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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死亡梦乐园[无限]
作者：萧宇洲
文案：
林青木在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不幸去世，
死因是他太穷，为了钱而拿生命开玩笑。

他死后被拽进【死亡梦乐园】系统，
从学校的游泳池穿越到满是冤魂野鬼的深宅大院。

副本1【灭门·宅鬼夜行】：
他在民国背景异世界里遇到韩一，
在韩一的帮助下获得了重生机会，
可是，韩一却没能和他一起回来。

副本2【永恒·追杀杀人犯】：
后来他主动进入系统副本，
差点就困在无限循环的神秘公寓，
却没有从死神手里要回韩一。

副本3【地狱·死神的舞会】：
为了帮助许从从解除与死神的契约，
林青木与从从的哥哥许聪聪再次进入系统，
在死神的舞会上，林青木又见到了韩一，
却发现，原来韩一是……

林青木坚持追随和解救韩一，
幕后大佬拿他没辙，改写了系统规则，
【死亡梦乐园】改版为【重生乐园】。

副本4【男色·画皮】：
碧落黄泉，林青木上下求索，
只想找回被系统禁锢的韩一，
终于在多年后进入了特殊副本，
韩一的前世就在这里。

副本5【来生·猫】：
林青木为帮助韩一摆脱宿命，
冒险钻系统空子，操纵自己的转世，
想要在“来生”，与韩一再续前缘。

体量：约40万字。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无限流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青木，韩一 ┃ 配角：许聪聪，许从从 ┃ 其它：廖以寒，寒阙，非离，凤梧，小偶
一句话简介：青木寻夫记
立意：唯生命与爱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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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灭门·宅鬼夜行
第1章 西窗夜话
　　林青木在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不幸去世。
　　那是个平凡的午后，他被几个男生推进学校的游泳池里。
　　“穷小子，要是能坚持五分钟，这点儿钱都归你。”杨斌一声吆喝，整个游泳馆都沸腾了。
　　林青木的水性好，却也不能做到憋气五分钟，可是他穷，一打钱甩在脸上，由不得他不拼命。
　　杨斌的小跟班已经开始计时，于是在同学们的哄笑和口哨声中，林青木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扎进水里。
　　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林青木已经到了极限。
　　他大声呛咳起来，本能地冲出水面，却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他听到杨斌气急败坏地吼叫：“你给老子再忍忍！老子可是赌你能行的！别让老子输钱！”
　　那只手狠狠地按住他，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放开。
　　“加油啊木木！我也是压你的保！”
　　“他好像快不行了，快把他拉上来吧！”
　　“别拉别拉，我这个月零用钱都压他身上了，还指望他翻盘呢！”
　　…… ……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痛苦不堪，耳边的吵闹声渐渐飘远。
　　意识恍惚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林青木感到周身的水突然变得粘稠浓重。
　　一阵恶臭袭来，身体猛地扑出水面。
　　睁开眼睛，四周竟然漆黑一片，宽敞的水池变得逼仄狭窄，借着朦胧的月光，林青木很快就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大水缸里！
　　浓重的血腥和腐臭气味搅得他胃里一阵翻腾，余光感到一束阴寒的目光，他下意识转头，顿时吓得全身颤抖。
　　他看到一张惨白而肿胀的人脸！
　　“啊——”林青木一声惨叫，在水缸里拼命扑腾。
　　“呵呵，对不住，死得有点惨了。”人脸的主人举起泡得发绿的右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枯藻一样的头发。
　　他明显是个死人，胸口被利器刺穿，汩汩黑血从血窟窿里流出来，汇入浸泡着他尸身的腐水里，使得那一缸腐水更加恶臭粘稠。
　　虽然身体已经泡发，面目腐烂肿胀，但从声音判断，这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身上穿一件粗布马褂，看起来像是民国电视剧里的戏服。
　　如果要说角色扮演，这小孩儿的身份大概是宅院里的童工下人。
　　林青木可没心情研究这人的来历死因，他紧紧攀着缸口边沿，手脚并用往外爬。
　　“呵呵，呵呵……”小男孩咧着泡成淡粉色的嘴，憨厚地笑个不停，“小哥，您别怕啊，俺不会伤害您……”
　　边说边怯生生地伸出双手。
　　“别碰我——！”
　　林青木没想到自己还能发出这么拔高的声音。
　　拖长的尾音还未消散，缸中男孩的双手已经拖住林青木的屁股，向上一个起势，帮他爬出水缸。
　　林青木脚一着地撒腿就跑，身后的水缸里传来男孩的呼喊：“俺叫水生！您要是能活到天亮，劳您大驾给俺收尸啊！”
　　声音通过水缸传播过来，带着闷闷的共鸣和悠长的回声。
　　林青木一路奔逃，粗喘声伴着本能的呜咽，胸口像是要炸开，比在游泳池里憋气还难受。
　　跑着跑着，情绪渐渐平复，理智慢慢回笼，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这里看上去像是江浙一带的大宅院，他刚刚爬出来的水缸，是放在宅院里蓄水，以备“走水”时救火用的。
　　林青木一路沿着长廊奔跑，不时看到飘荡在黑夜里的鬼魂，这些阿飘们像是都保持着死时的样貌，个个惨不忍睹，脸色惨白几近透明，在夜色的映衬下，通身泛着淡淡的幽蓝。
　　他们表情呆滞，行动也很迟缓，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所以林青木虽然心里害怕，但每次撞见不太聪明的鬼魂，他都能在鬼魂发现他之前，灵活地逃跑。
　　我这是死后穿越了吗？林青木不由得这样想。
　　低头看看身体，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两手交替捶打手臂，打得着，而且还很疼，说明不是做梦，身体也还有实质。
　　像是回应他的疑惑似的，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欢迎来到【死亡梦乐园】。”
　　说话的是个青年男人，嗓音清澈明亮，拖着愉快的腔调，语气里还夹带着明显的戏谑和嘲笑。
　　那声音自带混响，如环绕立体声般纠缠不放，林青木的心跳如鼓，那声音没有声源，分明就是来自他的脑海！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
　　“【死亡梦乐园】，是死神的恩赐，你有幸被它选中，就会回到死亡前半小时的状态，并通过努力，得到一次复活的机会。”
　　林青木骇然。
　　也就是说，现实世界里，他已经在游泳池里淹死了。
　　死的时候只穿一条泳裤，他现在身上的校服，是他死前半小时的衣着。
　　也幸亏有这件校服，要是他只穿一条泳裤穿越过来，夜风阴冷倒还好说，那一缸的腐尸血水，如果没有衣服阻隔，怕是要浸入他身体的每个毛孔。
　　想到这里，林青木心里一阵恶寒，后怕地咧了咧嘴。
　　“你……你是谁？是死神吗？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脑海里的声音答道：“请尽快找到你的同伴，并努力完成任务。”
　　林青木：“什、什么任务？”
　　他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脑海里的声音却没再回应。
　　这让他一度怀疑，刚才的男声，是自己的幻觉。
　　沿着庭廊又进入一个庭院，拐弯时撞上一副高大却略显单薄的脊背。
　　脊背的主人转过身来，夜色朦胧中，诡异的气氛中，林青木竟然眼前一亮，心潮澎湃。
　　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也太好看了吧！
　　林青木一度怀疑撞了个艳鬼，可却浑然不觉得害怕。
　　男孩打量了他一阵，不确定地问：“活着的？”
　　林青木讷讷点头。
　　也难怪男孩这么问，他在缸里泡过尸水，校服上都是污秽的水渍和血迹，身上散发着血腥味和尸体的恶臭，要不是脸上生动的恐惧表情，他倒真挺像鬼的。
　　男孩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同伴？”
　　林青木顿时惊喜地笑了，原来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同伴同伴！我可找到你了！”林青木双手并用握住男孩的手，兴奋得就像长途行军后的会师。
　　见男孩表情尴尬，他才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你还看到别的活人了吗？”男孩问林青木的同时，将目光放远，谨慎地观察四周。
　　“没有……”林青木摇摇头。
　　林青木觉得，虽然环境诡异，初次见面，该有的客套还是得有。
　　于是他怯怯地道：“我叫林青木，我……”
　　他在脑海中快速搜刮看过的为数不多的穿越小说，继续说道：
　　“我生活的世界叫地球，我穿越前的时间是2021年6月1日下午1点左右，当时我正在游泳池里憋气，从水里出来就到这儿来了。”
　　又问道：“你呢？”
　　“嗯，我也来自地球。”
　　男孩没有看他，仍然在警觉地观察环境，明显没把心思放在对话上，只是出于礼貌，很不走心地回应一声。
　　林青木羞愧低头，后知后觉自己的寒暄话有多傻。
　　男孩注意到他的别扭，这才看向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叫我韩一吧，等我们都能活着回去了，再好好认识一下。”
　　叫他韩一？
　　言下之意，这不是他的真名，只是姑且用作称呼的代号。
　　另外，等我们都能活着回去……
　　林青木突然想到脑海里那个男声，忙道：“他也对你说了吧？我们要做任务，你知道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问完，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找到一个同伴，为了完成任务，在互相残杀之前，大家还是先要通力合作的。”
　　林青木震惊得不知所措，他看看身边的韩一，见男孩低着头，神情严肃，显然也听到了男人的话。
　　林青木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韩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确定脑海里的声音不再说话，才抬起头看向林青木。
　　他说道：“走吧，先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两人结伴同行，林青木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他跟着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漂亮男孩，继续在大宅院里探索。
　　放眼望去，亭台楼阁，古色古香，他们竟数不清进了多少扇穿堂木门，走过多少个四方天井，当真的庭院深深、大院深宅。
　　途中还会不时遇到几只阿飘，林青木的呼吸不自觉地凝重，本能地向走在前面的男孩贴近。
　　韩一回头看了看他，说道：“他们应该都是地缚灵，只要不靠近他们死去的地方，他们就不会攻击你。”
　　林青木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地缚灵，韩一的声音虽然很清冷，说出的话却给了他极大的安慰，一直提在心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韩一：“不过，地缚灵都是死得冤枉的，带着怨气，是恶灵。”
　　林青木：“……”
　　他才放下的双手又揪紧了韩一的衣服。
　　这时，林青木才注意到，韩一身上的衣服不太寻常，天蓝色，两边肩膀上各有几个白道，像是……
　　监狱的囚衣？
　　“你……”
　　他本想问韩一，在来到这里之前，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关头，一抬头看到男孩俊美的侧脸，莫名觉得不忍心，就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又拐进一间别院，层层叠叠的林叶之间隐现出几束微弱的光晕。
　　再往院深处走，他们看到那些光晕是西厢房里摇曳的烛光，寂静的深夜，那间房时不时传出窣窸的低语声。
　　林青木的喉间咽了咽，抬头盯着韩一的后脑。
　　韩一感受到他的目光，沉声说道：“过去看看。”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顺着木制窗扉的空隙往里看，中式装潢古色古香，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长桌，靠墙放一排木制书架，还有几个矮柜，整体风格像是民国电视剧里，大户人家的书房。
　　这时房间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粗略一数就有二十余个。
　　“恭喜玩家，人员已聚齐，游戏即将开始。”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出现了，房间里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静静地听着。
　　看来，这男人是同时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说话。
　　“注意，为了完成任务，在互相残杀之前，大家还是先要通力合作的。”
　　男人又重复了这句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凝重。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安静，不约而同地期待那个声音能给出更多的提示。
　　这些人也不全是静静地听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就像听不到声音似的，一直在欢快地笑，手里不停地摆弄几颗白色蜡烛。
　　她的穿着有些复古，上身一件鹅黄色短褂，下穿乳白色长裙，长发及腰，一个宽大的白色发夹横在头顶，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碎的刘海。
　　女孩看到林青木和韩一，登时眼前一亮，笑得甜美俏皮。
　　“又来了两位！”女孩边说边起身，“好俊俏的一对啊！”
　　林青木：“……”
　　韩一：“……”
　　屋子里其他人也都看过来，他们的目光或惊疑不定，或谨慎提防，想来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面对未知的处境，谁也不可能谈笑风生。
　　林青木大致观察了一下，这些人以年轻人居多，最大的超不过四十岁，最小的……
　　他和韩一就是年龄最小的了。
　　脑海中的男人没有再说话，那个穿着复古的女孩倒开始掌控全场。
　　她将桌子上的两根白色蜡烛点燃，放进青花瓷质地的托盘里，两手各持一柄，将蜡烛分别交到林青木和韩一手中。
　　屋子里的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模一样的托盘和白烛。
　　“啊，看来人到齐了！”女孩合掌在胸前拍了一下，看样子像是对眼前的局面兴致勃勃，“大家快入座吧！”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众人便都围着正中的长桌坐下。
　　女孩手里也捧着一柄白烛，坐在桌子正座的位置。
　　在这样的中式宅府中，人们不自觉就会注意起礼数来，林青木和韩一年龄最小，于是就在离正座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众人学着女孩的样子，将白烛托盘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女孩的眼神里充满笑意，还带着些许俏皮，这样的俏皮和愉悦，与众人的紧张不安，以及环境的阴森可怖，形成鲜明的对比。
　　虽然女孩长相甜美，笑容可人，这份甜美可人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神经质和违和感。
　　女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很大方地说道：“大家都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再讲讲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吧。”
　　此言一出，大家都面面相觑，各有所思。
　　林青木心想，如果说他现在所经历的是一次异世界的冒险，这女孩应该就是能够指引他们离开这里的DM了吧？
　　“我先来吧，”就在大家都犹豫着要不要第一个发言的时候，女孩率先开口，说道，“我叫苏婉，今年十七岁。”
　　众人都松了口气，这女孩第一个说，就是有意给大家打个样，果然是个DM啊。
　　“我家里经营钱庄，是镇里的首富，家中父严母慈，还有个伶俐可爱的弟弟，本来幸福安详、尽享天伦……”
　　可是紧接着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刚刚调顺的气息又凝重起来。
　　女孩说着说着就由喜转悲，语调也幽幽飘忽起来，像是戏台上的青衣念白。
　　“一日有土匪闯来，进门便见人就杀，见物就抢，父亲让我躲在这间屋子的书柜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些土匪闯进来，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我很快就被他们发现，他们把我活活的折磨死，然后将我的尸身推回柜子里……”
　　女孩说到这里，飘忽的眼神落在屋角的一个半人高的木柜上。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胆小的几个女孩都吓得哭了出来。
　　而更让人害怕的是，自称苏婉的女孩低头抹泪，哭声凄厉，可这哭声中竟然伴着回声，那回声像是从烛光难以照及的黑暗中来，悠长阴森更甚，就像是黑暗里有另一个哭泣的女孩。
　　一个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猛然起身，大喊一声：“胡闹什么！到底是谁在搞这些鬼把戏？”
　　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样骄横跋扈，不过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惧。
　　男人哼哼了两声，像是要冷笑，可是笑到一半，嘴角就失败地耷拉下来。
　　“密室逃脱还是剧本杀？我才不跟你们玩儿！”
　　而女孩苏婉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甚至就像没看到这个人一样，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一边抹泪一边说道：
　　“可怜我一家老小二十一口人，都被那帮土匪杀害……”
　　二十一口人……林青木的心猛地一跳，在这间屋子里，除了女孩苏婉，正好就是二十一人……
　　“父亲被他们挂在前院的桂树上吊死，年幼的弟弟……”
　　女孩越说越伤心，企图离开的男人见她不理自己，便进一步试探，缓步向门口踱去。
　　而就在此时，坐在桌尾处的林青木，忽然觉得身体右侧的黑暗里，有一股股阴冷至极的风在涌动。
　　不！那不是风！是一束又一束……软软沓沓，绵长柔韧……
　　像是触手又像是丝绸的东西在蠕动！
　　林青木看向哭诉中的苏婉，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她背后的头发，像是有了灵魂般不安分地蠕动着，长度本来只到腰际，竟然不知何时延长到身下，直到消失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啊……”林青木不禁轻呼一声，想要提醒男人注意，下意识举起左手，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
　　坐在他左侧的韩一转过头看他，神色凝重，微微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男人已经快走到门口，而苏婉还在兀自说着家族的遭遇。
　　“我那只有六岁的弟弟，在院子里和三个小厮捉迷藏，土匪闯进来的时候，弟弟把蒙着眼睛的布条取下来，吓得不敢动。
　　“那群畜生抓住他，把他的眼睛剜出来，他们看着弟弟痛得乱跑乱抓，哭着要妈妈，他们像看杂耍一样大笑，就这样看我弟弟继续捉迷藏……”
　　苏婉已经泣不成声，可是林青木却清楚地听到，黑暗中那类似触手又似丝绸的延绵不绝的东西，却像很生气一样沉声粗喘。
　　而企图逃出屋子的男人，已经差一步就到门口。
　　“等等我！”
　　“我也走！”
　　又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也跟着站起身，追到男人身边，三人各举着自己的蜡烛，疾步冲向门口，眼看就要成功。
　　就在这时，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东西突然暴动，整间屋子都升腾起剧烈的阴风。
　　几乎是同时，三束又粗又长的头发从黑暗中升腾而起，直奔一只脚都已迈出门口的三人。
　　长发勒住三人脖颈的同时，黑暗中传来锈铁磨砂一样的喑哑女声：“骗子！骗子！你不是说要留下来陪我吗？！”
　　黑发柔软绵长，在空中打散成无数条纤细的发丝，密密匝匝地缠紧企图逃走的三人，又探进他们的口中，再从后脖颈穿出来。
　　鲜血喷涌脑浆迸射，黑发像是还没消气，继续在空中辗转涌动，带起阵阵阴风，把三人死时都未及脱手的白色蜡烛吹灭。
　　霎时间，惊叫声四起，哭喊声连连。
　　屋内阴风大作，每个人身前的烛光都岌岌可危。
　　可奇怪的是，剧烈的风还在不停地盘旋，除了那被头发杀死的三人，其他人的蜡烛虽然摇晃得厉害，却一直没有熄灭。
　　众人都惊慌起来，又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逃跑，林青木还没想好如何劝说，韩一就及时喊道：“不要乱动！想活命就坐好！”
　　他这句话极具震慑力，慌乱的众人都像有了主心骨，惟命是从地坐回原位。
　　林青木注意到，这群心智溃乱的人群中，有两个男人却异常淡定。
　　一个年龄三十五岁上下，寸头，相貌平平，身材矫健。
　　另一个二十四五岁，五官俊朗，戴副眼镜，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像个青年学者。
　　韩一说话的时候，这两人都不约而同向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慌乱很快就平复下来，而坐在正座的苏婉，自始至终都没有停止讲述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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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点击。
　　本文初稿发布时间是2021年6月1日，
　　所以本文的时间线都是以这天为基准的，
　　林青木第一次进入系统是在2021年6月日13:05。

第2章 长发附鬼
　　夜色沉沉，阴风阵阵。
　　偌大的宅府漆黑一片，只有一间西厢房里散发着幽暗的烛光。
　　窗纸上的人影，随着烛火摇曳而忽闪颤动，空气中飘浮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面，墙角，桌椅底下……烛光未能照及的地方，隐隐地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倒在门口的三具尸体，被缓慢地拖拽进黑暗里。
　　摩擦声还在继续。
　　像是无数条蟒蛇，吐着信子，在人们的脚边来回爬窜。
　　“我讲完了，”苏婉用白纱手帕擦去眼角的泪，目光又扫视了一遍在座的人，“那么，接下来，谁讲？”
　　声音又变得欢快，像是充满期待。
　　谁也不敢轻易出声，胆小的连哭都不敢哭了。
　　苏婉眉头微皱，冷笑一声，道：“大家都很害羞呢，那么……”她眼皮轻扫，睨向一个青年，“就从这位先生开始吧。”
　　被点名的青年登时吓得脸色惨白，全身都颤抖起来，桌上的烛光从下方打到脸上，在他扭曲的面容上，形成可怖的阴影。
　　“我……我叫李帅，我……我在酒吧里玩，喝多了……”
　　青年突然顿住，惊恐地瞪起眼睛，像是察觉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接着，他哭丧着脸，向众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借着微弱的烛光，依稀可见青年的背后，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腾空而起，在黑暗中缓慢地蠕动翻涌，渐渐形成一个女人的形态。
　　那是浓密的黑发簇拥而成的人型！
　　苏婉的头发里，寄生着另一只鬼！
　　青年感到背后的寒意，喉咙里不断发出恐惧的呜咽，咧着嘴，像是马上就要哭了。
　　“继续说啊！”苏婉焦急地催促，“李帅！”
　　略显娇嗔的呼唤，却把李帅吓得剧烈地震颤起来。
　　“我……我和别人……打起来……”吞咽了口口水后，李帅艰难地说道，“他拿刀捅我，我、我就……就穿过来了。”
　　苏婉的笑意突然消失。
　　“哼，纨绔子弟，不值得同情。”
　　这句话像是对“发鬼”发出了旨令，一束头发横扫过李帅面前，烛台中的蜡烛瞬间熄灭。
　　几乎是同时，李帅身后那团人型头发再次打散，像是无数条丝线一般，紧紧缠住李帅的身体。
　　“啊——救……呜！”他还来不及求救，就被“发鬼”拖进黑暗里。
　　“呜……呜呜……”闷声的呜咽持续了几秒，渐渐归于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后，又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林青木感到周身的寒意更浓，那无处不在的头发杀掉李帅后，又在每个人的背后和脚底盘旋蠕动。
　　像是残忍的刽子手，时刻准备着处决不能让苏婉满意的人。
　　苏婉又开始点名，这次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
　　“我叫陆雪，我和我男朋友吵架……”
　　女人边说边抽抽嗒嗒，心想苏婉也是女性，说不定自己的遭遇能引起她的怜悯，取悦了这女鬼就能侥幸活命。
　　于是她尽力表现得可怜，说道：
　　“他是个渣男！他背着我还和别人交往！我为了让他专一对我，就骗他说我怀孕了，没想到他怕我纠缠他，就想把我掐死，我被他掐得快咽气了，突然就来到这里……”
　　她讲得声情并茂，哭得梨花带雨。
　　可是，苏婉的面色更阴冷，甚至在强压怒火：“不守妇道，该死！”
　　“啊？……啊！”陆雪从惊疑到惊恐，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蜡烛就倏然熄灭。
　　这次缠绕她的头发没有拖拽，而是紧紧勒住她的身体。
　　“不要——”一声凄厉的惨声，花枝招展的女孩就被头发切割成细碎的尸块。
　　死亡的恐惧近在眼前，命运被莫名支配的无力感更让人绝望。林青木揉搓着手臂，低下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韩一感觉到了，转过头看他，用眼神安慰他。
　　与韩一目光交汇，就像悲痛的时候突然被问了句“你怎么了”，林青木的情绪瞬间失控，忍不住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他看着韩一，带着哭腔说道：“我……我不想死……”
　　他才十八岁，对未来充满着无穷的畅想，虽然家境贫寒，他却一直努力地活着。他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在不久的将来，活成体面的大人。
　　可是，未来的一切可能，都要断送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吗？
　　韩一深深地凝视着林青木，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决定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座的位置。
　　正在挑选下一位讲述者的苏婉，与韩一坚定的目光直直交汇。
　　苏婉顿时来了兴趣：“这位俊俏的小先生，你是不是想讲故事给我听？”
　　在座都看向韩一，向他投来惊疑又感激的目光。
　　剑拔弩张之际，林青木注意到，那两个有如世外高人一般淡定的男人，看向韩一的眼神，越发地玩味起来。
　　韩一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嘲讽：“讲与不讲，不都是会死？”
　　此言一出，苏婉当即冷下脸来，面容极其不悦。
　　与此同时，林青木感到一阵恶寒，一团头发已经在韩一的背后就位了！
　　韩一迎上苏婉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杀我们之前，先听我们讲故事，哼，你是有多寂寞？”
　　林青木的心一阵狂跳，韩一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管是何用意，都是在激怒女鬼啊！
　　苏婉果然生起气来，黑暗中的头发也跟着发出风箱一样的粗喘。
　　韩一接着说道：“你想从我们的故事里得到宽慰吧？想听个比你更惨的故事？”
　　“对！”苏婉一拍桌子，冲着韩一大吼，“我太寂寞了！我要你们都留在这里陪我！给我讲故事！讲比我还惨的故事！”
　　苏婉说出这句话后，林青木感觉到，韩一轻轻地松了口气。一直在观察着他的两个男人，也都露出恍然的神色。
　　林青木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韩一的意图。
　　他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测。
　　女鬼苏婉惨死在这间屋子里，她寂寞无依，虽然有发中厉鬼为伴，仍不能排解凄怨，她想有人陪她，给她讲故事，而且，是比她的遭遇还凄惨的故事。
　　可是，就算知道她想要什么，就能从她……和她的头发手中逃走吗？
　　这时，两个世外高人之中，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突然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位弟弟，就给苏婉小姐讲讲你的故事吧。”
　　林青木瞬间恼怒，瞪着眼镜男，咬牙切齿。
　　这不是让韩一送死吗？！
　　可是韩一却面不改色，说道：“好啊，不过，我的故事很长，这白蜡烛不知道够不够烧？”
　　“够的够的！”苏婉又神经质地开心起来，“讲不完故事这蜡烛就会一直烧着！”
　　韩一像是又一次证实了某种猜测，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向那个提议让他讲故事的眼镜男递了个眼色。
　　林青木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这两人。
　　他不知道，韩一早就发觉有两道与众不同的目光在盯着他，其中这个眼镜男，更是在不断用眼神暗示，他想要与韩一合作破局。
　　“也就是说，这位弟弟只要一直讲故事，他的蜡烛就会一直燃烧？”眼镜男说出的话显得很刻意。
　　“是的是的！你还要我说几遍？！”苏婉的语气很不耐烦。
　　“那就请弟弟开始吧，讲得详细一点，不用担心蜡烛会灭……”
　　眼镜男像是故意拖延时间，在他与苏婉对话时，韩一贴近林青木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讲故事牵制住苏婉，那个男人会带你们冲出去，要是有头发攻击你，就用我的蜡烛烧它。”
　　林青木震惊地瞪圆了眼睛，盯着韩一说不出话。
　　韩一却笑了，笑容里充满让人心安的力量：“知道‘百物语’吧？这女鬼和青行灯有点像，也是个爱听故事的，我的故事不停，蜡烛就不会灭。”
　　林青木还在胆战心惊中，韩一已经转头看向苏婉，开始讲故事。
　　“我叫韩一，五岁那年，我爸出车祸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养活我。她被我爸宠惯了，吃不了苦，就想再找个有钱人嫁了。”
　　韩一的讲述很平静，苏婉兴致缺缺，韩一身后的“发鬼”时不时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可是她带着我这个孩子，很难找到理想对象，她就把怨愤都发泄在我身上，每天都会打我，还经常不给我饭吃。
　　“我十岁那年，我妈把我扔下就走了。我从那以后，就靠捡垃圾换钱，自己养活自己。”
　　苏婉听到这里，恹恹的眼神里突然透出光亮。
　　林青木一直紧张地听着，韩一讲述时平心静气，故事的主角又太过凄苦，他起初理所当然地猜测，韩一的故事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都是假的，是他为了迎合女鬼而即兴编的。
　　他相貌太出众，给人一种他天生被神眷顾、无论做什么都能靠颜值躺赢的偏见，造物主的宠儿，总不会真的这么惨吧？
　　可是他身上的囚衣……
　　还有，要说是编的故事，能讲得这么流畅？
　　韩一的故事是不是编的，林青木又不那么确定了。
　　“我妈终于找了个条件不错的人嫁了，我没想到继父会允许我和他们一起住，起初我以为是他人好，住进去才知道，他原来……”
　　韩一的话突然顿住，林青木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他原来什么？！你快说啊！”苏婉急促地追问。
　　韩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他原来，是个衣冠禽兽，为了伪装良善才接纳我，其实他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他打我……”
　　“你继父怎么打你的？你快说都怎么打的？！”苏婉急得直捶桌子，她咧着嘴笑，却又泪流满面，兴奋的状态极其神经质。
　　这时，林青木看到，韩一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婉已经被他的故事迷住了。
　　再次讲述之前，韩一将摆在自己面前的蜡烛，移到林青木的位置。
　　“他怕虐待我的事被邻居发现，每次打我的时候，都会把我绑起来，堵住嘴，然后用棒球棒打我，有时候还会用皮带。”
　　“呜呜呜……好可怜……”苏婉用手绢掩面，抖着肩膀哭起来，黑暗中的头发也跟着发出沙哑低沉的抽泣。
　　“还有呢？！”苏婉突然抬起头，从悲伤的哭泣瞬间变脸，笑得像是即将拆开礼物的孩子。
　　“还有……”韩一深吸一口气，一直平静的面容，变得有些慌乱。
　　林青木能感受到，韩一会有这样的情绪，并不是对女鬼的惧怕，而是对即将讲述的事情，本能的抗拒。
　　难道他说的都是他真实的经历？
　　“我继父有一次喝了很多酒，下手比以往都要重，他打我的时候不小心推倒了酒瓶，我用破碎的玻璃割开绳子……”
　　苏婉正听得入迷，而就在这时，那个与韩一暗中交流的眼镜男突然举起手中的蜡烛，像劈剑一样，向飘浮在他身后的头发猛然挥舞。
　　“啊——”
　　伴着一声尖厉的惨叫，眼镜男大喊道：“烧她的头发！冲出去！”
　　另一个“高人”也立刻起身，同样以蜡烛为剑，快速攻击潜藏在近身处的头发。
　　陆续有人响应烛火攻击的战术，“发鬼”连连惨叫，爆怒之下迅速反击，无数条发束在黑暗中跃起，带起剧烈的阴风，将所有人的蜡烛悉数吹熄。
　　唯有韩一的那柄蜡烛仍然亮着。
　　“拿着蜡烛冲出去！”韩一将自己的蜡烛塞进林青木的手中。
　　林青木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位高人已经带头向外冲。
　　“快走！”韩一在林青木的肩上猛推了一把。
　　林青木恍然，捧起蜡烛就向门口跑去。
　　眼镜男发起反抗的时候，苏婉同她的头发一样，也是被激怒的。
　　她姣好的容貌眨眼间就变得面目全非，面皮迅速干瘪，皮下的肌肉瞬间腐烂，眼皮脱落，两只浑圆的眼球全部裸露在外，眼眶里不停地流下发黄腐臭的液体。嘴唇也已消失不见，露出两排乌黑的牙齿。
　　苏婉看着她的头发和企图逃跑的人打斗，她气急败坏，却不是气那些逃跑的人，而是气他们打扰了她听故事。
　　韩一一直没有停止讲述，眼看苏婉分心，愤怒得就要发作，他不由得拔高了音调。
　　韩一：“我躲进厕所里，他冲进来！把我的头往水池里按！”
　　发疯的苏婉果然又看向韩一，两排黑牙咬得吱吱作响：“然后呢？！”
　　韩一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又打开花洒喷头，一会儿用冷水浇在我身上，一会儿又用热水烫我……”
　　苏婉又沉浸在故事里，寄生在她头发里的发鬼却已被彻底激怒，空中腾起无数条发束，向逃跑的人群袭去，只要被她缠住，瞬间便被勒紧，直到身体被坚韧的发丝切成碎块。
　　林青木惊惧之中胡乱挥舞着手中的蜡烛，几次堪堪击退袭击他的头发。可是他的动作没有章法，拿着韩一给的有力武器，却只能被动地招架。
　　“给我！”
　　眼镜男不知何时已移到他的身边，不由分说就夺过他手中的蜡烛，像武士持剑一般，向着四周的头发劈砍，一只手揪住林青木的衣领，带着他冲出屋子。
　　他们刚跨出门槛，身后紧追不放的头发就瞬间蔫沓下来，像是突然失去动力，从空中坠落。
　　苏婉和她的头发，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苏婉也想去追那些不听话的人，可是那个漂亮男孩还在讲故事。
　　她要听故事！
　　于是她腾空而起，像瞬间移动一般，落到韩一面前的桌面上，伸出皮包骨头的双手，紧紧勒住韩一的脖子。
　　“嗬……嗬嗬……”苏婉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你，跑不了的。”
　　韩一吃痛地皱眉，但很快就坦然笑了。
　　身边血肉横飞，求生的人还在与发鬼混战，韩一却被苏婉掐住脖颈，按在椅子上。
　　能逃的人都逃了，只有韩一还留屋子里。
　　可是他气定神闲，仍然在讲他的故事。
　　“我渐渐的神志不清，两只手胡乱地抓，我抓到了什么东西，完全出于本能，就向他头上砸……”
　　他的眼睛余光一直在追寻着黑暗里唯一的光亮，那是他塞在林青木手里的蜡烛，他的故事没讲完，女鬼苏婉就不会把蜡烛熄灭。
　　那个烛光已经不见了，周围也安静下来。漆黑的房间里，韩一说话的声音显得空灵悠远。
　　声音的间隙，还能清楚地听到，漆黑的角落里传来的诡异的摩擦声。
　　那是安静下来的发鬼，在啃食被她杀死的尸体。
　　脑海里的男声再次响起，语调阴阳怪气，带着兴奋的笑意：
　　“各位玩家请注意，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厉鬼盛宴已开启，请大家玩命儿地奔跑，努力活到天亮。”
　　“你……你的故事快讲完了吗？”苏婉咧开的嘴里流出腥臭的粘液，泛黄浑浊的眼球盯着眼前的“食物”，时不时骨碌碌地转动几下。
　　她被自己的头发啃食尸体的声音勾起了食欲，她也想大快朵颐，可是她更想听故事！
　　这个被她掐住脖颈的男孩，等他讲完故事，就把他吃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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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百物语：点100只白蜡烛，大家依次讲一个自己经历过的恐怖故事，每讲完一件就吹灭一只蜡烛，第100个故事都是由主持的人讲，当最后的蜡烛熄灭时，所有参与游戏的人都将被带到地狱。
　　这个世界是民国时期的江南村镇，作为大家小姐的苏婉，严循三从四德，所以对陆雪的遭遇同情不起来，反而听后非常生气。

第3章 厉鬼狂宴
　　林青木被眼镜男拽着跑出去老远，一回头看到屋子里只剩下韩一一人。
　　漂亮男孩被近在咫尺的女鬼束缚着，蓝色囚衣包裹下的身体，颀长高挑却略显单薄。
　　他虽然想到了破局的办法，可是承蒙他帮助的人，却把他留在了那里。
　　“我要去帮他，大哥，你也去吧！”林青木向眼镜男乞求。
　　眼镜男却说：“他不用你救。”
　　林青木：“你说什么？”他挣脱开眼镜男的手，站在原地。
　　眼镜男也跟着停下，转身看他，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没看出来吗？他在招惹那个女鬼的时候，就不想活了。”
　　林青木瞠目，他想反驳，可是却找不到证据。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柄白色蜡烛，虽然夜风习习，他们奔跑时带起的风也不小，蜡烛却依然静静地燃烧着。
　　林青木提心吊胆，生怕那飘忽不定的烛光，倏然间就熄灭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男声再次响起，语调阴阳怪气，带着兴奋的笑意：“各位玩家请注意，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厉鬼盛宴已开启，请大家玩命儿地奔跑，努力活到天亮。”
　　“你听到了吗？”眼镜男皱眉问道。
　　“听、听到了……”林青木一脸茫然。
　　“啧，真麻烦！”眼镜男沉声抱怨。
　　林青木讷讷地看着他。
　　眼镜男：“还是快点逃命吧，系统说了，这院子里的厉鬼们该开饭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惨叫，林青木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眼镜男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艹！这么多鬼东西！”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开局就这么猛吗？”
　　“什……开什么局？”林青木更加不知所措。
　　“系统设的局啊，你没听到吗？”眼镜男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林青木吞了口口水，双手紧握住白色蜡烛。
　　眼镜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道：“我叫许聪聪，不瞒你说，这是我第三次进来了，还是头一次遇到开局就这么猛的。”
　　林青木几乎要哭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聪聪说道：“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跟你说吧，有一股力量，在生死之间设立了个缓冲世界，如果能从这个缓冲世界逃出去，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活着，而且还会……卧槽！又来了！”
　　话没说完，就见三个人哭喊着跑了过来。
　　那三人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追着跑，女鬼身上的衣服像是民国剧里的少妇。
　　她脖子上横着一把足有二十厘米的砍刀，那刀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几乎只差一层薄皮，就会贯穿整个脖颈，把她的头整个砍下来。
　　“快跑！”许聪聪拉起林青木就要跑。
　　林青木甩开他的手，许聪聪跑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当他回头看时，林青木已经举着手中的蜡烛，向苏婉的屋子跑回去。
　　***
　　已经没有人了，那个高中生也成功逃脱了吧？
　　只剩下我一个了？
　　也好，再讲下去的事，要是被人听到，就太丢脸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死了，不是被我砸死的。我只是把他砸晕，他的致命伤是肚子上的血窟窿。
　　“是……是我妈杀了他，可是我醒来的时候，那把刀握在我的手里。
　　“我妈告诉我，她要摆脱这个虐待狂，还想继承他的遗产，所以，她不能是杀人犯。”
　　他一直面无表情，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讲到这里才显得有些悲伤，他想，反正没人看见，在一个女鬼面前伤感，也不算懦弱。
　　他不知道，林青木已经偷跑了回来，藏在暗处，伺机救他。
　　“然后呢？！然后呢？！快讲完了吗？！”苏婉又问了一遍，这次她的语气已经明显的不耐烦。
　　她死时带着怨气，变成厉鬼也放不下执念，这执念就成了她杀人的限制条件。
　　她困住走进这间屋子的人，骗他们给自己讲故事，期间蜡烛一直燃着，直到故事讲完，蜡烛才会熄灭。
　　她听到一个比她的经历还悲惨的故事，她怨愤的情绪，像是得到了生人的祭祀。
　　吃人很容易，这么悲惨的故事可是很难得的。她要听完这个故事，再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韩一沉默了，虽然知道早晚都会被她吃掉，可是，求生是本能。
　　他在此时此刻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也是不想死的。
　　于是他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他想再拖延一会儿，也许能拖到天亮，女鬼就会消失？
　　“我妈让我替她顶罪，还威胁我，就算我不答应，也没人会相信我。
　　“她又哄我，从来没有那么温柔地哄过我，因为出事的时候我才十四岁，她就对我说，我是未成年人，又是在那男人虐待我的时候下手，法官一定会轻判。”
　　“然后呢？！然后呢？！”
　　苏婉掐在他脖颈上的手猛然用力，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吐出粘腻腐臭的舌头，那舌头像肥硕的肉虫一样在空中甩动，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脸。
　　“呕……”韩一突然干呕起来。
　　一段最让他不堪的记忆，猛然冲进脑海。
　　他不要再讲，即使只对着一个女鬼，他也不愿意再讲下去！
　　他看着女鬼狰狞的面容，突然大笑起来。
　　逃回原来的世界？被这女鬼吃掉？他分不清，这两个结局，到底哪个更惨。
　　“没有然后了。”韩一的声音轻幽幽的，像飘浮在湖面上的薄雾。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林青木，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没有了？！”苏婉疑惑地歪了歪头。
　　韩一：“对，没有了，你快吃了我吧，再过一会儿，你妹妹吃完了自己的，就会来跟你抢吃的了。”
　　苏婉陡然转头，看向角落里把尸块摩擦成齑粉的头发，她顿时恼怒，像是抢食的恶犬一样，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这时，林青木藏在怀里的烛光突然飘忽起来。
　　蜡烛快灭了！
　　“你不是要救他吗？还磨蹭什么呢你！”身后突然传来许聪聪的声音。
　　林青木转头看去，只见许聪聪手里握着一把砍刀，目光凶狠地看向前方，林青木手中的蜡烛，在他的眼镜上映出一片昏黄的倒影。
　　许聪聪对战局很有把握，屋里已经没有碍事的人，发鬼正在吃人，苏婉听故事听得入迷，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再犹豫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刚才手无寸铁，现在手握砍刀，再配合林青木手里的蜡烛，那个叫韩一的小子看起来也很能打，他们三个一起上，虽然不可能治服女鬼，全身而退还是可以的。
　　“你用蜡烛燎她头发，我去砍她脑袋！”说完就把林青木推了出去。
　　林青木几个趔趄还没站稳，许聪聪就挥舞着砍刀，一个跳跃，长腿在空中虚踏出一个箭步，再一落地就到了女鬼苏婉面前。
　　寒光一闪，苏婉钳制韩一的双手就被齐齐砍断。
　　谁说戴眼镜的就都是书生？许聪聪这武力值简直爆表。
　　“啊——”尖厉的惨叫，带着浓浓的怨愤和不甘，几乎能穿破人的耳膜。
　　“快点！”许聪聪向林青木一声怒喝，趁大快朵颐的发鬼还没反应过来，又挥刀砍断埋伏在韩一背后的头发。
　　危机关头，林青木也不怂，他举起蜡烛，一顿猛跑冲了出去，却在半途中被人揽入怀中。
　　韩一抱着他转了个圈，堪堪躲过破空而来的一束头发，林青木甚至感到坚硬的发丝擦过脸颊，削去了他脸上的一层油皮。
　　要不是韩一动作够快，他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我来！”
　　韩一接过他手里的蜡烛，一只手还把他护在怀里，配合着挥舞砍刀的许聪聪，抵抗女鬼和她的发鬼妹妹。
　　苏婉缓过气来，她盯着背叛她的漂亮男孩咬牙切齿，地上的两只断臂突然咯吱咯吱地颤抖起来，然后腾空而起，飞回苏婉的身上。
　　“你敢骗我——”
　　她接好断臂就向韩一猛扑过来。
　　“我妈从来没去看过我！”
　　韩一反应极快，大张的骷髅手掌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听到他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嗬！嗬嗬！”
　　苏婉大喘粗气，收回直取韩一面门的手掌，五根手指在空中像八脚蜘蛛一样扭曲了一会儿，然后，缓慢而不甘地攥成拳头。
　　“接着讲！快讲！”
　　林青木紧紧抱住韩一的胳膊，看着苏婉不敢动弹。
　　韩一仍然面色清冷：“我妈没去监狱看过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杀人犯，而且杀了对我恩重如山的继父。”
　　“然后呢？！”
　　苏婉专注又烦躁地听韩一讲下去，许聪聪快把她的头发砍秃了她都顾不上管。
　　“我的狱友们，可以随便‘教育’我，狱警也认为我罪大恶极，所以他们从来不管。”
　　“然后……呜？？！”
　　韩一的目光突然变得狠戾，趁着苏婉张嘴催促，他快速举起蜡烛，将有烛火的那头猛戳进苏婉的嘴里。
　　“呜——”
　　这一戳用力极猛，女鬼整个人都向后仰倒，韩一趁此机会，拉起林青木就跑。
　　韩一和许聪聪都是聪明人，身手也都矫健敏捷，他们知道打不过女鬼，只求从铺天盖地的黑发阵里破开逃跑的生路，他们边战边退，艰难地带着林青木冲出屋子。
　　可是没跑多远，就又看到那个少妇模样的女鬼，林青木和韩一都下意识地转换方向，许聪聪却直直地跑了过去。
　　两个男孩诧异回头，只见许聪聪提着砍刀，很是熟络地走向少妇女鬼。
　　“姐姐，谢谢你的刀，我办完事儿回来了，你保护我吧。”
　　林青木这才反应过来，许聪聪手里的砍刀，就是这女鬼脖子上的。
　　只见许聪聪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女鬼身边，接着，把砍刀又插回女鬼的脖子上。
　　林青木：“……”
　　韩一：“……”
　　许聪聪悠哉地躺到一块假山石上，舒展开身体，看样子像是要睡了。
　　而那个女鬼，就看着他痴痴地笑，说道：“爷，您帮我伸冤啊。”
　　“一定一定，我们说好的嘛。”许聪聪向那女鬼一挑嘴角，生动地演绎了一把“斯文败类”。
　　有些大佬，连鬼都撩。
　　脑中的系统男声已经提醒，过了午夜十二点，这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地缚灵就会爆发厉鬼本性，在院子里大肆捕食。
　　可是，眼前的女鬼，刚才还追着三个人跑，为什么见到许聪聪，就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呢？
　　还把脖子上的刀借给他。
　　虽然不能离开死亡的地方，许聪聪回来了，她就愿意保护他。
　　难道真的是嗑到了许聪聪的颜？
　　林青木看向韩一，眨了眨眼睛。
　　韩一：“怎么了？”
　　林青木：“大佬，我不想逃命了。”
　　韩一：“什么意思？”
　　林青木：“要不，你也撩个女鬼，让她保护咱们？”
　　韩一：“……”
　　这时，远处又传来惨叫声，又有人被鬼抓住了。
　　这惨叫声仿佛惊醒了被许聪聪迷住的女鬼，她慌乱四顾，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林青木和韩一，嘴里瞬间分泌出大量腥臭的口涎。
　　“好饿啊……你们……看起来真好吃啊……”说着，就向两个男孩扑去。
　　他们拔腿就跑，林青木边跑边喊：“她怎么把你当爷，把我们当吃的啊？凭什么？韩一比你帅啊！”
　　许聪聪：“嫉妒么？哈哈。”
　　可把他得意坏了。
　　韩一和林青木只得再继续奔逃，将要冲进一个院子时，韩一猛然抱住林青木，把他拦在月亮门下。
　　林青木诧异抬头，只见韩一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救……救我……”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孩，瘫坐在月亮门附近的草坪上，惊惶地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泪痕。
　　她向两个男孩爬去，想要拽他们的衣服，眼看就要够到了，手却像戳到了无形的屏障，无论如何用力，都不能逾越出那个镂空的月亮门。
　　“啊啊啊！”女孩发了疯似的惨叫。
　　这叫声惊扰了院子深处的一个小男孩，他此时正背对着林青木和韩一的方向，跪在地上，啃食着一具尸体。
　　听到女孩的惨叫，他转过头来。
　　“啊啊啊啊！”女孩的叫声更尖厉了。
　　林青木和韩一也不由得倒退了几步，那个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被人剜了眼睛，在脸上留下两个漆黑的血洞。
　　男孩的嘴里还衔着一块肉，听到尖叫声，他一个囫囵将肉吞了下去，顾不得擦拭还在淌着鲜血的嘴角，兴冲冲地挥舞起双手。
　　“姐姐，又有人来了吗？我们一起玩吧！”小男孩像捉迷藏一样向女孩的方向走来。
　　“救我！救我啊！”女孩在地上连滚带爬，其实她已经爬到了出口处的月亮门那里，却只能高举双手，疯狂地拍打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林青木这才感到后怕，要不是韩一把他拦下，他也会冲进这个像是被施了结界的院子。
　　韩一：“他是苏婉的弟弟。”
　　林青木震惊抬头，看向院子里的男孩。
　　对，苏婉说过，她的弟弟在玩捉迷藏的时候，被土匪残忍地杀害。
　　此时，这男孩已经扑到眼镜女孩的身上，用与他外表不相符的臂力，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他笑得清脆欢脱，却用强势的拖拽动作，逼迫女孩和他玩捉迷藏。
　　韩一：“你看到了吗？他没有伤害那女孩，只是让她陪他玩。”
　　林青木：“可是……他为什么把另一个跑进院子的人吃了？”
　　林青木想了想，又道：“还有那个脖子被砍的女鬼，没有伤害许聪聪，却想吃掉我们。”
　　韩一看向他，说道：“还记得在苏婉的屋子里，有个男人逃跑的时候，苏婉的头发说了什么吗？”
　　——骗子！骗子！你不是说要留下来陪我吗？
　　林青木恍然大悟：“苏婉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赶尽杀绝，如果有人答应她留下来陪她，她就会放过那个人！可是那个答应过她的男人第一个逃跑，苏婉的头发才会把他杀了！”
　　韩一点头：“那个砍头女鬼说，要许聪聪给她伸冤。还有这院子里的女孩，一定也是不经意说过，愿意陪小男孩玩捉迷藏。
　　“所以说，如果能够和这个院子里的鬼魂达成某种契约，鬼魂就不会伤害那个人，反而会保护他。”
　　林青木：“可是……他们可是鬼啊，一般人见了都会跑吧？谁会跟他们达成契约呢？而且，他们是会吃人的。如果我现在回到苏婉的屋子，告诉她我愿意陪着她，难道她就真的不吃我了吗？”
　　林青木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说，我宁可被她吃了，也不愿意一直陪着她。”
　　韩一没有回应林青木的发散联想，而是继续推测：“这些鬼应该是只会和他们见到的第一个活人达成契约。
　　“试想一下，从我们生活的世界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鬼宅，一见到鬼都会惊慌失措的吧，这些鬼就利用这种惊慌失措，引导活人在恐惧中和他们达成契约。
　　“如果应下了承诺，又不兑现，这些鬼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掉那个人。
　　“刚才系统已经做了指示，厉鬼狂宴已经开启，所以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我们和这些厉鬼达成契约，在他们的保护下，活到天亮。”
　　听了韩一的分析，林青木想起了那口水缸。
　　——俺叫水生！您要是能活到天亮，劳您大驾给俺收尸啊！
　　林青木：“原来如此，我如果一直藏在水缸里，就能活到天亮了！”
　　他把自己初到此地的事情告诉了韩一，继而又犯了难。
　　大宅院像迷宫一样，而且不少院子都是一样的构造，林青木只记得自己来时的院子里有大水缸，可是有水缸的院子又不只一个。
　　韩一想了想，拉起林青木的手，笃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你和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应该离得不远，先找到我们碰面的地方再说。”
　　林青木心中狂喜，韩一可真机灵啊！
　　韩一记得自己出现的位置，也记得自己走到他们相遇位置的路线，他们相遇的时候，两人都没有从最初的地方走出太远，只要先回到他们相遇的地方，在附近找到有水缸的院子，就应该是林青木穿越过来的位置。
　　途中再遇到被厉鬼追杀的人，他们都会好意提醒：回到你们刚来的地方，第一眼看到的鬼可能会保护你。
　　韩一领着林青木冲进一个院子，林青木一看到院里的水缸就大喊道：“水生！水生！你在吗？”
　　惨白肿胀的男孩从水缸里探出头来：“小哥，俺在呢！”
　　林青木松了口气，拉着韩一跑到水缸边上：“快跳进去，等到天亮就安全了！”
　　韩一却松开林青木的手，说道：“你去吧，他只保护你一个。”
　　林青木愣了愣，转头看向水生，脸上堆起假笑，哄道：“水生啊，你看这院子里这么危险，能不能让这个哥哥也留在你这儿啊？等天亮了，我和这个哥哥一起帮你收尸。”
　　“嘿嘿……”水生咧嘴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一，“好啊好啊，把他留下吧。”
　　林青木欣慰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口稠黄的唾液从水生嘴里流了出来。
　　林青木的嘴角抽了抽。
　　原来这小鬼是要留下韩一当晚餐的。
　　他们只和见过的第一个活人达成契约，其余的活人就都是食物。
　　这是一群认死理的鬼。
　　韩一：“你在这里藏好吧，我去找我来的地方。”
　　林青木：“我陪你一起吧！那么多等着吃饭的鬼呢，太危险了！”
　　韩一摇摇头，说道：“不用，那个地方不远。”
　　说完，韩一转过身，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桂树。林青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棵桂树就在这个院子的隔壁，从他们现在站着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挂在一棵树杈上的死尸。
　　那是具吊死的尸体，脖颈被绳子拉抻成原有长度的两倍，长期风吹日晒雨淋，几乎已经成了干尸，轻微的夜风都会吹得这具尸体轻轻摇晃。
　　皮包骨头的脸上，眼睛的位置只留下两个深黑的空洞，月光的照射下，那双本来毫无生机的空洞，此刻像是满情期待地俯视着两个少年。
　　林青木颤声道：“他、他是苏家老爷。”
　　苏婉说过，她的父亲被土匪吊死在桂树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把十八岁的男孩称为少年，应该还行吧？

