殿这位出了什么事，她们二人的结局怕是也难逃一死。

　　“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日后的身体里怕是会留下不少的寒气，每逢寒冬腊月都不会太好过啊……”一把年纪的老太医先是松了口气又沉沉的叹了口气。

　　听见这话，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的丫鬟面色一白，赶忙追问，“徐太医，我家主儿这寒气可有法子消？”虽无生命大碍，可主儿若是留下这难以忍受的后遗症，她和春华的下场可以预见。

　　徐太医沉思片刻，道：“若是陛下舍得宝物，然主子这寒气倒也无关紧要，只是……”摇了摇头，他说这话真是无甚用处，陛下是个什么性子，又怎会舍得珍藏之宝去救后宫的一介嫔妃，尤其还是个至今没有恩宠的妃。

　　丫鬟却不想放弃，“徐太医口中所说是何宝贝？徐太医不说，我等又岂会知晓陛下是否愿意？”

　　然主子虽然入宫三年未曾得蒙圣宠，可到底出身世家大族，想来若只是寻常宝物，有丞相大人出面，陛下也会给上几分颜面。

　　见徐太医面露为难之色，一旁的春华忍不住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秋实，不要再难为徐太医了，徐太医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秋实却甩开了春华的手，面带埋怨之色，“都怪你，偏要在今日出宫探亲，如今然主儿出了事你得占一大半责任！”

　　春华自知理亏，再不敢劝说。

　　徐太医却是抚着白胡子开了口，“传闻陛下的宝库里有一枚龙胆，龙乃至阳之物，是阴寒之气的克星，若是陛下能将龙胆拿出来给然主子服下补身体定能消了他体内的寒气，此后自然也不会再有后遗症来徒增疼痛。”

　　徐太医的话一出，就连秋实也瞬间静了声，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了。

　　让陛下将龙胆这般世间仅有的宝物拿出来给然主儿服下，她连想都不敢想，若是一般的宝物也就罢了，可那龙胆是何物？那可是凌国皇室珍藏几代的神物。

　　徐太医看着面上两个脸色越发苍白起来的丫鬟，轻声叹息着提起医箱离开了。

　　楚然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头顶上轻轻摇晃的青色纱帐，窗外的微风带进些许清香，让人的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古色古香的建筑让他在清醒的一瞬以后就又重新陷入了迷惑之中。

　　“小混蛋醒了！小混蛋醒了！”

　　突如其来的尖细嗓音让楚然吓了一大跳，随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一只颜色亮丽的鹦鹉在鸟笼里兴奋的跳来跳去。

　　“小混蛋醒了！小混蛋醒了！”

　　楚然揉着眉头，看着那只没好话的鹦鹉，莫名想扒光它全身的毛，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但还没来得及将自己所思所想付诸于行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圆脸的丫鬟生的清秀可爱，手中端着药碗目不斜视的走了过来，“主儿您终于醒了，快将这碗汤药喝了补补身子。”

　　楚然皱眉，“你……”他想问她是谁，为何会叫他主儿。

　　春华却以为他要追究责任，将碗放在桌上，直接跪了下来。

　　“然主儿，我和秋实知错了，您就饶奴婢二人一命吧！”

　　楚然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口接了一句，“你和那……秋实犯了什么错？”

　　春华先是疑惑，随即又猜想是然主儿想让她主动认错，于是俯身拜倒在地，一股脑儿将自己和秋实因出宫探亲致使然主儿身边没人跌落湖中，高烧不退三日，还落下了后遗症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春华认错认得坦率，但心中忐忑不安不敢抬头去看然主儿如今是何神情，以至于没有看见此时楚然脸上的震惊之色。

　　楚然的顾不得多想其他，直接询问春华今夕是何年。

　　春华越发困惑，但不敢多想，老实答道：“回然主儿的话，如今刚好是琰帝六年。”

　　楚然伸手掩面，以手遮住眸中的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穿书了！

　　挥退春华，让她先出去。楚然向后瘫倒在榻上，开始仔细的理清了脉络。

　　楚然是一名网络小说作家，虽不是大火，但也算是小有名气。

　　楚然写了一本名叫《少主爱我行不行》的小说，本是随手练笔，却不想这本书竟然火了。

　　对此，楚然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他的知名度有了提升，可忧的是，这本书火的不是官配，而是书中的最大反派凌皇牧琰。

　　牧琰此人，作为凌国的帝王，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冷血无情，阴厉狠辣，可偏偏对小受方天乐爱到了骨子里。

　　明明杀人不眨眼，可只要在方天乐面前却愿意收敛脾性，好声好气的哄着。

　　明明对谁都冷酷无情，可却愿意收集天下至宝端到小受面前，只为博他一笑。

　　爱到深处无怨尤，牧琰这个大反派最后竟然为了拯救心上人从容赴死。

　　牧琰一死，楚然书中的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读者小可爱们无一不是在为牧琰哭泣，轰炸评论区还不算，还纷纷提出要给楚然寄刀子，烦不胜烦的楚然无奈之下只好承诺会写一个反转改变牧琰大反派的结局。

　　楚然本是拖延之计，却不想读者们当了真，每日都会去评论区催促，后来拖得时间太长了，有位读者生气的给楚然发了一句私信。

　　“你既然言而无信，那就把你自己赔给牧琰吧！”

　　彼时楚然看见这句话只是一笑了之，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想一觉醒来已经身处书中。

　　

第2章 饱腹

　　楚然躺倒在榻上欲哭无泪，谁能想到读者的一句话竟然真的成了真呢？

　　就连楚然此刻也不由得在想莫不是自己当真把牧琰写的太可怜了，以至于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

　　不论如何，这些已经无从考究，如今对于楚然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他要如何离开书中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就在此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响声，楚然无奈起身，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饥饿大事吧！

　　将门外的春华重新喊了进来，让她去准备一些吃食。

　　春华本以为会受到处罚，却不想然主儿竟然没有提起这事，不由得心下一松，喜不自胜的退了出去给楚然准备吃食。

　　毕竟是这本书的作者，对于书中的人物还是内容，没有人比楚然还要清楚。

　　在写《少主爱我行不行》时，大反派牧琰的后宫之中有个一笔带过的男妃炮灰配角，既然是炮灰配角楚然自然也并不愿意花费太多时间经历来给炮灰起名字，于是大手一挥，将自己的名字写了进去，重度自恋患者楚然很喜欢他的名字。

　　所以，若是楚然没有猜错，此刻他的这具身体正是牧琰的后宫男妃，和他一个名字的炮灰配角——楚然。

　　说起原身楚然的身份来倒是不错，虽然作为一名炮灰配角，但楚然无论家世亦或者容貌在整个凌国都算得上佼佼者。

　　炮灰男配如此优秀，牧琰却仍然爱上了家世背景普通，容貌清秀的方天乐，确实是真爱无疑。

　　说起原身楚然来，乃是凌国丞相府的嫡出大少爷，因其容貌昳丽被赞风姿绰约，举世明珠。

　　凌国民风开放，男风盛行。据史书记载，凌国的开国帝王娶了一位男后，恩爱异常，后来颁发召令，凌国子民可娶男妻，自此延续至今。

　　是以，楚然成为当今凌皇牧琰的男妃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楚然对凌皇是一见钟情，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当年重阳佳节，城中街巷的搭救，金銮大殿的惊鸿一瞥，终是让楚然对凌皇情根深种，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老丞相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嫡长子入宫侍君，尤其是当今的凌皇还是一位行事阴狠无比，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可奈何楚然意志坚定，老丞相一把年纪不忍自己的嫡子相思无门，于是给凌皇递了折子，把楚然送进了深宫大院。

　　本以为入了后宫就能和倾慕之人相守的楚然怎么也不会想到，除了一道册封的圣旨以及被派来宣读圣旨的公公，再无其他。

　　凌皇牧琰即便后宫美女如云，可却从未听说宠幸过哪位妃嫔。

　　楚然就在这深宫中开始了了了无期的等待，这一等就是十年，宫苑中的墙砖已经数过不下千遍，可那人却从未出现。

　　直到凌皇驾崩的消息传来，楚然才恍然发现，他竟在这深宫之中蹉跎了一生。

　　楚然穿过来的时候正是原主入宫的第三年，这一年楚然被后宫的丽妃设计，在寒冬腊月里推入了冰冷的湖泊中，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搭救，原主因此落下了病根，此后余生每逢寒冬就会浑身疼痛难忍。

　　楚然回忆完整本书的故事情节，颇为庆幸的吸了一口气。

　　经过一番深思，楚然还是认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读者的那句话造成的，因此若是想要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怕是就真的要按照读者的心愿来走剧本了，只要把自己赔给大反派牧琰，让他爱上自己而不是方天乐，给与他从未得到过的爱情，让读者的需求得到满足，他应该就能回去了吧？

　　楚然心里虚得很，他也不确定这种方法能不能让他回去，可奈何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用的也不是我自己的身体……卧槽！”无良楚然嘴角的笑还没完全绽放，就已经僵在了嘴角。

　　楚然白皙的修长双手紧紧捏住了铜镜的边缘，镜中之人的眼中满眼惊骇之色。

　　铜镜中熟悉的面容分明就是楚然的脸！

　　楚然颤抖着手撩起左手臂处的衣袍，白皙的肌肤上鲜艳的红点让他几乎晕厥。

　　闭了闭双眸又再次睁开，那红艳的小痣仍旧没有消失。

　　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楚然竟然不是魂穿而是身穿，如今的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原身的，而是他楚然自己个儿的！

　　但若是身穿，为何这宫中的丫鬟在看到他时并没有出现其他的情绪，还有……楚然看着镜中人用玉簪挽着的一头乌云墨发长及腰间，沉默了。

　　如今怕是也只有一个解释了，原主的长相和他一模一样，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惆怅也只是片刻，没一会儿楚然这朵霸王花就自己想开了。

　　罢了罢了，那大反派牧琰应当也长得不丑，他本就是个基佬，也能凑活凑活。

　　楚然摸着自己光洁滑腻的下巴，端详着镜中的容颜，眼中精光闪烁，“瞧瞧这绝世的容颜，这牧琰真是走大运了，啧。”

　　……

　　内殿点着烛火，春华秋实二人低着头恭敬的站在一旁，楚然白皙的手捏着汤勺优雅的小口喝粥。

　　即便腹中空空，饥饿感十足，楚然在他人面前也不想失了风姿。

　　优雅的动作缓慢而赏心悦目，那白瓷的汤勺在烛光下竟恍若与那人的指尖融为了一体。

　　舌尖上的米香软糯可口，加了鸡肉的热粥好吃的想要人把舌头都吞进去，尤其是饥饿已久的人。

　　可楚然面上却并无一丝波动，低垂的长睫在烛光下映出一层暧昧的阴影，让人难以看出究竟。

　　春华和秋实两人悄无声息的相视一眼，眸中皆是恐惧之色。

　　虽然然主儿醒来以后并没有当场发难，可她二人总归是害怕他秋后算账。

　　即便然主儿并没有受过恩宠，不，应该说整个后宫的妃嫔都不曾受过陛下的恩宠，但然主儿可是丞相府的大公子，若是然主儿和丞相大人说些什么，那她们……

　　吧嗒一声，汤勺在空碗里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让春华秋实二人心下一紧。

　　腹中重新暖了起来，楚然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楚然抬头，“春华，明日替我出宫去丞相府送一封信。”

　　春华秋实闻言脸色一白，吓得直接跪了下来。

　　

第3章 暗卫

　　“然主儿饶命啊！”

　　两个面容清秀的丫鬟同时惨白着脸跪在地上，就连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意。

　　楚然眨眨眼睛，莫名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秋实悲切磕头道：“然主儿我和春华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求您不要让丞相大人发落我们二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楚然这才明白，原来这两个丫鬟以为他要将自己被推落入冰河一事给丞相老爹打小报告，害怕老爹动用手段处置她们两个。

　　楚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看着低着脑袋跪倒在地颤颤巍巍的两个丫头，楚然道：“你们误会了，我给父亲大人写信并不是为了这件事，再者将我推入冰河的罪魁祸首又不是你们两个，诚然你们二人确实有看护不周的罪名，但也罪不至死，起来吧。”

　　春华和秋实相视一眼，确认楚然说的话都是真的，这才起身。

　　“不过……”楚然抬眸，二人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听他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个月的月俸就扣掉了吧！”

　　春华和秋实同时松了一口气，只是扣一些俸禄，这惩罚确实已经算是很轻了。

　　楚然左手撑起下巴，如玉的面庞微微仰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却让人无端的生了惧意，“你们都不是我从丞相府带来的下人，如今我差点命悬一线，虽然不打算严惩你们，但有些话我需要和你们说明白。”

　　秋实要比春华脑子活络，知道这是主儿打算敲打她们两个了，连忙应声：“全凭然主儿吩咐，奴婢二人谨遵教诲！”

　　春华也赶紧附和。

　　既然提起了惩处之事，楚然打算把话和这两个丫鬟都说个清楚。

　　“我入宫已有三年之久，虽不曾得蒙圣宠，但凭着我丞相府的背景也不会让人小瞧了去，你们两人先前如何侍奉我，侍奉我时又是何等心思这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楚然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两个丫鬟，“但是，若是从今往后你们做出什么卖主求荣的事儿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阴森森的一句话吓得两个丫鬟后背湿了一大片，哪还敢多说一句话，纷纷俯身拜倒在地，磕头保证，就差立誓了。

　　楚然见自己的话起的效果不错，好心情的放过了两人，“行了，记住了就行，下去吧。”

　　两个丫鬟闻言仓惶而逃，落后一步的春华还差点摔了一跤。

　　楚然看着两人离开关上了房门，本来冷漠的脸上突然的无声大笑起来。

　　“瞧瞧这演技简直天衣无缝，不过两句话就把两个小丫鬟吓得夺路而逃，早知道我就去混娱乐圈了，哎，可惜我这人才了。”俊美到极点的男人无声的叹了口气，仿若带着一丝天妒英才的苍凉。

　　楚然给便宜老爹确实写了一封信，但这信却压根没提一句他被人推落冰河落下了病根这事，老丞相一把年纪了，若是让他知道这事后太担忧生了什么病痛，楚然就罪过了。

　　自己的仇还是自己去报才过瘾，更何况将原主推落冰河的罪魁祸首丽妃可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哪里用得着借助丞相的势力呢！

　　楚然给丞相写信只是为了一件事，让丞相给他往宫里送个好用的侍卫。

　　这深宫里一步一个陷阱，楚然虽然自认为聪明绝顶，但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能在关键时候保他狗命！

　　老丞相本就最疼爱这个儿子，看到春华送来的信件后，话不多说直接挑了个身手最好的暗卫给楚然送了过去，效率出奇的高。

　　楚然打量着眼前的暗卫，面容普通，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人。

　　“你叫什么？”

　　“属下楚一。”

　　楚然挑眉，“别告诉我府中的暗卫皆是用数字做名字的。”

　　楚一面无表情的脸上纠结一瞬，还是老实道：“府中暗卫确实都以数字排行。”

　　“排行？”楚然问：“你叫楚一，就是说你在府中的暗卫里排行第一喽？”

　　“属下确实是府中暗卫里身手最好的那一个。”楚一的脸上完全没有得意的表情，对他来说这是事实，毫无炫耀的成分。

　　也正是因此，楚然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一个看上去完全不出众，身手却不凡的暗卫，暗中的一把刀，这才是最优秀的暗卫。

　　只是……

　　楚然有些可惜，“你以后跟着我就不能做暗卫了，父亲大人派你过来时应该嘱咐过你，皇宫里除了陛下，其他人都不允许存在藏匿的侍卫。”

　　楚一点头，“属下明白。”

　　楚然心情不错，有了楚一这般高手，一个丽妃，分分钟让她变成渣渣。

　　于是当天夜里，楚然就派楚一去做了一件大事。

　　第二天一早，丽妃身边伺候的丫鬟端着洗漱用水进内殿喊主子起床，拉开纱帐的一瞬，一声惊叫响彻后宫。

　　“噗嗤！”彼时楚然正惬意的吃着点心，春华正给他倒茶。

　　“主儿，您说这世间当真有鬼神的存在吗？可若是没有，那丽妃好端端的头发怎么一夜之间就被剃光了呢？”秋实唏嘘不已，听各宫的丫鬟们说，丽妃现在看到镜子就摔，整个人都有些疯癫了。

　　楚然耸肩，表示并不清楚。

　　站在楚然身后一动不动的楚一见此默默垂下了脑袋。

　　……

　　“陛下，丽妃娘娘已经派人来过好几次了，这……”身材臃肿，面白无须的公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丽妃宫殿里闹鬼这事如今在整个后宫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牧琰仿若没有听见一般，手中的长弓上箭，箭矢划破空气正中红心，一气呵成。

　　“想要换个宫殿？那就替孤去问问她，要不要直接换个脑袋更容易。”

　　老太监名叫苏盛，是牧琰身边的老人，听见这话自然不敢吱声了，当年陛下继位时就说过并没有充盈后宫的想法，可朝中的大臣们还是想尽了法子往宫里送，陛下继位六年之久，却从未踏入后宫一步，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如今后宫里的那些个娘娘们对陛下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摆设，朝中的大臣们对此也不是没有过谏言，可无一例外，把陛下说的烦了，不是杀了就是流放了，如今也就没人再敢多说一句了，陛下也因此得了个暴君的名声。

　　那丽妃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小的地方官，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好吃好喝的养在后宫里竟也不安分，如今还提出要更换宫殿，也无怪乎陛下会这样说了。

　　

第4章 赏景

　　老太监思索间，牧琰已经将手中的弓箭随手丢给了一旁伺候的侍从。

　　老太监连忙拿了汗巾恭敬的递了过去。

　　牧琰一边擦手一边道：“虽然这丽妃是个不识抬举的，不过……”见他颇有兴致的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来，“孤倒是想看看这后宫里所谓的鬼又是个什么东西？”

　　牧琰嘴角带着笑，可眼里却是一片阴沉。

　　老太监被牧琰眼中的寒意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言语。

　　是夜，闹鬼的丽妃宫中灯火通明。

　　丽妃坐在床榻中央，用锦被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神经兮兮的在殿中环视。

　　殿中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丽妃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等到烛火再次亮起时又是一声惊呼划破夜空。

　　一道黑影趁着夜色逃离，紧接着又有一道身影快速跟了上去。

　　楚一飞速回到楚然殿中，将夜行衣焚烧，确认再无一丝痕迹后这才前去向楚然汇报情况。

　　牧琰坐在御书房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案上，同样也打在了跪倒在地的侍卫心里。

　　“你刚才说那黑衣人去了哪里？”

　　侍卫回道：“陛下，属下确实一路跟随那黑衣人，亲眼见他进了晨曦宫。”

　　殿中静了片刻，半晌过后只听得牧琰一声轻笑，却让这侍卫心底一颤。

　　牧琰笑道：“看来，这装神弄鬼的幕后黑手还是暴露了。”

　　侍卫低头：“陛下英明。”

　　“楚然是么，倒是有意思了。”

　　晨曦宫，也就是楚然的寝殿中，楚一却是满头雾水，“主子，您怎么知道今日在丽妃宫中会有其他人在暗里等着属下？”还吩咐他露出马脚将人引到晨曦宫来，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楚然咽下嘴里的葡萄，轻轻打了个哈切，“这是皇宫，即便凌皇再不待见丽妃是一回事，有人敢在他的地盘装神弄鬼，他又怎么会不管呢？”

　　楚然耸了耸肩，懒散的站了起来，“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楚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楚然挥退侍从，一个人进了内殿。

　　他当然要让楚一露出马脚了，要不然如何能把牧琰给引过来呢？

　　楚然勾唇，“这世上，还没有我楚然勾引不到的男人，牧琰，你准备接招吧！”

　　心机小基佬楚然，自恋般的拿起铜镜，瞧着镜中的美人日常独自欣赏。

　　依楚然的猜想，牧琰明日一定会来晨曦宫，他对此很有信心。

　　然而……

　　片片鹅毛大雪从空中飞舞落下，楚然冷着小脸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仿若望穿秋水。

　　已经银装素裹的晨曦宫安静至极，连个清扫的丫鬟太监的影子都没有。

　　春华推了推秋实，秋实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询问。

　　“主子，今日可是有贵客上门？您从清晨就站在窗边，如今已经午时了。”

　　春华和秋实如今也直接喊楚然为主子，是因为楚然说然主儿什么的听起来娘里娘气的。

　　楚然闻言咬着自己的一口小白牙，红艳的薄唇恨声道：“没有！”该死的牧琰，白费本美人的心机，亏我一大早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楚然穿着一身白色的织锦长袍，衣领处还围了一圈柔软的白狐狸毛，就连一头乌黑的墨发也用温润的羊脂玉簪给束了起来，越发衬得一张小脸精致漂亮

　　可令楚然是万万没想到是，牧琰竟然这么不上道！

　　春华被怼回来，头皮有些发麻，也是，这后宫里都是陛下的妃嫔，能不互相陷害就已经不错了。

　　楚然为此憋了一肚子气，午饭多吃了一碗，直把自己给吃得撑了。

　　摸着自己微微小凸的肚子，楚然有些难受的暼眉。

　　秋实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停了下来，于是提议：“主子，可要出去御花园里散步消消食？”

　　楚然心里肚子里都不舒服，连带着心情都不好了，“外面都是雪有什么好看的？”

　　“主子不知道，如今这个时候御花园的梅花正是开得艳丽的光景，好看极了。”

　　楚然闻言来了兴致，“既然如此，那就去瞧瞧吧！”

　　春华连忙寻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给楚然披上，一行人慢慢悠悠的去了御花园。

　　秋实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御花园里的梅花确实开得极好，红艳艳的花朵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格外的娇艳。

　　只是，和楚然等人起了同样兴致的人却是不少。

　　赏景亭子里已经围坐了不少人，楚然见此微微皱眉，他不喜喧闹，本不想过去，却不料已经被人给看见了。

　　“楚公子也来了！”

　　亭中的一位红裙妃嫔直接站了起来向楚然挥手，这下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了。

　　楚然只好带着春华秋实和楚一走了过去。

　　满亭子的妃嫔各个花枝招展，楚然心中生了疑惑。

　　即便是今日御花园的景色极好，也不至于这么多的妃嫔都起了赏景的兴致吧？

　　楚然眼下可见，牧琰后宫的所有佳丽也不过就这些吧？

　　心中疑惑，楚然却面上不动声色的垂下长睫。

　　果然，很快就有人给他解了疑惑。

　　“今日是腊月初八，陛下这个时候也该去慈宁宫给太后上香了吧？”

　　楚然挑眉，原来如此。

　　今日是已故太后的祭日，每年的这一天凌皇牧琰都会去慈宁宫给太后上香。

　　而这御花园，正是前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

　　楚然余光扫向那红裙的宫装妃嫔，先前没有注意，如今才发现女子袖下的一双纤纤玉手此刻已经冻得通红。

　　楚然嘴角一抽，这是一大早就来等着了吧？

　　果然，宫斗只有他自己不认真！

　　楚然心里定了定神，被一众妃嫔的敬业精神给打动了，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颓废了，要向她们好好学习才是。

　　就在楚然思绪万千时，一道玄色的高大身影向这边走来。

　　楚然还没反应过来，佳丽们已经争相斗艳的往前排站位了。

　　等他回过神来，楚然已经被挤到了最后方，想让牧琰看见他无异于难于登天。

　　不仅如此，各色佳丽身上的熏香熏得楚然头晕眼花，好家伙他离晕倒只差一步之遥。

　　

第5章 侍寝

　　楚然被挤得小脸通红，看着前方密不透风的肉墙，小脸一板冷哼一声冲了过去。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堂堂七尺男儿还斗不过你们这群婆娘不成？

　　不知被哪位妃嫔给推了一把，扑通一声，楚然的屁股重重落地。

　　楚然疼得眼眶都红了，春华秋实看不过去赶忙将自家主子给扶了起来。

　　等楚然站起来，好不容易重整旗鼓拼尽全力再次挤了进去，却只看到了牧琰的一个背影……

　　楚然的眼睛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嘶……”

　　晨曦宫内殿，楚然满眼泪花的趴在榻上，颤抖着手将药膏慢慢涂抹到自己摔伤的部位，动作着实有些不雅观。

　　楚然的皮肤很白，稍微磕磕碰碰也会青一块紫一块，很是吓人。

　　如今摔伤的部位有些难以启齿，楚然实在没有那厚脸皮去求助春华和秋实来帮他上药，只好自己动手，即便是不雅观那也没办法。

　　今日之事对楚然来说不可谓不是个打击，出师不利就不说了，在御花园里他竟然输给了一群婆娘，对楚然来说这是赤裸裸的耻辱！

　　楚然双手撑起下巴，眼中满是不服输，“走着瞧吧，我就不信了我还见不到你了！”

　　借着这一摔，楚然成功在床上赖了一天，连吃饭都没有离开过榻上。

　　第二天傍晚，楚然悠闲的趴在榻上，右手拿着话本，左手边摆着干果零食，怎一个惬意了得。

　　“主子主子！”就在这时，春华突然在外急不可耐的敲门。

　　楚然眉头一皱，这丫头又不懂事了，前不久才敲打过怎么今日又这般冒失了。

　　不过，见她这般急切想来确实有什么大事，于是楚然赶忙将她喊了进来。

　　春华气喘吁吁，可是一张圆脸上却红光满面，显然不是他猜测的那般。

　　楚然神情凛然，一本正经道：“春华，何事这般慌张？”

　　春华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里全然都是喜悦，“主子，陛下身边的苏公公过来传旨了，说陛下今日翻了您的牌子！”

　　吧嗒，楚然手里的话本子掉了下来。

　　楚然眨了眨眼，“你刚才说什么？”

　　春华以为自家主子也被这个好消息给惊到了，连忙又给他重复了一遍，“主子，我说陛下下旨今晚召您侍寝！”陛下头一次传召后宫妃嫔侍寝，没想到就是她家主子，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楚然：“……”

　　不妙，大事不妙啊！

　　楚然脑袋瓜子里飞快的转动，虽说他一直都在为自己和牧琰的初次见面创造机会，但如今这个时候可算不得什么好时机啊！！！

　　而且……

　　他从来没想过一见面就献身啊啊啊！

　　即便楚然心中已经开始乱套，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吧。”

　　“咦？”春华傻愣愣的点了点头，重新退了出去，还有眼色的把门给关好了，不愧是主子，果然有大家风范，若是今日这喜事放在别的嫔妃身上，怕是会高兴的一蹦三丈高。

　　春华一离开，楚然彻底不淡定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楚然肆无忌惮的在榻上翻滚，满脸都是惊慌失措，哪还有先前的沉着冷静。

　　一身柔软的绸缎袍子被他滚的全是褶皱。

　　滚累了，楚然生无可恋的瘫在榻上，喃喃道：“牧琰是个暴君人设，谁知道在那方面他有没有什么变态的喜好……”语气里全然都是害怕，可唯独那双眸子里却显现出兴奋之意。

　　人家，人家还没试过呢！

　　一个时辰后，楚然洗漱完毕，被一群太监用红绸包成了一个粽子，然后被抬进了凌皇的寝殿。

　　将楚然放在龙榻上，苏公公道：“然主子稍等片刻，陛下处理完政务就会过来了。”

　　楚然将通红的小脸转了过来，看着苏公公问道：“那我就一直……这样吗？”太羞耻了！！！

　　苏公公满脸笑意，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回道：“回然主子的话，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凡是妃嫔初次侍寝都要这般，您就暂且忍一忍吧！”

　　意思是，您就老实的待着吧！

　　苏公公恭敬的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里只留下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楚然大粽子。

　　楚然动都动不了，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来回滴溜溜的打转。

　　楚然本以为，苏公公说的片刻不会太久，可楚然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困意睡了过去。

　　牧琰低头看着在他榻上呼呼大睡的青年，眸色漆黑，危险而诡异。

　　男人特意俯身凑近去看，想要瞧瞧这胆大包天在后宫里装神弄鬼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正巧那沉睡的青年就将脑袋转了过来。

　　一张泛着红晕的小脸露了出来，憨态可掬，睡得正香。

　　冰凉的手指捏住了那白皙的下颔，入手滑腻，手感甚好。

　　“楚然？你主动要求进宫究竟起了什么心思？”想起这两日后宫闹鬼的传闻，牧琰冷笑一声，“不论你有何企图，在孤手里料你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松开青年的下颔，牧琰站起了身转身离开。

　　牧琰今日本是要给这胆大妄为的丞相府大公子一个下马威的，只是如今看着这张没有防备的睡脸竟然不想将他吵醒了，罢了，左右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今日就放你一马，只是再有下次，孤绝不轻饶！

　　牧琰没有细想，平日里的他哪有这般的耐性和脾气。

　　牧琰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那本该沉睡的青年就睁开了眼睛，眸中哪有一丝睡意？

　　第二天一早，晨曦宫的然主子被陛下翻了牌子侍寝的消息在整个后宫不胫而走。

　　整个后宫的妃嫔都不淡定了。

　　陛下继位六年，可从未宠幸过任何一个妃嫔，后宫里的妃嫔慢慢的都歇了心思，如今楚然侍寝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机会也终于来了呢？

　　不仅仅是后宫的妃嫔，朝堂上也为此炸开了锅。

　　自古以来，即便是规定后宫不得干政，可朝中大臣和后宫妃嫔又何时真的脱了关系呢？

　　没有一个人会去针对楚然，即便他出身名门，可说到底他是个男人，男妃不会有子嗣，也就不会被人忌惮。

　　牧琰刚坐在龙椅上，下方的大臣们就等不及了。

　　一个个有本上奏，却没有一个是关于国家大事的，一致都是让他多去后宫走走，就差没直接说想让他雨露均沾了。

　　

第6章 朝堂

　　朝堂之上喧闹不已，牧琰冷峻的眉眼漫不经心的看着这一幕，不制止也不发话，就这样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直到朝臣们终于意识到陛下已然生气，这才纷纷噤了声。

　　茶杯磕在桌案上的声音并不大，可却偏偏像是敲击在了朝臣的心中。

　　殿上立时鸦雀无声，大臣们也垂头不敢再多言。

　　站在朝臣首列的楚丞相余光扫过众位大臣神色不一的脸，默默垂下眼睑，掩盖了其中的深意。

　　暴君牧琰的名声不是白白得来的，多年的威势让朝中臣子无人敢在陛下面前指手画脚。

　　也是这两年来陛下脾气好了一些，反倒是让他们忘记了陛下曾经的“壮举”。

　　再加上昨夜陛下宠幸了然儿，更是让他们的心思跟着活络起来，只是让他看来，当真是不要命了。

　　想起自己的大儿子，楚丞相心中欣慰了不少，能得到陛下的宠幸，想来然儿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牧琰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懒洋洋的抬头，看着下方的众臣漫不经心道：“怎么，近来朝中的政务可是清闲了？”轻笑一声，“要不然各位爱卿怎么又有闲工夫来管孤的后宫了？”

　　这话哪有人敢接，殿中沉默如水，哪还有先前的吵闹嘈杂。

　　“陛下，臣认为陛下的后宫之事也属于国家大事，臣等这般急切也是为了凌国的未来着想。”

　　事实证明，还是有人愿意做这出头鸟的。

　　有些臣子惊讶的悄悄向前看过去，想要瞧瞧到底是哪位勇士敢当众站出来，这一瞧也就释然了，原来是诚国公，如今在朝堂之上唯二的两朝元老之一。

　　诚国公一把年纪，两鬓也已经斑白，按理说这把年纪也该是回乡享福的岁数了，可偏偏这国公爷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倚老卖老的握紧手中的势力就是不愿意放手。

　　牧琰不想做的太过，平日里也愿意给他留几分颜面，可偏偏有些人就是这么的不知进退。

　　眸中闪过冷意，可嘴角却又勾了起来，一张英挺的俊容越发夺目，了解凌皇的臣子都知道，他们的陛下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往往含笑间就能轻易的下令砍了你的脑袋。

　　陛下笑了同等于陛下生气了。

　　诚国公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可他并不害怕，他可是两朝元老，府中还供着先帝的免死金牌，又有何惧？

　　于是，诚国公的一张老脸上浑然没有悔改之意，反而正气凌然，一副我是为了凌国好，为了陛下着想的大公无私脸。

　　牧琰见此笑的越发灿烂，“看来诚国公确实忠心可鉴。”

　　众大臣满脸发蒙，怎么回事儿，怎么当面和陛下对着干的诚国公还被陛下称赞了？

　　诚国公同样疑惑了一瞬，但来不及细想只能跟着回道：“臣对凌国之心天地可鉴！”

　　牧琰：“孤记得诚国公的嫡孙女也入了后宫，被册封了容妃，如今诚国公的奏言可是绝无私心？”

　　诚国公大义凛然，铿锵有力：“臣向来是以凌国大局为先，绝不会掺杂任何私心！”

　　牧琰笑的灿烂，“既然如此孤就放心了。”话音未落，又听他道：“传孤旨意，诚国公一家衷心为国，孤深表敬意，今派遣容妃赴圣庙为已故太后守陵三年！”

　　诚国公身子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险些摔倒，满脸的难以置信，“陛下！”

　　牧琰却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挥手打断道：“孤知道诚国公一家对凌国的衷心了，国公放心，孤以后一定谨记您的教诲！退朝！”

　　话已至此，旨意一下再无更改的机会。

　　满朝的文武百官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诚国公大着胆子做了这只出头鸟，他就得做好被杀鸡儆猴的准备，陛下之威无人敢轻易挑衅，怪只怪诚国公太过自信，他输得不亏。

　　只是可怜了容妃正是花容月貌的年纪，即便是没入宫想来也能嫁个好人家，可偏偏得耗费三年光阴去给太后娘娘守陵。

　　大臣们唏嘘不已，随着朝会的解散纷纷离去，经此一事，恐怕近期之内是不会有人在后宫的事情上再去触陛下的霉头了。

　　诚国公晃晃悠悠的离开皇宫，仿若一下又老了十岁，哪还有先前的意气风发，任谁也能瞧得出他目中的后悔之意，孙女的大好年华就此悔于他手。

　　楚然醒来时还是在龙榻上，就连姿势也没有变化，原因无他，此时此刻他仍旧还是个粽子形状。

　　“有人吗？来个人啊！救命啊……”楚然焦急万分，小脸憋的通红，“来个人啊，我，我尿急啊啊！！！”

　　好在，在楚然把嗓子喊哑之前，苏公公带着人进来了。

　　如今在这个时候见到苏公公，楚然就像是看到了生命的曙光，苏公公的身形一下子在楚然面前高大了起来。

　　苏公公对陛下没有宠幸楚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显然来之前他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楚然双眸含水，期待的很，“苏公公，快帮我解开！”

　　然而……

　　苏公公摇了摇头，面上有些为难，“然主子，您再忍一会儿，陛下马上就要下朝了，这绸缎只有陛下才有资格解开，奴才们……”

　　楚然：“……”玛德，再不给老子解开，老子就要尿床了！！！

　　楚然恶狠狠的盯着苏盛：“你解不解！”前一秒还可怜兮兮的模样转瞬就变了，满脸威胁。

　　苏公公：“……”

　　就在楚然和苏公公的僵持中，牧琰回来了。

　　这是楚然在青天白日里头一次正面打量牧琰。

　　身高约有八尺，身穿玄色长袍，长袍上以金丝织锦龙纹，尊贵无比。

　　牧琰墨发戴金冠，面容俊朗，长眉入鬓，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威严至极，漆黑的双瞳如同死水，与他一同对视犹如堕入深渊，阴森可怖。

　　可偏偏，这人却很喜欢勾唇而笑，这就很渗人了有木有？

　　牧琰走过来先扫了一眼如同咸鱼一般的楚然，随即看向了苏公公，“怎么了？”

　　苏公公赶忙行礼，“陛下，然主子让奴才们给他解开绸缎，可是这侍寝的红绸自古以来都只能由陛下亲手解开……”苏公公也很为难呢！陛下回来之前，这然主子一听他不能替他解开，乖巧的眉眼瞬间就变了脸，又是恐吓又是威胁的，他还真有点害怕。

　　“哦？”男人的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来，楚然下意识的往牧琰的嘴角看去，果然见他已经勾起了一抹弧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第7章 羹汤

　　牧琰此刻在想什么楚然并不清楚，但他知道，此时此刻牧琰的心情绝对算不得好，心情不好就一定会想要找个人来出气，楚然有些悲催的猜测，这个出气筒十有八九会是他这朵美艳小娇花。

　　思及此，楚然有些想哭。

　　牧琰挥手让苏公公等人下去，转头就见青年已经哭丧着一张小脸，双眸通红，仿若浸了水，可怜又可爱。

　　牧琰微微挑眉，似乎有些不理解他为何这副模样，他微微俯身，视线刚好和楚然对上。

　　在楚然惊恐的视线里，男人修长冰冷的指尖慢慢靠近他白嫩的小脸。

　　完了完了，要遭毒手了！(*꒦ິ⌓꒦ີ)

　　落在暴君手里，下场几乎可以预见。

　　正当楚然要为他即将逝去的花容月貌而感到惋惜时，冰凉的触感却一瞬即逝。

　　牧琰看着青年惊恐万分，双眸还带着湿意，轻轻颤动，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不知怎的，牧琰突然生出了恶趣味，明明已经打算收回的手指又伸了过去，果真见他吓得立即闭上了双眼，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一触而过。

　　楚然这才重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男人。

　　牧琰转过头去，伸手解开了楚然身上的绸缎，然后站了起来，却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红绸已经解开了，你自己穿了衣服就回去吧。”

　　……

　　楚然出了凌皇的寝宫，那副迷茫惊惶的神色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微微勾唇一笑，妩媚丛生，“原来是个纯情的，倒是有些可爱。”

　　直到青年离开了，牧琰才缓缓抬起了右手，拇指和食指轻碾，仿佛还留有青年的余温。

　　回到晨曦宫，宫里的丫鬟太监们各个喜气盈盈，春华秋实更是满脸笑意，显然对于楚然越过后宫佳丽率先得蒙圣宠这件事极为开心。

　　应付过两个丫头的嘘寒问暖，楚然终于安静的泡在了浴桶里。

　　楚然是南方人，本就惧寒，如今穿进书中，而凌国靠北，如今还是腊月寒冬，又恰逢刚刚下过雪，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一路从凌皇寝宫走回晨曦宫，这一路上楚然差点冻僵了。

　　泡进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楚然方才觉得彻底活了过来。

　　接触了凌皇两次，楚然心里也暗暗对牧琰这个人的性格有了直观的了解，即便这本就是由他创作出来的人物，楚然也不敢放松警惕，如今切实观察后心里才隐隐有了计较。

　　也是直到此刻，楚然也才明白，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可以由书来阐述的世界。

　　真实的人物情感，亦或者是这里的一花一草都不是由他一两句话就能决定一生命运的。

　　楚然吸了一口空气将自己沉沉的浸入水中，麻痹自己的神经，整个人放松起来。

　　直到再次浮出水面，沉沉吐出浊气，楚然心里的脉络终于清晰了起来。

　　牧琰此人的性格即便和书中所描述的有所出入那又如何，他楚然本就不是一个遇到困难只会退缩的孬种。

　　自楚然“侍寝”至今已有十日的光景，后宫的妃嫔也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如今的平静。

　　朝臣也再无一人敢再以后宫之事到凌皇面前找存在感，毕竟诚国公和容妃的下场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苏盛苏公公照常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走进了御书房里。

　　牧琰批改奏折的手一顿，紧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下去，“又是晨曦宫送来的？”

　　苏盛恭敬道：“回陛下的话，正是然主子亲自送来的，说是陛下辛劳国事，合该好好补补身体。”

　　苏盛心里也是极为感慨，然主子当日并未得到陛下的宠幸，虽说这事并没有传到后宫其他人的耳朵里，但对任何妃嫔来说用红绸包了一夜却不曾得到陛下的宠幸这都无疑是个让人颜面尽失的事，苏盛也以为此后然主子怕是要一蹶不振了，却不想自那日过后起，然主子反倒是越发主动了起来，一连多日洗手作羹汤，似乎完全没有把那日的经历放在心上，这般毅力与坚韧的心智让人敬佩。

　　只是苏盛觉得这次然主子怕还是会失败，毕竟多日来陛下也不曾用过然主子送来的羹汤。

　　就在苏盛等着陛下发话将然主子送来的鸡汤退回去时，却听牧琰道：“拿过来吧。”

　　“是，陛下，奴才这就把鸡汤给退……”苏盛惊讶的抬眸。

　　见牧琰皱了眉，苏盛赶忙将鸡汤端了过去，拿着小碗替他用勺子舀出一碗来递过去。

　　牧琰拿起汤勺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鸡汤，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妃嫔来为他送羹汤，但是妃嫔给他送汤羹无疑是为了讨好他或是混个贤惠的名声，对于这些汤羹的味道却没几个真正在意的。

　　牧琰有时心情好也会给面子用上一些，但大多都是食不下咽。

　　楚然多日给他来送羹汤，牧琰起初并不觉得有多惊讶，只是时日多了也难免有些意外，于是今日就打算勉强用上一些，再让苏盛替他夸赞几句，想来以后这楚然也就不会再来了。

　　只是……

　　牧琰抿了抿唇，舌尖蔓延出的浓厚香味倒让他有些惊艳了。

　　苏盛在一旁候着，见陛下停下了汤勺以为是味道不好，伸手就要接过。

　　牧琰摇头，“不必了。”

　　苏盛一怔，然后就见陛下将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连喝了两碗方才停了下来。

　　苏盛道：“陛下可有什么话让奴才转告然主子？”按照惯例，陛下该对然主子说一些夸赞的话了。

　　牧琰却有些犹豫了，想了片刻对苏盛道：“什么都不必对他说，让他像往常那般回去就是。”

　　苏盛今日连连震惊，但还是领了吩咐出去了。

　　接过空碗时，楚然的眼中划过一丝流光，对苏盛公公点了点头，这才带着春华秋实离开。

　　楚然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在现代时，楚然一个人居住，作为一个吃货总是点外卖自然对身体不好，于是久而久之楚然练就了一身好厨艺，不说知名菜系，家常美味楚然还是手到擒来的。

　　连日来的坚持不懈，牧琰就算是个石头没有感动也会搪塞敷衍的尝上一些。

　　只要他尝了，楚然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一半。

第8章 雪球

　　而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回去的路上，就连头脑一向不太活络的春华都看出了眉目。

　　“主子，今日盛放汤羹的器具空了呢！”

　　秋实在她的腰间扭了一把，“用你说，主子早就看见了！”

　　对于身后的打闹没有什么波动，但楚然的嘴角还是勾了起来。

　　晚间时，凌皇的赏赐就下来了。

　　一件件精致华美的摆件送进了晨曦宫，苏盛公公对楚然笑的满脸褶子，比往常要恭敬了不少。

　　虽说陛下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位然主子的喜爱之情，但这赏赐在整个后宫却是陛下继位以来的头一次，足以证明了然主子的手段了得，更别说楚然还是楚丞相的大公子，就凭这一点也足矣让他恭敬相待，至于以后这位然主子在陛下面前是否会独得恩宠，这是后话，但却并不妨碍苏盛将宝押在他身上。

　　聪明人相见，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苏盛是牧琰的身边人，牧琰未曾继位时就伺候在身边的老人，毫不夸张的说，牧琰后宫里的妃嫔都比不上这位太监总管在牧琰面前的地位。

　　楚然心里门儿清，自然明白和这位苏公公交好的好处。

　　“奴才这就回去伺候陛下了，然主子您止步。”

　　楚然将苏盛送到了殿门口，将身上的玉佩取了下来塞进苏盛手中。

　　苏盛眼中的精光一闪，嘴上却在推辞，“然主子太客气了，奴才怎么……”

　　话音未落，楚然就已经打断了他的推辞，“苏公公伺候在陛下身边劳苦功高，楚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就别客气了！”

　　那翠绿色的玉佩成色极好，显然价值不菲，苏盛眯着眼睛言笑晏晏，最终还是没有拒绝，“那奴才就先谢过然主子了。”

　　楚然目送着苏盛离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没了踪迹，这才转身回去。

　　苏盛贪财，但贪的聪明。

　　若是楚然难成大事，即便是给他黄金万两，苏盛也不会多瞟一眼，可楚然是个有前途的，苏盛也自然愿意卖个乖。

　　这深宫大院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又怎会真的贪图这点蝇头小利？

　　凌皇的寝宫，苏盛给牧琰布菜，牧琰瞧见了苏盛腰间的翠绿色玉佩，随口称赞，“玉佩成色不错。”

　　苏盛公公也不遮掩，手下动作不停，“回陛下的话，这是今儿个然主子赐给奴才的。”

　　牧琰一顿，轻哼了一声，夹菜送进嘴里，“你倒是个实诚的。”

　　苏盛道：“奴才就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陛下让奴才往哪儿跑，奴才就往哪儿跑。”

　　牧琰挑眉，放下筷子看向苏盛，“你知道孤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奴才不知。”

　　牧琰冷笑，“孤最喜欢你这张拍马屁的嘴。”

　　苏盛满脸堆笑：“……陛下开心就好。”

　　牧琰有些好奇的问：“孤记得以前也不是没有妃嫔来贿赂你，那个时候你可什么都没收。”

　　为何却偏偏收下了晨曦宫的？这才是牧琰所好奇的。

　　苏盛还没来得及回话，牧琰已经自问自答了，“莫不是你觉得孤会看上他？笑话！”牧琰说的自己都笑了，十六岁继位至今已有六年，从来无法想象他会喜欢一个人，喜欢这种情感是一个帝王不该拥有的，更何况……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值得自己喜欢的人？

　　将筷子扔下，牧琰没了胃口，转身就走。

　　苏盛不明白这陛下怎么突然心情就不好了，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楚然被春华秋实二人给哄出来时心情并不怎么好，屋里暖乎乎的待着不好吗？偏要在这冰冷刺骨的御花园里吹冷风？

　　虽然是个基佬，但作为一个男人，两个姑娘撒娇起来，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楚然拒绝了两人一起打雪仗的提议，自己带着楚一坐在亭子里喝着热腾腾的茶水，心情这才好了起来。

　　如今可不是太后娘娘的祭日，这御花园里自然没出现一个佳丽，如此，看着花园里凌寒独自开的簇簇红梅，难得有了欣赏的性趣。

　　茶香四溢中夹带这梅花的清香，白瓷的茶杯里一朵红梅悠悠舞动。

　　这还是楚然让两个丫头专门采摘的红梅用来泡茶，如今赏着红梅，品着红梅，当真是惬意至极。

　　“主子，看这里！”春华清秀的圆脸上洋溢着笑意，正捏着手里迅速成形的雪团子朝着秋实丢过去。

　　别看春华平日里不如秋实聪敏伶俐，但在力气上，却是两个秋实都比不上的。

　　雪团子正中秋实的脸蛋，打得秋实瞬间大怒，发了火抓起一团雪朝着春华扑了过去。

　　春华吓得大叫，两人就这样追逐了起来。

　　楚然看的兴起，突然手就痒痒了，趁两人不注意，偷偷捏了个雪团朝二人打了过去，却不想刚好打在了刚从假山后走出来的人脸上。

　　楚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牧琰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御花园里转转，刚来就被人朝着脸打了过来。

　　牧琰黑了脸，心情更不好了。

　　黑漆漆的双眸朝着不远处的几人看过去，阴森森道：“谁打的？”

　　楚然咽了口唾沫，粘着雪花的双手悄悄藏在了身后，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了几下，妄图销毁罪证。

　　奔跑的春华秋实看见牧琰的一瞬也是脸色大变，两人吓得赶忙跪倒在地。

　　牧琰轻飘飘的瞥了一眼两个丫鬟，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楚然，“孤再问一遍，刚才的雪球是谁扔的？”虽然是在询问，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楚然。

　　纤细的青年似乎十分怕冷，毛茸茸的狐狸毛披风将人围的严严实实，刚好只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小脸。

　　本来白皙的脸颊和小巧的耳垂已经泛了浅红色，也不知究竟是冻的还是心虚所致。

　　牧琰抬步向青年走去，脚步很轻，即便踩在雪上也只有轻微的咯吱咯吱声，可每一步都踩在了楚然的心上。

　　楚然面上平静，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不行的。

　　这可是暴君人设啊！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吧？？？

　　楚然轻轻咬了下薄唇，浅色的唇瓣瞬间加深了颜色。

　　牧琰走到青年面前，低声问：“告诉孤，刚才的雪球是你打的吗？”

　　“不……不是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死不承认。

　　“哦？”牧琰冷冷威胁，“想清楚了再说，欺君之罪的下场你知道的。”

　　楚然：“……”玛德，故意吓唬老子，老子会怕你？？？

　　只听得扑通一声，青年直接双膝落地，白皙修长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牧琰的衣袖，楚楚可怜道：“陛下，楚然知错了！”

第9章 撩拨

　　瘦弱纤细的青年微微仰头，精致的下颔轮廓小巧，白皙的手指紧抓自己的衣袍，明亮透彻的双眸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牧琰眸光微深，突然有一种想要伸手去触碰的冲动，好在他还是忍住了。

　　男人下意识与楚然错开了视线，勉强压下内心的冲动，声音很轻，“孤，孤没打算要罚你，起来吧。”

　　楚然眸中快速闪过一抹精光，快得让人无法发现。

　　在牧琰的余光里，青年颤着身子慢慢站了起来，缓缓松开了双手，小鹿般的眸子清澈可怜，站在一旁似乎有些束手无措的看着他。

　　御花园里很静，二人站在这里谁也没有打破这气氛。

　　春华秋实等人更是不敢大声出气，生怕因此扰了凌皇的平静被砍了头。

　　其实牧琰虽有暴君的名声，但也不是无端就要取人脑袋的昏君，只不过是刚继位时杀了不少的贪官污吏，几乎将整个朝堂都重新换了一批官员，消息被传到宫外，百姓们三人成虎，牧琰就成了所谓的暴君。

　　这也是为何牧琰作为一个反派人设，却是《少主爱我行不行》这本小说里最受读者欢迎的人物的原因。

　　也可以说，牧琰是楚然塑造的最为成功的人物。

　　因为他虽有残暴之名，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作为凌国的帝王，他冷酷但勤政，他杀人不眨眼但大多事出有因，他扬言不会爱人可被他爱上又是无比幸运。

　　试问，谁不想拥有一个对他人不屑一顾，满眼却都只有你一个人的爱人呢？

　　牧琰是读者们心中最向往憧憬的恋人。

　　楚然和牧琰在静默的气氛里颇感尴尬，最终还是楚然率先开了口。

　　“陛下若是无事，可要随我回晨曦宫坐坐？”

　　楚然的话一出，春华秋实一同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声响，只能惊恐的看向楚然，在心里感叹自家主子的胆子可真大，当真是不要命了。

　　谁不知道，陛下继位六年之久，却从不涉足于后宫，前几日主子成了第一位侍寝成功的妃嫔已经足矣让她们震惊赞叹了，如今竟然还敢在白日里就公然邀请陛下回晨曦宫……

　　就在春华秋实唯恐龙颜大怒之下喊人将自家主子拖下去砍头时，牧琰说话了。

　　男人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惊讶与羞愤，似乎没想到青年会这般大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楚然面带疑惑，“怎么了吗？”

　　牧琰的耳垂在雪地里红的十分明显，见青年仍旧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忍不住羞愤的怒斥道：“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着什么急！”不知羞耻！！！不明白什么叫来日方长吗？如今还是青天白日呢！

　　楚然被斥责的瞪大了眼睛，莫名有些无辜道：“邀请陛下去晨曦宫吃些茶点就是……不矜持了吗？”

　　牧琰耳垂更红了：“……”

　　春华秋实羞愧低头：“……”是我们心思污浊了，嘤嘤嘤。

　　侍卫楚一：“……”呵。

　　……

　　新泡的红梅茶芳香四溢，整个殿中都仿佛被浸染其中，让人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楚然从秋实手里接过茶点摆在桌面上，眼里还带着未曾消散的点点笑意。

　　牧琰面色平静，云淡风轻的抿了一口茶水，似乎已经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若是某人识趣，自然不会再重新提起。

　　可惜有人偏偏不是个识趣的。

　　楚然拿起一块浅粉色的精致糕点给牧琰递了过去。

　　牧琰目露满意之色，伸手正要接过。

　　“陛下先前怎么就误会了呢，楚然不会去做让陛下不开心的事。”

　　吧嗒，糕点从手里掉了下来。

　　楚然却像是浑然没有发现似的，继续道：“我知道陛下并不喜欢楚然，所以楚然不会再提出侍寝的请求来让陛下徒增烦恼。”

　　袖下的双手无处安放的握了起来。

　　“陛下放心，楚然好歹出身丞相府，即便是再爱慕陛下也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举止，让陛下误会是楚然的过错……”

　　“陛下……唔。”

　　楚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将自己扑倒在地还伸手捂着自己嘴的男人有些无辜的眨眨眼睛。

　　牧琰已经濒临恼羞成怒了，“别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提，孤就……”威胁的话语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楚然却已经见好就收的强行点了点头，示意牧琰他明白了。

　　因为青年点头的动作，致使那柔软的唇瓣一下一下擦在自己的右手心里，无端的发痒，牧琰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将手收了回来，若非青年眸光太过澄澈，牧琰甚至会觉得楚然是在故意撩拨他。

　　“陛下？”楚然重新坐了起来，看着一旁怔愣的男人轻声唤道。

　　青年软软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小刷子，狠狠挠在了牧琰的心脏上，牧琰喉咙一动，眸色沉了几许，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牧琰几乎落荒而逃。

　　一口气出了晨曦宫的大门，一路上无视了宫女太监们的跪拜，牧琰终于停下了脚步。

　　还未融化的雪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响，牧琰却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儿，整个人都躁动起来。

　　心脏处传来不规则的跳动让牧琰无法适应。

　　前不久和苏盛说的话仿佛还近在耳边，如今却让他自己打的啪啪作响。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心脏给安抚下来，牧琰红着耳垂沉着一张脸冷漠的回了自己的寝宫。

　　岂有此理，当真是美色惑人，早就听闻丞相府的大公子是个难得的美人，自己先前还满脸不屑，如今不过才见了几面竟就影响他这般，当真是……

　　脑海里突然闯入了青年那精致的小脸，含水的双眸，微微上扬的浅色薄唇，小巧的下颔，无处不精致，无处不令人……着迷。

　　牧琰冷着脸抿了抿唇，坐在自己的龙榻上，似乎有些生气，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紧紧盯着，半晌过后，终是没有忍住将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

　　空旷的寝宫了传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无奈叹息声。

　　楚然心情颇好的坐在铜镜跟前，欣赏着镜中的美人，赏着赏着感叹一声，“好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我就说嘛，世上怎么会有人不为你倾倒呢？啧。”

　　

第10章 想通

　　自那日过去后，楚然一连多日都没有再见到牧琰。

　　楚然怀里抱着一捧修剪好的红梅，暗香萦绕在鼻间，这是他第三次站在凌皇寝宫外被苏盛公公含笑的送走，“然主子，陛下政务繁忙，实在没有时间见您，您看？”

　　楚然多次被拒绝了求见的想法也不生气，脸上始终带着大方得体的笑容，不会让苏盛难做，将手中的红梅递到了苏公公的手中，说道：“既然如此，那楚然下次再来，只是期盼公公能替楚然将这新剪下来的红梅置于陛下的桌案上，陛下处理政务长时间久坐难免疲累，楚然也没其他能做的，只希望这红梅的暗香能让陛下闻着舒坦些。”

　　苏盛感慨道：“然主子这般贤惠又疼惜陛下，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贤惠？见鬼的贤惠！哪有人形容男人贤惠的，会不会夸人？？？

　　拜托，老子表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可面上却在听了苏盛这番话后神色惊喜，感动不已，“那楚然就借公公吉言了。”

　　刚调转身体，楚然嘴角的笑就淡了下来。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该死的牧琰在躲他！

　　回到晨曦宫里，楚然挥退了所有的宫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牛饮了三杯茶水方才让自己的气消了一些。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楚然两颊微微鼓起，显然气的厉害，以至于装都装不下去了。

　　一把捏起桌上擦得锃亮的铜镜，细细的将自己的一张小脸儿打量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哪里不好看。

　　眼睛虽然不是很大，但却胜在明亮清澈，眼尾微微上扬，从侧面看更是魅惑丛生。

　　鼻梁就更不用多说了，虽然小巧但高挺精致，可爱可怜。

　　薄唇虽小，但却是浅粉色的，微微抿起时就像是一抹弯弯的美好弧度，透着狡黠，引人心生欢喜。

　　精致的小脸上皮肤白皙如玉，左颊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让他看上去更显得可爱单纯。

　　楚然胳膊撑着下巴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勾引不了牧琰这个暴君。

　　今夜，小妖精楚然注定无眠。

　　而苏盛口中政务繁忙的牧琰此刻却并没有在处理政务，而是坐在桌案前发愣。

　　寝宫里并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显然都被他赶了出去。

　　苏盛推门进来时也没有任何动作。

　　苏盛抱着一捧红梅花束，站在牧琰桌案前躬身轻声喊道：“陛下？”

　　“嗯？”牧琰这才抬眸，刚刚回了神，“何事？”

　　苏盛有些无奈，“陛下，刚才然主子又来了一次，按照您的吩咐奴才就又让然主子回去了。”

　　牧琰闻言长睫微垂，没有说话。

　　苏盛又道：“不过，然主子临走时让奴才把这束新剪下来的红梅给陛下带进来，奴才不好拒绝，就……”

　　牧琰的视线放到了那束红艳艳，香气扑鼻的梅花上，心脏又是狠狠一跳。

　　苏盛犹豫的询问，“若是陛下实在不喜，那奴才把这花……丢了？”

　　牧琰淡淡的目光瞥向苏盛，直把他吓得胆战心惊，不知他又哪里说错了。

　　这几日在陛下身边，他过得属实战战兢兢。明明前些日子陛下待晨曦宫的然主子并非这般冷淡，又是送礼物又是亲自前往晨曦宫做客，怎么从晨曦宫回来后陛下反而冷淡了起来。

　　然主子多次求见也不见，送来的汤羹也被退了回去。

　　苏盛不由得猜测这楚然主子莫不是已经在陛下这里失了宠？可这时间也太短了些吧？

　　苏盛心里暗叹，怪不得世人常说帝王薄幸，最是喜新厌旧，然主子属实可怜了些。

　　心里还在这儿弯弯绕绕，思绪万千，怀中抱着的花束突然就被人拿走了。

　　苏盛惊讶的抬头，果然见陛下手里已经拿到了红梅花束，此刻正低头轻嗅。

　　苏盛这一看不要紧，他从未见过陛下的脸上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那是……温柔？

　　苏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的帝王是他伺候了将近二十年的人，他是亲眼看着这位帝王如何在这深宫大院里殊死搏斗争权夺势的，先是十二岁就被打破惯例被先帝封了亲王，十五岁又斗败原太子成为新的太子，又在一年后先帝中风病逝下，快刀斩乱麻的迅速继位。

　　也正是见识过这些，苏盛才知道他眼前的帝王是个什么性子，他冷血无情，从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苏盛还记得十六岁的少年如何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平定动乱，杀人时的陛下，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苏盛亲眼见过，所以才会在心里惊惧。

　　若非他一直陪着陛下，是陛下身边待的最久的老人，苏盛毫不怀疑有朝一日他也会死在帝王的手中。

　　所以此时此刻，看见陛下脸上的那一抹温柔时，苏盛才更加难以置信。

　　苏盛从不相信这位帝王会有温柔这种情绪，即便是他继位六年头一遭入后宫，赏妃嫔，苏盛也不会认为牧琰就会喜欢上楚然。

　　在他看来，这只是帝王闲暇无聊时新的乐子，直到此刻……

　　苏盛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复杂之色，躬身站在一旁，安静的没有打扰牧琰。

　　牧琰轻嗅着鼻间的悠悠暗香，心中难以抑制的染上了一丝甜蜜。

　　自从上次他发现楚然对他的影响后，牧琰就决定远离楚然一段时间。

　　他想要看看对楚然，他究竟只是一时的兴起，还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年轻的帝王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自然不太了解这种突然来到的情绪。

　　甜中带涩，见之羞怯，不见却又思之若狂。

　　牧琰就这样强忍着心中的思念静下心来等待了七日，牧琰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在他看来这份突然而来的心情只是一时的冲动，几日过去大约就会安分下来。

　　可牧琰这次想错了。

　　他七日没见到楚然，竟然就想念了楚然整整七日。

　　想他看向他时的羞怯眼神，想他开心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想他一触即逝的柔软唇瓣……

　　直到此刻看见苏盛带进来的这束红梅，闻着梅花的香气，牧琰突然明白，他大约是真的喜欢上了楚然，他后宫的一位妃子。

　　只是……

　　牧琰眸色深了些许，他动心或许无疑，可青年呢？

　　在他面前时的处处讨好，眸中时不时闪过的狡黠之意，看似真诚，实际刻意至极。

　　从一开始，从三年前楚然进宫时的那一刻起，牧琰就对楚然持有怀疑之心，一个世家大族，出身名门的嫡出大公子，却说钟情于他，主动要求进宫侍奉，看在楚相的面子上牧琰准了，左右后宫里已经有了不少摆设，多楚然一个不多，少楚然一个也不少。

　　进宫后的楚然住进了晨曦宫，三年里安安静静的和他后宫里的其他妃嫔无甚差别，更甚者三年之中牧琰连楚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这般安分守己，牧琰倒也不再过多的关注。

　　只是如今的楚然却仿若换了一个人似的，行为举动和先前大为不同。

　　行事高调，更是刻意的接近他，牧琰对此自然无法装作无视。

　　但很明显，即便知道青年是带着目的的接近他，牧琰还是沦陷了。

　　也正是因此，牧琰才会更加生气。

　　

第11章 翻车

　　牧琰一直躲着楚然，但楚然却不能因此而无动于衷。

　　青年撅着红润的唇瓣，有些不服输的喃喃道：“我就不信了，老子这样的美人儿还勾搭不到牧琰这个家伙！”

　　按理说像牧琰这种表面老司机，冷酷无情又正经的家伙内里应该都是闷骚还纯情的类型，想要勾引这种类型的男人，对楚然来说根本不会有困难，但他偏偏被牧琰给打了脸。

　　前段时间他又是色诱，又是洗手做汤羹，还时不时地表露一下自己的关心，一块石头也该被他给捂热了，可偏偏牧琰还是纹丝不动。

　　一计不成，他就再来一计，他楚然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就不信一套下来还拿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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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铮……”楚然调拨了两下琴弦试了下音色，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喜悦。

　　紧接着，如清泉流淌般的清脆琴音在空旷的御花园里奏起。

　　亭中的俊美青年低垂着长睫，专心致志的抚琴，柔软的白袍将他的一张小脸衬得越发出彩。

　　青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指尖飞舞，煞是迷人。

　　周围渐渐围了许多的宫女太监，看着亭中出色的俊美青年目露痴迷。

　　宫女甲抱着扫帚眼中沉迷：“然主子可真好看。”

　　宫女乙攥着手里的抹布：“谁说不是呢！”

　　宫女丙比之两人要清醒一些，“偷偷看看就行了，然主子可是陛下的妃嫔，哪里是我们这些奴婢能肖想的？”

　　三人同时叹息，“为何然主子就成了陛下的妃嫔呢？”如若不然她们还能做做梦不是？

　　当然，楚然的高调举动吸引来的不仅仅只有倾慕他的小宫女们。

　　听闻得了圣宠的然主子在御花园的亭中抚琴，后宫的其他妃嫔坐不住了。

　　陛下近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来后宫了，有些妃子大胆猜测楚然应当已经失宠了。

　　楚然失了宠，是不是代表她们有机会了呢？

　　胆子大的妃嫔们坐不住了，虽然前段时间诚国公和容妃的下场让她们心生恐惧，但没有人能真正无视凌皇圣宠的诱惑。

　　楚然虽说受宠的时间不长，但好歹他也是凌皇继位一来第一位侍寝的妃嫔。

　　有些妃子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想着要不要去晨曦宫取取经。

　　有这种想法的妃嫔自然不在少数，于是有段时间晨曦宫门庭若市，佳丽们带着备好的礼物上门求经。

　　可惜，她们都没能见到楚然。

　　开玩笑，楚然日日忙着攻略牧琰，绞尽脑汁的勾搭，哪里有时间去应付这些女人？

　　楚然不见人，妃嫔们也无可奈何，虽说暗恨他不识抬举，但一想到他背后的丞相府就熄了心中的火气。

　　长相不如人家也就罢了，偏偏连家世背景也比不上，后宫的三千佳丽齐齐自闭了。

　　如今听闻楚然高调现身御花园里，还在亭中抚琴，妃嫔们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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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纷顾不得其他，披着衣服带着宫女往御花园赶凑热闹。

　　说是来凑热闹，但哪个人心里也明白，说不准就能从楚然嘴里得到什么讨好陛下的法子。

　　等到牧琰处理完政务得到消息往御花园里赶时，楚然已经被里三圈外三圈给围的严严实实了。

　　看着那一个个穿的像是花蝴蝶似的妃嫔，牧琰黑了脸。

　　从缝隙里瞧见楚然那张盈满笑意的白嫩小脸时，牧琰嘴角的笑也耷拉下来了。

　　看着那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牧琰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完全没想过这些个佳丽都是他牧琰后宫的妃嫔。

　　苏盛公公追着陛下姗姗来迟，一口气还喘不匀呢就瞧见了这一幕，顺着陛下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楚然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笑容满面。

　　苏公公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要完。

　　昨个儿知道了陛下的心意，苏盛就知道这然主子以后得高高捧着了，毕竟是让陛下流露温柔的人，自然得小心照看着。

　　却不料，今日这然主子就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往陛下心里插刀子嘛！

　　苏公公急得满头大汗，明明是在冬日里，硬是吓得后背湿透了。

　　眼看着然主子仍旧没有发现陛下的身影，苏公公没有忍住大声咳嗽了一声。

　　然而楚然并没有听见这饱含这危机感的咳嗽声。

　　然主子没有收到他的提醒，反倒是身旁的陛下阴森森的瞅了他一眼，苏公公吓得腿肚子都打颤了。

　　这还没完，苏盛突然听到他们家陛下用一种平淡到极致的声音问他，“你说他主动要求进宫的原因是什么？”

　　苏盛咽了口唾沫，朝陛下看过去，果然见陛下的目光就没从亭子里那山热闹非凡的地界移开一秒。

　　犹豫了半晌，组织了好半天的语言，苏盛这才小心翼翼道：“自然是因为然主子倾慕陛下已久？”带着一丝丝疑问的语句，苏盛目不转睛的观察他家陛下的神情。

　　牧琰闻言“呵”了声，神色平静，眸光深邃，让苏盛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真正在想什么。

　　好在，他很快就给了苏盛答案。

　　“孤不这么认为。”

　　苏公公身形一顿，突然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陛下询问他然主子主动要求进宫的目的是什么，他说是因为然主倾慕陛下这才主动进宫。

　　陛下却说他不这么认为。

　　苏盛还没研究出陛下的想法，牧琰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公公看了一眼亭中抱着古琴正和各宫娘娘们言笑晏晏的开怀模样，想起陛下离去时的阴沉双眸，突然无端的打了个寒颤，陛下不会认为然主子进宫是看上了他的妃子们吧？

　　搓了搓两条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朝着陛下追了过去。

　　明明昨天陛下收到然主子的红梅花束时还高兴的不行，怎么今日又变了脸。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在心里默默替楚然祷告了几句，苏盛聪明的选择沉默是金。

　　被三千佳丽缠住无法脱身的楚然，即便面上始终含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什么馨妃，你身上是涂了多少层香粉啊？啊啊莫挨老子！！！

　　还有这什么贤妃，穿得花枝招展的，走起路来还一扭一扭的，一看就不贤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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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楚然脱离魔爪太阳已经落了山，楚然几乎是抱着琴落荒而逃，一进晨曦宫的大门再也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从楚一嘴里得知牧琰今日去过御花园后整个人更不好了。

　　

第12章 大哭

　　楚然白着小脸儿捏着手中的白瓷茶杯心里莫名有些小慌。

　　能不慌嘛！牧琰去了御花园也看见了他，却偏偏一声不吭的掉头走了，连句话都没和他说，楚然这小心肝儿怕怕的。

　　咽了口唾沫，楚然看向楚一，试探的询问，“陛下离去时的神色如何？”

　　楚一是他的随身侍卫，自从被丽妃设计推入冰湖一事后，平日里楚然去哪里都会带着他，他被妃嫔们围的团团转没有注意到牧琰的身影，所以只好来询问楚一。

　　楚一面无表情淡淡道：“不太好。”

　　“啊哈？”楚然有些不太明白，抬眸看向他。

　　楚一一顿，又重复了一遍，“属下是在回答主子，陛下离去时的神色……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非常不好了。

　　牧琰这样一个平日里生气也会勾嘴笑的人，当着周围所有的宫女太监的面，全程黑着脸不苟言笑，可以说已经刷新了琰帝这六年来的怒火记录了。

　　据说陛下离开时阴森可怖的气质吓得周边围着的小宫女们全程跪倒在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楚然听完楚一的话后很淡定，至少面上很淡定，还冷静点的抿了一口茶水，当然如果试图忽视他有些发颤的指尖的话。

　　楚然此刻心里实则很懵逼，他完全不明白牧琰为什么会生气。

　　今日在御花园里抚琴是楚然准备用来勾引牧琰的小把戏。

　　楚然的目的是想向牧琰多方位的展示他的才艺，让他明白他楚然不仅仅只有一张脸能看。

　　这两日楚然也想通了，既然仅凭一张脸没法勾引牧琰爱上他，那他就转变思路，让牧琰看见他的其他优点。

　　于是就有了今日御花园的这一出。

　　去之前楚然很有把握能够凭借出色的琴音将牧琰给吸引过来，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引来的不是牧琰而是后宫里的那群妃嫔。

　　楚然悲伤的扶额，心中满是泪水。

　　作为一个小基佬，还是一个准备和三千佳丽抢男人的的小基佬，楚然被佳丽们围住时那是瑟瑟发抖的。

　　虽然他顶着牧琰男妃的身份，名正言顺，但是被一群女人诚恳的虚心求教如何得到陛下的宠爱时，楚然是想哭的。

　　若是可以，他真想对着她们嚎啕大哭，他也不知道啊！！！

　　如今御花园的结局让楚然的勾引计策又以失败而告终。

　　一次次的失败让楚然终于消停了下来。

　　青年丧丧的趴在桌子上，难得有些颓废，一连多次在牧琰这里碰壁，即便是再自信的人也会有些不好受。

　　深夜，晨曦宫的烛火早早就熄了。

　　牧琰处理完政务，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苏盛，“晨曦宫如今可歇下了？”

　　苏公公今日被陛下吓得一天没敢多说话，如今突然被问，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牧琰有些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下一秒苏盛反应过来，赶紧回话，“回陛下的话，下面人传来消息，晨曦宫已经休息了。”苏盛试探的询问，“陛下现在可是要去晨曦宫，需不需要奴才派人去通知然主子接驾？”

　　“罢了。”牧琰头疼的揉了揉眉头，“既然他已经休息了，那孤就不过去吵他了。”

　　苏盛低头，不再多说。

　　第二天一大早，当牧琰推开房门时就愣住了。

　　青年披着狐裘，手中提着木制的食盒，小脸已经冻得通红，显然已经来了很长时间，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牧琰下意识皱眉，正要说什么，就听青年先开口了。

　　“陛下不要生气，楚然只是……只是很久没见到陛下了，有些情难自禁罢了。”

　　青年冻得通红的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说出的话也是那么的令人心动。

　　一句“情难自禁”就让牧琰的心不争气的又开始闹腾了。

　　即便是再大的怒火，看见这样的可人也不会再生气。

　　牧琰轻声叹了口气，走到了青年面前，大约是以为他还在气头上，青年怂怂的垂着脑袋，以牧琰的视线只能看见他后脑勺上的小发旋儿。

　　真是无处不可爱，牧琰想。

　　伸手接过了青年手中提着的食盒时，这才发现那双藏在袖下的双手竟然冰凉至极。

　　牧琰不敢再耽搁，拉住青年进了寝殿内。

　　殿中有地龙，烧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比之殿外的寒冷，简直就是天堂。

　　牧琰将人安置在榻上，一句话还没说，就吩咐苏盛去请太医。

　　一旁装了半天大树的苏公公不敢再装傻，领了吩咐赶忙去了太医院。

　　苏盛离开后，楚然看着仍旧不发一言的男人这才怯怯开口，“只是受了冷，不必麻烦太医的。”

　　牧琰目光瞥向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闭嘴！”

　　楚然被吓得瞬间红了眼眶，显然不明白他怎么又生气了。

　　楚然心里则在愤愤吐槽，暴君就是暴君，动不动就发脾气，我呸！！！

　　牧琰却被青年红了的眼眶吓到了，眼看着楚然马上就要哭了，牧琰有些束手无措。

　　事实上“闭嘴”二字说出口牧琰就后悔了，可收回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本意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他听话，却不料说出口就是那般的严厉。

　　看着青年垂下脑袋不再看他，牧琰心里一慌，赶忙蹲下看他。

　　这一看牧琰就傻眼了。

　　青年真的哭了。

　　红彤彤的眸子溢满了泪水，白皙的双颊上泪痕点点，泪珠划过下颔，牧琰看在眼里，心却疼得一抽一抽的。

　　“孤，孤错了，你别哭啊！”

　　牧琰慌手慌脚，想要去擦拭楚然脸上的泪水，可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

　　而楚然这次确实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哭了，被疼哭的。

　　青年眸中含着泪花，抬眸可怜兮兮的看向牧琰，“陛下，楚然好疼……”

　　牧琰这才明白青年不是被他吓哭的，他是被疼哭的，“怎么了这是，哪里疼？告诉孤，你哪里疼？”

　　“陛下，我，我浑身都疼……”

　　楚然越哭越来劲，一开始只是默默垂泪，后来直接趴在牧琰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

　　牧琰担心的厉害，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全然都是怜爱与心疼。

　　苏公公带着徐太医进来时就看见了这样一幅场景。

　　然主子正趴在陛下怀里嚎啕大哭，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怎么欺负人了呢！

　　

第13章 情话

　　青年哭的实在可怜，趴在牧琰怀里缩成了一团。

　　牧琰好不容易见到苏公公带来了太医，就道：“快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儿！”

　　徐太医一把年纪头一次听见陛下这般急切的声音，赶忙小跑两步过去给楚然把脉。

　　青年还在抽泣，甚至还打起了小嗝，牧琰是又心疼又好笑。

　　徐太医把完脉后先是对牧琰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陛下，然主子这是上次跌落冰湖的后遗症发作了。”

　　“跌落冰湖？”牧琰神色一凛，下意识捏紧了怀中人的胳膊，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徐太医这才知道原来陛下对这事是不知情的。

　　这些日子，宫里头谁人不知晨曦宫的然主子成功得蒙圣宠，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

　　徐太医知晓后还暗暗给楚然松了口气，既然然主子得到了陛下的宠幸，想来从陛下手里求得龙胆根除后遗症也会容易一些，却不想陛下竟然如今也不知道然主子曾经跌落过冰湖。

　　徐太医在心里暗暗感慨，原来所谓的得宠也不过如此，果然自古帝王多薄情。

　　“回陛下，三月前，然主子曾经不甚跌落冰湖也因此落下了这后遗症，臣正是当日给然主子看诊的太医。”

　　三月前？牧琰敛下眸中深思，三月前楚然曾经跌落过冰河留下了后遗症，也是三月前他开始频频出现在牧琰的眼前。

　　楚然先前疼得发懵，此刻疼痛缓和了一些，又听了徐太医的话这才想了起来。

　　上次刚刚穿进书中时，正好是原主被丽妃设计推落湖泊以后，醒来后隐隐约约听春华秋实两人谈及过他落下了后遗症，可楚然一直忙着攻略勾引牧琰的事，再加上这所谓的后遗症也没犯过，也就慢慢忘了这事，却没想到突然在这时候发作了。

　　楚然埋头在牧琰怀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飞快。

　　如今他虽然不确定牧琰有没有喜欢上他，但从今天的情况看来，即便牧琰对他没有喜欢，怜爱却还是有的。

　　那么，他是否能够利用这病痛来博得牧琰更多的同情和怜爱之心呢？

　　对，这样做还能将上次在丽妃宫殿中派楚一装鬼一事给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楚然在心里越发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

　　啧，他楚然果真是个集颜值和智商于一体的完美存在。

　　怀里的青年一直没有出声，牧琰以为他还疼得厉害，越发心疼，不由得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牧琰看向徐太医，声音冷冽，“为何当日就留下了后遗症却不努力治病？”

　　徐太医闻言当即下跪，道：“陛下，非是臣不肯竭力救治然主子，只是臣有心无力啊！”

　　“此话和解？”

　　徐太医苦笑道：“陛下，然主子在冰湖之中待的时间过长，以至于冰寒之气入体，若要根治需得至阳药物方可医治。”

　　牧琰轻轻抚着怀中人软软的身子，询问道：“何谓至阳药物，又何处可寻？孤这就派人去找。”

　　“陛下不必派人去寻，凌宫之内就藏有至阳药物。”

　　“哦？”牧琰微微一怔，“你所说的究竟是何物？”

　　徐太医却突然沉默了，面色有些纠结。

　　“说，孤恕你无罪。”

　　徐太医这才道：“听闻陛下宝库中有枚神物龙胆，龙乃至阳药物，只要制成汤药给然主子服下，定能根治清楚然主子体内的寒气。”

　　牧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苏盛却是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当即跪在地上阻拦道：“陛下不可啊，龙胆乃是凌国数代皇室珍藏至今的宝物，如何能轻易拿出来给……”在他看来，即便楚然如今是陛下放在心上的人，可那龙胆神物却是凌国几代传承的宝贝，如何能给楚然轻易的服用了？

　　苏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牧琰凌厉的目光给怔住了。

　　“不过是个药物，哪有你说得这般珍贵，你即刻带着孤的旨意去宝库拿来龙胆。”

　　楚然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装傻沉默下去了。

　　青年慢慢抬起了头，白皙的手指轻轻抓住了牧琰的衣袖，低声道：“陛下，楚然已经不疼了，那龙胆就不拿了吧。”

　　嘴上说着不疼了，可那通红的双眸，微微发颤的指尖任谁也能瞧得出青年此刻并不好过。

　　牧琰见此更加心痛，对苏盛厉声呵斥，“还不去拿！”

　　苏公公本想再劝几句，却见牧琰的语气不容置疑，只好低声应了，领了吩咐去拿龙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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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徐太医也退了出去，整个内殿只剩下了楚然和牧琰两人。

　　牧琰让楚然轻轻躺倒在榻上，给他盖好被子，轻声道：“你先休息，待龙胆煮好孤就让你服用。”

　　楚然看着面前的俊容，微垂长睫，“陛下，为了区区楚然，将神物龙胆熬制成汤药值得吗？”

　　牧琰不喜欢他自贬的话，“孤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己，什么值不值得的，你在孤眼里就是世间一切最好的至宝。”

　　这话说的太让人心动了，让绿茶小基佬楚然竟然有些晃神。

　　青年的清澈的眸里又涌出了泪水，吓了牧琰一大跳，赶忙道：“怎么了，可是身上又疼了起来？”

　　楚然眸里带水摇了摇头，“不是，楚然只是太开心了，喜极而泣，楚然从未想过有一天陛下会对我这么好，好的就像是一场很快就要苏醒的梦境。”

　　牧琰明知道这话没几分真心实意，却还是听得心酸，“不用怕，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孤保证，你这场梦永远都不会醒来。”牧琰这番话是说的真心实意。

　　可在楚然听来……

　　瞧瞧，这才过去几个时辰，暴君就自发的点亮了情话技能。

　　这一句句说的他心花怒放，若非是为了能够早日离开这个世界，他怕是会真的像原主一样一心一意的爱上牧琰了。

　　“不要说话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身上的病也就治好了。”

　　楚然轻轻点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一开始只是想装装模样，却不料过了一会儿就真的睡了过去。

　　楚然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牧琰的心，让牧琰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后来他要离开这个书中的世界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时，牧琰彻底黑化了。

　　黑化的牧琰将他关了起来，还变态的打造了纯金的链子将他拴了起来。

　　然后，楚然就吓醒了。

　　

第1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4章 坦白

　　楚然醒来时天还未亮，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在黑暗中越发清晰起来。

　　楚然坐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做噩梦被吓出来的冷汗。

　　还好是个梦，楚然安慰自己。

　　他虽然是出于目的性的勾引牧琰，但……但牧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这不算是什么大罪过吧？更何况他都准备把自己这样的大美人儿赔给牧琰做老婆了，除了他不爱牧琰这一点，牧琰也不算吃亏的好吧！

　　那他凭什么在梦里囚禁他！太过分了，不愧是暴君人设！

　　楚然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有些心虚。

　　“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楚然突然听到这声音，身体瞬间僵硬，牧琰竟然就睡在他的旁边！

　　事实上，在楚然醒来的那一瞬间，牧琰就注意到了，见他一直呆坐着不动，这才出了声。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牧琰坐了起来，然后翻身下床，点燃了烛火。

　　豆大的烛光一下子点亮了这片区域，也让楚然看清楚了此刻牧琰的模样。

　　此时的牧琰大约也是刚刚醒来的缘故，神色还有些困乏，让那张平日里冷峻的眉眼也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见青年不说话，牧琰重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想要像白日里那般将人搂住时，却被青年躲开了，牧琰的手就僵在了空气里，脸色也沉了下来。

　　楚然在躲开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大约是刚刚做了噩梦，此时看见牧琰还有些下意识的害怕，此刻回过神来在牧琰正要将手伸回去时，突然咬牙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牧琰的眼中讶异一闪而过，但还是伸手搂住了青年，只是双眸却渐渐染上了深色，眸光复杂的看着怀中的人儿。

　　“陛下，楚然刚才做了个噩梦，好可怕。”青年柔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实在可爱，即便是对青年有所怀疑，牧琰也不忍心冷漠相待。

　　牧琰的手轻轻拍打着青年的脊背，轻声安慰，“不怕，孤在这里。”

　　青年点点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男人的怀里，无比娇弱。

　　牧琰也不在意，手下的动作不停，“和孤说说，你怎么会掉进冰湖里。”

　　楚然眸光一闪，知道机会来了。

　　青年可怜兮兮的抬起了头，水润的眸子有些纠结之意。

　　牧琰心下了然，淡淡道：“和丽妃有关？”

　　楚然轻轻点了下头，似乎有些害怕牧琰会生气似的，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见牧琰神色淡然，楚然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主动坦白，“陛下，上次丽妃宫殿闹鬼一事是楚然派侍卫去做的。”

　　男人的目光看向了他，楚然心下有些紧张，赶忙又道：“我只是让侍卫吓吓她，并没有……”

　　“不用解释。”牧琰打断了他的话，“她有心害你，想要的可是你的命，你只是稍微给他一个教训算得上良善了。”

　　楚然心下稍安，但面上却是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陛下……”

　　牧琰眸光深邃，伸手摸了摸青年已经散乱的墨发，“不必多说，以后陪在孤的身边，就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了。”

　　即便是牧琰此刻的话语温柔似水，可不知怎的楚然后背却窜上了一股凉意。

　　对上牧琰的视线时总有一种自己已经被他看穿的感觉。

　　楚然靠在男人怀里闭上双眼，努力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先前的噩梦让自己心虚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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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宫的然主子再次宿在了陛下的寝宫里，这消息不胫而走。

　　昨夜向牧琰坦白了闹鬼一事的真相，楚然再次入睡已经很晚，等到醒来已经是日上中天了，而牧琰也早就没了身影，想来已经去上朝了。

　　楚然轻轻打了个哈切，美人眯着眸子困倦懒散的模样十分招人。

　　苏盛带着一溜烟的下人将午饭直接送了进来。

　　“然主子，陛下马上就下朝了，您赶紧洗漱准备陪陛下用膳吧！”

　　如今的楚然在苏盛眼中地位高的很，今早陛下上朝时特意吩咐不要吵醒楚然，让他多睡一会儿，苏盛就明白该如何对待这位然主子了。

　　楚然刚刚洗漱完，牧琰就回来了。

　　楚然见到牧琰，脸上就露出了讨好的笑，三两步朝他跑了过去，“陛下，您回来了！”

　　牧琰很自然的拉过他的手，“睡得好吗？”

　　楚然脸上瞬间染上绯红，“陛下在身边，楚然睡得很安稳。”

　　牧琰眼中阴霾渐生，明明这张娇俏的脸上笑容真挚，说出的话也如此让人心动，可偏偏为何他总觉得都是假象呢？

　　牧琰心中如何想法，面上却不会显露分毫，拉着青年坐到了桌前。

　　一道道佳肴被摆在了桌上，牧琰挥手让其他人退下，苏盛临走时朝楚然行礼道：“劳烦然主子伺候陛下用膳了。”

　　楚然听见这句话还有些奇怪，不就陪着凌皇吃个饭，怎么还如此客气？

　　直到他夹了一筷子菜，身旁的男人却纹丝不动的看着他时，楚然突然就有些不明所以了。

　　青年缓慢的放下了自己的筷子，试探的看着牧琰，询问道：“可是这些菜肴不合陛下口味？要不然再让厨房换一些来？”

　　牧琰目光沉沉的看他，“孤不挑食。”

　　楚然点点头，继续拿起筷子吃菜。

　　可饿死他了，昨日疼得睡过去后知道现在他都没吃过东西呢！

　　不过还真别说，皇帝这里的膳食就是吃的好，不说其他，光这味道也香。

　　楚然吃的无比开心，可身旁的男人却还是没有动筷。

　　在牧琰专注的目光下，楚然即便是脸皮再厚也吃不下去了。

　　“陛下，这是……”

　　牧琰倒是没有生气，“孤需要人给孤布菜。”

　　楚然：“……”

　　好家伙，可算是明白皇帝的娇贵了，怪不得苏盛临走时说了那么一句话，原来是要让他全程伺候牧琰吃饭。

　　当皇帝了不得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

　　楚然笑的像朵花儿似的，拿起公筷，谄媚道：“陛下，您想吃哪道菜，楚然给您夹。”

　　牧琰竟然从那张笑的谄媚的脸上难得发现了一丝不情愿，眸中快速闪过一道笑意，紧接着毫不手软的使唤起了人。

　　午饭过后，所谓的龙胆熬成的汤药终于送了进来。

　　奇异的味道让楚然轻轻瞥了眉。

　　“喝了这药，你的身子就不会在像昨日那般疼痛难忍了。”

　　面对凌皇的一番好意，又想起昨日的疼痛，忍了忍，将汤药端过来一口饮下。

　　苦，太苦了！

　　楚然从未喝过这么苦的东西，莫非当真是良药苦口？楚然有些苦哈哈的想。

　　要是这个时候有块糖就好了。

　　脑中刚出现这个想法，一块腌制的酸梅干就被人塞进了嘴里。

　　

第15章 然儿

　　楚然抬眸看去，正好看见牧琰收回了手。

　　他顿时仰起头来对着他甜甜一笑，“谢谢陛下。”

　　牧琰被他脸上的笑容一晃，青年的双眸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牧琰移开了视线，仿若平常一般淡淡道：“无妨，你喜欢就好。”

　　一旁的苏公公无奈的垂下脑袋，龙胆都给人家了，陛下这般宠幸一个妃嫔当真是头一回，嘴上却冷冷淡淡的，也不知图什么。

　　午后，牧琰处理政务，楚然乖巧的捧着一盘子腌制的梅子坐在一旁吃，牧琰不和他说话，他就不会主动去打扰。

　　对于离开凌皇寝宫回到晨曦宫这件事，牧琰没有提，楚然自然不会主动提起。

　　勾引牧琰任重而道远，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能日日跟在牧琰的身边，不愁不会日久生情。

　　心里这样想着美滋滋，却不知面上竟然也笑了出来。

　　于是，从牧琰的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青年抱着一盘子梅子干坐在凳子上无声的傻笑，也不知到底是在想什么。

　　牧琰将手里的奏折放下，看向还在傻笑的青年，询问道：“然儿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要不要也说给孤来听听？”

　　“啊？”楚然突闻声音，赶忙回了神，“陛下是在和楚然说话吗？”

　　牧琰站了起来，朝着青年走了过去。

　　楚然抱着盘子，望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男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派懵懂之色。

　　牧琰俯身贴近，双手扶着桌子，致使楚然整个人都被他环进了怀里，两人的视线相对。

　　楚然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喷洒在他面庞上的气息。

　　“孤说，然儿真是个宝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楚然莫名有些紧张，脸颊上也渐渐染了红晕。

　　欧呦，还然儿，老男人还怪不要脸的！

　　牧琰看着低垂着长睫害羞的青年，眸色渐深，喉咙微动，“上次孤翻了然儿的牌子，可惜的是那日孤并没有与然儿成就好事，如今想来甚是可惜，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孤就与然儿圆房如何？”

　　这话清晰易懂，简直就是在问楚然，要不要和他那什么那什么了。

　　楚然脸上一僵，极快的情绪却并没有逃过牧琰的视线，让他眸中漆黑一片。

　　不过转瞬，楚然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暴君原来是想那什么他了，看来他楚然的美貌确实勾人，心中有些小得意，但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难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他到底要不要现在答应他？

　　别误会，楚然可没什么洁身自好的想法，他犹豫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想，是如今就让牧琰将他吃到嘴里，还是等过些日子牧琰心里已经有了他之后再把自己交给他？

　　面对青年的沉默，牧琰也不打扰，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想法。

　　过了片刻，青年终究还是抬起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面色委屈，可怜兮兮。

　　牧琰表情不变，甚至还伸出了手指去勾缠青年柔顺的墨发。

　　“怎么，然儿是不愿意吗？”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让楚然无法听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楚然看他，“然儿没有不愿意。”

　　“哦？”牧琰语调微扬，“那就是愿意喽？”

　　楚然摇头，“然儿心中只有陛下一人，若是陛下想要……然儿，然儿自然不会拒绝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

　　青年似乎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说。

　　“说，孤想听。”

　　“只是，然儿心里明白陛下并不喜欢然儿，大约是一时的兴起，若是陛下此刻要了然儿，那以后陛下对然儿的兴趣没了，那然儿……”青年说着越发委屈了起来，一双澄澈的眸子慢慢溢满了泪水。

　　“然儿不信孤？”牧琰的手指划过青年的面庞，将泪水拭去，柔软的触感让他不舍。

　　楚然一把抓住了他即将收回的手，一双大眼睛望着他，“陛下，然儿不是不信您，只是害怕。”

　　牧琰：“害怕什么？”

　　青年闻言落寞的垂下眼帘，“害怕陛下对然儿的兴趣很快消散，害怕然儿没有能力让陛下一直对然儿有兴趣。”

　　即便是明知道眼前的青年说出口的话恐怕没有几句是真的，牧琰听了还是有些心疼。

　　他伸手将人揽过，垂下眸中的复杂之色，声音温柔至极，“那孤就等着，等着然儿全身心的信任孤的时候。”

　　楚然听见这话，心下不由自主的漏了一空，暗道暴君怪会撩拨，他这样的老司机竟也差点沦陷。

　　默念了数遍我要回家，这才让那颗躁动的心趋于平静。

　　傍晚时分，楚然又陪着牧琰吃了晚饭，才主动开口回晨曦宫。

　　楚然本不打算回晨曦宫了，可既然已经决定这个阶段不想把自己这么快就给牧琰吃掉，那最好还是离他远一些才好，至少是不能再躺在一张榻上睡觉了。

　　牧琰既然提出了这事，就说明这男人已经对他有了这方面的想法，即便是他刚刚说过不会现在就动他，但孤男寡男的躺在一起，夜深人静的，万一牧琰按捺不住了，他这小身板也抵挡不住啊！

　　思前想后，楚然这才主动提出要回晨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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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然的话音刚落，牧琰拿着茶杯的手就是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

　　“看来然儿还是不相信孤的话。”

　　楚然眼角一抽，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并未生气，这才解释道：“然儿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陛下的寝宫本就没有妃嫔夜夜留宿的事例，然儿因为身体的原因宿在陛下寝宫多日，这已经在宫里有了风言风语，传出去对陛下的威名不好。”

　　牧琰听完放下茶杯，“看来然儿是在为孤着想了？”

　　楚然连忙表忠心：“那是自然，然儿的心里只有陛下，维护陛下的威名义不容辞。”

　　男人轻笑一声，难得柔和了神色，“既然如此，孤就更不能辜负然儿对孤的深情了。”

　　楚然瞪大眼睛，还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就又听他朝苏盛吩咐道：“传孤旨意，后宫若再有人无端造谣生事，一律杖毙，以儆效尤！”

　　苏盛：“奴才领旨。”

　　楚然：“？？？”

　　牧琰含笑看他，“这回然儿可以安心的陪在孤的身边了吗？”

　　楚然僵笑：“然儿无比开心，谢陛下。”妈卖批哦！

　　

第16章 楚相

　　楚然的小心眼儿被成功扼杀在了摇篮里，只能在后宫众妃嫔的艳羡中夜夜宿在凌皇寝宫。

　　对此，楚然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能够继续近水楼台，夺得凌皇芳心不是梦；忧的是生怕牧琰忍不住，孤男寡男的夜深人静时防不住啊防不住。

　　不过，事已至此，楚然也没法子了，若是真到了那时候，他也只能英勇献身！

　　后宫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朝堂上，但有诚国公的例子在，谁也不敢率先站出来。

　　牧琰懒散的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大殿上安静的像一棵棵大树的臣子，颇有兴味的挑了挑眉，“怎么，今日各位爱卿无本上奏？”

　　话音刚落，还是没人站出来。

　　牧琰顿时失了兴致，正要退朝离开时，终于有人脚下一动，站了出来。

　　牧琰看着这道身影，眸中难得有些意外之色。

　　别说是牧琰了，就是殿中的其他大臣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谁都可能站出来，唯独此人绝无可能，可偏偏还就是此人打破了所有人的想法。

　　牧琰道：“楚相可是有本要奏？”

　　没错，那人正是位于百官之首的丞相楚清风。

　　楚相身材纤瘦，即便留着夹杂了斑白之色的胡子，但仍眉目清朗，隐约能瞧得出其年轻时的绰约风采。

　　牧琰头一次这样细致的打量这位朝中重臣。

　　在他刚刚继位时，丞相之位就已经姓楚了，牧琰并不喜欢这些先帝在位时的老臣，因为他们总是仗着自己两朝元老的身份在朝中肆意妄为，更有甚者还会和牧琰当堂对峙。

　　不过，这也就是牧琰刚刚继位那两年的情况了。

　　牧琰本就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帝王，既然这些老臣自恃身份，那他就挨个儿摘了他们的身份，拔了他们的脑袋。

　　朝堂上两年的屠杀，终于让牧琰绞杀了个干干净净，牧琰的耳边也终于清净了下来。

　　当然也有漏网之鱼，比如那诚国公之流。

　　诚国公是个草包，仗着先帝留下的恩典就敢对他耀武扬威，殊不知牧琰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在牧琰的眼中，诚国公这两年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个有趣至极的玩偶，闲来无事消遣的用来逗乐。

　　诚国公以为牧琰是因为先帝的恩典才会对他手下留情，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说先帝已经死了，即便是他还在，牧琰也从来不是一个能允许别人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的存在。

　　而丞相楚清风却是个例外。

　　明明是百官之首，官位比之诚国公等人更要高，可偏偏在牧琰继位之后，这位被先帝夸赞过多次的贤臣却突然静了声。

　　在朝中大事上，从未和牧琰有过对峙，即便是观点不同，也会迅速静声，以牧琰的观点为重。

　　这样一个两朝元老，牧琰不厌恶，也没有理由和机会去针对。

　　于是，楚清风就安安稳稳的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待到了至今。

　　牧琰的视线扫过楚相，终于明白为何楚然能有那般好颜色，这和楚相是脱不了干系的。

　　楚清风颔首行礼，“陛下，臣有本启奏。”

　　牧琰抿唇，“说。”

　　“臣奏请陛下遣送然主子离开天宸宫，回晨曦宫居住。”

　　天宸宫，凌国皇宫帝王历来的寝宫。

　　楚清风的话音一落，大殿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想不到提出这件事的会是楚清风。

　　毕竟，他是如今正得蒙圣宠的然主子的亲爹。

　　楚然受宠，获益最大的自然是丞相府，能够夜夜留宿陛下的天宸宫，足以证明这恩宠盛极。

　　陛下继位六年，这头一份的恩宠就是圣宠，后宫佳丽三千无人不眼热。

　　可刚刚他们听到了什么？

　　楚清风请旨让陛下将楚然遣送回晨曦宫？

　　他是疯了吗？？？

　　此刻所有的朝臣心中无一不在这么想。

　　牧琰倒是没有太多意外，淡淡道：“怎么，楚相这是也想插手孤的后宫之事了？”

　　“臣不敢。”

　　“那楚相这番话究竟是何意？”

　　“陛下宠幸哪位妃嫔，臣没有资格多说，只是天宸宫历来都是君王处理政务休息的宫殿，楚然小小妃嫔实在没有资格夜夜宿在其中。”楚清风垂眸道。

　　牧琰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位丞相大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平静的神色让人无法窥得其真实的情绪。

　　殿中的臣子们却大气不敢出，生怕呼吸重一点惹来君王的注意。

　　就在众人纷纷悬起了一颗心时，牧琰开口了。

　　“先帝在时常赞楚相大公无私，如今孤才深有体会，只是……”

　　众臣的心刚掉下来又上去了。

　　牧琰笑道：“自以为是的聪明孤却厌恶的很，楚相嘴上说着不敢，可哪一句话不是在管孤的私事？”

　　“今日之事孤念在楚相年纪大了就不再追究，只是万望楚相能够以此警醒才是。”说罢，牧琰起身，留下一句退朝离开了大殿。

　　朝臣们三三两两的散去，半晌过后，楚清风才直起了腰身转身缓缓离开，殿中唯独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牧琰回来的时候，楚然正趴在榻上悠哉悠哉的看话本子，嘴里还嗑着瓜子，好不悠闲。

　　朝堂上刚刚散场的一场大戏，硝烟弥漫，可偏偏戏中的主人公却完全没有自觉，简直让人恼恨。

　　牧琰却是见到楚然这副模样轻声笑了出来，眉眼也柔和下来。

　　一旁的苏盛看得惊奇，大为震惊。

　　楚然正看得兴起，手中的话本子就被人抽了出去，嘴角一撇，转头怒目而视……讪讪笑了。

　　“陛下，您回来了？累不累啊，需要然儿给您捏捏肩嘛？”

　　从愤怒到言笑晏晏不过片刻，这变脸的速度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可主人公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一张艳丽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让人心生欢喜。

　　牧琰眉峰一挑，一撩衣摆坐在了榻上，转头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何还不开始捏肩？

　　楚然：“……”我只是客气一下，认真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论楚然心里有多不情愿，最后他还是得一边甜甜的笑，一边给暴君捏肩。

　　“今日在朝堂上，楚相上奏，希望孤将你从天宸宫撵回晨曦宫。”

　　楚然闻言暗叹和自家老爹心有灵犀一点通，给力极了。

　　可紧接着牧琰嘴上就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得楚然心里发慌。

　　果然，楚然听他道：“不过，孤拒绝了，然儿这般宝贝，孤怎会舍得？”

　　楚然：“……”手下用了些力气，捏死你！

　　

第17章 毒誓

　　牧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楚然正在给他捏肩的手，扬眉道：“怎么，莫不是然儿和孤的心意不尽相同，想要离开天宸宫回自己的晨曦宫去？”

　　“怎会！”楚然赶忙摇头，先是睁大眼睛竭力想要让牧琰看到自己的“真心”，紧接着面上又有些伤心，“陛下怎能无视然儿对您发自肺腑的真心呢？”

　　楚然双眸含泪，怎么瞧怎么可人，“若非害怕传出有损陛下声名的言论，然儿真是想无时无刻都要和陛下黏在一起才好呢！”他越说越委屈，一番话不仅表明了他对牧琰感天动地的深情，还将他之所以想要回到晨曦宫一事尽数推到了牧琰的身上，美名其曰为他着想。

　　楚然说完这话，不知牧琰什么想法，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牧琰看着楚然俊美的容颜，目露复杂之色，即便早就清楚青年说的话当不得真，可他听了却还是会被轻易的撩拨心弦。

　　楚然见牧琰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的朝他看去，正好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目光，浑身一绷，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楚然的心脏悬了起来，实在是男人的眸色太过深沉，叫他恍惚以为自己已经被看透了。

　　就在这时，牧琰终于神色平淡的移开了视线，楚然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孤不知，然儿竟爱孤至此。”

　　牧琰的声音平缓听上去只是感慨万千，楚然听不出其中的其他含义，于是只好沉默不语，仍旧用那双含情的眸子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牧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然儿就发誓吧。”

　　楚然：“？？？”这么突然？怎么就跳到这个话题了？

　　见青年面露疑惑，牧琰耐心极好的解释，“孤年少时曾听闻民间男子若对心爱之人告白，必会向鬼神立下毒誓以证其中深情，孤对此十分欣赏。”男人嘴角上扬，转头看向楚然，“所以，然儿现在就向鬼神立下毒誓，此生绝不负孤，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只爱孤一人如何？”

　　楚然：“……”

　　楚然：“……”

　　楚然：“……”

　　如何？如何你个大头鬼！楚然是万万没想到牧琰还会给他来这么一出，简直天雷滚滚。

　　你以为是在拍电视剧吗？还要立下毒誓表白？

　　更何况从古至今向小姑娘表白立下毒誓的最后大多都违背誓言成了渣男？你让我立誓是什么意思？

　　再说了，即便要立毒誓也该是你来立誓，怎么就成了我呢！

　　我去你大爷的！！！

　　当然，以上仅为楚然心中所想，从始至终，楚然的面上还是十分平静的，如果能忽略他微微抽动的嘴角的话。

　　见青年沉默不语，牧琰瞬间沉了脸色，“看来然儿是不愿意立下毒誓向孤表明心意了，那先前然儿口中所言的真心也皆是在诓骗孤了……”

　　见暴君的脸就像夏日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楚然吓得陡然一激灵，赶忙道：“然儿愿意的！”

　　男人这才缓了神情，“既然愿意，那然儿现在就立誓吧！”

　　楚然僵笑：“……现在吗？”

　　牧琰轻飘飘的看他一眼，楚然立马点头，“现在，必须现在立誓！”

　　牧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等着楚然对着他立下毒誓。

　　说实话，虽然楚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主义现代新青年，但随口立誓这种事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尤其是经历了穿书这种奇事以后，对于鬼神这些先前从未关注过的存在也慢慢存了敬畏之心，更何况立下的誓言他根本不可能遵守的基础上，楚然就更心虚了。

　　青年迟迟不动，牧琰又不耐烦了。

　　“嗯？”男人带着语调的鼻音，隐隐有威胁之意，也让楚然终于下定了决心。

　　为了伟大的回家目标，他楚然拼了！

　　楚然颤巍巍的举起了右手，声音发抖，“我，我楚然立誓，这辈子……”见男人又瞥他一眼，赶忙重新组织语言：“不仅这辈子，是生生世世，楚然都，都只会爱陛下一个人……”

　　楚然小心翼翼的看牧琰。

　　牧琰淡淡道：“若是违背了誓言呢？”

　　楚然：“……”妈卖批哦！

　　楚然咬牙，“若是有违此誓……”

　　“如何呢？”

　　“我必五马分尸！”

　　见青年的眼眶已经红了，牧琰也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自然见好就收。

　　将青年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揽住他还有些颤抖的身子，“乖，你要记住自己立下的毒誓，否则，即便是没有鬼神，孤也会亲手让你遵从自己的誓言的。”

　　见青年低头不语，牧琰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哄道：“然儿进宫有三年之久了，想来应该很久没有出过宫了吧？”

　　楚然拿不准这暴君还想做什么，没有接话，下一刻就被男人伸手挑起了下颔。

　　冰凉的吻在眼睛上一触即逝，楚然吓得浑身僵硬。

　　“这是奖励。”牧琰笑的灿烂。

　　这，这是作甚！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老子不稀罕！！！

　　牧琰看着青年瞬间红了的耳垂和那绯红的如玉面庞，心中爱极了他这副模样。

　　一把将青年柔软的纤细身子紧紧的抱在了怀里，爱不释手，“明日孤要前往护国寺进香，然儿可要随孤一同前去？”

　　楚然这才抬起了头，有些惊喜道，“陛下说的可是真的？”穿进书中这么长时间，绕来绕去兜兜转转却一直被关在这深宫大院里，楚然自然很想出宫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见青年这副欢喜的模样，牧琰轻笑一声，“孤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于是……

　　楚然短时间内勉强原谅了暴君先前逼他立毒誓的行为。

　　罢了罢了，明日出宫去护国寺，他也可以向佛祖拜一拜，祈求自己立下的誓言不要生效。

　　第二日，楚然难得起了个大早。

　　牧琰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宫女太监们端上今日的早饭依次摆放。

　　楚然刚拿起筷子，却见苏公公今日仍旧纹丝不动，心中骂了一句，脸上却扬起甜甜的笑意，“陛下，然儿服侍您用膳。”

　　

第18章 出行

　　如今在整个皇宫里，论阿谀奉承楚然说第二，绝对没人敢说第一！

　　伺候暴君吃完早饭，楚然怀揣着兴奋的心情，和牧琰一起坐上了出宫的轿辇。

　　前往护国寺进香跪拜这是凌国老祖宗传下来的惯例。

　　更何况如今护国寺的无渡圣僧年纪轻轻却佛法高深远超护国寺一众先辈，民间甚至还有传闻言其有通晓古今之能，但是否确有其事，这就不得而知了。

　　琰帝出宫，声势浩大，百官相随，百姓一路跪拜。

　　但牧琰六年来却是头一次出行带了后宫的宠妃。

　　即便无人敢当着牧琰的面议论，楚然也猜得出所有人的想法。

　　楚然也知道，能够陪同牧琰一同离宫出行定然会惹来后宫众妃嫔的嫉妒以及朝臣的争论，若是可以他是真的不想成为他们口中的奸妃。

　　是的，即便他每日老老实实的待在天宸宫足不出户，也知晓如今朝中臣子对他的评价——奸妃祸国。

　　头一次听见这个评价是楚然在后宫的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时不小心听到的。

　　对此，楚然表示毫不在意，还在心里暗暗吐槽，如今这般就是祸国殃民的奸妃了？要是让朝中的这些大臣们知道，他的终极目标是把牧琰从内到外攻略的透透的，让他爱自己爱的死去活来，不知他们又会如何来评价他？

　　所以，奸妃就奸妃吧，他楚然根本没在怕的。

　　这样想着，楚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牧琰。

　　毕竟是凌国的皇帝，即便是出行，要处理的政务还是要处理的。

　　此刻男人坐在轿辇里正一脸认真的看奏折，奢华的轿辇中置了方便处理政务的桌子。

　　从楚然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男人的侧脸轮廓，英俊逼人。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楚然很是同意。

　　不得不说，牧琰的长相是楚然最喜欢的类型。

　　剑眉星目，鼻梁英挺，薄唇微抿，肤色健康。

　　楚然轻声叹了口气，“可惜了。”若是牧琰生在现代，他一定牟足了劲儿将人追到手当他的男朋友。

　　虽然如今他也在追，但意义总归是不同的，至少在这个世界，楚然不敢，也不能动心。

　　正在感叹着，楚然就见男人突然转过了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怎么了？”

　　“嗯？”楚然不明所以。

　　牧琰放下手中的笔，合上已经批改好了的奏折，轻声道：“你刚刚说什么可惜了？”

　　楚然这才知道，原来他刚才把心里的想法竟然说了出来。

　　牧琰伸手，“过来。”

　　楚然没有多想，习以为常的握住牧琰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坐进了男人的怀里。

　　直到坐了进去，楚然才恍然发现习惯真的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即便心中并不喜欢牧琰，可还是因为这段时间两人亲昵的举动，在身体上先适应了和牧琰的肢体接触。

　　见青年不说话一直低着头，牧琰有些疑惑，平日里的楚然性子闹腾，今日却是安静的有些反常了。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男人语气中的关心做不得假，可偏偏就是因为如此，楚然的心里才越发的不好受。

　　楚然抬眸看着牧琰，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所谓的“然儿”或者“楚然”。

　　楚然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倒是牧琰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很显然他发现了。

　　但他未曾点破，语气也更温和了一些。

　　“护国寺在京郊，路途有些远，你若是身体不适，孤下令停下休息片刻如何？”

　　楚然有些犹豫，他并没有身体上的不适，只是一直坐在颠簸的轿辇里难免有些憋闷，自然想要下轿自己走走，只是……

　　“陛下，这样不会耽搁行程吗？”

　　楚然清楚牧琰朝政繁忙，从他今日出行还带着奏折批改就知道他很忙，恐怕也没打算在宫外浪费太多的时间。

　　如今若是停下队伍休整，恐怕会耽搁原先的行程。

　　楚然刚想说要不然算了，还是继续赶路吧，就见男人撩开了轿辇的窗帘，对外面的苏盛道：“传孤旨意，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楚然怔怔的看着牧琰，心中突然涌上一阵难过，太过突兀的情绪让他分不清楚到底是哪种情感。

　　轿辇刚刚停下，门口就传来了苏盛的声音。

　　“陛下，楚相想要求见然主子一面。”

　　楚然看向牧琰，见他点了点头，他这才站了起来走出了轿辇。

　　楚相看着许久未见的大儿子，眸光复杂，躬身行礼道：“然主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即便是血浓于水的父子，楚然一朝入宫，楚清风见了也得恭敬的行礼。

　　虽然不是原身，但楚然还是看不得楚清风对他行礼，在他俯身的一瞬率先扶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父亲这是要折煞儿子吗？”

　　一句父亲瞬间让楚相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沙哑，“礼不可废，然主子进宫也有三年了，理因清楚才是。”

　　楚然搀扶着楚相，慢慢走向不远处的树林。

　　冬季的树木光秃秃的只剩下枝干，冷风穿过树林刮在人脸上分外的刺骨。

　　两人的脚步踩着碎石咯吱咯吱的响。

　　“然主子，您近来可好？”

　　楚然扶着楚相，轻轻点了点头，“然儿一切都好，父亲呢？家中近来可好？”

　　楚清风轻轻拍了拍楚然的手，脸上有些欣慰，“父亲也很好，家中亦然，然主子在后宫如履薄冰，不用挂念家中，多多照顾着自己才是。”

　　每一句话都夹杂了父亲对儿子的期盼与思念。

　　楚然虽不是真正的原身，但在这一刻却还是无法遏制的红了眼睛，心里却恍若被暖流吹过，即便如今周身寒冷，可心上却是温暖的。

　　在现代，牧琰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自然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的关爱，却不曾想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得到了从未得到过的珍贵感情。

　　楚然陪着楚相聊了许多家常事，等到远远看到苏公公带着厚实的披风寻来时，楚清风这才将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然主子莫要为眼前的美好迷了眼睛，万事都要细细斟酌唯恐落人话柄。”

　　楚清风神色严肃，可每一句都是真正为了楚然在着想的。

　　他曾经向牧琰上奏，让楚然离开天宸宫回到晨曦宫居住，也是为了楚然着想。

　　太过引人注意，风头正盛，得蒙陛下盛宠早就碍了许多人的利益，被看做是眼中钉肉中刺。

　　之所以还无人敢对楚然不利，一是顾及丞相府的势力，二是楚然还没有动摇到有些人的根基。

　　即便眼下相安无事，那以后呢？

　　楚清风在提醒楚然，不要为了眼前的美好蒙蔽了双眼，要知道爬的越高，掉的也就越疼。

　　楚相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楚然的肩膀，眸光慈爱，“回去吧，陛下在寻你了，然主子的身体羸弱，也要好好注意身体才是。”

　　楚然沉默的点点头，朝着苏盛走了过去。

　　楚清风在楚然离开后，神色却凝重了不少。

　　别人只能看出如今琰帝对然儿的疼宠，可又有谁能看出这其中的陡峭深渊呢？

　　琰帝对然儿越是疼爱，后宫的妃嫔们，前朝的大臣们，目光就会都放在然儿的身上，长此以往，他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琰帝大智，又岂会不明白这一点？

　　可他明明清楚，却还是这样做了，捧杀的手段有时才最是致命，若是他真心喜爱然儿，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对然儿不利的事来。

　　楚清风不明白琰帝到底想要做什么，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对楚然却并不是件好事。

　　他现在最怕的是然儿不知深浅，在这琰帝给与的虚假情爱中越陷越深，最终难以自拔，最后伤的也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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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然主子，您出来时怎么不带个披风，陛下都快担心死了，这不，让奴才赶紧将披风给您送来，这外面风冷，可别吹坏了身子，到时候发了热可怎么办？”

　　楚然接过苏盛递过来的厚实披风，垂眸道：“不打紧，我们回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第19章

　　楚然回来的时候，牧琰正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休息。

　　青年垂眸解下身上的狐狸毛披风轻轻盖在了男人身上，正要起身离开，却突然被装睡的男人抓住了手腕。

　　黑漆漆的眸子专注的看着楚然，让他心里陡然一紧，连带着被男人抓住触碰的手腕都一下子滚烫了起来。

　　楚然僵硬的扯了扯唇，轻声道：“陛下原来在和然儿装睡呢？”

　　一句“然儿”让牧琰神色怔松了一瞬，下意识松开了手。

　　牧琰目光沉沉的看向青年，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不过片刻的光景，怎么这人又戴上了原先的那副虚假面孔。

　　牧琰向后靠去，掩下眸中的深色，对楚然道：“你与楚相父子二人也许久未见了，孤派苏盛过去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然儿确实有段日子没见过父亲大人了，不过这片刻的交谈也足矣解了然儿对父亲的挂念，陛下派苏公公过去给然儿送披风，然儿很是感动，就连父亲也说陛下实在太宠然儿了。”

　　牧琰自然不信他这番说辞，不过还是道：“楚相上了岁数，做儿子的是该多多孝顺。”抬眸看向楚然，又接着道：“如今然儿已经嫁给了孤，楚相也就是孤的父亲了，以后孤会连带着然儿的那份好好孝顺楚相的。”

　　楚然却很冷静，“陛下忘了？然儿不过是陛下纳的一个寻常妃嫔，是当不得一个‘嫁’字的。”后宫之中，所有的妃嫔包括他楚然都不过是个妾室，只有皇后才能用嫁娶来形容。

　　牧琰闻言神色一顿，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见楚然已经坐到了一旁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牧琰顿时说不出话了。

　　要是往常的楚然是不敢这样对牧琰说话的，更别说直接把牧琰丢在一旁不理了，平日里他为了攻略牧琰，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在讨好他附和他。

　　可是今日的楚然实在没有那个心思来应付牧琰了，他现在心里烦得很，很多事情长时间堆积在心里让他难免也起了些火气。

　　对于牧琰，楚然是有愧疚之心的。

　　将自己赔给牧琰，给与他原书里没有得到的爱情，楚然将自己标榜的高贵，可事实上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回家的私心一直以虚情假意在玩弄牧琰的感情罢了。

　　如今的牧琰还没有爱上他，楚然勉强让自己心安，可以后呢？若是有一天牧琰真的像他一直期盼的那样爱上了他，他楚然就真的能问心无愧的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光是这样假设一下，楚然就已经满心愧疚了，更别说到事情真正发生时自己会如何了。

　　玩弄一个人的真心和感情这绝对是最让人不耻和厌恶的，为了能够回家，他真的值得这样去做吗？

　　若是楚然仅仅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当做是虚幻的，把这个世界当做是一场游戏，攻略牧琰回到自己的世界是任务目标，楚然自然不会难以抉择。

　　可事实上很明显，这个世界并非是虚幻的，在楚然面前出现的每一个人，包括一花一草都是真实存在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个性，完全不是按照他书中所写的那般笼统。

　　也正是因此，楚然才会良心难安。

　　见过楚相之后，这种心情升华到了极致。

　　楚相给与他的关爱是真心的，真诚的也是真挚的。

　　那么他楚然凭什么回报给别人的偏偏都是虚伪至极的假情假意？他又有何资格来玩弄别人的真心？

　　楚然甚至想到了更远的地步，若是他当真凭借着自己的虚情假意得到了牧琰的真心，也因此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那么回到自己的世界后，他楚然真的能不被良心谴责安然的度过余生吗？

　　牧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楚然并不能根据书中的信息来一概而论，但唯独可以肯定的是，牧琰是一个爱上一个人，付出真心即是一辈子的人。

　　楚然想，他或许真的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去玩弄别人的的真心，这种事究竟值不值去做？

　　更何况，攻略牧琰，将自己赔给他，他就真的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吗？楚然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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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再次行进，两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坐落于京郊木阳山的护国寺香火鼎盛，但因今日是琰帝进香之日，因此山上并没有其他的百姓。

　　牧琰带着楚然，身后跟着文武百官一同进了寺内，御林军将整个护国寺围了起来，严防有刺客趁乱行刺。

　　刚进寺庙，寺中的一位僧人便迎了过来，正是如今护国寺的方丈无苦法师。

　　“陛下。”

　　“无苦法师。”

　　出乎楚然意料的是，牧琰在这护国寺里倒是难得的好脾气，甚至对待这无苦方丈也尊敬的很。

　　楚然余光向苏盛瞥去，见他没有一丝意外，心中了然，想来牧琰很是信任这护国寺。

　　凌国的护国寺自凌国开国时期就有了，据说护国寺的首任方丈曾是追随凌国的开国皇帝元帝一同征战沙场的军师，战功赫赫，声名远扬，只是在战乱结束后看破了红尘，因此出家为僧，在木阳山上建立了一座寺院，名为木阳寺。

　　元帝感念其功勋，特意下旨封木阳寺为凌国护国寺，也是凌国皇室的宗庙，凌国的皇族仙逝后的灵位皆供奉在此处。

　　无苦法师恭敬行礼，“陛下，一切事宜已准备妥当，请陛下随贫僧前往殿内进香。”

　　牧琰闻言点头，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已然让一众法师久等，即便他是凌国的帝王也不好意气用事。

　　他转头看向楚然，那张精致的小脸有些苍白，让他有些担心，“孤先随无苦法师去殿内给宗族先人进香，你若是无聊可以让苏盛陪你在寺内走走，待会儿孤再陪你一起去大雄宝殿拜佛如何？”

　　男人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柔，让楚然无法拒绝，于是垂眸轻声回道：“陛下前往殿中进香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楚然自己可以的，陛下不必担心。”

　　牧琰看着低着头行为举止得体自然的青年，一时沉默无言。

　　他不说话，青年也不抬头，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苏盛瞧着不对劲，赶忙道：“陛下放心，奴才会陪着然主子的。”

　　牧琰这才作罢，转身随着无苦法师离去了。

　　文武百官也熙熙攘攘的跟随着琰帝离去，一时之间这里只剩下了楚然和苏盛两人。

　　

第20章

　　楚然站在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大树。

　　满树的红丝带迎风飘扬，这是姻缘树。

　　据说这是祈求姻缘的神树，凌国的年轻男女们都会来到这里买上一根红丝带，再去姻缘树下的僧人那里求上一根姻缘签，用红丝带绑住用力扔到姻缘树上，可以说这棵姻缘树寄托了凌国无数男女的美好心愿。

　　俊美的白袍青年一动不动的站在树下，冬日的寒风轻轻吹动了他的发丝，微微晃动。

　　苏盛走上前去，指着一个方向对楚然含笑询问，“然主子可要过去求上一支姻缘签？”

　　楚然似笑非笑的看他，“苏公公这是想撺掇我爬墙呢？”

　　苏盛闻言脸色大变，诚惶诚恐道：“然主子可不敢胡说啊，奴才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你让我去求姻缘签？”似乎是觉得苏盛此刻的神情很有意思，楚然难得想逗逗他。

　　苏公公惨白着脸，整个人都不好了，“哎呦然主子，奴才并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见您有心事心情不好，这才……”

　　苏盛确实是好意，想着让楚然高兴些，只是说错了话。

　　让琰帝的妃嫔去背着琰帝求姻缘签，他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楚然摇头笑了笑，故意道：“好吧，既然苏公公提议，那楚然就去求上一支签，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苏公公可别怪楚然的嘴不牢靠啊！”

　　苏盛吓得都快哭了，“然主子您不能这样对奴才啊！”

　　然而，即便是苏盛竭尽全力阻拦，还是没拦住，眼睁睁的看着楚然朝着姻缘树下的僧人走过去。

　　苏公公看着楚然的背影苦着脸给了自己两个巴掌自言自语道：“让你作，这条小命也得让你作没了！”

　　楚然朝着树下的僧人走过去，直到走近了才发现，这年轻的僧人长得极为俊秀，大约刚刚及冠的岁数。

　　俊美的青年僧人席地而坐，闭目念经，气质斐然。

　　楚然心里暗暗赞叹，到底是凌国的护国寺，连个解姻缘签的僧人长相都这般出色。

　　苏公公刚追过来，就见然主子正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僧人，他顺着楚然的的目光看过去，眉心一抽，心脏顿时悬了起来。

　　哪里来的僧人长了一副勾人的模样，若是让然主子真的爬了墙，陛下还不把护国寺给掀了！！！

　　苏盛悄悄挪动脚步，挡住了楚然的视线。

　　楚然面色不悦，一把将他推开。

　　苏公公苦哈哈的赔笑，“然主子，这和尚有什么好看的，咱陛下那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

　　“停！”楚然不耐烦的打断了苏公公拍的牧琰马屁，挑眉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家花哪有野花香？”

　　苏盛公公扭曲了一张满是褶皱的脸：“……”

　　“呵呵。”一声轻笑响起，楚然眯着眼睛看去，就见那先前在念经的僧人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温润的笑来，美不胜收。

　　楚然看得眼睛都直了。

　　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这青年僧人至今都不曾睁开过双眼。

　　“大胆！你笑什么，你可知你眼前的是何人！”苏公公连忙呵斥，然主子说什么都无所谓，即便是陛下在这里也不会真的和然主子生气，但这小和尚就不一样了，陛下龙威岂容他人亵渎！

　　俊美的僧人并没有因为苏盛的呵斥而感到害怕，只见他双手合十闭目道：“阿弥陀佛，贫僧无渡，若有冒犯还望公公恕罪。”

　　“无……无渡？”苏公公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满目的难以置信，“您就是无渡圣僧？”

　　无渡温声点头，“出家人四大皆空，公公喊我无渡便是。”

　　楚然见苏公公震惊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这无渡圣僧恐怕不是寻常人物了。

　　苏盛闻言赶忙道歉，恭敬道：“奴才不敢，先前是奴才得罪了，还望圣僧莫要怪罪才是。”

　　楚然挑了挑眉，苏盛虽然是个太监，但他却深得牧琰宠信，即便是在宫里，苏盛的地位也不低，能让苏盛这般恭敬，看来这所谓的无渡圣僧身份极不简单。

　　无渡俯身低头，“阿弥陀佛。”

　　楚然推了推一旁的苏公公，小声问他，“苏公公，你不给我介绍一下这无渡圣僧吗？”

　　这次轮到苏盛惊讶了，“然主子竟不知无渡圣僧？”

　　楚然找了个借口随意搪塞过去，他自然不能告诉苏盛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原身，而是异世来客。要是他真这么说了，恐怕苏盛得吓死不说，还要告诉牧琰把他当妖怪给烧死。

　　苏盛对楚然道：“无渡圣僧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生佛骨，传闻无渡圣僧出生时天降异象口含舍利，是为佛子，后来被上任护国寺方丈收为入室弟子，也是无苦法师的师弟。”

　　楚然听得目瞪口呆，“这么神奇，真的假的啊？”

　　别怪他见识少，毕竟是社会主义青年，若非穿进了书里，这般神奇的事他一辈子都遇不到。

　　楚然这句话也把苏公公给问着了，这些都是传闻，他又没亲眼见过，传闻是否是真实的他也不清楚啊！

　　可是当着无渡圣僧的面，你也不能说是假的，这不是当众打人家脸嘛？于是苏公公只好沉默了。

　　好在，无渡圣僧给了苏公公台阶下。

　　“贵人是想求什么签，无渡可帮您算一算。”

　　楚然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致，既然这无渡圣僧被传的那么神，那他是不是可以问问他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

　　楚然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转头看向苏公公道：“苏公公，我想让无渡圣僧帮我算一下私事，公公能不能回避一下？”

　　苏公公装作没听见，纹丝不动。

　　楚然：“……”

　　“苏盛公公？”

　　苏盛闭上了眼睛，不看他。

　　楚然来了火气，阴森森道：“看来苏公公是想让楚然告诉陛下，苏公公先前想让我给陛下戴绿帽这事儿？”

　　苏公公苦着脸睁开了眼睛，十分不愿意的慢慢离开，临走前还不甘心的嘱咐道：“然主子千万不要做对不起陛下的事儿啊！”

　　楚然冷了脸，“你走不走！”

　　苏盛：“奴才这就滚！”

　　等到苏盛离得两人有段距离，楚然这才重新看向了无渡。

　　

第21章

　　“贵人将公公调离此处，想来是有极其隐私的事情想要问无渡了？”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楚然微微俯身凑近，看着眼前那张俊秀温润的面孔，轻声道：“那无渡圣僧可能猜到楚然究竟想问什么？”

　　无渡闻言轻笑一声，“贵人是想考验无渡吗？”

　　“不可以吗？”

　　无渡沉默片刻，收敛了嘴角的笑意，“贵人当真想知道？”

　　楚然连忙追问，“你可知晓？”

　　无渡叹了口气，“贵人可知，此乃天机。”

　　楚然松了口气，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嘲讽弧度，“接下来无渡圣僧可是要用天机不可泄露这话来搪塞楚然了？”

　　无渡轻轻摇头，“贵人不必出言相激，无渡既称您一句贵人自然知晓您的身份。”

　　楚然抬眸，面色平静，实则已经捏紧了袖下的拳头，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是什么身份？”

　　楚然本以为这所谓的佛子不过是个名不副实的骗子，就在他以为无渡会说出他是琰帝的男妃这种身份时，却听僧人温润的吐出了四个字：“异世来客。”

　　楚然的瞳孔骤缩，惊骇的望着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竟然真的知道！

　　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楚然终究还是颤声询问：“那你可知，我到底需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无渡摇头。

　　楚然眼底的光也暗了下来，“你怎么可能不知呢，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

　　无渡道：“贵人误会了，并非是无渡不知，只是无渡即便知道也不能告诉贵人。”

　　“为何？”

　　“先前无渡早已将原因阐明。”

　　“天机不可泄露？”

　　“正是如此。”无渡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楚然却不相信，“哪有这么玄乎！”

　　无渡没有回答这句话，却反问楚然道：“若是无渡告诉贵人离开这里的方法，而代价就是无渡的死，贵人可还要继续追问下去？”

　　楚然闻言哑然，喃喃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泄露天机的代价吗？”

　　无渡点头。

　　楚然至此不再多问。

　　为了知晓回家的方法，却要搭上无渡无辜的一条命，楚然做不出来。

　　临走时，楚然问无渡，“楚然可否能看看圣僧的双瞳？”

　　无渡闻言先是一顿，紧接着点头同意，僧人终是睁开了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眸。

　　不出楚然所料，无渡圣僧是天生盲者，一双白目不见一丝光亮。

　　楚然看着眼前的僧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一丝心疼，“这就是通晓古今的代价吗？”

　　无渡平静称“是”。

　　别人艳羡无渡有通晓古今之能，却又不曾体会过他所付出的沉重代价。

　　通晓古今又有什么用，即便自己知晓世间百态，却并不能告知于众，若是泄露天机，还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样的能力有什么好羡慕的。

　　楚然沉默着转身离开，却又被僧人喊住。

　　转头望过去，年轻的僧人道：“贵人放心，贫僧临死之前定会将贵人所求之事写下，差人给贵人送过去”

　　楚然却笑了，他道：“不着急，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他并非是在敷衍无渡，他是真的不着急了，就在刚才，在他看见无渡双瞳时一刹那什么都想通了。

　　不论他到底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存在即为合理。

　　上天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并且还规定了无渡不能泄露天机的规则，那就说明他不能离开这个世界，至少现在不能。

　　苏公公听不见两人说话的的声音，但还是一直张望着，生怕楚然真的做出“爬墙”的事来，好在两人的举动看上去并没有过多的亲密，苏公公这才松了口气。

　　眼瞧着楚然走了过来，脸上立马堆起了讨好的笑迎了上来，“然主子您和无渡圣僧聊完了？”

　　楚然笑看他一眼，道：“苏公公可真是事事为陛下着想，简直鞠躬尽瘁啊！”

　　苏盛道：“然主子谬赞，苏盛愧不敢当。”

　　楚然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言，直接走了。

　　苏公公也不在意，瞧着楚然的的背影无声的笑着摇头，低声呢喃：“陛下这眼光属实独特，虽说然主子是长得好看，可这脾气却是有些难惹得很，这出门在外，老奴还得时刻替您盯着不放，闹腾呦！”

　　楚然走了几步，发现苏盛没跟上，转头看过去，道：“苏公公是觉得护国寺景色不错打算今日在这护国寺里住上一宿？需要楚然替公公向陛下申请吗？”

　　苏盛连忙小跑几步跟上，“奴才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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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牧琰聚首后，楚然第一句话就是累了，牧琰面露疑惑，“不是说还要去大雄宝殿拜佛吗？”余光看向了一旁的苏盛，岂料苏公公却移开了视线。

　　牧琰：“……”这一个多时辰的光景孤是错过了什么事吗？

　　牧琰不知道，苏公公是有苦说不出，毕竟他如今还有把柄握在然主子手里，至少当着然主子的面不能泄露他的隐私，至于和陛下私下里他会不会如实相告，那然主子就不能怪他了。

　　牧琰无法，只得凑到楚然跟前自己去问。

　　“怎么了？可是孤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儿？”

　　楚然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一旁的苏公公，突然起了坏心思，只见他突然脸色大变，一张小脸上已然悲伤起来，猝不及防的扑进了牧琰怀里。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那是好事，牧琰自然不会拒绝，只是……

　　牧琰伸手抬起美人的下颔，对上那张瞬间湿润的双眸，轻声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

　　楚然伸手搂过男人的脖颈，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哭诉道：“陛下，然儿遇见无渡圣僧了。”

　　牧琰眉头微扬，“无渡圣僧？”

　　他自然知道无渡的盛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前两年来护国寺也曾询问过无苦法师是否能见无渡圣僧一面，却被无苦法师以时机不到为由拒绝了，牧琰并不生气，无苦法师与他亦师亦友，受人敬重，自然不会故意欺骗他来推脱。

　　无苦法师说他与无渡圣僧不到相见的时机，他也只能随缘，却不料今日楚然竟然见到了无渡圣僧。

　　“既然是见到了无渡圣僧，那然儿为何这般难过？”牧琰询问道。

　　“然儿对无渡圣僧早有耳闻，对他通晓古今的能力十分佩服和好奇，于是今日有缘得见，就询问了圣僧然儿和陛下的姻缘，岂料圣僧却……”

　　牧琰暼眉，“圣僧是说了什么？”

　　楚然摇头，“圣僧什么都没有说，可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然儿才害怕与陛下无缘。”

　　牧琰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脊背，安慰道：“无事，事在人为，即便孤与然儿无缘，孤也不会放开然儿的手的。”

　　男人说的话很是自然，自然到恍若发自内心的言语，可也正是因此，才让楚然神情怔愣着说不出话了。

　　见怀中的楚然突然沉默了，牧琰抚摸着青年的墨发，又问他，“然儿是在何处见到圣僧的。”

　　“姻缘树下。”

　　牧琰皱眉，“为何去那里？”

　　牧琰问出这句话的一瞬，一旁的苏公公眉心就跟着一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楚然回道：“是因为苏公公提议，让然儿去姻缘树下求一支姻缘签。”

　　牧琰：“？？？”

　　苏盛：“！！！”

　　

第22章

　　轿辇平缓的行进在路上，楚然眯着眼靠着软枕，整个人通身懒洋洋的。

　　今日一行他是真的累了，也不知是不是放下了心结所致，和无渡圣僧这场相遇让楚然彻底想通了，终于不再纠结于离去的方法。

　　也罢，左右他在现代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了，倒不如在这里，潇洒的活一辈子，若是有朝一日知晓了回去的方式，到那时再说也不亏。

　　更何况……

　　有一件事，楚然始终没有细细想过，他穿到了书中成了炮灰配角，那么原身呢？原身楚然又去了哪里呢？

　　要知道，原身楚然的命运并非止步于被丽妃陷害落入冰湖之日，楚然很清楚，原身并没有死，既然没有死，那他如今又身在何处？

　　楚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在这个书中的世界，那么原身会不会去了他的世界走上了他原先的生活轨迹呢？

　　这并非是楚然毫无根据的猜测，老天爷能把他带到这个书中世界，那么为什么就不能将炮灰楚然带到他的世界呢？

　　“陛下，天色不早了您和然主子需不需要用些糕点？”

　　轿辇外，苏公公在窗帘外轻声询问。

　　楚然睁开眼睛，刚好看见牧琰将手中的笔放下合上奏折，“拿进来吧。”

　　苏盛应了一声，赶忙将糕点送了进来，一件件摆在了桌上。

　　苏公公抬眸看去，恰好对上了楚然似笑非笑极其恶劣的眼神，嘴角一抽，话不多说赶忙恭敬的重新退了出去。

　　这一幕被牧琰看在眼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总是逗苏公公作甚，苏公公年纪也大了，经不住你吓他。”

　　楚然撅了噘嘴，摆明了就不听。

　　牧琰朝他伸手，“过来。”

　　楚然没怎么思考顺从的坐到了男人怀里，等到被牧琰往嘴里喂了一块甜腻的糕点时方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楚然低头掩面，满目悔意，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不是已经打算放弃攻略牧琰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的讨好顺从他？

　　没错，如今的楚然已经彻底放弃了回去的想法，既然没了目标，那他为啥还要继续勾搭牧琰？

　　皇宫再奢华那也不过是个金灿灿的笼子，他这只自由的鸟儿应当去寻找更广阔的天空，他才不要一直被关在里面。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楚然想。

　　于是他一把推开了牧琰，转身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牧琰怀里一空，莫名不知所措，“然儿这是怎么了？”

　　楚然瞪他，“请陛下喊我楚然，我不叫然儿！”

　　牧琰：“……”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牧琰开始自我怀疑，“孤哪里惹了然儿不悦？”

　　楚然极其严肃的看着牧琰，“陛下，楚然有很重要的话想要对陛下说。”

　　“你说，孤听着。”

　　楚然抿了抿唇，有些心虚，“陛下，楚然不想回宫了。”

　　牧琰神情不变，显然没有理解楚然话中的真实含义，“可是还想在宫外多玩一会儿？孤这就吩咐下去，让百官先行离去。”

　　“不是的。”楚然郑重的看着他道：“陛下，楚然的意思是永远都不想再回皇宫了。”

　　此话一出，牧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牧琰脸色骤冷，阴厉眸子看向楚然，“你再说一遍！”

　　楚然被牧琰的脸色吓得浑身一颤，被牧琰宠得时间久了，约莫是他得意忘形了，竟然忘记了他暴君的本质。

　　楚然涌到嘴边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楚然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跳了起来。

　　得亏他没直接将一切真相脱口而出，若是他直接告诉牧琰他并不喜欢他，说不准明年的今天就是他楚然的祭日了。

　　牧琰单膝蹲在了楚然身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青年的下颔，不过是微微用力就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印子。

　　牧琰看着自己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的痕迹，眸光微微一暗，这般美人儿就该被他好好娇养在深宫，任谁也看不到才好。

　　楚然轻轻皱眉，显然是有些痛意的，但尚在承受之中。

　　紧接着，楚然就听见了男人低沉着声音对他说道：“楚然，你给孤记得，不论你当初入宫的目的是什么，这些孤全都可以不和你计较，但只要你进了宫，入了孤的眼，那你这一辈子都只会是孤的人，绝无可能再离开，明白吗？”

　　楚然的瞳孔微微睁大，看着眼前那张英俊到极点的脸说着如此冰冷的话，他的后背无端的泛上了凉意。

　　这是牧琰头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楚然明白牧琰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也是因此楚然才明白，原来牧琰真正生气时不会勾唇笑，若仅仅只是笑那就说明他并不是很生气。

　　楚然心里嘲笑自己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想到这种事，他可能是第一个有幸见识过真正生气的牧琰模样，但他却并不想为此感到荣幸。

　　牧琰的暴怒没有大发雷霆，有的只是冷冷的威胁，可却让楚然没有勇气将先前的话再重新说上一遍。

　　是的，他害怕了。

　　也许意识到自己吓到了青年，牧琰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伸手抚摸着青年的脸颊，温柔中带了一丝诡异，“你曾经对孤发了毒誓的，不止今生，是生生世世都只喜欢孤一个人不是吗？”

　　楚然刚想说那是假的做不得数，可看着男人那双冷厉阴沉的黑眸，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无措的低声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男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伸手抚过楚然的发丝，道：“因为孤喜欢然儿啊。”

　　楚然双眸微怔，这是他先前一直期盼的事，可如今经由牧琰亲口说出来他却是有些怀疑，“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牧琰反问道：“然儿绞尽脑汁的使尽了浑身解数来勾引孤不正是为了得到孤的真心吗？”

　　男人轻笑着说：“如今然儿目的达到了应该高兴才是。”

　　无尽的寒意上涌，楚然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所做的一切牧琰都清楚的很，只是一直装作不知，任由他像只跳蚤一般在他面前蹦跶，可笑他还以为自己聪明绝世，殊不知自己早就如同那粘板上的鱼无处可逃，他想要现在抽身而退，似乎却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轿辇突然歪了一瞬，楚然顺着惯性还是跌进了牧琰的怀里。

　　“保护陛下！”

　　“……”

　　队伍里突然喧闹起来，楚然脑中一片混乱，他还来不及多想就被牧琰抱着滚落一旁，抬眸看去原是一支利箭已经从眼前划过穿透了先前他靠着的软枕上。

　　楚然心脏狠狠一跳，若非牧琰动作迅速，如今的他怕是已经……

　　原身既然有很大的可能在他的世界，那么如果楚然在这里死去，有很大的可能就是真的死了。

　　思及此，楚然心中一阵后怕。

　　从未经历过这般凶险的事让楚然只能顺从着心意紧紧抓住牧琰的胸口，仿若抱紧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第23章

　　轿辇外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楚然吓得缩成一团，始终牢牢紧抓着牧琰胸口的衣领不放，精致的小脸儿上惨白一片。

　　牧琰护着怀中的青年，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在楚然没有看见的时候微微勾了勾唇。

　　没过多久，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苏盛在外禀报，“陛下，刺客已经尽数绞杀，让陛下和然主子受惊了。”

　　“无事，吩咐下去尽快回宫。”

　　“是。”

　　楚然终于从牧琰怀里缓缓抬起了脸，眼中还带着一丝惧意，“都，都杀了？”

　　牧琰淡淡道：“嗯，都杀了。”

　　楚然紧抓着牧琰衣领的手指又是一紧，骨节泛白，“为什么不留个活口呢？”

　　男人看他，“为何要留下活口？”

　　楚然抿了抿唇，他不敢说电视里就是这样演的，只能道：“留个活口不是还能审讯出刺杀的幕后主使吗？”

　　“不必。”牧琰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即便不知幕后主使也知道他们成不了什么大事，全都杀了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警告。”

　　楚然：“……”不敢吱声。

　　“下去。”

　　“嗯？”楚然闻言疑惑抬头。

　　牧琰冷冷瞥他一眼，“孤说下去！”

　　楚然：“……”默默松开了爪子，但身体没动。

　　牧琰一瞬不瞬的看他。

　　楚然有些委屈，眼眶也红了，“……腿软了，动不了。”

　　牧琰：“……”这时候知道抱紧孤了？先前不是还要彻底离开孤吗？

　　好在，安全回到皇宫后，楚然终于缓过来了，扶上出来迎接的春华秋实两人的胳膊，总算是强撑着走回了天宸宫，不至于在百官面前丢尽他这妃嫔的颜面。

　　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牧琰敛下眸中思绪，对苏盛嘱咐道：“然主子受了惊吓，让徐太医过去瞧瞧，开一些滋补的药材给他好好补补身体。”

　　苏盛赶忙应下，“奴才明白，陛下放心。”

　　牧琰说罢刚打算回御书房处理政务，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苏盛道：“今日在护国寺里，你可知然主子和无渡圣僧到底说了什么？”

　　苏盛有些为难，“陛下，奴才确实不知然主子究竟问了无渡圣僧什么问题，当时然主子谨慎的很，特意将奴才遣走，奴才……”

　　“罢了，他若不想让孤知道自然会防着你。”牧琰叹了口气，“你去忙吧。”

　　“是。”苏盛转身离开，去了太医院。

　　想起回程时楚然说出的话，牧琰的神色再次冷了下来。

　　即便在他的威胁恐吓下，楚然没有再继续坚持离宫的想法，可当时从青年眸中流露出的坚定之色却让牧琰越发生气，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牧琰捏紧了袖下的拳头，咬了咬牙恍若斗气一般的低声斥责道：“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楚然的所有举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换句话来说牧琰对楚然的一系列勾引他的举动都是默许的。

　　牧琰喜欢看着青年为了博得他的好感处处讨好，耍着一些明显至极的小聪明在他面前不自知的引诱。

　　楚然的勾引自以为是的奥妙，实则任谁都瞧得出来，偏偏只有他自己不自知，每当获得他的回应时，那陡然亮起的澄澈双眸让他不由自主的心动。

　　也正是他的这份不自知的引诱，才让牧琰越陷越深。

　　明明知道楚然对他并非真心诚意，牧琰还是难以控制的动了心。

　　可每次看着青年为了勾引他而想尽一切办法，耍尽一切小聪明时，牧琰这心里是既愉悦又生气。

　　因为青年的可爱举动而心情愉悦，又为了这虚情假意的举止，不明真相的目的而心中憋闷。

　　牧琰很理智，他清楚的明白作为一位帝王不应该有软肋，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真的拥有所谓的软肋，并为此甘之如饴。

　　起初，发现自己对楚然动心后，牧琰想过逃避，逃避失败后，他有想过借朝臣之手除掉楚然，这也就有了后来楚然宠冠六宫，得蒙圣宠夜夜宿在天宸宫一事，如他所愿，满朝的文武百官确实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楚然的身上。

　　一时之间，楚然成了众矢之的，牧琰不是不知道朝中隐隐有了楚然是祸国奸妃的流言蜚语。

　　这由他亲手造就的流言却让牧琰满腔怒火。

　　在从暗卫那里知道楚然知晓了不利他的流言蜚语后，牧琰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楚然会为此难过，甚至一怒之下悄悄派人将那两个乱嚼舌根的宫女杖毙了。

　　朝中的气氛越发凝重起来，可让牧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率先提出让楚然离开天宸宫回晨曦宫居住的官员竟然会是楚清风。

　　牧琰大怒，却是恼羞成怒。

　　有一种被人看透了的羞恼，但更多的却是心虚。

　　楚清风是难得的聪明人，他知晓楚然如今的局势并非众人看到的那般春风得意，他也看出了他在对楚然进行捧杀，长此以往下去，等待楚然的下场绝不会好在哪里。

　　牧琰很理解楚清风的想法，楚然是他的儿子，想要保护楚然，楚清风只能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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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楚清风的举动，却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牧琰的脸上。

　　他爱楚然，却想尽一切办法去害他；楚清风爱楚然，却不惜冒着风险去救他。

　　所以，在楚清风站出来的那一刻，牧琰后悔了，后悔涌上心头的下一秒“仓皇而逃”。

　　至此，牧琰终归还是想清楚了。

　　既然喜欢了，那就好好的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即便那人并非真心，而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近自己，那又如何？

　　牧琰想，那就将一只小狼崽子好好娇养，迟早有一天，狼崽子会心甘情愿的留在他的身边吧？

　　他将自己所有的耐心，满腔的柔肠全都给了青年，可换来的却是轿辇中他的一句想要离去。

　　那一刹那，牧琰只觉得自己的心仿若裂成了碎片，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随之而来的暴虐情绪在胸腔里涌动，既然如此，那就关起来吧！

　　美人本就应该好好的关在金灿灿的笼子里娇养才是，别人谁也看不见，只能他自己独自观赏。

　　更何况，这只独一无二的艳丽鸟雀还是自己跑进笼子里的，不是吗？

　　

第24章

　　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刮过凌国的宫城，使得凌国又突降了一场大雪。不过是几日的光景，这偌大的后宫之中突然就转变了风向。

　　即便是宫里的一名小宫女如今也知道那前段时间盛宠正隆的然主子据说惹了琰帝不悦，从护国寺随行回来后就失了陛下的宠信。

　　不仅如此，听说陛下大怒，但看在楚相的面上并没有杀了他，只是降了他的妃位，让他成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侍，日常伺候陛下的穿衣住行。

　　堂堂丞相府嫡出的大公子居然成了一名小侍，任谁也看得出陛下这是在折辱楚然。

　　不仅仅是折辱楚然，这同样也在无意中打了楚相和丞相府的脸面。

　　朝中不少人猜测，这怕是陛下对楚相的一个变相的敲打和警告。

　　对于楚然的失宠，后宫里的众人各有各的想法。

　　多数的妃嫔听闻此事后喜笑颜开，只道自己终于来了机会，楚然失宠，她们才有可乘之机。

　　也有少数人对于楚然的遭遇是同情的，前一刻还是天堂，下一刻就被贬入地狱，这般天翻地覆的差距任谁也难以承受，心智不坚定的怕是会直接了却残生，帝王的恩宠自古以来都是最难消受的，帝王薄幸，楚然的下场谁又敢说不会是将来的自己呢？