第4章 七死一生
　　夜风吹过，吊在树上的干尸轻晃了几下，像是在无奈地摇晃身体。
　　桂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此时听来阴森恐怖，仿佛从那具尸体里发出的诡异哭声。
　　林青木咽了咽口水，问道：“他真的会保护你吗？你答应过他什么？”
　　韩一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林青木：“……”
　　这具尸体，怎么看也不像是无欲无求的啊。
　　韩一盯着尸体观察了会儿，自言自语道：“没有舌头……”
　　林青木：“什么？”
　　韩一看向林青木：“这个苏老爷，可能没有舌头。”
　　不是无欲无求，而是有冤说不出。
　　被吊死的人，因为本能的挣扎，通常都会张开嘴吐出舌头，可是这具尸体，嘴唇已经腐烂干瘪，口腔像黑洞一样大张着，却看不到舌头。
　　韩一没有走出院子，而是快速向院墙冲去，离墙还有五米远时腾空跃起，脚底蹬在墙上的同时，双手高举攀上墙头。
　　他轻松爬上三米多高的院墙，直起身子，头顶触碰到苏老爷的尸体，那具尸体又被动地摇晃起来。
　　林青木心中一凛，生怕下一秒这位苏老爷就会像苏婉一样袭击韩一。
　　而苏老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被动地晃了晃。
　　韩一近距离凝视着那具尸体，双手合十，恭敬道：“苏老爷，得罪了。”
　　说完，他向上一个纵跳，空中伸展双臂，攀上吊挂苏老爷的树杈。
　　十八岁的韩一，身高已经将近一米九，他手长腿长，攀着树杈伸展开身体，接着两手交替，在树杈上移动，慢慢移向那具吊着的尸体。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他惊惶地看着韩一移到尸体身边，右手从树杈上松开，探进了苏老爷黑洞一样的嘴里。
　　“韩一！你干什么？”
　　他提心吊胆，生怕这样的不敬之举会引发尸变，那张嘴会突然合上，把韩一的手指咬断。
　　而林青木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那具尸体一直安静地吊着，韩一的手在苏老爷嘴里翻动了一会儿，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本该是舌头的位置，放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块布条，韩一把布条拿出来，攥在手里，几个跳跃又回到林青木身边。
　　借着月光，两个少年看到，那块布条上面，用血写就的四个字：
　　[阿秀 报仇]
　　林青木：“这字迹，难道是……苏家命案的线索？”
　　这时，脑海中的男声再度响起；“恭喜玩家，找到了重要线索。”
　　林青木略感恼火，有种被人偷窥的既视感。
　　继而产生了疑问，这在脑海里发出的声音，是所有人都能听到，还是只说给他们两人的？
　　韩一并没有被这声音影响，他认真地分析道：
　　“苏老爷生前就被拔了舌头，他知道那些土匪的来历，心有不甘，就在被吊上树的过程中，从衣服上扯下块布，用血写了这四个字，再把布含在嘴里，期盼他死后，能有人从他嘴里发现这条线索，为他们苏家报仇。”
　　人在咬舌后会流出大量鲜血，可是这块布上面虽然血迹斑斑，唯独那四个字却清晰可见。
　　想必是苏老爷死时怨念极深，无从申诉的遗言才会奇迹般地保留下来。
　　林青木：“阿秀……苏老爷是让她为苏家报仇吗？”
　　韩一：“不一定。”
　　林青木：“嗯？”
　　韩一：“苏老爷被土匪钳制，不可能把线索写得很详细，这四个字，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他抬头看看苏老爷的尸体，说道：“我们进来的这个世界是有鬼魂存在的，苏家人死得冤枉，想必他们的仇家怕他们变成厉鬼寻仇，就不给苏家老小收尸。
　　“他们本就带着怨气而死，又没能入土为安，就变成了地缚灵，困在这个宅院里。
　　“苏老爷应该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他们就把苏老爷的舌头拔下来，让他做鬼都说不出是谁害了他们一家。”
　　林青木思索着韩一的话，这时，身后的水缸里，传来悲戚的哭声。
　　他们循声看去，水生扒在水缸的边缘，睁着泡胀的眼球，抽抽嗒嗒地哭着，眼眶底下不断涌出黑血与腐败的人体组织混合的液体。
　　林青木走过去，安慰道：“别哭了，知道你死得冤枉，我们会想办法为你们讨回公道的。”
　　韩一问道：“水生，你知道阿秀是谁吗？”
　　水生看看韩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显然还是想吃他。
　　“喂！你们老爷就在那儿看着你呢！”林青木严厉地说，“他可是你们老爷选中的人，你们一家子都靠他报仇呢！你还敢打他的主意？”
　　水生听了，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看院子那头桂树上的尸体，哭得更伤心了。
　　“老爷……水生一家都承蒙老爷照顾……老爷是好人……怎么、怎么会……会被灭门呢？俺、俺才十一啊……俺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林青木有些不忍，又劝慰了几句。
　　水生又哭了一会儿，才说道：“阿秀姐姐是大太太房里的贴身丫头，苏家出事的时候，她正巧回家省亲，才躲过这场杀身之祸。”
　　韩一的眉毛轻挑，意味深长地看向林青木。
　　林青木这时才恍然大悟，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的意思是，苏老爷也可能是想说，阿秀是仇家，要找她报仇？”
　　韩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林青木接着问道：“那阿秀现在在哪儿？”
　　水生摇摇头：“不知道，从俺死了以后，就再没见过她。”
　　也是，苏家被灭门，尸体遍布院落各处，这样的凶宅，想必方圆几里都不会有人敢靠近了。
　　“你们死……”林青木本想问，你们死了多久，觉得不敬，又马上改口，“苏家出事，过去了多久？”
　　“五年！”水生抽抽嗒嗒，“五年了！俺就在这个缸里等，等啊等啊，盼着能有人给俺收尸。
　　“俺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死就死了，不求有人给俺报仇申冤，就希望有人给俺收个尸，给俺烧点纸，俺好快去投胎，说不定还能再投进俺娘的肚子里，下辈子接着给俺娘当儿子，呜呜呜……”
　　如果水生没有散发令人作呕的臭气，林青木真的很想抱抱他。
　　水生本就要保护林青木，韩一又是苏老爷看中的人，他更不敢造次，于是两个少年就在这个院子里找了块假山石坐下，在苏老爷的俯视下，靠在一起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这漫长的一夜，总算要过去了。
　　林青木的身上没有手机，而韩一……虽然他不说，但也能想到，他是在监狱里遇到了什么事，才会穿越过来的，一个囚犯，身上也不可能有手机或手表。
　　所以他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林青木：“水生？”
　　他感觉到了些许异样，缓步走向水缸，果然，泡在缸里的小男孩没了动静，天一亮，就变回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泡在腐水里五年的，凄惨的尸体。
　　韩一又看了一眼树上的干尸，对林青木说道：“走吧，去找还活着的人。”
　　他们一路上时不时看到死状惨烈的尸体，有的已经腐败得几乎只剩骨架，那是五年前枉死的苏家人；
　　有的像被野兽啃食过一样死无全尸，伤口还流着鲜血，是昨晚穿越过来后，被厉鬼们捕食的人。
　　两个少年走出苏家大宅，门口已经有四个人在等着了，许聪聪和那个寸头男人也在其中。
　　许聪聪看到他们，抬手托了托眼镜，哂笑道：“哟，两个小子都活着出来了。”言下之意，这结果真是让他感到意外。
　　韩一面无表情，林青木念在他昨晚救过韩一，也没有多说什么。
　　寸头男向他们走过来，敷衍一笑以示友好，迫切问道：“系统说有人获取了重要线索，是你们吧？”
　　林青木怔了怔，原来昨晚系统的那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他不假思索张口便答：“是啊，我们……”却被韩一抬手拦下了。
　　林青木诧异看他，只见韩一笑得清冷，那张俊朗的脸上，是极具压迫感的睿智和凌厉。
　　对面的男人，也是一样的面色不善。
　　而许聪聪，吊儿郎当地看着，像是在等一出好戏。
　　韩一用目光与男人对峙，说话的语气却礼貌谦逊：“我们是得到了点东西，但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线索。人都到齐了吗？我们一起分享一下线索吧。”
　　寸头男明显不太高兴，但是很快又笑了，说道：“小伙子，你很聪明。”
　　韩一礼貌地笑笑，以示受用。
　　许聪聪在他们身后偷笑，像是看到寸头男吃瘪就很开心似的。
　　接着，他收起得意，对韩一说道：“还没有指示，应该还有人没出来。”说话时，许聪聪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头脑里的系统声没发出声音，那就说明还需要等。
　　林青木站在一旁愣了很久，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个寸头男一定是迫切想要完成任务，才会急着追问重要线索。
　　在他们走出来之前，寸头男一定已经问过了许聪聪和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应该是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韩一。
　　他以为两个少年很容易驾驭，于是一见面就套问线索，林青木差点就把线索交代了。韩一拦了下来，因为他知道，重要线索，不能轻易说出来。
　　林青木不禁吐槽：这系统也真不厚道，实时偷窥，即时通报，玩家们找到线索，想隐瞒都做不到。
　　他们在苏宅门口等待系统指示，期间几个人相互认识了一下。
　　寸头男叫江凯，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叫刘四平，一个叫王保柱。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晨雾散去，天光渐渐明亮，远处的村落传来几声悠远的鸡鸣和犬吠，从苏宅大门里，终于又走出两个女孩。
　　一个长相文静的女孩，搀扶着那个被苏婉弟弟困住的短发女孩，歪歪斜斜地向他们走来。
　　短发女孩精神恍惚，目光呆滞，眼里还含着泪花儿。
　　苏婉的弟弟果然没有伤害她，但是和厉鬼小孩玩了一晚上捉迷藏，也够让人崩溃的。
　　这时系统男声又说话了，语调还是一样的欠揍：“恭喜各位存活的玩家，‘活到天亮’任务完满结束。”
　　神TM完满！一个晚上，原本二十一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八人！
　　八个人都对苏宅心有余悸，又走远了些，才在一棵大树下围坐下来。
　　许聪聪坐在凸出地面的树根上，从后腰掏出一把砍刀，拿在手中把玩。
　　林青木嘴角抽了抽。
　　昨晚那个少妇女鬼，还把刀送给他当信物了？
　　江凯一坐下来就向韩一道：“弟弟，大家都到齐了，说说线索吧。”
　　韩一和林青木并排坐在一块石头上，他轻声笑笑，说道：“放心，我会说的，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让两位哥哥，为我们解释一下这里的游戏规则。”
　　他凌厉的目光，在江凯和许聪聪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江凯冷笑：“为什么是我们？”
　　他没有惊诧，更没有说“解释什么”或者“我怎么知道”，他的反应，像是默认了他确实比别人更了解系统。
　　韩一：“因为你们不是第一次进来。”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江凯强作镇定，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韩一：“因为你们都很冷静。”
　　江凯：“你不是一样冷静？”
　　韩一：“我不是冷静，是无所谓。”
　　江凯：“什么无所谓？”
　　韩一：“我能不能活着出去，无所谓。”
　　林青木的心颤动了一下，江凯的目光下移到韩一身上的衣服，逡巡了一会儿，又很快移开。
　　许聪聪挑起眉毛笑了，看韩一的眼神又玩味起来。
　　韩一接着说：“你们很冷静，又急着完成任务，这说明，你们不是第一次进入，而且，还抱着一定要活着回去的想法。”
　　林青木震惊，突然想起昨晚许聪聪说过的话：“哦！对了，许哥跟我说过，他是第三次进来！”
　　许聪聪懊恼地一拍脑门，喃喃自语：“大意了，我以为他活不到天亮。”
　　林青木：“……”我听到了啊。
　　叫沈妍的文静女孩惊诧道：“怎么会呢？系统不是说，我们都是在濒死的时候才会进来吗？就算是濒死的人，能进来也是随机的。”
　　江凯和许聪聪都没接话，显然是刻意隐瞒着什么。
　　许聪聪硬生生地把话题扯开：“游戏规则有什么好解释的？系统那欠操的小子不是都说了吗？”
　　林青木暗暗吐糟：这人也太表里不一了，一身青年学者的装扮，动不动就操啊操。
　　韩一说道：“系统的规则不详细，至少，我需要你们解释一句话。”
　　江凯：“什么？”
　　“为了完成任务，在互相残杀之前，大家先要通力合作。”韩一的声音很好听，他说得字正腔圆，语速不疾不徐。
　　却让每个人都紧张起来。
　　江凯迟疑了片刻，便无奈叹了口气：“小兄弟，你果然很聪明。”
　　为了和韩一交换线索，他耐心解释：“快要死的人，被一股力量拽到这个世界，进来后会经历些奇怪的事，一般会被交付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见到能帮你回到原来世界的BOSS。”
　　林青木听到这里不禁苦笑，为了五百块钱，就被人按死在游泳池里，他这死法可真够出息的。
　　好在系统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向江凯问道：“也就是说，只要能活着完成任务，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威胁生命的事件，就会化解掉，我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没错，”江凯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如果在做任务的时候死了，那么你在原来的世界也就真的死了。”
　　一直静静听着的沈妍，苦笑着说道：“要是那样，也没什么遗憾的，系统不是说了吗，【死亡梦乐园】是死神的恩赐，能进来努力一把挽回生命，本来就是个‘意外的幸运签’。”
　　许聪聪闻言，又挑眉看向这女孩，像是对她也产生了兴趣。
　　他说道：“美女，你能这么想真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杀你，你是不是不会怨我？”
　　“你……”沈妍被他吓得哆嗦，紧紧握住短发女孩田敏儿的手。
　　许聪聪吓唬了美女，又心情很好地笑了。
　　继而看向韩一，说道：“想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你这么聪明，还猜不到吗？”
　　韩一神情淡淡：“系统只会给一个人机会。”
　　话语既出，除许聪聪和江凯，所有人都面色惨白。
　　韩一继续说道：“我想，这个世界的任务，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所以起初为了推进任务进度，我们不得不合作。
　　“到了后期，系统一定会有办法，让我们上演一场大厮杀，只有一个人能站在最终BOSS面前。
　　“那个人，也许是能杀到最后的那个，也可能，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人。”
　　许聪聪向韩一竖了个大拇指，补充道：“对，任务到后期，你可以想办法一个人把任务完成，然后到BOSS面前交差，BOSS就会把你送出去，其他人就都死在这里；你也可以想办法把所有人都杀了，自己拿着任务成果，去找BOSS。”
　　“想办法？”韩一挑眉，“直接杀不行？”
　　“对，直接杀不行，系统不允许玩家正面的打打杀杀。”
　　韩一嘲讽地笑：“暗箭还是可以放的？”
　　许聪聪：“当然。”
　　韩一又问道：“既然这游戏九死一生，你为什么会第三次进来？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许聪聪笑道：“行啊小子，你把我当傻子吗？说好了一个问题交换线索，你都问我几个问题了？”
　　韩一也笑：“我那个问题是自己猜到的答案，至于其他问题，是你自愿告诉我的。”
　　许聪聪：“……”
　　他不自觉捏紧手里的砍刀，继而又爽快一笑，说道：“好吧，允许你再问一个问题。”
　　韩一知道之前那个问题不会得到答案，于是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这里？”
　　许聪聪一副“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表情，坦然说道：“因为当你见到最终BOSS的时候，他除了能让你复活，还会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听者都不禁发出轻叹。
　　韩一接着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许聪聪讥笑道：“世俗人所求不过福禄寿，更何况是到这里玩儿命的人，你以为他们都会提什么愿望？世界和平吗？”
　　韩一了然地点头。
　　只要不是什么世界和平、人类永生之类的改变世界观的愿望，系统就都会帮忙实现。
　　林青木脑子懵懵的，也不是没听懂，只是不敢相信，于是他咋咋呼呼地把自己猜到的都说出来。
　　“就是说，你和江哥，都是冲着见最终BOSS来的？你们有愿望要实现？”
　　许聪聪和江凯都是一副看傻小子的表情。
　　“可是……你们怎么能来去自如呢？啊……”他想到了什么，不敢再说话，怯怯地把脸藏到韩一背后。
　　许聪聪看他那样，像是又提起了吓唬小孩儿的兴趣，把手中的砍刀像棒子一样来回抛着玩儿。
　　他们既然敢主动进来，就是有能出去的自信，也就是说，他们会在任务的后期，毫不犹豫地处理掉曾经合作过的同伴。
　　而且，不是直接打杀，而是暗地里放箭。
　　可是，他们就算想出就出，又怎么能说进就进的？
　　“是自杀吧？”林青木正思索着，韩一突然问道。
　　许聪聪一愣，看向韩一的目光似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韩一继续说道：“人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死亡的，除非，是自杀。
　　“但是进入系统是随机的，就算是自杀，也不可能有绝对的把握就能被系统选中，除非……”
　　许聪聪挑眉，示意韩一继续说下去。
　　“除非是有什么机制，能够限定某一种自杀方式，会被系统无条件地接纳。我猜……”
　　他垂下眼睛，看着眼前的地面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我猜，只有曾经接触过系统的人，再次申请进入，系统才会为他敞开大门。”
　　啪、啪、啪。
　　许聪聪缓慢而大声地鼓了三下掌。
　　聪明人交谈，就和高手过招一样，点到为止。虽然其他人都一头雾水，高手之间的对话已然结束。
　　韩一的猜想，都已经得到验证。
　　许聪聪笑道：“弟弟，你还挺聪明的，有我当年的风采。我想就算今天我拒绝和你交换信息，你早晚也能把这个系统的底细摸透。
　　“所以我其实没有筹码和你分享线索，但是你必须把你的线索告诉大家，毕竟……”
　　他站起身，手搭凉棚，视线越过一片油菜花田，看向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
　　又转过头，托了托眼镜，阴鸷的眼神射向韩一，像是看着猎物。
　　“在我们互相残杀之前，还是要通力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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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的幸运签》，一部动漫。
　　“只有曾经接触过系统的人，再次申请进入，系统才会为他敞开大门。”这句话后续还会详细解释。

第5章 尸花阿魏
　　许聪聪说话的语气里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韩一却笑得很轻松，说道：“我说过，能不能活着出去，我无所谓，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没用。”
　　许聪聪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而韩一话峰一转，说道：“不过，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边说边从地上站起身，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那块布条。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指答应江凯他们分享线索，也指答应苏老爷为他报仇。
　　许聪聪走近接过，江凯也快速凑过去查看。
　　[阿秀 报仇]
　　韩一简单说明了一下布条的来历，又提醒道：“我们能活着走出苏宅，都是与冤魂达成了契约，既然答应了，就要兑现，否则……”
　　“这就是系统任务吧？”江凯很兴奋，他根本没有听韩一的话，只自顾自地研究布条，“看来这个叫阿秀的是关键NPC！”
　　在江凯眼里，韩一再聪明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
　　韩一被打断也不生气，只是表情有些无奈，许聪聪注意到了，笑着替他把话说完：“否则，就算完成系统任务，鬼也不会放过。”
　　韩一笑着点了点头。
　　***
　　苏家是当地首富，上风上水独门独院，加之已成凶宅，因而宅子周边没有其他住户。
　　放眼望去，视线越过一大片黄灿灿的油菜花田，才依稀可见村落炊烟。
　　不管是兑现与鬼魂的约定，还是完成系统任务，他们先要做的，都是找到这个世界的人，也就是游戏里的NPC。
　　于是他们三三两两结伴，沿着油菜花田的田埂，向着最近的村落走去。
　　沿途秀美的乡村风景，让一行人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尤其是女孩沈妍，左手搀扶着仍有些恍惚的田敏儿，右手轻轻抚过身边的油菜花，笑得格外灿烂。
　　走着走着，田敏儿呆滞的脸突然扭曲起来，窘迫道：“我……我想上厕所……”
　　沈妍忙停下脚步，向四周望了望，小声说：“我也有点想，要不，我们进花田里……”
　　话没说完，就羞涩地看向身边六个大男人。
　　许聪聪此时的表现很绅士，笑道：“去吧，我们在这儿等。”
　　目送两个女孩走进花海，他又不正经起来，喊道：“放心！我们不偷看！”
　　女孩在花海里方便的时候，几个老爷们儿就在田埂上站成一排解决了问题。
　　林青木还没提好裤子，就听到花田深处传来一声尖叫。
　　“啊——死、死人——”
　　几个男人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听到尖叫就快速向花田里跑去。
　　沈妍拽着田敏儿往回跑，见同伴迎过来，她指向身后说道：“那、那里有死人！骨、骨头架子，眼睛……”
　　她本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就捂起嘴干呕起来。
　　几个男人走过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油菜花茎里，掩藏的一具尸骸。
　　那尸骸一看便知死去已久，已经有一多半都陷在泥里，只有一颗头骨和半排肋骨露在外面，死者生前的衣服已经破成碎布，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而最吓人的，是这具尸骸的骨缝里，和风干的腐肉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黄花。
　　沈妍哭哭啼啼地讲述，她小解完了，蹲在一旁等田敏儿，看到有一小簇黄花，与成片的油菜花不太一样，就摘了几朵。
　　放在鼻子底下嗅嗅，竟然是一股腐臭味，她诧异看向摘花的地方，才发现那花是长在一个骷髅头的眼洞里！
　　林青木朝那尸骸看了一眼，顿时也忍不住呕个不停，韩一却仍面色平静，还蹲在尸骸附近，仔细地观察起来。
　　林青木已经习惯跟随韩一的节奏，于是忍着不适，蹲在他身边。
　　“是阿魏。”
　　循声回头看去，许聪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他们身后。
　　许聪聪接着解释：“长在尸体上的花，叫阿魏，这东西就是恶心点儿，其实是一味很难得的药材，黑市上可以卖很高的价钱。”
　　林青木突然对许聪聪有所改观，看他认真讲解的样子，倒和他这身学者打扮契合了不少。
　　再转念一想，敢屡次三番进系统的人，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知识面也肯定比他这样的高中生要广博得多。
　　韩一若有所思，又看看那两个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走吧，死人花又不吃人，至于怕成这样。”江凯冷着脸，不耐烦地催促着。
　　沈妍被江凯凶了一句，倔强地抹了把眼泪，佯装出一副不怕的样子，而田敏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又受到一次惊吓，变得比刚才更沉默了。
　　“走吧。”韩一在林青木背上轻推了一下，两个少年站起身，随众人一同走出花海。
　　一阵风吹过，油菜花田如海浪一般摇曳翻滚，林青木觉得后背一寒，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好巧不巧就落在那具尸骸上，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一瞬间，他竟看到那具深陷在泥土里的尸骸蠕动了一下。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试图将它从地里拔|出来。
　　“啊……”林青木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韩一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没事。”林青木讷讷地答，心道，自己一定是精神紧张疑神疑鬼。
　　林青木很快发现，除了他和韩一，其他人都是有手机的，只不过手机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接到通讯信号，只能降级成查看时间和玩单机游戏的程度。
　　诡异的是，所有人的手机时间，都被统一较正了，与这个世界的时间同步。
　　他们一路边走边打听，很快就得到了阿秀的线索。
　　这个阿秀，五年前逃过一劫，仿佛真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转过年去就嫁给了当地军阀的一名副官。
　　这名姓齐的副官掌握方圆十几个村镇的军备，势力颇大，连省长都只有给他提鞋的份儿。
　　阿秀从一个丫鬟变成副官太太，真可谓飞黄腾达，麻雀变凤凰。
　　临近中午时分，一行人走到齐家官邸，齐府之气派，不亚于苏家大宅。
　　巍峨的铁门外分立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左边偏门附近，有一间低矮门房。
　　江凯性子最急，率先走到门房处打探：“大爷，请问府上太太在吗？”
　　门房里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干瘪老倌，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打量了来人一会儿，倏然笑了。
　　“你们是夫人请来的西医大夫吧？”边说边从门房里小跑出来，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众人一头雾水，江凯和许聪聪驾轻就熟，顺杆爬地认了下来。
　　此时许聪聪的文人打扮就占了便宜，他上前说道：“是啊大爷，我姓许，您叫我许大夫就行。那个……”
　　他回头给众人一个眼色，又看着大爷问道：“夫人在吗？”
　　“在呢在呢！等你们一上午了！”
　　门房大爷人虽老但办事麻利，小跑到正门，和那两名站岗士兵交代了几句，一名士兵从岗上走下来，挨个询问和搜身。
　　许是兵荒马乱，或是齐府兵力强横无所为惧，也可能是夫人特意交代，一行人的穿戴于这个世界委实奇特，也交不出什么证件，可那士兵并未苛难，就如同走流程一般，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放行了。
　　连许聪聪腰后藏了一把砍刀，都没被发现。
　　齐府管家将他们领至中庭，请他们在八仙椅上坐下，招待好茶盏，就退了下去。
　　不多会儿，一个清秀的女人，领着个小女孩，从内庭里走了出来。
　　众人放眼观瞧，这女人真是太漂亮了。
　　一身白底印花旗袍，衬出婀娜的娇好身材，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发髻上插一柄翡翠飘花簪子，肤若凝脂，唇若含樱，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柔媚。
　　此女就是阿秀了。
　　“实在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声音如丝绸般细软柔和。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可当她把身后那个小女孩推上前来，所有人都面色一滞。
　　那女孩看上去三四岁年纪，上身红色短褂，下穿红色纱裙，一双红色绣花鞋，露出来的袜子也是红色。
　　头上梳两个羊角辫，头绳……照样是红色。
　　女孩面色苍白，嘴唇却异常红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不会眨动似的，也没有焦距，就那么呆愣愣地睁着，盯着前方的一片虚无。
　　“这就是小女齐英，劳烦各位费心了。”
　　众人都一脸茫然，出于对许聪聪脾性的初步了解，沈妍向他投去期待的目光。
　　许聪聪也不辱所望，走上前去套路阿秀：“令媛近日可有什么起色？”
　　阿秀果然上套，她面色愁苦，逞强笑道：“哪有什么起色？还是这样痴痴傻傻，整日介不说话，除了睡觉，就是吃喝拉撒。”
　　说完，从袖里抻出一片手帕，伤心抹泪。
　　众人都已了然。
　　正在此时，系统男声又出来说话：“恭喜玩家解锁新任务：为齐英医治失智症。”
　　虽然有点马后炮，但起码肯定了他们探索的方向是对的。
　　许聪聪发挥“妇女之友”的体质，礼貌又温柔地安慰了阿秀几句。
　　江凯哪甘示弱？虽然有许聪聪在，他讨不着好，却也争着和女主人客套寒暄。
　　林青木心有不忿，好几次偷瞄韩一，心想，要是韩一肯出手，阿秀肯定被他牵着鼻子走。
　　而韩一真应了那句“美而不自知”，本来能靠颜值躺赢却非要靠才华，连刘四平和王保柱都上前了，他却只一直盯着那个小女孩看，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心无旁骛地“望”观气色。
　　可那小女孩有什么好“望”的？站在那里，就像个逼真的布娃娃，全身通红脸色惨白，要是夜里撞到，恐怕得惊声尖叫出来。
　　林青木正胡思乱想着，沉默了一路的田敏儿突然大叫起来：“啊啊啊！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慌乱四顾间，一眼看见那红衣女孩，登时吓得险些从椅子上瘫下来。
　　沈妍忙安抚她情绪，许聪聪和阿秀聊得正欢，见状尴尬地笑笑，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病人，还在疗程里，我又太忙，只得随身带着，呵呵……”
　　这个解释还算说得通，阿秀点头笑笑，像是信了。
　　阿秀又吩咐丫头为客人们安排食宿，她生怕怠慢，便亲力亲为，也为给这些大夫们与女儿相熟创造机会，她把齐英托付给他们，便带着丫头们走进内庭。
　　气氛就很尴尬了。
　　小女孩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茫然地，机械地，像是被编程的机器人似的，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扫过一遍，又扫一遍，慢悠悠地，那双空洞的眼睛，就像是一台无情的扫描仪器。
　　林青木几次偷瞄过去，一旦与女孩眼神对上，便感到一阵通身恶寒。
　　一阵风吹进堂内，林青木的鼻子翕动几下，不适地皱眉，他向坐在身边的韩一凑过去，低语道：“你闻到了吗？好像是……”
　　话没说完，小女孩扫描仪一样的眼睛突然在他俩的方向顿住，林青木登时吓得噤了声。
　　下一刻，小女孩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直直走向他们，林青木连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她在韩一身前站定，仰头翻着大眼睛，盯着韩一的脸看了许久。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韩一也难免尴尬，他低头迎上女孩目光，温柔地笑笑，问道：“齐英，怎么了？”
　　林青木突然发觉，他刚才嗅到的怪味更凝重了，好像就是从这女孩身上发出的，而且，那味道似曾相识，好像是……
　　他一时不敢确定，女孩就在此时，从袖子里拿出一捧鲜艳的黄花。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那花，那味，不正是他们才见过的阿魏吗？
　　女孩双手举着那束阿魏，瞪大眼睛盯着韩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声，恐怖的外表，真挚的动作，林青木不禁想到《千与千寻》里执意要把金子送给千寻的无脸男。
　　她明显是想把那束死人花送给韩一。
　　林青木轻拽韩一衣袖，无声地建议他不要去接，许聪聪在一旁哂笑道：“小帅哥，人家小女孩喜欢你，快收下吧。”
　　韩一没有理会，他温柔地笑笑，坦然地伸出右手。
　　“哎别……”林青木的话梗在喉咙里。
　　女孩下一步的举动，吓得林青木连话都不会说了。
　　女孩竟然推开韩一的手，就着韩一弯腰靠近的姿势，踮起脚跟，把那束黄花，像打扮自己的洋娃娃似的，像点缀草地花园似的，一朵一朵地，插进韩一浓密乌黑的头发里。
　　“哈，”许聪聪又不合时宜地笑起来，“真是花美男。”
　　众人都快吓破胆了。
　　韩一却很镇静，也很有耐心，弯着腰，低着头，静静地等小女孩给他戴花。
　　小女孩终于把手上的一捧花都插进韩一的头发里，才后退一步，眨着眼睛盯住韩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林青木也不合时宜地想着：韩一现在这样，还真是挺好看的。
　　韩一轻声说了句“谢谢”，见她还不离开，便从桌上的一沓信笺里抽出一张纸，在修长的十指间折弄起来。
　　“你送花给哥哥，哥哥也送你一朵花吧。”
　　不多久，韩一手中的信笺便被他折成了一朵玫瑰花。韩一把纸花递给小女孩，眼神在小女孩的脸上凝视了一会儿。
　　他黑色的眸子里像是撒了星光，眼神温柔得像是含着一层水雾。
　　小女孩接过纸花，还天真地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来来来，也给哥哥戴花吧。”许聪聪又在调笑。
　　女孩却像没听见一样，虽然没人理许聪聪，但是他一贯的做派，倒缓和了气氛的尴尬。
　　好在女主人很快就回来了，一眼就看到韩一满头的黄花，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她登时面露羞愧，忙不迭地致歉：“哎呀，真是冒犯了这位小先生！”
　　又招呼身后的丫头，“快帮先生把花儿取下来！太不吉利了！”
　　韩一却抬起手来表示婉拒，先不管满头的黄花，而是借着时机问道：“齐太太，令媛身上怎么会有这种花呢？”
　　阿秀闻言，又心疼地抱住女儿，说道：“小女已失智三个月了，半月前，她奶妈看管不力，英儿不知怎的就跑了出去，过了一天一夜，才在东边油菜地里找着……”
　　韩一和许聪聪都是目光一凛，江凯也想到了什么，追问道：“她在花地里摘的？”
　　阿秀缓缓点头：“我们都让她扔了，她却不听，挣抢起来，她就大哭大闹，没奈何，也只得由着她，为了哄她开心，我们还三天两头儿找人收购这种花儿，哎，真真儿的……造孽啊！”
　　说罢，阿秀又开始哭。
　　她哭得实在幽凄，抽泣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旋良久。
　　加之她怀里抱着个红衣女娃，还有韩一头上不断溢出腐肉气味的诡异花朵，这样的气氛里，所有人都心惊胆颤，虽是正午，却让人莫名地感到阵阵恶寒。
　　午膳之前，林青木在盥洗室里，帮韩一把一头的黄花摘了。
　　午膳很丰盛，齐夫人唯恐招待不周，还特意交代，当家的有公务在身，五天后才能回来，望各位贵客海涵。
　　众人都客套了几句，许聪聪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夫人真是贤惠，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齐副官有您这样的贤内助，才无后顾之忧，专心搞事业。”
　　阿秀的笑容有些发僵：“哪里，当家的不嫌我是村姑出身就不错了。”
　　林青木呼吸一滞，韩一向他递了个了然的眼色。
　　许聪聪假装惊诧：“夫人气质优雅，怎么会是村姑呢？”
　　阿秀闻言自嘲苦笑：“不怕各位笑话，我家里穷得很，自小就被卖到苏家钱庄做丫头，想必各位一路过来，也听说了苏家的那场灭门大劫了吧。
　　“许是上天乞怜我家几代贫困，苏家出事时，我正巧回家省亲，才没有做了苏家门下的冤死鬼。”
　　她说得很冷静，甚至带几分讥诮，是自嘲，更像是讽刺。
　　同是苏家下人，说起老主子家的惨案，没有水生的那种愚忠和惋惜，反倒透着庆幸和不着痕迹的冷嘲热讽。
　　许聪聪搭话：“夫人真是吉人天相，苏家这场浩劫，倒成就了夫人与齐副官的姻缘。”
　　阿秀娇笑起来：“可不是么，要不是苏家灭门，我怎能有机会到镇子里谋营生？又怎会遇到我当家的？”
　　许聪聪附和着阿秀一起笑，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盘算。
　　林青木还一直惦记着水生，本想找机会向阿秀提出到苏宅去殓尸的请求，可是阿秀言语间对苏宅的冷漠，让林青木觉得还是暂时不谈的好。
　　午膳后，几个人在一起商量着分配房间。
　　齐府客房不少，但是经历了昨晚苏宅的厉鬼狂宴，他们谁也不敢落单。
　　江凯首先提议，他和刘四平、王保柱住在一起。
　　谁都看得出来，江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说服这两个春秋正富的男人和自己统一战线。
　　反正他是绝不可能和许聪聪结盟的，若无意外，任务后期的大厮杀，他和许聪聪之间，势必会有一场大战。
　　至于韩一和林青木，两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一个毛毛躁躁，一个生死看淡，他自然不会考虑。
　　还有那两个女孩，江凯自诩慈悲，姑且让她俩多活几天。
　　韩一和林青木自然是住在一起。
　　许聪聪倒不介意耍单，可是沈妍却楚楚可怜地乞求：“许哥，我们两个女孩儿，实在是有点害怕，田敏儿还不太清醒，万一夜里再出点什么事……你能不能，委屈你和我们……”
　　许聪聪又眉开眼笑：“你不怕我……嗯？”
　　沈妍笃定地说：“你不是那种人！”
　　许聪聪：“姑娘你这是道德绑架吗？好吧，有你这句话，我是那种人也要收敛一下了。”
　　一下午都闲散过去，期间几人又同齐英相处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用过晚膳后，阿秀招待各位回房休息。
　　江凯已经开始排外，带着刘王二人径直走了。
　　剩下五人正要各自散去，许聪聪压低声音提醒：“你们小心点，以往的经验，夜里都会很危险。”
　　林青木霎时面色惨白：“有、有多危险？像昨天晚上一样？”
　　许聪聪冷笑：“哼，任务越向前推进，需要的人就越少，总之，系统会想办法，在适当的时候，帮最后那个赢家减员。”
　　一句话足够让人胆寒，沈妍突然翕动几下鼻翼，看向不远处的韩一，惊恐道：“他……他会不会……”
　　她不敢说出的话是：韩一身上还有浓重的阿魏气味，那个奇怪的小女孩对他做的，是不是在做某种标记？
　　林青木看着韩一，一脸的愁云惨淡，韩一的眼神凛了凛，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还笑着安慰林青木。
　　“要不，你和许哥去住吧。”
　　林青木却拼命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拉起韩一的手臂，说道：“走！我带你去洗头！把气味都洗掉！”
　　许聪聪看着离开的两人，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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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阿魏：长在尸体上的一种真菌，传闻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某部电影里描述过长在尸体上的花，并叫之“夺命金兰”。

第6章 腐绿尸怪
　　腐绿尸怪 那尸怪像是很喜欢韩一的脸。
　　他们已经在晚膳后洗漱过一次，经许聪聪提醒，又听沈妍的猜测，林青木就硬着头皮找到一个丫头，劳烦她再帮忙备一盆洗澡水。
　　他含糊着寻了个理由，说他们昨夜受了些凉，想再洗个热水澡解解寒气。丫头没多说什么，脆生生应了下来。
　　盥洗室里，丫头将热水倒进一个大木盆，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笑吟吟看着两个少年：“水好了，两位小哥可以用了。”
　　“谢谢姐姐。”林青木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道了谢。
　　女孩娇羞笑笑，又提醒道：“我们府上实行的是老爷军营里的规矩，夜里十一点就会熄灯宵禁，两位小哥抓紧点儿洗，早些回房休息。”
　　“一定一定。”林青木恭敬回应。
　　女孩又把为两个少年备好的换洗衣服放在一把凳子上，就走出了屋子。
　　门一关上，林青木就转身对韩一说：“快把衣服脱了！进去好好洗洗！”
　　漂亮男孩清冷的脸上略显窘态，林青木反应过来，又背过身去，说道：“我不看你！”
　　韩一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介意”，又觉得委实不合适，便沉了声，默默地脱下衣服，从善如流。
　　夜已深，盥洗室里烛火朦胧，水汽氤氲。
　　林青木背对着木盆，身后那人脱衣服的窣窸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面前的案台上放着一个木制的妆奁，视线就不经意地落在妆奁上立起的那面镜子上。
　　韩一赤着的上身映在镜子里。
　　胸部肌肉紧致，小腹平坦结实，腰细而柔韧，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烛光下有些晃眼。
　　林青木怔了怔，然后快速移开了视线。
　　哗拉哗拉的一阵水声，身后那人说道：“我洗好了，帮忙递一下毛巾。”
　　林青木转身，有些无奈：“这么快！你有没有好好洗啊？”
　　几个大步走过去，也不管对方窘不窘，像严厉的家长，检查洗浴情况。
　　“你……你的头发就沾了几下水！这怎么行？”
　　说完，就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瓢，伸进遮掩韩一身体的水里，舀起一瓢水来。
　　“闭眼！”哗啦啦淋在韩一的头上。
　　接着，他拿起一块胰子，在手里反复摩擦，直到搓出些泡沫，再两手并用，揉搓韩一的头发。
　　“这个年代的胰子不容易起泡沫，也不知道除味效果好不好。”
　　他动作利落一气呵成，神情专注而紧张，还透着明显的焦虑。
　　“要是有洗发水就好了，胰子没什么味道……”
　　他一边揉韩一的头发，一边喃喃自语，时不时还凑过去，鼻尖贴近韩一的头发，仔细地嗅上几下。
　　水雾氤氲中，韩一的脸有些泛红，他犹豫了很久，才沉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林青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舒服么？”
　　韩一：“没有，就是……不太习惯。”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更不习惯有人这么关心他。
　　林青木知道，韩一虽然安静内敛，却并不倨傲，他的不自在，是因为受宠若惊。
　　于是他大大咧咧地说：“没关系，我经常帮别人这样洗。”
　　韩一：“……”经常？帮……别人？
　　林青木的话不无夸张，他只不过偶尔帮行动不便的爸爸洗过几次澡。
　　说话间又舀起一瓢水，把韩一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你的头发真好，又黑又柔顺。”林青木一边用毛巾为韩一擦头发，一边有感而发。
　　韩一身子一怔，垂下眼帘，长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一片阴影。
　　韩一：“说起来……我的头发……”
　　林青木：“嗯？”
　　韩一抬起头来，正视林青木的眼睛：“我是犯人，我其实没有头发。”
　　林青木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本来应该是剃光头发的，来到这里后，头发就这么长了！”
　　刻意绕过犯人的话题。
　　林青木的好意，韩一心领神会，并默默感激。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这个世界应该可以把人调整到一个很好的状态。”
　　林青木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呢，我一进来就发现青春痘不见了！连痔疮……”
　　脸颊突然一热，林青木急刹车一样收住话，险些咬住舌头。
　　韩一的表情也僵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别处。
　　韩一洗过后，林青木也简单擦了擦身体，两人的关系也熟络起来，可以面对面大大方方地换衣服。
　　齐家丫头为他们备的衣服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两个少年穿在身上，颇有些民国学生的味道。
　　加之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又是刚刚洗浴过清爽干净，两人站在一起相当养眼，当真的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他们提着灯笼，走向管家为他们安排的房间，许是快到齐府宵禁的时间，院子里没有光亮，一路上经过无数间房子，无一不是漆黑一片。
　　林青木的心里有些紧张，偌大的宅子没有一丝声响，静谧得可怕。
　　庑廊下那一扇扇精致的雕花木窗，在黑夜里影影绰绰，他们提着灯笼走过，那些影子像是被惊扰了似的，随着烛火的摇曳而忽闪着变了变角度，又颤巍巍地回归死寂。
　　经过一道庑廊，灯笼前面突然闪出一个身影，两人同时倒退一步，林青木不由得惊呼出声。
　　待看清了那人，林青木和韩一都倒抽一口凉气。
　　小女孩齐英，就呆呆地站在他们面前。
　　白色灯笼里透出的烛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照在一身红色的睡裙上，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光晕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像个逼真的布娃娃。
　　面容呆滞，身体僵硬，站在那里有如行尸走肉，虽然确定她是人而非娃娃，可她却完美呈现了“恐怖谷效应”的阴森可怖。
　　林青木下意识向韩一身上贴了贴，韩一仍然很镇定，沉声道：“齐英，这么晚了，有事吗？”
　　齐英不说话，就那样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与韩一对视。
　　韩一的目光落到齐英背在身后的手臂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抬起手，将林青木从自己身边推开。
　　林青木骇然看他，韩一线条优美的侧脸，因咬紧牙关而肌肉紧绷。林青木不知所措，顺着韩一轻推的动作，被动与他拉开了距离。
　　韩一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突然，齐英猛地向他冲过来，两只手伸到前面，手里竟然攥着两把黄花，快速塞进韩一的裤兜里。
　　韩一右手执灯笼，只能用左手推挡，又怕用力过猛伤到孩子，只得虚推几下就快速后退。
　　小女孩的动作太过出其不意，林青木愣了一会儿才上前帮忙。
　　“你干什么？”林青木大声叱喝，却也不好真动力气，毕竟对方是个只有三岁半的小女孩。
　　两个大男孩和小女孩一阵推搡躲避，整个过程也不过几秒，小女孩最后两手并用，将手里的黄花碾碎在韩一刚换过的裤子上，又在韩一小腹上猛力一推，就转身跑了。
　　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艹！”林青木盯着韩一的裤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回去洗！换衣服！”说着就拉起韩一往回走。
　　“两位客人。”身后突然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
　　两个少年回过头去，齐府的管家齐征，提着个白灯笼，站在不远处的一棵矮松旁，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灯笼的烛光从下方映在他沟壑嶙峋的脸上，阴影与光亮交错，那张笑容可掬的脸莫名的阴沉可怕。
　　林青木又感到一阵恶寒，继而又觉得烦躁，恨不得开口大骂他们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还差五分钟就要宵禁了，二位小哥，快回房休息吧。”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也透着客套，可是此景此情，说出的话却似有勾魂的冥力，让人反抗不得。
　　夜里，通常都会很危险。
　　林青木：“你……你们……”他想反抗，可是不知从何说起，也没有反抗的理由。
　　韩一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的，回房睡吧。”
　　余下的路，韩一能清楚地听到，林青木粗重的呼吸，他知道这个少年心里很不安，可是令他欣慰的是，林青木一直紧跟在他身侧，丝毫没有做出远离或躲避的举措。
　　一进房门，林青木就不由分说去解韩一的裤子，韩一忙用手去挡他，情急之下一用力，把林青木的双手推开，将他整个人都推搡得退了几步。
　　“快脱了！把裤子扔出去！”林青木几乎是在咆哮。
　　韩一却笑了，嘴唇微挑，透着点痞气：“我没穿内裤。”
　　“你……”林青木咬牙切齿，“我又不看你！”说着又要上前脱他裤子。
　　韩一连退几步，边退边说：“我觉得我不会死。”
　　林青木身子一顿，继而又吼他：“你觉得什么啊？”
　　林青木真的急了，韩一正经起来：“我觉得，齐英把花撒在我身上，是因为她把我当成她的朋友。”
　　韩一趁林青木困惑，就又向后退了几步，不露痕迹地与林青木拉开距离。
　　“她把那些花当玩具，所以就和我这个朋友一起分享这个玩具，她身上的花味肯定很浓，可她在齐府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也应该没事。”
　　林青木觉得他说得对，又不敢轻易相信。
　　韩一见他仍不放心，就又说了个理由：“而且，我在下午和刚才，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我总觉得，她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听了韩一的话，林青木想起来，韩一把纸叠的玫瑰花送给齐英的时候，确实盯着女孩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刚才齐英突然拦路，韩一也冷静地和她对视了许久。
　　林青木：“可、可是……她看起来太吓人了，还有……那可是长在死人身上的花！”
　　韩一无奈，只得破罐子破摔：“反正现在就算扒了我裤子，再扒我一层皮，我身上的味儿也除不掉了。”
　　林青木无语。
　　韩一：“你要是害怕，就去找许哥……”
　　“我不害怕！”刚说完这话就是一阵颤栗，林青木又慌乱改口，“我、我害怕，可是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韩一身子一怔，默默垂下眼帘。
　　十一点刚过，庭院里就响起三声锣响，紧接着是悠长而苍老的声音：
　　“齐——府——宵——禁——”
　　林青木仍不知所措，韩一冲他笑了笑，然后走到桌前，把烛台上的蜡烛捻灭。
　　屋子里有两张床，他特意选择了靠窗的那张，也不脱裤子，和衣躺上去。
　　自始至终，韩一都假装不经意地，与林青木保持距离。
　　林青木知道，韩一也不确定，齐英的怪异行为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才会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将花味传到林青木的身上。
　　林青木无奈低喃：“韩一……”
　　韩一的话仍然带着笑意：“睡吧，明天见。”
　　黑夜里，两个少年没有说话，但也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林青木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韩一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连真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的少年，却让他忍不住心疼。
　　林青木很想问，他给苏婉讲的那些事，真的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吗？
　　还有，他在现实世界里，是怎么死的？
　　他才只有十八岁，为什么会……对活下去这件事，这么的无所谓呢？
　　他们都只有十八岁，却都已在现实世界里死了，在这个充斥着鬼怪的异世界，艰难地争取复活的机会。
　　哦，也许韩一并没有想要争取吧。
　　可是，林青木又隐隐地觉得，韩一并不是真的放弃了自己。
　　“韩一……”静夜里，林青木忍不住唤了那人的名字，虽然这名字只是他应付他的代号。
　　“嗯？”韩一的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男孩在喉间发出一声轻轻的音节，虽然很短，却能让人感受到温柔和安心。
　　“我……不想死……”林青木的声音又不受控制，情绪在黑夜里更加肆无忌惮，他两手揪紧胸前的薄毯，咬住嘴唇，任凭眼泪滑过脸颊。
　　这场复活游戏，只有一个人能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他没有任何筹码，他不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我帮你。”
　　韩一的声音在黑暗中传过来，稳重而笃定。
　　林青木怔住。
　　“我帮你，”韩一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帮你活下来。”
　　林青木许久说不出话来，韩一的这句承诺，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江凯，狠决而阴险；许聪聪，聪明又能打；刘四平和王保柱，正当壮年，定会为活命而全力以赴；还有两位姐姐，正值青春美好的年华，让人不忍心伤害。
　　韩一，承诺帮助林青木，那就意味着，他要战胜所有人，他要断送所有人的生命。
　　最让人觉得不可能的是，就算他真的能战胜这些人，到最后，他还要放弃他自己的生命。
　　系统只给一个人复活的机会。
　　林青木不无感动，但是他更惊愕于韩一对自己生命的轻视。
　　“韩一，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
　　林青木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话。
　　“如果你向苏婉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我觉得你更应该活下去，你要向所有人说出真相，你不是杀人犯！谁都没有理由伤害你！就连你亲生母亲也不能！”
　　林青木义愤填膺，他真的很心疼这个少年。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韩一被他调动起活下去的欲望，那么，这个游戏最后的赢家，极有可能是韩一。
　　总之，绝不会是他林青木。
　　矛盾，纠结，懊恼，为什么会被拽进这样的世界？倒不如就死在游泳池里！
　　韩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其实不想死，但是，我更不想回到现实世界。”
　　林青木道：“为什么？”
　　韩一：“我是……杀人犯啊。”
　　林青木：“你不是！”
　　韩一：“没人会相信。”
　　林青木：“会有办法的！等你回去了就申请翻案！我帮你……”
　　倏而想到，他们不可能一同回去，林青木的心里又涌起一层伤感，梗住声音，说不出话。
　　沉默了一会儿，韩一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声音依旧沉稳，依旧让人安心。
　　可是林青木却无法安心。
　　“你既然敢这样承诺，就说明你一定有战胜所有人的实力，你战胜了所有人，再把复活的机会让给我，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何德何能？我怎么承受得起……”
　　“林青木！”
　　黑夜里，韩一突然叫住他，声音急促而紧张。
　　林青木噤声，诧异看向韩一的床。
　　视线没有落到那里，而是中途停住，被窗纸上的异样拦截。
　　这里的季节像是夏末初秋，夜里虽然寒凉，但通常开着窗户。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苏浙一带的宅院，通常都是木框上糊一层窗纸，有钱人家，还会在窗纸外面再罩一层纱窗。
　　午夜深宅大院，不知从哪个房里传来的钟声，悠远绵长地，报送了时间。
　　已过午夜十二点。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撒进屋子，虽然朦胧昏暗，却将贴在窗纸后面的那张脸的轮廓映了出来。
　　“啊……”林青木本能地喊叫，好在刚发出个气声就及时捂住了嘴。
　　那张脸的轮廓在窗纸上忽闪了一下又不见，过了一会儿又贴上来，然后再不见。
　　反反复复几次，那是那张脸的主人，在窗户后面前前后后地挪动身体。
　　似是在犹豫，在盘算，到底进不进这间屋子。
　　“韩……”
　　“别出声！”韩一用气声制止了林青木。
　　不知道是不是被韩一的声音吸引，那张脸终于贴在窗纸上，再也不动了。
　　紧接着，林青木看到了让他终生都不会忘的一幕。
　　那张脸落在窗纸上的轮廓，慢慢放大，慢慢清晰，直到整张脸在窗纸上形成明显的凸起，像是做模具一样，印出五官的形状。
　　嘴的位置，是大张着的深陷的圆形。
　　“嗬……”
　　窗纸后面传来一声有如兽吼的沉吟。
　　紧接着，窗纸就被这张不断进取的脸捅破了。
　　林青木直觉得血液倒流，全身冰冷。
　　那张破纸而出的人脸，在月光下泛着通体的青绿色，那分明就是一具干尸，一层褶皱青绿的腐皮紧贴骨头，没有嘴唇的口腔，张大到人骨所能做到的极限，两排干裂焦黑的牙齿之间，大张的口腔里，垂下一条干瘪得有如枯树皮的舌头。
　　更可怖的是，这张脸右边的眼眶里，一只像白茧一样浑浊的眼球，没有了眼皮的包裹，大得有如棒球，正不辞辛劳地乱转。
　　而左边的眼眶里，竟然长满了一簇密密麻麻的黄花！
　　仔细观瞧，这张脸的鼻孔里，腐皮的褶皱里，还有树皮一样的舌头上，都分布着一簇一簇的黄花。
　　林青木紧紧捂住嘴，既是不让自己叫出声，又是苦苦忍下呕吐的感觉。
　　“嗬……”
　　又是一声低吟，那张脸进一步挺进，在窗纸上捅出更大的洞口，紧接着，头颈和肩膀挤进来，一只手挥舞着跟上，按在窗框上借力，另一只手也成功地破窗而进。
　　“嗬……嗬嗬……”沉闷的低吟越发的短促，说明这怪物越发的得意和焦急。
　　也就是几秒的工夫，它大半个身子都挤进了窗户，却仍动作不停继续向前，然后一失重，“咣当”一声，头朝下摔在地上。
　　这一摔，整个身体都顺着窗纸上的破洞滑了进来。
　　林青木已经彻底吓懵了，连本能的颤抖都已停止，就那样僵在床上，认命地看着那怪物。
　　怪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身体也同脸一样的青绿色，褶皱腐败的干皮紧贴骨头。
　　那怪物一边发出“嗬嗬”的低吼，一边在地上缓慢地爬行，那只棒球一样大小的眼球像变色龙的眼睛一样上下左右地乱转。
　　林青木眼睁睁看它径直向屋子里面爬，两只手碰到韩一的床，像不会拐弯一样，就那样顺着床腿爬了上去。
　　林青木瞪起眼睛，惊恐地看向韩一。
　　那怪物在韩一的床上停住，眼球又茫然地四处望了望，头也跟着缓慢地摇晃。
　　接着，两只只剩手骨的手，顺着韩一的身体一顿摸索，脸也贴上去，那动作就像是在闻嗅韩一的味道。
　　一路摸索体型，一路辨别味道。
　　先是两条长腿，接着是肚子，胸腔……
　　林青木呼吸凝滞，生怕怪物突然停下，将它那双尖利的手骨，戳进韩一的身体。
　　好在这恐怖的一幕没有发生，怪物继续向前，直贴到韩一的口鼻。
　　林青木紧紧盯住韩一的脸，俊美的男孩竟然面色沉静，唯有紧拧的眉宇显示出他的不适。
　　林青木猜想，韩一一定是在憋气。
　　可是，那怪物却像是很喜欢韩一的脸，他就那样趴在韩一身上，溢出黄花的鼻子几乎与韩一的鼻子贴在一起，它不停地在韩一的口鼻间探索，像是在分辨他是否有呼吸。
　　时间在这里被恐惧无限拉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怪物终于放过了韩一，又发出两声极缓慢的“嗬嗬”声，林青木莫名觉得，那声音是在表达一种失落的情绪。
　　接着，怪物又缓慢地向前爬行，又是一声巨响，再一次头朝下，摔下了韩一的床。
　　接着，他又径直向前爬行。
　　林青木紧紧咬住嘴唇，眼角不觉变得湿润。
　　怪物爬行的方向，就是他的床。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韩一的头发
　　韩一出场的设定，是在少管所里遇到很不好的事。而虽然真帅哥不怕秃头和板寸，但是脑补起来毕竟有些扫兴，况且还要照顾齐英在他头发上插花的情节，所以在这里加入了“这个世界应该可以把人调整到一个很好的状态”的设定。