　　后宫里众说纷纭，前朝中却是寂静无声，陛下的脸色太难看，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去作死。

　　只是少有人注意到，经此一事，那些先前放在楚然身上的尖锐视线都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而众人口中的主人公，此刻确实是一头懵。

　　听着苏盛念完圣旨的楚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昨日从护国寺回来，牧琰那厮还细心的派苏公公给他请来了徐太医瞧了身子，对此楚然还在心里暗暗给牧琰夸赞了几分，这才过了一日，牧琰怎么就降了他的妃位？

　　这突然到来的圣旨如同一颗地雷将楚然炸了个头晕眼花。

　　这男人为何如此善变？

　　他明明没有去招惹他啊？

　　楚然满脸疑惑，不明所以的看向苏盛，想从他这里探个究竟，却听苏盛淡淡道：“然主子，哦，不，如今是楚公子了，您还不接旨吗？”

　　楚然看着眼前的这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得意的神色，差点没有一口气背过去，瞧瞧这丑陋的嘴脸，这也太现实了吧？昨日还一口一个然主子的喊，又是赔笑又是讨好，今日他妃位刚降，就来踩他一脚，这是确信他楚然不会东山再起了？

　　楚然眸光复杂的从苏盛手中接过圣旨，问出了他此刻最想问的一件事，“陛下有没有说安排我住在哪里？回我自己的晨曦宫？”回晨曦宫也不错。

　　但显然他想的太美了。

　　苏公公闻言嗤笑一声，对他道：“然主……楚公子，您是在和老奴开玩笑吗？区区小侍，如此卑贱的身份哪里配住在晨曦宫？”

　　瞧瞧，这一口一个“区区”，“卑贱”，苏公公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可谓是炉火纯青，楚然可算是看的清清楚楚了。

　　但如今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然告诉自己忍了，于是忍着火气强迫自己勾起一抹讨好的笑，看向苏盛道：“那就劳烦苏公公告诉楚然以后该住在何处？”

　　苏盛看着楚然那强行低头的模样，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只听他轻轻咳了几声，“老奴有些口渴了。”

　　楚然：“……”

　　“苏公公，咱们这关系，您现在这样可是有些落井下石了啊！”楚然试图挣扎一下。

　　苏盛轻飘飘的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刻，满脸堆笑的青年迅速亲自倒了一杯茶给苏盛递了过去，“咱们这关系，给苏公公倒茶是楚然的荣幸！”我楚然能屈能伸！

　　苏公公满意的抿了一口，道：“陛下说了，楚公子如今作为小侍需要负责陛下的起居日常，自然还是住在天宸宫里更方便一些。”

　　“嗯？”这么好？

　　瞧着青年脸上的表情，苏盛就猜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于是很不客气的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楚公子想多了，如今以您卑微的身份自然不能再继续和陛下一起睡在龙榻上了。”

　　楚然眼睛扫了一遍天宸宫里的摆设，没有见到第二张床榻后试探的询问：“那我睡在哪里？”

　　苏公公放下茶杯，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陛下说了，您以后就打铺盖睡在地上就行了。”

　　楚然：“……”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眼看着青年要在发怒的边缘了，苏盛也不敢再火上浇油，说完要说的话，一溜烟儿跑了。

　　楚然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越想越生气！

　　这牧琰是不是有病！这生气连个征兆也没有，给他时间好歹做个准备不是？

　　气着气着，楚然的肚子就响了，抬头一看时间原来已经午时了，于是对春华秋实道：“去催催御膳房快点送些吃食过来，我饿了！”

　　春华秋实二人面上有些纠结，到底还是秋实没有忍住提醒他道：“主子，您如今已经不是妃嫔了，虽然小侍也是伺候陛下的，但这个位份只比太监宫女高上一阶，是没有资格吃上御膳房供应的吃食的。”

　　话音一落，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楚然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楚然有些委屈的捂住自己的肚子，是哦，他忘了，他现在不仅不能吃好吃的，还得伺候牧琰吃饭，这个伺候可不是先前布菜的那种伺候，先前是妃嫔时好歹还能上桌吃饭，现在成了小侍，不仅得伺候牧琰吃饭，他还得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吃。

　　一个时辰后，御膳房送来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这当然不是给他准备的。

　　楚然老老实实的站在桌子旁，闻着满桌子的香味，默默咽着口水，等着牧琰下朝回来。

　　于是，等到牧琰下朝回来时，先看见的就是楚然目不转睛的盯着桌子上的菜肴。

　　牧琰轻轻挑眉，起身走过去坐下，吩咐道：“给孤布菜。”

　　

第25章

　　楚然默不作声的替牧琰布好菜，然后就安静的站在了一旁。

　　即便是满桌的山珍海味，可吃得多了也就寡然无味了。

　　牧琰在吃食上并没有什么兴趣，于他而言再好吃的美味佳肴也不过是充饥的食物，可看着青年垂涎欲滴的模样，那本想放下的筷子却是如何也放不下去了。

　　楚然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收敛了，作为一个绝世美人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优雅的风范，尤其还是在该死的暴君面前。

　　楚然被平白降了妃位，已经单方面打算和牧琰冷战了，自然不能失了他楚然公子的风骨！

　　可再收敛，那萦绕在鼻间的食物香味还是勾得他难以自持。

　　早就饿了许久，如今不仅要伺候暴君吃饭，自己还得站在一旁干咽口水，这对楚然来说属实是个折磨。

　　牧琰的筷子夹起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故意在青年面前“展示”了一下，随即在楚然垂涎的视线里放入了口中咀嚼。

　　楚然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开始叫了起来，相当清晰的声音果然引起了牧琰的注意力。

　　男人弯着嘴角朝他笑，“饿了吧？”

　　楚然十分没有骨气的点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他，这个时候哪还管什么优雅不优雅，尊严不尊严的问题，解决眼下的饥饱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本以为会引起牧琰的怜惜之意，让他坐下一起吃，却不想男人听了他这话笑的越发灿烂，说话的声音温柔至极，可话中的含义却让楚然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不急，等你伺候孤吃完了，孤剩下的菜就赏给你了，不用客气。”

　　楚然立时怒目而视。

　　牧琰见此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废话，谁愿意去吃别人的残羹剩饭啊！

　　楚然瞪着他。

　　牧琰了然的点头，“这样啊，那就算了吧。”

　　楚然松了口气，暗想这还差不多，却不料紧接着男人将苏盛给唤了进来。

　　楚然抬眸，满眼激动，这是要别人伺候不需要他了？

　　“吩咐下去，今日然侍宠胃口不佳就不用给他送吃食了，即便是送了他不吃也是浪费粮食。”

　　苏公公看了一眼楚然，眼中含笑的应下：“奴才晓得了。”

　　楚然满眼的难以置信，看着牧琰惊呼道：“我什么时候说不吃东西了？”

　　牧琰瞥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直到苏公公领了吩咐重新退了出去，楚然还有些无措，眼眶一下子红了，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身边的青年突然沉默，牧琰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就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眸子。

　　牧琰动作一顿，看着楚然无声哭泣的模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袖下的拳头攥了又攥，还是忍住了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

　　楚然是真的委屈了。

　　无缘无故的被贬成了小侍也就罢了，左右他从来也没在乎过这所谓的妃位。

　　伺候牧琰吃饭也就罢了，他以前为了讨好他也不是没有做过，可牧琰如今竟然连饭也不给他吃了，这是想直接把他给饿死吗？

　　楚然是七岁时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因为年纪较之其他孩子要大很多，所以即便是有人来领养孩子，也从来没有人考虑过他。

　　孤儿院里的孩子太多了，孤儿院也太穷了，靠着社会上的爱心人士资助下勉强度日，也正是因此，孤儿院的孩子们想要吃饱一顿饭也算得上奢望。

　　大约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楚然从小就对吃食十分在意，后来大学毕了业成了一名网络小说写手，能够勉强养活自己度日，楚然没有其他的大志向，却对吃食仍旧投入了很大的精力，甚至不惜花费时间努力去学习做菜，多年的练习才能磨炼出一手好厨艺。

　　你可以骂他，可以侮辱他，可唯独不能饿着他。

　　楚然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就哭了。

　　以前楚然也不是没有当着牧琰的面哭过，可那都是为了勾起牧琰的怜惜故意装的，那些矫揉造作的哭诉多半掺杂了虚情假意。

　　这却是头一次楚然真的难过，原因是牧琰不给他饭吃，委屈的。

　　大约是情景所致，楚然这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那双通红的双眼已经微微红肿，看上去越发的让人怜惜，牧琰从未见过这样的楚然。

　　初初看到青年默默垂泪时，牧琰是心疼怜惜的，可如今却慢慢变了味道。

　　那因为哭泣染上红晕的眼尾艳丽至极，泪水晕染过的双眸朦胧诱人，微撅的小嘴泛着浅粉色，想让人一亲芳泽。

　　楚然虽然在哭，可余光却是一直在关注着牧琰的表情，生怕他被自己哭的烦了让人把自己拖下去给砍了。

　　楚然并没有发现牧琰神色的变化，却错过了男人慢慢暗下来的黑眸。

　　“哭什么？”低沉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哑意。

　　楚然没听出里面有不悦的情绪，于是吸了吸鼻子老实道：“你不给我吃饭。”

　　牧琰微微勾唇，“不给你吃饭你就哭？”

　　楚然“嗯”了一声，“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降我妃位侮辱我，但你不能饿着我不给我吃饭。”

　　牧琰被他这个说法给气笑了，“孤什么时候骂过你，打过你？”

　　楚然本想理直气壮的怼回去，可想破了头却发现牧琰还真的没有骂过他打过他。

　　楚然不想承认，以前的牧琰对他还是挺好的，但他是个记仇的人，以前的好完全比不上他的坏。

　　牧琰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暗道这真的是只小白眼狼。

　　“还哭吗？”牧琰问他。

　　楚然眨了下染着湿意的眸子，问他：“不哭你给我吃饭吗？”

　　好家伙，还惦记着吃呢！

　　牧琰无奈扶额，“罢了罢了，坐下吃吧。”

　　楚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牧琰的话还没有说完，楚然就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也不嫌弃，抓起牧琰用过的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红润的唇瓣沾过筷子尖，牧琰微顿移开了视线，喉咙一动，莫名觉得有些热。

　　可下一刻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放回了青年的身上。

　　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他啊！

　　幸好楚然听不见牧琰的心中所想，否则一定会大呼无辜，他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第26章

　　大约是牧琰的目光太过火热了些，即使楚然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美食上，还是没能彻底忽视掉男人的视线。

　　楚然狼吞虎咽的填饱了肚子，手中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吃饱了？”低沉的男音在耳畔响起。

　　牧琰突然出声，让楚然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转头看他，这才发现，两人挨得特别近，牧琰几乎以占有的姿态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楚然顿时不敢动了，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饱……饱了。”

　　不知怎么，楚然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些，隐隐约约觉得似乎要发生什么，于是对上牧琰的气势也低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今日的牧琰眼中多了些他看不懂的的情绪，沉甸甸的无端让人紧张和压迫。

　　牧琰却恍若并没有看出他的慌乱似的，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温热的气息慢慢喷洒在楚然白皙的脖颈上，烫起了一片涟漪。

　　太过贴近的气息让楚然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大约是他的表现太有意思，身旁的男人仿佛来了劲儿的逗弄着他。

　　低哑的轻笑带着灼热的呼吸在耳畔吹过，楚然缩了缩脖子，僵硬的慢慢挪动了一下身体，仿佛这样能让他离“危险”远一些。

　　牧琰看着他的动作也不阻止，楚然的胆子也就更大了些，继续挪动身体。

　　直到他已经快要移出牧琰的怀中时，男人开口了。

　　“你曾经对孤说的话可还作数？”

　　“嗯？”楚然疑惑的抬头，“哪句话？”原谅他贵人多忘事，先前为了讨好牧琰，他对牧琰说了太多的空口白话。

　　牧琰也不生气，甚至还伸手撩起了他的一缕发丝放在鼻间轻嗅，这慵懒撩拨的举动让楚然一下子红了脸。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今日的牧琰哪里都不对劲！

　　楚然红着耳垂，强装镇定谨慎的看着男人，事出有异必有妖！

　　看着青年警惕的模样，牧琰也不继续打哑谜，很快就替楚然解了惑。

　　“孤记得你曾经对孤说过，只要孤想要你，你不会拒绝。”

　　轰隆一声，从脖子到脸上，楚然瞬间如同煮熟了的螃蟹，通红无比。

　　他终于明白今日的牧琰哪里不对劲了，怪不得他总觉得牧琰今天看他的目光这么奇怪，原来是起了这种龌龊心思！

　　楚然咽了口唾沫，又往后退了退。

　　牧琰见此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这是反悔了？”

　　楚然心中叫苦不迭，慌乱无措极了，从护国寺回来他就已经散了攻略牧琰的心思，想着找个机会让牧琰放他出宫，二人和平的一拍两散，可没想到他想拍拍屁股走人，牧琰却不同意了。

　　牧琰的威胁式表白让楚然至今记忆犹新。

　　楚然是万万没想到，牧琰竟然真的会喜欢上他。

　　对此，楚然是愧疚的，因为造成这个后果他就是罪魁祸首，再加上当时牧琰听他说要离开皇宫后脸色实在太过可怕，种种原因让楚然暂且消了逃走的想法。

　　楚然本想着回到皇宫后，慢慢等牧琰心情好些，再继续提离开的事，可回宫的第二天他就被牧琰从妃嫔贬为了小侍。

　　说不生气是假的，毕竟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侮辱。

　　可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是他先对不起牧琰的。

　　若非他先前的有意勾引，若有若无的引诱，牧琰也不会喜欢上他。

　　心虚的楚然自然没有脸面再去生牧琰的气。

　　可这不代表，他就能因为愧疚和心虚去英勇献身。

　　是的，先前他是有想过把身子给了牧琰，可那个时候牧琰是他的攻略对象，为了回家，他自然什么都能豁出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已经打算顺其自然的留在这个世界，不需要再去勾引牧琰了，那他自然不愿意再把自己给了牧琰。

　　楚然想的很远，说不准他以后离开皇宫后，会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呢？

　　是的，即便当日被牧琰威胁恐吓，楚然也没放弃离开皇宫的想法。

　　青年神色多变，显然是不愿意的，直到最后坚定了眼神，牧琰的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意识到他的想法，牧琰的脸色简直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几乎是阴厉的喊道：“楚然！你想死吗！”

　　牧琰面上暴虐丛生，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里有多害怕。

　　害怕楚然的拒绝，更害怕他会说一些他不愿听，也不原因承认的事。

　　楚然身子一颤，他只觉得牧琰在喊他的名字时仿佛是在嚼他的肉，血腥无比。

　　牧琰步步逼近，楚然退无可退，只得大声制止，“陛下，楚然……”

　　“不许说！”牧琰长睫微颤，面上终于带了一丝脆弱，“不要说好吗？”如果你不说，我还能装作不知情。

　　牧琰何曾有过这般脆弱的神色，他的声音里几乎带着恳求，楚然为此犹豫不决却又在片刻后却定了定神，双眸直视他，狠下心道：“我不愿意！”

　　话一说出口，大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从牧琰的眼神中楚然都能看出来无尽的杀意。

　　可偏偏，亲口说出拒绝的话后，楚然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说出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虚伪的，讨好的全部都是骗人的。

　　楚然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看着牧琰道：“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你，先前对你说的话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牧琰的眼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骇人至极，可眸光里却满是悲哀，“都是假的。”

　　下一秒，一双大手已经掐在了楚然纤细的脖子上。

　　那手微微用力，楚然就无法喘息了，小脸开始惨白，白皙的双手挣扎着去掰牧琰掐着他脖子的大手。

　　楚然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直面死亡，男人的双手扼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因为缺氧，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可楚然却还是能清晰的看到牧琰眼中的悲伤和恨意。

　　这个时候，楚然终于相信牧琰说的话了，原来他是真的爱上了他。

　　因为真的爱着他，所以被心爱之人欺骗玩弄了感情，才会有这样的恨意吧？

　　挣扎的双手慢慢放了下去，楚然拼尽全力，还是对男人道：“对，对不起……”

　　这是楚然闭上双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离开皇宫前对牧琰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天宸宫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悲切声，宫殿之外守着的所有太监宫女都吓得跪倒在地。

　　琰帝一怒，伏尸百万。

　　

第27章 陵城

　　琰帝六年，冬末春初。

　　凌国皇宫之中一座宫殿燃起了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方才熄灭，有宫中侍卫偷偷传出消息，言凌皇大怒，亲手点火燃尽晨曦宫殿，下令天牢囚犯即刻问斩，过百之众，无一幸免。

　　没有人知道，与晨曦宫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位楚姓小侍。

　　史臣叹息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幸而琰帝虽暴虐但理智犹在，未曾祸及无辜，此为幸事。

　　但显然，史臣总结的还是为时过早了。

　　随后一年，琰帝性情越发暴虐，宫女太监行为稍有不妥便会即刻丢掉性命。

　　不仅如此，后宫妃嫔亲手死在琰帝手中的不下数十。

　　此后，后宫中寥寥无几的妃嫔们更加谨言慎行，偶遇琰帝如遇恶鬼索命，再后来朝中再无任何臣子敢将亲女送往宫中。

　　朝中并非没有臣子谏言，言其暴虐成性，残害生灵，实乃暴君，结果可想而知，臣子也成了刀下亡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琰帝即便再暴虐，可无道二字却与之沾不上关系。

　　凌皇即便杀人如麻，暴虐成性，但在朝政上却却勤勤恳恳，简而言之，琰帝除了喜欢杀人，其他的都还正常。

　　可仅这暴虐一条，足矣引起百姓不满，没过多久，凌国渐渐有人举兵造反，但无一成功，皆被镇压。

　　一年后，陵城青柳山庄。

　　“明月，大少爷养的那只鹦鹉是不是被你给放跑了？”说话的是个中年的胖管家，此刻他正唾沫横飞的训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鬟。

　　小丫鬟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裙，容貌清秀，很是讨喜，但此刻却眼眶通红，鼻间红红，被胖管家吓哭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见它很漂亮，就伸手想摸摸，结果窗户没关它就飞走了呜呜……”

　　“你跟我哭有什么用！”胖管家也很生气，不停地来回踱步，“那只鹦鹉可是大少爷最喜欢的宠物了，你竟然给放跑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小丫鬟显然也清楚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一个劲儿的哭泣，没一会儿眼睛就哭的肿了起来。

　　胖管家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被她哭的也没了脾气，“算了算了，你下去吧，我亲自去和大少爷道歉，没准儿大少爷心善能放过你这一回。”

　　青柳山庄的最北面有一座竹楼，是整个山庄中最高的建筑。

　　竹楼的顶楼上布置雅致，茶香袅袅。

　　所谓竹楼，并不仅仅是指这整座竹楼全部都是用竹子搭建的，更重要的是，竹楼内部的一切桌椅摆设也全部都是竹制品。

　　门口的脚步声太明显，还未曾到达，楼中的人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胖管家行至门口，首先看见的的就是守在门外容貌普通的侍卫，可对这位侍卫，胖管家可不敢得罪，于是脸上堆起了笑，恭敬道：“楚一兄弟，大少爷可在里面？”

　　楚一看这位胖管家倒是还算顺眼，于是点头道：“主子正在午睡。”

　　“大少爷正在午睡？”胖管家脸上犯了难，正想着到底要不要冒着风险求见时，屋里的人就出声了。

　　“是金管家吗？”

　　胖管家听见这声音眼睛一亮，赶忙回道：“大少爷，是金福求见。”

　　“进来吧。”

　　金福管家朝着楚一笑了笑，慢慢走了进去。

　　先入眼的就是床边的竹椅，金管家视线随之上移，就看见了一张精致绝伦的俊美面孔。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了，金管家还是忍不住目露惊艳之色。

　　俊美的青年慵懒悠闲的躺在摇晃的竹椅上，身上披着厚实的织锦披风，显然是刚刚睡醒的模样，此刻正半眯着眸子朝他看了过来。

　　“金管家有什么事找我？”

　　金福赶忙恭敬行礼，“大少爷，您的那只鹦鹉被明月那丫头粗心大意的给放跑了，您看这……”

　　楚然闻言却没有太生气，反而笑着反问金福道：“所以金管家是专门来给明月这丫头求情的？”

　　金管家被楚然点破来意，面上有些不自然，“大少爷，奴才只是看明月那丫头年纪还小，实在受不了皮肉之苦，所以才大着胆子来求大少爷饶她一次……”山庄的规矩，犯错的下人是要挨板子的。

　　楚然弯了弯唇，“金管家是个好人。”

　　突然被夸，金管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奴才老家的女儿和她一般年纪，所以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一样，您……”

　　“金管家放心，那鹦鹉没丢。”楚然出声打断了金管家的话。

　　“没丢？”金管家有些疑惑，丫鬟们亲眼看着那只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难不成是那些丫鬟们在胡说八道？

　　看金管家的样子，楚然知道自己没说清楚，于是耐心的解释道：“大白是只认家的鹦鹉，即便飞出去了也无事，它在外面玩够了，就会自己飞回来的。”

　　金管家终于松了口气，心满意足的告别了楚然，离开了竹楼。

　　金管家离开后，楚一就走了进来。

　　“爹爹回来了吗？”

　　楚一道：“老爷前去陵城太守家做客了，估计傍晚就会回来了。”

　　楚相楚清风在一年前为了楚然，选择了辞官回乡，于是丞相府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上百口人迁回了楚家的故乡陵城。

　　好在楚家在陵城的产业不少，也是因此，上百口的人才能迅速在陵城定居下来。

　　让楚然没有想到的是，楚相不仅在朝政上有出色的能力，在生意上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将原先不景气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楚家在陵城的根基也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再加上楚相当官时的人脉背景，即便如今辞官回乡，陵城的官员也没人敢轻易得罪他，大多数的官员还都会巴结几分，渴望楚相用自己的人脉为他们在仕途上铺铺路，于是楚家的生意在陵城也就越发的顺风顺水了。

　　如今的陵城太守就是这其中之一。

　　每逢初一十五，陵城太守都会派人来请楚相前去吃酒做客，这司马昭之心也是很明显了。

　　“阿景呢？”

　　楚景是楚家的老二，也是楚然的亲弟弟，不同于楚然的文文弱弱，楚景从小习武，如今不过十七岁在武林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号来。

　　“二少爷他……”问到楚景，楚一犹豫了。

　　楚然一看楚一这副模样，就知道楚景肯定又出去鬼混了，于是眯了眯眸子，语气带了不悦：“他去哪了？”

　　这下子，楚一是不敢隐瞒了。

　　“二少爷说今晚的未央阁有新花魁登台，他和江湖上的几位好友去观看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楚一抬眸看去，正好看见楚然阴森森的勾起了嘴角，“未央阁？花魁？我看他又皮痒了！”

　　

第28章 美人

　　陵城，作为凌国最南部的沿海城镇，交通贸易发达，经济繁华，是商人群体的聚集之地，也是武林侠客最喜欢的玩乐之地。

　　在这里，有凌国最大的赌坊，一掷千金在这里从来都不是说笑；也有凌国最大的秦楼楚馆，美女男宠美艳如妖，勾人心魂。

　　夜晚的陵城灯火辉煌，街道上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作为陵城，乃至整个凌国最大的秦楼楚馆，未央阁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未央阁的特别不仅仅体现在阁中美女男宠的出众相貌上，更体现在他们别出心裁的表演场地。

　　位于陵城中心地带的未央湖场地宽阔，人流聚集。

　　未央阁为了抓住这最好的地理位置，不惜斥巨资买下了整片未央湖，并在湖上修建了华美的亭台楼阁，这也是未央阁的名称来源。

　　每逢夜晚到来，亭台楼阁灯火辉煌，映在未央湖的湖面上别有一番夜景。

　　而未央阁之所以有如此财力，就不得不提其身后的背景势力了。

　　凌国首富的华家拥有堪比国库的财力，而未央阁正是华家的产业之一。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未央阁背靠凌国华家，自然无人敢惹，无人敢闹，一路顺风顺水的挤掉了其他同行，有如今的地位并非全凭运气。

　　楚一掏钱租下一只花船，护着楚然慢慢登上去。

　　“今日的花魁表演在花船上？”

　　非是楚然不了解情况，虽然未央阁建在未央湖上，可大多数情况下阁中女子们还是在楼里表演。

　　未央阁是青楼，做的买卖自然是以取乐男人为首要，若是来此玩乐的男人们看上了哪位姑娘，总不能拉着姑娘们在这露天席地的花船上行那风流韵事吧？

　　楚一自然打听清楚了，“据说今日的花魁是未央阁特意花高价请来的西域美人，美人的绝技就是水上起舞，所以今日看客们才会纷纷租花船看表演。”

　　楚然挑眉，“所以楚景那兔崽子此刻也在周围的花船上喽？”

　　楚一自动过滤了“兔崽子”三个字，面无表情的点头道：“应该是的。”

　　得到准确的答复，楚然放心了，示意楚一在花船上铺好柔软的毯子，这才舒服的坐了下来。

　　楚一将先前在来的路上买来的干果点心一件件摆在了楚然的面前，“主子，您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待会儿表演开始了我再让未央阁送几个小菜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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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一的细心显然很得楚然的赞赏，他确实有些饿了。

　　就在这时，一阵敲锣打鼓的欢快声音在未央湖畔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明白，这是表演开始了。

　　一艘巨大的花船缓缓从远处驶来，整艘船上全部用鲜花点缀，船头的正中央搭着表演的台子。

　　衣着妖娆的美女们在台上扭动着水蛇一般勾人妩媚的身姿，随着鼓点节奏舞动。

　　楚然用余光向周围扫去，果真见周围的看客们纷纷瞪直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花船上的美人儿们。

　　猥琐之态着实难看，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在此时全都原形毕露。

　　楚然兴致怏怏，顿时没了来时的期待，只觉得有些乏味，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楚一道：“可有注意到二少爷的身影？”

　　楚一摇摇头，有些惭愧，“主子，这周边的人太多了，楚一没有看见二少爷的身影。”

　　楚然了然点头，这也确实怪不得楚一，放眼望去，整片未央湖上，都被看客们的花船围的严严实实，想要寻人确实有些难度。

　　楚然正打算放弃寻找楚景回府时，巨型花船上的鼓点声突然转变了风格。

　　本来柔软奢靡的靡靡之音转变成了异域风情的艳丽色彩。

　　“咚咚”，鼓点声一下接着一下，在看客们的惊呼声中，巨型花船上扔下了十几个刷着鲜艳红漆的牛皮大鼓。

　　楚然暗自打量，每个牛皮大鼓约为三人环抱的尺寸。

　　十几个火红色的牛皮大鼓稳稳的悬浮在未央湖上。

　　这时，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咚咚”的声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紧张急迫的情绪随着急促的鼓声一同到来。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在万众瞩目下从缀满了鲜花的花船上飞舞踏来。

　　美人全身缠绕着火红色的薄纱，就连容貌也被那红色遮盖，唯独露出了一双夺人心魄的眸子。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仿若蝴蝶飞舞一样的女子，看她脚尖轻点湖面，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跃而起飞身落在了最中央的牛皮大鼓上，先前轻点过的湖面也不过只是泛起了一圈圈不甚明显的涟漪。

　　那美人用红纱遮挡了容貌，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人会去质疑她的美貌。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如今她未曾露脸，可凭借着那妖娆的身段，只要是个男人无一不被其所迷惑。

　　当然基佬除外。

　　楚然眼中始终清明，甚至还感慨了一句，“原来这才是今日未央阁请来的西域美人。”

　　先前的那些表演与这女子相差甚远，想来这也是未央阁在为她的登场而造势了。

　　“主子为何这般肯定这女子就是西域而来？说不准是那未央阁故意编的噱头呢？”除了这水上的舞蹈与之前未央阁的宣传一样，这女子哪里能看出来是西域美人？

　　楚然修长的指尖轻点下颔，颇为仔细的分析道：“你看她的穿戴，尤其是额头上的发饰装点，就能看出来她和中原女子的不同。”

　　楚一朝女子的额头看去，果然发现这女子的额间垂着一枚血红色的宝石，发间也没有一根珠翠发钗，看上去极为朴素，可又无端的展现了一种不曾邂逅过的美丽。

　　异域风情，不过如是。

　　当然，楚然还发现这美人有一处和中原女子不同的地方，并且为此感到奇怪。

　　这美人美虽美，可就是个子有些高了。

　　楚然的船只虽然离湖畔的中央还有些距离，可他仍旧觉得站在大鼓上的美人身高貌似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莫非这就是西域美女和中原女子的不同之处？

　　楚然疑惑的眨眨眼睛。

　　一场惊心动魄，美不胜收的水上飞舞在众人的喝彩中拉下了帷幕，西域美人也悄然退去。

　　

第29章 高价

　　表演拉下帷幕，接下来自然就是所有男人们最为期待的环节了。

　　风情万种的老鸨画着艳丽的妆容一扭一扭的走上了花船的台子，兰花指一翘，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今日是咱们夜阑姑娘头一次登台，也是最后一次，所以别怪妈妈我没提醒各位客人，过了这个村也就没这个店了，抓紧机会一掷千金方能得到夜阑姑娘共处一夜的机会！”

　　之前未央阁为今日的西域美人宣传时就说过，这夜阑姑娘是高价请来的，在未央阁登台也只此一次，因此今夜的良宵自然价格不菲。

　　果然，老鸨的话音一落，周边的看客们就按耐不住了，纷纷拼了命的加价，只求能与夜阑姑娘共度良宵。

　　“我出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机会就这么一次，我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一千八百两！”

　　“夜阑姑娘是我的！三千二百两白银……”

　　“……”

　　不过片刻的光景，价格就已经攀升到了九千两白银，未央阁老鸨的脸上已经乐的开了花，仿若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一般。

　　“九千两白银？”楚然掰着指头算了算，想到九千两白银能将青柳山庄三间屋子都给装满，颇为无语的看着周边一个个涨红着脸喊价的男人，再次感叹自己作为一个基佬的幸运，至少不会为了美人而败家。

　　看戏看够了，楚然轻轻打了个哈欠，就要带着楚一回府，至于楚景自然是等他回去了再找他算账。

　　刚刚从花船上站起来，步子还没迈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楚然的脚步陡然僵住。

　　“一万两黄金。”男人低沉的声音平静至极，和周边喊价的所有人都不同，没有急迫的语气，也没有得意的炫耀，仿佛这一万两的黄金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而事实上也确实算不了什么。

　　周围的声音因为这突然闯入的喊价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甚至没有忍住惊呼一声，“疯了……”

　　一万两黄金的价格报出来，再无人能与之相比。

　　一万两黄金，别说是买下一个花魁的良宵之夜了，就是将整个未央阁买下来也绰绰有余了。

　　未央阁的老鸨也被这惊天巨价给震得头昏眼花，还是一旁的姑娘推了她一把，她才急忙反应过来，圆润的脸上泛着红光，因为激动而呼吸急促，“还有客人加价吗？若是没有，今日夜阑姑娘的良宵可就归了这位公子了。”

　　老鸨虽然是这样问的，可事实上任谁都清楚这也不过是过个场面，也绝不会再出现比一万两黄金还要高的价格了。

　　即便是如此，老鸨也已经心满意足了，一万两的黄金，她能捞到不少的油水呢！

　　老鸨的视线扫过众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么今日夜阑姑娘的良宵就归这位出价一万两黄金的公子……”

　　“等一等！”

　　谁都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真的会有人打断。

　　楚然抬起一张莹白的小脸，视线始终看着不远处的一艘小花船，让他焦心的是那花船竟然有船舱，“等一等，我出价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

　　“我去！”

　　“……”

　　未央湖上瞬间喧闹起来，众人还从未听说过这种报价方式，谁人拍卖不是上百两的加价，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的。

　　说他小气吧，他偏偏出了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的高价，说他有钱吧，他只比先前喊价的高了一两白银。

　　老鸨的一张菊花脸抽了抽，没忍住道：“公子，您这加价的方式……”

　　“不可以吗？”楚然理直气壮的看她，“只要比前人给出的价格高不就得了，他出价一万两黄金，我出价一万两黄金零一两不行吗？”

　　老鸨嘴角抽搐：“……行！”

　　楚然重新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花船上，他没有听错，绝对没有听错。

　　即便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可那人的声音却在他的梦里时时响起，从来不曾忘记。

　　楚然面上平静，可只有楚一离得近才发现，他放在身后的左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楚然眼中闪过一丝思念和愧疚。

　　一年前天宸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日他将一切的谎言全部摊开在牧琰的面前，也将男人伤心欲绝的神情深深的刻在了脑海中。

　　牧琰的手掐着他的脖子，那也是楚然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可奇特的是他竟然并没有多么害怕，仿佛死在牧琰的手中并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

　　在昏迷前他最后见到的就是牧琰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恨意却又透着深情与悲哀的眸子。

　　楚然本以为那日他会死在天宸宫，死在牧琰的手中。

　　可没想到等他再次醒来，却已经在离开京城的路上了。

　　彼时他的身边坐着满脸担忧的父亲楚清风还有小弟楚景，楚然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

　　也是从父亲的口中，楚然才知道，那日牧琰终归还是没有下得了手杀了他，而是将昏迷的他送回了丞相府，没有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楚相诚惶诚恐，说不害怕是假的，帝王的心思无人能猜，今日他因为喜欢楚然所以选择放手，那么以后呢？他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楚清风想了一夜，为了楚然的安全，也为了丞相府上百口人的性命，终究还是选择迅速辞官，带着丞相府的老老少少举家搬迁回了陵城。

　　楚然醒来后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牧琰终归还是放了他，给了他自由，让他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他的身边。

　　楚然本以为他是不喜欢牧琰的，因为他先前对牧琰的所有讨好都是出于目的性的，在虚情假意中维持起来的感情怎么可能会有真心存在？

　　可也正是因此让他忽视了人心，忽视了他自己的心。

　　人心哪里是能够控制的？喜欢上牧琰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他能够控制住的。

　　一天两天过去了，楚然的想法没变，他以为对于牧琰他只有愧疚，没有其他的感情，可直到很长时间过去后，楚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起初只是睡不着觉，楚然将失眠归咎在他认床的缘故，再后来又是做梦，每天梦里他都会梦见和牧琰在一起的日子。

　　两个月后，楚然终于明白了。

　　他失眠是因为身后没有牧琰抱着他，他做梦是因为他开始思念起牧琰，所以每次做梦都会梦见他。

　　意识到这些，楚然开始慌了。

　　

第30章 销金窟

　　思念如潮涌，想的越通透，思念之情也就越发汹涌。

　　在听到晨曦宫被牧琰亲手烧毁后，楚然一夜无眠，在房里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一夜。

　　听说牧琰性情大变，越发暴虐成性杀人不眨眼后，楚然心痛无以复加。

　　是他欺骗了牧琰的真心，玩弄了他的感情；是他辜负了牧琰的深情，也是他彻底的伤了牧琰的心。

　　让牧琰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人是他，可楚然却无颜再去面对他，即便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真心也不敢再回去。

　　楚然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陵城见到牧琰，还是在竞拍花魁良宵的这种情况下。

　　牧琰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陵城？是因为他吗？

　　怎么可能，楚然苦笑一声，如今的牧琰怕是对他恨之入骨，恨不能啃他的骨血，食他的血肉了吧？

　　突然再次听到牧琰的声音，楚然来不及去思索他为何会突然现身在此，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牧琰在喊价竞拍未央阁花魁的良宵之夜！

　　这怎么可以！突然闯入的嫉妒一下子冲昏了楚然的头脑，不加思索的立即出声竞拍，打断了老鸨的话。

　　楚然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很不舒服，他怎么可以花那么多钱去拍一个花魁的初夜！

　　楚一在一旁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试图阻止，然儿此时的楚然已经毫无理智可言，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的花船上，以至于他根本没功夫去搭理楚一，可这次一向会看眼色的楚一却执拗至极，依旧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手，楚然自然有些不耐烦了，“怎么了？”

　　楚一小声问楚然道：“主子，我们从哪去弄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啊？”

　　楚然身形一僵，脸上有些不自然，见许多人都看着他这里，强行保持镇定，他面色不变，压低声音询问楚一道：“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吗？”

　　楚一苦着脸：“主子，出门时属下只带了两千两白银……”所以，您夸口而出的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到底从哪弄啊！

　　楚然：“！！！”

　　“你怎么不早说？”

　　楚一苦笑，“您也没问啊！”再说了，一般人出门谁会带那么多钱啊！

　　楚然的视线扫过周边，被乌压压的人头给吓到了，被这么多人围着，就是想逃估计也不容易吧？

　　“你带着我跑路的概率有多大？”

　　楚然心里存了希望，好歹楚一的身手还是不错的。

　　然而，楚一很快就打破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楚一木着脸没有表情的回道：“几乎没有可能。”

　　“怎么可能？”楚然的语调微微拔高，发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又迅速压低，“我记得你的轻功不错啊？”

　　楚一提醒他道：“主子，这里是未央阁……”

　　若是别的地方，楚一还有几分信心带主子跑路，可这是哪里？这是华家手底下的产业未央阁，竞拍花魁初夜这种事对于青楼来说都是常态，若是有人拍下花魁却后悔了不愿意付钱，那未央阁还怎么继续做生意？

　　为了保证钱货两讫的生意正常运行，华家特意花费重金为未央阁聘请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打手看家护院，若是敢有人挑战未央阁的颜面，那势必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楚一的武功再好，也不敢保证能将楚然从未央阁的手中安全的带出去。

　　楚然此刻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了。

　　而此时，未央阁的老鸨也终于宣布了竞拍的最终结果。

　　花枝招展的老鸨油腻的朝楚然讨好的笑，“那么，今夜的夜阑姑娘就是这位神仙公子的了。”边说，老鸨还边朝楚然抛了个媚眼，前来玩乐的客人们少有这般俊俏的公子，神仙一般的人物让她也跟着心里痒痒，这夜阑姑娘今夜是有福气了。

　　楚然脸上僵着笑，手心却是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只能无奈的对楚一道：“回青柳山庄，让爹爹带着钱来赎我吧。”即便是有些丢人，但也不至于因为掏不出钱来而被未央阁打个半死的好。

　　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法子了，除非有人能借他这笔钱……可一万两黄金的数目怕也没几个人能有，即便有也不会轻易的借给他一个陌生人。

　　楚然下意识朝不远处的花船看过去，并未看到自己想见的人从船舱里出来，有些落寞的垂下眸子。

　　楚一应了一句“是”后迅速起身离开，他回府的时间越快，主子也就少一分危险。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艘未央阁的派来的小花船就来接楚然了。

　　四五个个魁梧的大汉摇着船桨看着他。

　　楚然对比了一下实力，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听话一些，“我这就随你们先进阁中，出门着急身上没有带太多银钱，我刚才已经派我的侍卫回府去取了，你们老板应该不急在这一刻吧？”

　　其中两个大汉相视一眼，伸手请楚然上他们的船。

　　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还没有离去的船只，楚然这才跟着两个大汉走了。

　　未央湖上的表演已经结束，夜阑姑娘也已经回了阁中，如今湖上的看客们也纷纷散去，多数人冲着热闹也跟着进了未央阁里，即便没有福气和花魁共度良宵，在阁中随便找几个美娇娘玩乐一宿也是享受。

　　这是楚然头一次逛青楼，尤其还是未央阁这样金碧辉煌，装修奢华的精美楼阁。

　　整座未央阁坐落在未央湖上，占地面积极广，阁中灯火通明映照在湖面上，从外面看去整座未央阁都是金光闪闪的华美，夜景迷人。

　　此时入了阁内，楚然才深觉自己属实是有些没见过世面。

　　一进门，金碧辉煌的宽敞大厅雕刻精美，无一处不是精品。

　　容貌美丽，身段窈窕的舞女们在厅内仿若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那轻薄的纱衣下白玉般的肌肤在灯火之下若隐若现，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辉，阁中饮酒玩乐的男人们如狼似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美人儿们。

　　美人儿们也丝毫不躲闪羞涩，甚至还故意以轻纱香吻前去撩拨，惹得男人红了眼睛，还会以此为乐，以此为荣。

　　楚然也曾听闻过商纣王的酒池肉林，却不曾亲眼见过其中的奢靡笙箫，如今眼前之景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楚然所到之处，香粉弥漫，他有些厌恶皱了眉头，作为一名基佬，他确实不太明白平常男子的喜好，不过眼前之景倒让他也对未央阁的红火生意有了初步的认知。

　　未央阁不愧是陵城著名的销金窟。

　　

第31章 幻灭

　　老鸨扭着风情的腰肢慢慢走下楼梯，手中颜色艳俗的帕子以兰花指捏在手中，对着楚然就是当头一摆。

　　劣质的香粉味瞬间扑面而来，好家伙，楚然没有忍住当即皱着眉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老鸨嘴角的笑就僵住了，映在涂了不知几层的胭脂水粉的脸上白的吓人。

　　“公子现在是否要结了这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的竞拍价？夜阑姑娘如今正在楼上等着与你彻夜长谈呢！”

　　被楚然驳了面子，老鸨也不做那无用功了，直接开门见山。

　　楚然心里虚的很，面前是把自己涂抹的仿若地狱白无常一般张口就是追债的未央阁老鸨，惨不忍睹，身后是四五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像是一堵严严实实的墙让楚然退无可退，前有虎后有狼，情况属实危机。

　　楚然对着老鸨“诚恳万分”的扬起笑容，“如妈妈这般风华绝代的绝世美人，张口闭口的提钱是否俗气了些？”

　　老鸨浓妆艳抹的脸上却完全不为之所动，只见她眯了眯眼上下将楚然打量了一遍，冷笑道：“公子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想来应该也做不出欠债不还的无耻行径吧？”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楚然脸上的笑就有些勉强了些，回她道：“怎会。”

　　“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将先前对夜阑姑娘的竞拍价付一下吧！”

　　楚然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一只大手就已经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魁梧的大汉低头俯视着他，满眼威胁。

　　与大汉相比，楚然仿若一只瘦弱的鸡崽。

　　楚然小脸一白，默默咽了口唾沫，转头讨好的笑着对老鸨迅速阐明原因：“妈妈且稍等片刻，我已经派侍从回府取钱了，想来妈妈也明白，这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的价格任谁也不会随便的带在身上不是？”

　　老鸨谨慎的目光迅速扫过楚然一身华贵的服饰，勉强点头应道：“公子既然这样说了，妈妈我也不能不给公子面子，那就以一炷香时间为限吧，若是一炷香之后公子的侍从还未归……”老鸨阴森森的勾起了红艳如血的唇，“那就别怪妈妈我不留情面了！”

　　楚然浑身一颤，讪讪地笑。

　　好在，楚一终归是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在一炷香的时间结束之前，带着楚相大人来解救了他。

　　楚相黑着脸掏出了一张一万两黄金的商票递给了坐在椅子上正往地上磕烟杆子的老鸨。

　　老鸨仔细确认了商票是否属实，确认无疑后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楚相全程黑脸，“人，我可以带走了吧？”

　　“慢着！”

　　楚相看向老鸨，皱眉道：“商票是真的，凌国任意一家商行都可随意提款。”

　　老鸨羞涩一笑，吐了一口烟圈，熏得楚相脸色越发黑沉。

　　“这位老爷误会了，奴家并不是怀疑这商票的真假。”

　　楚相冷冷询问：“那是为何阻拦我等？”

　　老鸨笑的灿烂，“奴家只是想说，这竞拍价还差个一两白银。”

　　楚相：“……”

　　楚然羞愧低头，满脸通红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已过半百的国之栋梁、前任楚相颤抖着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两白银。

　　老鸨捏着手中的银锭子，满脸堆笑的看向楚然，“夜阑姑娘已经在房里等您许久了，您这就随奴家上去？”

　　楚相冷着脸看向一旁装鸵鸟状的某人，“你自己说，你是和我回府还是去寻那劳什子的姑娘！”

　　“回，回府！”楚然弱弱道。

　　楚相哼了一声转头就走，楚然连忙带着楚一跟上。

　　老鸨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甩着帕子扭着腰肢嗤笑，“没见过这样傻的男人，花了一万两黄金买了个寂寞……”

　　出了未央阁的大门，楚相大步在前面走着，楚然心虚的跟在身后，不敢随意吱声。

　　就在楚然以为，楚相回府之前都不打算搭理他时，楚相的脚步却陡然停住，楚然赶忙也停下，老实的站在一旁。

　　半晌过后，楚然突然听楚相大人询问：“你那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是买了什么吗？”

　　楚然低着脑袋，有些难以启齿，楚相大人气质高洁，品行端正，想来从未进过青楼这种肮脏的地界，若不是为了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这样一想楚然就更加羞愧难当了，始终回答不出楚相的问题。

　　楚相大人却急了，“问你话呢！一万两黄金零一两你是买了什么？东西呢？”

　　楚然闻言微微有些疑惑，余含#哥#兒#整#理#光瞥向楚一，却见他瞬间躲开了他的视线。

　　楚然：“……”好家伙，楚相大人走这一遭原来都不知道这钱是花在哪了。

　　楚然轻声道：“那钱是竞拍花魁初夜的。”

　　说完这句话，楚然生怕品行高洁的楚相大人一个巴掌朝他脸上挥过来，却不想楚相大人听了他这话却气急败坏的怒喝一声：“那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啊？”楚然目瞪口呆的看他。

　　楚相大人满脸的肉痛之色，“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啊，你这个败家子，花都花了你怎么也该拿回本啊！！！”

　　楚然双眸茫然，“所以我该留在未央阁里去见那花魁？”

　　楚相大人反问，“不然呢？”

　　楚然眨眨眼睛，对楚相大人的形象突然有些幻灭。

　　“怎么还站着不动？”

　　“动什么？”

　　楚相大人看着不争气的大儿子，“回未央阁啊！一万两黄金啊不能白花啊！”

　　“哦哦哦！”楚然来不及多想，看着楚相气急败坏的样子，掉头就往回跑，心里却欲哭无泪，谁能告诉他，便宜老爹，英明神武的楚相大人为何还有做守财奴的资质！

　　于是，在楚相大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楚然难得做了一次风流才子。

　　未央阁的老鸨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既然楚然花了钱她就不会赖账，将楚然领到了一处颇为清静的厢房。

　　“夜阑姑娘就在里面等着，那奴家就在此先祝公子今夜能如愿以偿的与夜阑姑娘共度良宵了。”

　　不知是不是楚然眼花了，他竟然从老鸨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诡异之色。

　　楚然看着老鸨飘飘然离去，大着胆子推开了厢房的大门。

　　

第32章 倾诉

　　厢房里点着烛火，映得房间里明亮至极。

　　隐隐的檀木香在鼻间萦绕，楚然穿过山水屏风，就看见了那依偎在榻上枕着臂膀的红衣美人。

　　与先前在未央湖鼓上起舞的穿着一模一样，引人遐想的面庞隐在红纱之下，唯独露出一双勾人眼眸正一动不动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若是寻常男人，此刻怕是早已按捺不住的扑了过去。

　　而对于如今心有所属的基佬然来说，关注的重点却有些偏颇了。

　　只见楚然疑惑的挑了挑眉，对美人直言不讳道：“姑娘的身形属实高大了一些。”

　　“……”美人微垂长睫，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公子是嫌弃奴家了嘛？”

　　“姑娘……”楚然面露纠结之意，“你这声音也过于粗了些，莫不是西域美人都是姑娘这般体态特征？”

　　“……”

　　这下子，美人连话都不说了。

　　良心似乎终于有所发现的楚然轻轻咳了一声，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楚然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水一口饮下，“这茶不错！”

　　美人：“……”

　　终于有些忍无可忍，红衣美人伸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看着楚然道：“公子是来砸场子的吗？”

　　楚然讪讪一笑，原谅他这个纯种基佬，头一次来青楼实在不知应该做些什么，但就像是丞相老爹说的那样，到底是花了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斥巨资买下的花魁初夜，若是连个形式都不走就打了水漂岂不是太亏了些？

　　毕竟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楚相大人赚钱也不容易不是？

　　美人的脾气也有些善变，似是因为楚然对她毫无兴趣的表现颇感意外，于是起了些好奇心，“公子是不喜欢夜阑吗？”

　　楚然还没回答，她又问了一句，“莫非是夜阑不够好吗？”

　　带着一丝丝沙哑的低沉声音让楚然很出戏，但有先前的冒犯在先，他也不敢再提起这件事以免挫伤了人家姑娘的自尊心，那可就罪过了。

　　楚然抽搐了一下嘴角，强迫自己忽视她的声音，回道：“非也，夜阑姑娘很好，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夜阑闻言更加疑惑了，“既然如此，那公子为何不喜欢夜阑呢？”

　　“姑娘很好，只是在下早已心有所属，所以只能辜负姑娘今日的美意了。”

　　内在含义：我今天是不会碰你的，希望你明白，毕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一落，楚然却听见了极为清晰的嗤笑声。

　　楚然抬眸看过去，正好看见了夜阑眼中还没消散的嘲讽之意。

　　“心有所属还来逛青楼，心有所属还花了高价竞拍花魁？”夜阑看着他笑道：“竞拍到了奴家初夜却又装作深情款款的模样，公子前后所为属实令人不耻呢……”

　　楚然：“……”

　　“啊，对，前人不是说过一句话嘛，公子如今之举可不就和这句话照应上了？”

　　楚然下意识追问，“哪句话？”

　　夜阑冷笑，毫不客气，“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

　　楚然：“……”不，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你别乱说！

　　“你误会了……”楚然颇为委屈，他是真的委屈啊，谁愿意花那么多钱来找骂啊！

　　夜阑冷笑一声，转过头懒得搭理他了。

　　“……”楚然突然开口，“我之所以在有心上人的情况下还竞拍了姑娘初夜，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如果我不拍下姑娘，我的心上人就会拍下姑娘的初夜了。”

　　见夜阑那双美眸恍若吃惊一般的瞪大，楚然苦笑一声，抿了抿唇，有些委屈。

　　只是因为不想让牧琰和夜阑姑娘有什么牵扯，也是因为嫉妒，牧琰为了拍下夜阑的初夜喊出的惊天巨价让他心中酸涩难安。

　　夜阑动了动唇，半晌才问出了心中所想，“公子的心上人是位男子？”

　　楚然看她，“你可会厌恶？”

　　“嗯？”夜阑疑惑，“厌恶什么？”

　　“我喜欢男人，你难道不会觉得厌恶吗。”

　　红衣美人好像极为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为何要厌恶呢？公子喜欢何人，喜欢的人是男是女这都是公子的自由，谁也没有资格对此指手画脚啊！更何况凌国自开国以来就有明文规定，家中可娶男妻，凌国的开国帝王元帝不就娶了一位男后吗？”

　　楚然蓦然怔住，听见夜阑这番话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即便知道她之所以如此容易的接受男人和男人的爱情，全倚仗本世界的设定背景，可楚然还是无法不为此感到喜悦。

　　他直到如今都还记得大学时期，一起度过了三年之久的舍友知道他喜欢男人以后那惊恐嫌恶的视线，还有他冷冷看着自己丢下的“恶心”二字。

　　即便后来和那个舍友已经不再联系了，楚然还是时不时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时的场景，所谓噩梦不过如是。

　　也是因此楚然喜欢上了写小说，喜欢自己创造一个可以容纳他们群体的世界，一个对他们毫无恶意与厌恶的世界。

　　楚然想，或许老天让他来到这个书中世界是有理由的，至少在这里，他能自信的告诉全世界他喜欢男人却不被指责恶心。

　　“公子？”

　　面前突然凑近的身形吓得楚然向后一退，然而退无可退，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寒@鸽@尔@争@狸
　　“嘶……”楚然摸着屁股龇牙咧嘴，“好疼！”

　　“噗嗤”，夜阑轻笑一声，眸中也带了笑意，她朝着坐在地上狼狈的青年伸出了修长的手。

　　然而，楚然看着眼前白皙的手却怔怔道：“夜阑姑娘，你连手也这么大啊？”

　　夜阑：“……滚！”

　　……

　　片刻后，两人终于和平的相对而坐。

　　夜阑翘着二郎腿，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楚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所以，你一开始玩弄了一个人的感情，等他爱上你后却告诉他，你并不喜欢他，你欺骗了他，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你，就在这个时候你发现原来当初的假戏成真，你发现自己在欺骗他的过程中喜欢上了他？”

　　楚然神情低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真的好后悔，我也好想他啊……”

　　夜阑感慨道：“你竟然还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楚然：“……”

　　

第33章 美人

　　楚然道：“有那么严重吗？”

　　“这还不够严重？”夜阑一拍桌子，音调也扬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反问，“我若是那个被你玩弄了感情的男人，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楚然被她拍桌子的粗鲁举动吓了一跳，小声问她：“什么下场？”

　　夜阑看着他阴森森笑道：“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杀尽你满门，怎么残忍怎么来。”

　　楚然小心脏被她吓得差点休克过去，默默坐的离她远了一些，咽了口唾沫，“你和我开玩笑吧？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这般血腥残暴的话来。”

　　夜阑看着他没出息的模样轻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开始去嗑桌上的瓜子，懒得再搭理他。

　　屋里静了下来，楚然倒是有些无所适从了。

　　于是他开始没话找话，“夜阑姑娘如此……豪爽的性格怎么会成为未央阁的花魁？还忍受拍卖自己初夜这种侮辱的行为？”

　　楚然的话一问出来，就见夜阑像看傻子一样在看着他。

　　楚然：“……怎么了？”

　　夜阑伸手撩起面纱的一角，随口吐出了嘴里的瓜子皮，“你这是说什么废话呢？当然是因为我缺钱啊！”

　　白皙小巧的下颔一闪而过，楚然有幸目睹了美人的一小片肌肤。

　　“还有！”夜阑纠正道：“我可不是未央阁的人，我没卖身！这次来陵城是未央阁高价聘请我过来的，来之前我们就说好了的，我初夜竞拍的价格由我和未央阁六四分，我六他们四，白纸黑字的契约文书一式两份，我这份还在我这怀里揣着呢！”

　　楚然：“……夜阑姑娘还真是不拘小节。”楚然犹豫半晌，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句中肯的评价。

　　夜阑自然能瞧出楚然的想法，她丢下手中还未嗑完的瓜子，感慨的说道：“说起来兼职花魁这种事我也是头一次，业务还不是很熟练，此次来中原我身上带的盘缠不够了，刚好碰上前往西域来寻找西域美人的未央阁众人，我一打听就觉得这工作特别适合我。”

　　“所幸未央阁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是西域的美人就行，我寻思我这张脸确实不错，又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就去主动报了名，嘿嘿，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看中了！”夜阑边说边笑，显然对她自己的这波操作感到很满意。

　　楚然听得晕晕乎乎，瞠目结舌，他是万万没想到这西域美人原来还是心甘情愿、开开心心自己送货上门的！

　　“对了，你拍下我花了多少钱来着？”在未央湖上跳完舞，夜阑就回了厢房，后面竞拍的场景没有看见，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的竞拍价到底是多少。

　　楚然觉得有苦说不出，心不甘情不愿道：“一万两……”

　　“一万两白银？！！”夜阑惊呼一声，喜笑颜开，“唉呀妈呀，原来花魁这行业这么吃香的吗？来钱好快啊！”

　　“……黄金。”楚然捂着心口痛补充道。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回到竞拍时的场景，楚然发誓，他一定不会那么冲动了！

　　“……”

　　夜阑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稳了，“楚兄弟，你刚才说多少来着？我没听明白……”

　　楚然瞥他一眼，“好话不说二遍！”

　　夜阑立刻笑嘻嘻的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看他，“楚兄弟，没看出来啊，原来你这么有钱，那可是一万两黄金啊！”

　　楚然白他一眼，“准确来说，我拍下你初夜的价格是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每次重复这个数字，他都会觉得肉疼不已。

　　夜阑此刻看向楚然的目光终于不像之前那般嫌弃了，反而特别开心的和他凑热乎，“楚兄弟，我觉得咱们俩的相遇也算是个缘分，不如我们就……”

　　“停！”楚然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用双手抱紧自己，警惕的看着她，“你想都不要想，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夜阑翻了个白眼儿，一把将他的手给拍下去，“想什么呢，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楚然摸了摸鼻子，“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嘛？”

　　夜阑看着他嘿嘿一笑，楚然想幸好她是个美人，要不然看上去指定极其猥琐。

　　夜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将楚然撞得身子一歪，险险稳住身形，就听她道：“我是想说，既然咱俩这么有缘分，要不然就此结拜成兄弟如何？”

　　“不如何。”楚然神色平静的摇头拒绝。

　　夜阑被拒绝不高兴了，“为什么啊！”不等楚然回答，她又继续道：“楚兄弟，你别看我穷，但我本事大着呢！你认我做兄弟不亏的！”

　　楚然还是摇头，“不行！”

　　连续两次都被拒绝，夜阑也来了火气，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好不好！

　　“那你给我个理由！”夜阑双手环胸的看着他，势必要让楚然给她一个拒绝的理由。

　　楚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夜阑姑娘，你是个姑娘家如何能和我结拜成兄弟呢？我认你做小妹倒是可行。”

　　夜阑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了。

　　只见她有些心虚的偷瞄了楚然几眼，对他道：“楚兄弟，其实我有件事骗了你……”

　　“嗯？”楚然不解的看他，伸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其实我是个男人，不是姑娘……”

　　“噗！”楚然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带着茶叶梗的茶水喷了夜阑一脸，“咳咳咳咳……你，你说啥？”

　　楚然惊恐的瞪着眼睛，从上到下将夜阑给打量了一遍，大声惊呼道：“你是个男人……唔！！！”

　　夜阑白皙修长的手直接捂住了楚然的嘴，“你小点声，被人发现就遭了！”

　　楚然只好无声点头答应他小声，夜阑这才拿开了手。

　　楚然怪异的眼光将夜阑从上看到下，这下子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厮会比他还高，声音也不似女子细软的原因了。

　　被楚然看得浑身不得劲，夜阑心虚的解释道：“未央阁只说要西域美人，可又没说必须是姑娘家，所以我就去试了试，没成想竟然成功了……”

　　“未央阁就没怀疑你的身高和声音吗？”

　　夜阑没说话，犹豫了片刻后伸手解下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面纱。

　　楚然的呼吸一窒，心跳也漏了一空，看着面纱下的这张脸满眼只剩下了惊艳之色，再也说不出话了。

　　人间绝色！

　　除了这四个字，楚然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含#哥#兒#整#理#
　　夜阑先前的自我评价说他这张脸长得不错，这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美到极致了！

　　美到雌雄莫辨，这般世间少有的容颜如同天然雕饰的美丽无法以言语来形容。

　　美人如妖，楚然终于明白未央阁为何会在心存怀疑之下还是将夜阑带到了陵城，这般的绝世美人是男是女根本已经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第34章 相见

　　楚然一向都以自己的相貌为荣，也一直都以为如他这般俊美中带着可爱的容颜已经算得上顶级配备了，可直到看见夜阑面纱下的真容后，他实名膜拜了。

　　夜阑被他灼热的目光看的有些小慌，轻咳了一声掩饰道：“所以，楚兄弟要和我结拜吗？”

　　楚然毫不犹豫：“要！”和这般美人结拜成兄弟，这一波不亏！

　　夜阑：“……”没关系没关系，这家伙是个有钱人，和他结拜成兄弟吃穿不愁，不亏不亏！

　　于是，两人对着厢房中的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双双跪拜在地。

　　夜阑：“我沈舟阑……”

　　“等等！”楚然突然出声打断。

　　夜阑挑眉询问，“又怎么了？”

　　楚然晕头转向，“你不是叫夜阑吗？怎么又成了沈舟阑？”好家伙，感情不止性别是假的，连名字都是假的！

　　夜阑也就是沈舟阑懊恼的一拍脑袋，“哦，我忘记和你说了，夜阑这名字是我刚到未央阁时随口起的，沈舟阑才是我的真名。”

　　楚然：“……”

　　沈舟阑笑着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安慰道：“小事，莫慌！”

　　于是结拜大礼重新开始。

　　沈舟阑：“我沈舟阑，从今日起与楚然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苟富贵莫相忘！”

　　楚然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沈兄，你确定结拜的誓言是这样的吗？”

　　沈舟阑爽朗一笑，看上去十分洒脱：“楚兄不要拘泥于小节，该你了，来！”

　　楚然无奈，只好照着沈舟阑的誓言念了一遍，对着快要燃尽的蜡烛拜了拜。

　　“好了，从今日起，楚兄你我二人就是好兄弟了！”

　　“嗯！”

　　“对了楚兄，你今年年岁几何？你我兄弟相称总该有长幼之序。”

　　楚然回道：“我今年刚好十九岁，还未及冠。”

　　沈舟阑闻言颇为惊喜，“我今年刚刚及冠，以后我就是兄长了，我叫你然弟如何？”

　　楚然实在叫不出“沈哥”亦或者“阑哥”，只能喊道：“兄长。”

　　沈舟阑对此倒是不在意，只是拉着楚然和他探讨要不要出未央阁寻个酒楼两人好好庆祝一番。

　　“即便是要庆祝，也得等到天亮了才行啊兄长！”此刻已经是寅时了，再过两个时辰天也就该亮了。

　　楚然轻轻打了个哈切，眼下有些许青黑之色，和沈舟阑聊了一夜，闹腾了一夜至今未曾休息，他确实有些疲惫了。

　　沈舟阑看着青年满脸倦意，眼珠子转了转，正打算倚仗两人刚刚结拜的兄弟关系让楚然收留他入府住些日子时却在下一秒突然变了脸色，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冷声呵道：“谁！”

　　厢房之中很静，开着的窗户吹进了凉爽的微风，能看到外面天色将明，寂静无声，恍若根本没有什么异常。

　　楚然的困意也被他这一句吓得全然散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了？”

　　“嘘”，沈舟阑将右手食指放在了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则一个人缓缓走向窗边。

　　从未央阁二楼的厢房朝外看去，能一览整个未央湖的美景。

　　即便天色还未亮，凭着未央阁的灯火，也能看清那平静湖面上静静停驻的一艘小型花船。

　　沈舟阑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看着那艘安静至极的花船眼中含了一丝趣味。

　　见沈舟阑沉默的看着窗外，楚然也走了过来往窗外望去，刚好看见了那艘熟悉的船只。

　　青年呼吸一顿，可下一刻眼中却漾起了欢喜之意。

　　即便在楚然的强行压制下，他的面上并没有多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可离他极近的沈舟阑却还是瞬间就注意到了这一丝的波动。

　　沈舟阑了然的看了一眼窗外的船只，本以为是冲着他来的危险，没想到这次却是想岔了。

　　沈舟阑勾了勾唇角，红艳的薄唇弧度恰到好处，美不胜收。

　　“虽然陵城的夏季夜晚也很热，可到底是在湖面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凉意的，更遑论还在上面待了整整一夜，寻常人怕是要受风寒苦楚了……”沈舟阑悠悠道。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见身旁的青年眼中担忧之色渐浓。

　　沈舟阑轻声询问：“不下去看看吗？”

　　楚然有些犹豫道：“他应该还不想见我吧？”毕竟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先前沈舟阑所言，牧琰没亲手杀了他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若是不想见你，又怎么会在船舱里守了你一夜？”

　　楚然面上有些动摇了。

　　沈舟阑又给他加了一把火，“再继续待在湖面上，怕是真的要受寒了！”

　　果然，此话一出，楚然再也不迟疑，转身就往外跑。

　　……

　　楚然一口气跑出了未央阁，看着不远处的船只，捏紧袖下的拳头，亦步亦趋的缓缓走了过去。

　　船只很小，船舱的大小也不过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身形，所以楚然才敢断定，此刻船舱之中只有牧琰一个人。

　　他站在木桥上，看着不远处的船只，终归还是率先开了口。

　　“牧琰，是你吗？”

　　楚然的声音随着微风散去，没有人回答他，但他知道牧琰一定听见了。

　　“难得来一趟陵城，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说着说着，青年的眼眶就红了。

　　他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牧琰时，总是会忍不住因为他而情绪大幅度波动。

　　就在楚然以为，牧琰不会出来见他时，船舱里终于有了动静。

　　熟悉的玄色衣袍，熟悉的俊容都是他所深深思念的。

　　楚然明明看见他很开心，可眼角却不受控制的滑下了湿意。

　　只有再次看见他，楚然才明白自己对他的思念到底有多少。

　　他想冲过去抱住他，他想扑进他宽阔的胸膛里，他贪恋着他的温暖，贪恋着他的宠爱。

　　但终归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如今的牧琰依旧恨着他。

　　他脸上冷漠的神色让楚然只能望而却步。

　　彼此相视，却相顾无言。

　　“牧琰。”楚然抿了抿唇，眼角泛红，“你还好吗？”

　　牧琰冷冷的看着青年，不发一言。

　　

第35章 心意

　　被男人的眼神吓住，楚然有些迟疑的停下了继续向前的动作。

　　明明两人此刻只有几步之遥，可楚然却觉得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可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若是让楚然放弃就这样离开，他不甘心。

　　青年轻咬下唇，却始终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仿佛有万千言语，可涌到嘴边却又无从说起。

　　一年前发生过的事仿佛还近在眼前，楚然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你来陵城是为了……”

　　是为了我吗？

　　“你想多了。”

　　牧琰淡漠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楚然有些无措。

　　牧琰看着眼前的青年，抿了抿浅紫色的薄唇，眼中的冷意让楚然如坠深渊。

　　“孤……并不是因为你才来到陵城。”牧琰冷笑一声，轻蔑的看向楚然，“就凭你，也配？”

　　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慢慢消散，楚然面色一瞬间苍白了起来。

　　牧琰本想再讽刺青年几句，可对上青年那双逐渐黯淡的眸子，就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楚然压下心中的涩意，强迫自己露出笑容，“虽然是夏季，但未央湖上还是有些凉意的，你，你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先去找家客栈休息吧。”

　　“那你呢？”男人突然出声询问。

　　楚然不加思索道：“我回未央阁啊……”他先前已经和沈舟阑约好一起去离开，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话音一落，牧琰的眼中仿若淬了毒，阴寒无比的凝视着他。

　　“你还要回去？”牧琰语调怪异的讥讽，“呵，莫不是这花魁当真让你如此销魂入骨，竟片刻时间也舍不得浪费？”

　　楚然闻言一怔，知道他是误会了，于是赶忙解释道：“你误会了……”

　　“不必多说了！”牧琰挥手制止了他，“不用再解释什么了，如今……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男人的神情里透着无尽的哀伤以及疲倦，仿佛已经心死一般，再也不看楚然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楚然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让牧琰离开，那么他们两个人怕是当真再无一丝机会了。

　　身体比思想更快，几乎是牧琰转身的下一秒，楚然就已经冲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男人。

　　从身后贴上来的温度让牧琰明显狠狠一怔，看着腰间紧抱住他的双手，牧琰的脑海中几乎一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要走！”青年的话中带着哭音，如同记忆中的那般让他怜爱心疼，可理智又瞬间将眼中的温柔拍碎。

　　牧琰闭了闭眼睛，哑着声音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楚然用了些力气，生怕人跑了一般，“我不想让你走！”

　　即便是楚然用的力气再大，也难以和牧琰相比，男人的大手微微使力就推开了他。

　　熟悉留恋的温度再次消失，楚然眼中的神采也趋于黯淡无光。

　　牧琰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青年，“你如今这般作为又是作甚？莫不是在可怜我？”他自嘲一笑，“总不至于是突然发现喜欢上我了吧？”

　　牧琰自嘲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子捅在了楚然的心上，明明牧琰在笑，可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楚然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若我说是，你会原谅我吗？”

　　牧琰收敛了情绪，目光深沉而漠然的对他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年前，是你亲口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掺杂一丝真心，你从始至终都在戏弄我……”他嘲弄的看着楚然，“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喜欢上我了？”

　　牧琰垂眸，再次抬起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任何情绪也不再流露，“楚然，我承认我还是喜欢你，也承认在这一年中始终都忘不掉你……”

　　楚然听见牧琰的这番话，还来不及高兴就又听他道：“但你不要再挑战我的耐性了，我可以放你一次不杀你，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让你玩弄第二次。”

　　他以为自己还在欺骗他？

　　楚然有心想解释，可又不知该怎么告诉他。

　　他前科累累，想让牧琰相信他，确实很难。

　　但……

　　牧琰本以为他的警告会让楚然退避三舍，却不想下一刻青年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中。

　　牧琰僵直了身子，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头俯视怀中，“你……”

　　再次回到熟悉的怀抱，楚然的头一个动作就是贪恋的吸了一口气。

　　清爽熟悉的味道涌入鼻间，让他无比的安心，于是惬意的用脸颊蹭了蹭男人。

　　“你……”牧琰此刻早就没了先前的冷静，一双眸子里全然都是震惊。

　　楚然窝在男人怀里，轻轻叹了口气，“牧琰，之前的事我无法解释，因为那确实都是我曾经做过的错事，我知道我很坏，也知道我伤了你的心……”

　　楚然微微扬起头来，眼中仿若汇入了浩瀚星辰，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俊脸，也将男人眼中的震惊之色映入眼帘。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对，没错，我后悔了，来到陵城以后我才发现了自己的心意，这一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喜欢你，不知起源于何时何地，但我是真心的。”

　　莹白的小脸精致漂亮，如同记忆深处一般无二，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双眸子里专注的深情。

　　牧琰哑了声，带着一丝颤抖问道：“我还能相信你吗？”

　　他真的赌不起了。

　　楚然对男人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怀疑心疼的无以复加，他究竟做了多少错事，才会将一个凌驾于世人之上、震慑天下的帝王变成这副模样？

　　楚然再也忍不住伸手搂上男人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微凉的触感让人心颤，牧琰眼中的惊愕转瞬即逝，下一刻化为主动深吻过去。

　　呼吸在交缠，唇瓣在摩挲。

　　楚然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粉色的泡泡充斥了脑海，让他晕眩，让他头昏脑涨，呼吸急促。

　　等到一吻过后，两人相视喘息。

　　同样都是男人，楚然自然能看见牧琰眼中的火热代表着什么。

　　踮起脚尖的主动亲吻，代表了他的答案。

　　得到想要的答案，牧琰再不迟疑，一把将青年抱起，转身入了小小的船舱。

　　

第36章 温存

　　被放倒在船舱的木板上，楚然才发现他先前的想法有误，船舱的空间虽小，但并没有其他的摆件，因此躺下两个人并不成问题。

　　楚然眼前一片阴影落下，但却是熟悉而思念的味道。

　　东方天色渐白，晨光的出现也让楚然终于能将面前男人的俊容看的清清楚楚。

　　牧琰面色隐忍，身下的青年面色红润，眸光温氲一片，先前被他吻过的浅色唇瓣如今微微红肿着，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引人遐想。

　　牧琰喉结动了动，目光深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是为了故意……实在不值得做到这一步。”

　　楚然有些生气，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男人竟然还在怀疑他的真心，于是一把将男人的头拉了下来，主动亲了上去。

　　……（此处省略一万字，请自行脑补。）

　　等到小小的花船终于再次安静下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走到中空。

　　牧琰只穿着亵衣仰躺在船舱里，怀中抱着沉睡的青年，原来的玄色外袍将青年裹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缝隙。

　　牧琰的目光触及在那张疲累沉睡的小脸时柔和下来。

　　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又凑过去在青年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次，你真的没有机会再离开我了。”牧琰伸手撩开青年垂落在耳畔的发丝，声音轻的仿若微风拂过，“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逃离我的可能，不论你是否真心爱着我……”

　　楚然睁开眼时就对上了男人满怀深情的双眸，想起先前发生的事，红晕顿时飞上双颊，耳垂红的仿若滴血，眸光躲闪，有些小害羞。

　　牧琰看得心上更加柔软，心间仿佛涂上了一层蜂蜜，甜的他浑身发软。

　　牧琰伸手抬起青年的下颔，低头深吻。

　　“饿了吗？”温暖的手掌置于平坦的小腹，轻轻揉着。

　　楚然红着脸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那就去吃饭。”

　　……

　　陵城的街道繁华热闹，街道两旁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楚然揪着牧琰的衣袖，红着小脸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

　　牧琰余光扫过，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样害羞的楚然，他是头一次见。

　　望江楼，作为陵城如今最红火的酒楼，牧琰也难得有所耳闻。

　　牧琰拉着青年刚刚走进望江楼，就有小二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

　　“大少爷今日怎么过来了？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叫金管家过来说上一声就行，小的们就会给您送过去，哪里用得着您亲自过来一趟……”小二的话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牧琰和楚然拉在一起的手。

　　牧琰挑眉朝楚然看去，就见青年抿了抿唇，道：“望江楼是爹爹手底下经营的产业。”

　　牧琰点点头：“楚相大才，离开朝堂是凌国和百姓的损失。”

　　楚然对上小二震惊的神色，毫不犹豫的介绍道：“这是我的夫君！”

　　小二犹如天雷滚滚，瞠目结舌：“……”大少爷什么时候成婚了？

　　牧琰含笑捏了捏青年光滑如玉的手。

　　小二哆哆嗦嗦的看着牧琰，“……姑爷好！”

　　楚然：“……”这是什么鬼称呼？

　　牧琰勾唇，倒是很满意小二的这个称呼：“嗯。”

　　楚然：“……”

　　楚然头疼的摆了摆手，“行了，先给我们找个包厢，然后送几个陵城的特色菜过来。”

　　小二巴不得赶紧离开，连忙应了。

　　被小二引入包厢，包厢门一关，牧琰就伸手将楚然拉入怀中。

　　楚然觉得这个姿势颇为羞耻，脸色通红的想要站起来，但很明显牧琰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楚然努力了两次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轻洒在他的耳侧，敏感的耳朵立马红了个透彻。

　　牧琰见此轻笑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让楚然越发浑身发烫。

　　“刚才叫我什么？”

　　“什么？”楚然疑惑的看他。

　　牧琰耐心极好，“刚才在小二面前你是如何介绍我的？”

　　“小二面前……”楚然说到半路就想起来了，红彤彤的脸颊发烫，仿佛一只蒸熟了的螃蟹。

　　可偏偏男人就是不放过他，低声沙哑的诱哄他，“再叫我一遍好不好？”

　　脸红红，耳垂红红，楚然被他逗得像只鸵鸟一般羞得连脸都不敢抬起来。

　　牧琰却是爱极了他这副可人的模样。

　　这一年里，楚然发觉了对牧琰的感情，思念之情越发沉淀。

　　可谁又知道牧琰这一年是如何度过的呢？

　　一年前，从青年嘴里坦诚相告的事实真相却让牧琰的心彻底沉入深渊。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青年所做的一切皆是目的使然，真心有几分他自是清清楚楚，可人这种生物一旦陷入了爱情之中，总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装傻，掩耳盗铃一般，替青年想了无数的借口来遮掩，仿佛只要楚然不亲口挑破事情的真相，他就能一直装作不知道，并为其甘之如饴。

　　意识到青年想要将一切都说出来，牧琰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生气而是害怕和退缩。

　　他曾放下一个帝王的尊严去祈求楚然不要说出来，可结果他还是没有阻止住。

　　那一刻，牧琰的心底也只剩下了刻骨的恨意，被仇恨填充。

　　他恨不能亲手捏断青年纤细的脖子，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再也离不开他，让他美丽的生命在那一刻终止。

　　他是这样想的，也差一点就实现了。

　　手中纤细白皙的脖颈就在他的手里，脉搏跳动声渐渐慢了下来。

　　可就在楚然闭上双眼的那一瞬，惊慌与恐惧瞬间弥漫了牧琰的整颗心脏，让他近乎绝望。

　　慌乱之下他迅速松开了自己的手，青年也跌入了他的怀里。

　　牧琰颤抖着伸手贴上青年的脉搏，直到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并没有彻底消失，整个人才脱力的抱着青年倒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在意识到青年可能真的被他杀死的那一瞬，牧琰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也是那一刻，牧琰才明白即便青年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不可能动手去伤害他。

　　只因为他牧琰深爱着楚然，所以才做不到，也舍不得。

　　

第37章 前尘

　　既然舍不得毁灭，那就只有放手。

　　牧琰亲手将昏迷的楚然送回了丞相府，面对楚清风的满目震惊之色，他却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常人叹他薄情寡义，可唯有牧琰自己清楚若是不赶快离开，冲动之下他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楚清风做出辞官回乡的选择牧琰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为楚然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庆幸。

　　楚相担忧他会后悔放楚然离开，会对楚然下手，更甚者会祸及丞相府满门。

　　事实上，楚相的担忧很正常，因为就连牧琰自己也害怕他会后悔放过楚然以至于最后酿成大祸。

　　好在，他终归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念想。

　　楚清风连夜递交了辞官的奏折，丞相府上百口人消失的没有丝毫风声。

　　牧琰从暗卫嘴里听见这个消息时毫无所动，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晨曦宫里一个人坐了一夜，然后亲手点火燃尽了整座宫殿。

　　火光在眼前跳动，牧琰无视了周围面色惊恐、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人踏着寒凉的月色走回了天宸宫。

　　楚然离开了，牧琰的心也仿佛跟着离开了。

　　从此山高水长，你我可能终身不复相见。

　　那个时候，牧琰是这般绝望的想着。

　　接下来的一年，牧琰按部就班的做着一个帝王该做的事，可唯独没了耐性和怜惜，青年仿佛也带走了他最后的怜爱之心。

　　牧琰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暴君，一个心情稍有不顺就要取人性命的暴虐帝王。

　　整个皇宫之中笼罩着诡异的黑暗，不见天日，死气沉沉。

　　在牧琰亲手杀死了几个胆大包天故意勾引他的后妃之后，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凝重氛围终于到达了极致，就连前朝，大臣们也不敢随意再谏言，也再也没有一个臣子想要将自己的亲女送进后宫为妃。

　　毕竟，谁也不想将自己的女儿亲手推进深渊之中。

　　就连苏盛也不敢轻易在他面前多说上一句话。

　　牧琰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没过多久，凌国出现了暴乱，有百姓不满他的暴虐揭竿起义，想要推翻他这个所谓的暴君。

　　可笑的是，牧琰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他觉得这无趣的日子终于有了转折，他甚至想要看看这些带头揭竿起义的正义之士是否真的能推翻他的政权。

　　可无一例外，他们全都让牧琰失望了。

　　一年的时间看上去过得很快，可对牧琰来说却是无比漫长。日子重新变得平静而无聊，除了每逢夜深人静时在睡梦中他能见到最思念的人，能见到那人的一颦一笑，白日的时光倒是成了牧琰最想逃离的时间。

　　他开始逃避白日，他变得越发的嗜睡，朝政也逐渐懈怠，但在他暴君的名声之下竟也没有一个朝臣敢当面指出他的昏庸。

　　随便吧，牧琰想，这个皇帝他本来就不是很想当，若非当初为了报仇他根本就不会接下这个位置，凌国覆灭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在这个时候，苏盛敲响了天宸宫内殿的大门。

　　彼时牧琰还在龙榻上蒙头大睡，对于扰了他清静的苏盛十分恼怒。

　　苏盛被他阴沉的脸吓得面色惨白，颤抖着跪在地上，告诉他护国寺无渡圣僧求见的消息。

　　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声斐然的圣僧牧琰是有几分兴趣的，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无渡对他说的话。

　　年轻俊美的僧人温和有礼，一双白目让人颇感可惜。

　　作为天生的盲者，无渡拜托了师兄无苦法师，这才能走到牧琰的面前来。

　　“阿弥陀佛，贫僧给陛下请安。”

　　牧琰冷淡道：“孤记得圣僧曾说过，圣僧与孤还未到相见的时机。”

　　无渡神色不变，依旧温和，“陛下此言差矣，何谓时机，只在事在人为罢了。”

　　牧琰冷笑一声，“圣僧这话，孤可以认为是在说，所谓相见的时机全凭圣僧喜好所定？”

　　“陛下也可以这样认为。”

　　“大胆！”牧琰眸光一冷，“你可知就凭你这句话孤就能要了你的命？”

　　“阿弥陀佛，陛下请息怒。”无渡轻声叹息，“陛下龙威天定，自然能轻易决定无渡是生是死，只是这天下有且只有一人，陛下却永远无法定其生死。”

　　“可笑至极，”牧琰看向无渡，“今日圣僧前来就是来找死的吗？”这句话一出，任谁也能听得出这其中的杀意。

　　若是其他人，此刻怕是已经惊慌失措、颤抖着跪倒在地祈求牧琰饶命了，可偏偏无渡从始至终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惧意。

　　“陛下息怒，无渡并无挑衅陛下龙威之意，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好一个实事求是，孤倒是想听听你口中所说之人究竟是何人了。”牧琰冷冷的嗤笑一声，“若是你今日说不出来，下场如何你应当清楚，还有护国寺想来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是要牵连护国寺？一旁的苏盛都为无渡捏了一把汗，陛下之怒，恐不能善了，怕是唯有见血方能罢休。

　　一直搀扶着无渡的无苦法师脸上却全然没有害怕之意，仿佛牧琰口中之言与他并无干系一般，只是低头闭目念经。

　　无渡闻言果然微微皱眉，“陛下，无渡一人之身，何以牵连甚广？”

　　牧琰却毫不在意，仿佛并不将护国寺众僧人的性命放在眼中，“今日你若是说不出那人，足矣说明你是个沽名钓誉之辈，那么护国寺前些年的吹嘘就是在蒙骗世人，欺君之罪自然罪无可恕。”

　　无渡摇头，“陛下既已决定，无渡也无话可说。”

　　“哦？”牧琰嘲讽的勾唇，“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非也。”无渡不再深究此事，反而用那双白目“看”着牧琰，“无渡先前所说之人正是楚家嫡长子楚然。”

　　牧琰先前的冷嘲热讽在听到那个名字后彻底沉默了。

　　他从没有想过，再次听见这个被他刻在心上的名字会是从无渡嘴里。

　　“阿弥陀佛。”无渡双手合十俯身低头，叹道：“陛下这一年将自己困于梦境，于己于民于国都是一场灾难，陛下可曾想过亲自走出梦境去探寻这场梦境之外的真实到底又是何种模样？”

　　牧琰垂眸沉默，片刻后方才问他：“此话何解？”

　　“一年之前贵人之心不可得，可陛下又怎知一年之后的贵人是否仍旧遥不可及呢？”

　　

第38章 往事

　　无渡的话重新勾起了牧琰心中的念想，即便明知结局或许不会有任何改变，可牧琰却还是心动了。

　　又或许，这一年里他一直都在等待的就是一个重新去见到青年的契机。

　　而无渡给了他这个台阶。

　　牧琰安顿好朝堂之事，独自南下，一路直奔陵城。

　　寻到青柳山庄，鼓起勇气的询问，却得知青年去了未央阁——凌国最大的秦楼楚馆。

　　那一瞬间，满心的激动仿若突然被人来了当头一棒。

　　他一人的满心欢喜仿佛就像一个笑话。

　　他一年的思念或许对那人来说也根本毫无意义，更甚者还会得到青年不屑的嗤笑。

　　思念的人从来都只有他一人，他的喜欢和爱意对楚然来说或许才是真正的枷锁和抑制。

　　你瞧，不过一年的时间他就已经将你忘了个干干净净，甚至无拘无束的流连于青楼之中，好不快活。

　　也是，青年本就不喜欢他，或许这样的生活才是他真正向往憧憬的。

　　牧琰告诉自己放弃吧，别再想着他了，楚然并不值得自己的喜欢。可喜欢一个人的心又哪有那么容易的放手，而他又何曾没有尝试过去遗忘？

　　感情一事从来就由不得自己所能控制。

　　牧琰希望自己能够转身离开，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一丝尊严，可步伐却又不由自主的寻到了未央湖。

　　一艘小小的花船顺着湖水游荡，仿若一个无家可归的孩童，没有方向可寻。

　　花船上仰躺的男人那双本该深邃的眼眸也流露出茫然无措的情绪。

　　他明明拥有一切，可又觉得这一切全都不属于他。

　　牧琰曾经以为至少他的心是自己的，可如今才知，原来连自己的心他也没办法去控制，他是真正的孑然一身，孤家寡人。

　　未央湖上花灯一片，点亮了整片湖泊。

　　热闹而绚烂的色彩点缀着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花魁的舞姿曼妙而妖娆，周围船只上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明明身处这般热闹繁华之地，可牧琰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仿若一个游离在这世间的孤魂野鬼，当真可悲可叹。

　　妆容艳俗的青楼老鸨贪婪的笑意含#哥#兒#整#理#不加掩饰，周围的竞拍声却越发的哄闹。

　　连牧琰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出于一个怎样的心态才会喊出让所有人震惊的高价。

　　“一万两黄金。”

　　他并没有提高自己的声音，可所有人却都能在第一时刻就注意到他。

　　老鸨脸上的惊喜和贪念，周围看客们艳羡和嫉妒，却让他提不起丝毫的兴致。

　　牧琰轻轻扯了扯唇角，凉薄的笑意里却又带着苦涩，有湿意划过眼角在他仰头饮酒时悄然滑落。

　　牧琰根本就没有关注先前那花魁到底是何容貌，因为没有必要。

　　一万两黄金买下的不过是个温暖的去处，对牧琰来说或许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至少不需要受冻挨饿，仅此而已。

　　又或许，他真的能和一个陌生的青楼女子共度一个良宵。

　　也没有人会在乎，不是吗？

　　可就在那时，那熟悉至极、思念已久、刻在骨血中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的悬念，轻而易举的扰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说等一等。

　　他说他要出价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

　　牧琰怔然的转头，却只看见潮湿的木制船舱，只能根据声音去辨认那人所在的方向。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控制力才没有冲出去寻找青年。

　　手中的酒坛不知何时摔落在木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却又被周围的喧闹声所掩盖过去。

　　那人有没有认出他？

　　那人为何要喊出高价去竞拍这花魁？

　　那人莫非真的看上了那花魁？

　　那人今夜会不会真的和那所谓的花魁睡在一张榻上？

　　……

　　说不清的、让牧琰所揪心的问题一个个接踵而来。

　　带着寒意的凉风吹过未央湖上。

　　彼时看客们已经回家的回家，入了未央阁玩乐的玩乐，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艘花船仍旧孤独的停留在原先的位置，一动不动。

　　牧琰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未央阁的大门，期待着那人能够快些出来。

　　没过多久，楚相楚清风来了，也顺利的将青年带了出来。

　　牧琰的心稍稍落下，可紧接着，他又看见青年去而复返，重新返回了未央阁，而楚相和那名叫楚一的侍卫却离开了。

　　牧琰这才明白，原来是青年竞拍花魁没有带够钱，楚相是特意前来给青年送钱的。

　　自嘲的勾起唇角，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牧琰苦笑着躺倒在了船舱里，伸手掩面，眼角的泪痕滑入衣领，微微有些凉意。

　　楚然在未央阁里待了一夜，牧琰就在未央湖上守了一夜。

　　双眸干涩，泛着血红色的血丝。

　　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待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及至天明将晓，牧琰随手将喝完的酒坛子朝着二楼的未央阁丢了过去，仿若发泄着心中最后的恨意与嫉妒。

　　也是这一摔，让他重新见到了青年。

　　楚然气喘吁吁的从未央阁跑出来，是牧琰所没有想过的。

　　青年双颊微红，眼眸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他听见青年喊了他的名字，他无动于衷，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却让牧琰的心顷刻之间从地狱重新爬回了天堂。

　　青年的深情表白让牧琰踌躇而心动，那久违的喜悦在一瞬间溢满了全身的毛孔。

　　心脏的一下下跳动让牧琰以为他身处梦境之中。

　　因为只有梦里，青年才会用那般动人的目光深情的望着他。

　　牧琰是无措的，也是怀疑的，可大约是吃了太多的苦，如今的甜蜜让他根本舍不得，也不愿意再次放手。

　　因为心动是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的。

　　一切水到渠成。

　　青年因为疲累沉睡在他的怀中，那张汗湿的小脸让牧琰几乎喜极而泣。

　　原来无渡圣僧说的话是真的，原来梦境之外的现实也会重新由苦变甜。

　　“你怎么不吃啊？这几道菜都是陵城的特色菜，我特别喜欢吃，你快尝尝。”

　　思绪万千不过一瞬光景，眼前的青年如今正言笑晏晏的弯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专注的看着他，牧琰想，这一年来的一切苦楚也全都化为了灰烬。

　　“哎，你怎么不说话……唔。”

　　楚然瞪大眼睛看着突然亲上来的某个男人，小脸又开始红了。

　　开了荤的男人，就是腻歪，哎，他很烦耶！

　　然后很烦的楚然红着脸主动去迎合了上去。

　　

第39章 殿主

　　从望江楼里出来，两人走在街道上，从始至终牧琰都没有放开过青年的手。

　　楚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摇晃着男人的手，心情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夕阳微垂，橙色的余晖洒落在青年莹白的侧脸上，牧琰看在眼中神色越发的柔和起来。

　　忽然，本来满脸喜悦的楚然脸色一变，脚下的步伐也跟着一顿，牧琰自然注意到了，“怎么了？”

　　楚然转头看向男人，苦着脸道：“完蛋了，我把兄长给忘在未央阁了……”

　　先前和沈舟阑说好要一起好好吃顿饭庆祝两人结为异姓兄弟的大事，可楚然一见到牧琰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今他和牧琰倒是吃饱喝足相携回家，倒是将沈舟阑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楚然面露惭愧，见色忘义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兄长？”牧琰疑惑的挑眉，楚清风只有二子，楚然又是长子，那么楚然又从何而来兄长一说？

　　楚然知晓他的疑惑，于是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未央阁的花魁夜阑姑娘吗？”

　　楚然不问还好，一提起这个名字牧琰的脸色瞬间就黑了，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呵，自然记得，不就是昨天把某人迷得花了一万两黄金零一两白银才得以共度良宵的夜阑姑娘吗？”

　　楚然眨眨眼，又听他继续道：“昨日楚大少可真是耍了好大的威风，一万两黄金的价格竟眼都不眨，说给就给，可见确实是对那夜阑姑娘动了心的！”

　　楚然听着他这怪异的语调，唇角勾了勾，故意贴近他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好大的酸味儿啊！”

　　牧琰闻言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你还敢说！”

　　青年嬉笑着仰头看他，“琰帝陛下原来还是个醋坛子啊！”

　　牧琰俯身低头轻轻咬了咬青年的鼻尖，“不许胡说。”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楚然这才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将夜阑是个男人的事以及自己昨夜与其结拜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他叫沈舟阑？”

　　楚然点头，“兄长确实告诉我他的真名是沈舟阑，怎么了，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牧琰沉思片刻，道：“你可知西域和中原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何处？”

　　楚然虽然不如原身是土生土长的凌国人，但在与牧琰分开的这一年里他闲来无事也曾恶补了这个世界的知识，所以也清楚一些关于西域的风土人情。

　　他想了想，说道：“中原是君权至上，凌国皇室统治着这片地域，但西域却不然。”

　　牧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些欣赏他的聪慧，“哦？此话何意？”

　　楚然知道他是在考验他，瞪他一眼继续道：“西域虽然也有国家，但在君权之上却还有神殿统治着整个西域。”

　　但他却不明白牧琰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刚才不是在谈论沈舟阑吗？

　　很快，牧琰就给他解了疑惑。

　　“没错，即便是西域也有国家帝王，但君权却远没有神殿更受到西域百姓的爱戴与尊敬。”牧琰伸手勾起青年鬓边垂落的发丝绕在手指上勾缠，“而神殿又由殿主、圣子、圣女以及教众组成。”

　　“我曾耳闻神殿殿主的名字就叫沈舟阑。”

　　楚然蓦然抬头，眸中闪过不可置信之色，“不会吧！沈舟阑……神殿殿主？”

　　脑海中浮现出沈舟阑那吊儿郎当，骚里骚气还贪钱的模样，楚然一阵恶寒，赶忙摇了摇头将这荒诞的想法甩掉。

　　楚然承认，沈舟阑的那张脸确实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见到的顶配货，但也仅仅只是相貌，在其他方面简直难以言表。

　　为了赚钱来未央阁卖身兼职花魁这种事，绝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

　　再怎么说，像神殿这种威严庄重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如此不庄重的殿主呢？

　　楚然使劲儿摇头，“不可能！”

　　牧琰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也没说他一定就是西域的神殿殿主，或许名字只是个巧合也说不定呢？”

　　牧琰虽然是这样说的，可眸中却越发深邃起来。

　　——

　　楚然带着牧琰回到青柳山庄时，第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大门口手里攥着藤条威风凛凛的楚相大人。

　　楚然脚步一顿，胆怯了。

　　“怎么不走了？”牧琰询问。

　　青年冷静道：“你瞧见爹爹手里拿着的东西了吗？”

　　牧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仔细的瞅了瞅，凭借着较好的视力，他看得很清楚，甚至还点头评价，“看见了，约莫是一根拇指粗的藤条？”说着还颇为意外的感慨道：“没想到楚相散个步还喜欢拿根藤条。”

　　楚然神情悲壮的闭上了双眼，嘴角抽搐道：“那是我们楚家的家法！”

　　牧琰：“……”

　　“咳……”牧琰强忍笑意，“你做了什么事让楚相生气至此，竟特意请了家法来对你？”

　　却不料楚然听见他这话立即睁开双眼，恶狠狠的瞪他，觉得不解气又伸脚重重踩他一脚，“你还说呢，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冲动之下花了一万两黄金去竞拍一个花魁的初夜！”

　　“所以楚相为你请家法是觉得你流连青楼楚馆有失君子风范了？”

　　楚然听了却更加难过，满目悲伤，“不，他只是心疼花的那一万两黄金！”

　　“……”牧琰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孤竟不知，楚相竟然如此持家有道……”

　　楚然看他一眼：“若是想不出夸赞的话来也不必绞尽脑汁的去夸，太假了。”

　　牧琰：“……”

　　当然，最终楚然也没有挨了家法，楚相大人瞧见牧琰的一瞬，手里的藤条就已经自己掉了下去。

　　“陛下？”楚清风面上镇定，实则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潮意。

　　坏了，琰帝果然反悔了，这不还是找上门来了！

　　内心惊惧间，又瞧见了楚然和牧琰紧握的双手。

　　嗯？这是又和好了？

　　楚相心中微松，心情简直大起大落。

　　牧琰这才松开了青年的手，极其有礼貌的对着楚相微微躬身，“楚相大人许久不见了。”

　　楚清风见到牧琰对他俯身赶忙阻止，“陛下不可！”

　　牧琰摆摆手，“无妨，楚相德高望重，即便如今归乡也当得起牧琰这一拜。”

　　话已至此，楚清风也只能受了他这一拜。

　　

第40章 楚景挨打

　　楚相侧身请牧琰先行，随后跟上，在牧琰看不见的时候，楚然被楚相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楚然：“……”突然心慌慌。

　　楚清风引着牧琰正要前往府中正厅，走到半路时，牧琰的脚步却停了下来，楚相疑惑不已，还以为哪里出了差错，却听男人道：“直接去然儿的院子吧，左右今晚孤和然儿同住。”

　　楚清风：“……”

　　楚然伸手掩面，简直不敢看向楚相，一双耳朵却热的发烫。

　　楚相面无表情抖着胡子僵硬的说道：“既然陛下有此要求，老臣自当从命。”

　　牧琰笑的客气，回了一礼，“岳父大人不必这般见外，孤与然儿已然夫夫同体，自然吃住皆在一起。”

　　被刺激得多了，楚相也难免有了抗体，面对牧琰的一句句岳父，竟然也听得有些适应了。

　　于是也不再多言，任劳任怨的领着人一路朝着楚然居住的竹楼而去。

　　甚至还特意吩咐金管家着人准备好丰盛的菜肴往竹楼送过来。

　　清雅脱俗的竹楼里难得热闹了起来，刚一进去，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的鹦鹉就在三人眼前飞过，落在了房梁上，歪着脑袋看着楚然叫道：“小混蛋回来了，小混蛋回来了……”

　　牧琰颇有兴致的看着肥嘟嘟的白鹦鹉，转头看楚然，“这不是你在宫里养的那只吗？”

　　牧琰也曾在晨曦宫里见过这只白鹦鹉，后来楚然搬到了天宸宫和他一同住后就派人将这只鹦鹉送到了丞相府养着，只是没想到这鹦鹉竟然还在。

　　楚然瞪着嘴欠的肥鹦鹉，平日里也就罢了，如今当着牧琰的面也这么喊他，实在恼人的很。

　　大白毫不示弱，即便被主人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也不害怕，显然早就习以为常的习惯骑在楚然头上作威作福了。

　　平日里楚然自然不会和它一只鹦鹉计较，养宠物嘛自然要惯着些，可如今它在牧琰面前落了他的面子，楚然不开心了。

　　青年眸中精光一闪，坏心眼渐起，突然开口道：“今日的晚饭还缺一道菜，不如就炖只鹦鹉来吃吧！”

　　大白迅速噤声，把自己的头缩进了翅膀里，怂了。

　　楚然犹如打了胜仗一般得意至极，眯着眼睛笑起来。

　　牧琰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到底是什么人养什么宠物，这只肥鹦鹉怂哒哒的模样和先前楚然看见楚相拿着藤条时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牧琰看得开心，楚相大人却在一旁觉得甚是丢人。

　　“楚然你都多大的人了，和只鹦鹉计较什么！”

　　楚然撇撇嘴，不服气。

　　楚相大人苦笑一声，对一旁的牧琰道：“让陛下见笑了。”

　　牧琰却摆摆手，“孤倒觉得然儿这般属实可爱的紧。”

　　楚相：“……”好家伙，楚相莫名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发光。

　　楚然小脸一红，突然羞涩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上了竹楼。

　　金管家胖乎乎的肚子因为跑的急了微微颤动，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三人，“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楚相抖了抖胡子，斥责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老爷我好的很！”

　　金管家也是急了，连忙气喘吁吁道：“老爷，是沈公子和二少爷打起来了！”

　　“什么？”楚相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楚然闻言有些发懵，“金管家你说谁和阿景打起来了？”

　　金管家回道：“是今日刚到府中的沈公子，老爷说他是大少爷您的朋友。”

　　楚相闻言也开口道：“沈公子就是沈舟阑公子，他是今日午时来寻你的，因为你不在府中，他又无处可去，我就让他先在府里安顿下来了。”

　　楚然嘴角抽搐，亏他还有些愧疚把他给忘在了未央阁里，却不想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阿景为何会和沈舟阑打起来？”

　　金管家苦笑道：“奴才也不清楚啊！”

　　“阿景平日里虽喜欢舞刀弄枪，但却是个极为热情好客的人，很少与人交恶……”这也是楚景在江湖上人缘好，交友广泛的原因。

　　楚相却是听不进去，颤抖着胡子，“这个孽子，金福你快带我过去！”

　　楚相也真是急昏了头，竟然连牧琰都给忘在了身后，楚景对客人动手属实是犯了他的大忌。

　　楚然还来不及阻止，楚相就已经急急忙忙的跟着金福离开了。

　　牧琰安慰他道：“没事的，想来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咱们也赶快跟过去吧。”

　　楚然点头，拉起牧琰的手也追上了去。

　　楚然紧赶慢赶却还是慢了一步。

　　等他和牧琰到的时候，楚相已经拿着藤条对楚景追着打了，而沈舟阑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戏，好不悠闲。

　　楚然：“……”

　　用来处罚楚然的家法终究还是有了用武之地，落到了楚景身上。

　　“孽子，你个孽子，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竟然就是用来欺负人的？”楚相老当益壮，手中的藤条挥舞的风生水起。

　　楚景那张俊脸上难得失了沉稳，被楚相逼得上蹿下跳，“哎呦，爹你别打了，我有苦衷，我真的有苦衷！”再说了，他倒是想欺负人，问题是他也没落着便宜啊！

　　楚二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何曾这么丢过人？空有一身高超的武艺却偏偏对上了楚相大人，毫无用武之地。

　　两人你追我赶，鸡飞狗跳。

　　沈舟阑这时终于看见了楚然二人，眼睛一亮朝着两人就走了过来。

　　“然弟！”

　　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余光瞥见周围侍女们偷看沈舟阑时那羞涩脸红的模样，楚然只觉得有些头疼。

　　楚然对着沈舟阑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兄长。”

　　沈舟阑拍了拍楚然的肩膀，道：“为兄在未央阁里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然弟，只好擅自上门拜访，然弟不会介意为兄的鲁莽吧？”

　　楚然赶忙摆手，“兄长说的哪里的话，楚然已经和兄长结为了异姓兄弟，从今以后就是亲人，兄长哪里需要这般客气。”

　　沈舟阑对楚然说的话很满意，这个有钱的兄弟果然交的不亏！

　　

第41章 被骗

　　这时，楚相两人也终于在追赶中停了下来。

　　楚相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楚景，只是到底年龄大了有些跑不动了，扶着老腰用藤条指着楚景累的说不出话来，“孽，孽子……”

　　楚景苦笑连连，“爹，您就不能先听我解释一下吗？”

　　楚相缓了一口气，“解释什么！人家沈公子如此纤细瘦弱，哪里能比得上你虎背熊腰又从小练武，一定被你欺负了！”

　　“虎背熊腰”的楚景有些委屈，那家伙是比他瘦了些，可爆发力和武功却比他还要好。

　　楚景越想越委屈，再说了，楚相赶来之前两人打架明明是他处在下风的好不好？

　　可他爹话都不问一句，看都没看清楚，拿着藤条就朝他冲了过来，完全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你还敢狡辩！”楚相眼睛一瞪，又要提着藤条上前，楚景吓得一缩，准备再次躲避。

　　楚然见状赶忙拦住楚相大人，“爹，您先消消气，咱先听阿景和兄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下，若是有误会解开就是了。”

　　“是啊，爹您得先听我说一下，不能直接就给我定罪啊！”

　　楚相气呼呼道：“好，你说，你就在这里说，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说为何要对沈公子动手！”

　　说起这件事来楚景的怒火就上涌。

　　楚景昨天也是约了江湖上的好友一同去了未央阁玩乐，在未央湖上，花魁夜阑姑娘的鼓上一舞让所有男人都迷了心智。

　　楚景虽然也常常和好友去青楼玩乐，但他到底有分寸，表面上寻欢作乐，给人留下了风流浪子的印象，但事实上楚景却从来没有碰过任何一位姑娘。

　　青年人喜欢玩乐实属正常，懂得分寸才是理智。

　　楚景见过太多美丽的姑娘，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真正动过心。

　　陌生人见他流连青楼认为他风流多情，可只有真正的朋友才知楚景有多么洁身自好。

　　可就在昨天夜里，未央湖上的倾城一舞，让这个还未及冠的青年彻底一见钟情。

　　听着一个比一个还要高的竞拍价，楚景本想争上一争，却在听到最后喊出高价的声音时绝望了。

　　和自己的亲哥哥争抢，楚景做不到。

　　失去了和夜阑姑娘独处的机会，楚景在未央阁寻了一个包厢醉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谁知刚出未央阁的大门就碰到了让他心心念念的夜阑姑娘。

　　少女一袭红衣美艳不可方物，如今的夜阑姑娘甚至都没有用面纱遮面，面纱下的容颜果然如同想象般一样绝色倾城。楚景很快就注意到了许多男人看向夜阑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他有些不悦，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夜阑姑娘并不属于他。

　　夜阑也显然注意到周围众多灼热的视线，余光一瞥就看见了一旁怔怔的看着自己的青年。

　　青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全身上下的穿着打扮也都是上品，再看周围人看向青年时的忌惮，夜阑心里有了数。

　　这样一个身份不俗又钟情于他的男人，最是好利用。

　　下一刻，夜阑柔软的腰肢就已经朝着楚景贴了上去。

　　美丽的少女双手抱住了他的胳膊，一双勾人妩媚的眸子可怜楚楚的望着他。

　　青年人的心性一下子被点燃，“姑娘，你可是有为难之处？”

　　夜阑害怕的看向四周，楚景注意到后脸色一沉，强势的目光向周围扫过，那些人果然收敛了视线。

　　在众人的艳羡中，楚景搂着佳人离开了未央阁。

　　心脏砰砰直跳，楚景全程咧着嘴笑，虽然怀中的佳人身高有些意外的高大，但这并不妨碍楚景的一颗心越发沉沦。

　　走至繁华热闹的街道上，美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成衣店对楚景撒娇道：“公子可否借阑儿些银两买身衣服，这身衣裙太……”

　　少女红着脸，引导楚景看过去，然后楚景就看见了让他心火上涌的场景。

　　雪白细腻的肌肤一闪而过。修长的双腿避无可避看的人脸红心跳。

　　“公子……”少女羞涩到极点的声音让楚景恍然回过神来，红色的血迹滴落在地，楚景一抹鼻子满手血腥。

　　楚景的俊脸瞬间爆红，一把捂住鼻子仰头躲闪视线，另一只手将腰间的钱袋子塞进夜阑手中，“姑娘，你快去买身衣裙，我就在这里等着姑娘！”

　　夜阑羞怯一笑，也不推脱，拿着钱袋子就进了成衣店的大门。

　　然儿……

　　楚景却再也没有等回他心心念念的夜阑姑娘。

　　进成衣店一问，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红衣姑娘？她早就离开了，买了一身男装试都没试就从后门离开了……”

　　楚景垂头丧气的踏着夕阳回了府，然后正面碰上了男装的沈舟阑……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楚景傻兮兮的问了一句：“夜阑姑娘，你怎么穿上男装了？”

　　沈舟阑勉强保持镇定：“……兄台，你认错人了！”

　　楚景又细细将人打量了一遍，“不对啊，你腰间的钱袋子还是我给的那个呢，你瞧，上面还绣了一个景字呢！”

　　沈舟阑低头一看，果然有个“景”字。

　　两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楚景闭了闭眼睛，“你到底是男是女？”

　　沈舟阑：“……”

　　楚景忍无可忍，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剑刃。

　　……

　　——

　　随着楚景的叙述，在场的众人齐齐看向了一旁毫无愧疚之心、一脸坦然的沈舟阑。

　　楚相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藤条丢给了身后的金管家。

　　楚景眼眶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楚然看不下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实，兄长他是有苦衷的……”

　　楚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头一次动心就胎死腹中，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竟然还是个男人！

　　楚景最后看了一眼沈舟阑，掉头就走。

　　楚相颇为同情自己的儿子，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走了出来打圆场，“咳咳，那什么，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开饭吧？”

　　大约是被伤了心，晚间席上也没有见到楚景的身影。

　　饭桌上众人心事满满，食不下咽，唯独沈舟阑一人吃的极为开心。

　　

第42章 疲惫

　　夜晚的竹楼里燃着豆大的烛光，窗外吹进一缕清凉的柔风使得床榻上的青色纱帐缓缓晃动。

　　楚然躺在床榻内侧翻来覆去却是如何都睡不着。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走动的声响，楚然立刻闭上眼睛装睡，一动也不动。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生怕吵醒楚然似的。

　　桌上的蜡烛被人吹灭，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楚然感受到身侧微微陷落，有人躺在了他的身旁，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就将他搂在了怀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袭来，青年在黑暗中悄悄睁开了双眼，感受着男人平缓的呼吸，微微弯了弯唇角，心下有些甜蜜。

　　“睡不着？”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上方响起，楚然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睡着？”楚然疑惑的抬头，明知在黑暗中男人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牧琰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埋首在他的脖间，嗅了嗅青年身上好闻的味道，喃喃道：“我就是知道。”

　　楚然气笑了，哼声道：“这算什么回答！”

　　牧琰放在青年腰间的手轻轻拍打着，就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睡吧，已经很晚了。”

　　楚然道：“不，我就不！”

　　可不知怎的，楚然就想和他对着干，再者现在他确实没什么睡意。

　　上方的空气沉默了片刻，楚然以为是男人生气了，知道自己有些蛮不讲理，难免心虚，刚想认错，却突然就被男人压在了身下。

　　“这样啊，那就不睡了。”

　　即便在黑暗中，楚然也能感受到眼前存在感十足的阴影。

　　楚然咽了口唾沫，意识到男人的想法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轻轻打了一个哈切，“哎呀，我现在突然又有些困了！”

　　黑暗里，身前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莫名让人脸红心跳。

　　牧琰即便看不见身下青年如今的模样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如他所料，此刻的楚然双颊绯红，眸光水润。

　　牧琰甚至还故意坏心眼的对着青年吹了一口气。

　　“现在才知道害怕？”牧琰俯身贴在青年耳畔低笑，“可惜晚了。”

　　“夫人，此刻正是花好月圆夜，不如你我共度良宵？”

　　“嘶……”楚然刚被他吹的那口凉气痒得缩了缩脖子，还没缓过劲来，男人微凉的唇已经贴了过来。

　　楚然被折腾的双眼通红、楚楚可怜时却已经悔之晚矣。

　　于是那竹制的牙床咯吱咯吱响了一夜，以至于楚然第二天果然起的晚了。

　　饭厅里，侍女们将热气腾腾的早饭摆放上桌。

　　楚相看着眼前的牧琰傻眼了，因为他发现饭桌上只有他和牧琰两个人。

　　楚相满脸疑惑，楚景不在他能理解，毕竟遇到那种事任谁一时间也走不出来，算是事出有因，可今早的早饭楚然竟然也没来！

　　简直太不像话了！楚相气呼呼的抖了抖胡子，想要发作又碍于牧琰不敢多说。

　　于是只能恭敬的向牧琰询问：“陛下，然儿怎么没来吃早饭？”

　　牧琰淡淡一笑，回道：“岳父大人不必担忧，然儿……昨日有些疲惫，孤就让他在榻上多睡一会儿，孤已经吩咐厨房另做了一份早饭，待会儿孤回去时就给然儿带上。”

　　“疲惫？”楚相大人不太理解，明明昨天见他时还神清气爽，哪里像是疲惫的模样？

　　不过既然牧琰都这么说了，楚相大人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

　　于是楚相大人又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金管家，“金福，沈公子怎么也没来用饭？”

　　金管家俯身道：“老爷，今儿个一大早，沈公子就出府了。”

　　毕竟是客人，来去自由，楚相也不好多问，淡淡的点了点头。

　　牧琰提着食盒回到竹楼时，青年已经醒来了。

　　楚然呈大字躺在床榻上，听见声音歪着脑袋看着他。

　　牧琰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将食盒里的早饭拿出来一样样摆在桌上，“这是怎么了？”

　　楚然面无表情的看他：“你觉得呢？”

　　牧琰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在青年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家然儿太好看了，为夫忍不住。”

　　楚然咬牙切齿，“我昨晚都说不行了不行了，你就是不停！”

　　牧琰玩味的看着他，楚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小脸突然爆红，一把推开他将自己重新埋在了被子里。

　　看着眼前鼓鼓的“小山包”，牧琰的眼中软的不可思议。

　　他伸手将人连同被子都抱了起来，终于重新看见了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

　　牧琰凑过去亲了亲青年的眼睛，低声诱哄，“好好好我错了，下次我不敢了。”

　　牧琰都这般低声下气了，楚然再大的气也消了，更何况他本就没有因为这事而生气，只是……只是难免有些羞涩。

　　楚然一把抱住了牧琰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抱我去洗漱！”

　　“遵命，我的夫人！”

　　楚然脸红红的啐他一口，“喊什么呢！”昨天晚上男人就喊了他一晚上“夫人”，而且是越喊越激动，以至于楚然如今一听到这个称呼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夜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

　　牧琰却打死不改，像是和这个称呼杠上了，“你就是我的夫人，我的爱人，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

　　男人眼中的神色太过认真，让楚然一时怔住，他突然意识到牧琰在他面前这两日好像一直都是自称的“我”，这样想着，他就问出了声。

　　牧琰倒是很坦然，“对别人我是帝王，对然儿我是夫君，也只是夫君。”

　　楚然想牧琰是不是嘴巴抹了蜜，要不然说出的话怎么总是那么的甜，让他总忍不住心跳加速。

　　楚然靠在男人怀里，因此他能够清晰的听见牧琰胸腔里的跳动声，一下一下让他心颤。

　　沈舟阑是午时才回来的，一回来就去了竹楼寻找楚然。

　　彼时牧琰和楚相去了书房谈事，因此沈舟阑来的时候，只有楚然一个人无聊的待着。

　　

第43章 阴阳丹

　　楚然正逗弄着大白，就见沈舟阑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走了进来。

　　“兄长回来了？”楚然将手中的豆子丢给了大白，对沈舟阑笑道。

　　楚然给他和沈舟阑一人倒了一杯茶，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再一次对沈舟阑的颜值表示叹服，“兄长，你可真好看！”

　　紫色虽然自古以来都象征着尊贵，可大多数人都难以驾驭得了骚包的紫色，可偏偏被沈舟阑穿在身上，就让人移不开眼了。

　　沈舟阑被楚然的话给逗笑了，眨眨眼调侃道：“好看又有什么用，不是照样得不到你的芳心吗？”

　　楚然：“……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楚然羞答答道：“我对兄长的相貌是欣赏般的喜欢，但对牧琰不一样，他那张脸长成了让我心动的样子。”

　　“啧啧。”沈舟阑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了，兄长你今日去哪里了？你在陵城还有其他的朋友吗？”沈舟阑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依先前他对楚然说过的话来看，他应当并不认识几个中原人。

　　沈舟阑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逛逛中原的风土人情，”他看向楚然道：“这次我出去还听到了一件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楚然有些好奇，“什么事？”

　　“我听茶馆说书的说起，你们中原有个玄机楼每年都会举办什么武林大会？比武定江湖排名？”

　　楚然缓缓点头，“我好像听阿景说起过，是有这么回事。”

　　沈舟阑闻言眸光更亮了，“那你知道今年的武林大会是什么时候吗？”

　　楚然没想到他这么感兴趣，有些羞愧道：“兄长你应该知道我不太了解这些江湖上的事，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问问阿景，他每年都会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沈舟阑看他，“然弟，你觉得你弟弟他还会搭理我吗？”

　　楚然：“……”

　　楚然想为自己的弟弟挽回一些颜面，“其实，阿景平时没这么小心眼的，这次实在是……”

　　沈舟阑挥手制止了他的话，“我明白的，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我欠他一个道歉！”

　　“嗯？”楚然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看来沈舟阑可不是一个会反省自己错误的人，如今这么轻易就打算去向楚景道歉属实让人震惊。

　　果然，下一刻楚然就听他颇为认真的喃喃自语道：“必须把楚景给哄好了，要不然还怎么利用他带我去武林大会呀！”

　　楚然：“……”兄长，我好歹还在这里，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

　　在楚然满是复杂的神色下，沈舟阑哼着小调离开了竹楼，看方向应该是去找楚景了。

　　等到牧琰回来后，楚然就把沈舟阑来找他的事说了出来。

　　牧琰道：“他想去武林大会？”

　　楚然点点头，“怎么了，武林大会有什么问题吗？”他知道牧琰始终都对沈舟阑抱有戒心，实在是因为他的身份属实可疑。

　　若是沈舟阑和西域神殿没有关系也就罢了，可若是沈舟阑的真实身份当真是神殿殿主，那他突然来到中原的目的就值得考量了，牧琰毕竟是凌国的一国之主，若是沈舟阑对中原有异心，牧琰绝不会置之不理。

　　牧琰摇了摇头，伸手将青年揽在怀里，“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今年武林大会第一名的奖励。”

　　“武林大会还有奖励？”楚然意外惊呼一声道。

　　牧琰见此笑了笑，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这是当然，不仅有奖励，而且每年的奖励都不寻常，若非如此如何能吸引武林中的豪杰前去参加？”

　　楚然的对他的小动作颇为不满，撇撇嘴道：“你怎么连江湖上的事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江湖不江湖的也同属于中原，只要在中原那就是我凌国的国土，江湖上的武林人士自然也是我凌国的百姓。”

　　楚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平时处理政务日理万机已经够累了，怎么还有时间去打听这些事？”

　　牧琰叹了口气，抱着青年躺倒在床榻上，“我这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啊！”

　　“咦？”楚然表示他还是没有弄清楚牧琰的意思。

　　“小呆瓜！”眼看着青年就要暴走，牧琰赶忙给他解释，“武林作为凌国一个范围极广的群体，朝廷自然有管理和保护他们的权利，不仅如此，每年玄机阁举办武林大会的奖品都是由朝廷准备的，简而言之，那些珍贵的奖励都是你夫君我派人准备的。”

　　楚然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唇，“所以，玄机阁实际上就是朝廷特意放在江湖上管理江湖的一个部门？”

　　牧琰想了想，道：“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告诉我，今年武林大会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宝贝？”

　　牧琰无奈，“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了，早在一月前玄机阁就已经公布了今年武林大会的奖励，你若是有心打听，绝对就会知道。”

　　楚然疑惑，“为何那么早就公布了奖品？”

　　牧琰揉揉他的脑袋，“因为距离今年的武林大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楚然猛的抬头，“所以，沈舟阑很可能就是冲着此次中原武林大会的奖励才从西域而来？”

　　“很有可能。”

　　“所以……”楚然趴在男人的身上，问他：“所以这次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啊？”

　　牧琰凑到青年面前亲了一口，“阴阳丹。”

　　“什么玩意儿？”楚然被这个名字给雷到了。

　　牧琰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记得宫中私库里有这么一枚丹药，玄机阁传信过来要宝贝时，我就让暗卫将这枚丹药给送了过去，左右留在私库里也没用，至于他到底有什作用这就不得而知了。”

　　楚然被牧琰的回答惊到了，不过仔细一想也是，毕竟凌国皇室的私库中宝物不计其数，数不胜数，都是凌国皇室几代人收集起来的，其中多的是不知用处的宝贝，先前被楚然喝进肚子里的龙胆就是其中数一数二的顶级宝贝。

　　不过，楚然还是道：“你也太不负责了，那药连作用都不清楚你就给出去了，若是吃坏了人可怎么好？”

　　牧琰道：“宫中的太医瞧过，虽不知药物具体作用，但却无毒，既然吃不死人就一定是好东西。”

　　楚然：“……”你也未免太过自信了。

　　

第44章 回京

　　楚然半夜三更突然醒来，迷迷糊糊的朝身旁摸去却没有摸到熟悉的体温，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牧琰去哪了？

　　——

　　“陛下，这是苏公公派人送来的加急信件。”

　　牧琰随意的披着外衣站在假山旁，身前跪着一身夜行衣的暗卫。

　　一目十行的阅过信件，男人的神色阴沉了不少，“你先回宫告诉苏盛，孤即刻返程！”

　　“是，属下明白！”

　　等到暗卫离去了，楚然才从一旁走了出来。

　　牧琰对于楚然的出现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在看见楚然的一瞬间，先前那阴厉的神情恍若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吵醒你了？”

　　楚然摇摇头，沉默着走过去缩进了男人怀里，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听见了牧琰刚才和暗卫说的话，自然知道他要回宫了。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现在还不打算和牧琰一起回宫，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两人才刚刚定情就要分开了。

　　牧琰不知青年的想法，将自己身上的外衣扯下盖在了青年的身上，“怎么出来也不多穿件厚实的衣服，若是受了冷岂不是存心让我心疼？”

　　楚然心中一暖，心情莫名好了一些，哼哼唧唧道：“尽说一些甜言蜜语来搪塞我！”

　　牧琰笑了笑，震得胸腔微微颤动，“怎么，你不喜欢？”

　　楚然埋首，但还是低声回他道：“喜欢！”

　　倒是诚实的紧。

　　此刻月亮已经升到了中空，月光洒落整个院落，明亮异常。

　　牧琰抱着怀中纤细的青年紧了紧，却还是对他道：“我要回宫了。”

　　“我知道。”

　　牧琰抿了抿唇，“那你……”即便他已然猜到了青年的决定，却还是想要多问上一句。

　　可还未将话问出，就被青年打断了，楚然道：“再等等吧……”

　　距离他离开皇宫已有一年之久，而上一次他和牧琰的不欢而散至今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惧意，想要做好准备再次踏入其中，楚然需要很大的勇气。

　　牧琰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强迫青年现在就和他回去。

　　“那就趁这段时间不如好好出去散散心如何？”

　　“嗯？”楚然目露不解之色。

　　“既然沈舟阑要去武林大会，而楚景也会去，你不如也跟着去散散心。”

　　楚然眨眨眼看他，“恐怕让我散心是假，最关键的是想让我替你看住兄长吧？”

　　牧琰凑过去亲他一口，“这可就冤枉我了，在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你来得重要，你若是不喜，就当我没说过，总归我不想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的小事惹得你不开心。”

　　楚然自然清楚牧琰对他的心意，从不怀疑，毕竟牧琰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没有人比他还要清楚，他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故意气他罢了。

　　楚然轻轻靠在他的怀中，眉间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我觉得兄长不像个坏人，即便他的身份确实是西域神殿殿主，但也不代表他就对中原有其他图谋之心，你对他的芥蒂是不是有些深了？”

　　这些话楚然早就想要对牧琰说了。

　　毕竟他和沈舟阑是结拜过的异姓兄弟，虽然在沈舟阑和牧琰之间对楚然来说根本不存在选择的问题，在楚然心里没人能够比牧琰重要，但楚然还是忍不住替沈舟阑说些好话。

　　牧琰听了他的话也并不生气，反而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任何不确定的事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正所谓有备无患。”

　　当然，还有一些事牧琰并没有告诉楚然。

　　对于沈舟阑的身份他早就派人去西域查探过，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的那般。

　　西域神殿殿主确实在一月前不知去向，那么如今出现在陵城的这位与那殿主同名的沈舟阑，其身份也早就清晰明了了。

　　之所以没有告诉楚然，也只是怕他担心。

　　楚然信了他的说辞，虽然心底还是不相信兄长对凌国会有坏心，但也明白牧琰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他还是凌国的一国之主，凡事自然要为凌国的百姓着想，只要是不确定的因素，就必须要保留防备之心。

　　“对了，苏公公的信件里写了什么？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要不然苏公公为何这么着急让你回去？”

　　牧琰心中暗叹，青年有时傻得可爱，可有时又太过聪明，即便他想隐瞒也没有办法。

　　于是还是将苏盛信中所说之事皆数告知了他。

　　听完之后，楚然目瞪口呆，“有人想要……造反？”

　　太过震惊，以至于青年没有控制住，连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牧琰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轻轻点了点头安慰他道：“无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打紧的。”

　　“这还不算严重？”没等牧琰说话，青年又自顾自道：“不行，你必须赶紧回去！”

　　……

　　楚然理智上明白牧琰必须赶快回京，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却又是一回事。

　　楚然噘着嘴一声不吭的给牧琰收拾东西，可全身都在散发着“我不开心，我好失落”的气息。

　　牧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过去从后面将青年抱在了怀里。

　　楚然手下的动作一顿，却还是没有吭声。

　　“我答应你，等宫里的事解决了我就去阳城寻你？”男人仿佛根本不把有人造反这种事看得多么严重。

　　武林大会的举办之地正是阳城。

　　楚然闻言抿了抿唇，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怎么了？”青年明明这般不舍，却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牧琰有些不解。

　　楚然这才抬头看向他，轻声道：“从陵城加急赶回京城，忙碌的处理完政务又要赶到阳城，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一定很难休息好，我不想让你一直处于奔波中，那太累了，我也舍不得。”

　　牧琰万万没想到青年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拒绝他赶到阳城，心下一软，再也克制不住轻抬青年的下颔，俯身吻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离别在即，楚然更加珍惜和男人相处的时间，所以在牧琰吻下来时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仰头主动迎了上去。

　　可温存的时间总是甜蜜又短暂的。

　　楚然终归还是站在陵城的城门口目送着那匹快马渐渐远去。

　　

第45章 阳城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颠簸。

　　楚然抱着怀中的包裹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实在有些困倦，打了一个哈切眼角甚至隐隐泛出了湿意。

　　“兄长啊，咱们为什么要一大早就出发啊？”明明可以睡到自然醒再出发前往阳城的啊！

　　马车的另一旁坐着的赫然就是正往嘴里丢豆子吃的沈舟阑。

　　一身骚包紫色的俊美青年勾着一双狐狸眼对他咧嘴一笑，“自然是因为……”

　　“嗯？”楚然看着他。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楚然面无表情：“呵呵。”对不起，我不吃虫子！

　　就在这时，车窗外骑马的楚景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对楚然道：“大哥别搭理那家伙，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到了客栈我在喊你！”

　　楚然闻言尴尬的看向沈舟阑，却见他浑然不在意趴在车窗上，含笑看向楚景道：“好伤心啊楚景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语气里的调侃声任谁都听得出来。

　　车窗外的楚景黑了脸，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在马屁股上甩了一下鞭子，骑着马跑到前面去了，显然是想要眼不见心不烦。

　　“哎，现在的青年啊就是脾气大！”沈舟阑感慨着伸回了脑袋，重新开始往嘴里扔豆子玩。

　　见证了一切的楚然：“……”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两个人，平日里都不是小心眼的人，可偏偏碰上彼此却总是火花四起，别误会，这里的火花可不像是爱情的小火苗……

　　不过楚然也颇为惊讶，明明楚景面上看上去讨厌极了沈舟阑，毕竟每次相见两人都是争锋相对，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拒绝沈舟阑想要一起前往阳城的要求。

　　甚至在沈舟阑一大早喊着要立即赶路时也没有多么的生气，即便是黑了脸，但还是任劳任怨的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楚然有些看不明白了，楚景对沈舟阑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呢？

　　不过想起楚景经常和朋友们流连秦楼楚馆，楚然想，楚景应当喜欢的还是美丽的姑娘们的，当然，以后楚然被自己的想法打了脸这就是后话了。

　　三人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托沈舟阑的福气，在傍晚时他们终于进了阳城的大门。

　　马车前脚入了城门，后脚阳城的城门就关上了。

　　见证了这一幕的楚然有些疑惑，“阳城关城门的时间这么早吗？”

　　不怪他意外，毕竟天还没黑，不说陵城了，就是凌国的京城每日也会在亥时才会关闭城门，而此刻不过刚刚才到酉时，阳城的城门竟然就关闭了，实在让人惊讶。

　　沈舟阑听见他这话似是不经意道：“阳城虽以‘阳’字为名，但实际上自古便有传言说阳城是鬼界和人界的交界之处，因此也有人喊阳城为鬼城，听说鬼门关也只会出现在阳城，所以阳城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日酉时闭城门，亥时止宵禁。”

　　楚然听得有些害怕，万万没想到还有鬼怪之说，但还是惊奇道：“兄长，你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毕竟他作为一个中原人都不清楚，可沈舟阑一个从没有来过中原，土生土长的西域人却这般清楚，确实让人惊讶。

　　沈舟阑懒散的靠在软枕上，伸手从小桌上又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前几天出门时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的。”

　　“……说书先生真是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楚然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询问他道：“所以，兄长是因为知道阳城会在酉时关闭城门，这才想早些赶路的？”

　　沈舟阑摆摆手，“那你可就高估我了，我早就把这茬给忘了。”

　　楚然：“……”鬼才信！

　　不过，这确实应了沈舟阑的那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了。

　　刚才他可瞧见了，有许多人都被拦在了城门外，阳城之外可都是深山老林，不出意外这些人全部都得露宿在外面。

　　想起刚刚沈舟阑说过的鬼城之说，楚然身子一颤，不敢多想，只道今日还是有些幸运的。

　　可楚然没想到幸运有时也是会用完的，比如此时此刻，他们三人正站在第三家客栈的柜台前看着掌柜有些为难的笑容。

　　大约是武林大会即将举办的缘故，阳城外来人客急剧增多，以至于城内的客栈房间都已经爆满，如今三人站在的这家客栈，已经是他们今日找到的第三家了。

　　“三位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如今只剩下两间客房了，若是三位不嫌弃的话要不就挤一挤？”客栈掌柜一张圆脸笑的讨好，用商量的语气询问三人。

　　楚然三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定下了这最后的两间房。

　　但在分房一事上却意见相左了。

　　沈舟阑轻轻打了个哈切，“既然这样，那我就委屈一下和然弟挤一下吧？”

　　楚然没什么意见，刚想点头应下却见楚景厉声反对道：“这怎么可以，我大哥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和你一起睡呢？要是你有不轨之心可如何是好？我不同意！”

　　楚然被楚景那句“有家室”给噎着了，嘴角一抽有些无措。

　　沈舟阑大约确实有些困了，平日里的好脾气如今也来了火气，“那你和你大哥住在一间房成了吗？”

　　楚景却还是皱眉，“那怎么可以？我大哥睡得浅，我怕我打扰到他的休息！”

　　沈舟阑磨了磨牙，咬牙切齿的瞪着楚景，“那你说怎么办！”

　　楚景沉默片刻，“你和我住一个屋子。”

　　“我不同意！”

　　这次是沈舟阑在反对。

　　一旁的楚然有些头疼，终于忍无可忍道：“都给我闭嘴！”

　　楚景：“……”

　　沈舟阑瞥了楚景一眼，“哼！”

　　最终在楚景的坚持下，沈舟阑还是勉强同意和他住一个屋子。

　　但却是在他睡床榻，楚景打铺盖睡在地上的基础上同意的。

　　空气终于安静下来，楚然捶着因为坐在马上里赶路隐隐酸痛的肩膀回了自己的房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早早的休息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楚然是被吵闹声吵醒的。

　　

第46章 踩狗屎

　　楚然走出房门时，客栈里早已人来人往，喧闹异常。

　　此时楼下的一位魁梧大汉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的骂骂咧咧训斥着他眼前低眉顺眼不停道歉的清秀青年。

　　“妈的，你是不是活腻味了，没看见你爷爷我脚下的这双鞋是新的吗？走路不长眼睛吗？”大汉满脸的络腮胡子黑着脸劈头盖脸的怒骂，颇有些凶神恶煞的模样，抬着左脚蹬在桌子上，那双黑色的靴子上被洒满了汤汁，脏兮兮的不成样子，“知道这靴子值多少银两吗？怕是把你这小鸡崽卖了都不够！”

　　这话倒是有些侮辱人了，即便那青年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袍子，但也不至于把青年去和一双鞋子去比较。

　　楚然看着青年手上已经洒了不少汤羹的盘子，事情的起因经过不用多猜也能瞧得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青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慌乱又无措，就连眼眶都有些红了，面对大汉的责骂却也只能低着脑袋不停地道歉。

　　客栈里看戏的人是不少，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说一二。

　　楚然倒是也能理解，毕竟都是走南闯北多年的江湖人士，这些年什么事没见过？虽然青年看上去与那彪形大汉相比像是弱者，让人心生同情与怜惜，可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青年不小心犯了错，如此，倒是也没人标榜着正义之士前去指手画脚的做好人。

　　再者，那络腮胡子大汉虽然瞧上去有些凶神恶煞唾沫横飞的，但事发至今也没见他动过那青年一根手指头，想来虽然嘴上不把门，说话难听了些，但也有些分寸。

　　楚然看了一眼就没有兴趣了，毕竟他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好人，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时，却突然被楼下的青年给喊住了。

　　“公子且慢！”

　　被大汉骂的战战兢兢，道歉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小的可怜，可如今脆生生的声音中气十足，拦起人来倒是毫不拖泥带水。

　　楚然被喊住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还茫然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向青年确认道：“你，是在叫我吗？”

　　那青年见楚然停住，眼中一喜，赶忙点头，“公子，我正是在喊公子您。”

　　楚然更疑惑了，“你认识我吗？”

　　青年摇头，“我并不认识公子，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公子。”

　　“那就让人费解了，你既然不认识我，那又为何将我喊住？”

　　青年闻言清秀的脸上漫上红晕之色，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向公子借些银两好赔给这位侠士让他买双新鞋子。”

　　楚然颇为无语了，“你我并不相识，无亲无故，我凭什么借给你一个陌生人银钱？”他轻笑一声，有些莫名其妙道：“再说了，客栈里这么多人，你为何偏偏找我借钱？”

　　似是没有料到楚然会这般直白，青年被他这句话堵的脸色一白，有些难堪与气愤。

　　“你，你……我本以为公子气质斐然定是一位有着侠义心肠的江湖侠士，并不会无视我等普通百姓的求助，却不想公子竟然如此冷酷不近人情！”似是还不解气，青年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楚然的华贵服饰，嘲讽道：“瞧公子这一身穿戴，没有个几百两银子怕是买不起，我不过是想和你借上几两银子，对公子来说应该也算是九牛一毛，却不想……”

　　青年理直气壮的一通言语让楚然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道德绑架？”天啊，他楚然在现代时没遇到，没想到来到这里竟然有幸遇上这种事，真是荒唐可笑啊！

　　“所以，即便是正如你所说我确实有钱，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楚相大人吭哧吭哧努力赚钱多累啊！楚然冷了脸，“这位公子嘴上理直气壮，可说的话却没一句在理的，如你所言，江湖侠士就该无条件的帮助你这样的普通百姓？”

　　青年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这难道不应该吗？”

　　“做好事也是要看心情的，被人逼着做好事就有些恶心了。”楚然缓缓笑了，看向大汉道：“既然如此，你面前的这位大哥同样也是江湖侠客，气宇轩昂之辈，依你所言，那你为何不恳求他去原谅你的失误呢？”

　　气宇轩昂之辈？青年不明白楚然从哪里得出这么个结论的。

　　被楚然怼的无话可说，青年脸色青白的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大汉。

　　大汉见他看过来恶狠狠一瞪眼，吓得他立马又将目光缩了回来。

　　楚然嗤笑一声，说到底这青年还是欺软怕硬，又见他穿的服饰价格不菲这才寻了他这块肥肉，真当他楚然好欺负了？

　　青年被楚然轻蔑的眼神看得目光躲闪，面皮一红只觉得臊得慌。

　　无意再继续和他继续浪费时间，楚然勾勾唇，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至于接下来那大汉和青年之间的纠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刚一大早就踩到了“臭狗屎”，显然有些坏了心情。

　　刚回到客房关上房门的下一秒，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房门，入眼就是沈舟阑那张漂亮到极点的面孔，尤其是美人还半倚在门上笑得明媚又灿烂。

　　“然弟，要出门去阳城街上逛逛吗？”

　　楚然看着这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艳的容颜，只觉得心底的郁结之气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美人养眼，诚不欺我！

　　……

　　阳城的街道虽不如陵城的商业繁华，但因为武林大会召开在即，街道之上倒也热闹了不少，来往的客流大多都是武林侠士，不是手中拿着剑的就是肩上扛着刀的，让楚然颇为眼热。

　　毕竟谁都有个武侠梦，楚然小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将来会成为书中所写的大侠一般，身材魁梧，武功高强，正义凛然。

　　可惜……

　　楚然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副纤瘦的身材，无奈至极。

　　在现代时他也是时时勤快健身，有着八块腹肌的美好愿望。

　　但偏偏他却无论如何都练不成肌肉男，最多也只是因为勤快运动身高长高了不少，但身材却没多大的变化。

　　再后来发现自己真正的性取向之后，楚然就彻底放纵了。

　　

第47章 砍价

　　此刻两人正逛到了一家武器店门口，楚然神色向往，沈舟阑见此将人直接给拉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小店出品的武器，用过的武林侠士都说好！”

　　这熟悉的语气让楚然嘴角一抽，看来不论是身在何处，推销产品的都是一个调调。

　　楚然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各式兵器揪了揪衣摆，没动。

　　倒是沈舟阑挑了一把三尺青锋递到了楚然的身前。

　　楚然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兄长，我不会武功啊！”

　　沈舟阑没理他，直接将剑塞到了他的怀中，挑挑眉道：“谁说佩戴武器的都是有武功在身的？即使不用也可以当做装饰随身佩戴。”

　　“这样也可以？”楚然拿起手中的剑刃，惊喜的发现这长剑倒也不是很重。

　　一旁的老板走了过来，笑道：“公子怕是有所不知，来咱们这武器店里光顾的可不是只有那些武林人士，有很多的公子也会来店里买上一把武器随身佩戴，这不，最近武林大会在即，这股佩戴武器的风潮又起来了，咱店里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不少。”

　　楚然似懂非懂的点头，原来这还是潮流啊？

　　掌柜的见楚然很感兴趣，又道：“公子虽然不会武功，但咱这店里还有些小型武器也能充当防身之用，公子可要瞧瞧？”

　　楚然还没回应，倒是一旁的沈舟阑先开了口，只听他对老板说：“拿出来看看。”

　　老板赶忙拿出了几把小型武器供二人挑选。

　　楚然抬眸看去，先入眼的就是一把巴掌大的尖刀。

　　那尖刀的刀鞘镶满了华贵的蓝宝石，奢华美丽。

　　那掌柜的笑着介绍道：“这把小型弯刀不是咱中原的工艺，它出自西域，所以在工艺风格上和中原极为不同，不是小老儿吹，在这阳城，咱这西域弯刀绝对是头一家！”

　　掌柜的颇为得意，显然对此很有自信。

　　楚然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拿起弯刀就给沈舟阑看，“兄长，你来瞧瞧，这弯刀是出自你们西域的吗？”沈舟阑好歹是西域人，问他准没错。

　　不用楚然说，沈舟阑就已经细细的查看了起来，片刻后他对楚然点了点头，“他说的不错，这弯刀确实出自西域，而且打造这弯刀的师傅也算是个名家。”

　　这老板还真的没有撒谎吹嘘，从沈舟阑的语气里也能听得出他对这把弯刀工艺的欣赏。

　　楚然想了想，如今他刚好缺一把防身的武器，他不会武功用不了刀剑，这把小型的弯刀既能防身，外观又好看，倒是让他动了心，“老板，您出个价吧，这把弯刀我买了！”

　　老板闻言立即眉开眼笑起来，“好嘞，小老儿也不和公子多要，一口价，这西域弯刀就一千两白银卖给公子了！”

　　楚然微微皱眉，直觉这个价格有些偏高了，正打算还价，还没开口就听一旁的沈舟阑已经惊呼出声。

　　“一千两白银？你怎么不去抢钱！”沈舟阑这人什么事都能和平商量，但唯有金钱不行，这是底线问题！！！

　　只听得他气呼呼道：“西域最好的弯刀巴尔神刀也不过拍卖出了五百两的高价，你这一把无论是工艺还是锋利程度都不如巴尔神刀的弯刀也敢要一千两白银，疯了吧你？”

　　老板被沈舟阑这番话怼的一噎，显然没想过还有了解行情的。

　　再者，这二位俊美至极的公子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贵公子，他本以为是钱多人傻的代表，却不想在这里翻了车。

　　被沈舟阑这副“凶狠”的模样给吓到了，老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巍巍的伸出了四根手指道：“那就四百两白银……”

　　楚然惊奇不已，刚才还一千两白银，现在直接成了四百两，兄长这砍价的天赋属实让人赞叹！

　　可这还没完……

　　“四百两？”沈舟阑的眉峰挑了起来，威胁的看着老板。

　　老板咽了一口唾沫，闭了闭眼睛咬牙道：“三百两！不能再少了！”

　　眼看着沈舟阑面上似乎还有些不满意，那老板赶紧又道：“公子，您也得给个路费不是？咱从西域大老远的带回来这弯刀也不容易啊，辛苦钱啊！”

　　沈舟阑闻言“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大发慈悲的没有再继续砍价，老板见此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终，楚然花了三百两买下了这柄西域弯刀，在沈舟阑的一番努力下，老板还苦着脸赠送了楚然一把小型暗器。

　　复古纹路的银护腕紧紧贴在手腕上，上面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红色宝石作为装饰与按钮。

　　据说，只要用手腕对准敌人，按下这枚红宝石，护腕内部就会射出一枚毒针，见血封喉。

　　楚然很喜欢，唯一有些可惜的是护腕里的银针只有一枚，也就是说这暗器是一次性用品，用完之后，这护腕也就只能是护腕了。

　　两人兴致勃勃的在街道上逛了许久，午时又一起寻了一家极为红火的酒楼吃了饭，随后才相携着回了客栈。

　　刚一进客栈的大门，就看见了楚景的身影。

　　俊朗高大的青年正坐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二人，眼中有怒火在翻腾，显然已经等了他们许久。

　　楚然莫名有些心虚，平日里都是他这个当哥哥的训诫楚景，却没想到还有一天会反着过来。

　　还别说，楚景生气时的脸色还挺唬人的。

　　楚景沉声道：“大哥，你们两个去哪了？”

　　楚然暗暗挺了挺胸膛轻咳了一声，“我和兄长出去逛街了。”

　　楚景压制怒火，“那为何不和我说一声再去，或者带上我也行，这阳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们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他一早起来就发现大哥和沈舟阑都不在了，吓得赶忙四处寻找，若非客栈掌柜的说见到了二人一起相携出门，他怕是已经急疯了！

　　楚然这才意识到，原来沈舟阑根本没和楚景说过两人要出门的事，一时之间面上有些愧疚。

　　他和沈舟阑这一走就是一天，楚景担心也是正常的。

　　楚然愧疚得说不出话来，但沈舟阑却显然没有丝毫心虚之色。

　　“凭什么我们两个出个门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了？”沈舟阑撇撇嘴，“管的可真多……”

　　楚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中怒意上涌，就连沈舟阑都被他这模样给吓住了，一时之间竟也没声了。

　　

第48章 巧遇

　　楚景阴沉沉的看了沈舟阑一眼，一言不发的起身一个人回了房间。

　　楚然看向沈舟阑，见他面色平静并没有生气，心里稍稍一松，对他道：“兄长你别生气，阿景也是担心我们，他……”

　　沈舟阑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我毕竟年岁要比他大，怎么会和他生气呢？”

　　楚然这才彻底放松，“那就好，那兄长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嗯。”

　　直到看着楚然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沈舟阑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失，垂下眼帘，眼中难得生了些许无措之色。

　　——

　　楚然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余晖，突然就想起了牧琰。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清缴叛贼吧？不知可还顺利？

　　这几日他有没有好好的吃饭？

　　楚然有些失落，若非为了来陵城见他，那些谋逆之辈又岂会找到可乘之机？

　　这些话，牧琰自然不会告诉他，可楚然只要不傻就能猜得到。

　　“这下子，怕是真的要成为那些大臣口中的奸妃了……”

　　“啊啊啊，牧琰琰离开的第七天，想他……”

　　楚然恨不能对着窗外大喊一声，可顾及到颜面问题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幸好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人，若是让沈舟阑和楚景瞧见了他这副痴汉模样，怕是会取笑个不停。

　　这样想着，楚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了想，他红着小脸决定给牧琰琰写一封信。

　　夫君亲启（楚然然耳根发烫）：

　　距与夫君一别已有七日之久，然然甚为思念。

　　吾日三省吾身，一为忧心夫君之事，二为忧心夫君之身，三为忧心不能与夫君朝朝暮暮。

　　每逢夜深人静之时，然然念君之心愈烈，然，知夫君之忧恐扰之，故暗自忍之。

　　今夕阳垂暮，情之所起，终无法按耐，特此写下此文，望君怜之。

　　全程滚烫着小脸的楚然，写完信件后轻轻敲打了一下窗户，果然，下一刻一名全身黑衣的暗卫就从窗户跳了进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楚然早就知道牧琰担忧他的安危，在他的身边放了不少的暗卫，这也是此次他出门没有带着楚一的原因，所以见到黑衣暗卫出现后，他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暗卫恭敬的跪倒在楚然面前，“然主子请吩咐。”

　　楚然抿了抿唇，将手中的信件交到了他的手上，“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是，属下一定完成任务！”话音一落，那暗卫就已经飞身跳出了窗外。

　　楚然跟过去，往窗外一看，已然没了他的身影。

　　暗卫离开后，楚然这才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事，小脸瞬间通红。

　　青年几步冲到床榻前扑倒在上面，将整张脸埋入了被褥之间，“啊啊啊，楚然然，你刚才做了什么啊！！！”

　　楚然的心脏狂跳，活了两个世界，这还是头一次写这般肉麻兮兮的情书。

　　等到重新冷静下来，楚然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给牧琰写情书，而是害怕他的这封信会影响牧琰处理叛贼。

　　先前涌上心头的思念之情让他冲动了，没有顾及后果就做了，楚然只能期盼不要因此影响到牧琰才好。

　　几天以后，武林大会正式召开。

　　楚景带着楚然和沈舟阑去和几个朋友一同汇合。

　　推开酒楼的包厢，已经有人再等着了。

　　“楚兄！”

　　楚然等人才刚进包厢，一个阳光帅气的青年就已经迎了上来。

　　楚景看见青年脸上也带了笑，“少平，好久不见了。”

　　阳光青年也就是祁少平灿烂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很是可爱。

　　“阿景来了？少平已经念叨你好久了。”

　　这时，包厢里坐着的另一位俊美青年也含笑出声了。

　　楚然转头看去，原来是一位年轻俊美，斯斯文文的青年。

　　楚然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润如玉。

　　楚景这时候也终于和祁少平寒暄完毕，转身看向了温润青年，不过比之面对祁少平，楚景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许，只是随意的朝他点了点头，楚然没有看见，倒是沈舟阑注意到了这一点。

　　楚景道：“孟钰兄，你也好久不见了。”

　　楚然却是在听见这个名字后蓦然抬头，有些震惊的看向了孟钰。

　　无怪乎楚然会这般震惊，因为没有人比他还要清楚这个孟钰的身份了。

　　孟钰，字晗之，凌国桐城人，藏剑山庄的少主，如今武林排行榜第六名，《少主爱我行不行》这本书中的男主攻，小受方天乐的官配！

　　楚然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偶然见到孟钰和方天乐，却不想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孟钰，竟然认识楚景，是楚景在江湖上的朋友。

　　等等！

　　楚然脑中突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突然想起男主攻孟钰在和男主受方天乐相遇时曾经有过一名白月光，据说英俊潇洒，容貌非凡，家世显赫……