第7章 臭味保命
　　“嗬……嗬……”
　　那青绿尸怪，喉咙里低吼个不停，灰白的头发像干草一样胡乱披散着，枯槁的躯体扭曲得像节肢动物，狰狞又缓慢地爬向林青木的床。
　　林青木紧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心想是不是像韩一那样一动不动，再憋住气，就会没事了？
　　憋气啊，憋气我会，能憋五分钟呢！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反而会故作放松，林青木在心里这样自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怪物，脑子里还很没溜儿地想：
　　刚才怪物在韩一身上贴得那么近，它到底是劫色还是……
　　就在这时，怪物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这一抬头，那只咕噜噜乱转的眼球正对上林青木的眼睛。
　　“啊啊啊！”
　　林青木本能地叫出声，那怪物登时兴奋得张牙舞爪，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四肢像被惊扰的蜘蛛一样在地板上快速地移动起来。
　　这是确定了目的地，加足马力直奔林青木的床！
　　林青木的动作比脑子快，还没想好怎么逃，身体就向床的另一边翻滚。
　　而韩一的动作更快，林青木只见他快速起身，左腿着地，右腿向前一跃，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接着右脚尖蜻蜓点水一样在地上掠了一下，左腿再迈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了林青木的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风还要快，怪物感觉到异样的时候，韩一已经压在林青木的身上，一动不动了。
　　那怪物在地上怔了一会儿，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发现，想来也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了。
　　而当它调整好身体的角度，准备继续向目的地爬行的时候，突然又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喉咙里接连发出怪异的“嗬嗬”声。
　　这次的低吼，竟然能听出些向上的音调，这音调带着明显的语境，就像是人在自我怀疑。
　　“嗬？嗬？”——咦？咦？
　　怪物接下来的动作，像是验证它在自我怀疑，它爬行的动作又放缓了，甚至像只大壁虎一样向身后缓慢地扭了扭头，像是有打道回府的念头。
　　怪物对上床这件事的态度转变，让林青木惊诧不已，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韩一竟趴在他身上，仗着宽骨架和大长腿，把他压得扎扎实实。
　　“你……”
　　“嘘！”韩一发出个噤声的音节，唇齿间呼出的气息轻扑在林青木的额头上，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又落下，撩得他有些痒。
　　黑暗里，俊美少年的脸近在眼前，幸亏两人的五官都很立体，即便是这样的姿势不得不脸贴着脸，高挺的鼻尖也能丈量出一段安全距离。
　　韩一的双手很绅士地支在林青木耳朵的两侧，可是从胸部到脚尖，都很严谨地和林青木贴在一起。
　　虽然这样的姿势很暧昧，但林青木很快就想明白了韩一为什么这样做。
　　如果现在有人看向林青木的床，一定只能看到个高大的人趴在上面。
　　看不到他身下还压着另一个。
　　怪物也看不到！
　　虽然林青木心里很慌，更不赞同韩一的做法，但韩一不让他出声，他就不敢再出声了。于是就这样被韩一压在身下，静静地等待怪物的进一步行动。
　　实际上在林青木的视野里，只能看到韩一的脸以及这张脸后面的天花板，但是从韩一突然紧抿的唇线可以联想到，怪物已经爬上了床，还爬到了韩一的身上！
　　林青木的心跳像敲鼓一样敲击着身体，同时，他也感受到身上那人同样震颤的心跳。
　　汗水很快就渗了出来，渗过紧贴在一起的薄衣，洇湿了彼此的身体。
　　一股寒意，伴随着一份额外的重量，一路从林青木的脚踝，缓慢地攀上来，怪物一定是像刚才那样爬到韩一的身上，一边摸索一边闻嗅。
　　“屏住呼吸！”韩一用气声提醒。
　　林青木这才反应过来，忙收住粗重的呼吸，在惊恐的情绪下，很是反人类地憋住气。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本能地大口呼吸，才能给身体提供更多的氧气，以备随时可以拔腿就跑。
　　可是他此时此刻却反而要憋气保命。
　　韩一的脸挡住了视野，林青木不知道怪物的动作，只能通过那股寒意和施加的重量，感觉到它就在韩一的背上逡巡。
　　林青木屏气凝神，可是控制不住求生的本能，理智在憋气，本能想喘气，他的自救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可韩一还是那么冷静。
　　他的处境比林青木危险得多，可是他能沉稳地控制住鼻息，冷静地对抗生理的本能。
　　可能只过了一分钟，林青木却已经很难受了，胸口就像要炸开，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头。韩一的眼睛紧紧盯住他，示意他一定要忍住。
　　偏就在这时，林青木的视野里，韩一的左边肩膀上方，一颗惨绿的头颅，缓缓地探了出来。
　　右眼球像变色龙一样上下左右乱转，左眼眶里是一簇密密麻麻的黄花。
　　“啊……”林青木本能地张开嘴，惊叫声却被压在了喉咙里。
　　关键时刻，韩一的嘴唇紧贴上去，封住林青木的嘴。
　　顺便渡了口气给他。
　　“嗬……”
　　林青木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在韩一的肩膀上方缓慢地移动，从左肩膀移到右肩膀，再从右肩膀移回去。
　　来来回回了几次。
　　它明显是在观察下方，也明显是看到了林青木，可是它不停乱转的眼球，只在林青木的脸上盯了一会儿，就毫无留恋地移开了视线，显然，是对林青木不感兴趣。
　　这样近距离地被怪物观赏，林青木本该吓得难以自持，可是他却被一件很愉快的事分散精神，情绪不自觉得地就安稳了不少。
　　韩一的湿热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来回地蹭着。
　　就像柔软的天鹅绒轻轻扫过，那种触感很温柔，很舒服，在这样惊恐万分的情境下，不断地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虽然事后想想，韩一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因为怪物就在他后脑勺上，他不能抬高嘴唇，又觉得一直贴在别人嘴上太过尴尬，才会有些不自在地蹭着。
　　也许是吊桥效应作祟，林青木每当回忆起这段惊险的经历，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韩一的嘴唇，心情并随之产生愉快的联动。
　　那怪物又在韩一的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那诡异的角度和姿势，就像是在偷窥身下那两人。
　　不知道它是不是被喂了把狗粮心情不爽，喉咙里又低沉地“嗬嗬”两声，就缓慢地爬下床，然后一路折返，从窗纸上的破洞爬了出去。
　　“呼……”
　　两个少年几乎是同时大声吞吐起来，韩一更是累极，一直紧绷的身体一下子瘫软，颈项也瞬间没了支撑的力气，头向下一垂，额头重重磕在林青木左耳旁的床铺上。
　　“走、走了吗？”许是太过紧张，林青木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不知道。”韩一的脸埋在床铺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透着疲备。
　　但他很快就把头转向林青木，嘴唇几乎是贴着林青木的耳朵，说道：“再等会儿。”
　　他的意思是，为防怪物折返，再保持这样的姿势待一会儿。
　　林青木知道韩一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但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为什么……”忽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问出口，“为什么压在我身上？”
　　韩一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赖床的慵懒：“那东西趴在我身上的时候，像是在辨别某种味道，它闻到我身上有那种味，就走开了。
　　“然后我看他爬向你，中途停了一下，还很兴奋，我猜它是闻到了你身上的活人味，我也没多想，就想着用自己身上的味护着你。”
　　林青木：“你、你身上的味，难道是……”
　　韩一：“嗯。”
　　尸花“阿魏”的气味。
　　怪不得，韩一一跳上林青木的床，本来兴奋爬行的怪物，就瞬间自我怀疑起来。
　　林青木咽了咽口水，说道：“也就是说，齐英是在保护你？”
　　韩一：“也不能这样确定，毕竟她只有三岁，而且，还心智不全。”
　　林青木忽然想起韩一说过的话：“你不是说，她像是有什么话要告诉你？”
　　韩一：“……所以，一切还都不确定。”
　　两个少年又保持着一个姿势静待了一会儿，林青木一直紧张地听着窗外的动静，可是黑夜里万籁俱寂，只偶尔听到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又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舒缓的呼吸声，以及很有节奏的气息。
　　睡着了？
　　怎么能睡着了？！
　　这么紧张的时刻竟然睡着了！
　　还把他当人肉床垫了？
　　林青木很尴尬地动了一下，韩一突然绷紧了身体：“怎么了？”
　　林青木：“……”
　　这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觉得把救命恩人吵醒，是他自己太不懂事。人家刚才保护过你，拿你当肉垫睡会儿又怎么了？
　　韩一见他不说话，又问：“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痒。”
　　林青木说完这句话立刻后悔，生怕他身上的大帅哥再追问一句“哪里痒”。
　　韩一：“……哦。”
　　好在韩一没有真的那么稚气未脱，他像是后知后觉这样趴着的姿势不太合适，不动声色地挪开身体，然后坐起来，走回自己的床。
　　“应该没事了，睡吧。”边说边在床上躺好。
　　这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林青木：“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它为什么会钻进我们的房间？”
　　韩一：“看起来像僵尸，进人房间肯定是来觅食的。”
　　林青木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因为你身上有‘阿魏’的味儿，它就以为你是死人，所以才没有攻击？”
　　韩一：“也许是吧，但是……我又觉得不只那么简单。”
　　林青木：“哪里不简单？”
　　韩一：“我身上的尸花味，并没有浓到可以掩盖活人味的程度，还有……”说到这里，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我们的憋气，太失败了。”
　　林青木瞬间害羞起来，韩一略带宠溺和自嘲的笑，分明是在回味刚才的嘴唇相贴。
　　可境遇的窘迫容不得他想别的，他很快就跟上韩一的思路：“也就是说，那东西能辨认出我们的气息，也知道我们是活人，可是它因为嗅到了你身上的‘阿魏’味，就像被什么制约似的，不能伤害你？”
　　韩一：“应该是这样。”声音依然沉静而清冷。
　　林青木震惊之余，又不免担心：“那它会不会再去别人的房间？”
　　想想也是，那怪物行动不便，还瞎了只眼，脑子也不甚聪明的样子，身残志坚地从窗户爬进来，却遇到了不能进食的限制条件。可来都来了，又是个身残志坚的，还不就爬向别的房间去找吃的？
　　林青木正想着要不要跑出门去提醒其他同伴，却听韩一说：“太奇怪了。”
　　林青木：“？”
　　韩一：“这里是军阀副官的府邸，还是在家眷内院，怎么会有这种怪东西出现呢？”
　　林青木想了想，确实觉得奇怪。
　　韩一：“还有，就算是军人家庭，也没必要在自己家里实行宵禁吧？”
　　林青木恍然：“齐府的人都知道晚上会出现怪物！”这个猜测太过惊悚，以至于他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是韩一接下来说的话更惊悚：“他们不只知道怪物会来，而且，还是特意把我们送给怪物当食物。”
　　林青木：“啊？怎、怎么会？”
　　韩一：“你去试试，能打开门吗？”
　　林青木身子一怔，呼之欲出的真相，让他不自觉地浑身发冷。
　　他战战兢兢地下床，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拉。
　　果然，门被反锁了。
　　“哼……”韩一轻笑了一声。
　　林青木气得骂起脏话：“是不是那怪物真攻击起来，我们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管？”
　　一声凄厉的惨叫如约而至，变相回答了林青木的问题。
　　“啊啊啊啊——救、救命——”
　　韩一迅速从床上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林青木也战战兢兢地走到他身边。
　　是个男人的声音，仔细辨别，是从江凯三人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来人啊——帮、帮帮我——快来帮……啊——”
　　“嗬——吼嗬——”
　　声嘶力竭的惨叫，混杂着怪兽一样的浑厚咆哮，接着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和锤击重物的声音，想来，是被攻击的人和怪物展开了贴身肉搏。
　　那声音惨烈至极，很快就听不到受袭者的惨叫，怪物的咆哮声反而愈发的响亮猖狂。
　　猛然间一阵木头被撞碎的声音，林青木和韩一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刚才在他们房间的地板上爬行的怪物，手里抱着个什么东西，从江凯三人的房间里破窗而出。
　　怪物抱着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月光下，怪物连同抱着的那具尸体，“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它却不着急爬起来，而是仰起头长啸一声，宣泄猎物到手后的示威和自得。
　　接着，它便拖拽着那具尸体，缓慢地向院子深处的黑暗爬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更让林青木无语的是，自始至终，那间被怪物袭击的屋子，都没有亮起灯，也未见受害者的同伴起身帮忙。
　　而这么惨烈的场面，这么凄厉的动静，齐府上下都未曾有被惊动的迹象，就像十一点一过，白日来热闹的府邸，就变成了一座死宅。
　　韩一：“睡吧，天亮了再说。”
　　林青木还盯着怪物消失的方向发愣，韩一突然将手覆在他的后劲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这动作不算亲昵，但是由向来清冷内敛的韩一做出来，就让林青木莫名觉得受宠若惊。
　　许是刚才的经历也算是生死与共了一把，韩一已经明显对他放开了芥蒂。
　　恐慌无措之际，林青木顾不得别的，紧紧握住韩一的手臂，由着性子就脱口而出：“韩一，你、你会救我的吧？如果我、我被它……”
　　韩一回握住他颤抖的手，声音轻而温柔：“放心，我说到做到。”
　　他说过帮林青木活着回去，就一定会做到。
　　好在这一晚没有再发生可怕的事，林青木虽然很紧张，但在临近天亮的时候还是睡了过去。
　　他是被院外的说笑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想到入眼的竟是一副极其美好的少年躯体。
　　韩一腰间围了层白色床单，赤着身子，站在半掩的窗前，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晨光照在他的身上，给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双手抱在胸前，微微躬着上身，侧面的曲线流畅而优美，而且还……
　　非常性感。
　　可是他就是这样“美而不自知”，林青木已经不动声色地把他欣赏了个遍，他却仍然专注地盯着窗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看到至美的同性，也忍不住会欣赏，林青木还想盯着人家再欣赏一轮，却听那人很随意地说了句：“睡得好吗？”
　　林青木心虚地低下头，即使韩一一直盯着窗外，根本就没看他。
　　“还、还可以吧。”林青木敷衍了一句，就快速起身走到韩一身边，“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韩一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齐府丫头，其中一个就是昨晚帮他们准备洗澡水的那位，正一边说笑，一边撒扫地上的血迹。
　　那被怪物拖拽的，长长的一道血迹。
　　“啊……她、她们……”林青木惊得说不出话。
　　果然，齐府的人是故意让他们身处险境，可是林青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明目张胆。
　　韩一：“哼，在拿客人孝敬怪物之前，先热情款待，让人没有半点疑心，真是好心机。”
　　韩一嗤笑讽刺，声音清冷，气质凌厉，拖腔拿调得分外好听，林青木竟然又很没溜儿地想，能惹韩一生气，再被他这样冷嘲热讽地骂一顿，好像是件很有情调的事呢。
　　正胡思乱想间，那檐下撒扫的两个女孩，不知道说笑着什么话题，竟一齐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林青木被看得一愣，那两个女孩想是也没料到会同他们撞上视线，惊叫了一声就低下头去，然后娇羞打闹了好一阵，才继续手里的活计。
　　林青木转头打量起韩一的身体，调笑道：“这么惹火的身材也不知道收敛点儿，看把人家姑娘馋的。”
　　韩一挑起嘴角，笑得愈发讽刺：“谢谢你对我身材的肯定，但是，她们可没有你这么好的眼光。”
　　林青木诧异地歪了歪头。
　　韩一：“她们是在奇怪，被怪物拖走的，为什么不是我们。”
　　“啊？”林青木骇然。
　　韩一怡然走回床边坐下，向林青木解释：“现在我能确定，不管齐英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我身上留下的尸花味，是对我的一种保护。有了这种味道，昨晚那怪物就不会攻击我。
　　“昨晚你带我去洗澡，那个丫头以为我们已经把尸花味洗掉了，可是她不知道后来我们又在庭院里遇到了齐英，她又往我身上塞了尸花。”
　　林青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又问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怪物肯定会爬进我们的房间？难不成，她花容月貌的，还能和那丑八怪串通一气？”
　　“是串通一气。”
　　“啊？”
　　韩一语速轻缓地解释：“我本来就一直奇怪，给女儿治病，为什么不去医院？就算把大夫请上门，为什么一下子请这么多？还有，我们进门前的身份验证，为什么那么敷衍？”
　　林青木恍然：“齐家就是把请来的大夫当怪物的食物！”
　　韩一：“对，齐太太为安抚失智的齐英，就放任她把玩不吉利的尸花，还不惜向人收购这种花，齐府上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沾上一点这种臭味。
　　“可是，昨天我们两个人洗漱了两次，第二次还是泡在木盆里的，所以齐太太就笃定我们身上的尸花味已经彻底清除了。她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通知了那只怪物，让它晚上来找我们。”
　　林青木不由得舔了下嘴唇：“是不是说，那个怪物不喜欢尸花的味道，齐太太也就是阿秀就从外面请人进府，实际上是给怪物准备食物。
　　“我们在齐府里只待了半天就入夜了，所以就算沾上尸花的气味，那气味也会很淡。
　　“怪物本来按齐府人的安排，进了我们的房间，没想到我们身上的尸花味反而是这些客人里最浓的，所以它就退而求其次，放过我们，去找尸花味道最淡的人……”
　　说到这里，林青木突然想起在油菜花田里的事：“喔……这就说得通了，当时沈妍姐姐和敏儿姐姐发现尸花后，你我还有许哥，都靠近观察过，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上些味。
　　“可是江凯他们三个一直离得远远的，就算进了齐府，也离小女孩齐英很远，所以，他们三个人身上的尸花味最淡。”
　　韩一点头，说道：“你分析得很全面，但是只忽略了一点。”
　　林青木：“什么？”
　　韩一：“怪物真的讨厌尸花味吗？”
　　林青木思考了一会儿，惊愕道：“那怪物自己身上就长着‘阿魏’呢，它想不喜欢尸花味都做不到吧？”

第8章 尸王出没
　　韩一轻挑眉毛：“所以呢？”
　　林青木一脸茫然。
　　韩一循循善诱：“假设，尸花‘阿魏’不只有一种……”
　　林青木垂下睫毛，轻咬下唇思索了一会儿，豁然开朗：“假设尸花‘阿魏’不只有一个品种，也就是说，‘阿魏’的气味也不只有一种！那只怪物只对某种‘阿魏’的气味特别排斥！”
　　韩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青木得到了肯定，却并不觉得高兴，反而越发的不安：“尸花还有品类之分？都是死人身上的……难道……难道每个死人身上长出的花，气味也不同？”
　　韩一：“现在可以这样假设，但是需要进一步验证。”
　　林青木：“怎么验证？”
　　韩一：“看看今天晚上我会不会死。”
　　林青木瞪圆了眼睛看着韩一，他很担心他，却又不好意思直言相劝，于是便说：“大佬，能不能别动不动拿自己做试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是你承诺要帮我活下去的，可不能先死了啊！
　　他们说话的时候，窗外的晨光不知不觉变换了角度，一缕柔和的光线悄然落在韩一的脊背上。
　　韩一轻笑：“身处险境，不冒险是不可能过关的，你放心，我有把握，已经把风险值降到最小了。”
　　说完，他将双手向后撑在床铺上，上半身后仰进那道光线里，抬起头，闭上眼睛，怡然地享受晨光的温暖。
　　修长的脖颈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淡金色的光晕中，少年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
　　他这样的姿势，让林青木把他看了个通透。
　　林青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人家身上扫了一遍，直到落在平坦的小腹和两道性感的人鱼线上，那条围在窄腰上的白色床单，把他的心神拉了回来。
　　林青木咳了两声，调笑问道：“所以说你现在不穿衣服，也是为了把风险值降到最小？”
　　韩一睁开眼睛，重新坐直身体，要不是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林青木就会怀疑他刚才伸展身体是在故意撩他。
　　韩一认真地说：“我不是裸露狂，那身衣服太臭，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待会儿门开了，你去帮我找管家要一身干净衣服。”
　　林青木反对：“你换了衣服，身上不就没有尸花味了吗？”
　　韩一道：“我就是要让齐府的人以为我没有尸花保命。”
　　林青木诧异地眨眼。
　　韩一解释道：“假设想要把我们喂给怪物的人就是齐太太阿秀，那么她本以为昨天晚上我或你必死无疑，今天她看到我们还活着，一定会暗中查看问题出在哪里。
　　“我的衣服那么臭，裤子还被齐英涂满了尸花的碎屑，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想马上换下来的，如果我还一直穿在身上，那她一看就知道，我们已经猜到尸花保命的真相了。
　　“这就等同于告诉她，我们看透了她的阴谋，也等于在她面前亮出了保命的底牌，齐府可是有官兵守护的，阿秀一定会用些强硬手段让我脱下衣服，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有可以保命的东西了。”
　　林青木缓缓点头，反复琢磨韩一的分析，忽而回想起一句话不太对劲。
　　阿秀用强硬手段让韩一脱下衣服……
　　他尴尬地偷瞄了那位帅哥一眼，见人家一直在神情专注地想问题，于是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好吧，是他不纯洁了。
　　“另外，我还想验证一件事。”
　　就在林青木胡思乱想的时候，韩一又说了一句话。
　　林青木忙收回心神，慌里慌张地接话：“啊？验、验证？”
　　韩一点头，看着林青木微微眯了下眼，洞悉了什么似的表情，让林青木又是一阵心虚。
　　而韩一一直在说正事：“如果齐英真的是有意保护我，那么，就算我换下了那身衣服，她也一定会再想办法，把尸花味弄到我身上。”
　　“对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是说明……”林青木又是一阵心惊，“三岁半的小女孩，不只没有失智，还、还能暗中保护她喜欢的人……”
　　韩一：“她喜不喜欢我还不一定，但是最起码，她不希望我那么快就死。”
　　林青木听了韩一的话沉吟了一会儿，这时，房门上传来了铁器碰撞的哗拉声，有人在门外，打开了昨晚偷偷上的锁。
　　接着，那人敲了两下门，扬声说道：“两位大夫，起床梳洗吧，请在七点前到餐厅集合，已经为大夫们准备好早饭了。”
　　林青木应了一声，然后起身，边走向门口边对韩一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要衣服。”
　　韩一提醒：“就说我昨天晚上摔了一跤，把衣服磨破了。”
　　林青木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懂。”
　　韩一：“再帮我要条内裤。”
　　林青木：“……知道了。”
　　***
　　林青木找管家要衣服回来，看到许聪聪和韩一并排坐在床上聊天。
　　许聪聪的衣服也换了，穿一件浅黄色西裤，白衬衫外还罩一件与裤子相同材质的马甲，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他的金边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民国时代的商界大亨。
　　而韩一，仍然只在腰间围一条床单，虽然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与许聪聪坐在一起却颇具江湖气，气势上仿佛更胜一筹。
　　他长腿交叠在一起，面容沉静，神情寡淡，虽然身上的布料很少，却散发着一股莫名的禁欲感。
　　他们见林青木回来了，便停止了交谈，许聪聪拿起两件叠好的衣服，边起身边说：“那我就带走了。”
　　林青木定睛看去，许聪聪拿起的，不就是韩一的那身脏衣服吗？
　　“韩一，你怎么能……”林青木想要出言制止，又唯恐说漏些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给韩一使眼色。
　　他尽量压制紧张，可是演技太过蹩脚，许聪聪别过脸去偷笑，韩一则坦然说道：“没关系的，是我劳驾许哥帮我保管。”
　　原来林青木出门后不久，许聪聪就主动过来找韩一，目的自然是询问韩一对昨晚那怪物的看法。
　　许聪聪思维敏捷，又不是第一次进入系统，自然也能很快梳理思路。
　　昨天晚上出事的时候，与他同屋的两个女孩都吓得失声大哭，田敏儿更是疯了一样地叫喊，不顾后果地跑到门口想要逃出门外，发现门被反锁，又是一阵惊叫。
　　许聪聪手里握紧砍刀，站在窗前探查，见那怪物抓起一人就走，他断定怪物遵循每晚只抓一人的限制条件，于是连哄带吼，告诉她们怪物不会再来了，女孩们才停止哭闹。
　　只是他尚不知道，怪物选择袭击对象是随机还是暗含规则。
　　按理说要想探寻怪物的行踪规律，找当事人是最明智的，但是许聪聪料想江凯不会向他透露有用信息，他也懒得与江凯为谋，于是早上门锁一开，就过来找韩一了。
　　不曾想昨晚韩一这里发生过惊悚一幕，也没想到韩一竟然对他知无不言。
　　韩一担心阿秀疑心太重会派人搜他们的房间，还主动提出让许聪聪代为保管那身有尸花味的衣服。
　　可是谁都清楚，如果他们再遇到那怪物，那身衣服可是能够保命的。
　　许聪聪爽朗一笑，说道：“放心吧小朋友，你韩哥既然把东西给我，就不怕我不还他。”
　　林青木本就感到性命堪忧，又被人叫作小朋友，一时恼怒，嘴巴就不自觉地嘟了起来，这么一看，就更像小朋友了。
　　可是韩一和许聪聪之间的交流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意味，反而有些说不出的默契和惺惺相惜，韩一微笑默许，林青木自然也就不便多说什么。
　　许聪聪手拿衣服走到门口，停步回头，眼神上上下下在韩一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痞笑道：“小子，身材不错。”
　　韩一大方回应：“谢谢夸奖，你也不错。”
　　韩一换好衣服，和林青木一同走进餐厅。其他人都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两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很快就确定，昨晚丧命的人是刘四平。
　　许聪聪怡然自得地吃着早饭，见林青木他们进来，还抬起头笑着打了招呼。江凯和王保柱虽然也在吃饭，可是面色却阴沉沉的。
　　至于两个女孩，沈妍虽然一脸的惊魂未定，但总体上还算镇定，而田敏儿则明显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林青木和韩一坐下来吃早饭，沈妍也劝田敏儿吃一点，田敏儿却突然哭了出来，抽噎着说：“我想回家……”
　　“哼……”江凯冷笑一声。
　　田敏儿看了他一眼，托了托眼镜，又说道：“就算不能回家，我也不在这儿待了，我、我要离开这里……”
　　江凯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成天除了哭还会干什么？真他妈的丧气！你离开这儿？想得美！”
　　田敏儿被他这一吼吓得不轻，忍不住哭得更伤心。
　　林青木和韩一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江凯也不是第一次进系统了，他对当前的局面肯定有足够的经验，才会断定他们不可能离开齐府。
　　像是印证他的判断，没过多久，女主人阿秀就走了进来，她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向众人问了早安，还亲手把丫鬟端着的茶点放到桌子上。
　　“昨天晚上让各位受惊了，不过大家放心，我们家的僵尸王，每天晚上只吃一个人。”
　　她长相娟秀，笑意盈盈，语气还十分客套，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沉默了，田敏儿又开始小声啜泣。
　　而更令林青木胆寒的是，偌大的餐桌有的是空位，阿秀竟然很是自然地坐在了韩一的身侧，一边优雅地进着早饭，一边明目张胆地打量着韩一。
　　韩一冷静的目光与她对视，她便娇笑着点头，眼神越发意味深长。
　　这么漂亮的女人，意味不明的打量，要是换作林青木，早就被看毛了。
　　而韩一却面不改色，对视得久了，他很绅士地轻笑一声，说道：“齐太太，您是要软禁我们，直到我们都被贵府上的僵尸王吃掉，是吗？”
　　阿秀用瓷勺往嘴里舀一口粥，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四天后我家老爷回来，如果在这之前，你们能治好小女的病，我就放了你们。”
　　韩一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齐英小姐呢？”
　　“她啊，”阿秀又拿起一颗水煮蛋，一边用艳红的指甲剥壳，一边悠悠说道，“她昨天晚上犯了梦游症，没有睡好，我就让她赖会儿床。”
　　林青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阿秀把剥好的鸡蛋递到韩一手上，笑意盈盈。韩一接过，大方地道谢。
　　阿秀很快就吃好了早饭，客套了几句，站起身走了。
　　她刚一出门，王保柱就气哄哄地摔了筷子，大骂道：“操.他妈的，以为折了个刘四平，今天就能想办法逃出去！”
　　许聪聪讽刺道：“我以为王兄不怕呢，毕竟昨天晚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
　　王保柱一拍桌子，吼道：“少他妈在这儿说风凉话！那东西要是进你屋，你敢跟他打吗？”
　　“啊啊啊！”田敏儿又被这话刺激到了，两只手抱着头大叫起来，“我要离开这儿！今天晚上它就要来抓我了！我不想死！我要离开这儿！”
　　她一哭闹，又被江凯毫不客气地骂了几句，可是她深陷被僵尸王支配的恐惧，也就不再惧怕同是人类的江凯。
　　于是她怒极反驳：“谁让你们带我进来的？我说过我要进齐府吗？”
　　江凯怒道：“少在这儿马后炮！大家一起打听过来的，你走进齐府大门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想进来？”
　　田敏儿道：“我一直都迷迷糊糊的，本来还在油菜花里呢，一清醒就到了齐府了，我怎么说不想进来？”
　　一句话让韩一神色一凛。
　　许聪聪也拧紧了眉毛。
　　江凯和田敏儿还在对骂，同时觉察到异样的韩一和许聪聪，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田敏儿已近歇斯底里。
　　林青木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僵尸王抵触尸花味的事说出来。他不是冷血，而是担心会坏了韩一的谋划。
　　更何况，这场“游戏”的胜出者只能有一人，出于自保的本能，不分享保命信息也无可厚非，顶多算是见死不救。
　　许聪聪和江凯这两个老人，可是连系统只会复活一个人的游戏规则都瞒着他们呢！
　　就在林青木向韩一投去问询的目光时，韩一向他点了点头，然后面向大家扬声道：“我有一个办法，但是不能确定还管不管用。”
　　此话一出，众人都向他投来期冀的目光。
　　“大家还记得昨天下午，齐家小姐往我头发上戴尸花的事吧？我猜测她手里的尸花味，可以阻止僵尸王的攻击。”
　　他省略了他们洗去尸花味又再遇小女孩的过程。
　　其实就算对韩一来说，很多事情都还只限于猜测和推理，更何况，阿秀提及女儿昨夜“梦游”，这便是暗示他们，她已经知道齐英在夜里拦过他们。
　　所以她今天是绝不会再让齐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所以，就算是尸花保命，怎么能在齐府的严加戒备下得到尸花，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韩一还着重提醒，僵尸王自己身上就有尸花，所以，他并不是对所有尸花都排斥，可能只有某种特定的尸花才能保命。
　　江凯听了韩一的话，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王保柱递了个眼色，两人便起身离开了。
　　许聪聪向他们的背景乜斜一眼，又看向韩一，说道：“小子，许哥佩服你，要是我，可不会把这些拿命换来的信息分享给别人。
　　“不过佩服归佩服，为了活命，大家都会不遗余力，要是有妨碍到你的，可别怪我。”
　　韩一笑道：“理解，许哥想做什么，就快去吧。”
　　言下之意，再晚怕是就来不及了。
　　许聪聪向韩一竖起大拇指，然后叫起沈妍和哭个不停的田敏儿，也“拖家带口”地离开了。
　　等餐厅里只剩下两个少年，林青木凑到韩一身边问道：“他们都去找尸花了吗？”
　　韩一：“嗯。”
　　林青木：“能去哪里找啊？齐府里肯定有，但是他们不会给的。”
　　韩一：“你忘了东边的那片油菜花了？”
　　林青木：“可是我们不是被齐府软禁了吗？他们能出去吗？”
　　韩一轻笑：“那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说完，韩一站起身，走出餐厅，林青木紧跟过去。果然，一出门就看到庭前檐下，多了几个手持长.枪的士兵。
　　林青木贴近韩一，小声道：“那、那我们也去找尸花吗？”
　　韩一道：“我们抢不过许聪聪和江凯。”
　　林青木惊骇，但又很快放心了：“没事，还有你那身衣服。”
　　韩一：“许聪聪应该不会还。”
　　林青木：“啊？那怎么办？”
　　韩一气定神闲：“你忘了阿秀说过，如果我们能治好齐英的病，她就不会让僵尸王吃了我们。”
　　林青木：“那我们现在……”
　　韩一：“去给齐英治病。”
　　于是这天早饭后，一行人就兵分三路，为了活命，各显神通去了。
　　自从进入齐府，系统男声就没有再做任何提示，所以如果不考虑保命因素，谁也无法确定，给齐英治病，抵抗僵尸王的袭击，到底哪个才是主线任务。
　　也许两个都是，也许都不是。
　　但是系统曾肯定地提示过，苏老爷口中发现的布条，是主线任务的重要线索。
　　[阿秀 报仇]
　　所以，与阿秀相关的元素，就必须都做重视。
　　阿秀很在乎女儿的病情，又明说了要给僵尸王备好食物，那么小女孩齐英和僵尸王，就都应该是他们的探查对象。
　　既然僵尸王尚无探查方向，那么就先从齐英的病着手。
　　更何况，经过昨天下午和晚上的接触，韩一对小女孩的失智病，已经有了些不确定的猜测。
　　两个少年向齐府的几个下人打听，问出了齐英小姐的闺房，便一同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被一个丫头拦了，两人说明来意，是为小姐看诊，丫头便压低声音道：“两位大夫先稍等片刻，家里的老祖宗正给小姐‘叫魂儿’呢。”
　　“叫魂儿？”林青木讶然。
　　丫头点头，见两个少年一脸茫然，便笑道：“两位都是西医大夫，通晓的是那些洋玩意儿，自然不知道我们民间的土法子，‘叫魂儿’啊，就是……”
　　这时，只见齐家小姐的庭院里走出一位花白头发的贵妇人，由两个贴身丫头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正房的门廊下。
　　她在门框旁边站定，身后一个丫头把一双小巧的绣花鞋送到她手里，从那双鞋的大小可以判定，那是小女孩齐英的鞋。
　　老太太右手捏着鞋，然后用鞋底向门框上敲了三下，口中高喊：“齐英啊，回来喽！”
　　接着，又用鞋底敲击门框三下，又高喊：“齐英啊，回来喽！”
　　一套动作和呼喊，反复共做了三遍。
　　站在院门口的少年注视着这一幕，身边的那个丫头说道：“这就是‘叫魂儿’，我们家老祖宗，也就是小姐的太奶奶，每天早中晚给小姐叫三次，都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一点起色。”
　　韩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家小姐是在三个月前‘丢魂儿’的？”
　　丫头道：“是啊。”
　　韩一：“那时候她身边有什么异常吗？”
　　丫头迟疑地摇了摇头。
　　韩一：“姐姐再好好想想，不管是什么异常，比如她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或者是有什么人突然出现或离开？”
　　丫头凝眉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什么，说道：“小姐坐下病来的时候，小姐的奶妈正好告了一天假，去东边的镇子上赶了趟集。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
　　“东边的镇子……”韩一垂下睫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东边的镇子，是不是去那里会经过苏家的宅院？”
　　丫头一听到苏宅，就忍不住打起了寒战，说话的声音都紧张起来：
　　“以前是会经过苏宅的，毕竟苏宅占据了好风水，走他家附近那条路去镇子上是最近的。
　　“不过，他家不是五年前……所以那条路也跟着荒了，大伙儿就算绕远点路，也不敢从他家门口经过。”
　　韩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你这偷懒的丫头，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丫头哭丧着脸缩了缩脖子，两个少年闻声望去，阿秀正向他们走来，口中斥责着丫头，眼神却狠狠地瞪着他们。