　　楚然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身旁正在和孟钰说话的楚景，闭上了眼睛。

　　楚景竟然和孟钰白月光的描述重合了……

　　楚然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弟弟楚景竟然就是书中男主攻和男主受多次争吵的源头；也万万没想到楚景竟然在曾经差点弯掉……

　　沈舟阑发现了楚然的异常，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有些担心的问他，“然弟，你怎么了？”

　　被沈舟阑突然打断了思绪，楚然这才发现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楚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我没事，就是突然有些走神了，你们聊嘿嘿……”

　　这一顿饭吃的楚然上不上下不下的，极为难受，尤其是在发现孟钰一直在注视着楚景之后，这种感觉到达了极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在场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任谁也瞧得出孟钰对楚景是单相思，楚景对孟钰的频频示好根本毫无所动。

　　楚然也是这才意识到，楚景应当早就知晓了孟钰对他的想法。

　　一顿饭吃得众人都有些膈应，就在气氛凝固之时，一个瘦弱纤细的身影闯入了包厢中所有人的视线里，也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一身补丁灰袍的青年慌慌张张的跌入了包厢。

第49章 方天乐

　　包厢里的众人都没想到会碰上这种情况，一时之间都有些怔住了。

　　那青年跌倒在地上，带着灰尘的清秀面孔上眼眶通红，仿若被人欺负了一般楚楚可怜的看向他们。

　　门外传来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很显然那些人吵闹的源头正是眼前的这名青年男子。

　　不同于众人的惊讶与意外，楚然在看清楚这青年的面孔时却没什么好心情。

　　这青年，可不就是前日在客栈里道德绑架他的那位牛哄哄的人物嘛！

　　楚然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怎么又碰上他了，实在让人厌烦得很，尤其是在听到包厢外喧闹的声音后，楚然只觉得这青年就像个灾星一般，仿佛这青年无论身在何地都不会太平。

　　那青年通红的眼眶扫过包厢的众人，在看见楚然时，脸上很明显一僵，但随即就掩盖了下去，快得让人发现不了。

　　除了楚然，楚景和沈舟阑也都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好比楚景，哪怕青年如今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他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了，根本就没打算搭理他。

　　青年一顿，眼中有些难以置信，不放弃的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紫衣美人，渴求他的怜悯。

　　然而……

　　沈舟阑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颇有兴趣的拿了两个茶杯，来来回回的翻转茶水，仿佛沉迷于这小小的游戏当中。

　　青年被人接连无视只觉得颜面尽失，面色也尴尬起来。

　　进入包厢至今，竟然没有一个人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

　　“公子，地上凉，起来说话吧。”

　　温润的声音沁人心脾，仿若天籁之音打破了宁静。

　　青年恍如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收拾好情绪朝着那声音的主人望过去。

　　一身白衣的俊美青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外面打下刚好将其笼罩其中，那一瞬间，青年恍若见到了神明。

　　在座之中皆为冷血之辈，只有这个男人如此温柔温暖。

　　青年如是想到。

　　听了孟钰的话，青年这才从冰凉的地板上站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孟钰被他直白灼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青年看向他的目光仿佛看见了一块大肥肉，想要一口将他吞进去似的，于是先前还想要再安慰几句的话语又被他咽了回去，沉默了。

　　坐在孟钰左手边的祁少平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这位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就离开吧！”他虽然年纪小，但他爹后院里的腌攒事他见得多了，自然比旁人多了不少的眼力，眼前这青年显然是个有心眼的。

　　祁少平打断了青年的视线，青年听见他这话一抖，似乎没想到他说话会这么直接又不留情面。

　　下一刻，青年委屈的视线又重新转回了孟钰身上，目光中满是期盼和信任。

　　除了青年自己，包厢里的众人都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可笑，作为主人公的孟钰更是浑身不自在，完全不明白青年为何会用这种黏腻恶心的目光看着他。

　　楚然倒是对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于是他摸着下巴问出了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似乎没想到楚然会和他说话，毕竟前日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可不相信楚然会善心大发的帮助他。

　　更何况对于当日在客栈里被楚然怼的无话可说的场面至今让他怨恨不已，因此看向楚然的目光里隐藏着一丝怨毒之意，可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也不敢轻易再得罪楚然，只能不甘不愿的回道：“方天乐。”

　　楚然闻言挑了挑眉，至此，他终于明白今日这一幕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了。

　　好巧不巧，今日可不就是《少主爱我行不行》的名场面，男主攻和男主受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嘛！

　　让他想想，他当初在文里是如何描写这个场景来着：

　　方天乐抬眸的一瞬，那俊美的青年温润如玉的面庞恍若神明一般刻入了他的心中。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温暖，这样的一个人当真不是仙人下凡吗？方天乐如是想到。

　　胸腔里的跳动一下快过一下，像是生怕被仙人看穿自己的奢望似的，方天乐鸵鸟一般的埋下头去，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

　　楚然回想起书中的这一幕，突然沉默了。

　　在他的印象里，他在书中刻画的方天乐是个出身贫苦，但却始终保留一颗纯洁之心的青年。

　　他对藏剑山庄的少主孟钰一见钟情，被孟钰救下带回桐城之后，却将自己满心的爱意全部掩下，一心一意的待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的吃穿住行，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出自己的一丝爱意，生怕玷污了孟钰一般，他的爱纯粹而动人。

　　无论生活的磨难如何冲击，也始终保持着赤忱之心，这也是为何明明心中有人的孟钰会一步步被青年打动的原因，试问，这样一个青年谁会不喜欢呢？

　　可是，眼前这个眸中精光闪烁，矫揉造作的虚伪青年哪里像他书中所写的那般美好了？

　　楚然也是在此时此刻方才明白，为何这本书火的不是男主攻和男主受而是牧琰这个痴情大反派了。

　　果然，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吗？

　　楚然失望的暗暗叹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耗尽心血刻画出来的人物，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喜欢，可是……

　　众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方天乐到底想做什么，无礼的闯入别人的包厢却还死皮赖脸的不肯离开这是想干嘛？

　　可毕竟都是有教养的人，谁也不会说难听的话将人赶走。

　　于是几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也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众人重新开始聊起了天，而一旁的干站着的方天乐就变得无所适从了。

　　方天乐无助的看着几人，似乎不明白为何他突然就被无视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敲响了。

　　“客观打扰了，请问是否看见了一名灰袍青年，他是歌乐坊偷跑出来的小倌。”

　　门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包厢里的众人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方天乐只觉得自己的一张面皮已经被人剥了下来，鲜血淋漓的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他似乎感觉到眼前几个青年那轻蔑的眼神，让他火辣辣的疼。

　　事实上，方天乐真的有点想多了。

　　他是个什么身份，在场的五人没有一个会去关注。

　　

第50章 开始

　　若是寻常人，这个时候怕是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

　　可偏偏方天乐脸皮不比一般人，更何况门外等待他的绝对是个地狱，而只有眼前的几人，才能助他逃离。

　　于是他咬了咬牙，目标明确的朝着孟钰扑了过去。

　　青年扑倒在他的身前，两只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摆不放，哀声恳求：“公子，求您救救我吧，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孟钰眼角一抽，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终于保持不下去了。

　　若是时间可以重来，他绝对绝对不会多嘴说上那一句话以至于招惹上这么一个牛皮膏药。

　　伸手从青年手中扯了扯衣摆，没有扯动，孟钰和方天乐就这么僵持住了。

　　楚然看着这一幕倒是差点笑出了声来，他记得男主攻可是很容易就善心大发的帮助男主受脱离了苦海，还将无处容身的他带回了桐城，怎么如今从孟钰脸上完全没有看出他想要帮助方天乐的想法呢？

　　楚然没有想到，他的到来，让这个世界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蝴蝶的翅膀扇一扇，世界的轨道就变了。

　　收到孟钰求助的目光，楚景四人的态度各有不同。

　　楚景直接转头无视，沈舟阑和孟钰不熟，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而祁少平有心想要帮忙，可他总不能对方天乐动手吧？

　　最后还是楚然看不下去了，“我说，方天乐公子，您能先放开我的这位朋友吗？”他看向方天乐扯着孟钰衣摆的手，淡淡道：“毕竟您已经将他的衣摆给弄脏了。”

　　众人的视线朝孟钰的衣摆看过去，果然被方天乐手上的灰尘给抹黑了。

　　方天乐闻言一僵，有些怨恨的瞪向楚然道：“你怎么这么恶毒，你自己不愿意帮我还不许这位公子帮助我吗？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冷血无情吗？”

　　沈舟阑和楚景听见方天乐的这番话齐齐沉了脸色，楚景看向他的目光，几乎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方天乐被楚景的视线给吓得脸色一白，手下更加用力了些，硬是强撑着躲开了他的目光。

　　倒是沈舟阑听出了方天乐话中的漏洞，于是询问楚然：“你认识他？”

　　楚然点点头叹了口气，若是可以他实在不愿意碰见他。

　　“前日在客栈里，这位方天乐公子将一盘子羹汤洒在了一名英雄豪杰新买的鞋子上，”楚然冷笑一声，“我本无意多管闲事，谁知这位公子突然主动喊住了我，还要和我借钱，知道我不愿意后就将我臭骂了一顿。”

　　感情这方天乐还是个有前科的啊？

　　众人看向他的视线更加不善了。

　　方天乐有些害怕的缩着脖子，强硬道：“你们都是他的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以多欺少！”

　　这倒是好笑了，从始至终楚然等人都没碰过他一分一毫，怎么就欺负他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众人寻声望去，就见紫衣美人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里捏碎了一个茶杯，沈舟阑阴森森的看向方天乐，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太冤了？”

　　那茶杯的碎片滑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无端的让方天乐后背窜上了一阵凉意，时至此刻他才隐隐有了后悔之意，也终于意识到他面前的究竟是一群什么人，这个男人可能会真的杀了他！

　　恐惧终于压制不住，方天乐大声喊了一句推了孟钰一把仓惶的跑出了包厢。

　　突然被推的孟钰没有防备，整个人朝后倒去，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孟钰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啊！

　　于是，原书中的官配就在方天乐的这一推中草草结束了……

　　当然，这件事虽然扰了众人的兴致，但并不妨碍他们参与武林大会的心情。

　　阳城的中心广场地带早就被玄机阁围了起来，中间搭好了结实的擂台。

　　楚然五个人过来的时候，中心广场已经被乌压压的人头围的严严实实，入眼望去皆是身材魁梧的英雄豪杰。

　　楚然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这几位俊美公子恍惚觉得算是走了大运。

　　玄机阁派出了一位长须老者走上擂台，宣读此次武林大会的规则和奖品。

　　“比赛点到即止，只要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可继续与之缠斗，伤其性命。”

　　“此次大赛第一名，乃阴阳神丹一枚，并主持一年武林事宜，公平公正。”

　　“……”

　　在那老者说完第一名的奖励是阴阳丹之后，楚然下意识朝沈舟阑看了过去，果然见他神色有异。

　　_娇caramel堂_楚然叹了口气，现在他终于能够确认，沈舟阑确实是为了这枚阴阳丹才会来到中原了。

　　只是，牧琰都不知这阴阳丹的作用是什么，莫非沈舟阑知晓？

　　楚然自然无从得知。

　　随着长须老者宣布了比赛开始后，就有人走上了擂台。

　　按照规则，会有人向其挑战，俗称打擂台。

　　比赛一共三日为限，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这一届的武林代盟主，主持一年的武林大事，并获得奖励阴阳丹。

　　见比赛已经开始，身边的几个男人却都迟迟没有动作，楚然不由得有些好奇，“阿景，你们几个不上吗？”

　　楚景还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祁少平给他解了惑，“楚然哥，这你就不懂了，第一天就上擂台的人多半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只是想上去露个脸的，并没有真正想要夺取第一名的意思，更何况，先上擂台的人也会率先耗尽力气，我们几个没这么傻。”说着，祁少平还向楚然眨了眨眼睛。

　　楚然：“……所以是我傻喽？”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被他的这句话给逗乐了。

　　“楚然哥，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楚然“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我楚然然早就看穿了一切，你们就是想最后再上擂台！

　　五人在擂台前待了一下午，及至傍晚这才回了各自的客栈。

　　楚然回到客栈，先向店小二要了热水，这才捶着酸痛的肩膀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被人直接拉了进去，房门也重重的关上了。

　　楚然被人压在门上亲，直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俊容，心脏是扑通扑通的乱跳。

第51章 担心

　　从门上又转战床榻之上，楚然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这才被男人给松开。

　　楚然哼哼唧唧的喘着气，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男人，“你，你怎么来了？”

　　牧琰伸手撩开青年脸畔的汗湿发丝，声音透着一丝沙哑之意，“因为你想我了。”

　　楚然埋首在被褥中，不肯承认，“我没有，我不是！”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可那露出来的耳根已经红了个透彻。

　　牧琰捏着那温度惊人的耳垂，淡淡道：“孤有证据……”

　　楚然然想起自己前几日写下的那封情书：“……”

　　男人总不会还随身带了他的情书吧？楚然心慌慌，应该不会吧？

　　可想起此人的尿性，大概他还真能做出这种事，于是也不敢辩驳了。

　　牧琰知道这是青年害羞了，俯身凑近他白皙的脖颈处，张嘴咬下。

　　说实话，牧琰并没有用力，但楚然仍旧能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的软肉被人叼住又松开，弹了弹。

　　不疼，但痒得慌。

　　楚然然有一种被人调戏了的感觉，当下就忍无可忍的红着脸转头瞪向了男人。

　　对上牧琰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模样，楚然嘴里的话又被憋了回去。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呵，这是你对楚然然大佬能力的不信任！

　　楚然然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入下风呢？

　　在牧琰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中，楚然伸手拽下男人的脖子，恶狠狠的吻了过去。

　　不过转瞬，牧琰反应过来又压了回去。

　　一来一回，谁也不让谁，但最终还是以楚然然败北而告终，毕竟体力永远都是个硬伤。

　　闹够了的两人相拥着躺在被褥上，楚然靠在男人怀里，闻着熟悉而安心的气息，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但即便是困了，楚然也不想睡得这么早，牧琰说的不错，他想他，很想他，非常想他。

　　好不容易相见，哪能就这样睡过去。

　　“叛贼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牧琰轻轻拍打着青年的背脊，声音很轻，“还好。”

　　“嗯？”楚然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了男人轮廓分明的光洁下颔，“还好是什么意思？”

　　“京中朝政已经稳定下来，”楚然还没来得及放下心，就又听他道：“就是不小心让几个漏网之鱼给跑了。”

　　“这就是还好？”楚然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一骨碌从牧琰怀中爬了起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几个跑掉的乱臣贼子必须尽快找到，然后杀了！”

　　楚然说的很严肃，也很认真。

　　牧琰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温柔至极。

　　他伸手重新将青年拉入怀中，没忍住凑过去在那粉嫩的唇瓣上狠狠亲了一口，“担心我？”

　　楚然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身，可沉默也就相当于默认。

　　牧琰却被青年的举动感动的一塌糊涂。

　　自母妃离世后，牧琰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被人关心和担忧的感觉。

　　先帝是他的生父，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儿子属实算不上什么，更何况他的儿子还不止一个。

　　即便是被立为了太子后，牧琰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更多的关爱，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日常课业询问，以及朝堂中尔虞我诈的虚假兄弟情。

　　生在皇家，是幸也是不幸。

　　踏上帝位的那日起，牧琰更是将自己整个人都封闭了起来，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他是帝王，他不需要情感，他应当成为一个合格的孤家寡人。

　　在楚然出现之前，牧琰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时至此刻，当柔软温暖的青年窝在他的怀里，牧琰方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真实存在的，才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青年的一句话，青年的一个举动无不是在熨烫他的心，让他无尽的沉迷其中。

　　楚然的小脑袋蹭了蹭男人的胸口，“你要好好的，我不想你有危险……”后面的话青年没有说完，可牧琰却知道他的意思。

　　即便牧琰不把逃掉的几个谋逆之徒放在眼中，可在楚然看来，这几人却始终都是个祸患，只要是祸患，那就有可能会在未来给牧琰带来危险，不得不防。

　　看出青年担忧的情绪，牧琰叹了口气，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大约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柔和，又或者楚然确实太困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牧琰看着青年眼下的黑影，微凉的薄唇轻轻贴了上去，将青年紧紧搂抱在怀中，扯过一旁的被子，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刚打开房门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沈舟阑正好和牧琰来了个脸对脸。

　　沈舟阑盯着牧琰那张俊脸看了几分钟，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睡糊涂了。

　　轻轻拍了自己的脸两下，再抬头看过去，发现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

　　沈舟阑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嗨！”

　　牧琰木着脸点头。

　　沈舟阑：“……”话说凌国的帝王为何是一张面瘫脸呢？然弟日日和他待在一块竟然也不会烦闷？

　　沈舟阑想了想发现还是他们西域的帝王比较有趣，尤其是有求于他时那阿谀奉承的模样当真是滑稽可笑的很。

含#哥#兒#整#理#　　事实证明，楚然然不仅不会烦闷，还会时不时的花痴。

　　其实是沈舟阑看人太片面了。

　　牧琰的表情对待那是要分人的。自己的老婆，那自然是不能吝啬表情，自己的岳父大人那也得笑脸相迎，小舅子楚景也不能太过分。

　　至于沈舟阑？

　　牧琰表示和他点点头那就算是相当给面子了。

　　这一个小插曲没有起什么波澜。

　　四人最终还是坐在了一起吃早餐。

　　“琰哥怎么来了？”问话的是楚景，作为他亲哥的夫君，对于如何称呼牧琰这件事楚景也头疼过，后来还是楚然一锤定音，让他直接喊牧琰为琰哥，牧琰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牧琰先给楚然盛好了汤羹，这才转头对楚景道：“你哥给我写信，说他想我了。”

　　“噗！”刚入口的羹汤就这么喷了出来。

　　楚然然被呛住了，咳的一张脸通红至极，怎么也没想到牧琰竟然会这么说，虽然这话也确实是实话，但当着楚景和沈舟阑的面前说出来……

　　“慢点，没人和你抢。”牧琰拿出帕子，亲手替楚然擦拭嘴角。

　　在楚景和沈舟阑那不可言说的视线下，楚然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52章 楚琰

　　武林大会召开的第二日，擂台之上已经慢慢多了不少有实力的英雄豪杰。

　　也是从今日开始，才是真正的武林大会，与昨日的那些小打小闹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楚然他们过来的时候，孟钰和祁少平显然已经来了有段时间，对于楚景一行人突然又多出来一个人自然是惊讶的。

　　“这位是？”孟钰询问道。眼前的玄衣男子身材挺拔修长，容貌非凡，无论是从气质还是其他方面来看都像是一个久居高位之人，他自认为和楚景也算是相交多年，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还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朋友。

　　孟钰眯了眯眼，看向牧琰的目光隐隐带有了敌意。

　　楚然好巧不巧的正好替牧琰先感受到了这尖锐的目光，嘴角一抽，只觉得滑天下之大稽，孟钰兄弟，你这情敌雷达找错人了啊！

　　自己的人，自然不能让人给欺负了去。

　　于是楚然然大手一挥，直接将牧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对上孟钰惊讶的视线，占有欲十足的介绍道：“给孟兄和少平兄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夫君，楚琰。”牧琰的身份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即便孟钰和祁少平都是楚景信得过的兄弟，楚然也不敢冒险，毕竟想要凌国琰帝之命的人并不在少数，更何况如今外面还藏着几个逃跑的叛贼，楚然自然需要时时警惕。

　　果然，楚然的话一说完，孟钰的面色就好了不少。

　　在凌国娶男妻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孟钰同样也是个喜欢同性的男人，自然不会产生其他的情绪，知晓了这出色男人原来是楚然的夫君后，更加不会介意了。

　　至于祁少平，性子乐观开朗，平和待人，别人的事和他没有关系，自然也不会故意去讨人嫌。

　　两人都很开心的结识了新朋友“楚琰”。

　　对于楚然的这位夫君为何会和楚然一个姓氏，二人心中隐隐有自己的猜测。

　　楚家底蕴丰厚，楚相又曾是凌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丞相椒ⒸⒶⓇⒶⓜⒺⓁ樘大人，楚家算得上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那么，作为嫡长子的楚然让另一个男人入赘改姓想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楚然自然没想到他随口给牧琰改的姓氏竟然会产生这么大的乌龙误会。

　　堂堂的凌国琰帝陛下若是当真入赘给他做夫君后还改姓，怕是满朝的文武百官会拿唾沫星子把楚然给淹死。

　　眼看着成功把牧琰的真实身份给瞒了过去，楚然很是得意。

　　可却得意过头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握住了他袖子下的手，楚然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气息就已经靠近，喷洒在了他的脖颈上，激起了一连串细小的疙瘩。

　　“夫人，为夫什么时候姓楚了？”

　　带着调笑的声音在耳畔吹过，楚然心慌慌。

　　楚然然苦着脸，刚想悄悄和他解释，却又听男人在他耳边暧昧道：“无妨，能够和夫人一个姓氏是夫君我的荣幸。”

　　明明很正经的话，可被男人说出来楚然却总是有一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

　　两人的窃窃私语自然落在了楚景等人的眼里。

　　孟钰对祁少平感叹了一句，“楚然兄弟夫夫二人的感情可真好。”话里话外都透着艳羡之意。

　　祁少平十分赞同。

　　早就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楚景和沈舟阑：“……呵。”腻歪。

　　随后，众人终于将视线重新放到了擂台上。

　　擂台之上战斗正酣，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对战一位高大威猛的豪杰。

　　若是以楚然这种武林小白的眼界去看，自然会觉得那身材瘦小的男人输定了。

　　但，实则不然……

　　孟钰摸着下巴，看向那瘦小的青年时，目光里带着警惕。

　　“阿景，这男子的武功不俗。”

　　楚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但却很同意孟钰的看法，“确实。”

　　沈舟阑也分析道：“这武功路数倒是更接近西域那边，不像是你们中原的武功。”

　　祁少平：“无妨，景兄和孟兄都能轻易的打败他。”

　　楚然一脸懵逼：“……哈？”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这场战斗不应该是那魁梧大汉更甚一筹吗？怎么听他们说的好像更看重那个瘦小男人？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楚然然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牧琰在一旁将青年疑惑不解的表情看在眼里，笑意满满，不忍心再看他晕头转向，将他拉进怀里，好心情的给他解了惑。

　　“大汉确实身材高大，对比之前应战的豪杰们来说优势极高，这也是他能坚持到现在最大的原因。”

　　楚然更加疑惑，“既然你都说他身材高大有优势了，为何他还会打不过这个瘦小的男人？”

　　牧琰伸手揉了揉青年的脑袋，“那是因为先前的优势在对上这名瘦弱男人后就全部变成了劣势。”他伸手指向那名瘦弱男子，道：“其一，瘦弱男子的武功很明显要比魁梧大汉的武功更要高超，其二，因为身材的瘦小才会更加的灵敏，反观大汉因为身材高大施展不开，频频受挫，输赢自然一目了然。”

　　楚然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又好像还是没有听懂。

　　我们楚然然终于确定，他在武功这方面确实没有天赋了，不说体力天赋，就是理论天赋也不行了。

　　孟钰倒是也听见了牧琰的这番解说，颇为欣赏道：“琰兄好眼力。”

　　牧琰面无表情，“客气。”

　　简单明了。

　　孟钰：“……”这就没了？刚才和楚然兄不是说了挺多话嘛？

　　沈舟阑见此对孟钰突然有了些许同情和同病相怜之感，碰上牧琰这种人真是悲伤。

　　在众人的谈论声中，擂台上的争斗也终于拉下了帷幕。

　　不出众人所料，瘦小的男人终归还是取得了胜利，魁梧大汉一败涂地。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擂台下的豪杰们也三三两两的开始离开，等待武林大会最后一天的到来。

　　楚景几人与孟钰和祁少平辞别后也打算回各自的客栈休息。

　　孟钰和祁少平的身影渐渐远去，牧琰却拉住了楚然的手对楚景二人道：“你们先回客栈，我和然儿再逛逛。”

　　

第53章 约会

　　夫夫两人想要单独过个二人世界，沈舟阑和楚景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去讨人嫌。

　　眼看着沈舟阑二人极为爽快的离开，楚然脸红红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某人至今都没有放开过他的手。

　　事实上，楚然然心里还是十分激动的。

　　来了来了，他和牧琰琰的第一次约会就要来了吗？

　　华灯初上夜未央。

　　即便阳城有鬼城之称，也有亥时止宵禁之规，但如今刚过戌时，街道之上的夜市也仍旧还处于喧闹之中。

　　毕竟，普通百姓还得赚钱养家，即便亥时必须止宵禁，但只要在亥时之前，该营业的还是要继续营业。

　　也是因此，阳城的摊贩们练就了独特的技能，宵禁的哨声一响，摊贩们能在十息之间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保证让巡逻的城中兵卫抓不到一个人。

　　此时此刻，楚然和牧琰两人正满脸兴味的走在吆喝声聚集的夜市上，阳城的夜市虽不如京城和陵城的繁华奢靡，但也有阳城独特的风土人情。

　　就比如楚然手中的恶鬼面具，就极其符合鬼城之都的特点。

　　楚然拿着恶鬼面具端详了半天也没认出究竟是哪路鬼神，询问牧琰，却见他也摇头不知，于是没忍住询问这商贩老板，“老板，敢问这面具究竟是地府里的哪路鬼神？”

　　实在羞愧，地府之中，楚然只听说过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如今手中这青面獠牙的恶鬼，他确实不认识。

　　楚然本以为能从这摊贩老板口中长长见识，然而……

　　摊贩老板闻言却搓了搓胖乎乎的手，憨厚的朝他笑笑，“公子，咱这也是小本生意，全指望这点微薄的收入来养家糊口，您这问题可有些难倒小的了。”

　　楚然挑眉，有些无语，“所以，你自己也不知这面具画的是哪路鬼神喽？”

　　“嗐，咱这手艺活也是全凭想象，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楚然默默退后两步，再次将这摊贩的招牌细细看了一遍：地府七十六司鬼神面具，老祖宗亲口证实，童叟无欺！

　　他确实没看错！

　　老板，你这招牌和你嘴里说的可不一样啊！

　　楚然本想为他们这些受骗的消费者们讨一个权益，在摊贩主一副你是不是要砸场子的瞪视中，楚然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无名鬼神面具重新放了回去。

　　有牧琰在身边，楚然自然不惧这老板，可问题人家终究是小本生意人，仗势欺人这种事楚然做不出来。

　　但他还是有些无奈的，看来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无奸不商，无商不奸，这两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牧琰在一旁始终含笑的看着青年，见他有些委屈的看过来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但幸好，他没有笑出声来，要不然他今日怕是得回去睡冷冰冰的地板了。

　　有凉风轻轻吹过，楚然刚一缩肩膀，还带着体温的外袍就已经披了上来，抬眸看过去，正好的对上男人宠溺的眼神。

　　楚然立刻痴了……

　　这也太TNND体贴了吧，这换谁谁不得瞬间沦陷进去？

　　这也就是他楚然然还坚持了一年的时间，这要是换别人，估计一息之间就得哭着喊着要给他生猴子了。

　　综上所述，他楚然然的意志还是极其坚定的。

　　诚然，他最后还是陷进去了。

　　两人顺着整条夜市的街道慢慢走过，直到路过一家做花灯生意的摊贩时，牧琰主动停下了脚步。

　　楚然看他，“怎么了？”

　　牧琰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问楚然道：“喜欢那个吗？”

　　楚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盏画着小狐狸的精致花灯映入眼帘。

　　青年眼中果然划过一丝惊喜，转过头来嘴角带着笑，“喜欢。”

　　“那它是你的了。”

　　淡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可仍然让楚然然觉得霸气侧漏。

　　然而……

　　摊贩老板不好意思的眯着眼笑，“不好意思公子，这盏花灯是本店的非卖品，不过您要是能猜出小店的十道灯谜，这盏花灯就是您的了，一文不收！”

　　这老板面上十分自信，想来曾经让许多客人们都败北过。

　　楚然觉得有些麻烦，伸手拽了拽男人的袖子，“要不算了吧？”

　　牧琰却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他道：“说了它是你的就是你的。”

　　楚然的心脏狠狠一跳，这样的男朋友果真是爱辽爱辽！

　　“好嘞，公子您听好了！”

　　牧琰一本正经的点头。

　　“皇帝新衣！”

　　“一个袭字。”

　　“一流水准！”

　　牧琰抿唇，“淮。”

　　摊贩老板一挑眉，“拱猪入门？”

　　男人勾唇，“是为阂字。”

　　老板不信邪了，“格外大方！”

　　“回。”

　　“……”

　　一炷香的时间后，楚然笑容满面的提着自己的狐狸花灯，身后是满脸颓丧的摊贩老板。

　　这老板亏了亏了，牧琰从小到大学的可是帝王教育，哪是一般人能比的，在现代那可就是顶级的高等教育了！

　　牧琰看着青年乐呵呵的模样，心头一软，柔声问道：“不过是一盏花灯，就这么开心？”

　　楚然点点头，“那是自然了，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弯曲了右手食指轻轻滑过青年的鼻梁，牧琰轻笑出声：“小白眼狼，你这就把孤送你的那些个金银玉器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楚然却理直气壮，“那些东西算什么？那些个玩意儿只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给后宫其中一个妃嫔的赏赐，哪里及得上这盏花灯？”毕竟这两者的意义可差远了！

　　楚然这样想也很正常，毕竟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牧琰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据他猜测怎么也得是住进天宸宫以后牧琰才对他动了心的。

　　牧琰闻言果然挑了挑眉，张了张嘴，涌到嘴边的话却还是再次咽了回去，他还是不打算告诉这位小祖宗，他对他是一见钟情，若是告诉了青年，怕是尾巴会翘得更高了。

　　还有一个原因楚然也没有说，在他看来，今日是他和牧琰的第一次约会，这样重要的日子里，牧琰送他的礼物，牧琰和他一起做的事都是极其重要的。

　　

第54章 中计被劫

　　天色渐晚，楚然二人也玩够了，正准备回客栈休息时，街道上却突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救命啊，来人啊，快救救我家孩子啊！”

　　楚然和牧琰相视一眼，神色一肃，两人立即朝着声源地赶去。

　　此时街道两旁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只见一个普通妇人正倒在地上不停地哭泣，楚然挤进去询问：“这位婶婶，您这是怎么了？”

　　那妇人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抱住了楚然的腿，哭求道：“公子，我家女娃子被人抢走了，求求您救救我家女娃子！”

　　妇人哭的极为伤心，楚然难过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婶婶别急，您先从头到尾的将这件事说一遍。”

　　妇人闻言点了点头，哽咽道：“我带着我家女娃吃完晚饭出来逛夜市，女娃说想吃糖人，我只好将她先放下掏钱买糖人，可没想到，女娃刚被我放到地上，一个魁梧大汉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娃子抱起来就跑，我一个妇人，怎么可能追得上一个大汉，追到这里就看不到人了……”

　　楚然见妇人悲恸，也有些难受，于是只好恳求的看向牧琰。

　　若是平常他绝不会多管闲事，可楚然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自然明白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孩子的父母会有多么伤心难过。

　　牧琰最是看不过青年祈求的目光，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先回客栈，我去替这位婶子寻找那大汉。”

　　交代完后，牧琰就顺着这位妇人指向的方向而去，完全没有看见那妇人在他离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牧琰离开了，楚然本想听他的话直接回客栈，但见那婶子伏在地上哭泣的模样实在可怜，徒生不忍之心，于是主动道：“婶婶，您家在何处，我先送您回去，您放心我夫君他很厉害的，一定能把女娃给找回来的！”

　　现在的楚然然，一口一个夫君是越发的顺嘴了。

　　妇人将手放在了楚然的胳膊上，低头轻声道：“那就麻烦公子了……”

　　楚然笑道：“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

　　楚然搀扶着妇人离开了喧闹的街道，走进了漆黑无人的拐角，夜市上的吆喝声也逐渐远去。

　　眼前越来越昏暗，楚然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脚步突然停住，身旁的妇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公子，你怎么不走了？”

　　楚然的后背窜上一阵凉意，只觉得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强行稳住声音，问道：“婶婶，你家这边是不是太暗了些？”

　　身边的空气静了一瞬，片刻后，那妇人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但在这漆黑无人的空间里却异常的瘆人，“公子不要怕，婶婶家这边住的人少，所以没有灯笼，不过婶婶走的多了熟悉这条路，没关系的。”

　　楚然咽了口唾沫，突然道：“既然婶婶认识路，那我就送婶婶到这里吧，我刚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没有处理。”说完，楚然掉头就要走。

　　可刚走出一步，胳膊就被人紧紧拽住了，“公子何必这么着急，回婶婶家喝杯热茶好让婶婶感谢感谢你不好吗？”

　　楚然然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因那妇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妙龄少女的清脆声音，在这种场景下越发的吓人了。

　　“不，不用了婶婶……”

　　楚然然闭住眼使劲拽了拽，想要把自己的胳膊从那女人手里给抽回来，可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自己了，这女子力气大得惊人。

　　但楚然并不想就这么认栽，始终不愿意放弃，但很显然身旁的女子却已经失了耐性，冷声道：“公子，你还是留些力气吧，想从我霍三娘手中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楚然立即识相的不动了。

　　霍三娘满意的轻哼了一声，拽住楚然的胳膊继续朝着黑暗中而去。

　　路上，楚然没有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问出的问题。

　　“婶婶……”

　　“嗯？”少女声语调不悦的一扬，楚然立刻改口，“姑娘！”

　　“嗯。”

　　楚然：“……姑娘，敢问姑娘是人是鬼？”

　　似是没想到青年会这么问，霍三娘一愣，紧接着笑出声来，悦耳的声音动听极了，但在这漆黑无人的地界却无端的诡异。

　　楚然然又是抖了抖身子。

　　霍三娘笑够了却没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突然凑到了楚然的耳边，吹了一口凉凉的气息，低声道：“你说呢？”

　　楚然：“……”妈耶，更吓人了怎么办！！！

　　似是被青年的反应给乐到了，霍三娘乐不可支，笑的极为开心。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楚然：“……谢谢姑娘的赞扬，呵呵呵呵……”(*꒦ິ⌓꒦ີ)

　　又走了一会儿，楚然又有了一个问题，“姑娘，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霍三娘此时的心情倒是不错，对楚然也很大气，“问吧。”

　　楚然讪讪地笑了笑，小心翼翼道：“姑娘，你是想劫财还是劫色……”

　　话音刚落，楚然就意识到身旁的姑娘身形一顿，紧接着一个巴掌就打了上来，火辣辣的疼。

　　若非夜色太黑，楚然然敢肯定，自己白嫩的小脸儿一定肿了！

　　“呸！本姑娘这般倾城之色还用得着绑架男人？你这是看不起我！”

　　楚然：“……”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在容貌和自恋这两方面他还是太谦虚了。

　　想起这女子的妇人模样，楚然一阵恶寒，论自信这方面，这姑娘绝对是他见过的第一人！

　　但，为了小命，楚然还是理智的闭上了嘴。

　　……

　　牧琰朝着那妇人指向的方向一路追踪却始终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恍惚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男人的脚步一顿，脸色在一刹那间阴沉了下来，心中暴虐四起。

　　牧琰先回到了那妇人原先在街道上哭喊时的位置，却发现早就没了楚然和那妇人的踪影。

　　于是他立刻赶回客栈，在回客栈的途中，他攥紧的拳头几乎被指甲陷进了肉中，微微的痛感却能让他清醒而理智。

　　他期望是他猜错了，然而在看到沈舟阑和楚景摇头时，一口血突然上涌从嘴角流了下来。

　　

第55章 直面死亡

　　燃着的木柴堆在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衬着周边的氛围越发安静。

　　楚然再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柱子上，而昏倒之前劫持他的女子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有些疑惑的眨眨眼睛，之前发生了什么来着？

　　回忆渐渐涌入脑海。

　　“姑娘，求您放了我吧！我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稚童，全都得靠我一个人养活呢……”托电视剧的福，他还知道怎么装可怜，“可怜我那女儿无人照顾，老母无人奉养……”

　　黑暗中青年用尽了力气希望能够阻拦被劫走的命运，一张嘴一直都在叨叨叨的说个不停。

　　劫人的霍三娘暗中不耐烦的咬了咬牙，告诉自己再忍忍。

　　先前一时心软搭理了他几句也就罢了，却没想到从那以后这男人的嘴就收不住了，一直在叭叭叭没完没了了……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能说的男人！

　　见霍三娘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加重了力气扯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楚然然不信这个邪了。

　　既然这种类型不能打动霍三娘，他就再换一种方法！

　　“姑娘哎……我才刚刚成婚，好不容易拐到那般俊美的夫君，还没过两天好日子呢，您就放了我吧！”

　　霍三娘：“……你刚才不还说你有个三岁稚童需要靠你养活吗？什么时候两个男人还能生孩子了？”

　　楚然立即噤声。

　　眉峰一抽，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了，趁楚然不注意，霍三娘突然挥手一劈……楚然的记忆也戛然而止。

　　楚然抬着小脸将自己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遍，发现自己此刻正一个人被绑在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里，大殿正上方的石佛上碎片已经掉了满地，落下了厚厚的灰尘。

　　虽然年久失修，可这大殿显然空间极大，即便在地板中间燃着一堆烛火，但仍旧难以将整座大殿全部点亮，以至于在一些角落的方向还有些昏暗。

　　寂静而骇人，尤其是此刻整座空荡荡的大殿里还只有楚然一个人。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若有若无，忽高忽低的狼吼声，让楚然然小脸一白，害怕极了。

　　楚然不清楚那劫持他的女子到底是什么目的，而此刻那女子又身在何处？

　　最令楚然害怕的一个猜测是，那女子会不会就这么把他丢在这破庙里让他活活给饿死亦或者是想让他被狼群给吃掉。

　　但很明显，这两种结局楚然都不想尝试。

　　一阵凉风从破败的窗户吹了进来，吹的楚然然的后颈寒意十足，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这次可是实打实的被吓到了。

　　“牧琰……”憋了憋，没有憋住，楚然的眼眶还是红了，“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好怕……”

　　没有人回答他。

　　空旷寂静的大殿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火柴燃烧声。

　　——

　　好在，在楚然被吓晕之前，霍三娘终于还是回来了。

　　去而复返的霍三娘不仅一个人回来了，还带来了七八个男人。

　　为首的男子高大俊朗，一双眼睛如同鹰眸，刚一进大殿，那锐利视线就直直的落在了楚然的身上。

　　不知为何，楚然总觉得这男人的长相有些眼熟，可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又偏偏想不起来。

　　虽然感觉等待他的结局不会太好，但不得不说，在看到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楚然还是松了口气。

　　霍三娘瞧见了颇为意外，她几步走到楚然面前挑眉问道：“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觉得你还挺期待我回来的？”

　　楚然：“……”这么丢人的事，才不要告诉你！

　　见他这么有意思，霍三娘本来还想再逗逗他，却没想到被为首的男人给打断了，“三娘，正事要紧！”

　　霍三娘闻言一顿，果然老老实实的退到了男人的身后，再不敢多言。

　　楚然明白，这个男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男人慢慢朝着楚然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楚然的心上，让他呼吸骤紧。

　　眼前停下一片阴影，冰凉的手指掐在了他的下颔上，微微的疼痛袭来，让楚然不适的暼眉。

　　不用猜，肯定青了，粗鲁的男人！

　　“不愧是个美人，即便是皱眉也这般动人。”

　　明明是赞扬的语气，可楚然只觉得心间一阵凉意。

　　男人强势的掰着青年的面孔，让楚然正对他的视线。

　　楚然看着男人邪气的勾了勾唇，眼中却是恶意满满，“听说你很得牧琰的喜爱，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你亲自上门一趟了……”

　　瞳孔骤然紧缩，楚然终于明白他们为何要劫持自己了。

　　原来，这些人从头到尾针对的人都不是他，而是牧琰！

　　之所以没有直接对牧琰下手，恐怕也是忌惮于牧琰本人的实力，可抓了他就不同了，只要把他握在手里，完全可以用他来威胁牧琰！

　　先前期盼牧琰来救他的想法早就烟消云散，楚然此刻无比希望牧琰不要为了他而犯险，因为这是圈套，是个陷阱！

　　沉默片刻，楚然突然抬头红着眼睛瞪着眼前的男人，恶狠狠道：“呸！你这乱臣贼子！这么丑还敢出来作妖，你这种人早晚天打雷劈！”

　　男人果然因他这番话暴怒，一个巴掌打在了楚然的右脸上，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本来白皙的肤色也已经通红了起来，隐隐约约肿了起来。

　　窒息感袭来，原来是男人的手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是楚然第二次直面死亡，可这次显然比上一次还要接近。

　　大殿里安静至极，男人的几个下属以及霍三娘纷纷呼吸一紧，下意识紧盯着楚然逐渐通红又变得惨白的小脸。

　　可片刻后，男人的手却又突然松开了，楚然也得以再次呼吸。

　　再次呼吸到空气，楚然不停地咳嗽。

　　“你想激起我的怒火，好让我立刻杀了你？”

　　楚然没有回答，仍旧在不停的咳嗽，眼眶里湿意打转。

　　“为什么？”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疑惑，“牧琰那种人也值得你牺牲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

　　楚然抬眸冷冷的看着他，“他再如何也比你强上一千倍，一万倍！”

　　

第56章 牧玚

　　空气又是一静，男人冰冷的视线让楚然觉得下一刻他恐怕就要身首异处。

　　浑身发冷，甚至于因为害怕他已经开始发抖，可目光却又是如此的坚定。

　　没有人不怕死，楚然亦然，甚至于他还要比很多人更加的惜命。

　　可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在你的心里或许已经存在了一个能让你为其心甘情愿付出生命的存在。

　　在今日之前，楚然从来没有发现他原来这样深爱着牧琰，爱到甚至愿意为了他而从容赴死。

　　可惜，这份心意终归是不能再当着他的面宣之于口了。

　　楚然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然而……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男人还是没有动手。

　　楚然疑惑的睁开双眼，却见那男人突然恶意的嗤笑一声，“你想死，我就偏不如你的愿，好不容易才抓到牧琰的软肋，我怎么能轻易的就把你给杀了呢？”阴厉如恶鬼的声音让楚然噩梦丛生。

　　这是那天晚上男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几个人就匆匆离开了。

　　之后，每天霍三娘都会来给他送饭，确保在引来牧琰之前楚然能够好好的活着。

　　直到三天以后，楚然才又重新见到了这个男人。

　　男人仔细的将楚然打量了一遍，手里则丢着一个胭脂盒大小、木制的小盒子玩，颇为愉悦的看向他，道：“气色不错，枉费我这几日担惊受怕，生怕你咬舌自尽了，如今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楚然：“……”

　　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死法，毕竟他被牢牢绑在柱子上，想要自杀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之所以没有实施，一来是因为咬舌也不一定就会死，二来则是因为这个死法确实太过难看。

　　若是他咬舌自尽之后，牧琰终于寻到了他的尸体，却发现他糊了满嘴满脸的血……那场景实在是有些难以入目。再者，死都死了，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到时候入了地府重新投胎，下一辈子怕不是就得成为一个哑巴吧？

　　思前想后，楚然的一口锋利小白牙还是放弃了。

　　见青年沉默不语，男人也不介意，看上去今天的心情好像十分不错，“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楚然看着男人手中翻转的小木盒，没有出声。

　　“这可是好东西。”男人这么说着，却并不打算将木盒子里到底放了什么告诉楚然。

　　楚然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很显然，男人今日的心情很好，一定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有很大的可能和他手中盒子里的东西有关系，但对楚然来说恐怕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没等楚然开口，男人就自发的想要说给他听。

　　挥手示意让霍三娘解开了绑着楚然的绳子，男人笑道：“今日就是大鱼要上钩的日子了，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给楚然松开了绑在柱子上的绳子，男人也没打算让霍三娘等人拿绳子再绑住楚然，这并不是大意，而是自信，自信楚然这么一个瘦弱又没有武功在身的青年是根本不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的。

　　楚然也有自知之明，并没有轻举妄动，更何况没过多长时间，他就被押着一起跟随着男人离开了破庙。

　　走出破庙，楚然终于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这破败的庙宇果然是建在荒郊野外的，怪不得之前还能听见狼群的嘶吼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来到了林中深处。

　　然后楚然就看见霍三娘重新拿出了之前捆绑他的绳子朝他走来。

　　楚然：“……”她什么时候将绳子从地上捡起来的？

　　楚然终归还是又被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由柱子变成了两人粗的大树。

　　紧接着，他又亲眼目睹了这些人在他面前挖坑、设置的一系列陷阱。

　　楚然刚想着待会儿看见牧琰一定要提前提醒他不要过来落入陷阱时，一块臭烘烘的不知用来干过什么的抹布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霍三娘笑得得意，那张明媚的脸庞上妩媚多姿。

　　如今的霍三娘可不是劫持他那一晚时皮肤暗沉普通到极点的妇人相貌，而是相貌明媚，肌肤白嫩的娇俏少女模样。

　　楚然这才明白，原来那一晚人家姑娘说的话不是在自吹自擂，而是事实。

　　震惊不是没有的，毕竟只有电视里才出现过的易容之术如今就在自己眼前时，楚然表示被震撼到了。

　　楚然瞪着头顶之上的太阳，眼看着它行径到午时三刻，周围终于有了动静。

　　午时三刻……

　　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卡在了他的脖颈上，楚然顺着这男人的视线望过去，终于见到了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俊颜。

　　视线突然有些模糊，楚然不知是不是太阳太过晃眼的缘故。

　　牧琰出现至今，目光从始至终也没有从青年的身上挪开过，此刻见他眼眶泛红，泪眼朦胧，心里在那一瞬间疼到了极致。

　　牧琰终于转头看向了手持匕首的男子，冷声道：“牧玚，放了然儿，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牧玚这个名字一出，楚然难以置信的抬眸，他此刻终于知道这男人是谁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初次见面时会觉得他的相貌有些眼熟了。

　　凌国先帝有六子，牧琰并非是长子也不是皇后所出，仅仅只是先帝后宫的一位妃嫔所生，排行第三。

　　牧琰确实优秀，十二岁就打破惯例被册封为亲王，在当时皇室的几位皇子之中确实算得上出色至极。

　　但，封建王朝并不是只要你能力出色就能得到重视，在凌国皇室之中，首先要看的是你的出身高低。

　　仅仅是妃嫔所出的牧琰无论本身如何让人惊艳，也比不上元后所出的牧玚。

　　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之尊，成为了整个凌国未来的主人，只因为他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因此排行第二也没什么关系。

　　天之骄子，不过如是。

　　若非后来他等不及了，竟然想提前弑君夺位，也不会白白便宜了牧琰，以至于“拱手相让”了至尊之位。

　　

第57章 走过来

　　牧玚昏头了，在先帝大寿之日趁乱指使禁军包围了皇城，想要逼迫先帝退位。

　　但先帝却是宁死不从，僵持之下也留给了牧琰反攻的机会。

　　打着清君侧之名，牧琰成功杀入皇城，唯一可惜的是牧玚是个狡猾的人，在发现时机不对后竟然丢下一切跑了。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先帝大怒，立即下旨将太子牧玚贬为庶人，并派兵追杀，一切和太子牧玚曾经有过联系的官员一律连诛三族。

　　那是皇城的一次大肆屠戮，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太子母族，皇后一氏被诛九族。

　　从那以后，整个凌国朝堂都被重新洗牌。

　　同年二月，靖王牧琰，被册封为太子，举国同庆。

　　又一年，先帝突然中风暴毙，太子牧琰以十六岁之龄登基。

　　时光荏苒，如今琰帝已经继位七年之久。

　　而那位曾经的先太子牧玚似乎也早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了。

　　牧玚逃离皇城之后，先帝下旨派兵追杀，可却一直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久而久之，牧玚这个名字也就不被人再记着了。

　　朝堂之上，有官员暗地里猜测，这位先太子怕是早就被陛下悄悄解决掉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直到此刻，当这位本不该存在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楚然是震惊的，若非由牧琰亲口证实了他的身份，楚然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楚然思绪万千，可眼前两个男人的交谈却很快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

　　听到牧琰说的话，牧玚倒是神色淡淡的询问道：“哦？那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帝位不正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吗？”牧琰沉声道。

　　牧玚自然很想要帝位，而且非常想要。若非如此，又怎会有八年前的弑君夺位？

　　但令楚然没有想到的是，本该得偿所愿的牧玚听见牧琰的话，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阴厉的眸子冷冷的看着牧琰，“帝位？你给我？”

　　“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牧玚当场暴怒，额角青筋暴起，大声喊道：“那本就是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从我的手里夺走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要给我！”

　　牧玚神色激动，脸色涨红，情绪也极其不稳定，以至于那把卡在楚然脖颈间的匕首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牧玚！”牧琰率先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紧紧的盯着牧玚拿着匕首的手，生怕他一不小心伤到楚然。

　　楚然呼吸一窒，他甚至感受到有几次那锋利的匕首已经擦过了他的脖子。

　　好在，牧玚也慢慢冷静了下来，看着牧琰紧张的神色，嘲讽的笑了，“我竟不知，这世上当真还有让你牧琰这样在意的人。”

　　牧琰嘴唇微颤，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然清明，“不要再这样浪费时间了，你谋划至今自然是有所图，说出你的要求，我全都答应。”

　　“牧琰不要，不要答应他……”楚然心中祈求，他不想，不想成为牧琰的弱点。

　　楚然看着不远处的牧琰，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不过几天的光景，男人竟然就这般憔悴，那双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也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好一对苦命鸳鸯，三弟这般倒是让皇兄有些愧疚了……”戏弄的声音嘲弄至极。

　　牧玚这人就像是一个疯子，易暴易怒，前一刻恍若鬼怪癫疯又暴躁，后一秒又可能变得温声细语起来。

　　明明恨牧琰恨得要死，此刻却又称其为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三弟。

　　楚然看向牧玚的视线几乎要将他活剐了。

　　青年愤恨的目光不容忽视，牧玚自然也瞧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楚然不怕他，甚至期盼自己能够激怒他，若是让他发疯失手杀了自己也算是好事，至少牧琰就不用再受他的威胁。

　　可偏偏牧玚这个疯子就是不如楚然的心愿，只是用那冰冷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庞。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就像是蛇类爬行动物游走过的触感，让人后背一凉，心生厌恶与恐惧。

　　“你又不乖了，怎么总是想着激怒我呢？”牧玚似乎还轻笑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过牧琰，突然又道：“不过，就凭美人你这张脸也让我喜欢的紧，也不枉我花了大力气把你从三弟手中偷过来玩弄一二。”

　　牧玚在青年难以置信的惊慌下，凑近他的耳畔，以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得不说，这几天我很享受呢……”

　　“呜呜呜！”楚然瞪着眼睛急切的想要和牧琰解释，可偏偏嘴被抹布塞着，让他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牧琰的神色看上去极为镇定，楚然的心也慌乱到了极点。

　　他想要告诉牧琰，牧玚是在胡说，是故意的！可耗尽一切力气却也是徒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牧玚这个贱人会这么无耻，竟然说这种话来挑拨他和牧琰二人。

　　楚然不敢想象若是牧琰真的信了他的鬼话该怎么办才好！

　　三人久久僵持不下，若说牧琰不在意却也是假的。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受另一个男人对自己所爱的人极尽侮辱，更遑论是牧琰。

　　对于牧玚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但却仍旧不能忍受。

　　紧紧攥着的拳头发出了声音，牧琰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杀意，若非顾及着楚然的安危，牧琰势必要立刻冲上去和牧玚不死不休。

　　等待许久也不见牧琰有所动作，牧玚有些失望。

　　似乎也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趣，终于打算说出他的要求。

　　“你刚才是说，不论我有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吗？”

　　牧琰没有说话，但却是默认。

　　牧玚勾了勾唇，道：“我要你走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楚然一听立刻朝着牧琰使劲儿摇头，想要提醒他这里布满了致命的陷阱。

　　牧琰又岂会不知这里面有陷阱，可那又如何，牧玚就是想要他在明知有陷阱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从容赴死。

　　牧琰垂下眼睫，不得不说牧玚的这步棋走的极好，因为即便他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却也还是心甘情愿的迈开了脚步。

　　楚然瞪大双眼，眸中落下泪水痛苦至极，不停地摇头渴望他能够停下来。

　　

第58章 路上

　　牧玚却很是欣赏楚然痛苦至极的模样，转头看着牧琰一步步的朝着陷阱走来，眼中尽是癫狂的喜意。

　　一步，两步……

　　直到牧琰的脚几乎已经快要踩到陷阱上，牧玚的呼吸也是一紧，欣喜的神色马上就要浮现在脸上，他甚至已经看见了牧琰身死的下场……

　　一支破空之箭突然趁此机会划破空气准确打在了脖颈处的匕首上。

　　“叮”的一声，匕首从手中滑落在地。

　　牧玚面色一冷立刻去抢那掉落在地的匕首，却被突然从身后冲出来的两个人打断。

　　牧玚如同孤注一掷一般翻身而起，掐住楚然的下颔逼迫他张开嘴塞进一颗药丸，强行让他咽下。

　　下一刻，身后的劲风已经袭来。

　　楚景面色一凛，不给牧玚喘息的机会，立刻和他扭打在一团，很快牧琰也加入其中，两人共同对抗牧玚。

　　沈舟阑手中还攥着长弓，见此机会赶忙跑过来将楚然解绑。

　　楚然从树上滑落，全身无力的扶着沈舟阑不停地的咳嗽，甚至伸手想要将先前牧玚塞进他嘴里的东西给抠出来。

　　可咽进肚子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弄出来，青年红着眼眶不停地引吐，奈何那药丸似乎已经没了踪影。

　　沈舟阑也是急得团团转，怎么也没想到牧玚狗急跳墙之下竟然会给楚然喂“毒药”。

　　另一边三人仍旧酣战不休，牧玚一个人自然不是楚景和牧琰二人的对手，可偏偏他就像是一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牧琰目光冰冷，招招致命，楚景亦是如此。

　　可就在此时，一个烟雾爆竹突然从天而降在众人眼前炸开，等到迷雾散去，牧玚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竟然被他跑掉了，该死！”楚景颇为恼恨。

　　牧琰闻言冷声道：“无妨，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你们快过来，然弟出事了！”

　　听见沈舟阑急切的声音，牧琰赶忙朝着楚然跑了过来。

　　青年瘦弱的身体终于再次靠在了他的怀里，牧琰埋首在他的脖间双手仍旧还有些发颤。

　　楚然伸手抚上男人的脸庞，红着眼眶，说不出话来。

　　大喜大悲皆在一瞬之间，心上的情绪齐齐上涌，终于坚持不住的青年沉沉的昏了过去。

　　“怎么办，那个男人给然弟喂了一颗药，会不会是毒药啊！”

　　沈舟阑的话刚说出口，三人全都沉默了。

　　谁也不知道牧玚喂给楚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们都明白，牧玚的临时反扑，自然不会寻常。

　　最终，牧琰什么也没说，只是抱起怀中的楚然慢慢离开了。

　　楚景和沈舟阑相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惊扰了楚然的好梦，迷茫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客栈。

　　窗外吹进凉爽的微风，拂动了轻薄的纱帐。

　　鼻间微动，有茉莉花的清香。

　　楚然刚一动胳膊，就被人从身后拉进了怀里，熟悉的气息让人怀念。

　　身后的牧琰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越发收紧的臂膀却表明了他的情绪。

　　楚然心头一软，转头朝男人看过去，然后就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是牧琰吗？

　　青黑的眼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干涩的薄唇，以及那隐隐长出的胡渣，都让楚然心疼的要死。

　　牧琰将青年紧紧抱在怀里，直到此时才敢闭上双眼。

　　“牧琰……唔。”话音未落，楚然就被已经男人堵住了唇。

　　辗转厮磨，一切的担忧和心疼全都寄托到了这一吻之中。

　　楚然整整昏迷了三天，牧琰也就不眠不休的守了他三天，即便请来的大夫们都说青年只是太过疲惫劳累，身体承受不住压力才会昏过去，并没有生命的危险，牧琰还是无法放松。

　　直至青年如今醒来，紧绷的情绪这才松开。

　　楚然被男人吻得晕晕乎乎，正要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时，却发现身上的男人却突然不动了。

　　疑惑的睁开双眼，却见男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楚然：“……”

　　手指抚过男人青黑的眼下，即便牧琰不说，楚然也知道他一定守了他很长时间。

　　软软的唇瓣贴上男人紧闭的眼帘，楚然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我爱你。”

　　……

　　舒适的马车平稳的行进在路上，楚然伸手撑着下巴看着正在给他剥瓜子的男人，神色痴迷。

　　车厢里气氛甜蜜，好似飘着粉红色的甜蜜泡泡。

　　二人双眸看着彼此，眼中全然都是深情。

　　而坐在对面黑着脸的沈舟阑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喂，你们两个好歹也要注意一下场合吧，我还在这里杵着呢！”

　　沈舟阑怒气冲冲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这年头单身人士实在有些受不住。

　　楚然被他说的有些害羞，只是红着小脸小声的说了一句“情不自禁。”

　　牧琰却在一旁淡淡道：“这马车是我掏钱买的，你若是看不过眼可以滚……”

　　话还没说完，牧琰的嘴就被楚然眼疾手快的给捂上了。

　　楚然顾不得脸红了，冷汗直流，看着沈舟阑已经黑透了的面色尴尬到了极点，解释道：“兄长，刚才阿琰说的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舟阑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当他傻啊，真以为他不知道牧琰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吗？

　　牧琰的话总结起来就是：马车是我掏钱买的，我和楚然想做什么你都不能提意见，要是看不下去你可以滚下去……

　　沈舟阑敢保证，以牧琰这厮的尿性绝对就是这个意思。

　　贫穷小沈在线哭唧唧……没有钱就没有人权啊！！！

　　楚然小心翼翼的看着沈舟阑，生怕他真的生了气，却不想下一刻就见他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闭眼装睡了。

　　楚然：“……”所以，兄长这是生气了还是服帖了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楚然还是觉得以沈舟阑兄长的的品性他应当是……拜倒在牧琰的金钱论之下了。

　　嘴角抽了又抽，楚然再一次清醒的认识到，兄长当初果真是为了金钱才会和他结拜的。

　　虽然将阳城所有的大夫都请了回来，他们也都说过楚然并没有中毒，可牧琰却始终还是不放心。

　　于是众人一合计，打算先回陵城再说。

　　牧琰怕楚然受不了路途的颠簸，特意花了大价钱又重新买了一辆极为豪华舒适的马车，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楚景前两日托朋友打听武林之中名声斐然的鬼谷神医的踪迹，如今有了些消息，这才提前赶去确认，若是能找到鬼谷神医给楚然检查一下身体，他们才能彻底放心。

　　

第59章 天暗了

　　对于沈舟阑的识相服帖，琰帝陛下显然很受用，没了碍眼的人来扫兴，牧琰伸手拉过楚然，打算再继续占占便宜。

　　楚然措手不及，被男人揽入怀中，姿势暧昧，一张小脸瞬间红了个透彻。

　　兄长只是装睡又不是真的睡着了！

　　楚然伸手推开牧琰的脑袋，揪住他的耳朵，悄悄道：“你干嘛总是针对兄长啊？”

　　牧琰撇撇嘴，“这般没眼色的打扰有情人温存，你还指望我给他好脸色？”

　　这自然不是牧琰针对沈舟阑真正的理由，之所以他总是看沈舟阑不顺眼，完全是因为当初楚然不仅高价拍下沈舟阑，两个人还在厢房里足足待了长达一夜这件事，虽然牧琰心里清楚两人绝对没什么私情，清清白白，可心里这口气却是如何也咽不下去，每当想起来总是让他咬牙切齿。

　　当然，这种理由牧琰自然不会告诉楚然，毕竟说出去也太过小心眼了。

　　不过……

　　想起青年失踪后，沈舟阑的所作所为，牧琰心里的那口气也就渐渐散了。

　　因为正如楚然所说的话，有些人确实是值得结交的。

　　那日楚然被牧玚劫持，牧琰回到客栈里，楚景知晓这件事后立刻拜托江湖上的朋友们帮忙寻找，而沈舟阑同样也是心急似火，甚至不惜放弃了参加武林大会。

　　沈舟阑是为了阴阳丹来到中原，所以牧琰一直都对他怀有警戒之心，甚至猜测过他与楚然的相遇是否也是一场阴谋。

　　既然是带有目的性的相识，那又怎么会将这段友谊放在心里？

　　可当沈舟阑为了寻找楚然放弃争夺阴阳丹之后，牧琰这才放下了心中的戒心。

　　罢了，即便是带有目的又如何，只要用了心那就是朋友。

　　但即便如此，敢打扰他和然儿亲热，还是该骂，哼！

　　暴躁琰琰，在线怼人。

　　楚然哪里知道此刻男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他确实和沈舟阑磁场不合，无奈至极。

　　赶着傍晚的余晖，三人终于回到了陵城。

　　听说楚然被牧玚喂了“毒药”，丞相大人立刻让金管家将整个陵城的大夫都请了回来给楚然看诊。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和在阳城的没有任何不同。

　　丞相大人挥手让金管家去账房给各位大夫支付了诊金高额的诊金。

　　第二日楚相大人推掉了其他事物随着牧琰入了书房。

　　牧琰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不发一言。

　　楚清风却是眉头紧皱，半晌才问出了一句话，“陛下可看清了，那人当真是牧玚无疑？”

　　牧琰转了过来，沉默的点了头，“孤不会认错，确认是牧玚本人。”

　　那样疯狂的性情，除了牧玚也再无其他人。

　　楚相轻轻皱眉，面上染上了些许沉重之色，“若是牧玚，怕是有些难办了……”只要是经历过八年前的那场屠戮，都会清楚牧玚此人究竟有多么疯狂和冷酷无情。

　　疯狂到等不及正式登基谋划了弑君夺位，冷酷到失败后立刻带着心腹逃离京城，无情到将生母——元后聂氏以及聂氏一族毫不犹豫的抛弃，完全不念母子之情。

　　以至于聂氏一族上千人被尽数连累处斩，那一天，京城的宣武门前血色染红了整条道路，人间炼狱，不过如是。

　　早就该猜到，以牧玚这般性情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弃帝位。

　　“陛下，您……打算如何解决？”

　　即便如今已经辞官，楚清风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凌国再经历一次八年前的炼狱场景。

　　牧琰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神色冷厉，低沉的声音只说了一个字，“杀！”没有丝毫犹豫。

　　尽管牧琰语气平淡，可任谁也听得出这一个字中饱含的无尽杀意。

　　楚相叹了口气，低头不再相劝。

　　即便琰帝的决定会使得凌国再起风波，血流成河，但楚相也深知，琰帝的这个决定是现下最正确的。

　　斩草要除根，先帝当年的事就是个例子，若非如此，哪还有如今的牧玚？

　　楚清风不相信，以先帝当年派去的兵马会抓不住一个只带了百人之数逃跑的牧玚，唯一能解释的怕就是先帝临到最后心软了。

　　但，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

　　……

　　牧琰回到竹楼的时候，楚然正在逗弄大白。

　　穿着青色轻薄袍子的俊美青年笑的眼角弯弯，那只胖鹦鹉被逼得急了在竹竿上不停的蹦跶，圆滚滚的绿豆小眼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憨态可掬。

　　“回来了……回来了！”

　　大白喊了两声，楚然这才转头，看见了门口的高大男人。

　　青年的眉眼瞬间入了光，仿佛缀满了星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恍若只剩下了他的身影。

　　牧琰的身形一顿，眸色渐深，喉结微动，在楚然还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时，大步走过去，直接将青年扛了起来朝着竹制的床榻而去。

　　楚然瞪着眼睛直接被扛在了肩上，头朝下，胃部正对着男人的肩膀，猝不及防有些头昏眼花，知晓男人的想法后，一张脸已经红透，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脊背，试图阻止，“阿，阿琰，这还是白天！”

　　我楚然然不要脸面的嘛！

　　可男人的脚步不停，步伐稳健的继续大步迈向床榻，带着哑意的声音让楚然心尖一颤。

　　楚然脑中一空，脑海里就只回荡着这句话了。

　　耳根发烫，脸庞热的像只煮熟的螃蟹，被这句话羞得无地自容，只能伸手捂着脸，装鸵鸟了。

　　若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楚然然疲惫的瘫在床榻上，表示声音已经哑了。

　　疲惫的抬眸看向窗外，果然天色暗了，呵呵。

　　青年汗湿的发丝贴在脸侧，薄唇微张，轻轻吸气，感受到男人越发过分的行为，楚然咬了咬牙。

　　再来一次他怕是能一觉睡到明天晚上！

　　

第60章 承诺

　　楚然的威胁一出，身后的男人果然停下了动作，黑暗中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颇为可惜的叹息声。

　　楚然眼角一抽，一把将被子扯过来快速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没过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被子被人掀开一角，紧接着熟悉的体温很快从身后靠了过来，有力的臂膀也重新将他揽入怀中。

　　楚然没有拒绝，甚至还舒服的蹭了蹭脑袋，因为累极，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

　　楚家的饭厅里，餐桌上，一如既往的没有楚然的身影。

　　楚相已经习以为常，连脸都没变。

　　听着一旁的牧琰仔细的吩咐金管家熬汤煮粥在锅里热着，沈舟阑头也没抬，习惯就好，呵呵。

　　楚然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面对这种情况他已经早有准备。

　　颓丧的抬眸看着窗外强烈的光线，腰部的酸痛感让人无法忽视。

　　楚然心想，此情此景，似乎十分适合抽根烟。

　　等牧琰提着食盒回来后，楚然问了他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阿琰，你说我这算是早饭还是午饭？”青年的神色太过认真，让牧琰莫名心虚。

　　摸了摸鼻子，牧琰厚着脸皮从食盒里拿出热粥，坐到了床边上，“宝贝儿，来，我喂你喝粥。”

　　楚然不为所动，“宝贝儿叫谁？”

　　“宝贝儿叫你啊。”

　　楚然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不叫宝贝儿，想来公子应该找错人了。”

　　牧琰：“……”

　　男人唇角一扬，将热粥放在一旁的矮凳上，直接将楚然提起来抱在怀里，凑过去在那粉粉嫩嫩的唇瓣上香了几口，“我有没有喊错，然儿的心里应当清楚的很。”

　　楚然嫌弃的伸手抹去唇角的水渍，“谁知道你宝贝儿到底有多少个，毕竟……”青年抬眸，“陛下后宫可是有佳丽三千呢！”

　　牧琰：“……”心慌慌，这次貌似好像确实做的过分了。

　　“原来然儿是醋了啊？”男人死皮赖脸的缠上来，低沉的声音勾的楚然心里痒痒，“放心，等这次回京，孤就将整个后宫都给清空，孤的后宫只想要一个人，足矣。”

　　楚然低垂的长睫一颤，心里滚烫如火。

　　他其实只是故意说来膈应男人的，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牧琰真的能够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并不是不相信牧琰对他的心意，只是，后宫和前朝的关系太过紧密，更甚者，牵一发而动全身。

　　牧琰若是解散后宫，整个前朝官员都会受到动荡，很有可能会集体对牧琰施压。

　　那个时候，对牧琰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更何况，楚然还是一个男人。

　　楚然微微抿唇，若他是个女子还好，毕竟能给牧琰生下一儿半女，可偏偏他是个男人。

　　若是牧琰当真为了他解散整个后宫，不仅会得罪朝中官员，也意味着凌国至此断了香火。

　　别说朝中官员会因解散后宫一事动荡，就是凌国皇室宗族也不会同意。

　　所以，楚然从来没有想过去要求牧琰解散后宫，因为他很清楚这有多难，多么不现实。

　　可如今当男人对他亲口承诺时，楚然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他同时也是理智的，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将牧琰逼上绝路。

　　于是，牧琰发现青年并没有意料之内的开心，反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用，我说笑的，不解散后宫也没有关系的。”我相信你，即便没有解散后宫，也不会变心。

　　牧琰却闻言皱了眉，疑惑道：“为什么？”

　　楚然放任自己靠在男人的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牧琰却不依不饶了，不是都说爱一个人的证明就是彼此之间对于感情的真挚和贪心吗？

　　解散后宫一事并不是牧琰的一时兴起，他也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承诺。

　　早在来到陵城和青年彼此表明心意之后，牧琰就有了这个想法。

　　没有什么事对牧琰来说比青年还要重要，即便是皇位还有他的命。

　　他想青年也是这样期盼的，所以才会在此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本以为青年会和自己抱着一样的心意，却不想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牧琰抓住楚然的纤细的胳膊，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至少给他一个理由。

　　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原因？

　　若是真的不在意，是否代表在楚然心里，或许并没有多么爱他？

　　楚然抬眸，在看见男人眼中难掩的苦涩时瞳孔一缩。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楚然焦心不已，这个白痴是不是自己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看着青年因为他而惊慌的神色，牧琰心底的最后一丝担忧终于悄然消散，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紧追不舍的询问，“那你给我理由！”

　　楚然一拍额头，将自己心底的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

　　牧琰听完之后有些想笑，但顾及着眼前的气氛实在不该，若是当真笑出来，青年怕是会真的生气好几天不理他。

　　心底的担忧终于说了出来，楚然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哼”了一声，使劲儿推了牧琰的脑袋一下，“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要求你一定要解散后宫了吧？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似乎觉得不解气，他又一巴掌打在了男人的胳膊上，“要不然谁乐意天天看着那么一群花枝招展的蝴蝶整日在眼前晃，还时不时的勾引你！”

　　楚然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一把推开男人，抬脚就踹，“我事事为你着想，你竟然还对着我生气！”

　　牧琰：“……我没有。”

　　楚然一瞪眼，“我说你生气了就是生气了！”

　　牧琰：“……”好吧，确实生气了。

　　空气沉默了片刻，牧琰看着青年噘着嘴暗自赌气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悄悄伸手去拉青年的手。

　　楚然耷拉着脸，一把将男人的手给拍开。

　　牧琰弱弱道：“我错了。”

　　伸手又去拉楚然的手，这一次楚然倒是没有躲开。

　　牧琰拉着青年的手轻轻摇了摇，讨好道：“我真的错了。”

　　楚然挑眉看他，“哪里错了？”

　　“哪里都错了。”

　　“不诚恳，敷衍我！”

　　牧琰：“……”

　　

第61章 消息

　　好不容易把人给哄好了，牧琰抱着青年，把自己的想法也全部说了出来。

　　楚然靠在他的怀里，沉默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真的可以吗？”

　　牧琰的手指轻轻抚过青年的脸庞，温柔至极，“信我就好，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他愿意为青年披荆斩棘，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楚然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

　　楚景是七天之后回来的。

　　风尘仆仆的俊朗青年面上带着疲惫之色，但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显然此次出行他确实带回了好消息。

　　将马匹交给侍从，青年飞身下马。楚景立即朝着青柳山庄最高的建筑而去。

　　“我有鬼谷神医的消息了！”这是楚景见到牧琰和楚然二人时的第一句话。

　　牧琰神色一怔，闻言赶忙追问：“鬼谷神医现今究竟在何处？”即便寻了不下数十个大夫，但牧琰的心里却始终还是悬着，昨日宫中一把年纪的徐太医也终于被暗卫带了过来，一番诊治之下徐太医却仍旧没有发现楚然有什么异样。

　　可牧琰清楚的知道牧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因为太过了解他的为人才更加担心楚然的身体。

　　能让牧玚在那种紧急状态下孤注一掷的把药喂给楚然，只要是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那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此，即便徐太医也没有看出楚然的身体有什么异样，牧琰却还是担心不已。

　　如今既然有了江湖上名声斐然的鬼谷神医的消息，牧琰自然想要知道鬼谷神医如今身在何处，这样也好带着楚然立即去求医。

　　楚景显然也知道两人的急切心情，也不拖泥带水，利落的将自己求助江湖朋友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昨日孟兄飞鸽传书于我，说鬼谷神医如今就在桐城。”他本来没有告诉孟钰他在寻找鬼谷神医，却不想孟钰却还是从别人口中知晓了。

　　“桐城？”楚然一怔，该说孟钰不愧有主角光环吗？连鬼谷神医这种神出鬼没的存在也能轻易找到？

　　鬼谷神医，中原武林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传言他能救治一切生命垂危之人，更有甚者，还说他能活死人肉白骨，当然这样的言论太过神话色彩，难以让人相信，但即便如此，对于鬼谷神医的医术，却没有一个人不会赞叹。

　　但鬼谷神医也是极其神秘的，有人说他神出鬼没，想要见上一面属实困难。

　　却不想孟钰竟然能够这么快就有了鬼谷神医的消息。

　　早在阳城时，楚然等人就已经知晓了孟钰对楚景的想法，按书中的故事情节发展，孟钰参与完武林大会之后就将男主受方天乐也一同带回了桐城，并且也在日常相处中渐渐地动了心。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楚然这个异世蝴蝶，翅膀扇了几下，就把书中官配给扇没了……