第9章 两种叫魂
　　阿秀的目光太过阴鸷，林青木心里一慌又不由自主看向韩一。可韩一一直不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盯着阿秀。
　　眼见阿秀步步逼近，林青木慌忙道：“齐太太好！我们来给齐英治病！”
　　“治病？哼……”阿秀在离两个少年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笑道，“那个戴眼镜的许大夫已经来过了，还说要出去采药，我已经安排士兵护送他去了，你们怎么不跟着？”
　　林青木：“……”
　　阿秀：“还有那个江大夫，说要去我家英儿走失的地方看看。”
　　齐英走失的地方？那就是那片油菜地了，江凯果然去那里采尸花。
　　“你们一路来的大夫，还各行各的医吗？”阿秀见林青木哑口无言，就一个劲儿地冷嘲热讽。
　　这时，韩一终于不再沉思，他突然很好看地笑了一下，拖腔拿调地说：“哎，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林青木：“？？”
　　阿秀：“你、你瞒我什么？”
　　他不再尊称对方为齐太太，说话的语气又温软暧昧。
　　“非要让我说破么？”眼眸清澈明亮，像撒满了零碎的星子，“我是打着给齐英治病的幌子，专程来找你的。”
　　林青木：“？？？”
　　阿秀：“你专程来找……”
　　阿秀话没说完，韩一就倏地靠近，大长腿一步就迈到阿秀眼前，阿秀本能地向后躲闪，却被韩一拽住手腕。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韩一剑眉紧蹙，愤怒又哀怨的眼神紧凝着阿秀。
　　不只是林青木目瞪口呆，就连站在一边的丫头都捂住胸口连连抽气。
　　阿秀：“什、什么对你做了什么？！”
　　“我差点儿被怪物吃了！你忍心吗？啊？”韩一把阿秀的手腕捏得更紧，阿秀想要后退，却被他绕到身后的那只手扣住了腰窝。
　　俊美的面容分明还透着清秀，甚至脸颊还略带少年感的婴儿肥，可他人高腿长，神情老练，气势逼人，从阿秀的头顶凝视着她，连站在一旁的林青木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秀：“你这个臭崽子！来人！快来人！”
　　韩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爱慕你，是吗？”
　　呼啦啦涌进十几个端着长.枪的士兵，把韩一和阿秀围在中间。
　　一旁的丫头忍不住惊呼起来，林青木早已骇得说不出话，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狗血民国言情剧的经典桥段啊！
　　阿秀大喘粗气瞪着韩一，少年凌厉的目光与她对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嗤笑一声，松开了钳制阿秀的手。
　　他抱着胳膊，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看着阿秀，阿秀明显乱了心神，强撑着气势，却不敢再看韩一的眼睛。
　　“小兔崽子，再敢放肆，我让我家老爷千刀万剐了你！”阿秀颤着声音吼了一句，然后对那些士兵下令，“你们给我看好了他们，要是谁敢靠近我和小姐，就当场把他们毙了！”
　　“是！夫人！”
　　士兵们齐声领命，阿秀又看了眼“邪魅狂狷”的韩一，转身快速走进内院。
　　两个少年几乎是被人用枪顶着赶出了内院，当身旁没了外人，林青木大喘一口气，凑到韩一身边小声问道：“大佬，你刚才是在作什么妖？”
　　韩一挑起嘴角坏笑：“怎么样？跟许聪聪学的。”
　　林青木扶额：“你要是肯下海，妥妥的男人公敌。可是你图什么啊？”
　　韩一解开左边袖口上的袖扣，从衬衫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荷包，“就图这个。”边说边把荷包在手上抛了两下。
　　这一抛，令人不甚愉快的臭气就溢了出来。
　　林青木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转瞬便想到了这臭味的来历：“尸花！你从阿秀身上摸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是偷的。”韩一痞笑。
　　林青木：“……”摸的，偷的，哪个都不太好听吧？
　　两个少年为避人耳目，就一路走回自己的客房。
　　关上门，韩一向林青木解释：“刚一靠近齐英小姐的院子，我就闻到一股很淡的尸花味。”
　　林青木说道：“我也闻到了，可是当时我想，齐英一直把尸花当玩具，她的院子里有那种味，也很正常。”
　　韩一：“嗯，但是如果我之前推测得正确，那么齐英即使被她妈妈关在房里，也能想办法把尸花送到我手里……”
　　林青木：“哦！你是说，齐英知道我们来了，也知道阿秀会出去阻拦，她就偷偷把那个荷包塞进阿秀的衣袋里！如果你能猜到她的用意，就会想办法从阿秀身上得到装着尸花的荷包！”
　　韩一点头。
　　林青木感到一阵恶寒，苦笑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孤儿怨惊魂吗？”
　　韩一：“现在可以肯定，齐英的身体里，确实不再是一个小孩子的魂魄。”
　　要是一天前，林青木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惊得大叫出来，但是一连串诡异的事情已经让他的精神脱敏了，他只是轻舔了舔嘴唇，等着韩一继续说下去。
　　韩一：“而且，齐家人也知道。”
　　林青木：“所以才会给齐英‘叫魂儿’！”
　　韩一：“所谓的叫魂儿，只是丢魂之后把魂找回来，齐英不只丢了魂，她的身体还被另一个魂魄占据了。”
　　林青木想了想，说道：“就是那个占据齐英身体的魂魄，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韩一：“嗯。”
　　林青木：“它……那个魂魄，为什么要保护你呢？”
　　韩一想要说什么，像是又不太确定，于是就只缓慢地摇了摇头。
　　林青木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气愤地直挥拳头：“原来他们早就知道齐英需要的是‘叫魂儿’，故意请大夫来，就纯粹是为了给他家的僵尸王送口粮！”
　　韩一道：“如果我没猜错，阿秀早就知道齐英是丢了魂儿，但她是在我们来了以后，才确定齐英不止丢了魂儿，还被别的魂魄占据身体。”
　　林青木：“怎么讲？”
　　韩一：“齐家人一直给小女孩穿红衣服，连睡裙都是红的，这就说明，他们知道齐英的魂丢了，又担心失魂落魄的小女孩被周遭游荡的魂魄占据身体，就给她穿一身红衣，借以趋鬼避邪。”
　　林青木：“嗯，有道理。”
　　韩一继续说道：“可是昨天下午，阿秀让齐英单独与我们共处。如果她那时候就知道齐英身体里有个想要保护我的魂魄，她就不会那样做了。”
　　“对啊！”林青木重重点头，“她是在今天早上发现你没有被僵尸王抓走，才猜到是齐英——哦，是齐英身体里的那个魂魄救了你！”
　　林青木想了想，又说道：“不对，昨天下午齐英往你头上戴尸花，阿秀就应该已经开始怀疑了吧？”
　　韩一点头：“对，但那时候她也只是怀疑，直到她发现齐英晚上‘梦游’，我们又没有死。”
　　林青木又想到了什么，惊得瞪圆了眼睛：“田、田敏儿……”
　　韩一：“你猜得没错，应该是田敏儿把那个魂魄带进了齐府。”
　　系统把他们带入的世界，是有鬼魂存在的，所以“三魂七魄”之说也就相应成立。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可以“丢魂儿”，三魂尽失那便是死了，但是如果只丢了一魂二魂，那么人就能有一息尚存，但是会变得痴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行尸走肉”。
　　这种“丢魂儿”的现象，通常在病弱的人或者孩童身上最为常见。
　　如果请巫师，或者家中老人，给丢魂儿的人叫魂儿，那么魂魄还有可能归位。
　　而人一旦失了部分魂魄，躯体就被腾空了一部分，那么如果周遭有飘荡的鬼魂邪魄经过，就极有可能附到这具躯体里。
　　田敏儿经过“厉鬼狂宴”的那一晚，已经被苏家小孩吓得丢了些魂儿，才会变得恍恍惚惚，她在油菜花田里的时候，撞见那具长了尸花的尸骸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到她被人带进齐府，她才又回过神，所以才会突然大叫：“啊啊啊！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青木还记得，当时正在套路阿秀的许聪聪被田敏儿扰得很尴尬，还向阿秀解释：“这是我的一个病人，还在疗程里，我又太忙，只得随身带着。”
　　林青木道：“也就说是，敏儿姐姐在油菜地里的时候，就被那具尸骸的主人附上身，那个魂魄支配着敏儿姐姐的身体，一言不发地跟着我们进了齐府，然后，看到齐英后，就从敏儿姐姐的身上出来，附到齐英的身体里。”
　　韩一点头：“虽然齐英当时也穿了一身红，但是架不住那魂魄的强大戾气和怨念。”
　　林青木：“也对，不知道被谁杀死后扔进油菜地里，那么长时间都没能入土为安……
　　“啊！它应该也和苏家那些亡灵一样，是被困在死亡之地附近的地缚灵吧？有敏儿姐姐这个失魂落魄的人经过，它才能附到活人身上，走出那片油菜地！”
　　韩一冷笑：“我猜，它不是和苏家亡灵一样，而是，它本来就是苏家亡灵中的一员。”
　　“啊？”林青木目瞪口呆，他想不明白韩一为什么会这样猜测。
　　这时，廊檐外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伴着男人粗犷的咒骂，和女人唯唯诺诺的说话声。
　　韩一和林青木一同看向窗外，原来是江凯和许聪聪他们回来了。
　　江凯面露得色，王保柱凶神恶煞，沈妍一路跟着他们，焦急地乞求着什么。
　　而许聪聪则远远落在后面，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
　　最后，江凯和王保柱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大手一挥说了句什么，然后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又把门一甩重重关上。
　　沈妍气得跺脚，张口大骂了一句，看口型可以猜到，她在骂对方混蛋。
　　林青木：“这是……”
　　“哼……”韩一嗤笑，“江凯他们先许聪聪一步，把那具尸骸上所有的‘阿魏’都摘了。”
　　林青木惊诧看着韩一：“他故意不给许聪聪他们！”
　　系统只让一个人活命，阴狠如江凯，巴不得让僵尸王把他们都吃了。
　　林青木：“那……今天晚上，许哥他们就危险了！”
　　韩一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床边的桌子前，拿出齐英给的荷包，撕扯开，露出里面的两团干花。
　　韩一了然一笑：“果然。”
　　齐英在荷包里放了两份尸花，她除了保护韩一，还给了韩一一个保护别人的权力，至于那个人是谁，就由韩一自己来决定。
　　韩一举起其中一团干花：“待会儿许哥来了，就把这个给他。”
　　林青木愕然：“那、那我怎么办？”
　　韩一笑道：“没关系，我想阿秀已经舍不得杀我了。”
　　林青木嘴角抽了抽。
　　十八岁风华少年，当众调戏军官夫人，军官夫人当场沦陷，这样的剧情真是一盆好狗血。
　　而韩一说出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炫耀自得，也一点不像开玩笑，他就是通过当时的情境和对方的反应，做出的理智推断。
　　哎，这是个可以靠脸躺赢，头脑却无比清晰的大佬。
　　但是韩一的理智从来都会为防万一做足准备，于是他又接着说：“就算她真的狠心，还让僵尸王来我们的房间，大不了我再压你一晚上。”
　　噗……
　　林青木咽了咽唾沫，在心里强迫自己快点习惯大佬的说话方式。
　　果然如韩一所料，没过多久，许聪聪就来敲门了。
　　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兄弟，你的衣服不还了啊。”
　　林青木暗讽他臭不要脸。
　　“今天晚上哥哥还得靠你身上的味儿保命呢。”
　　林青木又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林青木讽刺道：“那你不管那两位姐姐了？”
　　许聪聪没理他的讽刺，反而笑得很愉快：“到时候只能学韩一，抱住一个，另一个就爱莫能助了。”
　　林青木：“……”
　　韩一笑笑，将一团干花扔向许聪聪：“把这个给你爱莫能助的那位。”
　　还在和林青木臭贫的许聪聪下意识接过，本来一脸茫然，一股臭味扑鼻，他恍然大悟：“哪儿来的？”
　　韩一颇有江湖气，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面对斯文败类气质的许聪聪，他也变得不正经起来，坏笑道：“从齐太太身上摸的。”
　　林青木默默吐糟：刚才谁说“摸”字不好听，非要纠正是“偷”的？
　　许聪聪先是愣了愣，接着就很懂地大笑起来，坏坏地说：“孺子可教也。”
　　接着，他又大马金刀地坐下来，说道：“礼尚往来，我告诉你们一些情报。”
　　许聪聪说，他早上从餐厅出去以后，就打算去找阿秀，向她申请去一趟齐英走失过的那片油菜地，理由是那里可能有齐英病情相关的信息。
　　可是与他同行的田敏儿一直吵闹个没完，他和沈妍合力才把她拉回房间，又让沈妍留下照顾她，这才脱身去找阿秀。
　　没想到已经被江凯抢了先。
　　许聪聪只得临时改口，说是已经知晓了齐英的病情并准备对症下药，但是有几味西药不好辨认真假，他需要亲自去一趟药店。
　　不论是江凯还是许聪聪，他们编排的出府理由都很牵强，可是阿秀竟然都同意了，但是各派了一队士兵荷.枪实弹地跟着他们，好像只要保证他们晚上还会回到齐府，至于去哪里，她根本就不在意。
　　林青木道：“也就是说，她知道你们在说谎，而且，也知道你们治不好齐英的病？”
　　许聪聪抿着嘴唇缓缓摇头：“不止。”
　　韩一笑了一声，说道：“她也知道你们去找‘阿魏’。”
　　许聪聪唒笑：“对，她知道我们去找‘阿魏’，可又不做阻拦，这就说明……”
　　林青木惊道：“油菜地里的‘阿魏’对僵尸王没用！”
　　林青木后知后觉，怪不得许聪聪认栽似的跟在江凯他们身后，他那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油菜田里的‘阿魏’不能阻拦僵尸王的攻击，要不然凭他的武力值，肯定会和独吞尸花的江凯和王保柱大打出手。
　　许聪聪讥笑：“江凯那孙子，把那具尸体上的‘阿魏’都拔.下来，带不走的就放火烧了，根本不给别人留活路。”
　　韩一：“损人不利己，他迫切想借僵尸王除掉你。”
　　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许聪聪道：“最好今天晚上僵尸王别把他带走，这笔账我先给他记上了。”
　　江凯自以为得到了尸花就可以高枕无忧，殊不知，他得到的尸花并不是能够克制僵尸王的品种。
　　林青木突然想到一处违和的地方，迟疑地说道：“奇怪啊，阿秀不是说，齐英曾经走失，去了油菜地那里才发现‘阿魏’，从此就喜欢上了这种花……”
　　韩一和许聪聪都看了过来，他抿了抿嘴唇，又继续说道：“阿秀还说过，为了让女儿开心，她还到处收购尸花，可她为什么不把油菜地里那具尸体上的尸花采下来？”
　　许聪聪玩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韩一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且我猜测，齐英根本就没在油菜地里走失过，甚至她——我是说真正的齐英，而不是现在占据齐英身体的那个魂魄，她可能根本就没把尸花当玩具。”
　　这下连许聪聪都紧张起来，身体前倾，认真地听着。
　　韩一自嘲地笑了笑，说道：“齐太太阿秀，吃早饭的时候就坐在我身边，我当时就隐约闻到她身上的尸花味。
　　“齐英之所以能把荷包藏在她身上，借她的身体传送荷包给我，却没被她发现，我想是因为她身上本来就有藏尸花的地方，‘久而不闻其臭，与之化矣’，所以她才闻不到荷包的臭味。”
　　许聪聪点头：“你的意思是，阿秀拿失智的女儿当幌子，这样就能掩盖一个事实。”
　　林青木吞咽了口唾沫，接话道：“齐府上下，人人佩戴尸花的事实？”
　　面前的两位大佬都缓缓点头，林青木又想起那满身开花的僵尸怪物，直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一阵颤栗。
　　林青木：“她们全家都佩戴尸花，而且是可以克制僵尸王的尸花，她就不会怕僵尸王会攻击自家人，还、还用活人喂养僵尸王。”
　　说完，林青木深吸了一口气，又颤声问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许聪聪刚想回答，又转头看向韩一，做出个“请”的动作。
　　韩一笑笑，回答林青木的疑问：“我猜，她养僵尸，是保家护院用的。”
　　林青木：“？”
　　他听不明白，可许聪聪却看着韩一会心一笑。
　　韩一又说：“不出意外，我们都能活到明天，到时候我们想办法找到齐英的奶妈，确认一下齐英是否真的走失过，还有，确认一下，她在三个月前，去隔壁镇子赶集的途中，有没有到过苏宅附近。”
　　林青木惊愕，许聪聪不明所以。
　　韩一简单概述了一下从齐英闺院门口听到的信息，又说道：“民间的‘叫魂儿’，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像齐英的太奶奶那样，给丢了魂儿的人叫魂儿，另一种，是一门妖术。”
　　林青木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本书，说道：“你说的是不是那本很著名的书里提到的？”
　　韩一：“对，通过获取人的头发或者衣物，就能盗取人的灵魂。”
　　许聪聪接道：“还能把灵魂束缚住，不管本主儿怎么招怎么叫，都找不回魂儿了。”
　　林青木愕然：“就是说，齐英丢了的魂儿，是被什么人给叫了去，又给束缚住？”
　　许聪聪突然恍然大悟，目光灼灼地看向韩一，眼神里溢满赞许：“齐英平日里与奶妈亲近，奶妈身上难免会沾些齐英的头发之类的物件，奶妈如果去过苏宅，有可能就把齐英的物件落在那里。”
　　韩一微笑接道：“苏宅里有厉鬼，它们利用那个物件，叫去了齐英的大半个魂魄，再束缚在身边，齐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叫不回来。”
　　许聪聪爽朗一笑，兴奋地直拍桌子：“哈，原来苏婉的妹妹是这么来的！”
　　林青木看看韩一又看看许聪聪，茫然地眨巴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只是这个结论太过惊悚，林青木颤着声音大喘粗气，才缓慢说出：“齐英丢了的魂魄，附在了苏婉的头发上！”
　　***
　　夜至，齐府如昨晚一样准时宵禁，林青木已经做好再次被压的准备，也心情复杂地为江凯或王保柱默哀了一把。
　　可是谁也没想到，一声凄惨的尖叫，是从许聪聪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发现，昨晚被僵尸王抓走的人，是田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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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叫魂儿
　　第一种叫魂儿：指人身体虚弱或小孩子受到惊吓，由通灵者或者家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对其进行叫魂，能够把丢了的魂魄招唤回来。民间叫魂的方法和形式有很多，作者小时候被姥姥叫过一次魂，当时的做法就是本文上一章描述的那样。
　　第二种叫魂儿：
　　出自《叫魂：1768年的中国妖术大恐慌》：“愚夫愚妇们受这种妖术恐惧的支配，相信妖术师可以通过人的发辫，衣物，甚至姓名来盗取其灵魂为自己服务。”

第10章 薅鬼头发
　　早上门锁一开，林青木和韩一就去找许聪聪。
　　房间里，沈妍坐在床上小声啜泣，许聪聪站在窗边，眉头紧锁，郁闷地抽烟。
　　他听到推门声，转过头来看向两个少年，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许聪聪身上还穿着韩一换下来的衣服，他让两个少年坐在对面的床上，自己坐到沈妍旁边，快速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
　　他们所住的客房也是并排两张床，两个女孩睡在里面那张床上，许聪聪睡邻窗那张。
　　昨晚入睡前，许聪聪把韩一给的那团尸花交给田敏儿。
　　不是不愿意保护她，而是因为田敏儿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除了沈妍，她对所有人都很排斥。
　　如果夜里怪物真的来了，许聪聪就算想学韩一那样压住她，她也不会配合。
　　许聪聪还很有把握地对两个女孩说，今晚怪物很有可能会去江凯和王保柱的房间，所以那团干尸花还有他穿的这身脏衣服，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的。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宵禁后没多久，他们的窗外就有了异动。
　　整个过程和两个少年经历的差不多，许聪聪尚在浅眠，听到动静就醒了，他不动声色地盯着怪物，任它在自己身上摸索闻嗅。
　　怪物很快就放过了他，又往房间里面爬。
　　沈妍也醒了，黑夜里能听到女孩压抑的抽泣声，怪物果然变得兴奋起来，许聪聪同样照抄韩一的作业，快速跳上沈妍的床，用身体把她护在身下。
　　那怪物又一次失望，再接再厉往床里面爬。
　　韩一给的尸花就在田敏儿的衣袋里，许聪聪和沈妍都以为她会很安全。
　　可是他们没想到，还在熟睡中的田敏儿，就在他们眼前，被怪物扼住头顶，她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近在咫尺的怪物就尖叫起来，怪物又用另一只手掐紧她的脖子。
　　一声脆响，田敏儿尖叫的尾音还没散去，她的脖颈就在怪物的手中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一切就发生在几秒之内，许聪聪惊骇怔住，转瞬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就要冲过去，却被他身下的沈妍紧紧抱住，这才恢复了理智。
　　怪物抓起女孩的尸体，又得意地长啸一声，然后原路返回，爬出窗户。
　　听完许聪聪的讲述，林青木忍不住叹道：“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之前的分析全都错了吗？”
　　韩一面容苦涩，无奈地摇头，像是累极：“对不起……”
　　许聪聪自嘲一笑，安慰道：“为什么要道歉？在这个只求独善其身的世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青木也劝道：“我相信你的分析没有错！也可能是齐英搞错了，毕竟那些尸花味都差不多，我们普通人的嗅觉根本分不出来！”
　　他这样一说，韩一低垂的睫毛倏尔颤了几下，就像被惊动的蝴蝶翅膀。
　　他缓缓地抬起头，喃喃自语：“她……她在考验我……”
　　林青木愕然眨眼，许聪聪则紧紧盯住他的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可韩一却像想到了什么又立刻自我否定，他懊恼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
　　又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许哥，我昨天冒犯过齐太太，她今天肯定不会让我进内院了，就劳烦你想办法找到齐英的奶妈，套问些信息。”
　　许聪聪点头应下。
　　韩一又看向坐在一旁抽泣的沈妍，又一次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声若游丝，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林青木听到了，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韩一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为同伴的遇害而难过，更因自己的失误导致了惨剧而自责。
　　可是正如许聪聪所说，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存活规则，就算自保就足够令人心力交瘁，还要分散精力保护同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话说回来，齐英颇费心机传送给韩一的尸花，为什么没有起到保护的作用？齐英不是一直想要保护韩一的吗？
　　韩一说，她是在考验他，那么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还有，这个附身在齐英身体上的灵魂，到底是谁？
　　去餐厅吃早饭前，林青木又劝了几句，好在韩一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又变回那个沉静清冷的少年。
　　阿秀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见到某人会尴尬。不过她让管家齐征传话，还有三天，她的丈夫就要回来了，在这之前，他们最好能治好齐英的病，否则，就会把他们都喂给僵尸王。
　　六个人在偌大的餐桌前分成两个方阵。江凯和王保柱坐得远远的，两人之间没有交流，但阴沉警戒的神色如出一辙，明显的同仇敌忾。
　　两个少年和许聪聪、沈妍坐在餐桌的同一侧，沈妍不知为何，刻意坐在林青木和韩一的中间，许聪聪起初愣了一下，然后撇着嘴坏笑，悻悻地坐在林青木的边上。
　　沈妍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神几次扫过韩一和林青木的脸，都像欲言又止。
　　直到早饭快吃完了，她才压低声音问道：“小韩弟弟，你前天晚上，真的压在青木弟弟身上？”
　　林青木喝到嘴里的粥差点吐出来，韩一面容僵了僵，答道：“是。”
　　沈妍听了竟然有些羞愤，语气也急了：“非要压得那么紧吗？！”
　　林青木的脸瞬间发热，他清晰地听到身边的许聪聪偷笑了一声。
　　韩一默了默，才淡定地说：“性命攸关，严谨点儿好。”
　　林青木内心疯狂吐糟：神TM严谨点儿好！压他压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沈妍瞪圆了眼睛，嘴唇颤了颤，声音不自觉就小了：“还、还要用嘴……人工呼吸……吗？”
　　林青木转头狠狠瞪了许聪聪一眼，人工呼吸？这个真没必要！
　　韩一明明告诉过许聪聪，经过他和林青木的经验总结，怪物是否攻击人类，并不取决于它能否探察到活人的气息。
　　许聪聪出于保护抱了人家女孩，这无可厚非，可他却在明知道不需要憋气的情况下，给女孩“人工呼吸”。
　　许聪聪对沈妍做的行径，就是完全照抄韩一的作业，林青木本来就因为自己的糗事被公开讨论而羞耻，现在得知这糗事还被身边这个大流氓利用了去干坏事，他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刚想开口揭穿许聪聪的丑陋行径，却听韩一说：“许哥那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林青木瞳孔地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韩一！
　　也许是韩一的表情太过清冷，说话的语气也一板一眼，沈妍不再那么急促，反而有些羞愧于自己在这种问题上纠结。
　　她点了点头，继续默默地吃东西。
　　吃过早饭后，许聪聪悄然走到韩一身边，小声说了句：“兄弟，大恩不言谢。”说完向韩一递了个眼色，就离开了。
　　林青木用眼神质问韩一，而韩一笑得坦然又真诚：“沈妍姐姐喜欢许哥，她就是害羞，其实不是真的生气。”
　　林青木目瞪口呆，韩一又接着说：“再说，我帮许哥免了一顿毒打，他一定会投桃报李，不遗余力地发挥他的专长。”
　　林青木了然，许聪聪这会儿想必已经一路撩进了齐府内院，去找齐英的奶妈套话去了。
　　许聪聪果然有办法，午饭之前他就一战凯旋，走进两个少年的房中分享信息。
　　齐英的奶妈果然愤愤不平，说她根本就没有玩忽职守，除了她赶集那天，齐家小姐就没离开过她身边。齐英走失，还一直跑到东边油菜地，这都是没有的事儿。
　　可是当许聪聪问起，她赶集那天有没有靠近过苏家宅院，她却明显慌了神，一个劲儿地否认，本来和许聪聪聊得很开心，却突然翻脸，把许聪聪给赶了出去。
　　韩一冷笑：“那就是了，她果然去过苏宅。”
　　林青木也已了然：“她矢口否认，是怕阿秀知道了找她算账吧？”
　　许聪聪道：“所以说，我们该去看看那位寂寞的苏小姐了。”
　　他眼皮轻抬看向韩一，两位大佬都是一脸的跃跃欲试，可是林青木一想到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就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
　　他颤着声音问道：“苏、苏小姐好不容易找了个伴儿，她会、会轻易把齐英的魂交出来吗？”
　　韩一沉吟了片刻，说道：“先去看看，必要时刻，总要冒险……”
　　却被许聪聪截了话：“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冒险呢？在这个世界如果什么都亲力亲为，那可是会死得很快的。”许聪聪这次明显是不赞同韩一。
　　韩一低下头，神色又凝重起来，林青木知道，他又想起了田敏儿。
　　许聪聪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小子，你要是有你许哥一半的狠劲儿，你早就头一个破了案去见大BOSS了。”
　　韩一抿紧嘴唇不说话。
　　许聪聪叹了口气，戏谑地拧了下韩一的脸：“行吧，我退一步，如果江凯那小子再做一次不仁义的事，我再对他下手，这总可以了吧？”
　　林青木一头雾水，怎么正说着冒险的事，又提起江凯了呢？
　　而韩一这次没有看到林青木的疑惑，他微微蹙眉，沉默良久，才别扭地说了句：“我警告你别再捏我的脸。”
　　许聪聪爽朗一笑，调侃道：“奶凶奶凶的，跟我家那小崽子一个德性。”
　　两位大佬云山雾罩一样的交流让林青木根本插不上话，这会儿听许聪聪说起家里还有个小崽子，一下就燃起了八卦之心。
　　“许哥你有孩子了？！”
　　许聪聪扫他一眼，没个正经：“你没怀孕，我哪儿来的孩子。”
　　林青木：“……”
　　许聪聪：“是我弟弟。”边说边点起根烟，吞云吐雾。
　　他吐出一口烟雾，像是顺便叹了口气，眯起眼睛看向窗外，说道：“我要是回不去，那崽子肯定会恨死我。”
　　林青木和韩一对视一眼，很默契地保持安静。
　　许聪聪又猛吸了两口烟，看向两个少年，狞笑道：“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对你们下手，提前说句对不起，都是为了我弟弟。”
　　林青木一怔，又下意识地向韩一身边靠了靠。
　　韩一向许聪聪回以更帅气的痞笑，说道：“知道打不过我，就提前打亲情牌？”
　　许聪聪也不逞口舌之快，在两个少年人面前，做出成年人该有的忍让，拿系统提示的那句话做起转折，就继续说起正事：
　　“在互相残杀之前，先要通力合作，总之，今天下午你得跟我去趟苏宅。”
　　韩一还没说话，林青木就抢先道：“不行！万一你给韩一放暗箭怎么办？”
　　许聪聪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说道：“小朋友，我傻吗？杀一个还没榨干利用价值的对手？以你韩哥的段位，肯定是会参加最终对决的选手。”
　　他故意做出阴险的表情，吓唬林小朋友：“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我看你要是再不成长，说不定今天下午就会中了暗箭。”
　　林青木身子一僵，不敢再说话了。
　　午膳过后，他们就准备行动。
　　许聪聪本来嫌弃林青木，事实也的确如此，林青木尚没有能和他们组队的实力，带在身边怕是只会碍手碍脚，万一遇到危险还得分出精力搭救他。
　　可是韩一却说，他承诺了保护林青木，无论做什么都要把林青木带在身边。
　　许聪聪调笑一句“真恩爱”，也就没多说什么。
　　其实苏宅里都是冤死的厉鬼，如果武力值不足还贸然前去，可想而知危险性极大，这也是许聪聪瞒着沈妍行动，且不愿带上林青木的原因。
　　而被软禁在齐府里，虽然江凯和王保柱就在隔壁，但是齐府有士兵看守，这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一种保护，系统又禁止玩家之间明面上的打打杀杀，所以江凯就算有杀心也不会动手。
　　总之，比起苏府厉鬼可以直接要了玩家的命，待在满是士兵看守的齐府反而更安全。
　　但是许聪聪知道，韩一执意带上林青木，绝不止是出于“恩爱”。
　　他们对外宣称出府的理由很直白：不想那么快死，出去找尸花。
　　果然管家齐征都没有向太太通报，直接差遣了几个士兵跟着，就放他们出府了。
　　这就说明，齐家人有十足的把握，他们找不到有用的尸花。
　　他们到达苏宅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可是即便光天化日，遍布尸骸的苏府大院依旧让人胆寒。
　　跟着他们的齐府士兵都不愿意进来，站成一排将苏宅大门堵住，就放他们自行进去。
　　苏家小姐遇害的房间在庭院深处，许是她正值韶华就惨遭虐杀，怨念之深远超苏家其他冤鬼，三个男人血气方刚也招架不住，越往里走就越觉得阴寒彻骨。
　　一路上经过无数死相惨烈的尸骸，又故地重游难免回想起那个惊魂之夜，林青木一直在强忍着不适。
　　直到他们走进苏婉殒命的那间屋子，两位大佬没做任何心理建设就打开了墙角的那个柜子，林青木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呕了几声就跑出门去。
　　他只看了那柜子里的干尸一眼，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韩一担心他就追了出来，看他呕个不停就轻轻拍他的后背。林青木也没有真的吐出来，恶心的感觉过了，他就强撑着直起身子。
　　他快速调整好心态准备再进屋子，韩一却对他说：“你就在门廊里坐会儿吧，我和许哥准备剪她的头发，你看了可能又会害怕。”
　　林青木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极力劝道：“你们还是先不要贸然行动吧，万一惹怒了她……”
　　韩一把他的话截了：“放心，我们有分寸。”
　　林青木相信韩一，虽然心里忐忑不安，却也乖乖听从韩一的安排。
　　他坐在廊檐下，透过半开的房门观察里面的情况。从他这个角度看不到书柜里的尸体，只能看到跪在书柜前的许聪聪和韩一。
　　两人跪在那里，朝书柜里的尸体拜了拜，然后许聪聪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剪刀，走到书柜近前。
　　林青木提着一口气，生怕下一刻苏婉的尸体就跳起来攻击许聪聪。
　　他集中精力盯着屋内，因而就没有发现身后伸过一只手来。
　　“呜！”
　　那手突然捂住他的嘴，他刚要挣扎，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
　　韩一和许聪聪走出屋子的时候都是一惊。
　　“呜——呜——”
　　林青木双手反绑，嘴里塞一块棉布，王保柱左手臂环扣住他的肩膀，右手握一把匕首，锋利的刃尖抵在他的咽喉处，使得他不得不吃力地仰头。
　　江凯就站在王保柱身边，手里端着一把手.枪，眯起眼睛看着他们。
　　韩一顿时怒极，眼神像凶猛的狮子一样瞪着他们，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声音：“放开他！”
　　虽然才十八岁，但他如困兽一样的气势，令三十好几的王保柱都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江凯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王保柱才稳住心神，为挽回面子，把手中的匕首又向上顶了几下。
　　“呜……”喉结附近的刺痛，让林青木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韩一下意识上前迈了一步，被许聪聪及时拦住，可是他的眼神更加阴鸷，喉咙里发出猛兽一样的低吼：“你、敢、动、他！”
　　说话一字一顿，危险而霸气。
　　王保柱又是一阵哆嗦，江凯为避免他进一步丢人现眼，马上引入正题。
　　他冷笑道：“小兄弟，别那么大火气，我们一路跟过来，不就是想跟你们求合作吗？”
　　韩一仍然凶狠地瞪着他。
　　许聪聪讥笑道：“你们就是这么求合作的？”
　　江凯：“害，这不是怕你们不答应吗？”
　　许聪聪：“你以为你为难林青木，我们就会答应吗？你也不是第一次进系统了，你难道忘了，系统不允许玩家对玩家动手，正所谓杀人偿命。”
　　江凯：“我当然记得，如果杀了玩家，就算最终获胜也不会被放出去。不过……”
　　他向王保柱递了个眼色。
　　“呜——”
　　大腿上突然一阵刺痛，林青木的头后仰，隔着堵嘴的棉布发出一声惨叫。
　　韩一怒瞪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眼睁睁看着王保柱用匕首在林青木的腿上抹出一道血口子，又把人按跪在地上。
　　林青木的心跳得急快，倒不是因为疼，而是不知道江凯会想出什么损招来对付他们。
　　果然，江凯讪笑着说道：“我当然不会动手杀人，但是，如果二位不合作的话……”
　　他弯下腰，拿枪筒轻拍林青木的脸颊，继续说道：“我就挑断他的脚筋，把他扔到这院子里冤鬼最多的地方，晚上一过十二点……呵呵，看他有没有本事再逃出来。”
　　“你敢……”韩一猛地向前冲，江凯又对着他举起枪。
　　“你有种就过来救他！系统不让杀人我就不敢杀了？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我一个人的命有你们三个陪葬——不，还有那个小娘们儿，等老子给你们喂了枪子儿，就回齐府把她也给办了！”
　　韩一两个拳头捏得发出脆响，胸口快速起伏着。许聪聪一直狞笑看他，见他真的被惹怒了，便无奈地摇头。
　　许聪聪拖着腔调说道：“哎，你们可太不仁义了。”
　　特意在“仁义”二字上加了重音。
　　林青木的心猛地一颤，立刻回想起两位大佬的一段对话。
　　——今天上午，许聪聪拧了韩一的脸，说：“行吧，我退一步，如果江凯那小子再做一次不仁义的事，我再对他下手，这总可以了吧？”
　　再看韩一狠决的眼神，林青木知道，韩一现在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许聪聪可以放开手脚对付江凯了。
　　他绷紧身体，静待韩一和许聪聪如何带他脱险。
　　韩一冷静下来，问道：“你想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江凯笑答：“惭愧啊小兄弟，我怎么说也进来五次了，晚老许一步还说得过去，还被你这个毛孩子抢了先机，真是没面子。
　　“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就只能一路跟着，擎等着你们给现成的。”
　　韩一挑起一边嘴角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许聪聪，说道：“许哥，今天是兄弟考虑不周，咱俩认栽吗？”
　　许聪聪抬手捋了捋头发，似是很遗憾地说：“哎，认就认吧，总比挨枪子儿好。”

第11章 联袂表演
　　韩一和许聪聪互递了个眼色，接着，韩一就从裤兜里取出一缕头发。江凯瞪着眼睛看过去，韩一向他简述了自己的分析。
　　“我们猜测，齐家小姐丢了的半魂，被附在苏家小姐的头发里，可也不是完全确定。”
　　江凯：“剪了苏婉的头发就能把齐英的魂儿带回去？”
　　韩一：“我说过了，不能确定。”
　　江凯到底是游走系统的老人，他仔细琢磨着韩一的话，又问道：“你们就不怕冲撞了苏婉小姐？”
　　韩一自嘲一笑，说道：“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冲撞个鬼吗？”
　　许聪聪搭话道：“如果小韩弟弟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就算冲撞了苏婉小姐，也得把她的头发带回齐府，小韩弟弟讲义气，愿意帮我们冒这个险。”
　　林青木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说不出反对韩一这样做的话，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可突然一转念，他好像记得，韩一和许聪聪在苏婉尸体前拜祭后，拿着剪刀上前“冒犯”的，不是韩一，而是许聪聪……
　　这时，江凯突然怒喝：“不对！你们都猴儿精猴儿精的，怎么会这么轻易说实话！”
　　又想了想，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枪，怒道：“你们在给我下套对不对？！”
　　许聪聪一时哑然。
　　韩一眉毛微蹙，但很快又笑了，像是在嘲笑对方的愚蠢：“大哥，林青木还在你手上，你又用枪指着我们，你倒是说说，我们还能给您下什么套？”
　　江凯：“……”
　　是啊，如果真是圈套，他们在套他什么呢？是他自己偷偷摸摸跟上来的；林青木也是他们亲手抓的，看他被抓时的反应，也不像在演戏。
　　江凯心下思量，韩一虽然不在乎生死，可就冲他对林青木的在意，他就铁了心要帮别人完成任务。所以他就算不怕死，若非探查关键线索，他也一定不会轻易用上自己这条命。
　　既然韩一敢动苏婉的头发，原因必定只有两个：一，这是条关键线索，值得他用自己的命去试；二、不管苏婉头发是不是关键线索，动她的头发，没有风险。
　　可是第二个原因，似乎不大可能……
　　江凯心中盘算的过程中，一直在打量韩一和许聪聪，突然注意到许聪聪总是时不时抬起左手托眼镜，右手则一直揣在裤兜里。
　　再一回想，他们抓林青木的时候，好像看到许聪聪拿着把剪刀……
　　江凯狡黠地笑，说道：“许公子，您什么时候舍得把线索让给别人了？”
　　许聪聪面色微变，呵斥道：“你、你什么意思？”说话间，揣在裤兜里的手明显动了动。
　　江凯瞥了那只手一眼，又道：“找到齐英的魂儿，这一定是关键线索，说不定再走一步就能完成任务了，就算有风险，以你‘当仁不让’的性格，会只让韩一一个人拿走头发？”
　　许聪聪神情紧张，无言以对。
　　林青木一直默默地看着，以他对许聪聪的了解，他总觉得许聪聪不会这么怂。
　　江凯：“你那只手里揣着什么东西？拿出来！”
　　许聪聪：“你……”
　　韩一猛地转过头去，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许聪聪。
　　林青木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这回总算看明白了。两位大佬是在联袂出演，合伙套路江凯呢。
　　虽然他想不出大佬们在套路什么，可他知道这是高手之间的博弈，拼演技更要拼心计。
　　他们是聪明人，对手江凯也不弱，如果分寸没有把握好，就会弄巧成拙。
　　以许聪聪的段位，怎么会轻易让人看出他有心事、轻易发现他藏着东西？他已经放水太多了，如果对手是普通人，那么肯定就能上套，可是VS江凯，他这样的放水，怕是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想到这里，林青木突然福至心灵，心想这种情境下，该有个愣头青猪队友出来“搅局”，借以配合大佬的“放水”。
　　而他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猪队友”！
　　“呜！呜呜！”林青木突然闷哼个不停，显然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江凯愣了愣，伸手把他口中的布拽了出来。
　　“哈……哈……”林青木大口喘息了一阵，便带着哭腔说道，“韩一！许哥！你们快点说实话吧！我的腿好疼啊，我不想死！呜呜呜……”
　　他很投入地哼唧了两声，又继续说道：“这又不是最终局，咱们先把线索说出来，下一局再比谁快好吗？”
　　林青木的演技太逼真，江凯满意地点头，讥笑道：“还是你小子识实务。”
　　林青木还在假装抽抽嗒嗒，一抬眼正看到韩一也在偷偷看他，韩一优美的唇线紧绷着，明显是在憋笑。
　　林青木心有灵犀地加入，便把戏都做足了，于是许聪聪后面的“招供”，就变得顺理成章。
　　许聪聪“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裤兜里伸出手来，那手里握着一缕头发。
　　“苏婉的头发，确实是关键线索，我自然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江凯：“也就是说，你们不怕……”
　　许聪聪扶额：“刚才韩一故意说他不怕死，肯牺牲自己为我们试水，就是想要吓唬你们，让你们不敢动这个关键线索。”
　　江凯惊道：“你的意思是，取走女鬼的头发，没有风险？”
　　许聪聪：“大白天的剪她头发怕什么？等我们把头发送到齐府就更不用怕了，这个世界的NPC还不知道怎么镇住头发里的魂吗？
　　“我们只要把头发交给齐太太，她自然会找巫师啊神婆啊把齐英的魂儿收回来。”
　　江凯沉默思考，许聪聪趁热打铁，接着说道：“反正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就对，我们也只剪一缕头发回去试试。如果真能推动任务进展，那系统也会算作是我和韩一共同努力的结果。”
　　江凯拿枪顶了下林青木的头：“那他呢？他为什么不去弄头发？”
　　韩一接过话：“林青木胆子小，他不敢去，我是保他的人，我替他做任务。”
　　江凯：“替他？”
　　韩一：“对，你既然是老人，也该知道，关键任务必须亲自动手完成，但是林青木不敢剪苏婉的头发，我在这一局先把任务做了，帮他把任务推到下一步再说。”
　　他垂眸看了林青木一眼，又说：“我把底牌全都亮出来了，就当是这一局我们打平，下局再战，我只想拿线索换林青木一条命，行吗？”
　　江凯的眉头松了松，许聪聪是个不吃眼前亏的人，而冷傲的韩一为救林青木说了软话，这样一来，怎么看也不像假的了。
　　许聪聪突然烦躁起来，说道：“反正我们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爱信不信！你要是真想团灭，就快点开枪，要是信我们的话，就放我们走！”
　　韩一也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鱼死网破：“把林青木还给我！”
　　这已经没有半点乞求甚至商量的语气，完全是一道命令。
　　江凯清楚得很，他在齐府偷了一把枪，不过是用来吓唬对手。他进这个系统虽然是在玩命，但也是怀着通关后找大BOSS要一笔巨款的美好梦想，他才不会真的打算与对手同归于尽。
　　他本就是来强劫线索的，系统又不允许杀人，对方又把线索交代清楚了，再难为林青木这小子，只会进一步惹怒韩一。
　　惹怒韩一，可不是明智之举。
　　这样一想，江凯一拽林青木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又推给韩一。
　　韩一抱住林青木，快速解开反绑他的绳子，边解边查看他的身体。
　　“怎么样？没事吧？”
　　林青木摇头，感受到韩一的关切，他突然鼻子发酸，颤声说道：“对不起……给你拖后腿……”
　　韩一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是我不好。”
　　林青木无意间又在江凯面前展露了一把“软弱”，似是给韩一和许聪聪的“交代”又做了个佐证。
　　江凯放他们三个离开，和王保柱留在院子里。既然相信了韩一和许聪聪的话，那么同为玩家，他们自然也不肯落于人后。
　　可性命攸关，江凯谨慎惯了，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步。
　　他对王保柱说：“你去割头发。”
　　王保柱惟命是从惯了，差点就习惯性地答应，又反应过来，惊诧道：“为、为什么我去啊？”
　　江凯：“你不想完成任务吗？”
　　王保柱：“可……你怎么不去？”
　　江凯：“你先去，我跟着。”
　　王保柱：“凭什么？”
　　江凯狞笑：“因为我不敢啊。”
　　王保柱：“你！”
　　江凯极尽拉拢：“林青木有韩一，我有王哥你啊。”
　　王保柱：“可万一……”
　　江凯的脸上一直在笑，却似不经意地把枪端平对准王保柱：“以许聪聪和韩一的智谋，他们一定考虑到了‘万一’，他们不怕，你也不用怕。”
　　王保柱急了：“那你怎么不先……”
　　江凯突然暴躁，把枪口对准他，怒吼道：“快他妈去！再废话老子打瘸你的腿！”
　　王保柱面色惨白，又看看江凯举着的枪口，全身一阵哆嗦。
　　江凯太阴险了，刚才不还说，如果韩一不听话，他就把林青木的脚筋挑了，再扔到厉鬼堆儿里。
　　要是他敢违背江凯，江凯就会在他腿上来一枪，把他留在院子里……
　　想到这里，王保柱突然发起狠来，大吼道：“好！老子今天就赌一把！左不过有那俩小子陪着呢！老子要是通关了还好，要是折在这儿了，老子就算做鬼也弄死你！”
　　说完，他提起匕首，怒气冲冲直奔苏婉的屋子。
　　***
　　林青木腿上的刀伤不深，但走动起来还是会牵动着疼。
　　他起初把胳膊搭在韩一的肩膀上，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后来韩一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干脆一躬身把他背了起来。
　　回房后，韩一找人要来纱布酒精，帮林青木处理伤口。
　　“疼吗？”他没看林青木，但也知道林青木在咬着嘴唇忍痛。
　　林青木摇摇头：“许哥的嘴是不是开过光？他上午还说，我要是还不成长，下午就会中暗箭。我还真中暗箭了，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韩一用棉签蘸取酒精给林青木擦过伤口，又拿纱布覆盖在伤口上，说道：“他不是嘴开过光，而是料定我们一行动，江凯就会戳我们的软肋。”
　　“我……是你的软肋……”林青木苦笑道，“还是我太弱鸡了，才会……”
　　韩一：“不，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想到江凯迟早要对你动坏心思，与其把你留在齐府，倒是带在身边更安全，可我没想到他会下狠手。”
　　林青木：“谁能想到他这么阴险……嘶……”
　　林青木忍不住发出声音，韩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
　　林青木：“真憋屈，那么重要的线索，让江凯捡了便宜。”
　　韩一冷笑：“不，这次是我们捡了他的便宜。”
　　林青木见韩一笑得有几分狡黠，这才想起他和许聪聪演的那出戏，忙问道：“你们真把江凯给套路了？”
　　韩一清澈的眸子直视林青木：“多亏你的配合，要不然江凯不一定会上当呢。”
　　原来，韩一和许聪聪手里的头发，是许聪聪凭本事从齐府的几个丫头那里要来的，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苏婉的头发。
　　江凯太急功近利才会冲昏了头脑，仔细想想便知，苏婉的头发虽然是附了生魂，却能残暴地杀人食人，这便说明，齐英的生魂已经被苏婉的怨念和戾气给污染了。
　　苏婉又是个怕寂寞的厉鬼，贸然动了她的头发妹妹，定会招惹祸事。
　　可是，要想招回齐英的魂，就必须有人把苏婉的头发带出苏府。也就是说，在推进任务进程的这关键一步上，势必会牺牲掉一个人。
　　系统的恶意，一直都在。
　　韩一本想以身犯险，可许聪聪并不认同。
　　在许聪聪看来，他们完全可以利用王凯这个阴险狠毒的对手，况且这场生存游戏本来就是死亡淘汰一人胜局的。
　　韩一答应许聪聪，如果江凯再做出不讲仁义的事，他也就不再手下留情。
　　他猜到江凯会对林青木下手，如果照许聪聪的意思，就把林青木这只小羔羊留在齐府，方便江凯“不仁义”，但韩一不想让林青木犯险，才坚持带林青木一同去苏宅；
　　另外，他们三人共同行动，才会让江凯更坐不住。
　　其实他们觉察到了江凯两人跟踪，但为了布下圈套，韩一故意把林青木留在院子里，自己和许聪聪在屋里做出剪了尸体头发的假相。
　　他以为江凯既然都跟过来了，就会直截了当地逼问线索，没想到江凯还是使用了卑鄙手段，更没想到还伤了林青木。
　　虽然他和许聪聪都做了万全的安排，但一想到林青木是因为他步的局而受伤，他仍然免不了自责。
　　林青木倒是不以为然，反而庆幸韩一把他带在身边：“你想啊，他在你眼皮子底下都敢这样，要是把我一个人留在齐府，被他逮到了，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严刑逼供呢！”
　　他是真的后怕，并没有太多安慰的成分，但是韩一还是感激地点了点头。
　　韩一接着解释他的谋划。
　　当他看到江凯绑架林青木，愤怒至极便狠下心来，配合许聪聪一起，诱骗江凯和王保柱去动苏婉的头发。
　　最难以攻破的谎言就是真假参半。
　　苏婉头发是关键线索，真的；
　　韩一不要命获取厉鬼头发，假的；
　　动了苏婉的头发就会惹起祸事，这本来是真的，却被他们演成是假的；
　　动了苏婉的头发不会惹起祸事，这本来是假的，却被他们演成是真的。
　　总之，要对付阴险老成的江凯，不多绕几个弯子，是绝不会成功的。
　　林青木听到这里，惊叹之余又不免担心：“可是就算他们上当了，苏婉的头发也是他们取回来的，系统也会把任务贡献值算在他们头上。”
　　韩一：“不会。”
　　林青木：“为什么？”
　　韩一淡然说道：“现在占据齐英身体的那个魂魄，绝不简单，我预感这一步虽然关键，但绝不会是主线任务的节点。”
　　林青木皱眉：“我……不太明白。”
　　韩一：“其实我说的这些也都只是猜测，一切还要等江凯他们把头发带回来再说。”
　　临近傍晚，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系统男声：
　　“恭喜玩家，将重要线索传递到关键NPC手中。”
　　林青木正躺在床上休息，韩一坐在一旁照顾他，听到这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探讨，就听到廊檐下传来说话声。
　　江凯和王保柱回来了。
　　如韩一所料，他们带回了苏婉的头发；而在意料之外的是，他们不是带回了一缕头发，而是连同苏婉的头皮，把苏婉的一头黑发，都带了回来。
　　王保柱神情恍惚地跟在江凯身后，反复地追问：“真的、真的没事吗？能、能镇得住吗？”
　　江凯大步流星往前走，被烦得不行了才回头怒骂一句：“那小娘们儿不说了吗？巫师能保住你的命！”
　　王保柱瞬时没了声音，可是脸色依然惨白。
　　江凯又劝了几句，像哄小孩一样把人哄进屋子，在他跟着迈进房门的瞬间，他突然猛一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
　　韩一正站在窗边，两人目光相汇，少年毫无惧色，反而坦荡轻笑。
　　等到大家都去餐厅进晚膳的时候，王保柱已经彻底神经质了。江凯一直阴沉着脸，眼神如刀一样在他对面三个男人脸上来回扫荡。
　　许聪聪却很不要脸地询问：“听说王哥特别猛，直接把干尸的头皮给扒下来了？啧啧，那岂不是没给江哥留机会……”
　　“哼！”江凯重重嗤笑，把他身边已经六神无主的王保柱吓得一阵哆嗦。
　　江凯：“拿王保柱当了小白鼠，二位，这样的结果满意吗？”
　　许聪聪语气带笑：“江哥可别乱讲，拿王哥当小白鼠的，不是你吗？”
　　江凯恨得咬牙：“那是我够聪明！留了一手！”
　　王保柱突然回过神来，指着江凯大骂：“你、你逼我的……你知道、知道……我、我死定了……”
　　王保柱涕泪横流，在他口吃一样的控诉中，韩一他们听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王保柱被江凯逼着去割苏婉的头发，不曾想匕首才一碰那头发，干尸的整个头皮就都脱落下来。
　　三十几岁的男人登时吓得惊叫起来，江凯也知道大事不妙，所以他没敢再碰苏婉，更是在王保柱捧着头发扑过来求救的时候，他举枪威胁对方离远点。
　　王保柱捧着头皮相连的长发，被江凯举枪在后面赶着走回了齐府。
　　他们一回齐府，就把头发交给了阿秀，这女人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当着他们的面就吩咐管家去请巫师，准备当晚就把女儿的魂从那头发里叫出来。
　　许聪聪听到这里，戏谑地模仿系统男声的语音语调，大说风凉话：“恭喜王哥，凭一己之力推动了任务进程，还赢得了关键NPC的好感。”
　　王保柱听了这话又是一阵颤栗，但是很快又神经质地笑了：“真、真的吗？我完成了任务……阿秀对我有好感……”
　　他这一笑，令在场的人都心生恶寒。
　　他的嘴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呆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一边不停重复着“我完成了任务”和“阿秀对我有好感”这两句话。
　　江凯面露惧色，从王保柱身边默默地移开。
　　沈妍往许聪聪的身后缩了缩，林青木也不由自主地靠近韩一，拽了拽他的衣袖。
　　韩一向林青木略一低头，压着声音道：“应该是中邪了。”
　　这时，阿秀走进餐厅，满面春光地坐了下来，扫了众人一眼，然后看向王保柱：“王大夫，真是太感谢你了！礼尚往来，为回报你为小女做的一切，我今晚就不让僵尸王去您的房间叨扰了！”
　　她这一说，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不定。
　　而王保柱盯着阿秀的眼神越发猥琐，讪笑着连声说道：“阿、阿秀……你对我真好……”
　　他俨然变成了痴汉，阿秀却并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优雅，她优雅得太不合时宜，王保柱的痴汉行为又愈演愈烈，如此违和的两人，将整个餐厅的气氛都渲染得诡异恐怖。
　　阿秀完全无视王保柱的猥琐凝视，落落大方地吃过饭，就恭敬说道：“今晚十二点，我家巫师将要为小女行招魂仪式，所以今晚就不宵禁了，但是……”
　　她将染着鲜红指甲的食指竖在嘴边，动作和神情都透着少有的俏皮：“我家的僵尸王还是会出来觅食的哦。”
　　说完，便扭着腰，婀娜地走出餐厅。

第12章 长发男孩
　　阿秀走后，餐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江凯突然一声嗤笑：“看来，我抱着王哥的大腿，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各位，保重啊。”
　　阿秀说过，为报答王保柱交付附有齐英魂魄的头发，夜里不会让僵尸王进他们的屋。
　　可是僵尸王仍然要出来觅食。
　　许聪聪自保得坦坦荡荡，明确说了，韩一那身衣服，他不会还。而齐英给的荷包又是无效的，这样一来，韩一和林青木就危险了。
　　许聪聪作为与系统打交道的老人，虽然不像江凯那般阴险，但碍于游戏规则，也对同伴的死局乐见其成。
　　可是面对这次进入死局的两个少年，他竟失了些理智，少有的动了恻隐之心。
　　但他的恻隐之心也是建立在自保的前提之下，所以他没有归还韩一的衣服，却把他从苏宅女鬼那撩到的砍刀送给了韩一，还拍拍少年的肩膀，很江湖地说：“兄弟，临死也要拼一拼。”
　　韩一苦笑。
　　林青木若不是腿脚不方便，真想跳过去掐死许聪聪。
　　他没好气地说：“霸占人家的衣服，还在这儿指指点点，你怎么不临死拼一拼？”
　　许聪聪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耸耸肩，很不要脸地说：“我替我家从从谢谢两位了。”
　　许从从？想来就是许聪聪的弟弟了。
　　林青木咬牙：“又在这儿打亲情牌！我还想替我卧床不起的老爸求求你呢！你会把活命的机会让给我吗？”
　　许聪聪嬉皮笑脸的表情僵住了，韩一也猛然转头看他，眼神变得柔软。
　　林青木情急之下透露了家境，可他最反感被人同情，于是他烦躁地摇了摇头，说道：“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生死有命，我死了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许聪聪少有的露出惭愧表情，可他毕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他又对两位少年说了句“保重”，就悻悻走了。
　　夜至。
　　齐府果然没有宵禁，房门没被反锁。可是他们所住的院门还是锁着的。僵尸王来了，他们一样无处可逃。
　　想来，齐府的人也怕那怪物，所以把僵尸王的行动限制在这个院子里。
　　韩一仍然睡在靠窗的床上，躺下后，把许聪聪给的砍刀塞进枕头底下。
　　林青木看到了，说：“我们换一下吧。”
　　韩一还没来得及反驳，他便接着说出理由：“我知道你不是怂人，准备和那怪物打一场。可是那怪物不像是好对付的，你再厉害也是凡人，你打不过他。如果有个人跟你合作，再布个巧局，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韩一盯住他，几次欲言又止。
　　林青木知道，连他都能想到的办法，韩一又怎么会想不到？
　　韩一没有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巧局”，却坚定地承诺：“你别怕，就算我打不过它，也会让它把我抓走，它不会伤害……”
　　“我躲得过今晚，还躲得过明天吗？！”林青木突然情绪失控。
　　韩一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林青木：“我这么弱鸡，要不是你一直护着我，我早就死了！就算不被妖魔鬼怪吃了，也会遭了江凯的算计！如果你今天晚上被怪物抓走了，我明天就会被江凯弄死！
　　“这个破系统，说什么给人复活的机会，其实就是造了个虚无的希望，除了最终胜出的那个人，其他人都是炮灰！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本来就死了，凭什么还要这么玩弄我们！凭什么？！”
　　黑夜里，林青木偷偷抹了把眼泪，强忍住哭嗝，用坚韧的语气说道：
　　“我的腿伤了，和怪物打起来，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就让我躺在靠窗的床上，怪物来了，让它先趴在我身上，分散它的注意力，你偷袭它，我们才有险胜的机会。”
　　韩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诚然，林青木所说的办法，他早就想到了。他只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林青木被怪物袭击。
　　可是他知道，林青木既然说出来了，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沉默了一会儿，韩一走下床，走到林青木的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如果我打不过它，你也别挣扎，让它给你个痛快。”
　　林青木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接着，韩一弯下腰，嘴唇贴在林青木的耳边，小声说道：“别怕，我有办法让你复活。”
　　林青木身子一怔，却在这时，被韩一公主抱了起来。
　　他一脸惊愕地看着韩一，直到韩一把他抱到靠窗的床上，把他放到褥子上躺平，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韩一取走砍刀，躺到里面的床上，就那样把刀握在手里，显然是随时准备战斗。
　　林青木又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韩一你、你刚才说什么？”
　　韩一一如既往地清冷：“如果你被僵尸王抓走了，我不会再对别人手下留情，我会拼到最后，见到最终BOSS，得到复活的机会，然后再向BOSS许愿，让你也复活。”
　　林青木震惊，心跳如鼓。
　　他的喉结咽了咽，才艰难说道：“这……怎么会……如果可行，这不是系统BUG吗？本来、本来只给一个人复活机会……”
　　韩一冷笑：“可是系统没说，不能许愿让队友复活。”
　　仔细想想，确是如此。
　　【死亡梦乐园】，将一群在现实世界中已死的人拉进来，大家通过“游戏”展开一场死亡淘汰，先通力合作，再互相残杀，最终只有一人获胜。
　　系统让获胜者复活，还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
　　正如许聪聪所说，九死一生才得到的机会，谁不是许些“福禄寿”的愿望？就算大义凛然，心怀天下，也没有人会想到许一个与系统规则相悖的愿望吧？
　　可是韩一想到了。
　　系统没有说过不行。
　　林青木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可转念一想，反正他已经做好被怪物抓去的准备，就算退一万步，韩一今夜用自己的命护住他，从明天开始，他没了韩一的保护，又伤了一条腿，也一定不会活到最后。
　　左右都是死局，韩一的办法，反倒是一线生机。
　　这样一想，心里倒又坦然了许多。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赢！BOSS也一定会答应你复活我的愿望！我们可以一起活着回去！”林青木语气坚定，在这样的死局里，为自己打气。
　　韩一一向清冷的语气也变得积极：“对，我们一起回去！”
　　***
　　虽然没有宵禁，他们所住的院子里也是一片漆黑。
　　黑夜里，两个少年没有再说话，虽然肯定是睡不着的，但是在怪物到来之前，还是需要静下来养足精神。
　　林青木已经坦然赴死，反而心境轻松了许多，在这样的寂静中，竟也开始有了困意。
　　意识朦胧之际，他感到一阵阴风，顺着前夜怪物留下的窗洞刮了进来。
　　忍不住一阵颤栗，林青木陡然清醒。
　　这一清醒，便看到一束浓密厚重的头发，从窗纸上的破洞窜了进来。
　　“韩一！”林青木下意识惊叫一声，就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那头发连着头皮，在半空中幽幽地飘着。头皮悬浮的高度，正好是少女的身高。
　　浓密乌黑的头发垂坠到地面，前方还有细碎的刘海，从林青木的角度看去，就像是一个透明人站在那里，通体透明，唯独能看到她的头发。
　　那头发的并不存在的“脸”，顺着林青木的声音转了过来，刘海下黑洞洞的一片，却从那里传出一阵轻脆的笑声。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向后蹭了蹭。
　　“青木……别动……”韩一压低声音，紧张地提醒。
　　那头发又向韩一的角度转了转，接着，又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韩一见她“面对”自己，便厉声叱喝：“苏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青木愕然，这才想到，跟着头发回来的，不只有齐英，还有苏婉！
　　叫魂，得到别人的头发，就能差遣那人的灵魂。
　　要带回齐英的魂，就要带回苏婉的头发，如果有人再用苏婉的头发叫魂，那么束缚在苏宅里的苏婉，就能被叫到齐府！
　　“呵呵呵呵……”头发又娇笑了几声，刘海下的黑洞里刮出一阵刺骨的阴风。
　　伴着这股阴风，属于少女的空灵语声，幽幽地飘了出来：“哥哥，我想要你呀。”
　　“你……”
　　韩一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发就如一阵风般飞向林青木。
　　几乎就是一道残影划过，头发的头皮就覆在林青木的头上！
　　“林青木！”韩一快速跑到林青木身边，撕扯覆在他头上的头皮。
　　“走开……放开我……”林青木也双手并用撕扯头发，他拼命挣扎，可是不过几秒，他就失去了神智。
　　眼皮半睁着，眼神没了焦距，恍恍惚惚地看着韩一，接着，痴痴地笑了。
　　还是林青木的声音，可是笑声的语调，却分明是个少女。
　　“我先吃点东西，再回来找你。”才过变声期不久的少年音，清澈明亮，却透着少女的娇羞和扭捏。
　　“你给我清醒一点！”韩一双手捧起林青木的脸。
　　可是覆在林青木头上的长发突然腾空而起，带起的阴风把韩一推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还来不及起身，就眼睁睁看着林青木，披着长及脚踝的浓密黑发，轻飘飘地走出了屋子。
　　王保柱自从餐厅出来，就越发的魂不守舍，倒不再担惊受怕，反而一直是副猥琐的痴汉相，睁着眼睛却明显神游天外，看那表情，怕不是在幻想着什么不可描述的场景。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娇媚的笑声。
　　猛然惊醒，王保柱循声望去，透过半开的窗扇，他看到一副清俊的背影，如同瀑布一样的黑发披散在背上。
　　那笑声，分明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可是却婉转动听，娇媚灵动。
　　王保柱瞬间就被迷了心智。
　　“美、美人儿！”他不由自主地起身，朝窗边走去。
　　那长发背影的主人缓缓转过头来，少年杏核一样的大眼睛，含羞带怯地微微眯了起来，轻轻挑起嘴角，娇声细气：“我好寂寞啊，来陪我吧。”
　　少年俊秀，此刻又透着阴柔，王保柱心怀荡漾，面容越发猥琐。
　　“美、美人儿！好美……”
　　王保柱痴痴絮语，江凯被他惊醒，不动声色地望去，登时吃了一惊。
　　那披着一头长发，站在窗外，娇声媚骨的人儿，竟然是林青木！
　　少年低头羞涩地笑笑，便欲拒还迎地走开了。
　　“美人儿！别、别走！”王保柱心急如焚，翻身爬上窗户就要追去。
　　江凯想了想，便冷笑了一声，心道，王保柱和那个男孩子，怕是都活不成喽。
　　韩一发现林青木的时候，少年正轻飘飘地走在院子里，在他身后，王保柱一边擦着口水，一边巴巴儿地跟着。
　　韩一心下一凛，握紧手里的砍刀，悄声靠近。
　　“美人儿！美人儿！快让我亲亲！”王保柱突然按住林青木的肩膀，触感竟柔软温暖，似是真的抚到了少女的身体。
　　林青木顺从地转过身来，目光迷离，含羞带怯，王保柱的心又是一阵酥麻，他向林青木伸出手去，眼见就要碰到少年的脸。
　　就在这时，林青木背后的头发突然翻涌腾飞，在空中似炸开的烟花一般分散开来，林青木仍然笑魇如花，王保柱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王保柱就在幸福的微笑中，被头发紧紧缠住，然后，三四缕头发如锋利的刀刃般，刺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喷溅的时刻，林青木的笑容消失了，迷离的眼睛突然回神，当他看到近在咫尺的尸体，登时惊叫了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某种冥力定在原地。
　　再一低头，他看到垂在胸前的长发如涓涓细水般流动个不停，还有无数条涓流一样的头发从后背绕到前面，它们都汇聚在眼前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把尸体包裹得像个黑色的蛹。
　　林青木的身体忍不住颤栗，可是却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蛹上的头发蠕动撕磨，如无数细丝一样切割着尸体，鲜血肉糜喷溅在脸上，他本能地连声干呕。
　　“啊——”
　　虽然强作镇定，还是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别怕！忍一忍！一会儿就好!”韩一就站在不远处，可是女鬼正在进食，他不能贸然靠近。
　　“韩一……”林青木咬紧嘴唇，还是没忍住落了几颗眼泪。
　　耳边不停地响着研磨一样的声音，眼前的黑蛹越来越小，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女鬼分食。
　　林青木被定在原地，连低头都做不到，只能忍受着恐惧和不适，静静地等待女鬼进食。
　　这时，身后的黑暗中，传来“嗬嗬”的低吼声。
　　林青木倏地瞪大眼睛，看向韩一无声地求救。韩一的目光越过他的身体看向远处，眼神顷刻就变得警觉而凶狠。
　　僵尸王来了！
　　林青木还是不能动，感受到身后的寒意慢慢逼近，眼前的头发还在大快朵颐，他被夹在中间，心脏跳得极快，冷汗打湿了身体，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滑过脸颊。
　　“韩一……救、救我……”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一个僵尸怪物尚难对付，更遑论还有一大把吃人的头发。林青木已经彻底绝望，闭起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突然耳边传来破空之声，猛然睁眼，韩一如一道残影般掠过他，便听少年发狠的吼叫，僵尸怪物尖利刺耳的咆哮。
　　林青木不能回头，但从听到的声音可以想象，韩一正与僵尸近身肉搏。
　　“韩一！你快跑吧！你打不过它的！”
　　身后不断传来少年忍痛的闷哼，还有愈发弱势的粗喘，而怪物的咆哮反而越来越凶狠，他知道韩一已经处于劣势。
　　“嗬——”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怪物抓住韩一的身体，把他抛了出去。
　　韩一摔在林青木前方的地面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
　　“韩一！你快走啊！不是说好了让我先死，你闯到最后一关吗？”
　　林青木大喊，可韩一已经顾不得回应，他吃力地试了几次，都没能支撑起身体。
　　可是眼看怪物就向他扑了过去！
　　情急之下，林青木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苏婉！你不是来找韩一哥哥的吗？你快去救他啊！”
　　林青木对着眼前的黑发喊了一句，果然缠绕着尸体的黑发停止了蠕动。
　　下一秒，林青木又一次感到通体的恶寒，一阵恍惚后，他的身体突然就能动了。
　　只是全然不是出于他的意志，他的身体被苏婉占据，苏婉操控着他，向怪物和韩一的方向走去。
　　包裹着尸体的头发顷刻间打散，又在空中集结，化作几束锋利如刀的发束，直直射向怪物的身体。
　　噗噗几声，头发就在怪物身上穿了几个洞。
　　“嗬——”一声尖利惨叫，怪物的身体扭曲得近乎散架。
　　它全身猛地一阵，竟然把那些贯穿身体的头发都扯断了。
　　恢复自由的怪物凶神恶煞地直奔韩一，似是把身上的疼痛都算在韩一的头上，韩一在地上爬着后退几步，眼见怪物就要够到他的脚。
　　突然一声钝响，怪物又一声惨烈的尖叫。
　　韩一和怪物打斗时掉落的砍刀，从林青木身后飞了过来，直取怪物的后脑。
　　那抛砍刀的人手劲太大，刀刃深陷头骨，怪物受到了重创，脑袋上还插着刀，就奔向黑暗深处落荒而逃。
　　许聪聪从林青木身后跑了过来，把韩一从地上拉起。
　　许聪聪：“没事儿吧？”
　　韩一摇摇头，就快速走向林青木。
　　“你怎么样？”他走到林青木身边，一只手刚要握住林青木的手臂。
　　林青木突然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瘫到他身上，两只胳膊顺势就搂住他的腰。
　　“哥哥，我好想你啊。”本是少年的声音，语调却温香软糯。
　　韩一的胳膊垂在身体两侧，手掌慢慢握成拳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苏婉？”
　　林青木在韩一的胸前蹭个不停，听韩一这样叫他，竟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嗯，是我，自从那天晚上听哥哥讲过故事，我就一直对哥哥牵肠挂肚。”
　　许聪聪张着嘴走了过来，托起眼镜盯着依偎在韩一怀里的人看了好久，才惊诧说道：“这……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声音怎么这么‘受’？”
　　韩一顾不得搭理许聪聪，只紧紧盯着怀里的人。
　　林青木抬起头，抹了抹眼泪，笑得苦涩：“哥哥，我听你讲的那些事儿，真的是心疼死我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以身相许。”
　　许聪聪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恍然大悟：“这是让苏婉附身了？”
　　林青木无视许聪聪，继续向韩一表白：“哥哥，左不过我怨念太深，一时半会儿投不了胎，就让我留在哥哥身边，有我在，绝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哥哥，我不会再让哥哥受苦……”
　　顿了顿，一双杏核眼眨了眨，深深地凝视着韩一的脸，“我只会心疼哥哥。”
　　眼前发生的事，这身体的所作所为，林青木都是知道的，可是他的意识被苏婉禁锢在身体深处，只能任凭苏婉支配身体，做出那些让他感到羞耻的言行。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许聪聪猛搓自己的胳膊，“林青木你能听到吗？你最好别这样了，我警告你我已经硬了！”
　　又贴近韩一，小声道：“快想办法把苏婉弄走！时间长了，林青木就废了！”
　　韩一也知道，时间长了，苏婉会侵蚀掉林青木的阳气。
　　“哥哥，答应我吧！答应我吧！”林青木被苏婉支配着，一个劲儿地用伪音说出肉麻的话，还伸手去摸韩一的脸。
　　好在那只手被韩一抓住了。
　　韩一向他温柔地笑笑，说道：“好啊，我答应你……”
　　林青木在内心狂喊：“不要！不要！”
　　又听韩一说：“不过，我们在一起，要光明正大，起码，要知会一下你的父母。”
　　许聪聪一愣，继而玩味地眯了眯眼睛。
　　被苏婉支配的林青木，听了韩一的话，神情一阵恍惚，接着，便欢喜地拍起了手。
　　“走！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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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会心疼哥哥。”用了某音上的一个梗。我看到的时候，真是笑出猪叫声。

第13章 恩怨情仇
　　深夜里，相貌俊秀的少年，披散着一头长发，弱柳扶风一般地走着。
　　林青木虽说长得好看，小时候也常被人误认成女孩，可平时的行动做派并无半点女性化。
　　可是此番被女鬼上了身，那阴柔妩媚，却是渗到了骨子里。
　　他走在韩一和许聪聪前面带路，似大家闺秀般低垂着头，有几缕长发蜷曲在肩膀上，使得他的侧脸更显娇媚。
　　韩一刻意看向别处，不经意地一瞥，才发现许聪聪直勾勾地盯着林青木。
　　“喂！”他拿手肘撞了许聪聪一下。
　　许聪聪收回神，尴尬地抹了抹脸，又很直率地笑了起来：“他这样还挺可爱的，”转头看着韩一，“是吧？”
　　韩一嘴角抽了抽，咳几声蒙混过去，又转头看向别处。
　　林青木领两人走到院门处，两人正准备找个好位置翻|墙，却见林青木捻起一缕头发，插进门缝里。
　　不一会儿，便听一声脆响，门外的锁就落了地。
　　他们轻松走出所住的庭院，又在齐府里走了很久，直走到一个冷清的院落门外，两人都觉得这想必是齐府的最深的后院，林青木才停住脚步。
　　仔细看去，眼前的院门上，左右交叉贴着两个黄底红字的封条。
　　林青木站在被封住的大门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幽幽一转，朝旁边的一间门房走去。
　　那门房里亮着一盏煤油灯，一推门，就能看到坐在一张八仙椅上的齐英。
　　“娘~~”林青木撒着娇唤了一声，就走到齐英的八仙椅旁，双手搭在齐英的小短腿上跪了下去。
　　十八岁的男孩，把脸贴在三岁女童的腿上，一身的温温软软，幸福地撒娇。
　　齐英一双小短腿都够不到地，却眉目慈祥，抚摸少年的头发，笑得宠溺。
　　许聪聪盯着这样的林青木，又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韩一为分散注意力，连忙向齐英说起正事：“你就是苏家大太太？”
　　“齐英”抬起头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着老成。
　　“哼，你早就知道了？”声音奶里奶气，语气却俨然成年女性。
　　韩一道：“有过猜测，但不确定。”
　　齐英：“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我送的那个荷包？”
　　韩一：“对，我当时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齐英：“当时？所以你现在想明白了？”
　　韩一抿了抿嘴唇，说道：“你想让我帮你报仇，又担心我不够聪明，所以你要考验我，你用假尸花试我，如果我活下来就用我，如果我死了，你再换别人。”
　　齐英缓缓摇头，说道：“没错，我是想试你，但我不是试你够不够聪明，能从我家老爷那里找到线索的人，一定够得上聪明，我是担心你不够心狠。”
　　许聪聪轻声“操”了一下。
　　韩一面色阴沉：“你想找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江凯。”
　　齐英微怒：“后生，别在我面前耍小脾气。我是在教育你，成大事者，必须要舍弃些什么，你总想保全所有人，到头来，只会失去更多。”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林青木。
　　韩一看出了她的眼色，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齐英看出了他的紧张，笑道：“后生，你这样怎么成呢？除了你自己，别人都是你的对手啊，他自然也是。你那么在意他，可是等你助我报了仇，他不一样也得死吗？
　　“要不这样吧，既然我已经帮你除掉了一个人，今儿个我就再帮你除掉他，省得你纠结。”
　　韩一气极：“你敢！”
　　齐英仰头大笑起来。
　　她猛地伸出小胖手，用力极狠地捏住林青木的下巴。
　　“娘！你、你弄疼孩儿了！”
　　齐英讥笑道：“女儿啊，你真会挑人，这后生长得还真俊俏，你韩一哥哥也委实喜欢他。你赶快把他的阳气吸光，独占这具身体，也好早日和你韩一哥哥洞房花烛啊。”
　　“啊！对啊！多亏娘亲提醒！”
　　被苏婉禁锢的林青木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神智越发恍惚，似是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面容惨白，眼睛底下渗出两片淤青，嘴唇也渐渐失了色。
　　韩一心急如焚，但理智还是克制住了冲动，他沉声说道：“你别自以为是了，我帮你报仇，根本就不是想要自己活命。”
　　齐英微怔，奇道：“那你为什么？”
　　他心下焦急，但语气仍然沉稳：“苏婉小姐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第一晚，就用自杀的方式和她对峙过。实不相瞒，以我的处境，就算这次活着回去了，在我那个世界，我也只能生不如死。
　　“我根本就不想再活，但是我知道，林青木很渴望活下去，他有未尽的梦想，有牵挂他的家人，我这条命既然不想要了，倒不如临死前帮他找一条活路。”
　　齐英嗤笑：“你喜欢他？”
　　韩一面色僵了僵，继续说道：“我不是喜欢，而是羡慕。他和我同岁，他拥有爱他的家人，拥有正常的人生。幸福这种东西，我这辈子是得不到了，我希望，和我同岁的林青木，可以得到幸福。”
　　齐英的眼神紧凝着他，像是在体会他的心境。
　　韩一接着说道：“总之，如果你让林青木死了，我就会立刻退出你的复仇计划。”
　　“哈哈……”齐英仰头大笑，“好，我明白了。”
　　她猛一抬手，把覆在林青木头上的头发扯了下来。
　　“啊……”林青木一阵颤栗，整个人都瘫倒下去。
　　韩一立刻走过去，蹲下身扶他，却触手冰凉。
　　意识恍惚间，林青木不由自主地缩进韩一怀里，连嘴唇都在发抖：“好……好冷……”
　　“放心吧，他死不了。”齐英道，“后生，你抱着他坐好，我要给你讲讲正事了。”
　　***
　　一切还要从阿秀这个女人说起。
　　她自幼家贫，被卖到苏府做丫鬟，在苏家大太太身边伺候。苏老爷见她娇俏可人，就打算纳她做妾。
　　阿秀为了摆脱做下人的命运，虽然不情愿，也委屈地答应了。
　　她的名分已定，就等挑个黄道吉日办喜事，阿秀虽心有不甘，也切身体验到身份转变带来的富贵荣华。
　　最大的转变就是，苏老爷开始带她出入些重要席会，她便是在一次晚宴上，结识了齐副官。
　　彼时的齐林还只是个排长，他相貌英俊，气宇不凡，阿秀一见倾心，更难得的是，齐林也对阿秀心生爱意。
　　两人不久后就苟且在了一块。
　　浓情蜜意后，阿秀把心中苦楚道与了枕边人，而齐林也正面临事业危机。
　　军阀割据，拼的就是装备和兵力，而装备和兵力，靠的是雄厚的财富支持。齐林初出茅庐，急需一笔资金，扩充其实力。
　　两人各自倒完苦水，阿秀心念一转，便想出个计谋。
　　这个计谋，可谓一箭三雕。
　　当时，华东地区的一众悍匪南下，在悍首薛二虎的带领下，为非作歹，烧杀抢掠。
　　作为统领一方的军阀，齐林辅佐的大帅早就发出军令，如若谁能将悍匪剿灭，就给他连升三级。
　　阿秀是个狠角色，她在市井里使了些手段，联络到了悍匪薛二虎，身为准姨太的阿秀，将苏府的家底都透露了出来，还告知悍匪，苏府里养了多少看门护院的家丁。
　　她替薛二虎出谋划策制定战术，还声称自己在警署那边做好了安排，悍匪洗劫苏府当天，警署那边将会“恰巧”忙着护送大帅去外地公办，绝不会有警察前去阻击。
　　阿秀为搏悍匪信任，还将自己压在了匪窝里，扬言自己愿意委身苏老爷，也不过图他家财万贯，若薛二虎能将苏家的财富劫来，她就心甘情愿做薛二虎的压寨夫人。
　　财富与美人当前，薛二虎一个粗人，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于是便信了阿秀的计谋。
　　他们洗劫苏宅当天，确是没有警察前来阻击。可当他们打道回府，却早被齐林率兵围堵。
　　阿秀早已将悍匪的老巢交代给了齐林。
　　由此这般，薛二虎替阿秀灭了苏家掠了财富，齐林又将悍匪缉拿归案，大帅将他连升三级成了副官。
　　从悍匪手中缴获的苏家财富，因苏家已被灭门，也没得归还的对象，于是大帅便留下七成，其余三成，便赏给了齐林。
　　仅此三成，就足够齐林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如此，一箭三雕的好计谋大功告成。
　　可怜了苏家上下二十一口人，都在这场阴谋中丧命。
　　那天，苏家大太太被一个忠仆护着，在悍匪杀得正欢的时候，顺着后门逃了出去，却在油菜地里被悍匪追上。
　　她慌恐向花田里逃跑，被悍匪在后背打了一枪，死在了花田里，成了那具长满“阿魏”的尸骸。
　　阿秀得了富贵，却生怕苏家冤死的鬼魂报复，于是便让齐林下了道指令，以保留现场以便勘察备案为由，禁止仵作进苏府收尸。
　　他只颁布禁令，却不告知何时解除禁令，兵荒马乱的时节，谁还会关心一个满是死尸的宅院？于是禁令就无限期地延续下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未能入土的苏家冤魂，便开始在夜间哭嚎咆哮，苏宅开始闹鬼，就更没有人敢进去收尸。
　　久而久之，苏宅二十一口冤魂，就都成了怨念极深却只能在死亡之地徘徊的地缚灵。
　　可是坊间一直流传着苏宅里仍藏有大量金银珠宝的传闻，有不少胆大的人都偷偷潜进苏宅翻找过。
　　齐英的奶妈也动了心思。
　　她借口去邻镇赶集，和自己的老伴儿一同潜进苏宅翻箱倒柜。虽然大白天去的，但仍然心惊胆战。翻到苏婉殒命的那间屋子时，慌恐间，将一把篦子遗落在里面。
　　她时常用那把篦子给齐英梳理，篦子上散落的头发就被苏婉得了去。她寂寞难耐，便用那头发，叫去了齐英的半个魂。
　　听到这里，韩一不免为齐英担心，便问道：“齐英的半魂，还在苏婉的头发里吗？还能回到齐英的身体里吗？”
　　那半个生魂，已然被苏婉的戾气污染，也成了半个食人的厉鬼。
　　“齐英”也就是苏太太说道：“放心，等我们大仇得报，我自会将这小丫头的魂还回去，至于她能不能化解掉那半个魂的戾气，就要看她日后的造化了。”
　　如果小姑娘日后积德行善，便能化解那一半魂魄的戾气。如果她随了她的父母，那便迟早有一日被戾气吞食，化作厉鬼。
　　许聪聪拖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借助田敏儿的身体，从那片油菜田来到齐府，却一直不能对阿秀下手，是不是因为她养的僵尸王能镇住你？”
　　“哈哈哈……”“齐英”突然大笑起来，“僵尸王？他也配称王？”
　　许聪聪和韩一茫然地对视一眼。
　　“齐英”继续说道：“他不过是薛二虎身边的一个喽啰，叫王五！”
　　原来，当年薛二虎一众悍匪落网后，便叫嚣着说要化成厉鬼，找阿秀和齐林报仇。
　　阿秀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她请来巫师施以邪术，将被军阀斩首的悍匪尸身殓了回来，再炼成僵尸，养在自家后院里。
　　那用黄符封印的院子里，加上薛二虎，共养了十具僵尸，阿秀用这个办法禁锢了薛二虎之流的魂魄，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也无从寻人报仇。
　　正如韩一的猜测，阿秀圈养僵尸，也是为了保家护院。
　　除苏家和悍匪两大仇家，齐林几年来南征北伐的，枪下也有不少冤魂，于是夫妻二人就又从巫师那里得了邪法，利用僵尸身上的戾气，培育尸花“阿魏”。
　　戾气越重，阿魏煞鬼的威力越强。
　　齐家人再把煞鬼威力最强的尸花佩戴在身上，就会冲煞所有想要近身报仇的厉鬼。
　　薛二虎身上的阿魏，就是煞鬼威力最强的尸花，可以说是在鬼界食物链的顶端。
　　所以那个僵尸王，只是个生前姓王的喽啰，他每晚爬出来，是给真正的僵尸王薛二虎觅食。
　　听了“齐英”的讲述，韩一的所有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能够镇住僵尸王的，只有薛二虎身上长出来的尸花，你往我头发上插的，就是从齐英身上找到的薛二虎的尸花，那个荷包里的尸花，不是薛二虎的，所以僵尸王才会攻击田敏儿。”
　　“齐英”恨得咬牙切齿：“阿秀这个毒妇，仗着有薛二虎的尸花护身，她猜到我就在她女儿身上，也照样嚣张跋扈。
　　“她今晚叫巫师来，说是给她女儿收魂，实则是让巫师做法，要把我的婉儿打得魂飞魄散！幸亏我提前做了防备，让婉儿躲进你们的院子！”
　　一直缩在韩一怀里取暖的林青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韩一低头看了他一眼，接着问道：“也就是说，你要我们帮你把齐府后院的僵尸都毁了，你就可以出来报仇了？”
　　“齐英”道：“聪明！薛二虎那群悍匪戾气太重，我被他们镇得喘不过气，若不是附身在这个小女孩身上，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尸花的威力可以持续一个月，两天后就是齐府每月一次提取尸花的日子，齐林回来就是为取尸花的。
　　“你们明天白天，趁僵尸睡着的时候，把它们都烧了，两天后齐家人身上的尸花失了效力，我就能出来报仇了！”
　　许聪聪想了想，问道：“那院子里共有十具僵尸？”
　　“齐英”点头。
　　许聪聪接着问道：“你确定它们白天都不会动？”
　　“齐英”狞笑着说：“对。”
　　不知怎的，看到她这副表情，许聪聪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为完成任务，又不得不按“齐英”说的去做。
　　“齐英”看看外面的天色，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天快亮了，我得赶紧回去，免得被阿秀发现。”
　　韩一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看重我？我不认为只是因为，你那天在我的衣袋里，发现了苏老爷留下的布条。”
　　“齐英”笑得越发狰狞，眼神在韩一身上逡巡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韩一身子一怔，许聪聪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许聪聪替韩一问道：“你是指什么？他是人，你是鬼，他怎么会和你们一样？”
　　“齐英”突然向前探过身子，小巧的鼻翼翕动了几下，说道：“他的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味道。”
　　林青木恍恍惚惚的，也都跟着紧张起来，他紧紧抓住韩一胸前的衣服，说道：“你别胡说！韩一阳气足着呢！他这里热得很！”
　　“齐英”又笑了，这次笑得阴阳怪气，笑声在幽暗的房间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她瞪着韩一，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敬畏，说道：“我的感觉不会错，你和我们是一样的，而且，你身上有股力量，比我们任何一只鬼的煞气都要重，只是你的力量还在沉睡。”
　　韩一紧抿起嘴唇，沉默不语。
　　“齐英”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在你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死的？”
　　偎在韩一怀里的林青木，感到韩一的身体猛地颤抖了几下，他担心地抬起头，盯着韩一的眼睛。
　　许聪聪的眼神也乜斜过来，看着韩一，若有所思。
　　“我……我……”进入系统这么久，韩一还是第一次乱了心神。
　　却在这时，系统音又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获取到终极任务！请大家再接再厉，争先恐后，完成终极任务，成为唯一的胜者！”
　　“我日！”许聪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系统男声愉悦而兴奋，就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把他们努力拼来的进度公布了出去。不消说，江凯明天肯定又会使用卑鄙手段，逼他们交出线索。
　　看来，眼前的这个“齐英”，就是终极BOSS了，她也一定听到了系统音，但见她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娃娃，把苏婉的头发套在了娃娃头上。
　　苏婉立刻借着娃娃的身体活了过来。
　　娃娃一蹦一跳地就要往韩一身上扑，却被“齐英”抓了回来，按在了怀里。
　　“娘！我要韩一哥哥！我要韩一哥哥！”
　　“齐英”哄她：“别急，他早晚都是你的。”
　　她这句话，让林青木感到一股恶寒从脊背窜了上来，他又下意识抱紧了韩一。
　　而韩一依然沉静，只是面色有几分苍白。
　　“齐英”没再多言，抱着她的娃娃离开了。
　　***
　　韩一背着林青木，许聪聪跟在身侧，一同走回房间。
　　林青木的身体还是很冰冷，他紧紧抱住韩一的脖颈，难以自控地颤抖。
　　“韩一……”嘴唇贴在韩一的耳边，声若游丝。
　　韩一向他微微偏头。
　　“你和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嗯。”
　　“谢谢你。”
　　“不用。”
　　沉默了一会儿，林青木又说：“你说过，我们一起回去的，对吧？”
　　韩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青木回房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直到第二天清晨，眼下还是一片淤青，累得起不来床。
　　韩一只得自己一个人去了餐厅，准备简单吃一点，再给林青木带回早饭。
　　可他没想到，早饭时的气氛，竟然剑拔弩张。
　　倒不是江凯又使了卑鄙手段，而是阿秀老早就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们。
　　见韩一进来，她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明显是在点人数。
　　韩一适时说道：“林青木病了，不来吃早饭。”
　　阿秀便嗤笑一声，说道：“好，人都到齐了。”
　　她向身后的管家一努嘴，管家便捧着许聪聪的砍刀走上前来，问道：“请问这是哪位大夫的。”
　　许聪聪嘴角一撇，懒洋洋地举起了手，管家笑容可掬，把刀交还到他手上。
　　阿秀双手环抱胸前，没好气地瞪了许聪聪一眼，又阴阳怪气地笑了。
　　“昨晚我家僵尸王非但没觅到吃食，还被人跟砍了，许大夫，您真有本事啊。”
　　许聪聪嬉皮笑脸：“承让承让。”
　　阿秀险些就爆发了，她做了个深呼吸压住火，咬紧后槽牙，笑着说：
　　“我提醒各位大夫一句，两天后，我家老爷就回来了，在这期间，你们不管能不能治好我家英儿的病，都不准再伤害我家的僵尸王！否则，我家老爷不会饶了你们！”
　　说完，手中帕子一甩，气哄哄地走了。
　　沈妍不明所以，许聪聪和韩一暗暗对视一眼，心里都升起了疑虑。
　　江凯坐在他们对面，眼睛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客气地笑了：“两位真是有本事啊，昨晚不只砍伤僵尸王，还解锁了终极任务。”
　　沈妍惊得目瞪口呆，看着许聪聪说不出话来。
　　江凯从衣袋里取出手.枪，笑道：“那么，现在就请二位介绍一下，所谓的终极任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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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埋了个伏笔，关于韩一的身世。