　　楚然至今都记得他后来为了试探，故意在孟钰眼前提起方天乐时孟钰那副嫌恶的眼神。

　　楚然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小心虚。

　　不过这事也怪不了楚然，若非那主角受方天乐为人三观不正，毫无理智可言，孟钰也不会对他避如蛇蝎，完全没有一丝心动。

　　“既然如此，那我们即刻启程前往桐城！”牧琰一锤定音，毫不犹豫。

　　可楚然闻言却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去！”

　　牧琰不解，“为何？”

　　“京城政务繁多，你已经离开许久，难免朝臣不会有所怨言，苏公公一个人身在宫中怕是多有不便，若是起了不必要的动荡就不好了，更何况牧玚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可是……”牧琰自然清楚楚然说的话很有道理，也都是事实，可让楚然一个人去寻找鬼谷神医，他不放心。

　　楚然知晓他的担心，于是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阿琰，你安心的回宫，不用担心我，这不是还有阿景和兄长跟着我吗？”

　　没有上一次牧玚劫持楚然一事，除了楚景竟是谁也不知道沈舟阑的一身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那一手箭术使得出神入化。

　　那日打掉牧玚手中匕首的箭矢力道惊人，也是因此才打了牧玚一个措手不及。

　　沈舟阑敢一个人从西域来到中原参加武林大会争夺阴阳丹，自然有着能够夺冠的自信。

　　“是啊琰哥，大哥有我和沈舟阑保护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你放心。”让大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牧玚劫走，这种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在楚然的坚持下，牧琰最终还是同意回宫。

　　“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会赶快处理完朝中积攒的政务，等我去桐城接你。”

　　“嗯。”楚然扬起嘴角，“等这次拜托鬼谷神医替我瞧过身体后，我就随你回宫。”

　　牧琰闻言眼睛一亮，“好！”

　　第二日一大早，牧琰告别众人，踏上了回京之路，而楚然和楚景以及沈舟阑则坐着马车开始向桐城而去。

　　丞相大人本来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奈何如今手底下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事务缠身的丞相大人无法，只好放弃。

　　楚然和沈舟阑坐在马车里，楚景一个人骑着马匹走在旁边，这一幕何其熟悉，就像上一次三人前往阳城时的场景一般。

　　就连楚景和沈舟阑的日常争吵也是那么熟悉，楚然磕着瓜子心情平静的想。

　　就比如这厢两人还在争吵不休。

　　楚景看不惯沈舟阑明明武功高强却偏偏和楚然一样挤在马车里，丝毫没有男子气概。

　　沈舟阑闻言眼皮都没抬，直接怼了回去，“不怪楚景弟弟，以楚景弟弟这般相貌，自然不会明白似我和然弟这般长相精致的美人是经不起太阳光的摧残的。”边说，他还用嫌弃的眼神将楚景从上到下给打量了一遍。

　　楚景整张脸都黑了，这是在说他楚景长得丑吗？

　　好家伙，他楚景好歹也是江湖榜上有名的美男子，不知有多少美女倾心于他，还从来没有人说他楚景长得丑！

　　再说了，他和他大哥楚然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道理他大哥长得就是精致绝伦，他楚景长得就难以入目吧？

　　楚景有心想争辩一二，可看着沈舟阑那张毫无瑕疵可言的绝世容颜，涌到嘴边的话一噎，沉默了。

　　沈舟阑再次斗败楚景，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抓了一把楚然的瓜子，悠闲的嗑了起来。

　　见证了这一幕的楚然：“……”为阿景默默加油！

　　楚然叹了口气，这都多少次了，明明没有一次吵架时能够吵赢，可偏偏楚景还是不知疲倦的往上凑。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楚然都怀疑他这个弟弟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了。

　　

第62章 沈舟阑离开

　　桐城相距陵城的路途较远，即便楚然三人如何加紧赶路，也需要半月有余方能到达桐城。

　　担心鬼谷神医会很快离开桐城，即便楚景不想欠下孟钰人情，但为了楚然最终还是开口求助，希望孟钰能够将鬼谷神医暂且留在桐城。

　　楚景放飞手中的信鸽，轻声叹了口气。

　　星光璀璨，弯月皎洁。

　　俊美的紫袍青年抬眸看着屋顶上的男子，缓缓垂下眼睫，正要转身离开，却见楚然就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容灿烂的看着他。

　　他们三人途径山林，有幸在这荒郊野外还能找到一家客栈实属幸事，不至于露宿街头，受风寒苦楚。

　　不知为何，沈舟阑看着楚然含笑的眸子，莫名就有些不好意思。

　　楚然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食盒塞进了沈舟阑手中，对他道：“我见阿景今晚没有吃多少东西，怕他后半夜会饿，于是让客栈又重新做了些吃食，不如兄长替我将这食盒给阿景送上去？”他对着房顶上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舟阑耳廓发烫，越发不敢看向楚然了，仿佛自己心中的小秘密已经被他看穿了一般，手中紧攥着食盒没有说话。

　　楚然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兄长没有拒绝我就当兄长这是答应了。”说罢，转身悠闲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舟阑提着食盒抿了抿唇，看向房顶的方向，最终还是使了轻功飞了上去。

　　紫色衣袍飞舞，在月色下泛着流光，恍若一只舞动的蝴蝶，美不胜收。

　　而不远处，楚然又重新走了回来，看着沈舟阑也上了房顶，嘴角勾着狡黠的笑意。

　　轻轻的打了一个哈切，双眸中染上了朦胧的色泽，“啊，太困了，我得赶紧先回去给阿琰写信。”楚然眯着眼睛再次回了自己的房间。

　　……

　　金鸡报晓，晨光熹微。

　　楚然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洗漱过后，又吩咐了客栈做上几样早饭就去敲响了沈舟阑的房门。

　　“兄长，兄长了该起床了。”

　　可楚然喊了几声，房间里依然没有其他动静。

　　青年好看的眉峰一动，“莫不是兄长在阿景屋里？”楚然嘴角上扬，嘿嘿嘿猥琐的笑了。

　　于是，“四好青年”楚然又去敲响了楚景的房门。

　　“阿景，阿景该起床啦！”这次房里倒是有了动静，而且还不小。

　　没过多久房门就打开了。

　　楚然瞪大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楚景震惊至极。

　　楚景只穿了一身的亵衣，敞着衣领露出了胸膛，修长的脖颈上吻痕遍布，整个人似乎十分慌乱。

　　楚然定了定神转开了眼睛，毕竟早就有所猜想，“咳咳，那个阿景，我懂的，那个兄长是不是也在里面？”

　　楚景现在脑中慌乱至极，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他不在！”

　　楚然皱眉，他这弟弟不会是想不负责任吧？一把将楚景推开，楚然走进了房间。

　　凌乱的床榻，撕裂的衣衫碎片，任谁也瞧得出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

　　“兄长人呢？”

　　面对楚然的询问，楚景沉默着坐到了地上，双手抱头，却一句话也不说。

　　楚然心急，“阿景！”

　　“大哥！”楚景抬眸，眼眶通红，脸上有些憔悴之色，“……我求你别问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他都历历在目，也正是因此他才这般无措。

　　楚然怔住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颓败的楚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午时过后，楚然和楚景再次踏上了前往桐城的路途，只是这一次，车厢里少了一个穿着紫袍的俊美青年。

　　虽然楚景明显对于沈舟阑突然离开这件事一直避而不谈，楚然自然也不好再多问，但对于沈舟阑的安危却还是担心的。

　　直到沈舟阑离开五日之后，楚然终于收到了他的来信。

　　信上对当日他和楚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字不提，只是告诉楚然他很安全，只是想去其他地方散散心，让他不要担心。

　　楚然折叠好信件，看着车窗外明显心不在焉的楚景轻轻叹了口气。

　　十天以后，二人终于进入了桐城。

　　收到消息的孟钰一早就带着侍从们等在了城门口。

　　楚然透过车窗看着孟钰身后的两排声势浩大的侍卫，嘴角一抽。

　　而楚景，显然对孟钰的这番作为也很无奈。

　　两年前孟钰就表明了对他的心意，楚景却很是意外。

　　他和孟钰以及祁少平都是非常好的朋友，甚至于好到同塌而眠的地步，也正是因此当孟钰告诉他对他爱慕已久时楚景的第一反应就是厌恶。

　　他并不歧视断袖之癖、同性之爱，毕竟他的兄长就入了皇宫，成为了琰帝的后宫妃嫔。

　　但他不能忍受的是他一直当做知己好友的兄弟竟然会对他抱有那种心思。

　　甚至在出现这种心思之后还和他以兄弟相称，甚至故意以兄弟的名头来接近他，这种行为让楚景恶心。

　　可毕竟是多年的好兄弟，楚景不可能和他就这样反目成仇，但对于孟钰的表白却是当场直接的拒绝了，并且从那以后下意识的开始疏远了他。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孟钰即便是被他拒绝，却仍旧不放弃。

　　如今为了楚然，又要势必欠下孟钰一个人情了。

　　楚景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些感情之事仿若一条条细丝将他紧紧缠绕。

　　脑海中恍惚又闪过一道紫色身影，楚景身形一顿，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于是孟钰扬着一张笑脸走过来时就看见楚景坐在马上脸色黑沉，心脏一颤，莫名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

　　孟家是桐城的大户，藏剑山庄更是在武林中赫赫有名。

　　于是在看到那座占地面积恢宏的庄园时，楚然并没有多么惊讶。

　　再说了，他楚然然也是见过世面的，即便孟家再大还能有凌国皇宫大吗？

　　楚景显然也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藏剑山庄，对于孟家的富庶也是见怪不怪了。

　　孟钰站在大门口言笑晏晏的抬手道：“景兄和然兄，里面请！”

　　

第63章 欺骗

　　孟钰作为藏剑山庄的少庄主，他邀请来的客人自然也没人敢小看。

　　孟钰更是亲自带着楚景和楚然去了早就提前收拾出来的院落，“然兄，景兄，这些日子就住在这青竹园可好，仓促招待，若是有不周之处万望见谅。”

　　楚然闻言心里暗道这还招待不周那怎么才叫招待周全？

　　从大门进来一路来到这青竹园，孟钰可都是礼数周全亲自引路，路过花园时，侍从丫鬟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低头驻足，就差直接行礼了，这还叫招待不周？

　　更别说眼前这青竹园，虽然取名青竹，可除了一进大门种植的一片小型紫竹林，其他地方可是与这青竹之名格格不入，这里里外外的装修可是处处透着奢华，就连拱形院门上雕琢的花纹也是令人赞叹，就不提园中的景色了。

　　楚然不知藏剑山庄是否当真富足到这般地步，莫不是任何庭院都装修的这般奢华？

　　亦或者说，这青竹园是孟钰为了楚景特意收拾出来的，楚然不得而知。

　　但若说招待不周这种话属实是有些太过谦虚了。

　　而孟钰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谁，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就连楚然也不得不说上一句孟钰对楚景当真算是用心了。

　　楚景显然也没料到孟钰会将他和大哥安顿在这青竹园，他不像楚然初次来到藏剑山庄不知这庄园的状况，几年前也和孟钰来藏剑山庄小住几日过自然清楚这青竹园可是山庄庄主特意为庄主夫人，也就是孟钰母亲修建的庭院，平日里除了庄主夫妇和孟钰，其他人是无论如何都住不进来的。

　　也是因此，被孟钰带到这青竹园里，楚景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妥，可还没说出拒绝的话来，就被孟钰的一番言语给堵了回去。

　　孟钰都这样说了，若是他再拒绝可就真有些不识好歹了，至此，楚景只好无奈道谢。

　　也罢，左右此次来桐城这人情债已经欠下，如今也不缺这一点了。

　　三人在青竹园的凉亭坐下，楚然与楚景相视一眼后，楚景终于问出了此次桐城之行的最终目的。

　　却不料，孟钰闻言却罕见沉默了一瞬，半晌才道：“景兄和然兄先不要着急，暂且先在这青竹园中住下，鬼谷神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什么意思？”楚景瞬间抬眸，来之前孟钰在信件里可不是这么和他说的，“听你这番话的意思，莫不是鬼谷神医如今并不在府中？”这样问着，楚景的语气却是有些怒意了。

　　别说不在府中了，依刚才孟钰所言，鬼谷神医如今怕是都不在桐城之中。

　　孟钰确实有些心虚，但并没有因为楚景的质问声而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向他解释，“景兄，鬼谷神医如今确实不在桐城……”要见楚景凌厉的双眸已经染上怒色，孟钰赶紧又道：“但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如今已经在路上了！”

　　楚景冷声道：“我希望你能给我和大哥一个解释。”

　　鬼谷神医明明没有在桐城，孟钰却在给他的信中言明神医就在桐城，他这才立即赶回陵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哥和琰哥，紧接着立即收拾东西前来，却不想好不容易赶到桐城，孟钰却说鬼谷神医如今并不在桐城，这难道不是欺骗？

　　楚景知道孟钰对他的想法，所以这才自发疏远，此次若非为了大哥，是决计不会再欠他人情的，但他却从未想过孟钰竟然会哄骗于他！

　　楚景的脸色越发难看，看向孟钰的目光也更加失望。

　　孟钰见此自知他误会了，心中苦涩，却还是解释道：“景兄误会了，事实是这样的……”

　　原来孟钰从江湖朋友口中得知楚景在寻找鬼谷神医时就第一时间派人去寻，不曾想立刻就有了消息，原来好巧不巧，当时鬼谷神医就在桐城，孟钰在确认之后大喜，立即就给楚景去了信件，告知其鬼谷神医身在桐城的消息。

　　楚景也在收到信之后惊喜万分，立刻回到桐城，收拾好东西就带着楚然和沈舟阑踏上了前往桐城的路途。

　　但就在这段时间里，鬼谷神医竟然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桐城。

　　这个时候，楚景的信件也到了，信上写明想要求助孟钰能够派人将鬼谷神医暂且留在桐城，可信件到时已经晚了几步，鬼谷神医早已离开了桐城。

　　孟钰当即派出藏剑山庄侍卫前去追人。

　　之所以没有立刻将这件事告诉楚景，一是因为侍卫已经传回消息在离桐城六十里的一个小城镇找到了鬼谷神医，孟钰心想在楚景等人来到桐城之前鬼谷神医应该也就重新被侍卫带回来了，二是因为私心，孟钰害怕楚景因此返程而不来桐城，这才隐瞒了鬼谷神医已经离去的消息，却不料楚景和楚然竟然比鬼谷神医还要早到一步！

　　这是孟钰始料不及的。

　　事实上也是孟钰有些急了，爱慕楚景多年却一直被拒之门外，任谁也难免会因急切而犯错，更何况前不久在武林大会，楚景的身边除了楚然这位兄长，竟然还有一位沈舟阑的青年男子。

　　先不说沈舟阑的长相让孟钰无时无刻处于担忧之中，就是沈舟阑和楚景两人相处时的状态也让他嫉妒羡慕。

　　楚景大概不知，他和沈舟阑交流时，就连目光都会软下来，即便是争吵时的幼稚举动也让孟钰心惊。

　　孟钰怕了，不敢再等了，他急了，想要立刻将楚景抢到手里，当然，这些话他是决计不敢当着楚景和楚然的面说出来的。

　　听完孟钰的解释亭中的气氛也安静了下来。

椒ⒸⒶⓇⒶⓜⒺⓁ樘　　楚然不好掺和二人的事，所以没有开口说话，只能用余光瞅瞅小心翼翼讨好一般看着楚景的孟钰，再瞧瞧脸色已经缓和但却满眼复杂的亲弟弟楚景，只觉得有些头疼了。

　　出于礼貌，楚然觉得他应该给孟钰兄弟一个台阶下，可转念一想，楚景和孟钰两人的事显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孟钰隐瞒鬼谷神医已经离开桐城的这件事，其中更多的则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这类感情之事。

　　更何况，楚然私心里已经有了“弟媳”，所以面对孟钰追求自家弟弟的行径虽然不能多管闲事。但也不想推波助澜。

　　再说了，感情这种事，最终还是得由楚景自己去选择，即便楚然很想让沈舟阑做自己的弟媳，可若是楚景不愿意，楚然也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楚景沉默，或许是他不知该如何再次拒绝孟钰所以只好沉默，再加上亲哥楚然也低头沉默，孟钰就变得更加尴尬了起来。

　　楚然心急暗暗叫苦，心里急切的盼望他亲弟能够赶紧给孟钰一个台阶下，即便不能继续友好下去，但也不能交恶啊！更何况，如今他二人还借宿在人家中呢！

　　毕竟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就在楚然也跟着浑身尴尬时，一个管家装扮的中年男人急冲冲的朝着孟钰跑了过来。

　　“少庄主，不好了，又出事了！”管家带着惊慌的语气终是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气氛，也给了孟钰一个台阶下。

第64章 女尸

　　而孟钰看见管家，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只见他起身站了起来，看向管家微微皱眉询问道：“莫叔，出什么事了？”

　　莫管家也是走得近了这才发现原来自家少庄主此时正在待客，一时之间面上也有些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说。

　　“无妨，景兄和然兄不是外人，莫叔有话可以直说。”

　　莫管家这才开口说道：“少庄主，后院又死了一个丫鬟……”

　　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纷纷色变，楚景楚然可是听见了莫管家口中最关键的一个字“又”。

　　“又？孟兄，莫非最近庄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丫鬟了？”终是楚然率先出声，也算是聊表关心。

　　孟钰余光看向一旁仍旧默不作声的楚景，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却转瞬即逝，听见楚然的询问，无奈点头回道：“是啊，这已经是这个月府中突然死去的第四个丫鬟了。”

　　楚然下意识道：“为何不报官？”话一说出口楚然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人命根本不算什么，尤其是在含#哥#兒#整#理#这些世家大族的眼中，毕竟这些丫鬟侍从可都是府中买下的奴仆，奴仆即低贱。

　　这种现象让人叹息，让人悲哀。

　　作为现代新青年的楚然自然不认同这个世界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这种现象，甚至是厌恶和痛恨的。

　　在楚然从小受到的教育里，生命可贵才是最正确的。

　　想到这里，楚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让牧琰颁布一些保护奴仆的律法，虽说不能彻底改变这些仆从的命运，但应该也能起到绵薄之力，这是楚然一个来自现代新青年唯一能做到的了。

　　果然，楚然的话一问出口，就听孟钰摇摇头无奈道：“然兄，家丑不可外扬。”

　　听见这句话，楚然对孟钰的印象瞬间降到了最低点，即便他知道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如此，但听见孟钰这样不将人命放在眼里却还是有些心凉。

　　即便他们不把丫鬟侍从的生命放在眼里，但最起码的良善之心应该得有吧？

　　可孟钰他们是怎么做的？即便一个月内已经死了四个丫鬟，他们却因为害怕所谓的“家丑外扬”这种可笑的借口硬是将事情压了下来，让这几条生命就这样无辜的死去，甚至无人申冤。

　　楚然朝一旁静坐不语的楚景看去，见他在听到孟钰的这番话后脸上也多了几分厌恶之色，心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到底是他楚然的亲弟弟，果然和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一样！

　　楚然打定主意不能让孟钰进了楚家的大门，若说一开始他打算处于中立的位置，那么现在，不好意思，他绝对不能让孟钰这种完全没有良善心肠的人入了楚家，带坏楚家的风气！

　　孟钰只觉得后背一凉，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对孟钰来说，死个丫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还是得过去瞧瞧稳定一下府中人心。

　　孟钰向楚景和楚然告辞正要随莫管家离开，却被楚然给拦住了。

　　俊美的青年笑的温和有礼，“若是孟兄不介意的话，不知楚然能不能也跟过去看看？”

　　孟钰一怔，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楚然为何会提出这种要求，不过既然楚然主动开口了，他也不好拒绝，毕竟这位可是他心上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站在孟钰的角度那是需要讨好的存在。

　　于是孟钰嘴角上扬，赶忙道：“然兄有此兴致，那就一起过来瞧瞧吧，不过我得给然兄提个醒，这死去的丫鬟尸体怕是有些难以入目……”

　　可去你丫的有兴致吧！若非想要替死去的这些丫鬟们找到杀死她们的罪魁祸首，谁会有看尸体这种奇特的兴趣！楚然然差点开口唾骂。

　　不过，对于孟钰口中所言的不堪入目楚然有些不解，直到他亲眼见到那具丫鬟的尸体后……

　　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因为夏季炎热的缘故已经开始腐烂，尸体上甚至有虫子不停地乱窜，楚然看见的第一眼就转头吐了个昏天黑地。

　　楚景不放心楚然自然也跟了过来，到底见过不少死人，也杀过人，楚景自然不会害怕这种场面。

　　眼见着楚然吐的厉害，连脸都白了，只好在他的背脊上轻轻拍打。

　　孟钰走过来看着楚然无奈笑道：“早就提醒过然兄，这尸体怕是难以入目，没成想然兄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楚然吐的小脸苍白，抬头看了一眼孟钰：“……呕！”

　　孟钰：“……”他是楚景的亲哥他是楚景的亲哥他是楚景的亲哥！

　　本以为楚然吐完之后会受不了直接离开，却不想楚然好了一些以后转身又朝着女尸走了过去。

　　楚景：“……”

　　孟钰：“……”

　　这次，楚然再次看向女尸体时，终于能够忍住不吐了，哦，大概是肚子里已经没东西可以吐了。

　　镇定下来之后，楚然观察尸体也更加的细致清楚了起来。

　　那具已经局部腐烂的尸体是从湖下漂上来的，即便全身湿透，也能瞧得出女尸的衣衫似乎被人扯得碎裂，女子的脖颈处以及衣衫下露出的肌肤都有着伤痕，而这些伤痕代表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这个丫鬟，在临死之前遭受了凌辱，甚至被欺辱过后惨遭杀害。

　　楚然闭了闭眼睛，心情有些沉重。

　　他再次抬眸时，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被他盯着的孟钰显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

　　“然，然兄，你这是怎么了？”

　　楚然用力压下心中的满腔愤怒之情，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孟总，楚然想知道前三个死去的丫鬟是否和眼前的这具女尸情况一样？”

　　孟钰先是一顿，继而就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于是点了点头，“没错，前三个死去的丫鬟和她一样，同样都是在死之前受到了侵害。”

　　楚然咬牙，眸中阴沉，“孟兄，楚然想替这几个丫鬟找出凶手，不知可行？”

　　大约是楚然的神色太过可怕，就连孟钰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可，可以，若是真能查明凶手，孟钰还得向然兄道谢才是。”

第65章 谁是凶手

　　孟钰自然不在乎到底是谁杀了这几个丫鬟，本也没打算为她们申冤，不过府中连着死了四个丫鬟早就弄得人心惶惶，甚至府中还隐隐约约有了冤魂索命的谣言，若非孟钰强行压下，如今怕是整个桐城都有了藏剑山庄的流言蜚语了。

　　如今楚然既然想要主动揽下差事找出杀人凶手，孟钰自然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楚然调查杀人凶手这件事，想来也能带着楚景一同在府中多待上一段时间，孟钰自然乐意之至。

　　于是孟钰特意吩咐了莫管家让他这几日跟着楚然，听他的话调查府中杀人之事。

　　楚然既然想要调查杀人凶手，那这名女尸的抛尸场地自然也要了解的清清楚楚。

　　“莫管家，这女尸是何人发现的？”

　　莫管家领了自家少庄主的吩咐，自然对楚然恭敬的很，闻言俯身回道：“然公子，是府里另一名丫鬟路过金鱼湖发现的。”

　　这金鱼湖就是女尸被发现的湖泊。

　　“我能否见一面府上的这位丫鬟？”

　　按理说楚然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可偏偏莫管家在听到楚然的的话后脸上明显有些为难之意。在楚然疑惑的目光下，莫管家这才给他解惑，“然公子，实在不是奴才不愿意，只是那名先发现尸体的丫鬟已经疯了，您就是想从她嘴里问话，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事来……”

　　“疯了？”这也太巧了吧？

　　“是吓疯了……”莫管家叹气。

　　楚然眸光一沉，却还是坚持道：“即便如此，楚然还是想见见她。”

　　莫管家叹了口气，不好再劝，“既然如此，然公子就随奴才这边走吧。”

　　楚然临走时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对女尸周边围着的下人道：“在我和莫管家回来之前，这具女尸不要随意触碰。”

　　眼看着楚然就要跟着莫管家一道离开，一旁的楚景叹了口气，无奈的跟了上去。

　　正找好了话题打算和楚景说话的孟钰：“……”

　　孟府下人的院落也比寻常府中的住所好了不少，但也仅仅干净了一些。

　　莫管家领着楚然和楚景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府中专门为丫鬟侍卫们开辟出来的偏院。

　　丫鬟们大多都是大通铺，往往一间房里住六七个人。

　　这个时候刚好是午时，偏院里的下人们都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在府中各个主子院里伺候。

　　莫管家推开了最角落里的一扇门，“两位公子就是这里了，那疯了的丫鬟叫桃红，这个时辰这屋里应该只有她一个……”

　　莫管家嘴里的话在抬头的那一瞬戛然而止，紧接着脸色瞬间惨白，抖着胡子惊恐的大叫起来。

　　莫说莫管家吓成这般模样，就是楚然也吓得小脸一白，若非身后的楚景扶了他一把，他怕是得当场吓晕过去。

　　原因无他，只因莫管家口中已经吓疯了的丫鬟如今就吊死在房梁上。

　　莫管家一推开门，正好对上丫鬟死去已久青白的面容，这种场景确实太过骇人。

　　等到孟府的侍卫将这名名叫桃红的丫鬟给从房梁上取下来时楚然尚且惊魂未定。

　　经过一番检查，这叫桃红的丫鬟死之前和先前的几具女尸一样同样遭受了迫害凌虐。

　　众人猜测，桃红应当是被羞辱过后又被杀害，紧接着不知为何那凶手竟然将她悬于梁上，呈现一种上吊自杀的现象来伪装现场。

　　这一种说法是莫管家拍着胸口的猜想，可楚然却不这么认为。

　　“凶手不是故意伪装桃红自杀的现象，因为没必要。”只要有经验的的人一瞧就会发现桃红在上吊之前就已经死去。

　　莫管家不解道：“既然如此，那凶手为何又要多此一举？”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楚然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是在挑衅！”

　　若非事实摆在眼前，楚然都不敢想象这杀人凶手竟然胆子这么大，明知他们在金鱼湖查看前一具女尸，非但不惊慌失措，还来寻了丫鬟桃红，行了凌虐之举后杀人灭口，这还不算，竟然在离开这里之前还有闲情逸致用绳子将桃红的尸体悬挂于房梁之上。

　　因为凶手知道，他们会马上来询问桃红，因此只要一打开房门，就能正好面对面的看见桃红死去的惨状。

　　这如果还不是挑衅与嘲讽，楚然无话可说。

　　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孟钰这下子也是真的生气了。

　　他本无意将事情闹大，毕竟这对于藏剑山庄的名声来说确实有损，可如今凶手已经下了战书挑衅他们，相当于在明面上打他的脸了，若是他再不将凶手捉拿归案，这阖府的下人们还如何看待他这位少庄主？

　　更何况……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孟钰好不容易将楚景请来府中小住，还没好好招待呢就出了这种事，二人的关系本来就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如今这凶手闹得让孟钰在心上人楚景面前丢了好大的脸，他能不生气嘛！

　　孟钰阴着脸，冷冷的看着桃红的尸体，嘴里蹦出一个字：“查！”

　　至此，整个藏剑山庄乱了。

　　庄主夫妇都不在府中，所以整个藏剑山庄都得以少庄主孟钰马首是瞻。

　　少庄主一怒说要彻查，府中没一个人敢不听话。

　　要说查这件事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难。

　　谁都知道凶手是个男人，毕竟死者都是女性，而且死之前还都遭受了迫害凌辱。

　　只要孟钰一声令下，整个藏剑山庄的男人就都到齐了。

　　侍卫侍从们一个个排着队挨个儿接受审问，孟钰坐在首座上，楚然和楚景坐在下方。

　　莫管家挨个审问记录。

　　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将府中所有的侍从侍卫们调查了个清清楚楚，按理来说事到如今凶手也该一目了然了。

　　然而，府中的侍从和侍卫加起来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位男丁，巧合的是没有一个人符合凶手的标准。

　　大厅里突然沉默下来，这个结果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怎么可能没有呢？”楚然皱眉，“凶手应该就是男人啊？”

　　这也是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景突然开口道：“凶手是男子无疑，但谁说凶手就一定是府中的下人呢？”

　　楚景的话音一落，其他三人的面色皆是一变。

　　

第66章 坦言

　　孟钰看向漠不关心的楚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阿景，你这话是何意？”

　　楚景却并没有理会他。

　　楚然抽了抽嘴角，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看着气氛又要不对，赶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那什么，孟兄，说实话我觉得阿景的话很有道理，你说呢？”

　　孟钰最后看了一眼又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楚景，转过头看向楚然，轻声道：“是有道理，只是……”他苦笑一声，“只是，我那些个兄弟们虽说都是庶出，可再怎么说也都是我父亲的血脉，即便是我也不好……”

　　没错，藏剑山庄除了府中的侍卫和侍从们都是男丁，就只剩下了庄主的庶出儿子们了。

　　楚然闻言眼中闪过了然之色，他明白孟钰的难处了。

　　即便孟钰身为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权利很大，但也不能随意处置他的这些庶出兄弟们，若是传出去不好的流言这就不是小事了，再者等到藏剑山庄的庄主回来，这件事也不好善了。

　　但是……

　　楚然还是不想放弃，“孟兄，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这次若是不将真凶给揪出来，势必会增长他的嚣张气焰，到时候就不仅仅只是死几个丫鬟的事了，说不定他会胆大到将魔爪伸向府里的其他女性。”

　　这可不是楚然危言耸听，这个概率极大。

　　果然，孟钰面上也闪过犹豫之色。

　　楚然又添了一把火，他道：“更何况孟兄你有没有想过，他将桃红的尸体悬梁挑衅，到底挑衅的人是谁？”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孟钰的怒火，只听得“啪”的一声，孟钰的手掌已经重重拍在了实木桌上，一锤定音，“明日一早，请后院的几位兄长来一趟！”

　　一旁一直低着头沉默的莫管家猛擦额头冷汗，没看出来这然公子竟然这么会激怒人啊！

　　但莫管家仔细一想，却也觉得楚然并没有胡说，反而很有道理。

　　如今的真相已经集中到少庄主的那几位庶出兄弟身上，他们杀人时故意挑衅，这挑衅的最大目标恐怕就是少庄主了。

　　庶出的公子虽然也是府中的主子，但相比于嫡子的孟钰来说地位简直无法比较。

　　更甚者藏剑山庄的嫡庶尊卑规则极为严苛，若是在其他府中庶子若是优秀还能和嫡出的有一争之力，可在藏剑山庄根本没有一丝可能。

　　藏剑山庄的先祖早有规定，庶出不能历任家主，这也就早早的断了所有庶出少爷的野心。

　　虽然如此，但谁能知晓这些庶出少爷心中是否没有恨意？

　　所以，府中出现这几例凶案，焉知不是哪位庶出少爷趁庄主和夫人不在庄中故意滋事挑衅少庄主。

　　莫管家先将楚然和楚景亲自送回了青竹园里，这才恭敬的告辞离去。

　　莫管家一走，楚然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凑到楚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景今日立下大功，口头嘉奖一次！”

　　楚景：“……大可不必！”

　　楚然嘿嘿一笑，“不行，我说有就必须得有，要不然下次让你琰哥和你谈谈？”

　　楚景默默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楚然见好就收，玩闹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收了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阿景，你如今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人都是聪明人，彼此心里通透的很。

　　楚然本以为楚景会像之前那般再次逃避这个话题，却不想这一次楚景沉默片刻后没有再逃避下去。

　　“我不喜欢孟钰，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们也不合适。”楚景毫不犹豫，“我会再和他好好谈一次，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楚然了然，并没有感到多么奇怪，毕竟单凭眼睛也能看出来楚景并不喜欢孟钰。

　　“那……兄长呢？”楚然问道。

　　楚景身形一顿，再次听见沈舟阑的名字，他的心里绝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楚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你喜欢沈舟阑吗？”

　　楚然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明显安静了下来。

　　楚景始终沉默，就在楚然以为楚景并不打算回答时，他还是缓缓开口了，“……喜欢。”

　　声音轻的仿佛微风拂过，可楚然却确认他没有听错。

　　楚景并没有去看楚然的表情，而是将视线投放到了不远处的一多紫色兰花上。

　　“喜欢，很喜欢，一见钟情的喜欢。”说完这句话，楚景这才转头看向了楚然，看着他似乎因为他的诚恳而惊讶到微微张开的嘴，有些无奈的笑了，“我记得我以前说过，我对他一见钟情。”

　　楚然嘴角微抽，“可……可你当时说的一见钟情的是他男扮女装的样子啊！”

　　“我也不清楚，但正因为是一见钟情，所以后来知道他是个男人后我确实震惊，还有被欺骗玩弄的愤怒。”楚景说着说着笑了出来，“所以你们发现我每次都故意幼稚的针对他，好像在倾泻愤怒似的？”

　　楚然下意识点头，他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起初我也以为是这样。”楚景道：“可慢慢的时间一长我才发现，我那些幼稚的挑衅针对如同过家家一般的举动其实不过是像只孔雀一样在吸引他的注意。”

　　对感情的青涩以至于让楚景本人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若是仔细想想其实他就能发现不同之处。

　　楚景本身除了在家人面前，无论身在何处都是个极为稳重成熟的个性，这或许也与他早早混迹江湖的原因有关。

　　可偏偏在沈舟阑面前，这一切都变了。

　　他会故意找茬刁难或是斗嘴针对，哪里和本身性情有相似的地方？

　　更何况平日里，楚景在江湖上还是出了名的大度，若非动他逆鳞他绝不会肆意滋事，可偏偏对于沈舟阑事上，楚景就小心眼到了极点。

　　他对沈舟阑的心意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或者知道了但也一直都在逃避。

　　直到醉酒的那一夜，什么都发生之后，楚景也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都喜欢着沈舟阑。

　　

第67章 审问三兄弟

　　楚景的话对楚然来说是震惊的，可在震惊之中又好像添了些许了然之色。

　　楚然是有疑问的，既然阿景这般喜欢兄长，那为何在客栈之夜后兄长会负气离开？而阿景也对此事不想多提？

　　在今日之前，楚然一直都以为沈舟阑是单恋楚景的，还暗自猜测是否在客栈的那夜两人醉酒后发生了关系，事后楚景不愿意负责，沈舟阑这才负气离开，如今听了阿景的话方知自己猜错了。

　　听楚然出声询问，楚景那俊朗的脸庞上难得有些羞恼之意，又有些不自然的委屈，颇为恨恨道：“哪里是酒后乱性，分明是……”

　　楚景抿唇，脸略红。

　　楚然更加好奇了，“分明是什么？”

　　“他给我下药了！”楚景怒吼出声，只觉得颜面全无。

　　“啊？？？”楚然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连嘴都张大了。

　　恍若天雷滚滚，乌鸦飞过头顶。

　　楚然是万万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半晌过后，楚然合上了自己的嘴，面上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在看见楚景脸上的羞愤后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平日里相处，他只看得到沈舟阑的爱财和骚气，但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却不曾想他竟然在感情上竟然会这么主动，不得不说楚然心里还是有些敬佩的。

　　但看着楚景的这副模样，他自然不敢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只听他轻声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问道：“所以当日你们两人发生争吵的原因就是这个？”

　　楚景摇了摇头，“不是。”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和沈舟阑吵架，更何况他确实喜欢他。

　　他收了情绪，看向楚然道：“琰哥应该和大哥说过沈舟阑的真实身份吧？”

　　楚然眨眨眼，“你是说……西域神殿殿主？”

　　“不错。”对于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沈舟阑，楚景又怎么可能不去查探底子，也正是因为查到沈舟阑竟然是西域神殿的殿主，他才会对他始终抱有防备之心。

　　可却还是没有想到，即便如此，他还是难以违背自己的心意，喜欢上沈舟阑。

　　说实话，楚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阿景仅仅只是因为一个身份就拒绝沈舟阑，毕竟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有目共睹，即便沈舟阑确实是西域神殿殿主，来到中原也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可事实上他却从未做出过伤害他们的事。

　　楚然看着楚景沉默的样子，始终都觉得他还有事瞒着他，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月明星稀，翠竹轻摇，楚然和楚景这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满怀的心事中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莫管家就敲响了两人的房门。

　　还未走近，孟家的大厅里已经传出了争吵不休的声音。

　　楚然一路走来隐隐约约听见了几个“过分”，“趁着庄主不在”，“欺人太甚”等字眼。

　　和楚景相视一眼，两人直觉今日之事怕是不会善了。

　　莫管家带着两人进了大厅，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厅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个神色阴鸷的男人看见楚然二人突然道：“少庄主怎么还把外人也带来了，今天这是故意要让别人看我们藏剑山庄的笑话吗？”

　　楚然闻言摸了摸鼻子，突然被针对还真是无辜，余光瞥向一旁的楚景，见他神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模样不由得有些佩服，看来他这脸皮还是得再继续练练。

　　“二哥这话可是有些过分了！”

　　毕竟是自己请来的客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多年的心上人，突然被落了面子，孟钰自然也是心头火起。

　　被孟钰称作二哥的男子正是藏剑山庄的庶出二少爷孟阳。

　　孟阳虽然满心不甘，但也不敢轻易和孟钰对着干，如今听出他话中的怒意，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多言。

　　孟阳的身边还有两位，左边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俊秀男人是藏剑山庄的庶出大少爷孟朗，右边那一位身材矮小生了一副吊三角眼的男子则是庶出三少爷孟瑞。

　　孟钰锐利的视线扫过三人，见他们没有意见了，这才重新开口。

　　“今日将三位兄长请来并非是老四无事生非，想来兄长们也知道府中近来有几个丫鬟被人暗中凌辱杀害这件事。”

　　孟阳闻言冷笑一声，“知道又如何，该不会少庄主打算将这档子恶心事嫁祸给我们兄弟几个吧？”

　　这话直接说孟钰想要故意栽赃陷害了。

　　孟钰皱眉看他，“二哥莫要胡言乱语，老四岂会做出这种龌龊事，不过是寻几位兄长过来询问一二，哪里就是故意诬陷了？”

　　孟阳嗤之以鼻，“说得好听，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私底下谁不知道谁啊！”

　　“你！”孟钰这下子这怒了，他处处好言好语，孟阳却句句讥讽，实在令人恼恨！

　　眼看着情况不妙，一旁的孟朗赶忙拉住孟阳，对他摇了摇头，“阿阳闭嘴，还有客人在，别失了分寸！”

　　楚然本以为以这孟阳的性子大概不会听劝，却不想这孟朗一出声，孟阳虽面上仍旧不甘心但倒真是不说话了。

　　楚然颇感意外，不由得将目光朝孟朗看去，却恰好和他对上。

　　孟朗倒是很有礼貌的对他点头示意。

　　楚然也赶紧点头回礼。

　　有了孟朗的中间调和，孟钰几人倒是顺利的问完了问题。

　　结果是，除了孟朗当日有不在场证明，孟阳和孟瑞都没有。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若无意外，孟府近来杀害几个丫鬟的罪魁祸首就在二少爷孟阳和三少爷孟瑞之中了。

　　孟阳看着孟钰几人的视线，脸色大变，“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

　　孟钰道：“二哥你刚才说桃红那个丫鬟死亡时你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过，可并无一个下人可以证明你当时就在自己的屋里。”

　　见孟阳咬牙不语，孟钰又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少爷孟瑞，“还有三哥，你说那个时候你没在府里，可我让莫管家询问过看门的侍卫，那日并没有见过你出门，由此可见你在撒谎。”

　　不得不说，孟钰果然不愧是这本书的主角，至少这智商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第68章 真正凶手

　　孟阳的一张脸涨得通红，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为何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倒是老三孟瑞被孟钰说的冷汗连连，最终开口说道：“好吧，我说实话，但我确实不是杀人凶手。”

　　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孟瑞矮小的身子一缩，吊三角眼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闪起来，“我那日确实没在府中，府中看门的侍卫之所以没见到我，那是因为我根本一晚上都没回府，他们自然不可能看见我回来，还是今日卯时我才从外面回来的。”

　　“哦？”孟钰询问，“那兄长没在府中又去了何处？可有证人证明？”

　　孟瑞头低的越发低了，“我在醉春楼里宿了两天两夜，楼里的小翠姑娘可以证明。”

　　众人：“……”

　　楚然抽了抽嘴角，怪不得先前这三少爷孟瑞一直不肯说实话，原来是在青楼里待了两天两夜，这种事说出来确实丢人，更何况是当着他和楚景这两个外人的面，更是丢尽颜面。

　　莫管家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去醉春楼里调查清楚了。

　　和孟瑞说的一字不差，孟瑞确实在醉春楼里和一位叫小翠的青楼女子待了两天两夜，这样一来自然就有了不在场的证明，由此可见三少爷孟瑞很显然不是杀人凶手。

　　可孟瑞摆脱了嫌疑，孟阳就惨了。

　　只听得孟钰一声令下，外面的侍卫就进来了。

　　孟阳瞪直了眼睛，谨慎的看着几个侍卫，“孟钰，你想干什么！”

　　孟钰神色不变，淡淡道：“虽说杀人偿命，但二哥毕竟是二哥，老四无权处置，只等父亲大人回来以后再做定夺。”

　　这就是说要囚禁孟阳了。

　　孟钰话音一落，几个侍卫就朝着孟阳走了过去。

　　孟阳也急了，更何况他身怀武功，自然不会束手待毙，那几个侍卫也奈何不得他。

　　“孟钰，你别太过分，我没杀人，你没有证据就不能这样对我！”

　　楚然没想到这孟阳看上去像个不学无术的，武功竟然还不错，孟府的侍卫奈何不得孟阳，就连孟钰也皱了眉头，显然有些为难。

　　就在这僵持中，谁也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孟阳身后的孟朗却突然动手。

　　“阿阳，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孟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孟阳也没想到背叛他的人会是他最信赖的大哥，眼中难以置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孟钰立刻喊人将孟阳绑起来关进柴房。

　　谁也没想到最终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事情的真相大白，孟钰事务繁杂，还在一旁吩咐莫管家其他事物，楚然和楚景不好多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厅。

　　倒是楚然离开前瞥见孟朗也迅速离开了，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看那二少爷孟阳对大少爷孟朗倒是听话的很，没想到最后也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身后下手，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大义灭亲’？”

　　楚然嘴里这样说着，但楚景却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嘲讽之意。

　　楚景道：“怎么了？”

　　楚然语气低落，“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来。”

　　“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要不然再回房里睡一会儿？”

　　楚然闻言无奈至极，“你怎么和你琰哥一样总是把我当猪养？”

　　楚景：“……”

　　两人路过后花园时，听见两个洒扫丫鬟在窃窃私语，貌似就是在谈论这事，楚然心中好奇，悄悄凑了过去。

　　“哎，你听说了吗？原来杀死桃红他们的凶手竟然是二少爷……”

　　另一个丫鬟却有些疑问，“怎么就是二少爷呢？虽然二少爷脾气是大了点，嘴也欠，可平日里待咱们倒是不错，上次燕子打碎了他最喜欢的玉佩顶多也就是骂了几句，连处罚都没有呢！”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私底下是怎样的魔鬼呢！”

　　“……”

　　两个丫鬟渐渐远去，楚然站在假山后面色沉重。

　　“坏了，我们怕是抓错凶手了！”

　　——

　　不知为何，藏剑山庄今晚的夜空黑如泼墨不见一丝光亮，月亮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纱帐，朦胧昏暗，大片的黑云缓缓移动，直至将月亮彻底遮掩。

　　偏院的小小柴房中因为没有烛火，此刻也是漆黑一片。

　　孟阳靠在干柴上一动不动，事实上他也动不了，因为估计是怕他逃跑，孟钰让侍卫用绳子将他绑了个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细微的声响传来，黑暗中柴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孟阳顺着声响看了过去。

　　房内漆黑一片，若非孟阳身怀武功，怕是很难察觉有人缓缓走近。

　　“为什么？”

　　孟阳抬头看着眼前的阴影询问，直到现在若是他还什么都不明白那就太傻了。

　　天空惊雷乍响，夹带着明亮的闪电，也刚好映照出站在孟阳眼前之人的相貌。

　　“为什么要这样做，孟朗。”

　　又是一道闪电，让孟朗那张慈眉善目的俊秀面孔露出了全貌。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孟朗道：“阿阳，我没想牺牲你的。”事实上他也没想到孟钰竟然会真的追查下去，这才让他紧急之下又将那名名叫桃红的丫鬟杀人灭口。

　　是的没错，杀人灭口。

　　那日将女尸丢入河中时，孟朗没想到竟然会被桃红给撞见。

　　可时间紧迫，眼看着有人赶来，孟朗无奈之下只好先行威胁了几句桃红，这才离开现场。

　　离开金鱼湖之后，孟朗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留下桃红的性命，可紧接着就传来桃红疯了的消息。

　　孟朗的一颗心稍安。

　　无论桃红是真疯还是假疯，至少他此刻是安全了。

　　可紧接着就传来孟钰要彻查此事的消息，孟朗为了安全起见，这才立即杀了桃红灭口。

　　不出所料，那丫鬟桃红确实是装疯，原因就是害怕他的报复。

　　但很可惜，对孟朗来说，只有死人才不会多嘴。

　　于是桃红也死了。

　　事已至此，孟朗想他必须找一个人来给他替罪，孟阳就这样倒霉了。

　　孟阳红着眼眶紧紧盯着黑暗中的男人，“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利用起来才毫不犹豫？”

　　怪不得桃红死的那日他突然收到了孟朗给他的信件，约他金鱼湖相见，说是有重要的是要告诉他。

　　孟阳心脏剧烈跳动，以为自己终于要苦尽甘来，兴高采烈的前去赴会。

　　兄弟相恋这种事算是丑闻，孟阳不惧名声被毁，但他不能让孟朗也遭人唾骂，这才瞒过所有人，包括他的贴身丫鬟也不知道。

　　可惜他在金鱼湖等待多时也没有等到孟朗。

　　被孟钰询问桃红死时他在何处，他自然不能告诉孟钰说他和孟朗相约，只能说自己一直待在房里。

　　可也正是因此，没有一个证人能够证明他说的话。

　　

第69章 生死不论

　　孟阳冷笑着抬头，仿佛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一样。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杀我灭口，再来一个死无对证吗？”

　　“阿阳，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只有你死了，这件事的真相才会被彻底掩盖下去，你就……安心的去吧。”孟朗装模作样的声音让孟阳感到恶心，他就这样嘲讽一般的看着孟朗缓缓从袖下拿出了一把匕首。

　　锋刃出鞘，在电闪雷鸣之下映射出泛着冷意的光芒。

　　就在孟阳以为他今日就要死于孟朗刃下之时，柴房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撞开了，“住手！”

　　……

　　孟府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众人交头接耳的喧闹声将外面的雷雨声也掩盖下去。

　　孟钰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莫管家，楚然和楚景也坐在一旁，三少爷孟瑞和刚刚被救下的二少爷孟阳也都站在下首，默不作声。

　　大厅的正中央，庶出大少爷孟朗被捆绑着按倒在地上好不狼狈。

　　剩下的自然就是孟府围观的下人们了，虽说是丑闻，可今日柴房的动静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今日这事闹开也就没了回旋的余地，在柴房里孟钰带着侍卫将孟朗当场拿下，人赃并获。

　　“孟朗，你可还有解释？”孟钰冷漠的声音响起，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

　　若非今日之事，怕是谁也想不到平日府中口碑最好，为人最为温和有礼的孟朗竟然是个连奸带杀多名女子的恶魔。

　　孟钰自认为将整个藏剑山庄的几个庶子了解的透彻，却不想竟在孟朗这里栽了大坑。

　　大约是人赃并获当场被捉拿，孟朗也知道多余的解释没有用，于是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听到孟钰的话，孟朗竟然还能笑出声来，嘲讽道：“孟钰，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正室所出的嫡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这个庶子耍的团团转？”

　　下方有人深吸了一口气，都觉得这大少爷怕是疯了，要不然怎么还在这种时候挑衅少庄主呢！这不是急得想找死嘛！

　　果然，孟钰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看向孟朗的眼中已经带了杀意。

　　孟朗好似并不害怕，甚至强硬的甩开身旁的两个侍卫，直接坐到了地上，脸上带了些病态的恶意，“是，我承认那几个丫鬟都是我杀的，那又如何？你们又能奈我何？”

　　孟朗张狂至的言语让众人为之色变。

　　孟朗很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的下场会如何悲惨，“不过是死了几个丫鬟，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不说下方的孟府下人们听到孟朗的这番话会如何想法，楚然听了却是想要拿刀直接将他给砍了。

　　孟钰冷沉着脸，不发一言。有了今日之事，他和孟朗的隔阂决计不能善了，可孟朗说的没错，即便他承认了府中的几个丫鬟全部死于他手，孟钰也不能就这样处置了他。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孟钰最后的决策。

　　半晌过后，孟钰终于有了决断。

　　“来人，将大少爷关进柴房，等庄主和夫人回来再亲手惩治！”孟钰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无奈的妥协，但他心中对孟朗的杀意却并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听见孟钰的话，孟朗当场哈哈大笑，似在嘲讽他的懦弱，在被侍卫带走时，他那阴冷的眸子将在场的众人挨个儿扫过。

　　下人们也在莫管家的指示下全部退下。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了孟家三兄弟以及楚然兄弟两人。

　　“少庄主此举只怕放虎归山啊！”

　　一向默不作声的三少爷孟瑞竟然首先开了口，引得众人全部朝他看去。

　　孟瑞话一说完就嘿嘿笑了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脑袋道：“我，我只是随意发表一下看法，嘿嘿。”

　　众人也没有多想，倒是楚然眸光闪了闪，这孟家几个兄弟倒是全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孟钰似乎有些无奈，“老四这样做也是无奈，无论如何大哥也是父亲的孩子，即便是我也不能轻易的处置。”他又看向始终低头不语的二少爷孟阳，轻声道：“老四先前没有调查清楚让二哥受委屈了。”

　　孟阳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楚然本以为这吃枪药长大的火爆脾气二少爷怕是又要不给孟钰留面子了，却不想他对于孟钰的道歉倒是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并没有故意再生是非。

　　楚然想，莫不是这孟二少经此一事性格大变了？

　　大约是楚然的目光太过明显，孟阳下一秒就朝他看了过来。

　　楚然被抓也不心虚，反而大方的朝他笑了笑，不过人家却完全不给他面子，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这藏剑山庄丫鬟频频死亡事件终于落下帷幕。

　　楚然为了寻找凶手倒是费了不少心神，如今是真的疲惫了不少。

　　和楚景一起告别孟钰等人，就一起回了青竹园。

　　楚然轻轻打着哈切，如今已过寅时，自然乏困。

　　走到自己房间，楚然正要进屋，却突然被楚景给叫住了。

　　“大哥，让暗卫做事谨慎些，千万不要留下把柄。”

　　楚然没有转身，眼帘微微抬起，轻声应了一句，这才推开了房门。

　　第二天一大早，楚然还在睡梦中，整个藏剑山庄就已经乱了。

　　原因无他，昨夜被关在柴房的孟朗失踪了。

　　孟钰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也没有睡好，又突然听到孟朗逃跑的消息，一张脸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昨夜是谁在当勤？”

　　莫管家擦着冷汗，战战兢兢道：“是张六那小子，可是今日一大早张六也跟着大少爷一同消失了。”任谁也瞧得出来，这张六怕是早就投靠了大少爷，这才助他逃离。

　　“混账！”孟钰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派人去追，一定要把人给我追回来！”

　　莫管家领了吩咐，急急忙忙就要下去，却又被孟钰喊住：“等等！”

　　莫管家茫然的看过去，就听那主位上的男子沉默一瞬突然又道：“除了府中侍卫，你再让阿大他们暗中去追，吩咐下去，生死一概不论！”

　　莫管家身影一晃，心下咯噔一声，跟随少庄主多年，自然知晓阿大他们才是少庄主手底下真正的暗卫。

　　少庄主这是真不给大少爷留活路了？

　　莫管家不敢深思，赶忙应下退了出去。

　　

第70章 生死有命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午时，楚然终于出了房门。

　　楚景已经坐在亭中喝了好久的茶水。

　　想起昨夜楚景的话，楚然脚步一顿，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事情处理好了？”楚景头也不抬的问道。

　　楚然讪讪地笑了笑，这才坐到了他的对面，“什么嘛，你怎么和你琰哥一样，我做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楚景抿了一口茶水，神色不变，“那是因为我们了解你。”

　　楚然撅了噘嘴，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将之前的问题给回答了，“放心，阿琰留下的暗卫自然都是高手！”

　　楚景点头，确实，也只有皇宫出来的暗卫，才能悄无声息的将孟朗带出藏剑山庄。

　　“死了？”

　　楚然垂眸，轻轻点头。

　　楚景眼中倒是难得有些意外之色，似乎没料到他真能狠下心杀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更何况还是那么多条人命。”藏剑山庄不会为了几条丫鬟的性命就让孟朗抵命，但楚然可以。

　　这是他头一次用牧琰留给他的暗卫去做这种事，但他不后悔。

　　从看到湖边的女尸以及丫鬟桃红的尸体时，楚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替她们报仇，而他也做到了。

　　楚景自然清楚他这位大哥在想什么，事实上他根本不在意孟朗是死还是活，即便牧琰没有给楚然留下暗卫，只要楚然想要孟朗的命，楚景也会亲自出手。

　　“不必多想，孟钰不会追查太久。”这个时候，恐怕没有人会比孟钰更想要孟朗的性命了。

　　只要孟钰调查下去就会发现孟朗已经不在人世，没了威胁自然就不会再继续查下去了。

　　这一点楚然也想到了，所以并不担心。

　　果然，孟钰派去的两波人马都没有追查到孟朗的踪迹，没过几天也就渐渐放弃了。

　　时间转瞬即过，一转眼楚然和楚景来到桐城已经有一月之久。

　　在此期间，听闻孟朗失踪一事，藏剑山庄庄主以及庄主夫人也都外出而归。

　　藏剑山庄的丫鬟给楚然送来午饭，恭敬的将食盒里的精致菜肴一道道摆了出来。

　　丫鬟名叫翠珠，是孟钰专门调来伺候楚然和楚景的衣食住行的。

　　“然公子，今日厨房烤了新鲜羊腿，少庄主特意吩咐给您和景公子送来尝尝鲜。”

　　相处了一月，翠珠也知道这位然公子是个好脾气，相熟了以后也敢多说几句话。

　　楚然闻言一笑，“是嘛，早就听说桐城的烤羊腿是一绝，今日我和阿景可要好好尝尝了。”

　　可谁知，翠珠刚把烤羊腿给端出来，一股子羊膻味就冲进了楚然鼻间，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楚然没有忍住直接转头干呕出来。

　　“然公子！”翠珠吓了一跳，一旁静坐的楚景也脸色巨变，赶忙将楚然给扶住。

　　“大哥，怎么了？”

　　楚然摇头，因为剧烈的干呕导致眼眶也泛了红，“将那羊腿拿远一些……”不知为何，只要一闻到那羊膻味就恶心的只想吐。

　　翠珠闻言赶忙重新将那烤羊腿放回食盒，盖上盖子，才将那味道稍稍掩住。

　　楚景轻轻拍打着楚然的背脊，眉头紧皱，“还是寻个大夫来瞧瞧吧，我不放心。”

　　楚然觉得楚景有些大张旗鼓，“不用吧？大概是这两日受了暑气多躺躺就好了。”

　　楚景不悦的看着他，楚然只好妥协了。

　　翠珠将楚然身体不适一事告知了孟钰，孟钰赶忙让莫管家从城中请了一个大夫给楚然瞧身体。

　　一把年纪的老大夫年近古稀，一手抚着自己长长的白胡子，一手给楚然诊脉。

　　岂料越诊，老大夫的眉头就皱的越紧，浑浊的眼睛里也渐渐染上了迷茫之色。

　　在一旁等待的楚景却是越发心焦，“先生，我大哥的身体可有什么不妥？”

　　老大夫却并没有回应，仍旧皱着眉头不发一言的仔细诊脉。

　　楚景还想再说却被孟钰制止，“你且先等等，再让老先生看看再说。”

　　被老大夫诊着脉的楚然也是越来越心凉。

　　他本以为自己是中了暑气多睡一会儿就好了，可如今看着这老大夫越来越严肃的神色，楚然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莫不是他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楚然慌了。

　　因为害怕，连心跳也跟着快了不少。

　　一时之间，许多念头都涌了出来，他若是当真得了不治之症，阿琰该怎么办？他才刚和阿琰在一起，怎么能就这么死掉呢？

　　眼眶慢慢红了起来，若非周围的人太多，楚然怕是已经哭出来了。

　　就在楚然的胡思乱想中，老大夫终于收回了放在楚然脉上的手，然后轻轻沉沉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声叹息心脏悬了起来。

　　“先生，我大哥到底怎么了？”楚景再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大哥突然生病，让他不由得联想到当初牧玚喂大哥吃下的药丸，当日寻遍大夫也没瞧出什么问题，如今不会突然发作了吧？

　　那老大夫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才对着楚景躬身行了一礼，道：“老朽恐是学艺不精，如今诊脉有异但不敢确定，还请公子将全城的大夫寻来一同为这位公子诊脉再做定论。”

　　众人都为老大夫这话弄得摸不着头脑，楚然却是更加害怕了。

　　看来他确实得了绝症，这老大夫还要让全城的大夫都来给他治病，看来他真的无药可治了。

　　楚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楚景的胳膊，红着眼睛看他，“阿景，给阿琰写信，让他来桐城……”不能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楚景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般地步，一向沉着冷静的青年看着楚然也红了眼眶，声音带了一丝沙哑，“大哥，没事的，不要怕，我这就让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楚然紧紧抓着楚景的衣袖，心中难掩悲伤。

　　孟钰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叹了口气。

　　整个房间里笼罩着一层悲伤的气氛，压抑至极。

　　老大夫看着眼前这一幕抖了抖胡子，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公子，你们是不是误会老朽的意思了？”

　　楚然红着眼睛看他，“先生不必安慰楚然，楚然知道生死有命，一切都是命啊！”

　　“不，不是，”老大夫苦哈哈道：“公子误会了，您没有身患绝症，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老朽只是不能确定……”

　　楚然：“……”

　　众人：“……”

　　

第72章 鬼谷神医

　　小老头被揭穿，脸色涨红，眼神躲闪着说不出话了。

　　两个侍卫率先注意到了自家少庄主一行人，赶忙行了礼退了下去。

　　孟钰脸上挂着恭敬的笑意给鬼谷神医俯身作揖，“想必这位就是鬼谷神医前辈了，晚辈藏剑山庄少庄主孟钰见过老前辈。”

　　鬼谷神医瞥了孟钰一眼，随即冷哼了一声“道貌岸然”，完全不给面子。

　　楚然看着孟钰的一张俊颜瞬间黑了，差点笑出声来。

　　楚景为了楚然的身体，少有的主动上前：“前辈，晚辈楚景见过前辈。”

　　对于楚景，小老头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倒是什么也没说。

　　楚景又道：“前辈，今日强行将您带来桐城是我等的不是，但事出有因，还望前辈多多见谅。”

　　小老头听见楚景这话，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突然乐了，“这是对老头我有事相求？”

　　楚景也不犹豫，“请前辈替家兄看看身体，陵城楚家感激不尽。”

　　“陵城楚家？”鬼谷神医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是前任相爷楚清风之家？”

　　“正是。”

　　小老头摸了摸下巴，眼睛朝着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青年看了过去，“你就是楚清风的大儿子楚然？”

　　楚然点了点头，“楚然见过前辈。”

　　小老头闻言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凑到楚然面前走了两圈，“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会入了凌皇的后宫。”

　　楚然脸色也黑了，谁能告诉他为何这鬼谷神医也这么八卦。

　　就在这时，鬼谷神医突然抓住的楚然的左手，直接摸上了他的脉搏。

　　楚景等人也没料到鬼谷神医会突然动手，不过见他只是给楚然诊脉，并没有其他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鬼谷神医诊脉不过三息之间就已经松开了楚然。

　　“呦，不错啊，竟然吃了阴阳丹这种宝贝，有造化！”

　　鬼谷神医的话让楚然微微一怔，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阴阳丹？”

　　鬼谷神医嘿嘿一笑，“阴阳丹就是阴阳丹喽，女子服下能够治疗不孕之症，男子吃了则会生出孕腔，也能怀孕生子。”见众人都有些发懵，又道：“这可是好东西，宝贝啊，吃了不亏！”

　　至此，众人终于明白楚然为什么能够以男子之身怀孕了。

　　除了孟钰还有些迷茫之外，楚然和楚景却是理清了所有的脉络。

　　阴阳丹二人都是早就知晓的药物，只是直到今天他们才明白所谓阴阳丹的功效究竟是什么。

　　而楚然又是什么时候服过阴阳丹，这恐怕就和牧玚脱不了关系了。

　　阴阳丹世间少见，当日阳城武林大会的奖励就是一颗阴阳丹。

　　但因当日楚然被牧玚劫持，楚景和沈舟阑为了寻找楚然与武林大会彻底失之交臂，后来谁也没有特意去关注武林大会究竟由谁得了魁首，自然也就不清楚这阴阳丹最终花落谁家。

　　可直到如今，楚然吃下的药丸，恐怕也只有当日牧玚喂给过楚然的一枚丹药了，他们全都担心牧玚给楚然吃的是毒药，没想到竟然会是阴阳丹。

　　楚然却马上注意到了鬼谷神医口中的另一个关键，颤颤巍巍道：“您说的那个孕腔是何物？”

　　鬼谷神医笑眯眯道：“孕腔，顾名思义就是能够让男子孕育胎儿的地方。”

　　楚然脸色一白，问出了最让他害怕的问题，“那我这个孕腔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存在？”

　　楚然然有些绝望。

　　鬼谷神医闻言却一瞪眼，“想得倒美！”见眼前的青年松了口气，他又乐呵呵道：“阴阳丹能让男子怀孕已经是逆天之物，生下一子已然是大福气，哪里还能让你多生？放心吧，等到你肚子里的这胎生下来，孕腔也会自己消失。”

　　楚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生一个孩子已然让他魂飞魄散，他可不想一直生孩子。

　　大约是松了口气，楚然此刻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鬼谷神医这时候却突然又凑到他眼前，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楚然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老脸吓了一跳，眨眨眼，下意识道：“什么？”

　　老头笑的极其猥琐，一双浑浊的眯眯眼闪动着八卦的味道，“你肚子的孩子是谁的？”据他所知，楚相一家已经辞官离京一年之久，而楚然肚子里的这孩子也不过才刚满两月。

　　楚然：“……”

　　楚景：“……”

　　孟钰：“……”

　　楚然扯了扯嘴角，压抑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念头，竭力忍耐，咬牙冷笑：“你说呢？”

　　鬼谷神医撇撇嘴，“是谁的也不可能是琰帝的吧？”

　　楚然咬牙切齿，“不好意思，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牧琰的。”

　　“咦？”小老头有些不相信，“真的假的？琰帝那种暴君……”

　　大厅之中静了下来，一旁的孟钰也终于反应过来。

　　孟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想起在阳城时陪在楚然身边的男子，从来没想过那会是琰帝。

　　鬼谷神医也没了继续八卦的想法，伸了伸懒腰，“现在能放小老头离开了吧？”

　　楚景脚下一动，挡在了鬼谷神医面前，“现在怕是还不行。”

　　小老头怒了，“你要反悔？”虽然他自己也常常不要脸的说话不算数，可当事情放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就有些不舒服了。

　　楚景面色有些赫然，“家兄男身孕胎实属不易，楚景厚颜希望神医能够留下来帮助家兄顺利生下胎儿。”

　　楚然倒是一怔，显然没想到楚景会考虑的这般详细，心中不由得一暖。

　　楚景之所以能够在江湖上有众多好友，与他的人品脱不了关系，对江湖人来说承诺有时极为重要，可楚景却愿意为了他拦下鬼谷神医。

　　一旁的孟钰自然不愿意让心上人失望，也抱拳恭敬的对鬼谷神医道：“神医海涵，我这兄弟确实是因为太过心忧兄长安危，若神医近来没有要事处理，不如就在桐城待上一段时间，我等一定尽心招待。”

　　鬼谷神医沉默片刻，问了一句，“有酒有肉吃吗？”

　　楚景一怔，脸上难得有了些许少年郎的风采，“有，管够！”

　　

第74章 孟阳道谢

　　心中所有的不安突然全部消散，楚然也渐渐来了困意，在牧琰的怀里又重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睡得极其安稳，就连睡梦中嘴角也始终勾着一抹弧度。

　　与之相反的是牧琰，明明连夜赶路多日，即便身体疲惫不堪，可偏偏却无丝毫睡意。

　　牧琰怀中揽着青年，眉眼的温柔都快要融化了。

　　直到此刻，牧琰都还没有彻底从惊喜中清醒过来，只能抱着青年时不时凑过去摸一摸，亲一亲。

　　高大的男人完全没有曾经的威武霸气，硬是颤巍巍的伸手轻轻放到了青年的腹部，动作轻的仿若羽毛落下，就像是生怕惊到谁似的。

　　即便什么都感受不到，牧琰也仍旧傻兮兮的直乐。

　　睡梦中的楚然被他扰得有些生气，闭着眼睛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方才让他安分下来，只是男人的嘴角却始终勾着傻笑。

　　晨光熹微，楚然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双眼，然后就对上了男人一双明亮的眸子。

　　双眼明亮，只是那眼下的青黑之色却是明显至极。

　　楚然抽了抽嘴角，问了一句，“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牧琰乐呵呵傻笑道：“我不困。”

　　楚然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如今闻言却是怒了，直接咬着牙恶狠狠道：“现在！立刻！给我闭眼！”

　　刷的一下，牧琰直接闭上了眼睛，嗯，很有求生欲。

　　牧琰终于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楚然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男人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和好笑。

　　青年动作缓慢的轻轻拍打在男人的脊背上，让牧琰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中。

　　……

　　楚然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水，看着茶叶梗在淡绿色的茶水里轻轻晃动，心里也十分平静。

　　楚景跟着鬼谷神医去买安胎药了，牧琰还在屋里睡着，所以只剩下楚然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楚然本以为是楚景他们回来了，却不料一抬头竟然会是孟府的二少爷孟阳。

　　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楚然掩下深思，慢慢站了起来，“孟二少爷是来寻阿景还是鬼谷神医？他们现在刚好出去了……”

　　“我不找他们。”孟阳眸光复杂，对楚然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这就意外了。

　　两人也只有初初两次见面，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这孟阳究竟为何会来找他？

　　似乎看出了楚然的疑惑和不解，孟阳面上有些窘迫，但还是道：“我只是想对公子表达一下谢意，谢谢你当日能够找出事情的争相。”他从孟钰口中得知，当日楚然猜到他不是真正的凶手这才带领众人赶往了柴房，也是因此才救了他一命。

　　楚然也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当日孟阳被冤枉是杀人凶手的这件事。

　　“孟二公子不用客气，楚然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他确实不是为了救孟阳，从头到尾也只是想为那几条惨死的人命找出真凶而已。

　　孟阳一怔，“即便如此，我也合该向公子道声谢意。”

　　孟阳都这么说了，楚然也不再推脱，领了他的谢意。

　　道完谢之后，孟阳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到了石桌上。

　　青年似乎是头一次送人礼物，面上难得有些青涩，“听少庄主说公子有孕在身，孟阳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块玉佩冬暖夏凉，也能让公子把玩一二。”

　　楚然自然想要推脱，刚要说无功不受禄时就被孟阳给打断了，“公子不要推辞，公子救了孟阳的这条命，哪里是一块玉佩比得上的，孟阳身无长物，只有这玉佩还能拿得出手，希望公子就不要再推辞了。”这倒是实话，孟阳是藏剑山庄庶出的二少爷，生母更是出身青楼，所以即便是个庶出少爷，在府中也是艰难度日。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原因，孟阳的性格也就越发的暴躁，尤其体现在嘴欠上，往往一张嘴能把整个府中的人都给得罪了。

　　话已至此，楚然是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人家都说了这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拳拳之心诚恳至极，他若是再拒绝，不说是不是不知好歹，也难免会伤了孟阳的自尊心。

　　于是，楚然只能收下了玉佩。

　　见到楚然收下东西，孟阳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些，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孟阳这才告辞离开。

　　楚然拿起桌上的玉佩，乳白色的质地入手温润，确实是块难得的好玉。

　　如今的孟阳倒是和第一次见面时变了很多，估计也是孟朗这件事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楚然轻声叹了口气，肩上就被人披上了一件袍子。

　　“怎么了？”

　　楚然依赖的向后靠去，顺其自然的被牧琰抱住了。

　　楚然将先前藏剑山庄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也说明了刚才孟阳的来意。

　　却不料牧琰闻言却沉了脸，训他道：“胡闹！”

　　楚然瞥他一眼，有些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那般危险的事，你竟然还主动往前凑！”牧琰心下一阵后怕，“你若是出了事，你让我……”

　　楚然这才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赶忙拉住男人的手轻轻摇摆的哄道：“好阿琰，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冲动了，我当时也是可怜那些无辜枉死的丫鬟，再说了，我身边还有你派来的暗卫在，不会有危险的。”他虽然可怜那些死去的生命，但也不会为了调查真相就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牧琰本就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只是有些害怕他会受伤，如今见青年软着声音讨好他，自然什么火气也没了。

　　牧琰瞪他一眼：“下不为例！”

　　楚然举手发誓：“我发誓！”

　　牧琰嗤了一声，“你发的誓言多了去了。”

　　楚然听他这么一说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牧琰逼着他发毒誓生生世世都不离开他，可结果却是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想到这里，楚然突然就心虚了，但还是强行给自己找理由，如今自己也重新回到了牧琰的身边，那毒誓应当也就做不得真了吧？

　　

第75章 打你的崽

　　“……”楚然一抬头就瞧见了男人眼里的戏谑之意，这才知道他是故意在打趣自己。

　　小脸微微鼓起，瞪了男人一眼，拿起自己的茶杯显然不打算搭理他了。

　　牧琰一看这还得了，立即死皮赖脸的缠了上去，拥着人腻腻歪歪的亲，“我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楚然却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威胁道：“你总是欺负我，你要是再这样……”

　　牧琰眸中含笑，等着他的下文，“你要如何？”

　　一看就不知悔改，楚然然怒了！

　　青年恶狠狠的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

　　牧琰：“……”

　　牧琰：“……”

　　牧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古人诚不欺我……

　　在楚然然“狠辣无比”的威胁下，牧琰妥协了。

　　男人一本正经的看着楚然，诚恳的道歉，“宝贝，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楚然美滋滋，神气的很。

　　天下我有！

　　那是相当的霸气。

　　楚景和鬼谷神医回来时，刚好就瞧见了这一幕。

　　鬼谷神医：“啧啧啧，没看出来暴君还是个妻管严……”语气颇为感慨。

　　楚景面瘫着一张俊脸表示已经习惯。

　　——

　　此次来到桐城的目的已经达到，即便身边有鬼谷神医，牧琰也不放心，更何况宫中政务繁忙，楚然和牧琰一商量决定回京城。

　　一来鬼谷神医也会跟着回宫（牧琰许下承诺凌宫私库宝贝任选），二来在皇宫里楚然的安全也能最大幅度的得到保障。

　　于是第二天一早，楚景和牧琰就去寻了孟钰，坦明告辞离去的想法。

　　孟钰看着眼前的男人，眸光复杂，心中还是难以遏制的涌上苦涩之意。

　　这一个月以来，该努力的他也努力过了，可楚景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任他耗尽心神也无法捂热。

　　知道二人还有话要说，牧琰很有眼色的先回了青竹园给楚然收拾衣物。

　　后花园的假山旁，金鱼湖已经被填平种上了新鲜的花花草草，毕竟因为打捞过尸体，说起来还是不吉利。

　　也是因为藏剑山庄有这财力，才能在短短时间里将整个湖泊都给填平。

　　此刻微风轻轻拂过，让孟钰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你……就真的从来不曾对我动过心吗？”

　　曾经年少时的告白被拒已然给他留下了阴影，以至于此后多年来纵使不愿意放弃追逐，却还是不敢再次表明心意。

　　可是如今却不同了。

　　大约是是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也能坦然的面对被拒绝的下场，这才能再次直接开口，完全没有遮掩。

　　楚景转身，看着远处的飞鸟，轻声道：“没有。”

　　眼角有泪水滚落，掉落进地板的缝隙中，微微凉意。

　　可孟钰的嘴角却还是勾了一抹笑，也不知究竟是因为放过自己了亦或者又是其他原因。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楚景没有说话，却并不妨碍孟钰的回忆。

　　“十三岁那年，父亲又在府外养了个外室，不仅如此，那外室很快怀了孕。”

　　孟钰伸手撩起耳畔随风晃动的发丝别在耳后，“我母亲很快就发现了，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府中我都已经有了三个庶出的哥哥了，坏就坏在这外室并非是良人家的女子，而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卧底。”