第14章 任务失败
　　许聪聪看了眼韩一，脸上是“我就知道”的表情，又看向江凯，毫不掩饰地嘲笑：“江大哥，火|药味儿别这么重，我们又没说不告诉你。”
　　江凯微怔，许聪聪的态度确实很让他意外。
　　许聪聪压低声音：“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十分钟后，在我房里会合。”
　　其实许聪聪和韩一早就商议过，与其被江凯使手段逼问，还不如将任务内容告诉他。
　　并非是他们忌惮江凯，而是这个终极任务并不简单。
　　沈妍是个女孩子，林青木已被女鬼所伤，他们两个肯定不能去，而光天化日之下潜入人家后院放火，烧的还是十具吃人的僵尸，即便僵尸们在白天睡觉，也是件潜在危险极高的事。
　　在互相残杀之前，先要通力合作。
　　更何况，虽说系统提示，烧死僵尸是终极任务，但是这个终极任务来临之前，尚有五位玩家存活，那么就算这个终极任务顺利完成，系统也一定会为存活的玩家们准备一场“加时赛”，最终确立唯一胜利者。
　　又或者，在这个终极任务的进程中，就会发生诸多“意外”，为最终胜利者的候选名单“减员”。
　　“加时赛”和“意外”，根据许聪聪的经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系统帮忙“减员”，任务又需要多些人手，那就大家都公平一点，能上的就都上吧。
　　所以，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许聪聪和韩一决定，干脆省去江凯机关算尽的环节，直接把任务内容告诉他。
　　许聪聪，韩一，江凯，三人约定，下午一点，趁齐府主人和管家午睡时间，潜入后院放火。
　　在这之前，他们要做的事，就是休息。
　　许聪聪到韩一和林青木的房间里看望林青木，林青木成了病号，都逃不过他的调侃。
　　“你总算是变回来了，要是再迟一点，我可就弯了。”又看向韩一，“是吧？”
　　韩一少有的窘迫起来，苦笑道：“你自己猥琐，怎么总想捎带上我？”
　　林青木早就羞红了脸，昨天晚上他虽然被苏婉附身，可是意识还在，他这副身体在苏婉的控制下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是知道的。
　　许聪聪讪笑了几声，一托眼镜，面色就严肃起来，正经道：“韩一，你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下午的事儿，可能不太好办。”
　　林青木紧张起来：“不是说僵尸在白天都睡觉的吗？还是说，你是担心江凯？”
　　许聪聪道：“我们昨天晚上伤了僵尸王，阿秀很生气，可能已经做了防备，江凯如果拎得清轻重，就该先和我们通力合作，过了这关再一决胜负。”
　　他突然烦躁地摇了摇头，说道：“其实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关键是，我了解这个系统的尿性，终极任务都解锁了，队伍里还能有三个实力玩家，这种情况很少见。”
　　林青木：“你的意思是说，系统会在这个终极任务里制造难度，强制死亡淘汰？”
　　许聪聪摸摸下巴：“嗯。”
　　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韩一，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昨天‘齐英’对你的评价，我很在意，我一直在查这个系统的底细，也许，你的身世能帮我看清这个系统。”
　　韩一面色凛然。
　　林青木的目光在韩一和许聪聪之间来回，慌乱无措。
　　许聪聪又笑得狡黠：“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但前提是，我和你都能活着完成终极任务。”
　　林青木怒呵：“韩一一定能活着回来！”
　　许聪聪耸耸肩：“小朋友，这谁能说得准呢？系统是你家的吗？”
　　林青木被怼无言。
　　许聪聪没再多说什么，又寒暄了几句，就回屋睡觉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韩一说道：“我也先睡一会儿，你有事就叫我。”
　　林青木点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韩一，看他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昨晚“齐英”的话，以及刚才许聪聪的分析，都让林青木很不安，他心事重重的，不知不觉就盯着韩一的脸看了许久。
　　直到韩一突然睁开眼睛，他才心下一慌，快速移开视线。
　　“你在担心我吗？”韩一却大方地看过来，温柔地问。
　　林青木深吸一口气，说道：“对，我在担心你，我更恨自己没用，不能和你一起做任务。”
　　韩一道：“你不去反而更好。”
　　林青木：“……是吧，我只能给别人拖后腿。”
　　“不是这个意思。”韩一语气很平静也很客观，理智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总觉得，终极任务不会是表面这么简单，我们今天下午的行动，很有可能只是打开一个局面，又或者说……”
　　他自嘲地笑了，“系统只是单纯地想通过我们下午的行动，淘汰一两个‘热门选手’。”
　　林青木反感地皱眉：“系统可真够阴险的！”
　　韩一摇头：“确实阴险，但本质上还是贪玩儿吧。系统想要看到更多有戏剧性的情节，对强者在关卡里殒命，以及强者之间的勾心斗角，它都乐观其成，但是也不会放过看似普通的玩家。”
　　他转过头，看向林青木：“系统不会让任何人置身游戏之外，更不会让谁躺赢，我猜测，你在终极任务前期病倒，这就是系统给出的暗示。”
　　林青木想了想，不禁汗毛直竖：“你的意思是，系统故意让我避开所谓的终极任务，这就说明，在这个‘终极任务’之后，才会出现真正的终极任务？”
　　韩一：“系统既然提示了终极任务已解锁，那么‘烧毁僵尸’就一定是终极任务，只不过，不大可能只靠我们下午的行动就能解决，我们的行动，可能只是个导|火|索，会牵引出更多的不得不做的连环任务。”
　　林青木急得直起身子：“那你下午别去了！”
　　韩一苦笑：“我不去，又怎么能点起导|火|索呢？”
　　林青木：“可是……”
　　他想说，你不是答应我杀到最终关吗？
　　韩一猜到他的想法，笑着安慰：“放心吧，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林青木：“呸呸呸！”
　　他慌张的样子，逗得韩一轻笑了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
　　韩一突然叫他：“青木。”
　　林青木下意识转头看去。
　　韩一将两手握在一起，枕在头的下方，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齐英’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关于我的。”
　　林青木的喉结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韩一：“她问我，我是怎么死的。”
　　林青木的心提了起来。
　　韩一苦笑：“其实，我的死法，还真是有点奇怪。”
　　林青木知道，“齐英”既然对韩一有种特别的感觉，又问及韩一在现实世界的死法，那么，一定是了解到韩一的死亡之后，就能解释“齐英”的那种奇怪感觉。
　　林青木鼓足勇气，支吾问道：“如果你不介意，能、能跟我说说吗？”
　　韩一深吸一口气，林青木盯着他的侧脸，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和苦涩。
　　“我一直不说，是因为……太奇怪……也太羞耻……”
　　韩一的眼眸半睁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呓语：“我的狱友抽烟，被狱警发现了，他们怀疑是我告密。他们趁着在劳作间休息，把我拖到一个空闲的操作间里，然后……打我。”
　　林青木不自觉握紧了身上的被子，深深地凝视着韩一。
　　“他们下手很重，我渐渐没了知觉。等我再醒过来，我发现……”韩一苦笑，“我发现，他们在脱我的裤子。”
　　“啊？”林青木惊呼出来，心急如焚，从床上直起身子。
　　韩一仍然没有看他，却笑得越发苦涩：“他们说，我骨头太硬，怎么打都打不服，他们要换种方式，让我在他们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
　　“我当时没有力气反抗了，被他们按在地上，我满脑子都在想，要是现在有个人来杀了我就好了。”
　　韩一顿住了，笑容也渐渐消失，喉结缓缓地滚动着。
　　林青木的心一直提着，但是他没有催促，默默等待韩一自己开口。
　　韩一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们怕被人听到，就在我嘴里塞了东西，我连咬舌都做不到，只能在心里喊，快来人把我杀了吧。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奇迹。一首滑稽的曲子突然响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不知道哪里的收音机被人打开了。他们都吓了一跳，然后就四处找那个收音机。
　　“他们暂时放开了我，可我还是没有力气逃跑，我躺在地上，感觉到有个人慢慢靠近，然后，他坐在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
　　林青木：“是谁？！”
　　韩一摇头：“看不清，可是我很感激他……”
　　林青木惊道：“他杀了你？！”
　　韩一顿了顿，才说：“我很感激他，在我受辱之前，他杀死了我。”
　　林青木替韩一难过，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吞吞吐吐地说：“这……这也没什么奇怪，可能是路过的……”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就算真的是有人路过，那么也该上前阻拦，就算不敢，也会去叫狱警吧。
　　怎么会如韩一所想，真的杀了他？
　　却听韩一说：“这不是最奇怪的。”
　　林青木：“？！”
　　韩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淡淡的忧伤消失不见，神情变得放松下来。
　　“我来到这里后，每次回忆起那件事，心里都是难过的。可是，自从那天起，我总是觉得，杀死我的那个人，好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了，他杀死我的过程里，我也不再是悲伤的，而是……感到很幸福……”
　　林青木不安地看着他，看韩一思索着什么，他忍不住问道：“自从哪天起？”
　　韩一终于转头看向林青木，意味不明地笑了。
　　林青木：“？”
　　他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就是从怪物进我们房间的那个晚上。”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惬意地笑了起来。
　　留林青木一人心神不宁。
　　怪物进我们房间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他们的身体叠在一起，嘴唇也贴在一起……
　　不会吧？
　　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林青木茫然不知所措，眨着眼睛看向韩一，想让他把话说清楚，可是又不敢开口。
　　韩一闭着眼睛，却笑得愉快，像是半梦半醒的呓语一般，说道：“什么也别说，我要睡了。”
　　***
　　午饭后，韩一、许聪聪、江凯三人就开始行动了。
　　不知怎的，林青木的心一直很不安。
　　沈妍也很紧张，为分散注意力，她走进林青木的房间，和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 ……
　　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许聪聪猛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头发很乱，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了，衣领咧着，塞进裤子里的衬衫下摆有一半露了出来。
　　他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也不看林青木和沈妍，兀自从衣袋里取出烟，点起来吞云吐雾。
　　沈妍茫然地看着他，林青木的心狂跳个不停。
　　许聪聪猛吸了几口烟，才抬起头看向林青木，扯了下嘴角，不知是不是在苦笑。
　　“韩一死了。”
　　他在吐出一口烟雾的同时，说出了这四个字。
　　以至于林青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妍惊道：“你说什么？怎么会呢！”
　　林青木嘴唇颤抖着，大脑里一片空白，良久说不出话，可是眼泪已经从眼睛里流了下来。
　　许聪聪躲避林青木的眼睛，直到听到少年压抑的抽泣，他才又看向林青木，这次声音清晰，一字一顿：“韩一死了！”
　　林青木深深喘息了一阵，然后抹了把脸，擦干眼泪，沉声问道：“怎么死的？”
　　许聪聪烦躁地摔了烟，咬着后槽牙说道：“是江凯害的！”
　　***
　　为避免碰坏封条引起怀疑，韩一、许聪聪、江凯三人，翻.墙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闻到浓重的腐尸味。
　　当中三间屋子被打通，里面并排摆放十具棺材，每具棺材里都躺着一个僵尸。正中最大的棺材里躺着的，就是薛二虎。
　　韩一手里拿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许聪聪提砍刀跟着，江凯走在最后。
　　四下里很安静，躺在棺材里的僵尸没有半点声响，若不是他们透过木材缝观察过，还会以为这些棺材都是空的。
　　韩一已经把火折子点燃，正要扔到当中最大的棺材板上，身后突然铃声大作。
　　韩一和许聪聪愕然回望，江凯已经快速退到房门外，举起的右手上握着一把铜制铃铛，正被他摇得叮当作响。
　　“我.操！”许聪聪已料到大事不好。
　　几乎就在同时，十个棺材板倏然裂开，本该沉睡的僵尸都被江凯的铃铛吵醒，狰狞着嘴脸，恼怒地咆哮，纷纷爬出棺材，向搅扰它们安眠的人扑去。
　　许聪聪下意识挥起砍刀。
　　韩一反应敏捷，伸手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房门。
　　韩一跟在他身后快速撤离，却在这时，那只用薛二虎炼就的僵尸突然伸出尖利的手骨，朝韩一的后心抓了过来。
　　僵尸的动作太快，许聪聪眼睁睁看着韩一向前一个踉跄，待他站稳，大声喘息了一会儿，就咬紧牙关，又退回了屋里。
　　“韩一！”许聪聪的叫喊都破了音。
　　他再往房里冲去，已然来不及，韩一左右手各握住两扇门板，用身体堵住入口。
　　身后的僵尸争先恐后地攻击韩一的身体，少年忍痛咬紧嘴唇，嘴角渗出一道鲜红的血迹，整个身体都瘫在门板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韩一！”
　　许聪聪快速向前冲，却看到韩一惨然一笑。
　　“你能带他出去吧？”少年吃力地说了一句。
　　许聪聪愣住。
　　韩一的笑容骤敛，咬紧牙关，使出最后的力气，将门关紧锁严。
　　“嗬——”
　　僵尸们发出震天的咆哮，许聪聪一个激灵恢复了心神。
　　他顾不得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以最快的速度翻.墙逃生。
　　***
　　江凯与同伴商议好行动后，转头就去向阿秀揭发告密。阿秀恨得咬牙切齿，他趁势投诚，扬言可以替阿秀除掉这两个心怀歹念的小子。
　　阿秀最了解自养僵尸的脾性，于是将僵尸最反感的铃铛交给江凯，江凯又向阿秀讨要僵尸薛二虎的“阿魏”，藏在身上保命。
　　他算盘打得精妙。
　　佯装成急于完成终极任务，与韩许二人合作。实则他现在迫切想要先除掉这两人，这种迫切和危机感，比完成任务见到BOSS要强烈得多。
　　况且他比许聪聪还了解系统。就算这次不能完成任务，系统也会再制造另一个场景，布置新的任务。
　　而到那时，他可是已经除掉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只剩下林青木那个小孩儿，和沈妍一个女流之辈，两人不足为患，到时候还怕完不成终极任务吗？
　　江凯害了两位队友，从后院逃回来，就去找阿秀邀功了。
　　他才不是贪图阿秀的那点赏钱，反正也带不回现实世界。他去投诚邀功，是为了哄骗阿秀，让她深信自己一片忠心。
　　这次任务失败，系统必会再次发布任务，但无论是什么任务，必定是置阿秀于死地的。
　　他既已得到阿秀信任，再趁她不备下手，不怕任务完不成。
　　他思量了几个来回，都觉得自己的计谋高明，只是唯一的意外是，许聪聪竟然活着回来了。
　　那也无妨，他坚信自己会战胜许聪聪，成为最后的赢家。
　　直到当天夜里，系统音仍未做出新的指示，这说明终极任务内容没变，仍然是要毁掉十具僵尸，助苏太太报仇。
　　江凯暗暗咂舌，任务不变，想来会有些不好办。阿秀也不是吃素的，韩一和许聪聪放火未遂，她定会加以严密防备，再用放火烧尸这一招数，恐怕是行不通了。
　　转念一想，那也无妨，他已经知道了僵尸脾性和弱点，再找个机会对僵尸们下手，也不是难事。
　　夜至。
　　十一点过后，齐府准时宵禁。
　　江凯躺在床上怡然自得，下午韩一没能走出后院，僵尸们有了口粮，今晚就不会再来了。
　　可以睡个好觉了。
　　而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留意到一件事。
　　一向毛毛躁躁的林青木，得知韩一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静地躲在房里？
　　难道是在谋划着什么？
　　再一细想，他又嘲笑自己疑神疑鬼。
　　林青木要是早有运筹之心，也不至于一直躲在韩一背后，要是他也去做任务，4V1，江凯还真得考虑一下要不要下手。
　　小毛孩子，不足为惧！
　　这样想着，他便放心睡去。
　　***
　　黑暗里，林青木抱着腿坐在床上，放纵自己哭了一会儿，然后抹干净眼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任务策略。
　　他记得昨天晚上，苏婉的头发给僵尸王造成了重击。这说明僵尸虽然凶猛，但厉鬼也可以伤之。
　　虽然一只厉鬼伤害值很弱，那么如果有二十一只鬼呢？
　　况且这二十一只鬼，都与那些悍匪炼就的僵尸，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苏宅里的地缚灵，引渡到齐府，让厉鬼与僵尸厮杀。
　　许是被苏婉附过身，他得以与厉鬼共情。他记得昨晚苏婉面对后院门板上的黄符封条时，从这女鬼意识里传来了阵阵安详之意。
　　女鬼忍不住站在门口，对着那扇门静伫了一会儿。他彼时与女鬼心神相通，就已经猜到，那用来镇煞僵尸的黄符，对这些厉鬼，也有降服安抚的效用。
　　他已经在晚膳后，偷偷潜去后院门口，用纸笔，把黄符复拓了下来，然后把假的贴上去，把真的收起来。
　　左不过今天晚上，僵尸们不会再出来觅食，齐府人不会发现他调了包。
　　明天他就去苏宅，把那些尸骸挨个儿入殓，烧纸祭拜，再用那两张黄符镇鬼，将它们引渡到齐府。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如果他早一点这样积极谋划，也不至于让韩一挡在自己前面。
　　“韩一……”一想到这个苦命的少年，林青木就感到一阵心痛。
　　韩一，这只是个假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问他真正的名字。
　　林青木望向靠窗的床，那里的枕头上，还留着少年枕过的痕迹。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韩一……”林青木小声啜泣着，喃喃低语，“我会冲到最后，我会让你复活，我保证……”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第15章 撩鬼达人
　　江浙一带，入秋多雨。
　　细密的雨丝自午夜开始洒落，直到天亮都不停，雨水冲刷天地间的一切，就连空气都在水雾中变得清冽。
　　唯有人心，包裹在各自的皮囊中，深不可测。
　　林青木一个人起床，一个人洗漱，一个人到餐厅吃早饭，自始至终，都不与任何人交流，他就像具行尸走肉，仿佛韩一的离开，也带走了他一半的魂魄。
　　许聪聪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沈妍坐在他身边劝说了几句，他也只不过僵硬地笑笑，然后在不得不搭话的时候，说上一句“谢谢姐姐”。
　　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江凯。
　　江凯起初并不在意，还暗自嘲笑这小子没啥出息，没有大腿可抱了，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可是目光扫到许聪聪的脸上，他又有些担忧。
　　对于自己做过的缺德事，他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这场生存游戏进行到现在，他已经是孤军奋战，而许聪聪更是被他得罪透了。
　　虽说沈妍是女流之辈，林青木又被吓傻了，可是只要许聪聪有什么计谋，这两人都可以被他收入麾下。
　　这场游戏最终只能有一人获胜，可是终极较量的形式和内容都没个定数，如果有机会活下去，谁会不去争取呢？
　　以许聪聪的段位，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把沈妍和林青木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三人联手，先把他这个劲敌除掉再说。
　　苍蝇多了也是肉，再没用的对手也是对手。
　　江凯心怀忐忑，一直暗中窥探三人动静，而还没到中午，他就意识到担忧是多余的。
　　林青木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沈妍则是被许聪聪无情地抛弃了。
　　至于许聪聪，他不停地勾搭齐府的女眷，尤其舔着脸要见齐太太阿秀，可能是深知走投无路，想要从这些NPC口中探听点破局的线索。
　　总之，三个人没有任何交集。
　　也对，任务越近尾声，存活的玩家之间就越多猜忌，通力合作的阶段已经过去，互相残杀的局面近在眼前。
　　秋雨绵绵，直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了。
　　雨后的空气沁人心脾，林青木这才走出房门，找到齐府管家。
　　“伯伯，我今天晚上八成就要死了，我一个人待在房里害怕，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惨淡的笑，声音里夹带哭腔，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齐府管家齐征，也不免心疼了一下。
　　于是他答应了林青木的请求，派了三个士兵跟着，放林青木出去散心。
　　穿过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林青木走到了苏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身后的士兵已经有些不安，刚想要上前催他回去，林青木突然一个闪身，快速冲进苏宅大门。
　　士兵们下意识地跟上，可是一到门口就都停了下来，谁也没有勇气在黑夜里走进这座满是厉鬼的凶宅，三人商议后决定，就在门口守着。
　　林青木一跑进苏宅，就一改之前的失魂落魄，他全力奔跑，这次虽然没有韩一带路，他却想到了以那棵挂着苏老爷干尸的桂树做标的物，很快就找到了他穿越过来的那个庭院。
　　“水生！”他直奔院中的水缸。
　　经过一天一夜的雨淋，缸里的水已经溢到边沿，林青木又叫了几声，漂浮着一层绿色菌类的水面上才冒出一连串的气泡。
　　又过了一会儿，一颗惨白肿胀的头颅从气泡的中心露出来。
　　林青木一见到水生，就知道情况不妙。
　　水生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谦卑，而是一脸的凶神恶煞，睁着比活人大三倍的水肿眼睛，瞪了林青木许久，才恨恨地说道：“你还敢回来？！”
　　林青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很快压制住本能的恐惧，强作镇定。
　　“水生，我没有给你收尸，真的对不起，可我不是不想履行承诺，我是身不由己！我这几天都没有人身自由！”
　　水生眨眨眼睛，浑浊的眼球里淌出几滴粘稠液体。
　　“那你现在怎么来了？”
　　林青木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我是逃出来的！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收尸，关押我的人就在门口堵着我！”
　　眼见水生咧嘴呲牙，林青木语速变快：
　　“我想求你跟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说说，劳烦你们大驾出趟门！我找到了你们的仇人！那个仇人也就是软禁我的人！大家齐心协力就能把那个仇人杀掉！杀了仇人，我就能自由，就能给你收尸……”
　　“俺不信！”
　　水生突然从缸水里跃起，腐臭的水花直扑到林青木的身上，林青木快速向后退了几步，他反映够快，才躲过水生的抓挠和撕咬。
　　水生咧开黑洞一样的大嘴，咬牙切齿：“你又骗俺！你这个人真是歹毒！你还想让俺们都离开自己的家？俺们生前就被人害惨了，只有躲在这里才能安生！”
　　林青木怔住，他记得韩一对他说过，地缚灵都是恶灵厉鬼，他们生前的怨念寄存在死亡之地，这道怨念会让他们一直在死地附近徘徊。
　　而水生的怨念，就是“还能活下去”，所以他才会认为一直泡在水缸里，才是最安全的。
　　林青木将右手伸进裤兜，慢慢走向已经发狂的水生。
　　“水生，你听我说……”
　　“你有本事就别走！等到了子时，俺就跳出来吃了你！”水生说着，就又一次向他扑过来。
　　这次林青木没有躲避，而是用极快的速度从裤兜里取出一张黄符，拍在水生的脑门上。
　　“急急如律令！四方野鬼听我指令！”他大喊一声就向后退去。
　　水生愣了，可是两秒后就举起泡得发绿的手把那张纸撕了下去。
　　“你戏弄俺！”
　　水生怒不可遏，咧着嘴大吼，因为面容过度扭曲，脸颊上一块腐肉不堪重负，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林青木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齐府后院门上的符箓只能让厉鬼安静一会儿，却不能驱策厉鬼！
　　可是他并不死心，又转身看向挂在桂树上的干尸，说道：“苏老爷！我真的找到了您的仇人！你的夫人和小姐也在那里！您号令您的家丁跟着我吧！我带你们去报仇！
　　“我的朋友……韩一……就是从您身上发现线索的那个男孩，他为了助您报仇，都被害死了……韩一……我好想能再见到他……我想他……”
　　一想起韩一，林青木又忍不住哭了，他快速抹干眼泪，继续说道：“我一个人真的没有办法！求您帮帮我，也是帮您自己！”
　　“哎，真是够傻的。”
　　被拔掉舌头的苏老爷自然不会回应，假山后面却传来许聪聪的声音。
　　林青木循着声音看去，双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
　　许聪聪左手揣进裤兜里，慢悠悠向他走来。
　　“你跟踪我！”
　　许聪聪讪笑：“我当然要跟踪你了，要不然，今天晚上僵尸王吃什么？”
　　“你！”林青木恨得咬牙，可是他面对气势逼人的许聪聪，却本能地向后退。
　　“小子，你大晚上的往这儿跑，是来找死的吧？”许聪聪边慢慢向林青木靠近，边抬起手解开领带，“既然这么想死，那至少要死得有点价值！”
　　最后几个字说出的同时，许聪聪突然发力，向林青木扑了过去。
　　在他眼里，林青木就跟待宰的羔羊差不多，他的攻击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林青木很快就被按在地上，许聪聪半跪在他身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的双手反剪过来，用领带捆在一起。
　　确定了林青木没有反抗能力，许聪聪便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点了根烟。
　　“放开我！我就算被水生吃了，也不回去喂僵尸王！”
　　林青木吃力地抬头，狠狠瞪着许聪聪。
　　“你们都不是好人！是你们害死了韩一！如果没有你和江凯，韩一就能带着我一起回去了！我们是迫不得已寻求生机，你们却是为了一己私利主动进来，你们凭什么掠夺我们的生存机会？！”
　　许聪聪一直没理他，就像任由熊孩子哭闹的大人，直到听了林青木上面那一番话，他才取下一直叼着的烟，低头看着林青木，笑道：“韩一带着你一起回去？这么说，他是猜到系统许愿的BUG了？”
　　林青木一愣，暂时忘了挣扎，后悔自己说漏了一件事。
　　继而又感到庆幸，忍不住问道：“原来……也就是说，系统真的会实现复活一个人的愿望？”
　　他激动得想哭，迫切想要从许聪聪那里得到确定答案，可是许聪聪却像耍弄猎物的猫一样，叼着烟慢慢蹲下，托起林青木的下巴，很变态地看了一会儿。
　　“是又怎样？与你有关系吗？”
　　说完，捏住少年下巴的手猛地一甩，林青木的头重重撞在地面的青石板上，一声微弱的呻|吟之后，林青木晕了过去。
　　许聪聪把烟捻灭，站起身，对着一棵矮松后面说道：“江兄，我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一直躲在矮松后面的江凯，没想到自己早已被发现，更没想到会被偷窥对象点名，他不禁打了个激灵，然后讪讪地走了出来。
　　“你这是……”江凯边向许聪聪走去，边刻意打量不省人事的林青木，“呵呵，也对，什么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一路尾随许聪聪而来，为了掩饰自身的猥琐，就先发制人，讥讽许聪聪的不仁道。
　　许聪聪根本不吃这套，直接说出了合作意向：“你也听到了，就连这小鬼都知道了系统有个BUG，现在又是这么个僵持的局面，不如我们两人合作，然后一起出去。”
　　作为出入系统的老人，许聪聪和江凯都听说过一个关于【死亡梦乐园】的破局BUG。
　　如果任务完成后，有两个玩家存活，那么，两个玩家如果能同时许愿对方复活，系统就会放两个人共同回到原来的世界。
　　许聪聪点到为止，话中的含义是：两人合作，完成这次的生存任务，然后一起去见BOSS，再将各自的命作为许愿内容，最终两人共赢。
　　而相应的损失是，两人都不能得到进入系统前所渴望的东西。
　　放弃舍命相求的东西，为的是保住这条命，想想真是吊诡可笑。
　　可是无论许聪聪还是江凯，都没想到会在同一个生存游戏中遇到他们这样的特殊玩家。
　　江凯苦笑，没有立即答应，反而说出了自己舍命相求的东西：
　　“我是个赌徒，每次都输得倾家荡产，每次倾家荡产后，就自杀进入这个系统，要一笔还完债还能让我身价过亿的巨款，然后回去了接着赌，直到我这次，遇到了你许聪聪。”
　　许聪聪傲然一笑，权当是听到了夸赞，礼尚往来，他也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有个弟弟，这孩子命不好，我进来的愿望，都是为了他。”
　　说得有些含糊，江凯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阵夜风吹过，黑暗中响起扑棱棱的声音，不知是哪棵树上的夜枭飞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号叫。
　　两人都知时间紧迫，再留下来怕是凶多吉少，许聪聪言归正传：
　　“江兄，过了今晚，阿秀的丈夫就会回来，再不想办法把任务了结，还不知道会衍生多少变故，我们再拼个你死我活，那就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个副本我一分钟也不想多待，我们先合作走出去，就当互相交个朋友，下次谁再想进来发财，提前知会一声，我们就不会再出现在同一个任务里。”
　　听了许聪聪的话，江凯目光游移，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仍有些犹豫。
　　他先一步坑害过许聪聪，现在他担心，许聪聪表面上求合作，实则是在想办法坑回来。
　　江凯的心思，许聪聪又怎么会猜不到？他了然一笑，说道：“江兄不必顾虑，我接下来将要施展的计划，会把林青木和沈妍都牺牲掉，而这个计划要进行到最后，我们两个又不得不合作。”
　　江凯眼睛眨了一下，没想到许聪聪会决绝到这个份儿上。
　　心中暗想，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么，如果他真的把林青木和沈妍都弄死，我就和他合作！
　　江凯终于点了头：“好吧，那你就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
　　许聪聪撇起嘴角笑笑，脚尖在林青木的腿上踢了两下，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先把他弄回去，一个小时后我去找你。”
　　“我把他弄回去？”江凯皱眉，“那你干什么去？”
　　许聪聪从地上捡起林青木偷来的黄符，笑道：“这小子还有点小聪明，知道这符箓可以镇鬼，他驱策苏宅厉鬼大战僵尸的办法也可行。
　　“只是小男孩儿太没常识，不知道镇魂和驱鬼的黄符是不一样的，驱鬼的黄符要从道行高深的方外人那里求取，而且还要抓住厉鬼的一道执念。”
　　他把黄符揣进兜里，然后大摇大摆地往苏宅深处走去。
　　边走边说：“我先去把这两件事儿办了，回见。”
　　江凯骇然，许聪聪说的那两件事，别说林青木，就连他这个活了三十多年的大叔也不知道。
　　他更惊骇于许聪聪的行为，怎么就跟约会似的，迈着浪骚的步伐，就走进了苏宅的深院了？
　　江凯把林青木扛在肩上，偷偷摸摸跟了过去。
　　苏宅鬼魂们都已经渐渐苏醒，只是尚未到午夜，这些地缚灵都徘徊在各自的死地，痴痴傻傻，行动缓慢，没有攻击性和杀伐心。
　　江凯扛着林青木，跟在许聪聪后面，眼睁睁看许聪聪走向一个少妇模样的女鬼。
　　“三姨太，晚上好。”
　　“讨厌！叫什么三姨太？忘了人家闺名了？”
　　“小萌，想我了没有？”
　　江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那个不知是叫三姨太的小萌，还是叫小萌的三姨太，脖颈上一个巨大的缺口，连颈骨都断了大半，仅存薄薄的一层皮上下相连，整颗脑袋都歪向一边，垂在左侧肩膀上。
　　而许聪聪竟还能沉醉在撩妹的快乐中，走到女鬼身边，动作熟练地揽住女鬼的肩。
　　接着，一人一鬼并排坐在一块假山石上，有说有笑，打打闹闹。
　　江凯在心里写了个大大的“服”，想这许聪聪必是在出卖色相，向女鬼讨问可以驱策她的执念，便对许聪聪的合作意向又信了几分。
　　又一阵夜风吹过，江凯自问没有能勾引女鬼的技术，于是扛着林青木，向苏宅大门外面走去。
　　许聪聪和小萌打情骂俏，直到江凯走了，他才说起正事。
　　“小萌，如果我告诉你仇人在哪儿，你会不会去找她？”
　　苏老爷的三姨太本来笑意盈盈地看着许聪聪，听他这么一说，垂在肩膀上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仇人在哪儿？你把她带到我面前！你帮我杀了她！否则，我就杀了你！”
　　许聪聪咽了口口水，尴尬地笑了笑：“好的，好的。”
　　心想也对，阿秀就是怕这群厉鬼找她报仇，才煞费苦心把苏宅变成满是死尸的凶宅，把这群孤魂野鬼变成只留一道残念的地缚灵，他们虽知道自己死得冤枉，可却只能凭借本能守在自己的死地。
　　许聪聪想了想，又问：“那，你生前有没有未净的心愿？”
　　刚一问完，三姨太就娇羞地看着他，那溢于言表的爱，分明是在说，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心愿。
　　许聪聪心跳得贼快，忙强调重点：“我是说生前！不是现在！生前没有完成的心愿，或者……不是心愿，是必须要去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三姨太闻言，突然愣住了：“你别说，还真有一件……”
　　***
　　江凯一回来就把林青木绑到床上，沈妍担心他再做出什么事来伤害林青木，也跟着追了过去。
　　江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沈妍也绑了，反正许聪聪说了，早晚会把这两个人都弄死。
　　一个小时后，许聪聪回来了。
　　他见江凯把林青木和沈妍都绑了，不悦地皱了下眉，但又很快舒展开，不理会沈妍求救的目光，对江凯说道：“带我去见阿秀。”
　　阿秀不想见许聪聪，可是她信任投诚的江凯，于是在江凯的求见下，深夜十点，这女人打着哈欠走进会客的中庭。
　　慵懒地坐在八仙椅上，看着坐在堂中右侧的许聪聪和江凯：“二位大夫，大晚上的，有何指示？”
　　那副恹恹的表情分明在说：要是屁大点儿事就敢搅扰老娘，就把你们都喂了僵尸！
　　“没有好消息，又怎么敢这么晚打扰您呢？”许聪聪笑着说道，“我有办法治好齐英小姐的病。”
　　阿秀先是一惊，后又挑起嘴角嗤笑了一声。
　　可还没等她说出讽刺的话，许聪聪又接着说道：“哦不，我找到了叫回齐英小姐那一半魂魄的办法。”
　　此言一出，阿秀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江凯也疑惑地看向他。
　　阿秀追问：“什么办法？”
　　要知道，她请遍了所有著名的巫师道长，都没有办法叫回女儿的魂，现在就算知道女儿的身体被苏家大太太占据，也知道女儿的半魂在苏家小姐那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
　　许聪聪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我满足了苏家小姐苏婉的一个心愿，她已经同意归还齐小姐的魂魄了。”
　　“心愿？”阿秀紧张起来。
　　许聪聪：“您放心，苏家小姐的这个心愿，比她要找害她的人报仇还要迫切，再说，如果我真有本事帮她报仇，也不会大晚上的打扰您休息了。”
　　言下之意，他没本事杀了阿秀，还要大晚上的求阿秀姐姐饶命。
　　阿秀想想也对，于是安下心来，问道：“好吧，那么，她打算什么时候把英儿的魂还回来？”
　　“天亮之前。”许聪聪回答得极其肯定。
　　阿秀半信半疑，江凯更是一头雾水。
　　许聪聪趁热打铁，接着说道：“天亮之前，您的女儿一定能恢复正常，您要是还不放心，大可以把您家的僵尸们喂得饱一点，有它们看家护院，不管是苏家大太太，还是苏家大小姐，您都不用怕。”
　　阿秀冷笑：“把僵尸喂得饱一点？你知道我家僵尸的胃口吗？”
　　“两个大活人够不够？”
　　江凯怔住了，许聪聪却笑得极坦然。
　　“不瞒您说，我和江兄是多年至交，谁都没想到此次外出行医还会有性命之虞，我们现在只求能活着走出贵府。
　　“天亮以后，如果您的女儿康复，您就放了我和江兄，如果我没有做到承诺的事，那么您就把我们兄弟二人也绑了喂僵尸，不管怎么样，您都不亏吧？”

第16章 保护青木
　　林青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颗柱子上。
　　这是一落庭院里的正房，中堂和东西两间耳房被打通，偌大的空间里并排摆放十具棺材，当中最大的那具棺材两侧，各点着一盏油灯。
　　借助微弱的烛光，林青木看到，与他相对的柱子上，同样五花大绑的沈妍。
　　两人都是相同的待遇，嘴里塞满碎布，无从呼救，只能眼睁睁等待午夜过后，僵尸们苏醒，把他们活活吃了。
　　沈妍一直在呜呜地哭，看向林青木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而林青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打量周遭的一切，意识仍有些恍惚。
　　许聪聪他，真的这么做了？
　　“齐——府——宵——禁——”
　　悠长而苍老的声音，伴着夜半的钟声响起，几乎是同时，沈妍憋闷的哭声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她是在咒骂许聪聪吧？林青木这样猜测。
　　而他很快就集中精神，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韩一，我很想你，我想再见到你。
　　他心无杂念，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
　　直到沈妍都哭得累了，抽抽嗒嗒靠在柱子上，认命地等待僵尸的苏醒。
　　韩一，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活下去，你不会骗我，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嗄吱……
　　本来没有风，紧闭的房门却突然开了一条缝，正中棺材两侧的油灯忽闪了几下，烛火飘摆，光影摇曳，本来已经意识恍惚的沈妍又突然警觉起来，惊恐的双眼紧盯房门的方向。
　　韩一，快来啊！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林青木又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话，才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门扇半开，一个只比门坎高出几厘米的苍白布偶挤了进来。
　　“哥哥……”轻灵的女声，穿透空旷的厅堂，震起悠远的回声。
　　“呜——”沈妍吓得一声闷叫，若不是被绑在柱子上，她肯定会瘫倒下去。
　　“哥哥，哥哥！”
　　只有人膝盖高的布娃娃，身后拖着长长的头发，翻过门坎，爬进屋子，一声声呼唤，越来越急迫。
　　林青木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苏婉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能继续不停地呼唤。
　　韩一，快来吧！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突然，最西侧的棺材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团枯草一样的灰白头发从棺材板下冒了出来。
　　沈妍又忍不住大哭起来，林青木也很害怕，可他仍然努力保持镇定。
　　韩一，我快要被僵尸吃了，你能感受到我的绝望吗？
　　“嗬……”
　　伴随着有如兽吼一样的叫声，那个一直充当跑腿儿、因为姓王就被叫作僵尸王的小喽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本来又到了给薛大当家找口粮的时候，一睁眼却看到柱子上绑好了两个大活人，僵尸王诧异地歪着头，变色龙一样的右眼不停地转动。
　　渐渐的，僵尸们都苏醒过来，被活人的气息吸引，纷纷把头探出棺材。
　　绑着林青木的柱子离当中的棺材最近，他眼睁睁看着那号称站在鬼怪食物链顶端的大僵尸，一脚踹开棺材板，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哈哈……他要被吃掉了……呜呜……好惨啊……哈哈哈……他好惨啊！呜呜呜……比我还惨呢！”
　　布娃娃拖着长长的头发，苍白而精致的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空灵清脆的声音却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比姓王的僵尸要大出几倍，僵尸薛二虎从棺材里爬出来，足有两米的庞然大物，如大山一般，朝林青木扑了过来。
　　“呜呜！”
　　韩一！
　　林青木最后一次呼唤，然后紧紧闭上眼睛。
　　忽而一阵旋风凭空而起，林青木睁开眼，看到一抹虚晃的人影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那抹虚影快速实质化，所有的旋风与云烟，都汇聚到一起。
　　汇聚成了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韩一！
　　已经变成鬼魂的韩一，终于听到了林青木的召唤，怀着保护林青木的执念，回到了林青木的身边。
　　他背对着林青木，正面鬼怪食物链顶端的僵尸薛，发出撼天动地的嘶吼。
　　那一声嘶吼，如同毁天灭地的风暴，将大山一样的僵尸薛震慑得后退了几步，却让林青木一阵心痛。
　　虽然还是韩一的声音，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疯狂，绝不可能是出自活人。
　　你已经死了吗？你真的已经死了吗？
　　没关系，就算你变成鬼，也是我最想见的人！
　　对面的沈妍看到韩一，又露出惊吓过度的表情，不停地闷呼起来。
　　林青木却打心眼里高兴，怕什么？他是韩一啊！他是回来保护我们的！
　　可是当韩一回过头来，林青木才知道沈妍为什么害怕，他的心也更痛了。
　　本来健康阳光的男孩，脸色却如同石膏一样的灰白，灵动的眼眸，却黑得像两个大大的墨点，嘴唇像是在血液里浸泡了许久，红得吓人。
　　林青木看着已经变成鬼的韩一，本能的恐惧只有一瞬，余下的便是心疼和无奈。
　　而韩一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看向快速移动过来的布偶娃娃。
　　“哥哥！你回来啦！”
　　布偶一个纵跳扑向韩一，却被韩一转身躲了，布偶拖着长长的头发，呈完美抛物线坠落。
　　带着长长的头发滚了几圈，布偶堪堪停在僵尸薛二虎的脚边。
　　“嗬——”一声怒吼，薛二虎抬脚踩扁了娃娃。
　　几乎是同时，娃娃头上的长发向空中飞起，刘海下方的黑暗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个丑八怪！杀了我一次，还想再杀我？！”
　　韩一对着那团头发大喊：“你打不过它！我们一人救一个，先逃出去再说！”
　　“好！”
　　头发腾空飞舞，刘海所在的位置向林青木的方向转动过来。
　　林青木只觉得头发下面无形的脸看向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韩一早已猜到头发的想法，先她一步，猛冲向林青木的身体。
　　林青木感到一阵旋风带着彻骨的阴寒，从胸口掼进了身体。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带动，挣断捆绑他的绳子，又取出口中的碎布，韩一的嘶吼声，从他的嘴里发出。
　　那一声嘶吼，再一次震慑住在场的一切，包括本想再次上身林青木的苏婉。
　　“有我在，谁也别想碰他！”
　　林青木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可是说话的语调，以及言语中的霸道，都是出自他最信任的那个人。
　　他这才意识到，就在苏婉想要再上他身的时候，韩一抢先一步。
　　他的身体现在由韩一支配，这是化作鬼魂的韩一，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保护林青木的办法。
　　“哼！”头发发出娇嗔的声音，然后直扑向已经吓得半死的沈妍。
　　就在一只僵尸扑上去的时候，披着苏婉长发的沈妍挣脱开绳子，几缕发束冲向僵尸，如尖刀般贯穿僵尸的身体。
　　可是这样的攻击也只能暂时减缓僵尸的行动，韩一支配着林青木，苏婉支配着沈妍，两人边打边退，逃到院子里，再利落地翻身，越过院墙。
　　圈养僵尸的院子，门上贴了防止僵尸逃跑的符箓，齐阿秀发现符箓被人调包后，就请巫师及时换了新的。
　　僵尸们不能通过贴着符箓的门，而除了僵尸王五，其余九个僵尸都太过庞大翻不过墙，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只有王五一个出去觅食。
　　此时此刻，也只有王五能翻过墙，继续追捕逃跑的食物。
　　可是它刚一落地，就被韩一支配的林青木打趴在地，紧接着，苏婉又用头发把它捆绑起来。
　　就在苏婉准备把僵尸王撕碎的时候，韩一及时阻止了她。为了不破坏计划，僵尸们还都不能杀，他们要做出林青木和沈妍都被僵尸吃掉的假相。
　　苏婉很听韩一的话，她割舍掉自己的几缕头发，就这样控制住僵尸，等到天亮僵尸睡去，再把它送回棺材。
　　一切貌似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
　　韩一死去的那天夜里，林青木偷跑到圈养僵尸的后院复拓符箓，没想到遇到了在门口徘徊的布偶娃娃。
　　寄居在娃娃身体里的苏婉直言不讳，她是在等韩一回来。
　　她能够感受到韩一的执念，同为鬼类的她，知道韩一的鬼魂就在附近，只是初化成鬼的韩一意识混沌，只能如风如影般在空气里飘荡。
　　苏婉虽然嫉妒，但仍然恳求林青木，帮她把韩一找回来。
　　只有林青木能找回韩一，因为他就是韩一的执念。
　　林青木惊愕，继而欣喜若狂，可是他对着空气唤了很久，也不见韩一的出现。
　　苏婉笑他没有常识，要想驱策鬼魂现身，就要实现鬼魂的执念。
　　韩一的执念，是保护林青木活命，所以，实现鬼韩一的执念，就要让林青木身陷性命危机。
　　林青木并不害怕，只是他需要从长计议。
　　说起驱策鬼魂，林青木又向苏婉询问了几句：这个世界的符箓，是否可以起到驱策鬼魂的作用？是否能战胜阿秀对苏宅冤魂们施加的束缚，令它们移驾齐府大战僵尸？
　　苏婉给出的回答不太乐观。
　　虽然齐府后院门上的符箓确实能让她心怀平静，甚至有种想要舍弃一切追随而去的幸福感。
　　可是，人死后之所以会变成鬼，就是因为生前心存某个执念，苏宅上下二十一口，虽然复仇就是它们最大的执念，可是偏偏阿秀就是利用它们复仇的执念，找巫师施法，又不给它们入殓，把它们都变成了不能随便移动的地缚灵。
　　所以，林青木如果想要驱策苏宅众鬼，最稳妥的办法是再找一个众鬼生前的执念，可是苏家二十一口人，怎么可能同时满足所有鬼的执念？
　　至于符箓到底有没有媲美执念的功效，她没有试过，真的不能确定。
　　苏婉的鬼魂是藏在自己的头发里，被王保柱带到齐府后，又被寄居在齐英身体里的苏太太叫出来的，所以她确实不知道，通过一道符箓是否真的能够驱策地缚灵。
　　林青木当晚又去找许聪聪，把从苏婉那里得到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许聪聪很震惊，他关于【死亡梦乐园】的经验是，在这里死去的玩家，都会从所在的游戏世界里彻底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他也听过一些老人分享经验，从来没听说过，人在系统世界里死去后，还能凭借一道残念留在那里。
　　他盯着林青木看了许久，不得不由衷地感叹：韩一真的不简单，至少，他对“保护林青木”这件事的执着，强烈到惊人的地步。
　　许聪聪也把系统的秘密告诉了林青木：同时有两个玩家复活的想法可行，只是这样做的前提是，两个玩家都是活着见到BOSS的。从来没有人试过，许愿让一个已经在任务进程中死去的人回到原来的世界。
　　毕竟，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死去的玩家，又在游戏系统里死去，BOSS也许搞不懂，让他复活的愿望，到底是复活在系统里，还是复活在现实世界里。
　　更何况，在游戏世界里死去的玩家，就再也没有出现，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后都去了哪。
　　两人商议了很久，决定当务之急是先把韩一的魂魄找回来，既然苏婉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那么就说明他至少还在这个游戏世界中，就算已经变成鬼，至少他有机会站在最终BOSS面前。
　　另外，他们还需要一个计划，去验证那道符箓，是否可以驱策苏宅众鬼。
　　无奈还要提防阴险狠毒的江凯，于是两人就在苏宅里，在水生寄居的水缸边，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把林青木绑在僵尸的屋子里，也是在计划之内，只是林青木不明白，许聪聪为什么还要把沈妍也绑进去。
　　更让林青木担心的是，许聪聪有没有验证那道符箓的效力？如果符箓对鬼没用，许聪聪有没有找到其他驱策鬼的办法？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许聪聪按照计划行事，还大胆地把沈妍也绑进僵尸屋，那么，他一定是想到破局的办法了。
　　更何况，林青木现在已经成功找回了韩一，还有比这更让他安心的事吗？
　　只要有韩一在，哪怕他已经变成了鬼，也能给林青木满满的安全感。
　　被韩一支配的林青木，被苏婉支配的沈妍，押着被头发束缚住的僵尸王五，走到他们曾与齐英会面的门房里，静待天亮。
　　韩一怕自己的阴气会伤到林青木，确定没有风险后，他便从林青木的身体里出来。
　　如同一汩寒冷的水流从身体里涌出，林青木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稳住心神后，便看到面色灰白的韩一站在自己面前。
　　“韩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
　　韩一却向后退一步，向他摇了摇头。
　　苏婉一直霸占着沈妍的身体，像是对这副好看的身体很满意，韩一劝说了很久，她都没有从沈妍身体里出来。
　　无奈，韩一只能暂时由着她。
　　他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林青木见韩一故意躲他，坐得离他老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又不是没被鬼上过身，不就是折损些阳气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韩一，我不怕被你上，我的身体你可以随便用。”
　　一直在看沈妍指甲的苏婉突然抬起头来，看看林青木又看看韩一，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弧线。
　　韩一也怔了一下，好在他现在本就肤色惨白，做鬼之后也不会脸红。
　　林青木见韩一不看他，又接着说道：“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找回来，我怕你还会消失不见，你还是进到我身体里吧，这样我才能放心！快点！快进来！”
　　噗——
　　苏婉终于没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韩一咳了几声，低下头不做声。不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些鬼魂特有的技能，林青木觉得他眼底的阴影更深了些。
　　林青木不知道苏婉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捂着沈妍的肚子笑了好久，他眨眨眼睛看向韩一，见韩一好像有些尴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很自觉地跟着一起尴尬。
　　等苏婉笑够了，她狠狠瞪了林青木一眼，看向韩一的时候，目光又变得温柔。
　　“韩一哥哥，人鬼殊途啊，你现在已经变得和我们一样了，就该想想做鬼以后的事了。”
　　林青木有些急了：“韩一才不会一直这样呢！做鬼只是暂时……”
　　他话没说完，被韩一拦了。
　　韩一很坦然，对苏婉说：“我已经有了做鬼的觉悟，只是希望苏小姐能把齐英的魂还回去，先让阿秀把我的朋友们都放了，以后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
　　林青木从来没想过，他们绞尽脑汁想要叫回的齐英的魂，还可以这样当面向苏婉讨要，苏婉她会给吗？
　　果然，苏婉拒绝得很干脆，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掩着嘴偷笑了一下，又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个伴侣，你让我还回去？我的损失你能赔给我吗？”
　　韩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林青木。
　　林青木：“怎么了？”
　　韩一笑了一下，非常温柔地说道：“青木，你困了，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我要赔着你……”
　　太奇怪了，怎么突然间就很想睡？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林青木被惊慌失措的沈妍摇醒，定睛看了看她，确定苏婉已经走了。
　　再看看周围，韩一也不知去向。
　　他感到有些失落，像是被人抢走了最心爱的东西。
　　简单几句向沈妍说明了昨晚的情况，又替许聪聪做了保证：这都是许聪聪的谋划，许聪聪把沈妍绑进僵尸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一切尽在掌握，有惊无险！
　　实际上林青木也不知道许聪聪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觉得自己和沈妍应该在这间小屋里藏好，不要贸然出现，以免破坏了许聪聪的计划。
　　继而又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极有可能是被韩一强制入睡的，韩一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前院里传来一阵鞭炮声，紧接着是人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林青木隐约听到有人说“恭喜小姐”、“这下可好了”之类的话。
　　林青木恍然，苏婉真的把齐英的魂还回去了？！
　　韩一在他睡着以后，说服了苏婉？他是用了什么办法？
　　***
　　齐府上下欢天喜地，摆出庆贺的排场就像过年一样，阿秀一改之前的态度，抱着恢复正常的女儿，把许聪聪和江凯请到中堂。
　　临近中午，阿秀的丈夫齐林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一家人请江许二人吃了顿丰盛的饭，便放他们出府。
　　江凯已经彻底服了，不停地追问许聪聪到底怎么做到的。
　　许聪聪带着江凯往城外一家道观里赶，边走边说：“你先别问，当务之急，先去求道符，趁着今晚齐林在家里留宿，把苏宅里的鬼驱策到齐府，让它们报仇。”
　　江凯一愣：“符箓能驱策厉鬼？”
　　许聪聪：“能，就是需要找个好的天师，天师修行越高，画出的符箓威力越强。我这几天都打听清楚了，方圆几里最著名的天师就是这家，只是一直没机会过来。现在终于摆脱了齐府，可以来这里求符了。”
　　许聪聪把阿秀给的赏银全都付给了道观，反正这个世界的钱也带不回去，他求了两道一模一样的符，随便拿出一张递给江凯。
　　江凯迟疑不接，问道：“驱鬼需要两个人吗？”
　　许聪聪讥笑：“人越多越好，启用的符箓越多威力越大。再说，这眼看着就是任务的最后一步了，你不参与，到时候怎么去见BOSS？”
　　江凯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他疑心很重，几乎是出于本能，没有去接许聪聪递过来的符纸，而是把许聪聪留给自己的那张拿了过来。
　　许聪聪冷笑一声，坦然面对江凯的多疑。
　　两人把黄纸符箓贴在后背的衣服下面，当天夜里十点，共同前往苏宅。
　　“急急如律令！四方野鬼听我指令！”
　　许聪聪一声令下，整座宅院的鬼魂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他面前。
　　“死鬼！你……”三姨太小萌歪着脑袋跑过来，不曾想看到她家老爷就站在许聪聪跟前，她连忙捂住嘴，小步快跑变回婀娜踱步，慢悠悠向她家老爷走去。
　　江凯站在野鬼堆里，早已吓出一身冷汗，身边的许聪聪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像个旅行团导游一样，面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众鬼，还伸出一只手指，挨个儿清点人物。
　　除去苏家大太太和苏家大小姐，一十九只鬼都到齐了，许聪聪一挥手，大喊一声：
　　“宅鬼夜行——生人退避——”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你是我的一（1）。”
　　韩一：“你是我的林（0）。”
　　许聪聪：“我也想弯……”
　　林青木：“……回家找你弟去！”
　　许从从：“各位哥哥们快点回来吧，我的初登场都拖了好久了！”

第17章 宅鬼夜行
　　许聪聪拖腔拿调的声音还没消散，厉鬼队伍就发出一阵欢呼。
　　它们虽然都保持着各自尸体的惨状，面目腐烂形容枯败，可是走在夜行队伍里，精神状态却明显不同以往。
　　虽然依旧鬼气森森，厉鬼们的神态却少了几分狰狞恐怖，本是报仇的队伍，却没有凶神恶煞，反而欢呼雀跃，就像是去办什么喜事。
　　午夜的乡间一片漆黑，许聪聪和江凯各提一个白色灯笼，并排走在夜行队伍前面。
　　江凯的心跳得飞快，冷汗止不住地渗出额头，扭头看看，许聪聪却气定神闲，还时不时地向走在队伍前排的小萌抛个媚眼。
　　“我说，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这群鬼有点反常？”江凯忍不住贴近许聪聪小声询问，他总担心这些反常的鬼突然戾气大发，从背后袭击过来。
　　许聪聪面带微笑，坦坦荡荡：“我和江兄在一起，能有什么问题呢？”
　　江凯心想也对，他亲眼看着老道士画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符箓，亲眼看着许聪聪拿起符箓，随意递过来一张，他又疑心作祟没有去接，反而把许聪聪留给自己那张拿了过来。
　　现在许聪聪就走在他身边，两个人做的是相同的事，许聪聪不害怕，那他也就不用害怕，许聪聪觉得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这样一想，江凯擦去额头的冷汗，渐渐的安了心。
　　走进油菜花田，远远的就看到田埂边站着个模糊的人影，队伍走近了，脖子拉长三倍、手臂越过膝盖的苏老爷颤巍巍地迎了过去。
　　众鬼在花田里停下，待五年没见的苏老爷和大太太好生温存了一会儿，才欢天喜地再次上路。
　　江凯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越来越觉得，这群厉鬼组成的队伍，不像是去复仇。
　　倒像是家族聚会，去办什么喜事。
　　水生领着双眼失明的小少爷，蹦蹦跳跳地走到队伍前排。
　　小少爷拽住母亲的骷髅手臂，撒了好一会儿娇，然后奶声奶气地问道：“娘，水生说姐姐的夫君长得特别好看，人也特别温柔，是不是真的？”
　　苏家大太太昨晚放过齐英的身子，又在油菜花田里等了一整天，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她把小少爷抱起来亲了几下，才宠溺地说：“可不是么，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你呀，见了面可要乖乖地叫姐夫！”
　　“叫他姐夫，他会给我糖吃吗？”
　　“当然会啊！”
　　“哦哦！有糖吃喽！”
　　江凯听得心惊胆战，什么姐夫？这群鬼欢天喜地的，难不成是……
　　“可是我现在就好想吃呀……喔……肚子好饿……”小男孩在母亲的怀抱里嗫嚅，声音里有几分委屈。
　　江凯不敢回头看，只觉得一股股寒冷的阴气扑向了后背。
　　“老、老许……这……太不对劲了！”江凯又向许聪聪靠了过去。
　　许聪聪挑起眉毛，说话阴阳怪气：“是吗？江兄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里的灯笼从下方打到脸上，许聪聪的笑容里透着点江凯看不懂的情绪。
　　江凯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说道：“它们为什么这么高兴？还有，说什么姐夫？吃糖？怎么、怎么就跟……”
　　许聪聪拖着声音：“嗯？”
　　江凯：“就跟去迎亲似的！”
　　“哈哈哈哈……”许聪聪突然大笑，把江凯吓得一阵哆嗦。
　　“好饿……好想吃……想吃人……”身后的小男孩又开始喃喃低语，江凯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他要吃人……他不会……不会吃我们吧？”
　　“对了江兄！”许聪聪突然叫他，声音里透着不合时宜的欢快。
　　江凯颤抖着转过头去。
　　“江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让苏婉把齐英的魂还回去的吗？”许聪聪看着江凯，笑得一脸无害。
　　江凯咧了咧嘴，他想苦笑，更想哭。他正怕得要死，许聪聪非要在这时候答疑解惑？！
　　“我答应把韩一给她，她才同意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熊孩子之间的对话。
　　我送你一块橡皮，你送我一支笔。
　　江凯瞳孔剧颤：“它们说的姐夫就是韩一？！”
　　“对呀，他已经变成鬼了，林青木昨天晚上把他召唤回来，今天晚上苏家人去迎娶他。”
　　“迎娶？！”江凯都破了音。
　　“嗯，没办法，苏婉非要韩一入赘。”
　　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好不好！！！
　　江凯内心咆哮，表面上还强装镇定：“他……他能答应吗？还有，韩一他真的变成鬼了？他会不会……”
　　本想问韩一变成鬼以后会不会找自己报仇，抬眼看到许聪聪的笑容瞬间狰狞，江凯的话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
　　许聪聪仍然在笑，可是却咬住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答应，又怎么能调得动这群鬼呢？”
　　江凯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从许聪聪的话里听出了一个致命信息：“调动……你是说这群鬼……”
　　许聪聪开怀大笑。
　　“要想驱策鬼魂现身，就要实现鬼魂的执念。可是阿秀利用了这群鬼报仇的执念，把它们变成了地缚灵。
　　“要想摆脱地缚灵的约束，就要实现它们生前的另一个执念。可是苏家二十一口人，怎么可能同时满足所有鬼的执念？”
　　江凯已经六神无主，许聪聪问了一句，他出于本能地接茬：“是啊，怎么可能……”
　　“那就实现苏宅上下都渴望的一件事！”许聪聪说出这句话就像是一阵怒吼。
　　江凯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要不是怕被身后的厉鬼撞上，他就会呆愣在原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被身后厉鬼赶着，继续在许聪聪身侧行走，只是脚步明显虚浮。
　　“苏宅上下都渴望的事……难道是……喜事？”
　　许聪聪打了个响指：“江兄果然聪明啊！”
　　“我从苏老爷的三姨太那里打听到，苏家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仆人，都盼望着苏老爷迎娶阿秀。
　　“因为苏老爷宅心仁厚，老早就向苏家人宣告，他娶亲那天，要给所有人发放数额可喜的大红包，还会给下人们长工钱，给姨太们长月俸，喜宴要办上三天三夜，只要在苏家宅子里的人都随便吃喝。”
　　江凯明白了，这群厉鬼在死亡降临之前，曾经对生活怀有美好的向往，苏家上下都在盼望着那场喜事。
　　因为灭门惨案而再也不可能实现的喜事，就成为苏宅厉鬼们共同的执念。
　　“所以你……你就劝说韩一，撮合他和苏家小姐的冥婚……”
　　“他不用我劝。”许聪聪心情烦躁，习惯性地拿出一根烟，又把烟捏碎，抛到了路边。
　　“我昨天晚上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当作交换条件，从苏婉手里换回齐英的魂了。”
　　苏婉还了齐英的魂，就失去了陪伴她的头发妹妹，韩一就把自己赔给她。
　　许聪聪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眼神里都是怜惜：“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心疼。”
　　江凯的心也很疼，只是他的疼是因为心脏跳得太快。
　　“苏家这些鬼……是为了去迎娶韩一才会跟着我们？！那、那我们求的那道符……”
　　许聪聪面色不再凝重，又吊儿郎当地笑了：“我试过了，那道符只能让鬼魂们心情愉悦，至于驱策厉鬼，哼，要是一张纸就能这么厉害，阿秀还养僵尸干吗？”
　　“啊？！”江凯已经确信无疑，自己被许聪聪算计了。
　　只是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你就不怕……”
　　许聪聪笑得极开心：“我是证婚人，我怕什么？”
　　“你！”江凯咬牙切齿，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许聪聪。
　　只是他第一时间想到逃命要紧，环顾四周，仓皇寻找逃生路线。
　　“好饿！娘！我要吃人！”身后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
　　“我也想吃……”水生也跟着哭了，边哭边向队伍前排走去。
　　苏太太喝止：“水生！那个戴眼镜的不能吃，吃他边上那个！”
　　江凯一声惊叫，扔了灯笼就往油菜花田里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厉鬼，水生追了过去，苏太太也抱着儿子跟上，不远处的花田里一阵阴风大作，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黑夜里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才归于平寂。
　　许聪聪挑起嘴角冷笑，终于拿起一根烟，点燃后竖起，双手捧着，朝齐府的方向弯了下腰。
　　“小子，哥给你赔不是了，你死了还在利用你，哥对不住你。”
　　齐府后院的门房里，韩一对着一片虚无笑出了声，小声呢喃：“我又不抽烟。”
　　“嗯？”林青木就坐在他身边，“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说。”
　　***
　　午夜十一点，许聪聪把厉鬼队伍带到齐府后墙。一墙之隔，僵尸们就在墙后面的房屋里睡觉。
　　韩一和苏婉的头发，带着林青木和沈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林青木紧张得双手握紧拳头，可是许聪聪迟迟没有对众鬼发号施令，反而是和韩一对视一眼，然后把林青木拉到队伍前面。
　　“林青木，你来。”许聪聪对他说了一句，又看了眼韩一。
　　林青木立刻明白了。
　　已经是系统任务的最后一步了，许聪聪把厉鬼带到这里，却在关键时刻，把号令厉鬼攻击僵尸的机会让给林青木。
　　也就是说，任务的最后一步，将会是林青木完成的。
　　“我……许哥……”
　　林青木的目光在许聪聪和韩一之间徘徊，最后又看向站在一旁苦笑的沈妍。
　　“我、我们三个一起吧！”林青木提议存活的三位玩家一起启动最终任务，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把最麻烦的事拖延到任务以后。
　　就算三个人共同完成最终任务，系统还会制造些麻烦，非要让这三人再进行一场厮杀不可。
　　麻烦！
　　“不，就你。”许聪聪语气淡定沉稳。
　　沈妍瞪着通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青木，抓紧时间。”韩一在他背后说了一句。
　　林青木顿时呼吸急促，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已经习惯了韩一替他做主，大脑完全放空，他本能地服从韩一的指示。
　　一个大步迈到众鬼的面前，林青木抬高声音：“各位苏家前辈，你们的仇人就在这个院子里，那保护他们的十具僵尸，也是你们的仇人，你们等了五年，终于可以报仇了，穿过这道墙吧！杀掉僵尸，杀掉仇人！”
　　他说得义愤填膺，队伍里却充斥着质疑声。
　　“咦？我们不是来娶亲的吗？杀什么僵尸？杀什么仇人？”
　　林青木一头雾水，眨着眼看向许聪聪：“许哥，他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娶亲？”
　　许聪聪干咳一声不说话，林青木又看向韩一。
　　变成鬼魂的韩一，皮肤灰白，嘴唇艳红，俊美的面容透着惨淡和凄美，此时此刻，他的笑容在林青木的眼里，更是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韩一，你怎么了？”林青木的心里已感觉到不安。
　　“哎呀！你们还不明白吗？干掉阿秀那个贱人，也是我夫君的心愿啊！”苏婉的声音突然从那团头发里传出来，“你们不助他完成心愿，他怎么能安心过门？”
　　“什么？！”林青木瞪起眼睛，“你在说什么？！”
　　苏婉没工夫理他，继续说道：“再说，来都来了，还能放过那贱人不成？”
　　大小姐一声号令，队伍里很快就有了响应。
　　“对！我们一起上，才不怕她家的僵尸！”
　　“大家快点儿吧！早点了结新姑爷的心愿，我们也好早点把新姑爷接回去！”
　　“快点快点，我还想吃糖呢！”
　　一阵吵闹声中，众厉鬼纷纷穿过墙壁，墙那边的屋子里很快就响起厮杀声。
　　苏宅厉鬼都冲了进去，苏婉的头发挑起一缕，在韩一的脸上蹭了蹭，笑道：“哥哥，等着我，很快就好。”
　　说完，头发下面渐渐显现出少女的人形，苏婉带着头发腾空跃起，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韩一……”林青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猛地抓住韩一的胳膊，所触却冷得彻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厉鬼与僵尸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凌晨，众鬼很讲道理，只杀了十具僵尸、阿秀以及齐林，齐府其他人都趁着混乱纷纷逃跑。
　　厮杀声渐退，一行人走到齐府门口的时候，正看到齐府的管家齐征，抱着小女孩齐英从大门里走出来。
　　齐征看到韩一和林青木，不禁露出苦笑，韩一向他深鞠了一躬，老人缓缓点头，不说一句话，抱着齐英，走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林青木不明所以，韩一向他解释：“我们来到齐府的第一晚，洗完澡后又遇到齐英，她把花蹭到我身上，你本来想要再带我回去洗，被这位伯伯拦住了。”
　　林青木这才恍然大悟，齐征在那时救了他们一命！
　　想来这位老人早就把主人家的罪行看在眼里，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也知道如何安顿阿秀的女儿。
　　韩一刚才向老人行的那一礼，是为了答谢他曾经的救命之恩，也是拜托他照顾好无辜的齐英。
　　***
　　“恭喜玩家，圆满完成任务，荣誉与奖励集于您一身，请尽快说出您的心愿，我们将助您梦想成真。”
　　凌晨四点，他们站在苏宅门口的大槐树下，脑海里的系统男声再次响起，语调阴阳怪气，带着兴奋的笑意。
　　苏家大仇得报，众鬼都变成生前未遭噩运时的模样。三姨太脖子上的刀口不见了，小少爷的眼睛长回来了，水生变回十一岁的少年郎，苏老爷也可以开口说话了。
　　而变回少女的苏婉，双手紧紧搂住韩一的胳膊，把他拉到苏宅众鬼的队伍里。
　　苏家大太太端庄稳重，站在林青木的面前，不疾不徐地说道：“后生，说出你的愿望吧。”
　　林青木一直盯着站在远处的韩一，紧紧咬住嘴唇，说不出话。
　　“抓紧时间，夙夜交时过了，我们就要回府了。”
　　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依稀的晨光中，韩一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我……我想……”声音颤抖，林青木抱着一丝奢望，许下了他心里最渴望的事，“我想要韩一，跟我一起回去！”
　　“什么？”苏太太笑了，“这算什么愿望？”
　　“我想要韩一，跟我一起回去！”林青木握紧拳头又说了一遍。
　　“你想得美！他是我的！”苏婉冲着林青木大喊。
　　苏太太道：“后生，你就不想要些财富吗？或者，我可以保你日后讨个好老婆，一生顺遂，幸福美满，再或者，你可以为你的亲人求点什么。”
　　林青木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韩一：“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都可以靠我自己去争取，可是韩一的命，靠我自己救不回来！他对我很重要，我想要他活下去！”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我的上门女婿！”苏太太气笑了，“要不是他答应了我闺女，我闺女能帮你们吗？你能完成我交代你的事吗？你就算想让一个人跟你回去，也该从你身后那两个活人里面选一个啊。”
　　林青木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这样。
　　任务完成的前提条件，是韩一变成了鬼魂，又与苏婉的鬼魂结成冥婚，任务的结果，是从这个前提条件演变过来的，这个前提条件是既成事实，如果改变了条件，结果也就不成立了。
　　“我……我就要他！”林青木的情绪有些失控，他看着一直低着头的韩一，视野里渐渐升腾起水雾，“韩一……我想要你回来……”
　　“你到底想不想许愿？如果再不正经一点，我就当你放弃机会！”苏太太看了眼东边的天空，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
　　“不！别走！”林青木赶忙叫住准备转身的苏太太。
　　他又看向身后的许聪聪和沈妍，无奈地叹气。
　　“林青木，带沈妍走。”许聪聪双手揣兜，背靠在树干上。
　　“你……”沈妍就站在他身边，瞪着眼睛看向他。
　　许聪聪语气沉稳，气定神闲，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林青木走到他身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许哥……”生离死别，林青木忍不住哽咽。
　　许聪聪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你昨天不是还骂我，问我凭什掠夺你们的生存机会。”
　　“我……”
　　“我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你带沈妍出去吧，人家是个好女孩。”
　　“许聪聪！”沈妍从背后抱住他，泣不成声。
　　“喂，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苏太太又在催促。
　　晨曦越来越亮，林青木抹了把眼泪，又看向站在远处的韩一。
　　俊朗的身影，已经同他身边的那些鬼魂一样，如同浸透在晨曦里，越来越模糊。
　　就这样永别了吗？再也见不到了吗？
　　“韩一，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我会为你伤心一辈子！”
　　林青木向韩一大喊，声音里夹杂着大声的哽咽。
　　苏太太被晨光烤得直冒汗：“你到底说不说？太阳都出来了！”
　　最后的十几秒，林青木的眼睛瞪得生疼，眼泪不停地涌出眼眶，可是他强迫自己不能眨眼，他直直地凝视着韩一，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我希望……沈妍……和我一起……回去！”
　　话音刚落，一片刺眼的光幕覆盖了视野，吞噬了一切，林青木的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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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副本结束。
　　下个副本：【永恒】·追杀杀人犯。
　　下个副本：【永恒·追杀杀人犯】
　　下章是日常，做一些系统规则和人物关系说明，可以跳过不看，不会影响看下一个副本。

第18章 离奇死亡
　　就像是飘浮在无尽的宇宙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胸口一阵憋闷，五感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就本能地向上跃起。
　　耳边响起激烈的水花声，紧接着，他听到了几个久违的声音。
　　“卧槽！牛逼啊！整整十分钟！”
　　“木木太厉害了！哦哦！我赢啦！”
　　“林青木你没事儿吧？刚才吓死我了，以为你死了呢！”
　　“可不是吗，扎在水里一动不动，拽都拽不出来！”
　　林青木抬手抹去脸上的水，茫然看看四周，愣了十几秒，才彻底清醒。
　　我回来了！
　　因为太过激动，腿一软险些栽进泳池里，一个男孩拖住了他，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啊穷小子，深藏不露！”
　　是杨斌，这次憋气赌局的发起人，林青木九死一生，还要拜他所赐。
　　林青木转头狠狠地瞪了过去，杨斌顿时感到一阵恶寒，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像触电一样收回搭在林青木肩上的手。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
　　那个被霸凌者按进水里的少年，出水后的一个眼神，竟然给众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本来谦逊到自卑的人，此时却是浑身的戾气。
　　再回想他被迫憋气的过程，所有人都不禁脊背发凉。
　　起初的三分钟，林青木静静地潜在水里，第四分钟开始，水下的少年开始痛苦地皱眉，嘴里不断吐出气泡。
　　可是身体刚有向上的趋势，就被杨斌按住头，他挥舞着手臂挣扎了将近半分钟，就一动不动了。
　　五分钟到了，赌赢的人都欢呼起来，林青木却仍潜在水里，更诡异的是，他的表情并不痛苦，闭着眼睛，就像在水里睡着了一样。
　　所有人都吓傻了，杨斌和另一个男孩抓住林青木的手臂向上拉，却怎么也拉不动，女生们都尖叫起来，还有几个人跑去找老师。
　　就在大家都像见鬼一样撤离的时候，林青木突然从水里跃起，最开始一脸茫然，连站都站不稳，紧接着便像只被冒犯的狼，凶狠地瞪向欺负他的人。
　　杨斌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一向温柔的林青木，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要杀人。
　　谁都不知道林青木下一步会做什么，而少年却突然拧起眉头，像是想到了很重要的事，问道：“十分钟？”
　　杨斌：“啊？”
　　林青木：“我在水里待了十分钟？”
　　杨斌：“是、是啊。”
　　林青木抬起手摸摸下巴，兀自思考着什么，眼神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有几分呆萌的少年。
　　杨斌的胆子也壮了回来：“你他妈的有病啊！故意吓唬人是吗？”虽然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但气势好歹回来了。
　　而林青木根本就不想理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在【死亡梦乐园】里待了五天六夜，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五分钟？
　　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我要找到韩一！就算他死了也要找到他！
　　这样想着，林青木在水里迈开长腿，快速向岸边走去。
　　他只穿一件泳裤，身材略显单薄，但全身肌肉线条流畅，皮肤也白皙紧致，本来就很出挑，此时的气场又莫名地强大，甚至有点王者气概，仿佛那水里的十分钟，激发了他某种潜在的特质。
　　五天六夜的磨练，九死一生的经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态和气质。
　　望着他的背影，一个女生由衷地感叹：“好帅啊……”
　　这一句让杨斌听到了，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
　　什么时候轮到这穷小子被女生倾慕？他还敢冲自己瞪眼？跟他说话还被无视？
　　“喂！你给老子站住！”杨斌追了上去，还没想好怎么教训林青木，一只手就已经按在林青木肩上。
　　而谁都没有想到，下一秒，林青木突然一个转身，拳头砸到杨斌的脸上，杨斌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捂着脸不敢动弹。
　　林青木看着自己的拳头，心中暗想，这个打法，还是和韩一学的。
　　他俯视着杨斌，眼神里都是轻蔑，嘴角却温柔地笑着：“我帮你赢了不少，你就给我五百，也太不够意思，这一拳，就当是补个差价。”
　　说完，懒得去回应周围异样的目光，他转身快速走向更衣室。
　　打开柜门，取出衣服穿在身上，他发现衣服口袋里放着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黄底红字的符纸。
　　“镇魂符？”
　　贴在阿秀豢养僵尸的院门上，许聪聪用它设局杀死江凯。这东西怎么会在自己的衣服里？离开了系统，它还能有什么用处？
　　林青木没有多想，把那几张符纸收好后，便拿出手机检索起来。
　　十四岁，杀死继父，养父，少年犯，十八岁，韩，男
　　输入这些关键字后，林青木想了想，又加上“帅”“俊”“好看”三个关键词。
　　点击搜索，挨个打开相关链接，翻看了几十条，终于在一个社会新闻网页，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天使面孔魔鬼心：十四岁少年在家中杀害养父！”
　　那是四年前的新闻，主人公化名为“小寒”，文章下方还有一张“小寒”的照片，眼睛的位置被打了马赛克，但是林青木一眼便看出那就是韩一。
　　全文不过两百字，却都是对少年的谴责。
　　男子谢某，是位优秀的民营企业家，为人正直，乐善好施，最可贵是用情专一，深爱一位丧偶女士，不介意身份地位悬殊，成婚之后把妻子的儿子接到家中，视如己出。
　　可是少年狼心狗肺，天使外表下包裹着魔鬼的心，乖戾不服管教，把养父弑杀在家中。
　　林青木双眼瞪得通红，捏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韩一对女鬼苏婉讲述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没想到，现实中的韩一，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害得这么凄惨。
　　诬陷他杀死养父，新闻媒体还这样中伤他！
　　林青木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韩一的母亲，让她向大众说出实情，还韩一清白！
　　***
　　林青木十八岁，这个年龄本该高中毕业了。
　　十四岁那年，父亲因工致残，他那时刚刚参加完中考，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决定辍学，在外面打零工过了一年。
　　好在父亲后来被认定为工伤，得到了些补偿，家里条件好了些，林青木才能继续上学。
　　所以，他比同龄人晚上了一年高中，现在还是高二学生。
　　因为韩一的事，他的心里一直翻江倒海，直到下午上课，坐在教室里才慢慢平复。
　　他又把那条新闻看了一遍，发布新闻的平台就在本市，这说明韩一离自己并不远。
　　他又输入“R市”、“监狱”、“小寒”、“暴力事件”、“意外”、“死亡”这些关键字，果然又检索出一条同城快迅。
　　“R市某监狱一名服刑人员离奇昏迷，是暴力殴打所致，还是突发疾病？”
　　也许是事件就发生在一个小时前，报道很是仓促，只大致说明了事件经过：
　　本市某监狱里，一群服刑人员寻衅滋事，殴打一名男性服刑人员，该男子现已陷入昏迷，被送入本市某家医院救治。截至记者发稿，男子仍未苏醒。
　　那群犯人声称，他们停止殴打后，被打的人还有意识，事后不久才出现身体抽搐、脸颊泛红的现象，双手捂在脖子上，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直到昏迷。
　　被打者可能本就患有疾病，而并非殴打所致……
　　林青木的心里很难受，回想起韩一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的狱友想要欺负他，他希望有个人来杀了他。
　　密闭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滑稽的音乐，那些狱友以为有人来了，暂时放过他，四散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时那个杀他的人出现了，骑在他的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停下，不点名地提醒：“大家要专心听讲，再开小差，老师就要没收手机了。”
　　林青木回过神来，忙把手机收进座位。
　　可是他的心却一直静不下来，韩一的死太诡异了，更诡异的是【死亡梦乐园】这个系统，那位BOSS苏太太曾经对韩一有过奇怪的评价，许聪聪也说过，想和韩一探究系统的底细。
　　许聪聪……
　　林青木突然有种不真实感，一向睿智又自私的许聪聪，竟在最后关头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别人，他留在了系统里，他真的死了吗？
　　林青木甩了甩头，把伤感抛诸脑后。
　　终于熬到了放学，林青木本来有个快餐店兼职，他给老板打电话请了假，收拾东西准备去R市唯一的一家监狱。
　　韩一一定在那里！
　　走出校门，一辆黑色轿车便跟了过来，停在林青木近旁，后座车窗慢慢摇下来。
　　“上车。”
　　林青木瞪大眼睛，惊愕得说不出话。
　　那车里坐着的，不就是许聪聪吗？！
　　许聪聪把车门打开，催促道：“快点儿，有什么问题路上说。”
　　林青木：“你……你、你……”
　　“快点上来！晚了韩一就被人拔管子了！”
　　一听到许聪聪提及韩一，林青木立即窜上车。
　　“拔管子？什么意思？”林青木一上车就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你又是什么情况？你不是留在系统里了吗？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林青木边问边打量起许聪聪，西服革履，人模狗样，在系统里见识过的凶悍气质收敛了不少。
　　汽车在马路上快速行驶，许聪聪点起根烟，不紧不慢地说：“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水晶，好了吗？”
　　“稍等。”
　　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的女孩，一直在不停地敲打笔记本电脑，听到许聪聪叫她，女孩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接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迷你打印机，滋滋的一阵机械声后，女孩把打印好的几张A4纸订好，转身递给许聪聪。
　　“辛苦了。”许聪聪接过，快速翻看了一遍，转手递给林青木，“你也看看。”
　　林青木迟疑接过，一看文件内容，惊得瞠目结舌：“遗、遗体收购？”
　　许聪聪：“韩一——哦，他的真实姓名叫廖以寒，他现在的状态算是脑死亡，他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已经决定放弃对他的救治，我们公司准备把他买下来用作研究。”
　　“你们公司？”林青木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甲方那一栏赫然写着：
　　人类脑组织及意识体研究中心
　　许聪聪拿回文件，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在甲方法人代表那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脑科医学博士，和几个朋友合办了这家公司。”
　　许聪聪签完字，把文件又递给副驾驶位的女孩：“没问题了，你去找那女人谈，100万以内就答应她。”
　　“好的。”名为水晶的女孩接过文件，放回公文包里，就不再说话。
　　开车的男人却有点急了：“老许，100万啊！你疯了吗？”
　　许聪聪：“别废话，那孩子不是一般人。”
　　开车男人咂舌：“啧啧，我说老许，你玩儿这一趟，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留在那里面，现在又为了个孩子，准备破费100万？你不怕从从剁了你吗？”
　　“闭嘴吧。”许聪聪抽了口烟，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可是夹着香烟的手指却明显抖了抖。
　　林青木愕然，许聪聪刚才是在害怕。他怕什么呢？难道是怕从从剁了他？
　　许从从，是许聪聪常提起的弟弟吧？
　　林青木识趣地保持沉默，等许聪聪平复紧张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许聪聪说道：“廖以寒是今天中午出的事，送到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医生初步判断是脑死亡，询问家属意见，哼……”
　　许聪聪冷笑一声，接着说道：“那个女人连想都没想就同意拔管子，她还亲自叫来记者，宣称是监狱管理不当，造成她儿子的死亡，要求媒体出面，替她讨个公道。”
　　林青木气得握紧拳头：“讨公道？她是想要监狱给她赔偿！”
　　开车的男人又咂了下舌：“虎毒不食子，这娘们儿也忒损了。”
　　许聪聪：“所以说，100万从她手里买回那孩子的身体，一点都不算多，她贪得无厌，准备向监狱索赔150万。”
　　林青木急道：“啊？那、那她会不会不给？”
　　许聪聪颇为自信：“放心，还没有我们水晶小姐谈不成的生意。”
　　“老板过奖。”水晶小姐透过后视镜向许聪聪笑了一下。
　　林青木顿时感到自己碰到了个了不得的组织：“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把韩一的身体买回去，到底要、要干什么？”
　　心里忍不住脑补了无数血腥变态的画面：解剖、灌药、电击……甚至是……一颗插满无数管子的大脑。
　　许聪聪吐出个烟圈，慢条斯理地说：“好吧，再回答你一个问题。还记得韩一曾经问过我，是怎么做到随意进入系统的吧？”
　　林青木：“记得！他当时说，你们一定是自杀，还说，接触过系统，系统再敞开大门……后面那句记不清了，我当时也没听懂。”
　　“只有曾经接触过系统的人，再次申请进入，系统才会为他敞开大门。”许聪聪准确无误地重复了韩一当时的话，目视前方，眼神里是明显的赞许，“韩一很聪明，他已经猜到了系统的奥秘。”
　　“死亡梦乐园，把死去的人随机带进系统，如果能活着回来，再死一次的话，这个人就会百分之百的概率进入系统。”
　　林青木恍然大悟：“你和江凯，都是死过一次，进入过系统，又活着回来的人！”
　　开车男人突然转过头来：“小子，想不想知道老许的第一次？我靠太特么生猛了我跟你讲……”
　　“闭嘴！”许聪聪低吼。
　　开车男人讪讪转回头。
　　林青木暗想：其实我很想听啊。
　　“还害羞呢……”开车男人小声嘀咕。
　　“好好开你的车！”许聪聪伸出大长腿踹了一下驾驶座。
　　又转头看向林青木，接着说道，“再次进入系统的人，通常都是自杀的，因为除了这种方式，也没有第二种可以控制自己死亡的办法。
　　“只不过，这样做无异于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后路，我们自然不会这么鲁莽。”
　　林青木瞪大眼睛：“你们还有控制自己死亡的办法？”
　　许聪聪傲然一笑，说道：“我这几年一直在研究人类脑组织，对脑细胞的活跃程度与人类意识体存续之间的关系有很精准的数据考究，进而能够做到通过特制药力调节脑细胞活跃范围，从而进一步操控人类意识活跃程度。”
　　林青木：“……能不能换种我听得懂的方式表达？”
　　许聪聪：“也就是说，我研究出了一种药物，可以在不同程度上控制人类脑细胞的活性，通过用药量的大小，控制人的意识处在睡眠、昏迷、重度昏迷甚至脑死亡的任意状态。”
　　林青木：“……拜托再通俗点。”
　　许聪聪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一种药，用了以后就能脑死亡。”

第19章 再入系统
　　林青木：“脑死亡也是死亡！你研制的是毒药！”
　　许聪聪：“不谈剂量的毒性都是耍流氓，我的药用量不同，对脑细胞活性的抑制效果也不同，从睡眠、昏迷、重度昏迷再到脑死亡……”
　　林青木：“好吧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用你研制的药物控制你的死亡？”
　　许聪聪：“正如你所说，脑死亡也是一种死亡，如果运气足够好——或者说运气足够不好，脑死亡后会被【死亡梦乐园】随机选中，进入一场生存游戏。
　　“而正常的脑死亡，脑干反射消失，脑电活动消失，也就是说，大脑不会再生成任何电波。
　　“但是我的药可以通过不同剂量控制脑细胞活性，也就可以在脑死亡的状态下，仍能使部分脑细胞产生机械电，从而使大脑产生一种微弱的电波。
　　“再说一下人的意识和【死亡梦乐园】的关系。
　　“我们通过大范围追踪进入【死亡梦乐园】的人，发现这些人在死后，他们生前的神经系统化为了一股能量体，真正进入系统的，就是这种能量体，我想，这也就是系统创造者把它叫作【死亡‘梦’乐园】的原因吧。”
　　许聪聪在“梦”字上加了重音。
　　“进入过【死亡梦乐园】的人共同探讨，我们发现，这个系统就像是个高维的存在，它的创造者能够把人的意识体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平行时空里。”
　　林青木：“就像快穿小说里的‘系统’！”
　　许聪聪：“对，把人的意识体随机分配到不同的时空，再安放在那个时空里的一具肉.体上。”
　　林青木：“可我还是不懂，你用这种药进入系统，怎么能够给自己留后路？”
　　许聪聪又叹了口气：“如果是韩一，我说到这里，他就能猜出来了。”
　　林青木：“……”委屈你为我费口舌了。
　　许聪聪耐着性子继续解释：“我可以在给自己注射药物的时候控制好用量，让自己在脑死亡的情况下，仍然保持大脑的一部分细胞发出微弱的能量波；
　　“而脑死亡也是死亡，我之前又死过一次，进入过【死亡梦乐园】，所以这次我又可以进入——哦，准确的说，是我的意识体进入，我的意识体在系统里产生的能量波，和我在现实世界中，大脑里残存的那微弱的能量波，是一个频率。”
　　林青木的物理学得很好，他现在已经懂了：“所以你通过监测这相同频率的能量波，就能追踪到你在系统里的位置！”
　　许聪聪打了个响指：“所以说，我注射了我自己研制的药物，在脑死亡的情况下，留下一缕微弱的电波，我进入了系统，但是通过检测我的脑电波，可以准确定位我在哪个平行时空里。我的合作伙伴展明，是个物理学的天才……”
　　“集帅气与智慧于一身的男人。”开车男人突然插话，对着后视镜洋洋自得地照了照。
　　许聪聪的大长腿又踹了他座位一下：“给你脸了。”
　　林青木愕然，原来这个司机大叔就是展明。
　　许聪聪接着说：“展明研制出一种脑电波追踪器，可以追踪到进入系统的脑电波，定位到这个脑电波所在的位置，还可以把另一个人的意识体传送到那里。”
　　林青木刚要开口说话，许聪聪就抢先说道：“我知道你需要一个通俗的说法，我就拿我自己给你举个实例。我们共同进入的那个世界结束后，你回到了现实，而我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吸血鬼的世界！从从变成吸血鬼后太可爱了……”开着车的展明又扭过头来。
　　看到瞪他的许聪聪，干笑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
　　许聪聪接着说：“我在那个世界里一点都不慌，因为我知道，我的同伴们会检测到我所在的位置，他们还会委派一个人，注射我研制的药物，再通过展明的仪器，把他传送到我所在的世界，参与生存游戏，成为最后的胜者，再通过许愿，把我也带回来。”
　　林青木明白了，原来许聪聪那么大义凛然，是因为他还有这么一手。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青木有种被骗的感觉，亏他还为许聪聪难过。
　　许聪聪：“这种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林青木：“所以说，是你弟弟许从从追你到了吸血鬼的世界，把你救回来的？”
　　许聪聪瞪着后视镜里的展明：“是啊，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么多人，进入系统找我的，会是那个小崽子。”
　　展明立即感受到了威胁，就连一直默不做声的水晶都忙作解释：“老板，你也知道你弟弟那脾气，他一看你过了时限还没醒，当时就急了。”
　　展明忙补充：“我们查到回来的人里面有个漂亮女孩，他马上就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你弟弟最了解你，怕你在吸血鬼堆里再犯浪回不来，非要亲自进去把你带回来！”
　　“闭嘴！”许聪聪怒吼。
　　林青木偷笑，对许从从这个男孩越发地好奇。
　　“林青木。”这时，许聪聪突然叫他，表情一本正经。
　　“韩一，也就是廖以寒，他现在是脑死亡状态，但是他的死亡很奇怪，我们可以检测到他的大脑中有一股微弱的电波。”
　　林青木屏住呼吸：“你的意思是……”
　　许聪聪：“我们追踪到他了，他在一个叫作‘追杀杀人犯’的世界里。”
　　展明把许聪聪和林青木送到医院，就带水晶去找韩一的母亲谈判去了。
　　走进病房，林青木的呼吸都变得急促，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男孩，就是同他出生入死的韩一吗？
　　林青木快步走到床边，直直地盯着男孩的脸。还是那么帅气，只是脸色很苍白，比印象中还要瘦，头发很短，只有薄薄的一层。
　　“韩一……”
　　颤着声音轻轻唤他，可是却得不到回应。
　　抬眼看向床边的仪器，林青木无奈叹息，许聪聪花费大量金钱买回韩一的身体，才能阻止他的母亲拔掉那些维系生命的管子。
　　许聪聪又定位了韩一在系统里的位置，只要有人追过去，韩一就有希望回来。
　　林青木俯下身去，嘴唇贴在韩一的耳边，说道：“你等着我，我带你回来。”
　　许聪聪听到了，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
　　就算有追踪仪器，进入系统里仍然要冒极大的风险，如果没有能够获胜的实力，也仍然不能从系统里逃生。
　　所以，林青木知道，许聪聪虽然提供了一个救回韩一的机会，但是把握住机会的人，只能是林青木自己。
　　晚上八点，许聪聪把林青木带到一个高档小区，他在这里有间复式四居，和弟弟许从从住在一起，偶尔有公司的员工过来留宿。
　　马上就要见到许从从了，林青木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紧张呢。
　　许聪聪从开门到进屋，始终都蹑手蹑脚，还不断叮嘱林青木一定要轻一点。
　　“我弟弟应该还在睡觉，我们在那个吸血鬼副本里待了十几天，把他累坏了。”
　　林青木点点头，系统副本里的十几天，在现实世界也不过五分钟。
　　这时，屋子里传来开门声。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穿一身奶牛样式的连体睡衣，顶着蓬松的头发站在卧室门口。
　　“你是猫吗？走路都没声音。”男孩说话略微沙哑，应该正在变声期。
　　许聪聪干笑了几声：“这不是怕吵到你吗？”
　　“怕吵我还回来这么晚，”男孩嘟着嘴巴，眼神越过许聪聪，瞥向林青木，“还带个陌生人回来。”
　　许聪聪：“这是林青木，韩一的朋友，哥跟你说过的。”
　　林青木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站在许聪聪身后，承受那个男孩无情的审视。
　　他倒不是怂，只是明显感到许聪聪很怕他弟弟，所以他也跟着表现得怯生生一点，免得搏了许聪聪面子。
　　许从从的眼神在林青木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也不知道在考量什么，然后又看向他哥，说道：“厨房里有饭菜，我吃剩下的，我去给你热一下。”
　　许聪聪：“不用了，我自己热吧，你快回去睡。”
　　许从从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吃剩下的，实则四菜一汤，专门给他哥做的。
　　许从从把饭菜端上桌，也不回去睡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捧着手机打游戏。
　　“吃吧，别客气。”许聪聪在他弟弟的监视下，明显老实了不少，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纤细了。
　　林青木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你弟弟很厉害吧？能进入副本里把你救出来。”
　　“他不厉害，就是够狠，”许聪聪声音压得更低，“我和他在同一个副本里，我就会拼全力战胜所有人，这样才能向系统许愿，把他给带回来，他是在拿命要挟我，我就不会吊儿郎当的了。”
　　林青木垂下眼帘，神色黯淡：“就像韩一和我，他拼命向前冲，是为了给我这个废物争取活命的机会。”
　　许聪聪给林青木夹了些菜，没有安慰他，只是就事论事：“其实我的团队里有很多能力强的人，只是这救人的事，都是出于情谊，毕竟九死一生，到头来还要把向系统许愿的机会换成要回那人的命，等于说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赢了，却一点好处没有。”
　　林青木点头：“我明白。”
　　许聪聪：“倒是还有个办法，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可以花钱雇佣我手底下的人，但是他们的身价都在六位数以上，你肯定付不起，所以，这次去救韩一，只能你亲自去了。”
　　林青木当然明白，只是他更好奇许聪聪提到的“雇佣”。
　　“许哥，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还会有人雇佣你们进入系统吗？你说过所有进入过系统的人共同探讨，还做过数据统计，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聪聪又给林青木夹了些菜，说道：“吃完饭我给你看个东西。”
　　原来，网络上有个命名为【死亡梦乐园】的神秘社区，谁都不知道这个社区的最初创始人是谁，每个进入过系统的人，相关信息就会出现在论坛里。
　　林青木惊愕地看着系统自动生成的个人主页，那上面已经赫然出现自己在【死亡梦乐园】里的闯关信息。
　　他经历的那个副本叫作【宅鬼夜行】，任务共分四个阶段，分别是“厉鬼狂宴”、“治愈齐英”、“火烧僵尸”、“鬼战僵尸”；
　　任务完成的关键：玩家廖以寒死后变成鬼魂，与女鬼苏婉冥婚，从而得到苏宅厉鬼的协助，消灭阿秀豢养的僵尸。
　　参与副本的人员名单，每个人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最终的赢家，以及赢家的许愿内容，在这个系统当中都有明确记录。
　　最可怕的是，这些内容都不是人工录入，而是系统自动生成。
　　许聪聪：“被系统选中的人，遍布世界各地，大家可以通过这个网站私聊，也可以建立交流群，当然，也可以在现实中见面，成立像我这样的组织。”
　　林青木：“你这样的组织？”
　　许聪聪：“嗯，有很多人想借助【死亡梦乐园】的许愿机制，达成某个目的，他们没有机会进入系统，或者是没有勇气进入系统，就会寻求他人的帮助，也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雇佣。”
　　林青木：“受到雇佣的人，进入系统后赢得唯一的生存机会，再替他的雇主向系统许愿？”
　　许聪聪：“对。”
　　林青木：“太可怕了。”
　　许聪聪：“对于其他组织成员来说，这样搏命换钱确实很可怕，但是我的组织有追踪器，风险已经降到最低了。”
　　林青木苦笑：“前提是，你的组织成员愿意进入系统去追回同伴的命。”
　　许聪聪：“林青木，你再考虑一下，如果真的为难，那我就想办法给你雇个人。
　　“当然，我也可以亲自跑一趟，但是可能要过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我连续闯了两个副本，身体和精力都消耗很大，我需要休整，而且，我弟他看我看得很严。”
　　林青木断然道：“不用了，我去找他！你等我今天晚上回趟家，把家里一些事处理完，明天早上我就来找你，我不能让韩一等得太久！”
　　许聪聪点点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管你在系统里待多久，我们现实的世界里，每次系统持续时间都是五分钟。”
　　当天晚上，林青木回到家，缠在父母身边聊了很久，在父母看来，他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可林青木已经度过了险象环生的五天六夜。
　　更何况，他很快就要再次进入系统。
　　他不是不害怕，只是他不能放下韩一不管。他也相信韩一的能力，有了上一个副本的经验，韩一一定会在【追杀杀人犯】的副本里取胜，他们两个人一定可以一起回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青木来到许聪聪的公司，许聪聪已经为他准备了一间实验室。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床，旁边是一台用于监测脑电波的仪器。
　　林青木毫不犹豫地躺在床上，他乐观地想，趁着早晨进入系统，把韩一带回来以后，还能赶着去上学。
　　所以他穿着校服，衣服口袋里还放着那几张符纸，他并没有取出来，总觉得这些东西会派上用场。
　　展明亲自操纵脑电波追踪仪，许聪聪公司的另一名男职员为林青木注射药物。
　　“别怕，我们会一直追踪你。”许聪聪神情很紧张。
　　林青木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爽朗地说：“五分钟后见！”

第二卷 永恒·追杀杀人犯

第20章 永恒公寓
　　意识渐渐恍惚，一阵天旋地转，林青木努力稳住身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片荒郊野岭里。
　　拿出手机查看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这个副本里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了。
　　这里应该是一片荒弃的林地，远处能依稀看到一片低矮的民房，而近处的树林里，赫然伫立着一座四层高的板楼。
　　林青木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座建筑后，心里顿时生起一股寒意。
　　这座建筑的布局很诡异。
　　低矮的砖墙围成一个院子，两扇漆黑的铁门正对着林青木。
　　院子正中就是那座四层板楼，而板楼正面，立着一排比楼还高的大树，茂密的树叶形成一片绿色屏障，把这座板楼遮得严严实实。
　　林青木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再看向那座建筑，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
　　没错，通过太阳的位置辨别方向，他现在面朝南方，也就是说，和他正对的院落大门，是向北的方向。
　　平常人家都是坐北朝南，只有阴宅才会向北。
　　正午的太阳光洒在身上，林青木却感到脊背发凉。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突然听到嘎吱嘎吱的声响。树叶和杂草都在阳光下静止，没有风，厚重的铁门却晃动起来。
　　铁门开了一条缝隙，像是巨大的猛兽，张开了嘴。
　　就在此时，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欢迎来到【死亡梦乐园】，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
　　“【死亡梦乐园】，是死神的恩赐，你有幸被它选中，就会回到死亡前半小时的状态，并通过努力，得到一次复活的机会。
　　“请玩家尽快到‘永恒公寓’登记入住，玩家到齐后，游戏即正式开始。”
　　林青木苦笑，他已经看到大铁门上方的招牌了。
　　破裂的木板向一边歪斜，木板上“永恒公寓”四个字，却红艳得像是刚刚写好，每个笔画的末端都渗出一柱歪歪扭扭的红色液体，远远看去，就像是不断流血的伤痕。
　　林青木硬着头皮，走进大门。
　　院子里的所见更是让人胆寒。林青木虽然对植物种类了解不多，但是也能看得出来，种在大楼正面的，是一排槐树。
　　槐，树中之鬼。
　　建筑之北，阴面。
　　大楼的北阴面，种了一排鬼树，阴上加阴，这栋楼当真不是给活人住的吗？
　　再一细看，那掩藏在茂密树冠后面的楼层，一排排的窗户上，都落着厚重的黑色窗帘。
　　林青木不禁打起冷颤。
　　四周极其安静，连鸟叫和虫鸣声都没有，大楼的正门上了锁，林青木绕着大楼走了一圈，发现大楼两侧各有通向每一层的楼梯。
　　他走到大楼西侧，一层的侧门也是锁着的，他便顺着楼梯上了二层。
　　二层和三层的侧门同样上了锁，再往上走，直到四层，才终于找到了能进大楼的入口。
　　林青木推开门，眼前是一条贯穿大楼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林青木试着推了几扇门，果然都是锁着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南面正中的房间敞着门，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说话的男的在哪儿？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是不是绑架？”
　　“我经纪人说近期会给我安排一个综艺，你们实话告诉我，这是不是节目组的安排？摄像机在哪儿呢？开始拍了吗？”一个女人颤着声音说道。
　　“我、我记得我正在开车，怎么就突然来到这荒郊野岭了？还说什么，我们已经在现实世界里死了，我、我这是不是穿越了啊？”说话的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林青木叹了口气，迈步走进那个房间。
　　大约二十平米，摆放着破旧的家具，房间正中是一个长方形木桌，几把椅子围在桌子周围，那几个说话的人分散着坐在桌前。
　　他们听到脚步声，都齐刷刷扭过头，看着林青木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慌乱。
　　“怎么还有孩子？”中年男人穿着体面，戴一副无框眼镜，皱眉看向林青木。
　　说谁孩子呢？我都十八了……林青木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娃娃脸。
　　“同学，你来的时候看到其他人了吗？”年轻男人一身休闲装扮，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走向林青木。
　　林青木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别紧张，我们可能是到了一个平行时空里，大家都别贸然行动，听那个男人指挥行事。”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仿佛被一个小男孩提醒，让他很没有面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真的都死了吗？怎么样才能回家啊？”
　　林青木循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女人很是眼熟，不就是当红影星边诗琪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林青木觉得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于是就找了个座位坐好，默默地观察在场的人。
　　穿西服的中年男人，友善的年轻男人，影星边诗琪，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神态不安的漂亮女人。
　　那女人一身浅蓝色长裙，脚下穿一双黑色高跟鞋，一头波浪一样的长发直到腰际，看起来年龄大概三十几岁，但是长相很漂亮，毫不逊色于影星边诗琪。
　　她一直没有说话，却将双手抱在胸前，明显很不安。
　　林青木也有些不安，因为他没有看到韩一。
　　又过了几分钟，期间又有人抱怨了几句，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林青木循声看去，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林青木刚要收回目光，就看到中年人身后的少年。
　　“韩一！”
　　林青木站起身，大步走到韩一身边，把他紧紧抱住。
　　“林、林青木？”韩一的声音发颤，他怎么也想不到，林青木又出现在系统安排的世界里。
　　林青木把嘴唇贴在韩一耳边，小声说道：“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具体情况我待会再告诉你！”
　　“怎么？你们认识啊？”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两个少年。
　　林青木知道他在想什么，坦然道：“我们是好朋友，同时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这个世界很诡异，我们每个人都是那个男声口中的玩家。”
　　言下之意，我们不会合谋害你。
　　中年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刚想要说话，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看上去很斯文，他一脸慌张，刚想发起一波连环提问，系统男声就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本场游戏的同伴已到齐，游戏正式开始。”语调阴阳怪气，带着兴奋的笑意。
　　“游戏名称：追杀杀人犯
　　“游戏规则：每个人都是杀人犯，在永恒公寓里，你可以选择处决别人，或者等待被人处决。
　　“被处决的杀人犯，灵魂将会永远留在永恒公寓里；最先处决其他杀人犯的玩家，就是游戏的胜出者。”
　　众人都脸色苍白，静默了十几秒，系统男声没有再说话。
　　“什么啊？越来越离谱了！每个人都是杀人犯？意思是说我也是杀人犯？我是谁你们知道吗？我是律师！我帮多少人伸张正义？我是杀人犯？还等待处决？开什么玩笑？”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最先沉不住气。
　　边诗琪也说：“我是公众人物，我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
　　面色和善的年轻男人，以及和韩一一起走进来的邋遢大叔，也都否认了自己是杀人犯。
　　而林青木和韩一的脸色都有些沉，林青木下意识握紧了韩一的手。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注意到了韩一。
　　虽然他的头发长度正常，发型是像林青木一样的学生头，可是那一身天蓝色的衣服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那位律师见多识广，第一个提出质疑：“小伙子，你这穿的是囚衣吧？”
　　在场的几人都盯着韩一，等待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林青木下意识地把韩一挡在身后，韩一苦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屋子角落里的落地钟突然传来声响。
　　钟声敲了十二下，已是正午十二点了。
　　这时，大楼北面与这间屋子对门的那个房间里传出脚步声，缓慢而拖沓。
　　过了一会儿，对门便打开了，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耄耋老妇，推着一架餐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吃饭啦……吃饭啦……”
　　老人推着餐车，脚步踉跄，显得很是吃力，可是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因为这老人看起来太恐怖了。
　　她的脸褶皱得就像敷了一层鸡皮，双眼患了严重的白内障，几乎看不到黑眼球，白得像是覆盖着两片蚕茧；颧骨凸出，脸颊干瘪，瘦得就像一具干尸。
　　身上穿一件大红旗袍，袖肘和衣领都泛起黑亮的油光，老人看上去已经很久都没有洗过澡，全身都是污垢。
　　可诡异的是，老人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穿着更像是邋遢的拾荒者，可是老人的头发却乌黑柔亮，梳成一个发髻，整齐地盘在脑后。
　　老人推着餐车走到桌前，把餐车里摆放的七个大碗依次放在桌子上，那碗里是清汤寡水的面条，只有几片菜叶漂在汤面上。
　　老人把汤面放上桌，就推着餐车走出房门。
　　那位律师又发泄不满：“喂，你这面做得也太简单了吧，分量还这么少，怎么够吃？”
　　老人停下，慢悠悠地转身，浑浊得有如白色蚕茧的双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吃那么多，也是浪费。”
　　声音沙哑粗糙，喉咙里发出痰滞的咕噜声。
　　最后进来的那位斯文男士说道：“可是……你这只有七碗面，我们八个人啊！”
　　老人却没有再停下，只是不断地重复：“吃那么多，也是浪费。”走进对面的房间，关上门。
　　众人都在餐桌前坐下，而他们都对身穿囚衣的韩一很是排斥，那个邋遢大叔还故意撞了韩一一下，韩一一个踉跄，林青木赶忙去扶，待他俩再站稳，那几人都已经在放着汤面的桌前坐下了。
　　只给两个少年留下一碗面。
　　两个少年相邻坐下，林青木说：“我们分着吃吧。”
　　韩一：“你吃吧，我不饿。”
　　林青木没有多说什么，他吃了几口面，剩下一半，把筷子递给韩一：“我吃饱了，你吃！”
　　面的分量很少，一份面就连女孩子都不够吃，林青木又怎么可能吃饱。
　　而韩一知道林青木的脾气，他欣然接受这份善意。
　　可是伸向筷子的手突然停在半空，韩一困惑地皱起眉头，良久说不出话。
　　林青木：“怎么了？”
　　吃着面的众人也都看过来，不明白少年的手为什么僵在半空。
　　“韩一，怎么了？”林青木在韩一的手臂上轻推了一下。
　　韩一放下手臂，犹豫了一会儿，语气极不确定地说：“好像……不能分着吃……”
　　林青木：“什么意思？”
　　韩一：“我想要拿起你用过的筷子，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
　　林青木怔了一会儿，又端起碗来，捧到韩一嘴边：“没事，我们不用筷子，你直接喝……”
　　可是他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给韩一喂食。
　　林青木愕然，其他人也都停止了吃面，惊恐地看着两个少年。
　　他们又试了很多方式，都被一股力量阻止分食。
　　最后，韩一先放弃了，让林青木自己把那碗面都吃掉。
　　“大小伙子，饿一顿没什么问题。”邋遢大叔露出幸灾乐祸的嘴脸。
　　和善青年忙打圆场：“下午你找个地方睡一觉，很快就会到晚饭时间的！”
　　而律师却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这场游戏不是叫‘追杀杀人犯’吗？那老太太应该就是组织者，她是故意惩罚杀人犯的吧？”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猜测，穿着囚衣的韩一，就是杀人犯。