　　“我母亲性格豪爽干脆，知道这件事后怕父亲受伤竟然私下就去寻了那外室，不想那女子的武功高强，即便怀了孕也能轻松的挟持了母亲。”

　　“父亲收到消息赶过去时，母亲差一点就被杀了。可父亲当初赶到那宅子时先喊的竟然是那女子的名字，母亲的心就这样被彻底伤透了。即便后来父亲浪子回头，母亲也再没有对他笑过。”

　　孟钰看着楚景俊朗的面孔，心底微酸，“就是在那个时候，母亲将我送到了外祖父家中，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你。”

　　孟钰遇到了楚景。

　　冷酷的面瘫少年陪他度过了最难过的两年，少年心性，喜欢逐渐发展成爱慕，一发不可收拾，平静而动人。

　　可惜的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初次的告白被直接了当的拒绝，心痛是自然的，可孟钰并不想就这样的放弃，于是追逐就开始了，这一追也就追到了现在。

　　孟钰的赤忱之心令人感动，但爱情始终都是两个人的事。

　　孟钰爱慕楚景，楚景却只把他当做兄弟，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好结局。

　　楚景临走时，孟钰最后问他是不是喜欢沈舟阑。

　　孟钰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青年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说了什么，随后再次抬步就没有再回头。

　　风中飘散的字轻的很，却也清晰的很。

　　孟钰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追了出去，可门外早就没了那道身影。

　　不甘心又能如何，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

　　……

　　楚然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豪华的车厢里铺着一层一层柔软舒适的被褥，软软的枕头更是将车厢四周都围了个密密麻麻，这是牧琰为了方便楚然休息特意安置，生怕马车的摇晃磕碰到他。

　　此刻楚然正安逸的躺在牧琰的腿上，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话本，而牧琰则在给他剥葡萄，一口一口的投喂。

　　牧琰不仅不觉得烦，脸上甚至还宠溺的看着青年，时不时的凑过去亲上两口。

　　鬼谷神医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没掉的几颗牙都快要酸掉了，牙痒得很。

　　没眼看没眼看，眼睛都快被闪瞎的小老头都缩到车厢角落了，可那两个腻腻歪歪的小青年却仍旧甜蜜十分的投入在自己的世界中浑然不觉。

　　若问鬼谷神医如今的感想恐怕就只剩下了悔不当初，为了凌宫的私库他财迷心窍了。

　　幸好沈舟阑如今不在，否则他和鬼谷神医定能成为知己好友，一起吐槽还有相同的话题。

　　车厢外赶着马车的楚景估计是预料到小老头此时的不自在，主动道：“外面的风景还不错，神医要出来吹吹风吗？”

　　

第76章 牧紫

　　鬼谷神医一听这话跑的飞快，赶紧撩开帘子和楚景一同坐到了车厢外去，天知道他早就和那两个家伙待不下去了。

　　而从始至终，楚然和牧琰两个人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牧琰将晶莹剔透的葡萄肉递到青年眼前，楚然没有抬眸，顺其自然的张嘴。

　　可等了半天，那酸酸甜甜的葡萄也没进了他的嘴里。

　　疑惑的抬眸看过去，就见男人恶劣的笑了笑，直接将葡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楚然面无表情的放下话本，然后伸手对准自己的肚子威胁的看着他。

　　牧琰：“……”

　　肚子里的崽(Ｔ▽Ｔ)：“……”我好无辜。

　　牧琰无奈扶额，“不能吃了，乖，你已经吃了好多零嘴了，待会儿就该吃不进去午饭了。”

　　楚然噘嘴，“我不管，我就要吃葡萄，你不懂，怀孕就要多吃葡萄，这样生下来的崽才会有大眼睛！”

　　牧琰：“……没听说过啊。”

　　楚然没耐心了，看着他：“你给不给我吃！”

　　牧琰：“给！”

　　午时，几人停下马车在一个镇子寻了一家饭店，等到店小二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来时，楚然果然已经没了胃口再吃别的东西。

　　牧琰瞥了一眼青年，果然见他心虚的躲开了目光。

　　“以后零嘴减一半。”

　　“！！！”楚然瞪他。

　　牧琰却不松口了，“听话，身体重要。”

　　楚然本想再挣扎一下，但看见男人即将快要沉下来的脸色，聪明的选择闭上了嘴。

　　别看平日里牧琰什么都宠着楚然，但真到关键时刻，楚然是不敢继续惹怒他的。

　　牧琰的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虽然即使男人再生气也不会对他如何，但楚然就是不敢。

　　一旁的鬼谷神医看着楚然怂哒哒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啃的油光满面。

　　吃过午饭后，众人没有休息又继续赶路。

　　因为牧玚图谋不轨，至今逃窜在外。

　　只要一天不将人抓住，牧琰就不能轻易放下戒心。

　　这次从桐城一路回京，虽说他们的动作很快，但为防止意外，牧琰还是提前做了部署，另外让一批暗卫装扮成他们几人从别的道路离去。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即便如此，牧琰也不能轻易松懈，因为楚然还在他的身边，他绝不能再让青年身陷危险之中。

　　再者，因为楚然怀孕不能受到太大的颠簸，所以马车走的很慢。

　　好在，回到京城的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半个月后，四人终于回到了京城。

　　苏盛苏公公一早就等在了城门外。

　　早在先前，牧琰就在给苏盛的密信中言明了楚然怀孕一事。

　　苏公公先是大惊，毕竟这事实在太令人震惊，随后又是大喜，只道陛下有后了，一早就在皇宫里提前做好了准备迎接。

　　不仅如此，在众人离开桐城时，楚景就给陵城的楚相寄了家信，因此如今的楚相大人也赶到了京城。

　　一路疲惫，牧琰担忧楚然，即便鬼谷神医诊脉说无恙，还是一回皇宫就将人直接抱回了天宸宫。

　　青年躺在龙榻上，抱着肚子昏昏欲睡。

　　牧琰俯身在青年额上印上一吻，又给他盖好被子这才出了寝宫去处理这段时日积压已久的政务。

　　“陛下。”

　　牧琰接过苏盛递过来的茶水，“孤不在宫中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苏公公闻言果然满脸纠结，“倒是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奴才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长乐公主将驸马爷给杀了……”

　　“噗”的一声，牧琰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就喷了出来。

　　“陛下！”苏盛公公赶忙拿来帕子给牧琰擦拭。

　　牧琰伸手推开他，“牧紫这是何意！当日这婚事是先皇赐给她的，即便不满这也已经成婚四年之久了，如今却又闹出这种事来。”

　　牧琰拧眉，“好歹是堂堂的驸马爷，又是康国公的嫡次子她说杀就杀，康国公又怎能善了！”

　　虽然口中一直在斥责，但若细听就能听出牧琰语气里的怒其不争。

　　牧紫虽与他不是一母同胞，但两人从小的关系却很好，牧紫的母妃与牧琰的母妃更是一同入宫的闺中好友，所以牧琰继位后对她也十分善待。

　　“其实这件事也怪不得公主……”苏盛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陛下有所不知，长乐公主虽说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康驸马爷，但婚后也没有再闹事，尤其是在驸马爷立誓终身不负公主后，公主对待驸马爷倒是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只是却不曾想，那康驸马爷也只是装了一年的深情，随后就开始不停歇的往院里塞人，这不过才四年就已经有了六房妾室。”苏盛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公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也没和驸马爷同过房。”

　　牧琰沉了脸色，眸中染上怒意，“所以，康文如今做了什么？”

　　苏盛面色也有些难看，“康驸马爷醉酒强迫了公主身边的侍女……”

　　“啪”的一声，牧琰的手重重拍下了桌案上，“混账！”

　　苏公公赶忙跪倒在地。

　　牧琰冷声道：“康忠勇那老家伙怎么说？”

　　康忠勇正是康国公，被长乐公主杀死的康文之父。

　　苏盛回道：“康国公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老国公夫人哭着喊着要让公主偿命……”

　　“呵！”牧琰被气笑了，“偿命？孤不让他全家给牧紫赔罪已经算是开恩了，她竟然还想让牧紫偿命？”

　　苏公公听出了琰帝语气中的杀意，浑身一颤，没敢应声。

　　“苏盛，传孤旨意，驸马爷言而无信，无耻之尤死于长乐公主之手也算是死得其所，派人将公主接回宫来，若是有人敢阻拦哭闹，一律打杀了！”

　　苏公公赶忙领了吩咐，起身退出去。

　　——

　　“你还我儿命来！你个贱人！开门，来人给我把这几个贱蹄子拉下去全部打死！”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门口的吵闹声不休不止。

　　年轻的女子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一丝表情。

　　梳妆镜下方的抽屉里是一把折扇。

　　牧紫小心翼翼的拿出折扇，展开是一副竹林的水墨画，清雅脱俗。

　　折扇的木制扇骨摸起来光滑如玉，显然被人摸了一遍又一遍。

　　房外还在吵闹不休，牧紫轻撇秀眉，有些厌烦。

　　

第77章 事了

　　牧紫不胜其烦，站起身来推开房门，就看见门外人仰马翻的场景。

　　康国公老夫人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此刻狰狞而扭曲，正带着府中的丫鬟侍从和牧紫身边的贴身宫女太监打成一团，僵持不下。

　　门刚一推开，康国公夫人瞧见了牧紫更是怒火上涌，“你个贱人，今日我非得让你给我儿偿命！”说着，康国公夫人就朝着牧紫冲过来，却被宫女太监险险拦住。

　　牧紫并没有在意她的辱骂，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过，冷冷淡淡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本宫杀了康文自有皇室来处置，你没有这个资格。”

　　端庄妍丽的年轻女子眉目间是坦荡的尊贵之气，天家之女，理当如此。

　　可国公夫人闻言却更是怒火滔天，泼妇骂街一般的朝着牧紫远远啐了一口，“我呸，你个贱蹄子还拿皇室来吓唬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嫁给我儿后不守妇道，私自藏着外男之物简直不知羞耻，今日就是说到琰帝面前我们康家也是有理的！”

　　国公夫人有自己的想法，这牧紫即便是公主又如何，先帝已经不在了，琰帝冷血无情又岂会在乎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妹妹。

　　更何况悄悄杀了牧紫，再将所有知情的宫女太监也一起杀了灭口，即便是琰帝没有证据也奈何不得。

　　牧紫秀眉皱起，面色也终于冷了下来，“本宫嫁入康国公府四载有余，康文先前对本宫誓言不过一年就破了，本宫也未多言一句，彼此安安稳稳的对谁都好，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本宫的身边人身上。”

　　一身浅黄色衣裙的女子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康国公夫人淡淡道：“康文那是死有余辜。”

　　康国公夫人气的脸色惨白铁青，看向牧紫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撕碎一般，“我儿不过宠幸一个卑贱的婢女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却因此要了我儿的性命，你这个恶毒的妇人，我要杀了你，我要让老爷杀了你！”若非有宫女和太监阻拦，这康国公夫人怕是一早就扑上去了。

　　牧紫本就没有多少耐心和她继续耗费时间，如今听她越发阴损的言语，艳丽的面庞终于沉了下来，显然也染了火气。

　　就在这时，苏盛带着禁军侍卫匆匆赶了过来。

　　“苏盛见过公主殿下。”苏盛恭敬的对牧紫俯身行礼。

　　牧紫看见苏盛，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即便知道皇室会插手这件事，却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及时，尤其来的人还是苏盛。

　　苏盛亲自前来，也就意味着牧琰已经知道了这事。

　　牧紫垂眸轻轻叹息一声，“有劳公公了。”

　　苏盛：“公主客气，奴才奉旨迎公主回宫。”

　　一旁的康国公夫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听到苏盛的话脸色大变，更加挣扎了起来，“她不能走！她杀了我儿子必须偿命！”

　　牧紫没有回话反而是苏盛先冷了神色，只见他转身看向国公夫人，对她道：“国公夫人可得慎言，公主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即便令公子是驸马爷也是因为尚了公主才得了这份殊荣，长乐公主身份尊贵，恕奴才直言，驸马爷之死是死有余辜，死得其所，以后国公夫人可万万不能再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了。”

　　苏盛神色冷漠，看的国公夫人心底一颤，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即便不甘心，最后也只能徒劳的看着一行人离去。

　　在院子里站了半晌，国公夫人双腿一软，若非有丫鬟搀扶怕是根本难以站立，她双目通红，攥紧了丫鬟的胳膊，力气极大，捏疼了丫鬟却不自知，“不行，绝不能就这样放过她，找老爷，对，我要去找老爷给我儿报仇！”仿若突然就有了主心骨一般，国公夫人仓惶的赶往书房。

　　书房中的康国公端坐在桌案前，看着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国公夫人，眉头紧皱，眼中不耐至极。

　　“老爷，您要为文儿报仇啊，文儿不能白白就这么无辜冤死啊！”

　　可国公夫人哭了好一会了，老国公也没有说话。

　　国公夫人擦了眼角的泪水疑惑的抬头看去，就对上了老国公冷冷的双眼。

　　浑身一寒，国公夫人哆嗦松开了手，有些不知所措，“老，老爷……”

　　“哭够了？哭够了就回你的房间去！”

　　“老爷，那文儿的死……”

　　“你还敢说！”老国公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下，“我早就和你说过，他既然敢立下誓言就要说到做到，才坚持了一年时间不到，就开始往院里塞人……”

　　“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文儿也没错。”国公夫人不服气，还在争辩。

　　“闭嘴！”老国公揉着疼痛的额头，“想要三妻四妾当初就不要想着娶公主，既然娶了公主就该付出一些代价，更何况他除了公主，往后院里纳了六个妾室也就罢了，偏偏还不知足，又把手伸到了公主身边的婢女身上，这不是当面在打公主的脸，打皇室的脸吗？”

　　国公夫人被老国公这番话训斥的嗫嚅了起来，有些心虚，当初让文儿娶公主就是为了前途着想，而且牧紫还是先帝唯一的女儿，虽说不是皇后所出，但也极为受宠，怎么也没想到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见国公夫人终于不吭声了，老国公这才缓了缓神色，“如今陛下已经插手就再无回旋的余地，陛下让苏盛亲自前来，那番话不仅仅是在警告你，也是在敲打我。”

　　老国公叹了口气，康文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会不心疼，不愤恨？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更别提想要拉着牧紫给康文偿命了。琰帝将牧紫迎回皇宫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件事到此为止，皇室也绝不允许他们对牧紫不利。

　　不过短短几日，康国公就像是又老了十岁，面色也有些憔悴疲惫，“回去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让文儿早早入土为安，丧事就不要大办了。”

　　说罢，老国公站起来慢慢离开了书房，徒留下国公夫人面色惨白，放声大哭起来。

　　

第79章 牧紫其人

　　“主子，去亭子里坐坐吗？我让人再送些茶点过来？”春华提议。

　　楚然有些犹豫，只因那亭中的女子穿戴不俗，身边又跟着侍女，说不得又是牧琰的后宫嫔妃。

　　“不了，我们还是回宫吧。”

　　虽说牧琰先前许诺他要将整个后宫的妃嫔全部送走，但楚然却明白这件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实现的，所以如今在这后宫里还能看见妃嫔他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

　　只是让他过去和这些妃嫔们友好相处，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以前是因为他不喜欢牧琰，所以自然不在乎牧琰后宫妃嫔的数量，可如今不同，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深爱着牧琰，自然无法和这些妃嫔和睦相处。

　　但楚然却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自然做不出故意滋事的行为。

　　既然无法面对，那就只能躲开。

　　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又要离开御花园，但春华不是个多嘴的丫头。

　　可就在春华搀扶着楚然两人正当离去时，那亭中的女子却是已然看见了他们两人。

　　“请等一等……”

　　楚然脚步一顿，只好无奈的转身。

　　面前的女子容颜秀丽，气质温柔，眉间点缀着艳丽的花钿更显尊容。

　　只见她一身浅紫色宫裙，走过来时端庄大方。

　　楚然敛下双眸，如此女子，出身定然不俗。

　　也正是因此，楚然却忽视了女子眼中的激烈情绪。

　　牧紫看向青年时目光灼灼，早在回宫之前她就期盼能够再见青年一面，却不想刚刚回宫竟然就见到了。

　　“楚公子。”女子声音温柔似水。

　　楚然疑惑抬眸，“你认识我？”他的脑海里完全没有这女子的印象。

　　牧紫闻言眸中有些落寞之意，自己思念了四年之久的男子，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何其讽刺。

　　牧紫点头，微微掩唇，“楚公子不记得牧紫也实属正常，毕竟牧紫也是在五年前的宫宴上有幸见过公子一面。”

　　五年前的宫宴让原主对牧琰一见钟情，痴情入宫伴驾，却不想还有一名女子也在宫宴中对那年轻俊美的公子入了迷。

　　“牧紫？”楚然先注意到了她的名字，“你是长乐公主牧紫殿下？”

　　对于长乐公主牧紫，楚然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四年前她就已经嫁入了康国公府。

　　只是……楚然有些不解，为何她如今会在宫中？若说是来看望太妃自然不可能，毕竟牧紫的母妃在她嫁人的第二年就已经得病去世了。

　　“正是牧紫。”

　　楚然躬身行了一礼，“楚然见过公主殿下。”

　　牧紫连忙伸手阻止，“楚公子不必多礼。”

　　楚然道：“公主是来御花园里赏花吗？”

　　牧紫道：“闲来无事，如今宫中也没有相熟旧人，只能四处走走。”

　　“驸马没有陪公主一同进宫吗？”

　　楚然话音一落，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牧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驸马前日就已经去世了。”

　　楚然：“……”

　　眼中惊愕的看着牧紫，这绝不能怪他说话冲撞，确实是他真的不知道驸马已经死了。

　　更何况，驸马死了为何公主并没有穿丧服？

　　似乎看出了楚然的惊讶，但牧紫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怎么说？

　　难道直接告诉楚然，驸马就是死在她的手中吗？

　　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个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于是气氛就更加尴尬起来了。

　　“……”

　　“呃……”楚然扶着春华的胳膊，咽了口唾沫，“那个，公主殿下，楚然突然想起宫中还有事没有处理，这就先行离去了。”

　　不等牧紫回话，楚然立即拉着春华就要离开，却不想身后的牧紫反应过来急忙喊道：“楚公子留步。”

　　楚然特别想立刻离开，但毕竟这人是牧琰的妹妹，他不能这么没礼貌。

　　于是青年缓缓转过身来，扬起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公主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牧紫脸色微红，眸光软了下来，低声询问道：“若是牧紫无聊了可否前去叨扰公子？”

　　楚然：“……”不行！

　　但看着牧紫眼中的期盼，楚然嘴里的两个字硬生生重新咽了回去，“自然可以。”

　　“那就太好了！”女子脸庞红润，美眸流转之间似有羞意，楚然真希望自己看错了……

　　回到天宸宫的楚然瘫倒在床榻上，哭笑不得。

　　他是真不知道这长乐公主竟然爱慕原主啊！

　　没过多久，春华就将长乐公主的事都给打听清楚了。

　　楚然木着脸听完，最后总结道：“所以，驸马是长乐公主亲手杀死的？”

　　呵呵，怪不得人家连丧服都没穿，合着就是人家亲自动的手。

　　春华沉重的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这长乐公主看上去温柔淑静，私下里竟如此手段了得！

　　主仆二人在这里惊叹连连，被牧紫的手段折服。

　　牧琰回来时就看见楚然扑在床榻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男人轻笑一声，走过去坐在床榻边上揉了揉青年的脑袋，“怎么了这是？谁惹我家然儿生气了？”

　　楚然抬眸看着他，“阿琰，我问你一件事哈。”

　　“嗯，你说。”

　　“长乐公主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驸马吗？”

　　牧琰这才明白他为何这副表情，好笑道：“是真的。”

　　“那……”

　　牧琰无奈给他解释，“事情的原委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康文太不是东西……”

　　牧琰将康国公府的事从头到尾给楚然讲了一遍，青年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啊，那这康文死的不亏！”

　　牧琰哭笑不得，“怎么突然就问起这件事了？今日出寝宫了？”

　　楚然从床榻上爬起来，坐进牧琰怀中，“下午无聊就让春华陪我去御花园走了一圈，然后就碰上了公主殿下。”

　　“牧紫幼时和我关系不错，她的性格也很好，最近她心情不好，你若是得了空闲陪她说说话也好。”

　　牧琰的话说完，就见青年的脸色微变，有些难以言喻的看着他。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楚然目光复杂，若是牧琰知道他妹妹牧紫对他有别的想法，恐怕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第80章 治标治本

　　但楚然又无法对牧琰将他的猜测说出来，要是人家长乐公主并不是那个意思，那他岂不是也太过自恋了？

　　第二日牧琰去上早朝，楚然睡醒洗漱过后，春华就告诉他，长乐公主来了。

　　彼时楚然正坐在凳子上，闻言差点摔下来。

　　这也太积极了吧？即便是他不想自恋也不行啊！

　　春华那丫头吓了一大跳，扶着他面色有些白，“主子您小心点，您肚子里还有龙子呢！”

　　楚然也吓到了，有些万幸的捧着肚子轻轻呼出一口，“幸好你扶住我了。”

　　楚然喝了口茶平静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道：“请长乐公主进来吧。”

　　……

　　牧紫带着侍女一路走进天宸宫，压下心中的万千情绪，如今整个凌宫都知道楚氏然主有多受宠，不说其他，就说这和琰帝共宿一宫就能瞧得出来这无尚的恩宠。

　　但……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争取，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春华出来迎接，牧紫神色平和的对她点了点头，这才缓步入了天宸宫。

　　一身青色锦缎长袍的俊美青年含笑而立，“公主请坐。”

　　牧紫的眉眼里带了欢喜之意，“公子穿着锦缎青袍当真是风姿绰约，牧紫还记得宫宴初次见到公子时，公子就穿了一身青袍。”

　　楚然：“……”

　　楚然谦虚的摆摆手，“公主殿下谬赞了，公主的姿容才算得上当世明珠。”

　　“当真？”牧紫目光灼灼，“公子当真这般认为？”

　　只是认为彼此在互相吹捧的楚然：“……”想哭！

　　“啊哈哈哈……”楚然干笑两声，抬手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牧紫却还不放过他，仍旧坚持的追问，“公子刚才所言可是真心？”

　　女子眼中的期盼太过灼热，楚然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果然……”牧紫垂下眼帘，“我就知道公子是在和牧紫说笑。”

　　“不是这样的……”楚然无奈，“公主殿下姿容绝色，楚然并未胡言。”

　　楚然话音刚落，牧紫的手就抓住了楚然放在桌上的右手，“太好了，能得公子一句称赞，牧紫真是太开心了。”

　　楚然僵着嘴角，想要从牧紫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奈何抽了半天也没抽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二人皆是一怔。

　　楚然看着牧琰那张风雨欲来的黑脸，欲哭无泪。

　　我好无辜！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见到牧琰，牧紫这才松开了楚然的手。

　　牧琰朝二人走过来，冷漠的双眸直直的看向牧紫，面色阴沉，“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若是旁人见到琰帝陛下这般阴沉的脸色，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可牧紫却并没有任何异样。

　　牧紫对着牧琰弯唇一笑，“皇兄这是怎么了，这副表情可太吓人了！”嘴里说着吓人，可任谁都没有看出她有在害怕。

　　牧琰神色依旧冷沉，不为所动，“滚！”

　　楚然轻轻扯了扯牧琰的衣袖想让他消消气。

　　牧紫倒是毫不在意，敛下嘴角笑意，“既然皇兄回来了，那牧紫就先回去了。”

　　等到牧紫已经离去，牧琰才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一旁的楚然。

　　楚然浑身一颤，立马抬手发誓，眨巴着大眼睛，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我发誓，我没有，我是无辜的！”

　　楚然面色淡淡。

　　楚然委委屈屈：“我好无辜，是她先动的手，我试图反抗了但没成功！”他没想到牧紫看上去纤瘦温柔，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到底怎么回事！”

　　楚然苦着脸，“我哪知道她暗恋我啊！”

　　见牧琰不发一言，楚然眼珠子一转，开始推卸责任，“都怪你，竟然还要我多陪陪她，要不是我为你守身如玉，坚贞不屈，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被她轻薄了！！！”

　　牧琰：“……”

　　竟然还不来哄他！

　　楚然突然抱住肚子，委委屈屈的哭诉道：“宝宝啊，你还没有出生你父皇就已经不在乎我了，我好命苦啊！”

　　牧琰：“……我什么时候不在乎你了？”

　　“你就有就有！”

　　牧琰头痛不已，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人搂在怀里，“好了我错了，都怪我，都是我不对。”

　　楚然趴在男人怀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哼哼。”

　　牧琰将青年一把抱起，走到床榻前放下，“以后不许再见她了！”

　　楚然哼哼唧唧，“是她非要来我还能拦得住？”

　　牧琰盯着他一动不动。

　　楚然一缩，“好了嘛，大不了我就找借口不见她嘛！”

　　牧琰却还是不放心，“不行，治标不治本，看来我得给我这妹妹再寻上一位驸马。”

　　楚然：“……”

　　于是，第二日牧紫收到了牧琰召见的口谕。

　　苏盛公公言笑晏晏，“公主殿下，咱们走吧。”

　　御书房里，牧琰正在批改奏折，眉头微撇。

　　牧紫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猜到了牧琰的想法。

　　她不动声色的俯身行礼。

　　“起来吧。”牧琰将手边的奏折丢在桌上，接过苏盛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阿紫近来如何？”

　　牧紫道：“回皇兄的话，牧紫一切都好。”

　　“那就好。”牧琰看向她道：“康文是个混账死都死了也不值得阿紫替他难过。”

　　牧紫本以为牧琰今日的召见是因为楚然一事而想要敲打她，可如今提起的事却又好像和楚然没有任何关系，牧紫一时之间竟然也拿不住牧琰到底想要说什么了。

　　“皇兄说的是，牧紫明白。”

　　牧琰轻笑一声，“明白就好，既然如此孤就为阿紫再寻一位好驸马如何？”

　　心里咯噔一下，牧紫这才知道今日牧琰召见她的目的。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皇兄，臣妹经历丧夫一事，已经不想再成婚了，更何况以臣妹如今的情况，怕是城中好儿郎也瞧不上臣妹。”

　　牧琰被拒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阿紫不愿意再次成婚的原因当真仅仅如此吗？”

　　牧紫沉默了。

　　牧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案上，在寂静的房中越发清晰。

　　牧紫的心也跟着这敲击的声音渐渐悬起。

　　“牧紫，人要懂得知难而退。”

　　牧紫一顿，一直低着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皇兄这话臣妹听得不怎么明白。”

　　“不明白吗？”牧琰嗤笑一声，“不明白也没关系，但你得记住，楚然是我的爱人，是你的皇嫂，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第81章 针锋相对

　　牧琰的一句句话打在牧紫的心上，让她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长袖下的青葱玉指紧紧攥住，泛出了青白之色。

　　“皇兄这话未免有些为时过早。”女子隐忍的目光陡然间锐利起来，语气也带上了针锋相对的意味，“皇兄又怎知将来楚公子不会接受牧紫呢？”

　　牧紫步步紧逼，仿若孤注一掷。

　　牧琰凌厉的双眸如鹰隼一般，阴沉而嗜血，“你这是在向孤宣战？”

　　牧紫站直了身子，目光毫不躲闪，“若牧紫说是，皇兄又当如何？”

　　“大胆！”

　　茶杯被拂落在地，牧琰看向牧紫的眼中已然带了杀意。

　　“皇兄，你后宫佳丽三千人，各个都是美人，而牧紫只喜欢一个楚公子，你就不能把楚然让给我吗？”牧紫面色惨然，声音带着悲切之意，“父皇去世前将我指给康文，我借着还未及笄之名好不容易将婚期拖延下去，本想着皇兄继位后会帮我取消这门婚事，而我也能顺利的嫁给楚公子，却不曾想天意弄人，楚公子竟然进宫成了你的妃嫔。”

　　说不恨是假的，可木已成舟，那时母妃又逼着她嫁入康国公府。

　　心灰意冷之下，牧紫只好履行了与康文的婚约。

　　再加上康文成婚之前多次向她承诺，此生绝不负她，牧紫也曾试着去接受他。

　　初初成婚的前一年，康文待她确实不错，甚至于牧紫都已经决定忘掉自己的痴心妄想，好好的和他过日子。

　　却不想镜花水月，轻轻一碰便会消散。

　　不过一年的光景，康文就开始原形毕露。

　　妾室一个一个的抬了回来，牧紫的心也再度紧闭起来。

　　她索性再不多问，安居于院落，不再过问琐事。

　　康文的任何事她也不想再去管。

　　牧紫本以为她就会这样过一辈子，在康国公府的小院中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可却没想到，就连这样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墨竹是牧紫的贴身丫鬟，是她从宫中带出来的心腹。

　　却不想康文那个畜生竟然醉酒之后强迫了墨竹，而墨竹不堪受辱上吊自杀。

　　墨竹的死如同当头一棒，狠狠打在了牧紫的头上。

　　那夜，牧紫提着剑时隔三年再次入了康文的房间，不过几息之间，等到牧紫回过神来，康文已经没了气息。

　　牧紫并不后悔亲手杀死康文，只是恨自己白白浪费的这四年，也正是因此才害了墨竹。

　　康文死后，如她所料，康国公夫人带着下人哭着喊着要让她偿命。

　　可牧紫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皇室是不会就这样放着她不管的。

　　苏盛的到来让她确实有些意外，但并不难接受，琰帝牧琰自小与她关系不错，她如今有难，皇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和楚然再次相见，牧紫无法言说自己内心的激动，早在回宫之前她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若说先前还有所犹豫，那么在看见青年的那一瞬，牧紫就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她想争取一下，四年前她错失良机，那么四年之后的今天她本就一无所有，既然如此为何不去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

　　不过一瞬，万千思绪就已经在脑中理清。

　　牧紫并不担心牧琰的怒火，在她的认知中，她的这位皇兄是个冷情冷性之人，她从未见过牧琰有过在意的东西，更遑论是人。

　　她口中所说的与牧琰幼时关系不错，也不过仅仅是因为牧琰的母妃与她的母妃是闺中之交罢了。

　　宫中宫人盛传楚然深受牧琰宠幸，可在牧紫看来，牧琰对楚然的喜欢也不过是因为一时的兴趣使然，她并不将此放在心上。

　　牧琰冷漠的看着牧紫，对她的话并不为之所动，“孤与然儿之间又岂是你能插足的？这样的话孤不想听到第二遍！”

　　牧紫却并不想就这样放弃，“皇兄，你若是当真认为你和楚然是真爱，那你敢不敢和我赌？”

　　“……”

　　——

　　天宸宫里，楚然躺在摇椅上悠闲的看着话本子。

　　春华从外面走进来，“主子，丞相大人从宫外送了不少燕窝补品进来。”虽然如今楚清风已经辞官，但春华等人一时之间改不过来，还是仍旧这样称呼。

　　楚然从脸上拿开话本，“燕窝？”虽然燕窝是珍贵的补品不错，可楚然每次想到燕窝的本质就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丞相大人说了，您最近要好好补身体，于是特意买了整整一辆马车的燕窝从在地运了过来。”

　　“一马车？！！”楚然嘴角抽搐，哭笑不得，“这是打算让我当饭吃吗？”

　　春华挠了挠后脑勺，闻言也笑了，“丞相大人也是关心主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既然送进来了，那就送到御膳房吧。”

　　春华应了一声，楚然又道：“陛下还没从御书房离开吗？”

　　“苏盛公公过来说过，陛下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完，说是若您饿了就先开饭，不用等陛下。”

　　“这样啊……”楚然用话本子盖到脸上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最近到底怎么了，总是想要无时无刻都黏着牧琰。

　　楚然觉得自己都有些不正常了。

　　可偏偏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对牧琰说，于是每天就只能在无聊中强行逼迫自己不去打扰牧琰处理公务。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声响，楚然双眸一亮，刚坐起来就看见了牧紫那张眉眼弯弯的秀丽容颜。

　　楚然嘴角的笑就消了下去。

　　“牧紫路过想来蹭一顿午饭，楚公子不介意吧？”牧紫不是没有看见青年那微黯的神色，却还是不愿意去多想。

　　楚然不自然的提了提唇角，“……自然。”

　　御膳房的菜肴一道道的送了上来，明明全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可楚然却偏偏有些食不知味，也不知是何缘故。

　　饭桌上只有碗筷的碰撞声，牧紫好几次主动找了话题可都被青年敷衍了回去，于是这气氛就越发的安静下来。

　　楚然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对牧紫轻声道：“我吃好了，公主殿下慢慢吃，楚然先去休息了。”

　　牧紫还没来得及阻拦，春华倒是有些担心的开口了，“主子，您今天没吃多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我去请神医过来给您瞧瞧？”

　　

第82章 爱恋

　　楚然摇了摇头，对春华道：“我没事，不用去劳烦神医了。”又对一旁的牧紫行了一礼，方才进入内室。

　　牧紫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恍惚，却忽的听身旁的丫鬟喃喃自语道：“主子今日吃不进东西会不会是因为小皇子闹腾了，不行，我待会儿还是得去问问神医前辈！”

　　“你说什么？”牧紫突然出声，吓了春华一跳。

　　牧紫的面色有些惨白，春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说主子吃不进东西可能是因为小皇子在闹腾……”

　　牧紫心下一凛，眸中全然都是难以置信甚至还带着一丝惶恐，“你家主子怎么可能会……”

　　这件事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以至于整个皇宫之中除了天宸宫的宫女太监知晓，其他宫殿并不知道。

　　大约是牧紫的面色太过难看，让春华微微有些害怕，她轻声道：“据说是因为主子吃过神药阴阳丹，所以可以怀孕生子。”

　　牧紫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两步，在春华的惊讶中，转身离去。

　　春华生怕她出什么事，赶忙进了内室将这件事告诉了楚然。

　　青年躺在床榻上沉默片刻，“无事，吩咐人紧紧跟着些公主殿下，仔细照料着些。”

　　“奴婢明白了。”

　　……

　　牧琰回来时，楚然已经在睡午觉了。

　　青年躺在金黄色的纱帐中，呼吸平稳安然。落入房中的阳光洒在楚然的侧脸上，将那白皙肌肤上的细小绒毛瞧得异常清晰。

　　在牧琰眼中，那是相当的动人。

　　牧琰看的入了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那微凉的薄唇已经几乎贴住了青年的肌肤。

　　眸中闪过迷恋的爱意，顺从自己的所思所想，那唇从青年的侧脸滑到了微微弯起的唇角。

　　楚然在睡梦中，梦见自己被一只哈巴狗给紧紧扑倒，那大狗狗还不停的在他身上舔来舔去，楚然推了半天也没将狗狗给推开，不由得有些火大，于是气急败坏之下张嘴就咬了上去。

　　男人“嘶”了一声，楚然缓缓睁开了双眼，就看见身前的男人捂着嘴“恶狠狠”的瞪着他。

　　楚.无辜.然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青年刚刚睡醒，水润的眸子专注的看着他，浅粉色的唇瓣被小白牙一咬，颜色瞬间艳了不少，极为可口动人。

　　如此甜美的糕点香喷喷的摆在眼前，不去一口咬掉真真是大傻子。

　　而牧琰完全不傻。

　　男人扑了过来，楚然只能不停地拍打和躲闪，奈何作用不大。

　　等到半晌过后，楚然终于“逃出生天”，一张小脸越发的艳丽诱人了。

　　楚然扯着被子，将自己默默缩到了床角，“干嘛啊，你还咬人！”

　　楚然义正言辞的指责某男人。

　　牧琰默默指了指自己嘴角被咬破的地方，有些委屈。

　　楚然哼了一声，“谁让你趁人睡觉偷袭我！”虽然面上有些傲娇，但不可否认的是，楚然然内心还是在小小的窃喜中。

　　闹了一会儿，两人一齐躺倒在床榻上，楚然则将自己埋进了男人怀里。

　　“听春华说你午饭没吃多少东西？”

　　楚然缩了缩，“因为你不在……”因为你不在，所以我没胃口。

　　牧琰几乎是下一秒就已经明白了青年没有说出口的下文，心脏狠狠一跳，巨大的喜悦瞬间将他席卷。

　　牧琰不由自主的用了些力气，只想将青年紧紧抱在怀里直至天荒地老，永不放手才好。

　　“然儿……”牧琰嗓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声音一般浑厚动人。

　　楚然被喊的心脏狂跳，明明被撩拨的耳垂默默红了，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嫌弃，“又怎么了？”

　　牧琰轻轻笑了笑，将人又抱的紧了些，“无事，只是想叫叫你。”

　　楚然：“肉麻！”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又默默往男人怀里钻了钻。

　　“听说楚相又往宫里送东西了？”

　　说起这个来，楚然就满脸无奈，“是啊，送了整整一马车的燕窝啊！”

　　听出青年话中的无奈，牧琰笑的眉眼温柔，“楚相一片好心，他很疼你。”

　　“那是自然。”楚然哼哼唧唧，“我爹他赚那么多钱也没处花，最后就只能全花在我和阿景身上了。”

　　仿若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楚然开始吐槽，“你是不知道，阿景身上的一件衣服都值百金，我觉得实在太显眼了，这出门在外不是在告诉人家‘我很有钱，我非常有钱，快来抢我’嘛！”

　　牧琰听得说的精精有味，轻笑道：“在江湖上，应该也没人敢去抢阿景吧？”

　　别看楚景在他们面前不敢造次，但在江湖上，楚景的地位可不算低，尤其是那一身武功更是让人敬佩。

　　楚然听他说完，眼中有些复杂，“阿琰，你莫不是把兄长给忘了？”

　　牧琰：“……”刚说完就打脸了。

　　可不，谁说没人敢抢楚景呢？这沈舟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关键是沈舟阑人家还抢成功了！

　　牧琰说不出话了。

　　沈舟阑本人就是个奇迹，他怕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玩弄了楚景的感情还潇潇洒洒跑了的牛气哄哄大人物。

　　“说起来，我好像很久没见兄长了，也不知他先在身在何处，是回了西域亦或者还待在中原？”楚然有些感慨，“我还想着等宝宝生下来让他认兄长做干爹呢！”

　　牧琰知道他这是在担心沈舟阑的暗卫，轻轻揉了揉青年的脑袋，柔声道：“放心吧，西域神殿殿主武功之高出神入化，即便是我，与之交手，怕也难以取胜。”

　　楚然躺在男人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就是有些想他了。”

　　话音刚落，“当着夫君的面说思念其他的男人，楚然然你最近是不是又有些皮痒了？”

　　楚然听他自称夫君，脸略红，啐他一口，“故意找茬，纯属想要挨打！”

　　牧琰有没有吃醋，楚然自然能分辨出来，更何况对象还是沈舟阑。

　　男人此举，分明就是故意想要找借口逗他。

　　

第83章 温馨

　　楚然怀胎五个月的时候，腹部已经凸起，牧琰因为担心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青年身边，若非楚然强硬要求，暴君牧琰琰怕是很快就要像昏君发展了。

　　而肚子里的宝宝也开始不安分的闹腾楚然了。

　　重点表现在厌食呕吐方面，一向喜欢糕点的楚然如今闻到甜味儿就犯恶心，反而更喜酸口，什么果脯青橘那是来者不拒。

　　牧琰看着青年面不改色的吃下酸涩的橘子，只觉得牙都开始痒痒了。

　　见楚然又拿起一个橘子，牧琰赶忙半路截下。

　　青年不高兴了，“你干什么？”

　　牧琰好声好气的哄着，“你今天已经吃了三个青橘了，不能再吃了，我让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鱼，留着些位置吃些饭菜。”

　　楚然虽然不开心，但也并没有故意发脾气，只是将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伸到了男人面前，牧琰很有眼色的取了帕子亲自替青年将双手擦拭干净。

　　将手弄干净，楚然像往常那般枕在男人的腿上。

　　牧琰也心有灵犀一般，伸手从软枕旁将话本子拿了起来，开始用那低沉的声音给青年朗读。

　　青年说这是给肚子里的宝宝读的，牧琰虽然不太明白，但总觉得很有道理。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那僧人竟是一手将小丫鬟壁咚在了庙宇的灰墙上，那三分薄凉三分讥笑的眼神让小丫鬟心神一荡，即便是知晓他不怀好意，小丫鬟也仍旧在这一刻动心了，不由自主的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读到这里，牧琰声音一顿，竟是如何也读不下去了。

　　楚然原本闭着眼睛听得精精有味，发现牧琰突然停下有些不高兴的睁开眼睛看他，“怎么不读了，正好到关键时候了……”

　　牧琰喉结动了动，面色有些尴尬，“这本书和昨日那本好像不是同一本？”牧琰试探性的询问。

　　楚然然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敷衍的“哦”了一声，“昨天那一本太清水了，我觉得没意思，所以今天又重新找了一本符合我口味的。”

　　牧琰直觉青年口中的“清水”二字和他理解的意思可能不太一样，有些犹豫，“这后面是不是太那什么了？”

　　楚然眨巴着眼睛问他：“太什么了？”

　　牧琰耳廓微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余光却瞧见了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牧琰这才明白原来被耍了。

　　“然儿！”男人低声斥责，眼中却满是宠溺的柔情。

　　楚然嘿嘿一笑，爬起来直接缩进了男人怀里，分明又开始撒娇了，可偏偏牧琰却最是吃他这一套。

　　“好嘛好嘛，我不是故意逗你的，但我确实更喜欢这本话本子。”

　　牧琰扶额，眼中无奈的很，“说好了是给宝宝读书，你确定给宝宝读这种书真的合适吗？”确定这种书不会教坏宝宝吗？

　　楚然理智气壮，“宝宝是我生的，将来肯定随我，我喜欢的东西他就一定喜欢，你要是不信你就问问他喜不喜欢！”

　　话音刚落，楚然就觉得自己的肚子突然动了动。

　　楚然僵住：“……他，他动了他动了！”

　　牧琰没反应过来，只是发觉青年突然僵硬了身体有些紧张，还以为他那里不舒服了，“怎么了？”

　　楚然慢慢抬头看向牧琰，傻傻道：“宝宝刚才好像踢我了……”

　　牧琰：“……”

　　片刻后，楚然平躺在床榻上，牧琰的脑袋贴在他的肚子上一动不动。

　　“宝宝，和父皇打个招呼好不好？”

　　“宝宝？”

　　“宝宝，父皇好爱你……”

　　“……”

　　楚然低着脑袋看着一向霸气侧漏的琰帝陛下自言自语，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搞笑。

　　楚然强行忍住不笑，生怕琰帝陛下恼羞成怒。

　　牧琰喊了半柱香的时间，但楚然肚子里的小家伙却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想法。

　　楚然看男人一副失落的样子，突然就有些心疼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安慰，“宝宝应该困了，等他再踢我的时候，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牧琰翻身躺在了床榻外侧，有些委屈。

　　楚然主动伸手搂抱住他，“不委屈了，乖，等宝宝出来我给你好好教训他！”

　　“嗯！”男人竟然还特别正经的点头应声。

　　楚然立时就被他萌坏了，将脑袋凑到他的脖颈处蹭了又蹭。

　　就在这时，肚子里小家伙似乎是听见他的话了，当即就不乐意的又开始踹他。

　　楚然激动的不行，一把抓过牧琰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牧琰起初还有些疑惑，直到感受到那清晰的胎动，方才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宝宝似乎很是活跃，竟然一连踹了楚然好几下。

　　牧琰感动的傻笑不已，“宝宝一定是怕父皇伤心，是不是？”

　　楚然满脸的一言难尽，到底是什么将一个威武霸气的男人变成了这副德行。

　　和牧琰在一起这么久，楚然头一次有些嫌弃他。

　　……

　　午饭后，牧琰一脸不情愿的被楚然劝着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而楚然则在众太监宫女的陪伴下，慢悠悠的去了御花园散心，毕竟鬼谷神医说了他需要在生产之前有适当的运动。

　　虽然刚刚入冬，但毕竟是皇宫的御花园，即便萧瑟也有专门的太监打理。

　　楚然身上被春华裹着厚厚的棉披风，从远处看过去完全就是一只熊。

　　一众宫女太监们仔细的护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崴了脚或者磕着碰着。

　　楚然本不想让这么多的人跟着，毕竟走到哪里都不方便，但牧琰发了话，楚然也不想让他担心这才无奈同意。

　　如今的整个后宫除了楚然当真是再无一个妃嫔了，牧琰做到了对楚然的承诺。

　　盛夏过去刚刚入秋时，牧琰就下旨将后宫的其他妃嫔遣送出宫，这圣旨一下当时就轰动了整个朝野，说是动摇了凌国根基也不为过。

　　满朝的文武大臣纷纷下跪上书请牧琰收回圣旨，奈何这一次的琰帝铁了心。

　　知晓琰帝是为了楚然才下了这样的旨意以后，那些大臣立马调转方向上奏说楚然是奸妃，祸国殃民、祸乱朝纲纭纭。

　　却不想，这样的举动却让牧琰当即大怒，直接砍了三位带头请旨要杀楚然的官员。

　　

第86章 再见沈舟阑

　　这血珊瑚通体透亮，有成人头颅大小，本就已经是无价之宝，如今又得高僧开光，自然更是珍贵异常，也无怪扎尔多会这般得意了。

　　殿中的所有人都在为这血珊瑚的美丽而赞叹，唯有高座之上的两人还在窃窃私语。

　　牧琰：“喜欢吗？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去护国寺寻无渡圣僧求个开光的宝贝吗？”

　　楚然伸手掩面小声道：“我是想寻个玉佩什么的小物件将来戴在身上，不是无渡圣僧，谁知道这是哪里来的高僧，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再说了，西域的高僧也不知道和中原的有什么区别。

　　牧琰严肃点了点头，“说得有理，还是无渡圣僧更值得信任，不能马虎。”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苏盛手里的血珊瑚，转过头又对青年道：“那这个就放在寝宫里当个装饰品？”

　　楚然：“可以。”

　　两人一拍即合，牧琰象征性的向摩坨国国王表达了一下谢意，挥手让苏盛将东西收下。

　　一场宴席直至午夜方才结束。

　　扎尔多从皇宫出来回了驿站却并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反而进了另一间客房。

　　房中烛火通明，一身紫袍的青年靠在窗边，面具之下神色寂寥，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并没有转头，“血珊瑚送过去了？”

　　扎尔多面色恭敬，俯身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赠予了琰帝。”

　　“那就好。”青年转过身来，露出脸上的勾勒着古朴纹路的银色面具，“我出去一趟，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人发现。”

　　扎尔多应声。

　　——

　　晚宴结束后，有朝臣有要事上奏，牧琰让苏盛和春华先送楚然回了天宸宫，自己则去了御书房。

　　楚然洗漱过后换了衣服，让春华等人也回去休息，自己则坐在了窗前，看着桌上新增的摆件。

　　那血红的色泽在月光之下仿佛渡上了一层银辉从而更加美丽。

　　楚然来了兴趣，伸手摸了上去，光滑的触感入手冰凉。

　　“喜欢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楚然吓了一大跳，但紧接着就听出了这声音的熟悉，惊喜道：“兄长？”

　　沈舟阑翻身从窗户外跳了进来，动作利落，潇洒至极。

　　沈舟阑伸手扯下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那张动人心魄的绝美容颜，对楚然勾唇一笑。

　　再次见到沈舟阑，对楚然来说实在是太惊喜了。

　　还没等他开口，楚然就直接扑上去将他抱住了，“兄长，你这半年去哪了，我好想你啊！”青年的声音里全然都是激动和思念，让沈舟阑脸上也不由自主的真心实意的笑。

　　沈舟阑亲昵的揉了揉楚然的头，道：“我回了趟西域，本想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回去看你，后来又发生了一些突发事件，行程就被耽搁下来了。”

　　楚然撅了噘嘴，“还不是那个阴阳丹！”

　　“阴阳丹？”沈舟阑惊呼一声。

　　楚然这才想起当初沈舟阑来到中原的目的可正是为了这颗已经被自己吃进肚子里的阴阳丹。

　　“原来如此……”沈舟阑感叹道

　　楚然干脆追问他当初为何想要这枚阴阳丹。

　　沈舟阑闻言解释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大事，我有一师妹成婚三年未曾有孕，夫家虽然忌惮师妹背后的势力不敢多说什么，但师妹却还是因此终日郁郁寡欢，早年我曾在书中见过阴阳丹的一部分介绍，知道它能让女子有孕，又在偶然间听闻今年中原武林大会的奖励就是一枚阴阳丹，所以……”

　　原来是这样，楚然有些愧疚，“可是阴阳丹被我吃了，你的师妹该怎么办？”

　　沈舟阑笑了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谁也不知道最后阴阳丹会被牧玚夺取还喂你吃了，天意使然，你不用多想。”见楚然面色还有些介意，沈舟阑又道：“再说了，谁知道师妹一直没有怀孕到底是师妹的原因还是那个渣男的原因！”

　　楚然：“……兄长说的有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楚然突然问他：“兄长这次回来有去见过阿景吗？他很想你……”

　　楚然的话一说完，沈舟阑就沉默了，就在楚然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打算换个话题时，他终于开口了。

　　沈舟阑道：“他不会想看见我的。”毕竟，他可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楚然小心翼翼的看他，“你不去亲自问他又怎么知道阿景的真实想法呢？”从上次在桐城和楚景的交谈时，楚然就知道楚景对沈舟阑的心绝对不假。

　　半晌过后，沈舟阑终归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就不去再打扰他平静的生活了，毕竟……”他苦笑一声，“毕竟自从遇见我之后他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

　　楚然有心再劝劝他，却被他打断，“然弟，你不用再说了，我和楚景就这样吧。”

　　楚然闻言只好噤声。

　　在牧琰回来之前，沈舟阑就离开了。

　　楚然看着沈舟阑跳出窗外的背影渐渐消失，最终还是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暗卫，让他连夜将信件送到楚景手中。

　　等到牧琰回来时，就看见青年坐在窗前沉思的模样。

　　牧琰走过去先将窗户给关上，“怎么了这是，如今已经入了冬，注意受寒。”

　　楚然噘着嘴看他，有些委屈道：“阿琰，我刚才擅自做了一件事，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牧琰：“？？？”

　　片刻后，牧琰沉了脸，“沈舟阑来过？”

　　楚然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泄露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立即补救，“阿琰，兄长只是来看看我，这株血珊瑚就是他送给咱们的。”

　　牧琰不高兴道：“那也不能背着我偷偷见你！”

　　楚然：“……等等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说的是兄长和阿景的事！”

　　这厢天宸宫里热闹不已，而另一边的沈舟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楚然给卖了，而且还卖了两次！

　　

第87章 相见

　　凌国的驿站烛火已熄，一片寂静。

　　沈舟阑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是寅时了。

　　扎尔多恭敬告辞，沈舟阑却无丝毫睡意。头顶上被风吹动的纱帐轻轻摇晃，青年的心也如同这纱帐一般没有归处。

　　楚然问他是否去见过楚景，沈舟阑自嘲的勾起唇角，艳丽的眼尾微微翘起，眼角有晶莹滑落。

　　明日摩坨国使臣就要离开凌国，返程回西域，而他自是也要一同离去，只是为何心中会这般不舍呢？

　　俊美的青年男子伸手抓紧了胸前的衣衫，修长如玉的手指骨节分明。

　　“嘀铃铃”的风铃声吹动，扰乱了此处的寂静。

　　沈舟阑的眼神却倏然一沉，一手撑着床榻飞身而下。

　　不过一息之间，手指成爪已然带着凌厉的劲道向那不速之客而去。

　　不过片刻的光景，两人已经交手百招。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可到底沈舟阑要比来人更要熟悉这间房。

　　沈舟阑顺着墙壁摸索过去，一把将挂在墙上的冰冷弯刀抓起，下一秒，泛着冰寒之气的冷刃已然出鞘，直接朝着对面之人划过弯月弧度。

　　“果然，你一直都保留了实力……”

　　熟悉又陌生的低沉男音让沈舟阑手下一软，弯刀急转撤回，周身旋转方才收回了致命的力道。

　　“当啷”一声，弯刀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舟阑的右手却还在难以控制的发颤，掩盖在夜色中的脸已经开始泛白。

　　他不敢想象，若是刚才弯刀落在了男人身上……冷汗从额角滚落。

　　男人朝着他缓缓走近，沈舟阑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眼前之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慌乱不安，仍旧自顾自的朝他步步逼近。

　　沈舟阑退无可退，后背已然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之上。

　　直到眼前被黑影覆盖，沈舟阑的身形僵硬，几近窒息。

　　男人的呼吸甚至喷洒在了他的脸庞上，沈舟阑仓惶着转开了脸。

　　时隔半年之久，沈舟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的面对所有事，可当楚景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发现，原来一切心理防线都可以在顷刻之间悉数崩塌。

　　“怕我？”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动，可沈舟阑却无法深思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知道他回来了的。

　　楚景轻笑一声，连着胸膛也轻轻的震动起来，“为什么？明明武功要胜我一筹。”

　　若是刚才青年没有松开弯刀，此刻的他即便不会立刻身亡恐怕也会身受重伤。

　　沈舟阑垂下眼帘，袖下的手指微颤，尤其是先前拿刀的右手始终难以安分下来。

　　一直都听不到回答，楚景嘴边的笑意也慢慢的落了下来。

　　楚景慢慢退开，在黑暗中用那双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沈舟阑不明白，明明楚景已经退开，为何他却仍旧像是被囚困在此无法动作。

　　沈舟阑张了张嘴，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楚景没有再逼迫他，反而转身朝着内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沈舟阑心里一松，正打算从窗户逃走时，男人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连头都没转淡淡的威胁他道：“你今天敢走出这间房试试。”

　　沈舟阑动作一顿，终是再没有动作。

　　“过来。”

　　烛火燃起，点亮了一小块区域，内室里传出青年的声音，沈舟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刚一走进内室，沈舟阑抬眸望去，就对上了那双寒如星子的眼眸，再也无法移开。

　　楚景神色平静的坐在床榻上，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不，不用，我站着就行。”沈舟阑一向厚比城墙的脸皮难得也有碰上冤家的时候。

　　楚景盯着他一动不动。

　　沈舟阑深呼一口气，“……好的。”

　　在楚景的目光下，沈舟阑动作缓慢的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沈舟阑只觉得先前的压迫感又重新回来了，让他浑身紧绷。

　　事实证明，他没有感觉错。等到天旋地转被楚景翻身压下时，沈舟阑瞪着眼睛满目的难以置信。

　　意识到青年有些发抖，楚景轻笑出声，凑到他的面前，道：“怕了？半年前给我下药时我可没发现你会害怕。”

　　看见沈舟阑躲开了视线，楚景气笑了，“怎么，敢做不敢当？”提起这件事，楚景就火气上涌。

　　半年前的客栈屋顶上，沈舟阑提着加了料的酒哄着他不设防的喝下。

　　其实那一夜的沈舟阑行为举动都很可疑，甚至是心虚的表现，可偏偏楚景却毫不设防，又或者说他明明知道青年有异却还是纵容了，当然，这些自然是不能告诉他的。

　　白皙的下颔被捏住，沈舟阑避无可避，只好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当时没办法……”他咬了咬牙，抬眸看向楚景，“西域神殿殿主自传承之日起所练功法都有一个弊端，每逢月圆之夜都会气血上涌，唯有与人……方可瞬间平静下来。”

　　楚景眼中的温柔还未呈现就被人当头一棒重新打了回去。

　　最后只余下无尽的冷意，手上青筋暴起，手指用了力气，那白皙的下颔已然带上了青紫之色。

　　沈舟阑疼得微微皱眉，却还是咬牙没有吭声。

　　楚景看着眼前这张绝色的容颜，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亲手撕裂一般，痛彻心扉。

　　他有些可悲的想，即便是如此，他也舍不得让他痛。

　　手下的力气松开，楚景低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年，起身离开。

　　走到门前时，脚步停下，没有转身，“每逢月圆之夜都会那样吗？”

　　沈舟阑没有抬头，“嗯。”

　　怪不得那日的青年主动又勾人，楚景苦笑一声，只觉得自己满心的期待仿若全部碎成了泡沫，无比可笑。

　　沈舟阑听见男人悲切的笑声，心中一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我只对你一个人下过药！”

　　楚景却并没有听出这其中的含义，反而嘲讽道：“沈殿主不必向在下炫耀你的魅力无人可挡，也就楚某不识趣还值得沈殿主用上了药物引诱……”言语之间好似在讽刺沈舟阑，可其中却又流露出了浓浓的悲切之意。

　　此话一出，沈舟阑终于听出了不对劲，知道他是误会了，赶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再次抬脚要离开的男人就僵在了原地。

　　

第88章 殿主vs凌皇

　　楚景被青年急切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惊的当场怔愣在原地，半晌过后才如同木偶一般缓缓将身体转了回去。

　　沈舟阑也是有些着急了，如今说出那句话以后才明白有多羞人。

　　那张本就艳丽的面庞在烛火下晕染出更加动人心魄的色彩，让楚景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你，你刚才说什么？”一向沉着冷静的男人也难得结巴了一下。

　　沈舟阑红了耳廓躲开他灼灼的视线。

　　楚景如今的心脏七上八下，哪里容得他逃避，几步走上前挡在他的面前，追问他：“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沈舟阑羞红了脸，也来了脾气，“好话不说二遍……唔……”

　　下颔被人挑起，薄唇被人掠夺，就连呼吸也好像有一瞬的停止。

　　沈舟阑看着眼前闭着眼眸呼吸急促的男人，一张脸彻底红了个通透。

　　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楚景哑着声音紧紧的盯着他，“再说一遍。”

　　沈舟阑连脖颈也染上了嫣红之色，转过头去，轻声道：“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

　　话音未毕，男人已经重新贴了上来，唇与唇的碰撞，让微凉的唇也仿若慢慢升温。

　　……

　　东方将晓，晨光渐渐出现。

　　沈舟阑累极，缩在内侧的床榻里酣睡正香。

　　楚景有力的臂膀将人揽在怀里，眸中温柔如水，毫无睡意。

　　青年的呼吸平稳柔缓，楚景没有忍住爬起来又在沈舟阑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心脏的跳动有力，告诉他所求就在怀中。

　　这样就很好，楚景想。

　　摩坨国的使臣启程返回了西域，至于偷渡过来的神殿殿主，不好意思，被强行留下了。

　　楚然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沈舟阑，时隔上次见面也不过只有三日之久。

　　更何况……

　　楚然看向沈舟阑时总有些心虚。

　　“咳咳，兄长，好久不见哈哈……”

　　沈舟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装作满脸冷漠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不搭理他。

　　楚然讨好的笑笑，伸手端起一盘子葡萄往沈舟阑眼前推了推，“兄长，这是紫玉葡萄，贼甜！”

　　沈舟阑巍然不动。

　　楚然：“……”

　　“兄长，我错了。”

　　“哦？”沈舟阑瞥他一眼，“错在哪里了？”

　　楚然委屈巴巴，“对不起兄长，我不该把你来京之事告诉阿景！”而且还是在你前脚刚走就立刻给阿景送了信。

　　沈舟阑摘下一颗葡萄喂到嘴里，眼也不抬，“还有呢？”艾玛，这葡萄真甜！

　　楚然噘嘴，“还有……也不该告诉阿琰。”

　　沈舟阑抬起双眸，看着青年站在他的面前捧着肚子，红着眼眶可怜兮兮的模样，眼角一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他怎么着了，这要是让牧琰那个宠妻狂魔看见了那还得了？

　　沈舟阑浑身一抖，“行了行了，你快坐下吧，待会儿牧琰那家伙回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楚然眼中划过狡黠，下一秒脸上就笑开了，哪还有先前的小可怜模样？

　　沈舟阑知道自己又被套路，很是无奈，“怪不得牧琰会栽到你的手里，不亏！”

　　楚然闻言那是相当自豪，凭他这小白莲花演技，演变天下无敌手，当初要不是痴迷写书，怕是早就入了娱乐圈。

　　楚然摸了摸鼻子，看向一旁低头吃葡萄的青年，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兄长你这次是和阿景彻底和好了吧？”

　　沈舟阑哼了一声，“看他表现喽！”

　　楚然：“……”

　　自觉要为自家弟弟多说好话，争做神助攻的楚然：“其实，阿景他这半年来一直都很想兄长。”

　　沈舟阑剥葡萄的动作慢了下来，楚然看他一眼接着道：“上次在桐城，孟钰向阿景表白了。”

　　沈舟阑的眼睛瞬间化作了锋利的小刀，刷刷刷的向楚然飞了过来，阴森森道：“给我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楚然有些后悔，他说出这件事的本意是想让他多在意一下阿景，可是如今看见沈舟阑手里的葡萄被瞬间捏碎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白皙的右手当着沈舟阑的面立刻举起，目光诚恳：“可是阿景当场就拒绝了！”

　　捏碎的葡萄被丢开，沈舟阑又重新摘了一颗吃了起来。

　　楚然的小心脏也安稳落地，有些欲哭无泪自己的大嘴巴，无比的思念自家阿琰快快回来。

　　好在，似乎是听到了楚然的心声，没过多久牧琰就下朝回来了。

　　刚一进门，牧琰的眼睛就瞪向了楚然身旁的俊美青年。

　　沈舟阑毫不在意，继续埋头吃葡萄。

　　“堂堂的西域神殿殿主没想到为了银钱竟然会流落到青楼楚馆，也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让西域的民众知晓后会是如何的场景？”

　　沈舟阑闻言不甘示弱：“堂堂的凌皇没想到会入赘夫家还随了妻姓，也不知道要是让凌国的百姓知道后又是何种场面？”这是在取笑阳城时牧琰为了掩盖真实身份改名楚琰之事。

　　两人头一次以真实的身份开诚布公的见面，没想到就是这般硝烟弥漫的战场。

　　牧琰威胁道：“沈殿主偷入皇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沈舟阑面色不变，“琰帝怕是想多了，我来皇宫是为了看我的干儿子，关你什么事？”

　　“那是孤的儿子！”

　　“那是我的干儿子！”

　　“谁同意了！”

　　“然弟说的！”

　　牧琰冷笑：“呵。”

　　沈舟阑狞笑：“呵呵。”

　　“……”

　　被夹在中间的小可怜楚然欲哭无泪，又开始想念楚景了。

　　等到傍晚，楚然看见终于来到皇宫接沈舟阑的楚景时落下了心酸的泪水。

　　楚景满脸的莫名其妙，兄长又抽风了哎，这也是如今的正常现象吗？

　　楚景揽住沈舟阑的肩，“今天在宫里待的开心吗？”好不容易向彼此表明心意的两人自然希望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奈何楚景有要事需要处理，又怕沈舟阑待在府中无聊，这才将人送进宫中。

　　沈舟阑笑的十分灿烂，“开心的很。”

　　楚然：“……”瑟瑟发抖。

　　

第89章 意外早产

　　冬去春来，凌宫的柳树枝条也已经开始抽芽，青绿色的颜色远远望去倒是十分喜人。

　　而此刻的天宸宫里，气氛却是异常的紧迫不安。

　　外室中，牧琰沉着脸不发一言，始终盯着内室的方向一动不动。

　　一旁坐着的还有楚相大人以及楚景和沈舟阑两人。

　　楚相大人鬓发微乱，仔细看去就连鞋子也少了一只，显然是因为来的路上太过着急跑丢了一只，若是往常发生这种事一定会让人大跌眼镜，可此时此刻众人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内室的方向，哪里还有闲心去关注这种事。

　　就连沈舟阑也绷紧了身体，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到底怎么回事，然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早产！”

　　他和楚景刚要出门，宫里就来了人，说楚然被人推倒在地，已然昏迷过去。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男人眼中都齐齐闪过了杀意。

　　没错，如今身在内室的楚然并不是正常足月的生产，而是被人从身后推倒在地早产了。

　　宫里禁军森严，能在牧琰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的只能是自己人。

　　就在这时，苏盛公公小跑着进来，跪倒在地对牧琰道：“陛下，查出来了，是春华做的……”边说，边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信纸，“陛下请看，这是春华自尽前写下的认罪书。”

　　若不是事实的真相已经摆在了眼前，任谁也想不到这件事会是春华所为。

　　春华是楚然身边的老人，平日里的伺候也是尽心尽力，也正是因此才让人越发防不胜防。

　　牧琰没有去接苏盛手中的纸，一直沉默的盯着内室的方向，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感知。

　　沈舟阑叹了口气，主动从苏公公手里接过了信纸。

　　一目十行的看完，事情的真相也终于大白。

　　春华原名姓邵，名金玉，其父乃是先太子牧玚身边的心腹大将，后来牧玚败走京城，邵将军也带着妻女不离不弃的追随。

　　彼时春华也已经年芳十二，牧玚看见春华时心中陡生一计，他让春华隐姓埋名的入宫为婢，为他以后的东山再起作为内应。

　　春华年幼，心思单纯，但父亲对牧玚忠心耿耿，如同牧玚手中的人质一般时时刻刻威胁着她。

　　无奈之下，春华冒险入宫。

　　却不想，她在凌宫一待就是五年之久。

　　这五年里，春华日日担惊受怕，不仅害怕身份泄露也害怕突然收到牧玚的命令。

　　在每日的恐惧与侥幸中战战兢兢的生活，直到一月前，她还是收到了牧玚送进皇宫的命令。

　　命令只有一条，让她杀死楚然腹中即将生产的胎儿。

　　春华看着那一个个血淋淋的字如坠深渊。

　　她有想过对牧玚的命令置之不理，可紧接着她就看见了伴随信件一起送到她手中的金钗。

　　那是她母亲最爱的金钗。

　　牧玚在威胁她，如果她不按照牧玚吩咐的去做，谁能清楚他会对自己的母亲做出什么事来？

　　至于父亲，春华早就对他不抱有希望了。

　　愚忠的父亲同样让她生恨。

　　春华闭了闭眼睛，将对楚然最后的愧疚重新深埋于心底。

　　……

　　众人久久无声，虽然痛恨于春华对楚然下手，可也无法再做什么，毕竟春华为了赎罪也已经自尽身亡了。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期盼楚然父子能够平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对几人来说却是十分缓慢。

　　在寂静紧迫的气氛里，内室里传来一声痛呼，众人心尖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牧琰已经冲进了内室之中。

　　楚景有心想拦，却被沈舟阑扯住了衣袖，见他疑惑的看过来，青年轻轻摇头，“让他进去吧，这样也能好受一些。”

　　楚相大人也没有多说，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已近古稀之年的楚相两鬓已经染上斑白之色，不复以往的健朗。

　　牧琰的突然闯入，让内室的一众侍女太监纷纷面色大变。

　　牧琰冷声呵斥，“不用管孤！”

　　下人们闻言不敢多说，又重新投入各自的忙活之中。

　　鬼谷神医听见了声音却并没有转头，只见他神色严肃，手持一把巴掌大的匕首，用烛火烧灼。

　　牧琰不明白为何会用到匕首，于是在他将刀刃抵在楚然腹部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鬼谷神医知道他在想什么，“哎呦，你赶紧的放手，早产无法自主生产，唯有剖腹方能成功让两人安全！”

　　牧琰眸中犹豫，余光却看见床榻上昏迷的青年满头大汗显然疼痛难当。

　　鬼谷神医知道他是因为太过担心楚然，生怕他对楚然怀有恶意，但如今楚然父子的情况实在危险，容不得他再迟疑，“陛下，您要是再不放手，您怕是真的要做鳏夫了！”

　　这句话终于惊醒了牧琰，他的手下意识松开。

　　而下一刻，那泛着冷光的匕首已经划破了青年的腹部。

　　牧琰仓惶移开目光，袖下的拳头握紧，再次睁开眼睛，里面却只剩下了无尽刻骨的恨意。

　　牧玚！

　　两个字滚过舌尖，牧琰似乎尝到了血腥之气。

　　……

　　父子平安。

　　楚然还处在昏迷之中，而早产的新生儿皱皱巴巴，体重更是轻的吓人。

　　鬼谷神医一连写下多张药方，有补血的，有安神的，也有养身的。

　　楚清风抱着怀中小小的一团，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怀中的婴儿还睁不开眼，因为早产的原因并不如其他新生儿一般康健，好在鬼谷神医说了，只要娇养几年会慢慢好起来。

　　楚相大人至今还有些后怕，牧琰只抱着孩子从内室出来时他几乎差点晕厥过去。

　　剖腹取子从未听说，也就是牧琰还能保持冷静，若是在场的是他，怕是拼死也会拦住鬼谷神医不让他动手。

　　常人听来剖腹取子只会认为这是想要杀人迫害，也幸好是牧琰。

　　楚相大人心中对牧琰头一次赞扬，只道他沉着冷静。

　　可楚清风却不知，在鬼谷神医将刀刃抵在楚然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将鬼谷神医所有存在血缘关系的亲人全部凌迟处死。

　　牧琰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冷静，尤其是在牵涉到楚然时更加不会冷静。

　　

第90章 牧瑾

　　楚然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以后。

　　发干的喉咙让他很难开口说话，可最疼的部位却是腹部的伤口。

　　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瞬间汗湿了额头，微微咬唇显然是难受到了极点。

　　牧琰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听见声响赶忙抬头看过去，紧握青年的手，“然儿，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楚然看着面前双眼满是红色血丝的男人，心尖一颤，心疼的抬手抚上他的侧脸轮廓。

　　“阿琰，宝宝还好吗？”那日生产他虽然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可因为疼痛难当，神智却极为清醒，因此也听见了鬼谷神医和牧琰两人的对话。

　　剖腹取子对于牧琰他们来说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可对楚然来说却并不稀奇。

　　现代剖腹产很常见，除了要在床榻上多躺上半月与正常的生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牧琰低头轻轻吻过青年的额头，哑声道：“宝宝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把身体养好。”

　　楚然听出男人声音里的颤意，知道这次的意外真的吓到了他，不想再让他担心，于是弯唇笑了笑，“好。”

　　楚然一醒来最想看到的自然就是宝宝了，可偏偏牧琰左推右推就是不让他见宝宝。

　　后来见他确实生气了，牧琰才让奶娘将宝宝抱了过来。

　　三天的时间过去，宝宝终于睁开了眼睛。

　　楚然强撑着身子要去看，牧琰无法，只好将宝宝抱到了他的身边。

　　楚然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点过宝宝的小脸，即便这个时候的宝宝仍旧不好看，可毕竟是自己生出来的，楚然是越看越喜欢。

　　没有忍住，硬是凑到宝宝的脸上亲了几下方才满足。

　　新生儿的身上总是有着一股牛奶味，纯纯的让人想咬上一口。

　　楚然搂着宝宝不撒手，还是后来牧琰说宝宝该让奶娘带下去喂奶了，楚然方才满心不舍的松开了手。

　　眼睛随着奶娘的背影离去，楚然满心酸涩。

　　牧琰却代替宝宝，躺在了青年的身侧，伸手将人轻轻搂住。

　　楚然枕着男人的臂膀，手中缠绕着他的发丝，“阿琰，你给宝宝起名字了吗？”

　　牧琰抱着青年的手一僵，沉默了。

　　楚然这才终于意识到了男人的不对劲，他抓着牧琰的衣领，眉头微微皱起，“阿琰，你是不是不喜欢宝宝？”

　　青年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从宝宝被奶娘抱过来至今，楚然只抱过宝宝一次，完全没有亲近的意味，这与宝宝还未生下来时的牧琰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牧琰看向他的肚子时目光总是柔软温和，每日还会认真的给宝宝读胎教的故事，任谁都能瞧得出他有多么期待宝宝的到来。

　　可如今的牧琰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他完全感受不到对宝宝的喜爱。

　　楚然的心霎时冷了下来，他看向男人的目光有些复杂，“阿琰，你是不是觉得宝宝太丑了，所以你就不喜欢他了？”如果真是这样，那牧琰这一次就真的让他失望了。

　　看着青年的脸上染上难过与失望，牧琰叹息一声，将人揽进怀中，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他握着青年的手指轻轻吻过，目光专注，“宝宝的身上流着你和我的血液，我哪里会嫌弃他？我和你一样深爱着他。”

　　楚然咬了咬下唇，有些委屈，“可你看上去……”

　　牧琰轻轻拍打着青年的背脊，以示安抚，“我只是心中有一个疙瘩短时间解不开罢了。”

　　楚然面露不解，牧琰闭眼在他的眼帘上落下微凉的唇瓣，低声呢喃：“我只是无法介怀因为他差点让我失去你……这样的痛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楚然微怔，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可随即心中就只剩下了心疼。

　　牧琰将青年抱紧，埋首在青年的脖颈处，“我爱宝宝，但我更爱你，然儿……”

　　楚然再也无法说出责怪的言语了。

　　因为守了青年三日，不眠不休，以至于如今牧琰的神经放松下来就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反观楚然因为昏睡可整整三日之久，完全没有丝毫的睡意。

　　也因此，牧琰陷入睡梦之中时错过了青年在他耳畔的轻喃，楚然对他道：“我也是。”

　　爱你胜过爱所有人，包括宝宝，虽然有些对不起宝宝，但是此生怕是无法更改了。

　　……

　　即便对宝宝仍旧有一些介怀，但正如牧琰亲口所说，宝宝是他和楚然亲生的崽，哪里会不爱？

　　牧琰嘴里说着介怀，可在睡醒之后的第二日就动作迅速的将朝中的老学究们全部传召到了御书房里。

　　一群白胡子老头摇摇晃晃的站在御书房里，凑到一起努力在为他们凌国的皇长子想名字。

　　牧琰靠在龙椅上一脸严肃的指指点点，两个时辰过去了，皇长子的名字还是没有定下来。

　　只因为他们想出来的名字，陛下都不满意。

　　牧琰冷着脸食指轻轻击打着桌案，沉声问道：“没了？”

　　老学究们齐齐低了头，暗暗吐槽他们陛下毛病太多。

　　有人提议“永乐”二字寓意极好，琰帝陛下却说太过随意。

　　有人说“昭”字尊贵，琰帝陛下却又嫌弃，说他的儿子本就尊贵，哪里需要用名字来告知天下？

　　御书房里的气氛冷凝了下来，因为他们的陛下太会扫兴。

　　就在这时，年纪最大的宋太傅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所有人皆看了过去。

　　宋喆宋太傅官位不大，但却名声斐然，尤其他还教导过幼年的牧琰。

　　牧琰让苏盛去将满朝的老学究请来时，没想到宋太傅也会过来，毕竟他一把年纪了实在不宜行动。

　　可来都来了，牧琰也只好让人拿了椅子请人安坐，却没指望宋太傅会出声。

　　“陛下，老臣有一字可作为皇长子之名。”

　　“哦？”牧琰对这位太傅颇为尊敬，“您请说。”

　　宋太傅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瑾，即美玉，亦喻美德。”

　　“牧瑾……”

　　隔日，京城张贴皇榜，楚氏然主生下皇长子牧瑾，特封为君后，琰帝有诺，终身相守，不离不弃。

　　整个京城都因为这张皇榜而喧闹，可天宸宫的主角却丝毫不知。

　　

第91章 满月

　　琰帝八年，三月春季，适逢皇长子牧瑾满月之喜，凌皇牧琰携君后楚氏与襁褓幼子共赴护国寺上香，百官相陪，禁军护送，声势浩大。

　　楚然一大早就起来梳洗穿戴，月前的皇榜之事至今历历在目，若非沈舟阑进宫道喜，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一觉起来就成了君后，楚然是不淡定的。

　　天宸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行事也更加的恭敬，如今的楚氏然主可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国之后了，即便在天宸宫当差已久，早就有了猜测，但对于陛下对楚氏的宠爱还是感到震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种事对于一个帝王来讲从来都不能当真。

　　可偏偏，琰帝说到也做到了。

　　一道圣旨，将后宫除了楚氏的所有妃嫔一律遣送出宫，不惜赠予银两封号以作补偿，也要完成对楚然的诺言。

　　偌大的凌国后宫只剩下了楚然一人。

　　皇长子牧瑾的出世，更是直接册封了楚然为君后。

　　君后之称，自凌国开国至今，加上楚然也不过唯二而已。

　　凌国的第一任君后，即元帝之妻。自此以后，凌国立法中虽然有了可立男后的条例，但直到琰帝继位，才重新出现。

　　送走沈舟阑之后，楚然当即就去了御书房。

　　当时牧琰放下手中的奏折，含笑拥住青年，问他喜不喜欢。

　　楚然脸皮一红，虽然只是个名分，对二人的感情来说并没有多么重要，但不得不说，楚然的心里确实是开心的。

　　更何况君后的册封大典正是帝后大婚之日。

　　牧琰本想立刻举报册封君后的大典，毕竟他和楚然并没有真正的成过婚，楚然也很期待，但在两人商量过后考虑到宝宝还未满月，又因为早产的缘故，宝宝的身体也不如寻常孩子一般康健，再加上楚然也还没有将生下宝宝的亏空补回来，两人一致决定，在宝宝满月以后再举报册封大典。

　　如今一月已过，宝宝的满月之喜，楚然和牧琰准备带着宝宝前往护国寺敬香祈福。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楚然即便没有正式进行册封，那也已经是实至名归的君后，在穿戴上自然马虎不得。

　　一大早，苏公公就带着丫鬟给楚然送来了一早赶制的华服。

　　大红色的华丽服饰上绣着金线勾勒的白鹤纹路，简洁大方却又透着尊贵之气。

　　楚然不是女子，自然不能用凤凰纹路，为了给他尽快赶制宫袍，尚衣局主事犯了难，左思右想之下硬着头皮去求助了苏盛公公。

　　苏盛公公也不敢马虎，直接禀报了牧琰此事。

　　彼时牧琰正在批改奏折，闻言沉思片刻，询问他道：“元帝君后宫袍纹路为何种样式？”

　　这个苏公公还是知道的，回道：“据说是紫袍白鹤……”对于元帝的那位君后所遗留下来的秘闻并不多。

　　牧琰放下笔，一锤定音，“那就同样使用白鹤纹路……”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苏盛道：“等等，吩咐尚衣局，衣服的底色使用大红色。”

　　苏盛公公闻言一怔，大红色的宫袍礼服……他脑中出现了陛下与穿着大红色宫袍的君后站在大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嘶，他似乎猜到了陛下不得了的心思。

　　楚然眯着眼睛还有些不清醒，任由宫女给他一件件套上华丽的大红色长袍。

　　金丝白鹤在衣摆晃动下荡出闪亮的光彩。

　　腰间的金色腰带被束缚，楚然已然清醒了不少。

　　楚然本以为这就到此为止了，却不想他还是太年轻了。

　　看着宫女一脸庄重的捧着流苏点缀的金冠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脑袋上，楚然的脸都青了，“不是说只是去一趟护国寺敬香祈福吗？用得着穿的这般繁琐吗？”他还以为只有册封大典才会需要穿这套宫袍。

　　这话问的自然是一旁含笑的苏盛公公。

　　苏公公闻言笑眯眯道：“此次前往护国寺敬香祈福百官都会跟随，就连沿途的百姓也会一路跪拜，陛下与君后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露脸，所以在穿着上也应该庄重一些。”

　　楚然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说在前往护国寺的一路上他需要和牧琰时不时的向百姓们挥手致意。

　　楚然然翻了个白眼，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他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人物。

　　只要一想到接下来的场景，楚然就有些浑身不自在，但他明白，以后这种事不会少，他必须尽快适应。

　　好不容易穿戴好衣物，奶娘也将宝宝抱了过来。

　　如今已经满月的宝宝已经彻底长开了，白白嫩嫩的脸蛋让人恨不能咬上一口，哪还有先前皱皱巴巴的模样？

　　再加上牧琰和楚然两人长相皆是俊美风流，自然也能猜测到宝宝以后的长相绝对好看。

　　一看见宝宝，楚然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眼里什么都看不见，只余下宝宝了。

　　“哎呦宝宝，让父君抱！”从奶娘手中结果咿咿呀呀的小宝贝，楚然乐的眉开眼笑。

　　宝宝似乎也知道眼前人是谁，明亮的大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状。

　　瞧见宝宝这副可人的模样，楚然哪还忍得住，直接凑过去在宝宝的脸蛋上重重的亲了几下，“宝宝真可爱，父君最喜欢宝宝了！”

　　话音刚落，楚然就觉得后背突然窜上了一阵凉意，僵硬的抱着宝宝转过身来，就看见了门口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的牧琰。

　　楚然然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对上男人的眼睛，抱着一丝期望的询问：“阿，阿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牧琰勾着嘴角，似笑非笑，“不久，刚好听见了你对宝宝说的话。”

　　苏公公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带着房里的其他太监宫女一同退了出去。

　　见房里已经没了别人，楚然也不要脸皮了，直接满脸堆笑，抱着宝宝讨好的凑了过去。

　　“阿琰，你和宝宝吃什么醋啊！”真是太小气了。

　　牧琰笑着看他一眼，从楚然怀里接过宝宝，朝着内室走进去。

　　楚然然汗毛一竖，赶紧跟了进去。

　　

第92章 意外动乱

　　牧琰抱着宝宝坐在榻上，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白嫩的脸蛋逗弄，下一秒就被小宝贝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抱着啃了起来。

　　宝宝不知道嘴里的是什么东西，但直觉不太好吃，嫌弃的吐了出来，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把头转开了。

　　牧琰黑了脸，看着食指上的口水，僵硬着不动了。

　　楚然在一旁乐的嘿嘿直笑，明明宝宝还未出生之前，牧琰是最期盼宝宝尽快出生的人，可偏偏宝宝出生之后，这父子二人却仿佛彼此互相看不顺眼一般，日常嫌弃。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这已经不是楚然第一次看见宝宝嫌弃牧琰了。

　　瞧瞧牧琰的墨水一般漆黑的脸色就能知道他又被宝宝给气到了。

　　看见青年在一旁看戏，牧琰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层次，阴森森的看了青年一眼，直把楚然看的双腿一软立刻讨饶方才罢休。

　　吃过早饭之后，刚到巳时，一家三口准时收拾好出宫。

　　金黄色的轿辇在禁卫军的护卫下整装待发。

　　楚然抱着宝宝和牧琰一同坐在轿中端端正正的坐着，面上淡然，实则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这虽然不是头一次和牧琰一起去护国寺敬香祈福，但却是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次。

　　再加上轿辇两侧的窗户并没有帘子遮挡，外面的百官和百姓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他和牧琰在做什么，楚然就更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了。

　　毕竟他也清楚，在凌国他的名声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臭名远扬了。

　　没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楚然也一样。被人整日当做家常便饭一般时常辱骂奸妃祸国，楚然的心里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可楚然天性豁达，再加上他又不经常出宫，每日有宝宝和楚然陪着他，听不到那些难听的言语，就慢慢释然了。

　　可如今出了宫，掩耳盗铃的弊端就出来了。

　　至少面对着外面的官员和百姓，他心中更加的紧张，甚至下意识怕自己行为举止出错，再被他们指责辱骂。

　　轿辇慢慢的行进，后方是跟随的百官，再后面是整齐有序的禁军兵马。

　　两侧的道路旁跪着密密麻麻的百姓，一般来说百姓们都不敢抬头直视轿辇之中，可也有胆大的会直接抬头朝轿辇里观看。

　　一个臭名昭著的奸妃本就让人好奇，一个能生孩子的男人更加会让人惊奇，从楚然生下宝宝，牧琰张贴皇榜昭告天下的那日起，楚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楚然知道，暗中不知有多少人在看他，抱着宝宝的手心里渐渐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个微凉有力的大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楚然抬眸看去，就对上了牧琰那双担忧的眼睛。

　　“紧张？”

　　楚然轻轻点头，“有一点。”

　　牧琰伸手将青年耳畔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温柔的不可思议，“不怕，有我在。”

　　仅这一句话，就让楚然一直悬着的心瞬间安然落地，“嗯。”

　　有胆大的悄悄偷看的百姓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真的是他们那位杀人不眨眼，暴虐无比的帝王吗？

　　不可能吧？

　　琰帝看向君后时，温柔宠溺的神色任谁也难以相信。怪不得都说琰帝被奸妃迷的昏了头，越发残暴不仁，有些人本来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方才相信。

　　轿辇之中温情脉脉，可在轿辇外却出了事。

　　谁也没有意料到会发生这种突发情况，一个起初老老实实跪在道路边侧的男人，在帝后的轿辇走近时突然飞奔而起，一边朝着轿辇冲过来一边大声的喊道：“奸后祸国，男身孕子，有悖伦常，天理难容！”

　　随着这名男子的出现，两侧的百姓也开始喧闹起来，隐隐约约的辱骂言语声传进了轿辇之中。

　　楚然的脸瞬间青白，纤细的手紧握成拳，却还是难以克制的浑身发颤。

　　牧琰几乎在动乱的下一刻就将青年和宝宝抱入怀中，听着外面的喧闹杂乱声，眸中的阴厉之色一闪而过。

　　可怀中的青年还在不停地颤抖，牧琰心中一疼，越发用了力气将人紧紧抱住。

　　不停地安慰道：“不要瞎想，那些人都是牧玚派来的，不要在意他们说的话……”

　　楚然红了眼眶，伸手攥紧了牧琰胸前的衣领，无声的点了点头。

　　很快，轿辇外的动乱就被镇压。

　　禁军统领在轿辇外汇报：“陛下，滋事之人已经被当场斩杀！”

　　牧琰轻轻拍打着青年的脊背，动作温柔至极，可对禁军统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浑身一颤。

　　“查出此人的身份，牵连九族一律凌迟处死！”

　　轿辇外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显然都被牧琰的嗜血之言吓到了。

　　不过就是辱骂了君后几句，被当场斩杀以后竟然还要牵连九族，这实在太过了。

　　牧琰的决定让两侧的百姓对他的残暴又有了重新的认识。

　　楚然闻言立刻惊呼出声：“阿琰，不要！”

　　他红着眼睛对牧琰使劲摇头，“不要杀那些无辜之人……”他知道牧琰为何会这样做，他是想要以此立下威信，让凌国的所有人从此以后再不敢对他不敬，可也因此，牧琰的形象在凌国百姓的眼中就会更加的残暴可怕。

　　他不想，也不愿意让男人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牧琰看着青年红肿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哄劝：“不要管这些，让我处理好吗？”

　　楚然还是不停地摇头，“阿琰，不要杀无辜之人了……”

　　怀中的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突然哇哇大哭起来，也终于打破了这方百姓的惊恐之色。

　　牧琰深深凝视着眼前青年，看他抱着宝宝恳求的望着他，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我答应你就是。”

　　一场血腥杀戮在楚然的恳求下拉下了帷幕。

　　两侧跪倒在地的百姓也没想到救下那些无辜性命的人会是他们嘴里的祸国奸妃，一时之间竟然都纷纷噤了声。

　　轿辇重新被抬起，队伍也再次继续朝着护国寺的方向行进，仿佛这个路途之中的插曲不曾发生过一般。

　　

第93章 不安

　　庄严的大殿里香火鼎盛，僧人诵经的梵音环绕在整个大殿之中，仔细听去，仿佛能够将人喧闹不安的心脏也彻底安抚下来。

　　楚然跟在牧琰的身后，将宝宝递给一旁的苏公公，神色肃穆的对着眼前金灿灿的大佛跪拜行礼。

　　敬完香之后，牧琰和无苦法师还有话要说，楚然则抱着宝宝朝着无渡法师的院落而去。

　　无渡法师喜静，虽然名声斐然，但居住的院落却是整个护国寺最偏僻的小院。

　　楚然抱着宝宝和苏盛过来时，小院之中，只有一个洒扫的小僧在清扫庭院，见到楚然和苏公公低头行礼。

　　楚然也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方才客气的询问他：“这位小师傅，请问无渡法师可在房中？”

　　“回施主的话，无渡师叔今日未曾出门，如今还在屋中诵经。”

　　“多谢小师傅。”

　　那洒扫僧人回了一礼继续拿起手中的扫帚打扫庭院。

　　楚然站在房门前，伸手刚要敲响时，房门就从内里打开了，入眼的正是无渡圣僧。

　　年轻俊美的僧人眉目温和有礼，一双白目虽无丝毫光亮，可却又并不像寻常盲人一样是一潭死水。

　　“阿弥陀佛，贵客到来，无渡有失远迎。”

　　楚然也赶忙俯身回礼，“圣僧客气了。”

　　青年的僧人轻轻笑了一声，让开身子请楚然进门，“君后请进。”

　　苏盛公公自觉的抱着小皇子等在门外。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但楚然还是有些不习惯，尤其还是在无渡圣僧面前。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楚然是为了探寻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和途径，那个时候他和牧琰还在不停地试探对方，尤其是他一直以虚伪的面孔去对待讨好牧琰，妄想从牧琰的身上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而在那时，楚然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爱上牧琰，甚至两人还有了宝宝。

　　如今再次现在无渡圣僧的面前，楚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然被无渡带到桌前坐下，看着那睁着白目的僧人伸手提起茶壶要给他倒茶，楚然赶忙阻拦，却被无渡笑着拒绝。

　　无渡圣僧甚至还眨了眨眼，对他道：“君后不必如此，无渡虽看不见，但这种小事还是能做的。”

　　楚然本来还有些不信，毕竟斟茶倒水什么时候倒满溢出无渡是看不见的，可直到他亲眼看见无渡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茶水斟满了茶杯然后停下，没有一滴洒出方才震惊的瞪大眼睛，甚至还傻傻的伸手在无渡的眼前晃了晃。

　　僧人轻轻勾唇，似乎知道楚然有些惊讶，解释道：“无渡确实看不见，君后不用再试探了。”

　　楚然讪讪地笑了笑。

　　“熟能生巧，虽然无渡看不见，但经常练习总能掌握分寸，无渡倒茶时会在心中默数十个数，这个时候茶杯里的茶水也就正好满了。”

　　“圣僧之举令人敬佩。”

　　楚然有些佩服无渡，常人定不会浪费时间去反复练习这种事，无渡圣僧虽然眼盲，但以他的身份来说，倒茶这种事完全可以让寺中伺候日常住行的僧人帮助，可他偏偏宁愿自己多次尝试也不去要求别人，可见其心性沉稳。

　　无渡摇了摇头，笑道：“不过是身有缺憾的闲人在日常打发时间罢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楚然才缓缓道明来意。

　　无渡认真的听完他的话，神色不变，伸手从袖下掏出一串佛珠，显然早就备好多时。

　　那佛珠颗颗圆润光泽，楚然甚至瞧见佛珠里有闪烁的碎小光点。

　　“这是……”

　　无渡双手捧着佛珠递到楚然面前，“此乃先师圆寂前使用过的佛珠，开光百年之久，虽算不得当世的稀有珍宝，但其有辟邪守护之能，君后若不嫌弃可将他戴在小皇子身上。”

　　虽然无渡圣僧说的谦虚，可楚然却是个识货的。

　　这若都不算稀世珍宝那世上还有什么算？

　　无渡圣僧的师傅了无法师曾经也是有名的得道高僧，甚至有传闻他圆寂之后化为了一颗舍利子，由此可见其佛法之深。

　　了无法师身前用过的东西随意拿出来一件都是值得珍藏的佛家珍宝，更别说还是他身前用过的佛珠了。

　　开光百年之久，百年受佛法熏陶，辟邪护身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楚然伸手从无渡手中接过佛珠，面色复杂，显然没料到他会将这般珍贵的宝物赠予宝宝。

　　“圣僧，这是否太过贵重了些？”虽然能为宝宝求得这般珍宝，楚然很开心，但这佛珠毕竟是了无法师的遗物，又是佛门的珍宝，他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无渡轻轻摆手，“佛珠不过都是身外之物，能够保护凌国未来的帝王也是它的造化，更何况……”无渡闭上了那双白目，面色微微有恙，却终归什么都没说。

　　楚然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有些好奇他没有说完的话，本来还想追问一二，但后来一想估计是天机不可泄露的秘密也就只能作罢。

　　目的已经达到，楚然打算告辞离去却被无渡圣僧开口阻拦，“君后且慢。”

　　楚然道：“圣僧可还有事？”

　　无渡微微抿唇，突然道：“无渡很想见见小皇子，如今时日还早，君后可否将小皇子留在无渡身边片刻，晚些再来接小皇子？”

　　无渡那张俊秀的脸上难得有些无措，显然他自己也明白这话太过唐突。

　　小皇子是凌国未来的希望，哪能轻易的放在外人身边照看？

　　可楚然闻言深思片刻，直觉哪里有些问题，可又猜不出来，但他深信无渡绝不会伤害宝宝。

　　最终还是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圣僧了。”

　　无渡闻言一怔，唇角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于是，在苏公公的不解之下，楚然毅然将宝宝留在了无渡的禅房之中。

　　出了无渡圣僧的院落，苏公公终于忍不住询问，“君后，为何将小皇子留在无渡法师身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虽说无渡圣僧是得道高僧，可还是让他不能放心。

　　楚然脚步一顿，掩下眸中深思，“无妨，左右也不过一个时辰，待会儿再来接宝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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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安，尤其是无渡提出让宝宝多留片刻，虽然荒诞，但他直觉还是应该听无渡圣僧的话。

　　

第94章 被劫持了

　　正是因为有未知的不安，所以楚然才更愿意去相信无渡圣僧。

　　楚然暂且掩下心中的惊慌，和苏公公一同去寻找牧琰，却被告知牧琰和无苦法师的交谈还未结束。

　　见楚然面露疲惫之色，苏公公小声建议：“不如先在寺中找个厢房休息片刻？”

　　大殿之外日光还有些晒，无奈之下，楚然只好同意。

　　一个年轻的小僧人带着两人去了给香客准备的厢房，行了一礼方才退了出去。

　　见楚然躺在了床榻上，苏公公也安静的退出房门守在了门外。

　　楚然心神恍惚，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不安的睡梦中他突然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不是说琰帝唯一的儿子也在吗？”

　　“不管了，时间来不及了，先把他带走吧！”

　　楚然在惊慌中睁开了双眼，就看见了眼前的两个陌生僧人。

　　离他最近的高大僧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在楚然正准备惊呼时一掌将他打晕过去。

　　……

　　牧琰和无苦法师从大雄宝殿出来，傍晚的夕阳已经渐渐西下。

　　“陛下放心，从西边过来的流民护国寺会尽快派人安顿好的。”

　　这次来护国寺，牧琰可不只是仅仅为了敬香祈福，凌国的西边遭遇天灾，有一批百姓流离失所，护国寺在西边有分庙，牧琰派去供给物资救治灾情的大臣短时间内赶不过去，这才请了无苦法师多多费心。

　　牧琰道：“那就多谢大师了。”

　　“阿弥陀佛，陛下客气了，出家人本就该以慈悲为怀。”

　　牧琰道了谢正要告别无苦法师去寻找楚然和苏盛时，一道身影突然朝着这边跌跌撞撞的跑来，牧琰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佝偻着身子的苏公公捂着腹部还在淌血的伤口一步一步的跑来，来到牧琰身前时终于撑不住跌倒在地。

　　苍老的面孔，双眼中光亮渐渐消失，却还是拼着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牧琰的衣摆，“陛，陛下……君……君后被人带走了……”最后一个字落下，苏公公的手也从牧琰的衣摆上慢慢滑落在地，最终闭上了双眼。

　　刻骨的冰冷瞬间席卷了牧琰的全身，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也仿佛在那一瞬彻底凝固。

　　楚然被绑走了。

　　此刻他全身被绑，嘴里也塞着棉布，他醒来时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四周的密闭的空间让他猜测自己大概被装在了一个大箱子里。

　　他曾想试图求救，可又担心再次被打晕，无奈之下只好装作还在昏迷中，期盼能够寻找到逃跑的机会。

　　时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无渡法师的良苦用心，知晓他为何突然提出让宝宝留下的原因。

　　无渡圣僧怕是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劫，这才冒险救下了宝宝。

　　被打晕前两个陌生僧人的谈话声楚然听的清清楚楚，他们本打算连同宝宝也一起带走，幸而宝宝没有和他待在一起，这才逃过这一劫，楚然心里既是侥幸，又是后怕。

　　为了劫持他和宝宝，幕后之人怕是早就准备已久，能够在护国寺里埋下人手绝非一日之功。

　　而这个人，除了牧玚，楚然不作他想。

　　他被装在箱子里足有一天一夜，方才被人放了出来。

　　突然再次见到光线让他无法适应的紧紧闭眼，却还是因为光线的刺激难以控制的让眼角渗出泪水。

　　楚然躺在坚硬的石板上浑身无力，被捆绑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给过一口水喝，自然没有什么力气。

　　恍惚中，他被人用手提了起来，听见有人阴冷的笑声，紧接着一盆凉水从头往下冲刷，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饿吗？”

　　楚然全身都冷，艰难的睁开双眼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果然是牧玚。

　　牧玚阴沉着眸子冷冷的看着他，“生孩子好玩吗？男人生孩子是什么感觉？”

　　楚然嘲讽的看着他，“还得……多谢你，让阿琰有了自己的孩子……”

　　“啪”，一个巴掌直接打在了楚然的右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贱人！”牧玚伸手掐住他的下颔，如同蛇蝎一般的阴冷，“就凭你也敢取笑我？不过是个屈服于男人之下的贱人罢了！”

　　楚然疼得红了眼睛，但还是一口吐出了嘴里的血沫，硬是故意的激怒他，“呵，恼羞成怒了？”

　　楚然经历过两次被牧玚劫持，对他这个人也有了大体的了解，知道他是一个极度自大的人。

　　知道自己当初喂给楚然吃的阴阳丹不仅没能害死楚然，反而让牧琰因祸得福，本该没有血脉传承的牧琰有了自己的儿子，牧玚私下里怕是早就快要气死了。

　　这件事怕是已经成了牧玚的心头刺，如今被楚然故意挑衅揭露，牧玚哪能不生气？

　　“住嘴！”

　　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左脸上，楚然只觉得自己的两边脸已经没了知觉，就连疼痛都慢慢开始麻木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楚然的皮肤白嫩，稍微磕磕碰碰就会出现青紫之色，如今被牧玚用力甩了两巴掌，此刻两边的脸都已经红肿了起来。

　　嘴角渗出血丝的青年强行勾了勾唇角，看着面前暴怒的牧玚，竭尽全力的挑衅，“你有本事杀了我啊？你看，你就是这样，做事拖拖拉拉，这样的你连阿琰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被踹倒在地时，楚然眼前已经开始看不太清了。

　　不知是饿的还是被牧玚给打的，楚然苦哈哈的想。

　　明明自己是这样怕疼怕死的一个人，可是只要一想到牧玚抓住自己去威胁去伤害阿琰，他就忍不住在牧玚面前作死。

　　楚然迷迷糊糊的想，这次应该会死掉吧？

　　这样也好，这样牧玚手里就没了能够威胁阿琰的人质，宝宝也平平安安的，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还是这么难受呢？

　　牧玚阴冷的看着地上没了动静的青年，冷冷的对一旁的属下道：“找个大夫给他治好了，在牧琰来之前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牧玚几步走到快要昏迷的青年眼前，对他道：“想死可以，在牧琰死之后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

　　楚然想，若是他此刻还有力气一定要爬起来狠狠地咬死他！

　　

第95章 勾结朝臣

　　果真没有如楚然所愿，牧玚不会轻易的让他死去。

　　楚然亲眼看着刚刚给他看完病的大夫一转身就被牧玚斩于刀下。

　　至此，楚然再也没有故意挑衅过牧玚，因为只要他不是直接死去，牧玚就会继续抓大夫来给他看病，而对于给他看完病没了用的大夫最终的结局也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牧玚不会允许有活口暴露他们的位置。

　　楚然做不到因为一己之私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命，只能暂且老实下来，没有再故意的挑衅牧玚。

　　而牧玚也仿佛头脑清醒了一般，知道留着楚然的性命还要用来威胁牧琰，倒是没再对他下过手。

　　楚然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害怕牧玚打他，相反，他恨不得牧玚能直接杀了他。

　　可牧玚最多会将他打伤却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至少在他的目的达成之前，他绝不会让楚然轻易就这样死去。

　　如今牧玚一行人带着楚然正躲藏在一户农家院里，牧玚的属下将楚然看守的很严，被一直绑在椅子上的楚然除了这间屋子以外他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并不知道如今他们究竟是身在京城之中还是已经离开了京城逃到了别处。

　　不能故意挑衅牧玚让他杀了自己，楚然只能另寻他法摆脱这种局面，他本想养好身体以后寻找机会再伺机逃跑，可显然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这户农家院里待了五天之后，牧玚带着几个属下开始急迫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被绑在椅子上的楚然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看来是阿琰找过来了，否则牧玚不会这般惊慌失措。

　　一个时辰之后牧玚拽着楚然，带着十几个属下离开了这户院子。

　　临行前楚然向后看了一眼，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被大火烧毁的房屋。

　　他记得，这户农家的主人好像并没有跟着离开。

　　牧玚见青年停下脚步，以为他想挣扎，直接冷笑一声将楚然拽了过来，脚下一个踉跄，楚然差点摔倒在地。

　　“那户农家主不是你的手下吗？”他不明白为何牧玚连自己的手下都能痛快的抛弃甚至是杀死。

　　牧玚连头都没有回，似乎对于他这个问题很是不屑，“不过只是我多年前藏在京城的一个小小暗探罢了，如今牧琰怕是已经发现了这里，他自然也就没什么用了，被牧琰抓住也难逃一死，倒不如死在我的手中，也算是他尽忠了。”

　　楚然垂眸，让人听不出情绪来，“你本可以带着他一起逃走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牧玚一声冷笑，“作为暗探为了不让人怀疑所以从不需要练武。”牧琰低头看向楚然，嘲讽道：“带他走？连累我吗？”

　　楚然浑身冰冷，这就是牧玚，毫无人性可言，连最起码的良知都没有。

　　牧琰带着人赶到这里时，小小的农家院已经化为了一堆灰烬，房中只清理出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

　　“陛下，我们来迟了一步，逆贼又跑了。”禁军统领林中单膝跪地，始终不敢抬头去看琰帝的神色。

　　牧琰目光沉沉，手中的剑刃猛的刺入地板之中，握着剑柄的双手青筋暴起，可脸上却越发的平静。

　　在所有人眼中，却仿佛风雨欲来。

　　“继续追，传孤旨意，让禁军在全城挨家挨户的搜查！”

　　“是！”

　　……

　　离开了农家院，楚然才知道原来他们还在京城之中，牧玚并没有逃出城去。

　　也是，想来自己一失踪，阿琰就会下令封城，如今的京城怕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牧玚只能带着人在京城里躲躲藏藏倒是正常。

　　楚然很好奇事到如今牧玚还能带着人躲到哪里去，究竟这整个京城之中牧玚又埋下了多少暗探？

　　直到夜深人静时，楚然被牧玚捂着嘴从后门悄悄进了一家大户人家时心里顿时泛起了冷意。

　　因为打开后门的是一张让楚然隐隐熟悉的面孔。

　　穿戴华贵的诚国公提着灯笼站在牧玚身前恭敬的行礼，“殿下，好久不见。”

　　牧玚神色冷漠，“都准备好了吗？牧琰可是下令要全城搜查了。”

　　诚国公抚了抚斑白的胡子，脸上一片淡然，完全不害怕牧玚接下来的举动，“殿下放心，老臣在禁军中早有安排，不会有人会来搜查这里的。”

　　“那就好。”牧玚淡淡道脸上难得带了一丝赞扬，显然对诚国公的做法很欣赏。

　　诚国公躬身抬手，引着牧玚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院落。

　　楚然掩下眸中的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牧玚竟然在朝中还有如此势力。

　　他并不认识诚国公，但却也在前往护国寺敬香时远远见过一面，仅仅只是知道他的身份，可也正是因此方才更为震惊。

　　朝中竟然还有臣子与牧玚勾结，阿琰知道吗？

　　这诚国公究竟是唯一一个与牧玚勾结的臣子，亦或者只是朝臣里的其中一个？最让楚然担心的就是诚国公也不过是牧玚和朝臣勾结的冰山一角。

　　楚然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这诚国公应当并没有说大话，他说禁军不会来搜查诚国公府，想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果然，一连半个多月，楚然都没有听见有禁军来搜查诚国公府。

　　直到一天夜里，楚然见到了霍三娘的出现。

　　霍三娘眉目清秀，身材窈窕，仍旧是当初在阳城时的模样。

　　见到霍三娘，楚然的心就越发的不安了，因为他很清楚霍三娘的实力绝对是牧玚手下的佼佼者。

　　而牧玚这个时候将霍三娘叫回来，恐怕也是准备好了更大的计谋。

　　牧玚看见沉默不语的青年，走过去捏住他的下颔。

　　楚然想要转开视线，却被牧玚强硬的制住，他的眼中带着疯癫之色“快了，只要你在我手里，牧琰这次必死无疑！”

　　“你休想！”楚然咬牙，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咬死。

　　牧玚却并没有恼怒，甚至他很喜欢看见楚然这副动气的样子。

　　牧玚冰冷的指尖滑过楚然的侧脸，眼中有些可惜，“明明这般美人，可惜却爱错了人……”

　　楚然闻言有些嘲讽的看他，“我不爱牧琰难不成爱你？傻叉！”

　　

第96章 跌落悬崖

　　牧玚却没听明白，但直觉楚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傻……叉是什么意思？”

　　“呵。”楚然情急之下险些忘了，牧玚怎么可能听得懂他们现代的骂人言语。

　　“罢了，左右你也活不了几天了，我也懒得再和你浪费时间。”牧玚冷冷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窗外月光渐渐被乌云遮盖，让整个院落瞬间再无一丝光亮。

　　牧玚闭目养神，等待着霍三娘为他带回好消息，然而……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牧玚瞬间睁开双眼，外面敲响房门的正是他其中的一个属下。

　　那属下神色惊慌，一进门就道：“殿下不好了，琰帝找过来了！”

　　牧玚眼神一厉，几乎嘶吼出声：“霍三娘呢！”

　　属下跪在地上大声喊道：“殿下，霍三娘跑了！”

　　同一时间，诚国公府的大门在深夜中被人禁军直接踢开，巨大的声响也让还在睡梦中的诚国公仓惶的从床榻上爬起，几乎是一瞬之间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牧琰浑身寒意，漆黑的披风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身后的禁军士兵高举火把，就让整个诚国公府都处于慌乱之中。

　　禁军统领林中从卧房里将只穿了亵衣的诚国公抓了出来，直接扔到了地上。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深夜率领禁军来此，还对老臣……若是先帝泉下有知，定然不会由得陛下这般肆意妄为！”诚国公起初还不承认，甚至还摆起架子想要拿先帝来压牧琰。

　　牧琰没有心思再和他浪费时间，左手一扬，身后就有人将一个男人扔到了诚国公面前。

　　看见此人，诚国公脸上一僵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牧琰走到诚国公面前，微微俯身，那双阴厉的眸子看着他，“牧玚在何处？”

　　诚国公动了动唇撇开眸子没有说话。

　　牧琰没了耐心，看了一眼林中，林中立刻让士兵将府中诚国公的妻儿子孙全部抓了起来。

　　“你可以不说，但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不说我就杀一个人，直到将所有人杀光……”牧琰直起身体，淡淡道：“你知道的，孤没什么耐心，杀光你的九族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诚国公还没说话，那些被抓起来的家眷听见牧琰的话皆是吓得面色一白哭喊起来。

　　诚国公最小的孙子也不过才六岁，被林中提在手里不停地哭闹，“爷爷救我，爷爷救我……”

　　诚国公捏紧了拳下的手指头，最终还是颓丧的低下了脑袋，“我说……”

　　……

　　楚然被绑着放在马上，牧玚冷着脸拼命的甩着马鞭。

　　青年被颠簸的脸色苍白，无法动弹。

　　谁也没想到，诚国公给牧玚安排的那处院落竟然会有一个密道，顺着密道一路走，竟然连通着京郊。

　　楚然起先以为是因为牧玚把整个京城都给封住了，所以牧玚才无法逃走。

　　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牧玚竟是从来没想过要逃走，他始终谋划的就是要设计谋害牧琰。

　　本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楚然虽不知牧玚具体的计划，但也清楚这件事一定和霍三娘脱不了关系，可令牧玚万万没想到的是霍三娘竟然临阵脱逃了。

　　先不提牧玚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背叛，但如今他也确实顾不得多想，只能放弃一切利用密道逃走。

　　牧玚的属下为了保护他已经全部死去，这一次他同样输得彻彻底底。

　　因为他输在自大上，明明早早就能够通过这条密道逃走，却偏要利用楚然去迫害牧琰。

　　如今仓惶逃走如同丧家之犬，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挟持了楚然。

　　身后的兵马在不停地追赶，牧玚神色阴狠，看了一眼身前已然快要昏迷的楚然，又转头看见快要追赶上来的牧琰，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一般，神色癫狂中冷冷笑道：“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心爱的人一起死！”

　　牧琰听见他这话直觉不妙，瞳孔一缩，在看见前方的悬崖时还来不及阻止，就见青年已经被牧玚一把拽起朝着悬崖的方向丢了过去。

　　楚然浑身被绑着无法自己动弹，只能顺着斜坡朝着悬崖滚落。

　　牧琰脚下一蹬，飞身冲过去，却还是没有抓住，青年的衣摆从手中滑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年在自己面前掉落悬崖。

　　“不！”嘴里染上血腥，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牧琰双眼通红，血丝遍布。

　　早已停下的牧玚看着这一幕癫狂大笑，似乎看见牧琰悲痛欲绝的神色让他无比开心。

　　牧玚死了，死于万箭穿心，即便如此牧琰也没有放过他，将他的尸身暴晒荒野，让狼群撕咬。

　　所谓的悬崖并不高，起初牧琰还抱着一丝侥幸期盼能够找到青年，三天三夜，牧琰带着禁军将崖下翻了个遍却也没能找到楚然的身体。

　　夜色寒凉，护国寺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牧琰看着眼前的无渡圣僧不发一言。

　　无渡看着面前恍若行尸走肉一般的帝王沉沉的叹了口气，怀中的宝宝还在哭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君父出了事。

　　“陛下，回去吧，君后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如今并不在此方世间罢了。”

　　黑夜里，脸上再无神采的男人抱着怀中不停哭闹的宝宝一步一步迈向了回宫的路途，只是这路途冰冷无光。

　　琰帝八年春末，逆贼牧玚再起祸乱，劫走君后楚氏，企图谋逆。

　　琰帝大怒，率禁军一路追踪，终将牧玚处死，引狼群食之，然，琰帝回宫之时，君后楚氏却不见踪影，恍若失踪。

　　自此凌国后宫再无一人。

　　三年后……

　　“小牧瑾你可要藏好啊，干爹这就来寻你了。”

　　胖乎乎的肉团子悄悄躲在一棵两人粗的大树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悄悄看着正向这边走来的身穿紫袍的俊美男子。

　　抱着大树的爪子紧了紧，小心脏跳的快了些。

　　沈舟阑余光早就瞅见了大树后的小身子，却刻意装作没有看见，一本正经的寻找，“哎呀，小牧瑾到底藏在哪里了，干爹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第97章 思念成河

　　小肉团子藏在树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小小的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嘿嘿直笑，似乎很得意自己没有被发现。

　　迈着小脚偷偷的从树后站了出来，朝着不远处的紫袍青年悄悄的挪过去，小肉手伸出来正要从后面“偷袭”青年，不想青年突然转身，正好将他当场抓住。

　　沈舟阑将小牧瑾高高抱起，眼中全然都是宠溺之色，“小家伙，你是不是又胖了？”

　　被抱着正要咧开嘴笑的小牧瑾闻言立刻气恼的噘嘴转过头去不理沈舟阑了。

　　看见这一幕，倒是沈舟阑笑的合不拢嘴，伸出白皙的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白嫩的小脸蛋，“你这性子倒是更像你君父一些……”

　　牧瑾的长相随牧琰，除了如今长胖的原因，这小脸蛋完全就是牧琰的缩小版，即便是父子二人走上街，也绝对没有人会怀疑牧瑾不是牧琰的亲儿子。

　　可偏偏牧瑾这跳脱的性子倒是更像楚然一些。

　　想到楚然，沈舟阑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来。

　　三年前楚然被牧玚丢下悬崖，牧琰带着人整整在崖下寻找了三天三夜，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随后牧琰就去了护国寺见了一面无渡圣僧，没有人知道无渡圣僧和牧琰说了些什么，但牧琰抱着还在襁褓的牧瑾回宫之后又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冷漠暴虐的帝王。

　　若非他在朝政之上没有荒废，恐怕早就有不少民众要揭竿而起讨伐他了。

　　小牧瑾看着刚刚还对他笑的美人干爹突然沉默，不明白原因，但还是伸出短短的小指头去用力抚平干爹那皱起的眉峰，嘴里还在很认真的劝慰：“干爹不要皱眉，这样就不好看了！”

　　满怀的悲伤突然就散了，沈舟阑弯了弯唇，伸手揉了揉牧瑾的脑袋，宠溺道：“好，干爹听小牧瑾的话，不皱眉了好不好？”

　　牧瑾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沈舟阑抱着怀中的团子，提步向宫殿的方向走去，“和干爹说一说，怎么又和你父皇闹别扭了？”

　　提起这件事来，牧瑾就苦着脸埋首在青年怀中，闷闷的问道：“干爹，父皇是不是不喜欢瑾儿啊？”

　　沈舟阑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你父皇和父君唯一的孩子，你父皇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牧瑾抬起包子脸，有些委屈的红了眼睛，“可是父皇从来都不抱我……”

　　毕竟年纪还小，自己心里最想亲近的父皇却从来对他严肃又疏离，哪里又能不委屈呢？

　　沈舟阑将牧瑾抱在怀里轻哄，“你父皇是一国之君，平日里的政务就已经很忙了，并不是不喜欢你，小牧瑾要理解父皇，要懂事好吗？”

　　牧瑾用肉乎乎的小拳头揉了揉红红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瑾儿知道了！”

　　御书房里，即便是燃着龙涎香也仍旧掩盖不住那浓厚的酒气。

　　沈舟阑推开门进来，就看见那一身玄袍的男人躺在正中央的龙椅上拿着酒壶喝的浑然忘我。

　　怒气冲冲的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男人手中的酒壶抢了出来。

　　牧琰眯着眼睛看过去，看了许久方才认出眼前是何人，“是你啊……”

　　沈舟阑被气笑了，一把将酒壶摔碎在地，酒香瞬间溢出。

　　牧琰终于清醒了，他揉了揉眉心，撑着身子坐直，看着眼前的紫袍青年神色淡漠，“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沈舟阑一掌狠狠拍在眼前的桌案上，“你问我做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你又是在做什么？”

　　两人心知肚明，沈舟阑这话的意思。

　　空气静了一瞬，牧琰道：“我最近太忙，只不过喝些酒想要缓解一下罢了。”

　　“是吗？”

　　沈舟阑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心中一酸，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重话来，可想起小牧瑾来却还是道：“我知道楚然的离开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可我们都坚信他一定能回来的不是吗？”

　　提起楚然，牧琰的神色陡然变了，他道：“这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沈舟阑抿了抿唇，“是吗？那为何你这三年来从不与瑾儿亲近？”

　　牧琰拿着酒杯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沈舟阑步步紧逼，“你口口声声说相信然弟，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可事实上你又是怎么做的？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连瑾儿也从不亲近，你做到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了吗？”

　　手里的酒杯被紧紧握住，牧琰垂下眼帘，半晌过后方才开口，“并不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沈舟阑，对上他意外的眸子，低声道：“并不是不信，只是害怕，害怕自己看见和他有关的一切会更加按耐不住心底的思念。”

　　他怕被思念逼疯，被绝望笼罩。逃避一般的不看任何和楚然有关的一切事物，甚至连牧瑾也不敢多看上一眼。

　　他双手插入已经垂落的墨发，神色是掩不住的绝望，那双一向凌厉如鹰隼的双眸已然带上了红色的血丝。

　　沈舟阑哑然，眸光复杂，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

　　楚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清楚的知晓自己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虽然吧他知道为何他还有意识，但他想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毕竟被牧玚从悬崖丢下，即便是命大活下来，想来也得摔个半死落个终身残疾。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然的意识终于在昏暗中看到了一抹亮光，顺着那亮光楚然追逐而去。

　　“哎呀，你吓死我了，小伙子以后可不能再熬夜了！”

　　陡然一睁开眼，楚然很难适应刺眼的光线。

　　直到眼前聚焦，他方才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方奶奶？”
ོ寒@鸽@尔@争@狸
　　“哎！”穿着一身家居服，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老太太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小楚啊，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要给你往医院送了！”

　　

第98章 真实存在

　　楚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中全然都是震惊之色。

　　“好啦，你也要多多注意休息，不能总是熬夜，要不是我今天做了红烧肉想着给你送一些，怕是根本不会发现你竟然昏倒了。”

　　方奶奶就住在楚然的楼下，见楚然孤身一人，方奶奶就起了恻隐之心，平日里做什么好吃的总会惦记着给他送一些上来。

　　时间一长，方奶奶也就知道楚然经常把家门钥匙藏在门口地毯下的习惯了。

　　方奶奶说，今天中午烧了红烧肉，就想着给他送一些过来，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收到回应，还以为他没听见，于是自己从地毯下拿了钥匙开门，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他昏倒在地，费了大力气好不容易才将他给扶到床上，在他脸上狠狠拍了两下，他这才醒了过来。

　　方奶奶见他目光怔然，还以为他身体仍旧不舒服，于是道：“小楚啊，工作忙也不能不顾及身体，要不方奶奶陪你到医院去看看？”

　　楚然闻言连忙摇头，“不用了方奶奶，我就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没什么大事，您就别担心了。”

　　“真的没事吗？”

　　楚然再三点头，方奶奶方才起身拿着锅铲挥手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记嘱咐他多多休息。

　　楚然感激的将人送走，房门一关上，他就瘫倒在床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这是回来了？

　　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楚然本以为再次回到现代世界，他会很开心，可事实证明却并非如此。

　　如今时过境迁，他的所有不舍所有爱恋全都遗留在了另一个世界。

　　初到书中世界时，楚然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寻找回到愿世界的方法和途径，可如今回来了却根本没有一丝喜悦之意。

　　想起自己跌落悬崖时阿琰的神情，楚然的心脏就是一阵钝痛。

　　这样离开的方式对阿琰来说该有多么难过？

　　墙壁上的时钟在哒哒的走动，他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将近两年之久，可在现实里却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

　　楚然捂住嘴，他突然有些不确定和害怕，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亦或者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境？

　　桌上的手机传来声响，楚然伸手拿过来滑开，看见内容的那一刻双眸震惊的瞪大。

　　《少主爱我行不行》评论又多了上万条。

　　1L：哇，我是看错了嘛？牧琰的结局竟然改了，我的天太酥了吧！

　　2L：楼上你没看错，因为我也看见了，作者大大失踪已久原来是去改文了？？？

　　3L：哈哈哈，我不管我不管，牧琰的这个结局我爱了！

　　4L：支持楼上，我家牧琰椒ⒸⒶⓇⒶⓜⒺⓁ樘大大终于不用为了白莲花男主无私赴死了……

　　5L：楼上真相了，我也这么觉得，方天乐确实有些白莲花的感觉，当时追书时我就这么觉得，哈哈哈。ㄟ(▔，▔)ㄏ

　　6L：为牧琰大大欢呼，为作者君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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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刷新过万，楚然颤抖着指尖点进了书中。

　　片刻后——

　　眼角有湿意滑落，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和阿琰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自行修改过的《少主爱我行不行》书中内容全部都变成了他和阿琰发生过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如今刚好停更在他跌落悬崖这一段。

　　连载中的标志提醒所有人这本书还没有结局。

　　楚然捏紧拳头，大脑在一瞬之间突然理清了思路，也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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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楚然去了一趟儋州孤儿院。

　　如今已经一把年纪的院长妈妈笑起来时两颊仍然还有着小小的酒窝，让她看起来无比的和蔼可亲。

　　看见楚然，院长妈妈显然也十分惊喜。

　　两人走在逐渐破败的院里，看着园中的小孩子们玩闹，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时间过得真快啊！”院长妈妈感叹道，她转头看向楚然，“一转眼然然也都这么大了。”

　　楚然笑了笑，“长大好啊，长大了才能帮助院长妈妈分担一些责任。”

　　院长妈妈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脸上漾出一抹笑容，“然然从小就是最懂事的，这些年来你已经帮了我不少忙了，该多攒些钱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楚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能帮助院长妈妈把孤儿院办下去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愿望了。”

　　院长妈妈闻言无奈的笑了，刚想再劝他几句，就又听青年道：“妈妈你不知道，这家孤儿院对我们这些从小被抛弃，没有父母的孩子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他的眼眶微微湿润，“您不知道，您所做的事多么的有意义，因为您给了我们一个家。”

　　临走时，楚然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了院长妈妈的手中，院长妈妈想要拒绝却被楚然挡了回去，“您就留下吧，我并没有什么用处，您拿着更有用。”

　　“可，可这些年你已经为了这家孤儿院花了不少钱了……”

　　楚然道：“您又忘了，这是我的家，我赚的钱不花在家里还能花在哪里？”

　　因为这句话，院长妈妈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那张银行卡里是楚然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积蓄，他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世界，那钱财对他来说自然没了什么用处，送给院长妈妈还能让园里的小家伙们改善一下生活条件，楚然觉得很值。

　　从孤儿院出来，楚然就打车去了儋州市郊的天缘庙。

　　天缘庙历史悠久，从古至今都是极为有名的庙宇。最近这几年更是成了儋州市有名的名胜古迹。

　　说起来也好笑，虽然是地道的儋州人，但楚然却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因为以前的楚然是个不迷信不封建的当代新青年。

　　可是如今……

　　在护国寺见到的无渡圣僧却是彻底让他改变了先前的想法。

　　而现在，为了能够再次回到那个世界，楚然还是登上了这座有八百年历史的天缘寺。

　　楚然踩着青石板一步步的朝着远处的庙宇而去。

　　

第99章 回来了

　　逐渐脱落的墙皮露出了灰色的泥土，揭示了天缘庙的悠久历史。

　　寺院的山门是象征解脱门，即“空门”“无相门”和“无座门”告诫佛子入此山门就等于进了三解脱，进入就踏上了漫长的悟道解脱之路。

　　楚然推开暗红色的大门走进庭院，就能看见正中间的大雄宝殿。

　　大约是因为傍晚的缘故，此刻庙中并没有游客的身影，庭院中也只有一个身穿僧袍的小和尚在清扫着院中的落叶。

　　楚然走上前微微躬身，“小师傅您好，请问空无大师可在寺中？”

　　那小和尚转头，见到楚然面上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这个时辰还有游客上山拜佛。

　　小和尚赶忙双手合十，朝着楚然行了一礼，“施主是来找空无方丈的，可有预约。”

　　好家伙，在古代待久了，竟然都忘了现代的人情世故，就比如说想要和这些个有名的大师见面都需要提前预约的。

　　楚然面色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询问道：“……那个，如果没有预约就不能见空无大师了吗？”

　　就在楚然都打算失望的离开时，却听那小和尚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自然不是。”

　　楚然：“……”小师傅你知道吗，你离被打只差一步之遥。

　　悠悠的檀香萦绕在鼻间，楚然跟着小和尚进了一间禅房，房中央一位身穿红色袈裟的和尚背对着他端坐在上面低声诵经。

　　小和尚对着那身影施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楚然和空无方丈两人。

　　因为方丈始终背对着他，楚然不清楚他的面容，只是恭敬的俯身道：“空无大师，楚然冒昧前来还希望您不要介意，叨扰了。”

　　梵音停下，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在看见空无大师的那一刻，楚然当场呆滞在原地，瞳孔骤缩，眼中全然都是难以置信。

　　那年轻的清秀俊容让楚然不知身在何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阿弥陀佛，施主看见贫僧似乎很是惊讶？”年轻的僧人面目祥和，看向楚然的目光温润如水。

　　“无，无渡圣僧？”楚然喃喃道。

　　没错，如今眼前的天缘寺空无法师与无渡圣僧竟然生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怕就是那双眼睛不似无渡圣僧一般是白目而是正常人的眼睛，这实在让楚然无法相信，难不成无渡圣僧也穿过来了？

　　僧人缓缓起身，走至楚然身前，问道：“施主口中的无渡圣僧可是生了一双白目，天生盲者？”

　　“你知道？”

　　空无大师点点头又摇摇头，“贫僧不知，但贫僧却有幸在梦中见过。”

　　楚然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难不成无渡圣僧是你的前世？”不对，无渡圣僧存在的世界是他创造的书中世界，怎么可能会……

　　空无大师道：“贫僧不知，但世间的一切只要存在即为真实，佛说有三千小世界，或许无渡圣僧正是贫僧的前世，否则又如何解释贫僧的梦境？”

　　“存在即为真实？”楚然有些疑惑，却又有些茅塞顿开，可想多了却还是分不清。

　　空无大师见他面色纠结疑惑，不由得叹息一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真亦假，亦假亦真，世间之事本就让人迷惑，施主又何苦去探寻，徒增烦恼岂不是为难自己？”

　　楚然轻声道：“那大师又如何看待这件事？”

　　“在贫僧看来，只要施主跟着自己的心去走，说他是真，他便是真，说他是假，他便是假。”

　　“空无大师的见解令楚然茅塞顿开。”

　　是啊，空无大师说的不错，世界真真假假又何妨，只要他认可那他便是真，楚然在那一瞬间心中骤然一松，自己来时的目的也更加明确和坚定起来。

　　青年的脸上没了迷惑和纠结，重焕光彩，眼中犹如星河，闪亮夺目，令人惊艳。

　　楚然看着空无大师道：“大师可知楚然今日为何到访？”

　　空无手中的佛珠转了转，抿唇轻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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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午夜，庄严的大雄宝殿内灯火通明，殿中正中央的镀金大佛满脸慈祥的看着下方，悲天悯人。

　　楚然手中攥紧空无大师拿给他的佛珠，檀木佛珠质感光滑。

　　青年盘坐在蒲团中央，紧闭双眸，周围有袅袅梵音环绕，如同沐浴佛光，全身心的沉入进去。

　　恍惚间，楚然突然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处在何时何地，只有耳畔的梵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京郊护国寺——

　　子时，万籁俱寂，护国寺无渡圣僧的禅房却突然从房内推开。

　　门口守夜的小僧本来因为困倦微微晃动的身体听见声音后突然清醒，入眼就看见无渡圣僧一身鲜红色袈裟推门而出。

　　守夜小僧眨眨眼睛，伸手擦去眼角的湿意，询问道：“师叔，您这是要去哪里？”都子时了为何还要出门？

　　无渡闻言微微一笑，闭着双眸的青年僧人意外的精神抖擞，“去迎接贵人的返程。”

　　守夜小僧并没有听懂，却还是一副尊敬的样子，无渡师叔说什么都是对的！

　　无渡看出小僧眼中的懵懂迷茫，嘴角轻轻勾起，也没打算继续给他解释，“去寻方丈师兄，请他即刻入一趟皇宫，就说君后回来了。”

　　小僧领了吩咐，不敢耽搁生怕误了大事，赶忙小跑着离开，而无渡则步履平缓的朝着大雄宝殿而去。

　　无苦法师被小僧的敲门声从梦中惊醒，听清小僧的传话后，面色一肃，伸手拿过袈裟披在身上，即刻入宫。

　　大雄宝殿被推开，大殿两侧燃着一排排的烛火，将整个大殿点亮，亮如白昼。

　　无渡圣僧双手合十，对着大殿正中央的大佛低声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君后，该醒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楚然微微皱眉，谁在他的耳边说话？

　　一声声的呼唤就像是诵经的梵音，让楚然无法克制的寻着那声音追逐而去。

　　光明在眼前，双眼聚焦，眼前之人，熟悉的让他差点哭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僧人，情不自禁的傻愣愣问了一句：“你是空无大师还是无渡圣僧？”

　　

第100章 正文完结

　　俊秀的年轻僧人闻言轻笑出声，“君后觉得贫僧是无渡还是空无？”

　　这是在和他玩什么傻傻分不清楚吗？

　　楚然表面木着脸，心里却感动到哭，“你喊我君后，那就是无渡圣僧吧！”

　　“哎呀呀，一不小心暴露了呢……”难得说笑的僧人却完全没有掌握说笑的能力，声音平淡完全听不出可惜之意。

　　楚然刚想说些什么，大雄宝殿的大门却再一次被人给推开了。

　　带着寒意的冷风从门外袭来，满身寒气的男人就这样对上了楚然的视线。

　　寒风吹得男人的玄袍飒飒作响，有冷风吹到了楚然的单薄的衣衫上，可此刻他却浑然感觉不到冷意。

　　两人相视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一旁的无渡圣僧垂眸低喃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即缓缓的悄无声息离去。

　　无渡圣僧离开大殿，还极为有眼色的把大门给关上了。

　　没了外人，两人终于没了顾及，楚然刚想站起来，却被大步跑过来的男人重重拥入怀中。

　　紧紧的怀抱却让楚然几乎泪目，温暖的气息，熟悉的体温都让他思念已久。

　　楚然感觉到男人在轻颤，没过多久，肩膀上就有湿意传来让他浑身一怔，牧琰哭了。

　　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拥住男人，从没有一刻让他这般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楚然听见耳畔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楚然心上一涩，伸手轻轻在男人的背脊上安抚，一句一句的回答，“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牧琰手掌轻轻摩挲着青年光滑的侧脸，手却还在微微颤抖，终于再次触碰到青年，是真实的，是温热的，不是午夜梦回醒来时的一触即散的假象，不是水中花镜中月，也不是酒醉时眼前出现的幻影。

　　再也无法克制的思念之情终于彻底爆发。

　　楚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男人微凉的唇瓣堵住了嘴，如同啃咬，让人能直观的感受到其中霸道的占有欲和深沉的爱恋。

　　牧琰的爱一如往昔，如同陈酒，酒香醇烈而又醉人，让楚然沉溺其中又甘之如饴。

　　一吻结束，楚然已然浑身发软。

　　青年的呼吸有些不稳，可无论男人的吻有多用力，他都没有拒绝，不想也不愿去拒绝。

　　楚然的手抚过男人的脸畔滑至长出胡渣的嘴边，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牧琰仿佛亲不够一般，又凑近青年在他唇角狠狠亲了一下，大手握住青年的小手，仿佛无论如何也不会分开一般。

　　“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回来，永远都不离开我……”

　　似乎感受到了男人心中的害怕和不安，楚然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安抚着他，一遍遍的回答：“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你答应我的。”

　　“嗯。”

　　——

　　牧瑾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小肉团子坐在床榻上滴溜溜的转着眼睛，两只小肉爪子托着下巴一副深思的模样。

　　一直贴身伺候皇长子的小太监福禄看见这一幕小声提醒道：“殿下，时辰已经很晚了，今日可是要去向陛下汇报学业情况的日子啊！”

　　“啊！！！”牧瑾闻言小手一拍脑瓜子，小眼神有些埋怨，“你怎么不早点喊我啊！”本来父皇就不喜欢他，要是汇报学业再迟到，父皇怕是更不愿意和他亲近了！

　　福禄苦着脸，有苦说不出来，他哪里没有提前喊，可喊了半天都没把小殿下给喊醒，第三次时小殿下好不容易给了回应却是让他再等等，却不料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总是，在一番慌乱之下，赶在未时之前，牧瑾终于洗漱穿戴好出了门。

　　牧瑾站在天宸宫的大门前肉包子小脸皱皱巴巴，面色犹豫，两只小手在胸前缠绕半天，就是不敢推门进去，门口的侍卫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轻声道：“小殿下怎么不进去？”

　　牧瑾挤眉弄眼的问侍卫道：“父皇今天的心情好不好？”

　　侍卫挠了挠后脑勺，面色纠结，说实话，今天他还没见陛下从宫殿里出来过，昨晚当值的侍卫也不是他，他是今早才过来换班的。

　　“属下，属下不知。”

　　在牧瑾恳切的神色中，侍卫有些羞愧的回答道。

　　牧瑾瞬间变脸，“什么都不知道，本殿下要你有什么用，哼！”肉包子脸努力学着凶神恶煞，可让别人看来，却是怎么瞧怎么可爱。

　　侍卫非但没感觉到生气，反而觉得自己被萌化了有木有！

　　一箭正中红心，侍卫捂住胸口，啊，好可爱啊啊啊啊！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又威严的声音，让牧瑾的小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完了完了，被父皇看见自己霸凌欺负人了，又要挨训了！

　　牧瑾低垂着脑袋满目悲伤的转过身来，然后就看见他那威严高大的父皇怀里还揽着一位俊美的青年。

　　牧瑾瞬间就来了火气，也不怕牧琰了，当即对着青年指责道：“你是谁？干嘛在我父皇的怀里！你个小妖精是不是来勾引我父皇的，你是不是想取代我的君父！”

　　小牧瑾很生气！

　　楚然很惊喜！

　　牧瑾很早熟，又一直被沈舟阑这位美人干爹灌输父皇只属于君父的观念，久而久之，自然容不下自家父皇喜欢其他的小妖精了！

　　可就在他在自己的脑袋里搜索为数不多的霸气侧漏言语时，那被他“骂”了的俊美青年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温暖柔和的怀抱让牧瑾当场愣住，有心想要继续指责青年，却是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了。

　　这个怀抱让他贪恋。

　　这个怀抱和美人干爹、和舅舅、和祖父的怀抱都不一样，让他舍不得松开。

　　小牧瑾就这样呆怔在青年怀中，直到听到抱住他的俊美青年哭着对他道：“宝宝，我是你的君父呀！”

　　君父？他就是我的君父？

　　牧瑾傻了，他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父皇，却见他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牧瑾哇哇大哭起来，努力将小身子往楚然怀里缩，“君父啊，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父皇都不疼我的……”

　　君父回来后的头等大事，他要告状！

　　楚然眼角的泪水干了：“……”

　　牧琰抽搐着嘴角：“……”果然小崽子不讨喜，就该好好收拾！

　　——完结

　　

第101章 牧紫番外（一）

　　寒冬已至，凌国京城刚刚下了初雪，整个凌宫都被白雪覆盖。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宫门前响起，引来了所有人的驻足观望。

　　身披红色绒袍的女子在白雪中极为显眼，那白皙如玉的下颔不经意露出，红艳的唇瓣微微上扬，那一抹风情异常靓丽。

　　女子恍如无人一般，没有任何阻碍的走进了皇宫，让在宫门外等待召见的青年们纷纷噤声。

　　“嘿，阮兄，你莫不是看呆了吧？”肩膀被身侧的同窗突然拍了一下，阮随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

　　同窗见阮随安羞得连脸都红了，不由得有些意外他的纯情。

　　“阮兄不必害羞，大家都是男人，不会取笑你的。”

　　阮随安挠了挠后脑勺，闻言垂下了眼帘。

　　那同窗却又叹息一声，道：“不过这到底是哪个世家的千金小姐，竟然生的这般国色天香，若有生之年能得此佳人，也不枉寒窗苦读数十年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女子身份必然不俗，若非如此又岂能入宫廷如无人之境？

　　他们这些人虽然都是凌国有名的才子，可说到底在京城的这些世家贵族眼中恐怕也就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小子。

　　同窗无奈的苦笑一声，随即转身去和周围其他的青年才俊探讨文章去了。

　　唯有阮随安却时不时的看向宫门的方向，好似希望能够再看一眼那位小姐。

　　十几位青年才俊跟着引路的公公们踏着初雪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凌宫。

　　阮随安手心对准眼前，轻轻哈了一口气，发现没什么作用又使劲搓了搓手，可即便身子冷的吓人，心里却是激动万分。

　　马上就要见到琰帝陛下了，若是能够通过殿试，就能够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从此以后也能摆脱寒门走上仕途，这对他们这些寒门子弟来说机会难得。

　　阮随安身姿高挑，容貌清秀，即便布衣上打了几个补丁，也不妨碍他的出色。

　　同窗看着眼前高不可攀的阶梯，眼中全然都是兴奋和惊喜。

　　“阮兄，你可是我们之中文采最好的了，想来此次的状元之名非你莫属了！”

　　同窗的话音一落，阮随安就感觉周围十几个青年全部朝他看了过来，眼中隐隐带有敌意。

　　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阮随安心中暗叹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同窗与他也算是相交多年，日常交往中阮随安也是用了心的，可没想到会在最后关头给他重重一击。

　　同窗这番话无异于给他招惹了一大堆麻烦。

　　虽然都是寒门子弟，可谁都知道，这些青年才俊里可掺杂了不少的世家大族的门生。

　　所谓世家大族门生，那就是有背景势力的，他这样的穷小子可是比不得的。

　　同窗的三言两语就让他树敌不少，若是这些人托了朝中的关系，让他待会儿在朝堂上被针对，惹怒了琰帝陛下，那他这十多年的苦读怕是会付之东流。

　　思及此，阮随安冷冷淡淡的看了一眼同窗，并没有说话，但也让同窗生畏低头离他远了些。

　　殿试上不出他所料，朝堂上果然有官员站了出来找他麻烦，阮随安心中涩然，有些无力，他不能和这些官员去争辩，甚至连为自己争取的能力都没有，因为这势必会在殿试之后给他惹来更大的麻烦。

　　寒门子弟，真真是让人寒凉。

　　阮随安没有争辩，安安静静的站在殿中央，听着那官员对他的指责。

　　说他目无尊长，自大狂妄。

　　阮随安有些好笑，他这样的身份哪里敢自大狂妄？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阮随安的视线扫过整个殿中，余光瞥见同窗恨不能离他再远一些，仿佛生怕他牵连一般。

　　他被气笑了，明明自己如今这个地步全赖他顶力陷害，怎么如今他还能这般的毫无愧疚？

　　人性之恶，让他在今日体会了个淋漓尽致。

　　阮随安垂眸，等待着接下来琰帝对他的处置。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在这些大臣的故意指责下，他如今怕是已经成了扰乱朝堂秩序。

　　牢狱之灾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

　　不知为何，到了如今这个时候，阮随安竟然很是平静，就连脸上也完全不起波澜。

　　不说他人，就连阮随安自己也十分意外。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此刻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竟然是先前在宫门口见到的清丽女子。

　　心中百转千回，自己还奢望状元及第能够癞蛤蟆吃上一回天鹅肉，走进宫门时更是想过若是有幸得以状元及第，又该如何去打听那貌美女子。

　　如今眼前的一切倒是让他美梦尽碎。

　　心中思绪万千，大殿主位之上的帝王终于出了声。

　　“孤倒是很欣赏阮随安的性子，众位爱卿不这样觉得吗？”牧琰左手托着下巴，目光淡淡的扫过下方，却恍若早已将所有人都尽数看透。

　　先前不停找茬的大臣闻言浑身一颤，讪讪地退回了队列，再不敢多言。

　　琰帝这话一出，谁还敢指责阮随安的为人，那岂不是在反对琰帝的话？

　　抱歉，如今的朝堂上可没有这种勇士了。

　　从地狱到天堂，不过一瞬，阮随安只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惊喜已经无法言语。

　　感激、尊敬、忠诚等一系列的情绪纷至沓来，直到走出宫殿的大门，听着周围其他人虚情假意的恭维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朝殿试，状元及第。

　　同窗落榜，有心想要挤过来缓和一下关系，阮随安无视他的身影，直接错身而过。

　　阮随安留在了朝中的翰林院，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个极为出彩的位置。

　　入朝之后，阮随安有心打探他心中的那抹倩影，很容易却也很绝望。

　　长乐公主牧紫，下嫁一次，先夫身死，如今仍旧住在宫中。

　　在经过一番大醉以后，“癞蛤蟆”还是想争取一番，于是前往御书房见了琰帝，表明了求娶长乐公主的心愿。

　　牧琰本以为他也是为了荣华富贵，可在考察后发现他确实是一片真心，因此倒是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第102章 牧紫番外（二）

　　长乐宫中，地龙烧得整座宫殿都暖烘烘的。

　　牧紫手中的针线活不停，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双孩童的小靴子。

　　贴身宫女端上热茶，眼角带笑，“殿下亲手缝制的靴子，皇长子一定很喜欢。”

　　牧紫闻言嘴角也微微上扬起来，提起牧瑾来显然很是开心，“小牧瑾这两年身高窜的飞快，我都怕这靴子根本穿不了多久。”

　　“让奴婢看来，咱们公主殿下可要比君后还要疼皇长子呢！”

　　“我是小牧瑾的姑姑，自然要疼他，这孩子聪明又懂事，君后和皇兄眼里只有彼此，平日里很容易将他给忽视了，我这个做姑姑的就恨不能再多疼疼他。”

　　两人说着，天宸宫的领事太监就过来了。

　　自从苏盛苏公公去世后，天宸宫的领事太监一职就交给了他的徒弟苏鸿。

　　苏鸿虽然年纪不大，但难得的机灵，办事效率也好，因此在牧琰和楚然面前也是个说得上话的。

　　苏鸿一进来就恭敬的对牧紫行了礼，起身后方才将自己的来意告知。

　　“公主殿下，陛下和君后请您去一趟天宸宫。”

　　牧紫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计，目光有些疑惑，“公公可知皇兄和君后因何事要找牧紫？”

　　“哎呦公主殿下，奴才哪里知晓呢！”苏鸿眼珠子一转，“听说是好事！”

　　即便牧紫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动身前往天宸宫。

　　在路上时，牧紫在心里猜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事对自己来说可以算作好事。

　　直到听完牧琰的话后，牧紫沉默了。

　　这并不是牧琰第一次和她提起成婚之事。

　　第一次是四年前，为了解决她这个所谓的“情敌”，她的皇兄牧琰想要将她嫁出去。

　　可后来因为她终于放弃了对楚然的想法，牧琰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事，如今她一个人在宫里住的好好的，怎么皇兄又旧事重提起来？

　　莫不是嫌弃她这个妹妹了？

　　一旁的楚然看着眼前尴尬的场景，知道牧紫是误会了，于是赶忙上前解释。

　　“阿紫，不是这样的。”自从牧紫彻底接受他这个“皇嫂”后，两人的关系越发亲近了不少。

　　楚然道：“不是你皇兄非要给你找个驸马，而是有臣子特意前来求娶你。”

　　“特意……求娶我？”牧紫伸手指了指自己，当真是极其意外了。

　　在她自己看来，她虽然容貌不错，身份也尊贵，可到底曾经嫁过人，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前夫，对凌国的男子来说，自己怕已经是凶名在外了。

　　如今有人亲自上门来求娶她，牧紫不由得就有些想多了。

　　她看向牧琰道：“皇兄，我想亲自见一见这位阮学士。”

　　牧琰对此毫不意外。

　　——

　　被传旨入宫时，阮随安还在吃饭，领了圣旨赶忙迅速进了宫。

　　在阮随安看来，没有任何一次进宫会让他的心脏跳的这样快。

　　原因无他，要见他的正是他的心上人——长乐公主牧紫。

　　长乐宫外，阮随安紧张的捏紧了袖下手中的红漆小盒。

　　牧紫的贴身宫女引着阮随安向前走去，余光却是一直在暗地里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才俊。

　　容貌清秀，与公主相差较大。

　　身材高挑，倒是勉强能够匹配。

　　性格……看样子是有些老实憨厚的，也不知是装的还是本质如此，有待试探。

　　至于文采，听说是状元及第，那还不错。

　　……

　　不过片刻，宫女已经将阮随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面的打量了一遍。

　　梅花树下，一身红裙的美貌女子手握长剑潇洒舞剑。

　　纷纷扬扬的梅花红艳如血飘落眼前，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宫女向一旁的阮随安看过去，果真见他一副痴迷惊艳的神色，心中略感自豪。

　　哼，她们公主殿下可是能文能武，貌美如花的尊贵存在，想要求娶那可不容易！

　　牧紫手中的长剑挽过剑花，回手收起剑刃，方才抬眸向阮随安看过来。

　　被女子那一眼看过来，阮随安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跳动起来。

　　牧紫秀眉微蹙，抬步朝他走来。

　　“阮随安？”

　　突然被点名，阮随安来不及多想，赶忙点头，“我，我是！”

　　“结巴？”人长得还行，可惜是个结巴。

　　“不……不，我不，不是……”阮随安有些懊恼的一拍脑袋，莫名有些垂头丧气。

　　牧紫倒是被他的动作给逗笑了，“紧张？”

　　阮随安丧丧道：“有……一点。”

　　牧紫的眸光软了下来，本以为阮随安是为了功名利禄才会求娶她，可如今真正见到了此人，方才看得出他并不是那种人。

　　“进内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话落，牧紫已然率先转身向着内殿的方向走去。

　　阮随安立刻跟上。

　　梅花的香气在殿中萦绕，宫女奉上茶水，阮随安局促的坐在凳子上，越发紧张起来。

　　牧紫见他没有动作，有些疑惑，“怎么了，可是这茶不和口味？”目光却正好看到了男人手里一直紧握着的红漆盒子，询问道：“这是何物？”

　　阮随安这才想起自己手中的盒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盒子放在桌上，“这是……送给公主殿下的礼物。”

　　“礼物？”

　　牧紫接过盒子打开，一只翠绿的玉镯静静的躺在盒中。

　　阮随安攥紧了衣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人家公主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一只值不了几个钱的玉镯实在有些寒酸。

　　“这镯子……”牧紫并非不识货，这镯子的质量确实是上乘，可在宫中这种东西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她并不忍心拒绝男人的好意。

　　阮随安低头轻声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是要送给未来的儿媳妇的。”被传旨入宫时，阮随安连衣服都忘记换了，却偏偏没有忘记带上这只玉镯。

　　送给未来儿媳妇的玉镯就这样给了她？

　　牧紫说不清自己心中如今是何感觉，不知是感动还是复杂，但却能感受到男人对求娶她这件事的认真，他是真的想要娶她为妻。

　　牧紫声音发紧，“你为何想要娶我？”

　　阮随安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因为喜欢啊！”

　　很自然，很诚恳。

　　牧紫突然就来了一种冲动，好像嫁给这个男人也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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