第21章 活人纸人
　　“韩一不是杀人犯！”林青木大喊。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这身囚衣是怎么回事？”律师声音低沉，语调严厉，就像是在审讯犯人。
　　“你……”林青木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韩一替母亲顶替，但也是以杀人罪名入狱的啊。
　　林青木有些慌，韩一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看向律师，坦然道：“我叫韩一，是个犯人，十四岁时入狱，我的罪名，确实是杀人。”
　　他这么一说，除林青木外的六个听众都变了脸色。
　　韩一接着说：“但是我并没有杀人，我是为别人顶罪。”
　　律师追问：“你为谁顶罪？”
　　韩一抿起嘴唇，迟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一个对我最重要的人，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低着头，不看别人。
　　所有人都在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一很快调整好情绪，声音又变得清冷：“我只想说这么多，我觉得，为了这场游戏，我交代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律师：“什么意思？”
　　韩一：“系统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杀人犯，这是开展游戏的前提，系统不会骗我们。
　　“也许系统对于杀人犯的定义，与我们的认知不太一样，所以，我就把我与杀人犯相关的信息都交代清楚：我有杀人的罪名，但实际上我并没有杀人。”
　　律师嗤笑：“你在一位著名律师面前玩儿文字游戏吗？”
　　韩一：“生死攸关，我没有心情玩儿，也希望各位能够认真对待，仔细想想自己可能与杀人这件事有关的经历，开诚布公，信息充足了，大家才能商讨破局的办法。”
　　韩一说话不疾不徐，虽然只有十八岁，却很有领袖气场，言语里透着冷静和睿智。
　　沉默片刻后，面色和善的青年先开口回应：“我叫魏宇，是教育学硕士，还在读研二呢，我过去的二十五年都在上学，我真的没有杀过人啊。”
　　女明星接着说：“我叫边诗琪，大家应该都认识我吧？我十八岁就和公司签了约，一直没日没夜跑片场，生活都在聚光灯下，我怎么可能会杀人？”
　　律师也不甘示弱：“我是李济海大律师，你们看不看电视？我可是经常做客电视台的普法节目！我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帮助过无数人打赢官司，我如果有案底，哪怕只是轻微的违法犯罪，都会让我身败名裂，更何况是杀人这么大的罪名！”
　　李济海大律师说得头头是道，他话音刚落，邋遢大叔也急着开口：“我也没有杀人啊！我叫邵方，我失业五年了，一直领低保，我没钱，成天宅在家里，如果我犯过事儿，居委会早就发现了！”
　　最后进来的斯文男士犹豫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地说：“我叫吴声，是一名外科医生，我做过很多台手术，没有发生过医疗事故，只有一个病人，在我为他做完单肺移植后死了，但他的死因是免疫力低下造成的排异反应，并不是我手术的问题，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杀人。”
　　“当然不算！”研究生魏宇微笑着安慰，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大家都不觉得吴声医生是杀人犯。
　　吴声说完后，只剩下一直沉默的漂亮女人和林青木没有交代。
　　林青木首先说道：“我叫林青木，十八岁，我是个高中生，我没有杀过人。”
　　没有多余的话，因为他无话可说，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与杀人这件事能有什么联系。
　　最后是那个漂亮女人：“我叫叶文芳，我是全职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照顾我先生和女儿，空闲时间就逛街买东西，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
　　众人都为自己辩护过了，结论是：大家都没有杀人，但韩一是杀人犯。
　　沉默良久，律师李济海率先开口：“照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能够被定义为杀人犯的，就是韩一，游戏规则说，第一个处决杀人犯的人就是游戏的胜者，那么……”
　　他眯起眼睛看着韩一，眼镜后面的目光很阴险：“我是不是把韩一杀了，就能离开这里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林青木厉声反驳：“韩一他没有杀人！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再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谁先杀掉韩一就能胜出，那这场游戏不就成了七对一的追杀？游戏怎么会这么简单？”
　　李济海：“为什么不会这么简单？游戏名称不就叫‘追杀杀人犯’？”
　　邵方插话道：“律师说得对！七个追杀一个，简单粗暴！契合主题！”
　　说完，他端起碗把汤一饮而尽，然后一甩手把碗摔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就冲向韩一，“我先动手了！”
　　邋遢大叔出其不意，而他缺乏锻炼的身体搞起奇袭来很不敏捷，林青木护着韩一后退躲闪，研究生魏宇也过来帮忙，从身后抱住大叔，连声劝道：“别冲动！搞清楚状况再说！”
　　林青木情急之下说道：“系统不允许玩家之间明面上的厮杀！你就算杀了韩一也回不去！”
　　说完他就后悔了。
　　李济海从椅子上起身，瞪着林青木：“你怎么会知道？！”
　　林青木支吾着说不出话，不知该不该说明自己不是第一次进入系统。
　　而被他护着的韩一上前一步，又把他挡在身后：“林青木说得没错，系统不允许玩家之间明面的厮杀，就算你想杀我，也要想个办法暗箭伤人，我和林青木知道这个规矩，是因为我们不只一次进入这个系统。”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律师又提出质疑：“不是说进入系统的都是已经死了的，而且能进入也是随机，你们……”
　　韩一斩钉截铁：“我知道第一次进入系统的人会有很多疑问，我不想说太多，因为那样会很浪费时间，你们可以怀疑我和林青木，但是请不要怀疑这个游戏的残酷。”
　　律师的面色瞬间阴沉，这时，落地钟的时间指向十二点半，对面房间的门再次打开，老妇人推着餐车走了出来。
　　恐怖的气氛再次填满整个房间，“不要怀疑游戏的残酷”，所有人都在回想韩一的话。
　　老妇人推着餐车走到桌前，挨个收拾碗筷，每个人都从桌前的椅子上起身，尽可能地远离这个恐怖的老人。
　　老人的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一首曲子，由于患有严重的白内障，她走得很慢，两只手一直摸索着桌面。
　　当她走到邵方坐的位置，手里没有摸到碗，脚下却碰到了碎裂的瓷片，她顿时瞪起眼睛，沟壑嶙峋的脸狰狞扭曲，嘴里不停地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我的碗……糟蹋啦……糟蹋啦……”
　　她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跺脚捶胸，在原地打转，好像摔的不是碗，而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老人的歇斯底里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谁也不知道这个恐怖的老太婆还会做出什么反常的事来。
　　而老人只是捶胸顿足，大声嘶吼，虽然举止吓人，却没有攻击别人，待她发泄够了，便弯下腰，颤颤巍巍地捡起那些碎瓷片，继续收拾碗筷。
　　接着，老人从餐车的第二层取出一个黑色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串串钥匙。
　　老人又哼起了曲，没有任何转折，心情就又好了起来。
　　“分房啦……分房啦……”
　　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道她的白内障眼睛到底还剩多少视力，她一路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却能准确无误地站在每个人面前，把那一串串钥匙分配出去。
　　她最后走到韩一面前，把最后一串钥匙放到韩一手里，韩一接过，道了声谢，老人突然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在韩一的脸上摸了一下。
　　韩一被吓得不轻，向后倒退几步，老人一双蚕茧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
　　这一幕让人毛骨悚然，好在老人没有再做出惊悚的事，把空盒子放回餐车上，推着车，步履蹒跚地离开。
　　“睡在自己房里，别串门儿，省得连累别人。”说出这意味不明的话，老人走进对面的屋子，关上了厚重的门。
　　空气又流通起来，所有人都长吁一口气。接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钥匙上。
　　永恒公寓结构简单，一条走廊贯穿东西，两侧是对门的房间，南北两面，各有九个房间。
　　南面也就是阳面的房间都是单号，北面也即阴面的房间是双号。
　　他们每个人分配到的钥匙都有两把，拴在一个钥匙环上，对应南北两间对门，从西到东，钥匙分配的顺序：
　　韩一的房间是401和402，也就是最西侧的两个对门房间；
　　漂亮女人叶文芳的房间：403和404；
　　教育学研究生魏宇的房间：405和406；
　　大律师李济海的房间：407和408；
　　正中的两个房间，南面就是他们现在聚集的地方；与之对门的北面，是那个恐怖老太太进出的房间。这两个房间都没有门牌。
　　接着，是女影星边诗琪的房间：409和410；
　　无业游民邵方的房间：411和112；
　　外科医生吴声的房间：413和414；
　　最后是林青木：415和416，也就是最东侧的两个房间。
　　“你们进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吧？这楼北面的房间都拉紧了黑色的窗帘，”邵方因为害怕，说话时连连吞咽口水，“还有那一排槐树，阴气森森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魏宇笑呵呵地说：“没关系啊，每个人都有两把钥匙，我们都住南面向阳这一排。”
　　李济海面色阴沉：“这老太太为什么给每个人分配两个房间？还有，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睡在自己房里，意思是不能换房间，也不能多人住一间吧？”吴声医生边说边苦笑，“后面那句，省得连累别人，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人说话，沉默了几秒后，韩一说道：“也许，我们之中的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在这个公寓里会遇到很不好的事，如果他没有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身上的噩运就会波及到别人。”
　　李济海：“哼，那个有噩运的人，就是你吧？”
　　韩一冷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林青木气得握紧拳头：“韩一好心提醒大家，你还在这阴阳怪气？”
　　李济海：“果然是很好心啊，小小年纪就愿意替别人顶这么大的罪？”言下之意是韩一在说谎。
　　这律师精于辩论，他分明是在带节奏，让大家都认为韩一就是该被追杀的杀人犯！
　　林青木不知如何回应，韩一却在这时讥笑起来：“律师先生，小心上了系统的当。”
　　李济海面色一滞，众人也都惊疑地看向韩一。
　　“我知道你已经断定，只要杀了我就能获胜，但是我虽然有杀人的罪名，却没有真正杀人。如果你杀了我，系统判定你赢还好，可如果我不是系统定义的杀人犯，你杀了我以后，可就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了。”
　　李济海很精明，很快便明白了韩一的意思，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青木也懂了：“没错！这个系统很阴险！它故意模糊杀人犯的定义，就是为了误导玩家杀错人！如果杀的不是杀人犯，那你可就是杀人犯了，其他玩家就会把你当成追杀目标！”
　　终于对李济海有力还击了一次，林青木又冷笑着说道：“所以啊，杀人要慎重。”
　　李济海明显慌了，但他仍有辩驳的论据：“你说的这种情况会存在吗？别忘了系统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杀人犯！如果系统不会说谎，那我可以随便杀一个人，我就是赢家了！”
　　林青木咬牙切齿：“好啊，那你去杀一个试试吧！”
　　李济海自然是不敢的，他被林青木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色厉内荏地与林青木对峙。
　　好好先生魏宇又出来打圆场：“我们先把游戏规则放一放吧，去看看房间怎么样？这里吃得不太好，住宿条件不知道会不会好点。”
　　边说边带头走出房间。
　　林青木走到韩一身边，小声抱怨：“我和你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离得最远！”
　　韩一看着手里的钥匙：“你说，这钥匙的分配，是随机的吗？”
　　“啊？”听韩一这么一说，林青木心里也开始打鼓，“如果不是随机的，那个老人是故意让我们分开这么远？”
　　他又回想起刚才惊悚的一幕，不禁打了个哆嗦：“韩一，那老太太为什么摸你的脸？难道是因为你太帅吗？”
　　韩一没有回话，只是眉毛拧得更紧：“走吧，先去你的房间看看。”
　　无论是韩一的401和402还是林青木的415和416，走过去的距离都是最远的，两个少年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一声女人的尖叫。
　　紧接着，是几个男人的骂骂咧咧。
　　邵方：“卧槽，这特么真不是给人住的啊！”
　　魏宇：“太过分了！怎么把棺材摆在房里？”
　　李济海：“你们看看南边的房，也很反常！”
　　发出尖叫的边诗琪直接被吓哭，跌跌撞撞退出房门后，就瘫坐在走廊里：“那个棺材刚才动了！里面有人！”
　　众人很快就又聚在一起，大家把各自的房门都打开，一起探查所有房间。
　　这栋公寓的恐怖超乎他们的想象。
　　南面也即阳面的房间，虽然日照充足，可是布局却阴森诡异：统一都是十五平米左右大小，房间正中摆放一张床板，细长的一条，正对门口；对面的墙上开一扇大窗，门与床与窗形成一条直线。如果在床板上放一口棺材，那么这房间就与灵堂无异。
　　而与南面房间相对的北面，就是真正意义的灵堂了。
　　布局、大小，都与南面的房间相同，只不过就是放床板的地方，改放了一口棺材。
　　边诗琪和叶文芳都已经吓得不敢上前，几个男人撞着胆子把阴面房间里的几口棺材挨个掀开。
　　当看到棺材里横放的东西，所有人都感到无尽的寒意渗进全身的每个毛孔。
　　每个棺材里都躺着一具与活人等高的纸人，纸糊的皮肤，比尸体还要惨白。
　　毛笔画上去的五官，色彩饱和度拉满：黑色墨汁画出洞一样的双眼，惨白脸颊两侧各画一个圆形腮红，鼻子就是两个小黑点，两片嘴唇血红血红的，嘴角还为模仿活人微笑而弯曲成诡异的弧度。
　　这种样式，分明是乡间丧事的灵堂里摆放的纸人，从衣着和发型上看，这些纸人区分男女老少，但是个个穿红戴绿，衣着鲜艳。
　　放置纸人的棺材四周，摆满了成堆的花圈。
　　阴面的房间，窗户上都落着厚重严实的黑色窗帘，他们把房门打开，借着走廊里昏暗的天光，才得以看清房间里的布置。
　　众人都神情紧张地愣着，这时韩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快速跑向走廊西侧，拉动通往外置楼梯的门。
　　“……锁上了。”
　　跟过来的人都不知所措，魏宇反应最快，转身百米冲刺一样跑向走廊东侧，拉动尽头的门。
　　“也锁了！搞什么？！”
　　这栋公寓内部没有楼梯，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被困在公寓的四层里了。
　　“可以试着跳窗！”吴声医生走进一间南面的房间，打开窗户，目测了一眼高度，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作为一名医生，他可以很确定，从这个高度跳窗，八成是死，两成是瘫。
　　无业游民邵方大为恼火，胆子也够大，冲进邻近的一个阴面房间，拉开厚重的窗帘，打开窗，伸手就能够到窗外浓密的树枝。
　　邵方大喜：“我们可以顺着树枝爬下去！”
　　一句话的工夫，按在树枝上的手臂就爬满了昆虫和蚂蚁，邵方被咬得哇哇乱叫，忙收回手臂一阵乱甩。
　　也是奇怪，邵方的手臂一收回室内，那些密密麻麻的昆虫蚂蚁就都瞬间消失了。
　　“遇、遇见鬼了！见鬼了！”邵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才一两秒的时间，那只按在树枝上的手已经布满红斑。
　　可想而知，如果顺着树干爬下去，还没到一楼，就会被这些虫子咬死。
　　边诗琪又一次被吓哭：“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和这些纸人待在一起！”
　　没错，一条走廊贯穿的楼层里，南面住人，北面住纸人。
　　诡异的气氛里，李济海律师还是很稳重的：“那个老太太不还在这一层里吗？我们去问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带头走向位于中间位置的阴面房间，撞着胆子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回应，门把手拧不动，房门是锁着的。
　　几个人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静得像一间空房。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文芳突然颤声说道：“南面住活人，北面住死人，这老太太是不是已经……”
　　老人瘦成干尸一样的身体，沟壑嶙峋的脸，阴森恐怖的行为，简直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还有那一身大红色旗袍，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就是一件寿衣！
　　而且，如果给死人穿红色寿衣，那意味着什么？
　　想要死后变成厉鬼，才会穿红色的寿衣！
　　午后的阳光顺着南面的窗户撒进走廊，可是八个人都像坠入冰窟一样，通体寒凉。
　　好在直到晚上，公寓里都没有发生异常的事。
　　韩一一直待在林青木的房间里，林青木把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后的事都讲给韩一，还告诉韩一，虽然他已经脑死亡，但是许聪聪特别有钱，会好好照顾他的身体。
　　至于韩一的母亲放弃对他的救治、利用他的死向监狱索赔、许聪聪花费重金买回他的身体，这些事，林青木都没有说。
　　可是韩一却问起：“我妈妈……你见过她吗？她对我……我的身体……她对我有什么打算？”
　　韩一的表情有些焦急，也透着悲伤，他想要得到答案，但是已经猜到了答案。
　　林青木也不想为韩一的母亲开脱，只能选择性地说出实情：“她对你没有什么打算，总之就是钱的问题嘛，许聪聪有钱，所以你的身体不会有事。”
　　林青木讲完自己的经历，就迫切追问韩一的境遇：“韩一，你是怎么从苏婉手里逃出来的？”
　　被迫和女鬼冥婚，想想就觉得可怕，而林青木更关心一个问题：“你、你没有失身吧？！”
　　咳咳……韩一像是被呛了一下，干咳了几声，才说道：“你向苏太太说出愿望后，我看着你消失，没过多久，我也感到一阵头晕，再清醒过来，就站在这个公寓外面了。”
　　林青木轻拍胸脯：“哦，还好还好……”
　　韩一：“……”什么还好？
　　林青木：“还真像许聪聪说的，这个系统就像快穿小说一样，把人的意识放在各个平行世界来回穿越。”
　　听了林青木的话，韩一的面容有些僵，他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
　　入夜，窗外一片漆黑。
　　走廊以及阴面一排房间都没有灯，大家都守在各自的房间里，静静等待晚饭时间。
　　可是直到晚上十点，那个老妇人都没有出现，那个位于阴面中间位置的房间，一直都没有传来声响。
　　仿佛老妇人是从那个房间里走出的尸体，只在中午十二点，复活了半个小时。

第22章 纸人求救
　　晚上十点多，李济海召集所有人在餐厅集合。
　　“那老太婆出现一次就消失了，没人给我们送吃的，出口也被封了，我们都得重视起来啊！争取早点完成游戏，要不然我们都会饿死在这里！”
　　李济海站在桌子正中的位置，情绪暴躁，边说边敲桌子。
　　中年宅男邵方想必看过不少cult电影，狞笑着说：“这是明摆着的密室逃生，人在这种环境里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比如说，吃人啊，强|奸啊，哈哈……”
　　他阴鸷的眼神扫过每个人，更是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边诗琪和叶文芳。边诗琪又差点被吓哭，在座的人都紧张起来。
　　吴声医生声音发颤：“这个游戏没有时间限制，就是等着我们互相残杀？游戏只有一个幸存者，谁能杀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李济海：“最先处决杀人犯的人才是赢家！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把可疑的人先杀掉！”说话间又看向韩一。
　　林青木知道他又想带节奏，急中生智，辩驳道：“你怎么还把大家往陷阱里带？系统就是想让我们陷入绝境后动了杀意！我们在游戏之前都没杀过人，游戏的过程中被系统引诱着杀人，那就真的变成杀人犯了！”
　　魏宇无奈叹气：“最麻烦的是，系统不允许明面上的厮杀，就算杀人犯就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能直接杀了他。”
　　邵方握起拳头晃了晃，表情越发的神经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索性就来个‘大逃杀’，杀到最后的那个，不就顺理成章胜出了？”
　　所有人都面露惧色，宅男的愤怒最为致命，在没有法律约束的情况下，谁都不知道邋遢大叔爆走起来会做出什么事。
　　安静了几秒后，一直沉默的韩一说道：“游戏规则说过，我们可以选择处决别人，或者等待被人处决。”
　　李济海很烦躁：“是啊，怎么了？”
　　韩一没有被他影响，继续说道：“那么，处决我们的这个‘人’，会是谁？”他在“人”字上加了重音。
　　李济海：“当然是除自己外的其他玩家……”话没说完，就惊恐地瞪起眼睛。
　　边诗琪最先反应过来：“纸人！纸人也是人！我、我看到了，棺材在动！纸人在棺材里动！”
　　魏宇颤声干笑：“别、别吓我……我可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吴声医生：“我们都到这里了，唯物论可能要暂时放一放。”
　　一直在哽咽的边诗琪终于哭了出来：“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能说会道的律师已经慌恐不堪；
　　邵方则是阴险冷笑，时刻准备按照大逃杀剧本行事；
　　魏宇和吴声相互看了一眼，都无奈叹息；
　　叶文芳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可是表情从始至终都极度不安。
　　只有韩一还保持冷静：“大家先回房吧，把对门的阴面房间锁好，如果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也不要出来。”
　　边诗琪：“奇、奇怪的声音？”
　　林青木替韩一回答：“对，按照以往的经验，夜里都会很危险。”
　　没有别的办法，众人只能饿着肚子回房睡觉。
　　分开的时候，林青木偷偷塞给韩一一张符纸，小声说道：“从上个副本里带出来的，可能会有用。”
　　韩一点点头：“夜里小心。”
　　十五平米的小房间，左边靠门划出三平米的隔间，就是浴室和厕所，林青木脱下衣服放在床上，也找不到换洗衣服和浴袍，只能光溜溜地走进去淋浴。
　　居然还有热水和香皂，林青木心里涌起一丝幸福感。
　　水流冲刷着身体，林青木把香皂放在手里揉搓出泡沫，涂抹在头发上。闭着眼睛一阵揉搓，感觉头发有些厚重，揉起来有些吃力。
　　他本来没在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股寒气从后脊直冲到头顶。
　　刚才摸香皂的时候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可这里不是自己家，香皂分明是放在他左手边的！
　　是谁递给他香皂的？！
　　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本来光滑的屋顶垂坠着一束束头发，其中有一束头发和他的头发搅在一起，被他揉出泡沫……
　　“啊——”
　　一声惨叫贯穿整个楼层，韩一瞬间听出是林青木的声音，他推开门冲了出去，百米冲刺一样从楼道最西侧跑到最东。
　　“林青木！”
　　韩一本来使出全力撞击房门，意外的是门没有上锁，他冲得太猛差点摔在地上。
　　扫视房间没见到人，再一看隔间，林青木光着身子蜷缩在墙角，花洒还在喷水，冲刷着微微颤抖的身体。
　　“头、头发……”少年惊魂未定。
　　韩一走进去，关掉花洒，蹲在林青木身边：“受伤了吗？”
　　林青木：“脚崴了……”
　　韩一伸出双臂抱他，林青木忙推开：“别……我没穿衣服……”
　　韩一顾不了那么多，也不管林青木身上的水浸湿衣服，一个公主抱把他抱出来，林青木弱小无助，只能用双手挡住羞羞的地方。
　　把林青木放在床上，盖好薄被，韩一坐在床边，边查看林青木受伤的脚踝边问他怎么回事。
　　“头发……好多头发从屋顶垂下来，我一喊就顺着缝隙缩回去了。”
　　韩一查看林青木脚踝的动作滞了一下，这时，住在林青木隔壁的吴声医生出现在门口：“怎么了？没出什么大事吧？”
　　林青木下意识地把身上的被子向上提了提，韩一转过头去微笑着说：“没事，浴室里有只蟑螂，林青木一害怕摔了一跤。”
　　吴声：“哦，伤到哪儿了吗？需要我给看看吗？”
　　韩一：“不麻烦您了，他崴了脚，我给他揉几下就好。”
　　他们说话的期间，其他几个玩家都陆续过来，小心翼翼地探头查看情况，一听说没什么大事，就都回去了。
　　韩一真的会些推拿手法，林青木伤得也不重，几下按揉后，林青木的脚就好多了。
　　韩一边揉林青木的脚踝边问他：“你晚上怎么不锁门？”
　　林青木疑道：“我锁了啊！”
　　韩一顿了顿，说道：“如果你没有记错，那就是，有什么东西替我开了门。”
　　林青木感到一阵恶寒，他的房间里，不止有让他代洗的头发，还有给韩一开门的“东西”。
　　韩一没再纠结门锁的事，接着问道：“那头发是黑色的？”
　　“嗯，特别多，一束一束的，挂在屋顶上……”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林青木不禁打起寒颤，“我闭着眼睛洗澡的时候，它们就挂在屋顶上……还有一束头发落在我头上，让我帮它洗……”
　　林青木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他想起了一件很恐怖的事：“那个老太太，看起来都有一百岁了，她的头发……还那么黑……”
　　越想越是惊恐，林青木看着韩一，他知道，韩一肯定和他想的一样：这铺天盖地的黑色长发，太像上个副本的苏婉了！
　　林青木拽住韩一的胳膊：“韩一，我、我有点害怕。”
　　韩一在他的手上拍了两下，轻声说道：“别怕，我去看看。”
　　说完，他走进卫生间，抬头看向天花板，观察了一会儿后，在角落里发现一个通风口。
　　永恒公寓是老式建筑，通风口开得较大，韩一登上洗脸台，伸长手臂，轻松够到了通风口，设备老旧，没费多少力气，就把通风口的挡板拆卸下来。
　　头发从屋顶缝隙垂下又缩回，不知道顺着通风管道查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韩一！别去！”林青木很担心，生怕漆黑的管道里涌出头发把韩一困住。
　　“去看一下，可能会发现点什么，没事，我会小心的。”
　　“那你带上那张符纸！”
　　“好。”
　　韩一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行，不一会儿就裹了一身的尘土和蛛网。
　　没有发现异常，他本想打算回去，前方幽深的黑暗里依稀露出一小片微光，他很快就辨别出来，那是另一个房间的通风口。
　　向那个通风口爬去，隐约听到一首诡异的曲子，像是老式留声机播放的黑胶唱片，想必唱片已经年久老化，声音失真严重，伴有嘈杂的噪音。
　　越接近那片光亮，留声机的声音就越大，是个女人的歌唱，因为唱片老化，声音颤抖得厉害，听不清歌词；
　　节奏很慢，像是漆黑的山洞里缓缓流淌的暗河，时而走音的旋律听起来十分诡异，甚至有几分阴森，在寂静的深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韩一爬到通风口向下看，偌大的房间只点着一颗白色蜡烛，亏得这微弱的烛光，韩一才能看清，这间屋子与他们吃饭的餐厅布局一模一样，只是当中那个长桌上，横躺着一个纸人。
　　这纸人和他们在阴面房间里看到的不同，做工很精致，甚至堪称艺术，尤其是面部的制作栩栩如生，乍一看几乎与活人无异。
　　纸人的相貌和身形明显是个男性，身穿民国时期的白色男士长褂，纸白的脸上，五官被制作者勾画得眉清目秀，可以说十分英俊。
　　而韩一没有心情继续欣赏这个纸人，因为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那个消失的老太太，就坐在横放纸人的桌子前，白色蜡烛放在她的左手边，正好能照亮纸人的脸。
　　违背生理规律的乌黑长发从老人的头上披散下来，老人手里拿一支毛笔，在墨盘上蘸染艳红的颜料，抵在纸人的唇间细细地描画。
　　长桌对面，靠窗的墙角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柜子，发出诡异歌声的留声机就放在柜子上。
　　老人跟着留声机哼唱，细心描画纸人的嘴唇，时不时还口齿不清地呢喃，韩一依稀分辨出几个词。
　　“你是我的……陪我……永远……”
　　老人描画完纸人的嘴唇，捧起纸人的脸看了看，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手笔，接着，收起工具，绕到桌子另一边，躺在纸人身旁，搂着纸人睡了。
　　微弱的烛光下，纸人苍白的脸泛着模糊的荧光，留声机的曲子还在循环播放。
　　韩一手捂胸口，呼吸有些短促，从听到这首曲子开始，他的心就莫名地悲伤，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的情感越发强烈，甚至有几分绝望。
　　他本能地想要摆脱这诡异的曲子，可是刚要转身回去，他突然感到一丝违和感，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定睛看向屋子里，他在寻找这种异样感觉的由来，观察了几秒后，他的心脏猛跳起来。
　　让他感到不对劲的是，那桌上躺着的纸人，本是横平竖直，不知什么时候，那张逼真的脸变换了角度，此刻正面向韩一的方向。
　　韩一险些惊叫出声，从通风口快速撤离，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那纸人活了？就在他观察那个房间的时候，纸人慢慢转过头，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
　　韩一稳了稳心神，又把头探向通风口。再看过去，那纸人还是横平竖直，一张纸白的脸正对天花板的上方，并没有偏移角度。
　　刚才是眼花了吗？
　　***
　　林青木提心吊胆，终于等到韩一平安归来。
　　韩一担心林青木害怕，没有把看到的异样说出来，只告诉林青木，通风管道通向老人出入的房间，老人应该一直都在房里制作纸人。
　　林青木：“也就是说，老太太是活人，这满屋子的纸人，都是她做的？”
　　韩一：“也许吧。”
　　这时，餐厅的座地钟又响了起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钟声悲凉幽远，林青木不禁打起冷颤：“韩一，你能不能留下来？”
　　韩一：“老人说过，要睡在自己的房间。”
　　林青木：“可是我怕……”
　　韩一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到十二点，你放轻松，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林青木：“睡着了就没事了吗？”
　　这诡异的环境，谁能确保有没有事？韩一只能尽量安慰：“如果这公寓里有脏东西，我们只能尽量不去招惹，睡着以后什么都看不到，可能会更安全。”
　　林青木点头，抱着韩一的胳膊，努力睡觉。
　　虽然很害怕，但毕竟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疲累的林青木没过多久就睡着了，韩一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不该来的。”
　　他担心林青木，可是他不能留下，睡在自己房里省得连累别人，他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会连累别人的人。
　　韩一给林青木盖好被子，关了灯，走出房门。
　　撞上锁的时候，他又担心起来，林青木房间里有个能开锁的东西，这门锁还能保护林青木吗？
　　可是，再担心也必须离开。
　　***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少年匀称地呼吸声。
　　可是没过多久，匀称的呼吸声里，渐渐地掺杂进别的声音。
　　像是一股寒风，从细窄的纸缝里通过。
　　熟睡中的林青木连连打起哆嗦，蜷缩身体，紧紧抱住被子。
　　风吹过纸缝的声音变换着节奏，渐渐地，与少年的呼吸声融为同一个频率，就好像……有条细小的纸缝，像人一样地呼吸。
　　“林青木……林青木……林青木……”从那条呼吸的纸缝里，传来一声声的呼唤。
　　***
　　韩一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发现异常，就准备洗个澡睡觉。
　　刚脱掉上衣，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不可能是林青木，准确的说，不可能是任何一个玩家。
　　马上就到午夜，在这诡异的公寓里，就算睡不着也不可能大晚上的串门；更何况，那敲门的声音，非常古怪。
　　咚、咚、咚……敲击是匀速的，韩一内心读秒，每一声敲击的间隔都是四秒，没有谁会这样敲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来者很是狡猾，敲击的力道恰到好处，发出的声音轻微，传不到隔壁，只有屋内的韩一能够听到。
　　就这样敲击了将近五分钟，始终保持匀速，甚至敲击的位置都没有变。
　　最初的恐惧平复以后，韩一笑了出来，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待在林青木的房间。
　　该来的，早晚会来。
　　房间里没有可以用来攻击的东西，韩一握紧拳头，向房门缓慢走去，迟疑了一会儿，才把脸贴近门板。
　　透过猫眼查看，他预感会看到恐怖的画面，比如一只充血的浑圆眼球，或者狰狞恶心的鬼脸……
　　可是，他却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敲击房门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
　　咚、咚、咚……
　　近距离地听，他才发现又一层诡异：从声音判断，敲击点竟然有两处，分别在猫眼的左右两侧。
　　难道是两只手一起敲门？
　　韩一的喉结滑动了几下，犹豫着，是任凭外面的东西一直这样敲，还是索性打开门看看。
　　而突然间，敲击声停止了。
　　韩一疑惑不解，余光向下不经意地一瞥，心脏顿时猛烈地跳动，本能地惊呼一声，身体连连后退。
　　门板下方与门框的缝隙中，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韩一瞬间明白了，那敲门的“人”一直是大头朝下的，它在用两只脚尖一下一下地踢门！
　　而这“人”倒过来的头，悄悄地从门缝里钻进来，在韩一透过猫眼向外观察的时候，钻进门缝的头上，两只眼睛一直在下方盯着韩一。
　　“人”头之所以能从门缝里钻进来，是因为，那“人”，是个扁成一片的纸人！
　　韩一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是本能地交叉双臂，抱紧赤|裸的上身。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窒息！
　　那双顺着门缝挤进来的绿色眼睛，是镶嵌在一张五彩斑斓的纸上，顺着门缝挤进来的，是那张纸。
　　随着那张纸的不断进入，能清晰地看出是张人形纸片，等到从头到脚全都挤进门缝后，整张人形纸在空中飘飘悠悠地悬浮了一阵，突然间“嘭”地一声，像是瞬间充满了气，变成一个与活人等高的立体纸人。
　　韩一的脸色惨白，他本能地惊叫了一声，便不再发出声音，他知道现在没有人能帮他，是福是祸，都只能他自己承担。
　　快速转身，本想掀起床板扔向纸人，却在这时被纸人抓住了头发。
　　纸人的速度快得远超常人，韩一根本来不及躲闪，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成了纸人对韩一的单方面摧残。
　　纸人从头顶扯下充当头发的布条，捆绑住韩一的手脚，又从身上随便撕下纸片塞进韩一的嘴里，接着，是疯狂的殴打。
　　韩一蜷缩在地上，在纸人的拳脚下被动地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纸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拳每一脚，都像是钢铁锤击在身上。
　　韩一的意识逐渐模糊，更让他不堪的是，现在正承受的暴行，与他记忆里某个片段重叠在一起……
　　***
　　“林青木……林青木……”
　　寒气像潮水一般不断地涌上身体，会呼吸的纸缝仿佛就在耳边，不断地吐气，不断地叫唤。
　　林青木起初以为是在做梦，渐渐地就感到恐惧，他猛地睁开眼睛。
　　“是谁？！”
　　四下里漆黑一片，奇怪的声音瞬间停止。他松了口气，擦去额头的冷汗，果然是在做梦啊。
　　刚要躺下，余光突然捕捉到什么，瞬间像是被闪电击中，林青木盯着前方，良久不敢动弹。
　　本该上锁紧闭的房门，竟然是半开着的，他不相信是韩一的疏忽。
　　而更恐怖的是，那半开的房门，正以一种不易被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张开。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推开林青木的房门。
　　林青木心跳得极快，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房门打开的幅度，就足以让他看到对面的情况。
　　那与他对门的阴面房间，本是被他上锁的房门，此刻竟然是完全敞开。更恐怖的是，本该躺在棺材里的纸人，此刻就站在棺材旁边，墨笔画就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青木捂紧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他记着韩一说过的话，对脏东西要敬畏，不去看它也许就没事。
　　可是他眼睛不去看，耳朵却不得不去听。
　　那透过纸缝喘息的声音又响起了，林青木后知后觉，这声音……像是风从纸缝里吹过的声音，就是那纸人嘴里的呼吸声啊！
　　“唔……”林青木咬住被子发出一声叫喊，手忙脚乱抓起枕边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
　　“林青木……林青木……林青木……”
　　“叫你大爷！”林青木厉声叱喝，大不了跟你拼了！
　　此时他的房门已经被无形的力量完全推开，对门棺材旁站立的纸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身红色嫁衣，黑色布条编织成的头发盘在脑后，黑眼红唇，纸白脸颊两侧各画一片鲜艳腮红。
　　林青木快速穿好衣服，忍着脚踝的疼痛站在床边，手里紧握符纸，本来准备背水一战，可是眼看着纸人缓缓走近，他又想大声呼救。
　　纸人已经走到走廊里，下一步就能走进林青木的房间，就在林青木准备大叫的时候，纸人却拐了弯，向走廊西边走去。
　　“林青木……林青木……”呼唤的声音越发急促，还有几分无助。
　　林青木这才顾得上分辨，纸人虽然是嫁女的装扮，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像个男孩。
　　而且，那纸人虽然阴森可怖，可是它的声音却明显悲伤无助，就像是……在寻求帮助。
　　林青木撞着胆子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向西边。
　　那纸人在走廊里缓缓地飘，直飘到走廊中间的位置，就停止不动了。
　　接着，它缓缓转身。
　　林青木本能地缩回脖子，过了几秒，又撞着胆子看过去。
　　纸人的一双黑墨眼睛果然在看着他，同时举起右边手臂，指向前方。
　　林青木顺着纸人的手臂看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依稀看到，走廊深处，阴面的某个房间，房门是敞开的。
　　“救他……救他……”纸人再次小声呢喃，急迫又无助。
　　那一刻，林青木突然明白了，他顾不得脚踝的伤痛，一瘸一拐，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韩一的房间。

第23章 冥婚再续
　　林青木快速跑到韩一的门前，用力拍打房门，呼喊韩一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房间里不停地传来水声和撞击声，还有少年微弱的呻.吟。
　　“韩一！快开门！你怎么了？”
　　敲门声打破了夜的静寂，却没有人过来帮忙。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为了自保，一些玩家听到声音也不会开门。
　　还有几个打开门探头查看，却在看到走廊中间那个嫁女纸人的时候，吓得把头缩了回去。
　　林青木很快就发现这门有问题，门锁早就被林青木撞坏了，可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情急之下，他抱着一试的想法，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门上。又撞了几下，没想到门真的开了！
　　林青木冲进去，眼前所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韩一赤着上身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莲蓬头就挂在他的肩膀上，水流还在冲刷着他的身体。
　　洗脸池上的水龙头也是开着的，水已经溢满了池子，像瀑布一样顺着池沿倾泻下来。
　　而最骇人的是地上那个已被水濡烂的纸人，它破烂的纸手还粘在韩一的手臂上，额头被一张符纸覆盖，遮挡了它狰狞的嘴脸。
　　“韩一……”林青木有些不知所措。
　　韩一的身上有很多淤青，全身都已经湿透，粘在额上的头发还在滴水，他躺在地上连连粗喘，有力无力地说：“过来，扶我一把。”
　　林青木回过神，忙上前把韩一从地上搀起来，韩一伤得很重，不然也不会麻烦别人扶他。
　　近距离查看，林青木不只在韩一身上看到淤青，他的前胸后背，还有成片成片的红肿，像是……烫伤。
　　“韩一，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难道是那个纸人？林青木这样猜测，可是他不敢说出来。
　　林青木搀韩一走到床边，扶他躺下，韩一皱眉忍痛，因为受伤的地方太多，他调整了几次姿势，最后只能勉强侧躺在床上。
　　他调整好呼吸后，回答林青木：“是纸人。”
　　林青木：“怎么会？它能把你打成这样？！”
　　韩一点头：“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一直把我逼进浴室，这纸人不怕水，你敲门的时候，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手，我趁它愣着，把你给我的符纸贴在它脑门上，它就立刻没了生气，被水浸烂了。”
　　林青木：“我的符纸真的有用！我本来怎么也打不开你的房门，直到我把一张符纸拍在门上，你说纸人愣了一下，应该就是因为我拿出了符纸！”
　　韩一叹了口气：“幸亏你来了，我才能有机会把符纸贴在它脑门上。”
　　“还好……”林青木说不下去了，他看着韩一身上的伤很心疼，没有跌打药酒，他就到浴室里，用毛巾沾了凉水，敷在韩一烫红的皮肤上。
　　“舒服点了吗？”林青木盯着韩一。
　　韩一的眉头拧得很紧，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道：“你怎么会跑到我这里？”
　　林青木一边为韩一冰敷伤处，一边把他对门那纸人的事说了一遍，讲完后，他还特意跑出门去看了一眼，那红衣嫁女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林青木再走回床边的时候，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两个少年都看过去，没想到住在韩一隔壁的叶文芳出现在门口。
　　没有换洗衣服，这个漂亮女人仍然穿着那条长裙，只是脱下了高跟鞋，赤着脚走过来探查。
　　她看到了少年身上的伤，也看到了浴室里溃烂的纸人，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是表情上更多的是嫌恶。
　　“好吵。”沉声吐出这两个字，连句寒暄的话都没有，女人就转身离开了。
　　林青木有些生气，但在这样残酷的游戏世界里，他人的冷漠也无可厚非。
　　摇了摇头，继续给韩一冰敷伤处。
　　他一直担心自己下手过重会弄疼韩一，所以时不时抬头观察韩一的表情，这时他发现韩一的眼眸垂了下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很累似的半睁半闭，神色有些悲伤，像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
　　韩一很少会表现负面情绪，可能真的很疼吧？林青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门外，叶文芳没有回她自己的房间，而是冷着脸，走向走廊深处。停在边诗琪的房门口，轻轻敲门……
　　林青木给韩一冰敷伤处，突然察觉到了异常。
　　纸人殴打韩一，把他逼进卫生间；洗脸池的水是满的，韩一的头发湿透，是纸人把他的头按在水里？还有身上的烫伤，是纸人打开花洒的热水，淋在韩一身上？
　　韩一在上个副本对女鬼苏婉讲述的经历，林青木一直记得！
　　“韩一！”脑海里浮现的猜想太过惊悚，林青木连连吞咽了几下，才颤着声音开口，“那纸人……它、它和你的继父……是一样的……”
　　眼神有些迷离的韩一突然清醒，他看着林青木，犹豫了很久，才说道：“纸人袭击我的过程，和那一次……我继父喝醉酒的那一次……一模一样。”
　　林青木：“怎么会这样？！”
　　韩一摇了摇头。
　　“还有一件事更奇怪。我当时被我继父打得神志不清，手胡乱地抓，不知道抓到什么东西就朝他的头砸了过去……”
　　林青木连连点头：“我记得！你把他打晕后自己也晕了，你妈妈趁这个机会就把他给……还让你给她顶罪！”
　　林青木很生气，替韩一不平，韩一却顾不得安慰，而是问道：“浴室里，能有什么东西，坚硬到能把人砸晕呢？”
　　林青木：“喔……”
　　韩一：“我当时神志不清，直到现在也想不起来我拿什么砸了继父的头。更奇怪的是，法医验尸的时候，并没有在我继父的头上发现创伤。”
　　林青木：“啊？不可能啊！”
　　韩一：“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所以没有人会相信我。我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如果我当时没有把他砸晕，他又怎么会停手？”
　　林青木：“我相信你！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韩一深深地看着林青木，说道：“是你的符纸。”
　　“啊？”林青木大惊，转瞬一想，更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刚才……你把符纸贴在纸人头上，对应着你在现实中……四年前的现实中，砸晕你的继父？！”
　　韩一点头，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许哥不是说过，这个系统就像是被某个高维度的存在所操控？那么，无数个平行世界，在这个高维者眼里，就是一个个可以在高维坐标上定位的时空。
　　“不同的平行世界，在这个高维者的操控下，可以相互贯通，相互影响，这种影响，可以超越时空。
　　“那个纸人，就是我继父在这个世界里的形态，他在这个世界里，和我们的世界里一样对我动手，这一段时空在两个世界里是同步的。”
　　林青木试着理解：“你在这个世界，用符纸制伏了纸人，这个举动也同步到我们的世界；你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感觉到手里有什么东西，其实就是那张符纸？！”
　　林青木说完，不禁打起冷颤，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死亡梦乐园】也太可怕了！
　　跨越时空的操控，多个平行宇宙的布局！
　　四年前，韩一——廖以寒，打晕了对他施虐的继父，打晕继父的方法，是四年后他身在“追杀杀人犯”的世界，把符纸贴在纸人的头上！
　　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因果互为参照，每时每刻都在互换，时间和空间的划分变得模糊，像莫比乌斯环一样让人迷幻！
　　进而一想，有一种说法，人死后，意识就变成一股能量波，在各个平行宇宙间徘徊，所谓的鬼、灵魂，不也是一种高维的存在？
　　林青木颤声叨念：“可怕……太可怕了……”
　　韩一握紧林青木发抖的手：“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
　　林青木：“韩一，我是来救你的啊，怎么又成了你保护我？”
　　韩一想要说什么，却又沉默了，只是说道：“别想太多，快回房间去吧。”
　　林青木苦笑：“是啊，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连吃的东西都没着落，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林青木扶韩一躺好，又嘱咐了几句，便走出房门。
　　看着林青木的背影，韩一再次呢喃：“你不该来的。”
　　***
　　第二天一早，饿着肚子的众人就聚集到了餐厅，可是仍盼不来食物。
　　有人问起昨晚韩一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为了能尽快破局，韩一没有过多隐瞒，把昨晚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只是没说那纸人有可能是他的继父，也没有提及林青木的符纸。
　　一阵沉默后，魏宇首先分析道：“被纸人袭击的韩一住在401室，袭击韩一的纸人是404房间的，也就是叶文芳的对门；给林青木报信，让他去救人的纸人，是林青木的对门416，这其中有什么规律吗？”
　　李济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规律不规律？纸人开始处决杀人犯了呗！”
　　林青木火冒三丈，但是这次韩一抢在他前头为自己辩驳：“如果纸人要处决我，那么为什么还会有纸人提醒林青木来救我？”
　　李济海：“……”
　　屡次三番被针对，韩一也不会一味隐忍，他眼神阴鸷，瞪着李济海说：“我不怕死，但是如果杀了我就能胜出，那我也只会让林青木杀我，至于别人，恐怕还没有能杀我的本事。”
　　少年气质清冷，极具震慑力，连不可一世的李济海也不敢再造次。尴尬的气氛中，一阵细微的肠声鸣打破了沉默。
　　中年宅男邵方揉着肚子大叫：“咱们先找点儿吃的吧！我可不想活活饿死！饿急了我就真要吃人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暂时停止争执，在楼层里到处翻找，希望能找到吃的东西。
　　韩一和林青木待在一起，他们在查看房间时发现，与韩一对门的402室，棺盖大开，里面却没有纸人。
　　也正在这时，位于楼层正中的阴面房间传来开门声，那个身穿寿衣红旗袍的老太太，抱着一个精致纸人走了出来。
　　她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抱着纸人，走向402室，把纸人放进棺材里。
　　韩一小声对林青木说：“昨天晚上，她在屋子里修补这个纸人。”
　　林青木也注意到了这个纸人的与众不同，做工明显精致得多，和那些丧事中常见的纸人完全不是同一级别，尤其是那张脸，逼真得可怕，乍看上去，还挺英俊。
　　老人的心情一如既往地好，哼着小曲，笑呵呵的，把精致纸人放进棺材后，还扒着木板看了很久，口中喃喃：“快喽……快回来喽……”
　　她从402室出来，又直接走进韩一的401室，直奔卫生间，把躺在地上溃烂不堪的纸人捡起来。
　　就像是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老人也不过问纸人的遭际，只是把纸人提起来带走，边走边说：“下贱东西，又坏了，重做一个，好麻烦哦。”
　　老人提着破烂纸人走进自己的房间，眼看就要关上房门，饿急了的邵方赶忙上前：“老太太，有吃的没有？给我们点儿吃的吧，饿一天了！”
　　老人睁着蚕茧一样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咧开没有牙齿的嘴笑了几声，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向屋里走去。
　　邵方一口恶气提上来，猛地上前一个大步，把老人的房门推开，快速冲进屋里。
　　“啊——啊——”老人发疯一样的大叫，把烂纸人摔在屋子正中的桌面上，踉踉跄跄地跟在邵方身后，“给我出去！下贱东西！你欺负我一个寡妇！”
　　邵方本想进屋找点吃的，可是房屋里阴森恐怖的布置给他吓愣住了。
　　与对面他们用餐的房间一样的布局，家具摆放的位置都是相同的，可是整个房间都透着一种死气，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屋子正中的木桌上摆放着制作纸人的工具和颜料，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柜子上，摆放一台老旧的留声机。
　　“你欺负我……我的夫君不在，你就欺负我……”老人追到邵方的跟前，打了他一拳就开始哭，“夫君啊……快回来吧……”
　　邵方撇撇嘴：“老东西，你还有夫君？”也不理老人的哭闹，兀自翻箱倒柜。
　　“愣着干什么？一起找啊！”在他的号令下，李济海和魏宇也走进去翻找食物。
　　其他人站在门口观望，而此时的韩一，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林青木：“韩一，你怎么了？”
　　韩一没有看他，只一直盯着坐在地上哭闹的老人：“她……是她……”
　　他少有的惊恐不安。
　　“啊！这是……”李济海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站在放置留声机的柜子前，柜门大开，李济海盯着柜子里面，惊得一头冷汗。
　　老人突然怒狂，咬牙切齿：“我跟你拼了！”
　　她笨拙地从地上起身，想要阻止李济海向众人展现柜子里的东西。但是她动作太慢，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诡异的照片。
　　能容下两个人的柜子里放着一张相框，相框里黑白照片上的老人，和他们眼前的这位一模一样，照片前摆放一个香炉，还有三盘已经溃烂得辨不清品种的水果。
　　李济海颤声道：“祭、祭台？”
　　一向清冷的韩一突然急躁，他大步走到柜门前，拿起相框，当机立断拆开，从照片后面掉落一张泛黄的纸片。
　　姓名：齐英
　　年龄：93岁
　　住址：川永镇槐树村44号永恒公寓
　　死亡时间：2011年4月4日
　　死亡原因：心脏衰竭
　　这是一张死亡证明书，而看到纸上的内容，韩一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林青木走过去看了一眼，也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齐英，阿秀的女儿！
　　眼前的老太太，就是齐英，他们在上个副本遇到的小女孩，她已经死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果然是个死人！
　　韩一在林青木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声张，这时李济海也注意到那张死亡证明，吓得哇哇乱叫，带头从老人的房间逃走。
　　韩一和林青木也趁乱走了出来，直奔韩一的房间。
　　关上房门，韩一就一阵腿软，林青木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林青木扶韩一坐到床上，焦急询问：“韩一，你怎么了？就算她是鬼也未必能伤到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怕她？”
　　韩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勉力压制情绪，可声音还是颤抖得厉害：“苏婉，在齐英的头发里，她来找我了，她昨天晚上抱着纸人，对纸人说，永远陪着她，那个纸人，就是我！”
　　林青木震惊失色，握紧韩一的手臂：“你别胡思乱想！”
　　韩一：“我没有胡思乱想！冥婚不能悔婚，她说过，我早晚都是她的！”
　　冷静下来分析，韩一的恐惧确有道理。
　　齐英死于2011年，死时93岁，倒推时间，她3岁那年，正是军阀割据的1921年。
　　【死亡梦乐园】把韩一和林青木放置在那个时空，在“宅鬼夜行”副本里，韩一和苏婉冥婚，副本结束，韩一就离开了。
　　冥婚不能悔婚，失去夫君的苏婉怨气极重，一直寄居在齐英的头发里，齐英死后，尸体被苏婉支配，所以齐英实际上是一具行走的干尸，像少女一样乌黑浓密的头发，是苏婉鬼魂的寄托。
　　这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轮回，上个副本，苏婉用自己的头发困住齐英的半魂；这个副本，苏婉又附在齐英的头发上，操控齐英已死去的身体。
　　老人趁分配钥匙摸了韩一的脸，深夜里把普通的纸人修得像真人一样精致，她知道韩一来了，她在等韩一回来，她要把韩一困在纸人里！
　　被处决的杀人犯，就会永远留在永恒公寓里！
　　***
　　因为发现了公寓主人的秘密，所有人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轻举妄动，可是饥饿感却比死亡的威胁更让人痛苦。
　　邵方最先忍不住，撞着胆子走出门找吃的，他甚至抱着大不了真杀个人尝尝的想法，没想到经过餐厅时，看到长桌上摆着几个大包子。
　　他顿时流了一嘴口水，可是这凭空出现的包子，他也不敢轻易下肚。
　　于是他站在走廊里大喊：“快来看啊！有包子吃啦！”
　　众人很快在餐厅里集结。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两个包子，没有餐盘和碗筷，也许是为了防止他们又打碎碗充当杀人工具。
　　可是，一共只有六份食物，比昨天还要少一份。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韩一突然说道：“魏宇呢？”
　　众人这才发现少了个人。
　　吴声医生去魏宇住的405室找人，林青木也想跟过去，韩一却握住他的手臂，掌心冰凉。
　　韩一的眼眸，不安地晃动。
　　果然，走廊里传来吴声医生惊恐的叫喊：“死、死了！魏宇死了！”
　　魏宇倒在地上，脖颈上四个血洞连成一排，黑红的血液从那一排的血洞里流出来，本来意气风发的青年脸色灰白，眼睛半睁，大半个身体都浸在血泊里。
　　吴声是外科医生，了解人体生理构造，李济海在工作中接触过大量刑侦案例，可是两人查看魏宇的伤口，却分辨不出那伤口的由来。
　　“是纸人。”韩一只远远地看着，就沉声说出那三个字。
　　经韩一提醒，吴声又趴在魏宇身旁观察了一阵，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向后一仰坐在了地上：“那四个窟窿，是、是人的手指……”
　　如果是普通人的手指，指尖再锋利也不可能洞穿人的脖颈。而住满公寓阴面房间的怪异纸人能不能做到呢？
　　边诗琪的情绪有些失控：“是、是纸人……处决了他……”
　　李济海大喊：“魏宇不是没杀过人吗？”
　　韩一突然走出房门，推开与魏宇房间对门的406室，掀开棺材，两手并用举起纸人的双手，查看纸人的指尖。
　　没有血，杀死魏宇的不是这个纸人。
　　韩一从406走出来，正准备走进隔壁查看，李济海突然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小子，你在这儿演戏呢是不是？”
　　韩一：“我演什么戏？”
　　李济海：“贼喊捉贼！你先发现魏宇不见了，又最先提醒他的伤口是纸人的手指，我看是你的手指吧！”
　　说罢一只手紧扼住韩一的手腕，想要举起韩一的手查看。
　　韩一被彻底惹火，被扼住的手猛地一推，把李济海推到对面的墙上：“我没有杀人！我警告你不要碰我！”
　　少年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像只被惹怒的孤狼，李济海秒怂，却仍然色厉内荏地教唆：“纸包不住火，咱们走着瞧！先吃饭！”

第24章 纸人杀人
　　魏宇死了，少了一个玩家，可是食物也少了一份。七个人，六份食物，而且还有一股冥力阻止多人分食。
　　邵方、李济海、叶文芳和边诗琪，都找了座位坐下，吴声医生看着林青木和韩一，一时于心不忍，没有落座，和两个少年站在一起。
　　“这包子能吃吧？”邵方询问李济海。
　　李济海冷笑：“不能吃？有毒？如果吃过东西的人都死了，没吃的那个自然胜出，那游戏设计者也太无趣了。”
　　邵方有些惶恐：“那……到底能吃不能吃……”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文芳最先拿起包子吃起来，看她大快朵颐，早就饿疯的邵方再也忍不住了。
　　“饿了一天，俩包子怎么够吃？”邵方一边抱怨着，一边狼吞虎咽，“嘿，猪肉白菜馅儿的，真特么香！”
　　李济海小心谨慎，打算确定那两人没事后再吃。
　　边诗琪也不敢吃，她倒不担心食物有毒，只是怕这肉来历不明，她看着诱人的包子，神情沮丧：“我刚入行的时候，公司让我减肥，足足三个月，每天只摄入600千卡，饿不死就行。我看这公寓啊，也是只让我们饿不死就行。”
　　吴声：“那老太太说过，吃多了也是浪费。”
　　他实在禁不住食物的诱惑，说话间，远离了两个少年，坐到桌前的座位上。
　　最早吃下包子的叶文芳和邵方都没事，众人不再顾忌，都把包子吃了。
　　两个少年坐在仅剩的一份食物面前，林青木咽了咽口水，对韩一说：“韩一，你吃吧，你都饿一整天了。”
　　韩一摇摇头，没等他说话，李济海就站了起来：“不行！他不能吃！”
　　林青木大喝：“我愿意给他吃，你管得着吗？”
　　李济海声音拔得更高：“你还不明白游戏的用意吗？少给一份食物，吃多了浪费，这就是在暗示，那个该被杀的人不应该吃饭，吃了也是浪费！”
　　林青木：“你……”
　　李济海接着说：“这个游戏一直在监视我们，它知道魏宇死了，就又少给一份食物，这也是进一步暗示，我们要继续让那该死的人挨饿！”
　　林青木：“你说谁该死？！”
　　李济海：“杀人犯该死！就算现在不明确杀人犯的定义，我们也该排除嫌疑最大的那个！”
　　林青木：“你凭什么说韩一嫌疑最大？”
　　李济海：“首先，他本来就有杀人犯的罪名，不管是不是替人顶罪；另外，我怀疑他杀死了魏宇！”
　　林青木：“别太过分！韩一为什么要杀魏宇？”
　　李济海：“因为他很聪明，早就猜到游戏的用意，食物总是少一份，杀掉一个人，食物就够分，他就不用挨饿了！”
　　“你……”林青木咬牙切齿，“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李济海洋洋得意：“就算我强词夺理又怎样？我们把嫌疑份子剔出局，也许游戏就会有进展。
　　“再说，我们不用动手杀他，只要排挤他就够了。这里有六份饭，我们六个人吃，我们没对他做过什么，只是不愿意让他加入我们的联盟。”
　　邵方幸灾乐祸：“对！先把嫌疑最大的人饿死！”
　　李济海接着说：“就算不让他吃饭是一种厮杀，那么也是我们一起杀了他，不是说游戏不会制造无人胜出的死局吗？法不责众，我们饿死他，系统不可能把我们都处死！”
　　邵方拍起巴掌：“李律师真是人才！切中要害！说得太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挡在唯一的一份食物面前，防止韩一触碰，又对林青木说：“小子，这俩包子你要吃就快吃，不吃我扔楼下去！”
　　林青木气得身体微颤，他说不过李济海，只能向其他人求助：“各位哥哥姐姐，你们也同意他的提议吗？为什么要对韩一这么残忍？就因为他深爱自己的母亲，甘愿为母亲顶罪吗？”
　　“母亲？”众人都惊讶不已，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少年会为母亲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更不会想到，为人母亲竟然会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林青木还没意识到擅自说出了韩一的隐私，而这时，叶文芳突然恼怒起来，大喊道：“我同意李济海律师的提议！”
　　“你……”林青木震惊，不知所措地看向韩一。
　　而此时的韩一，直直地看着叶文芳，双眼有些泛红，他很震惊，眼神里透着失望和悲伤。
　　“好！大明星，吴医生，你们什么看法？”李济海越发得意。
　　边诗琪缩缩脖子，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也、也支持李律师。”
　　吴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你们……”林青木快要急哭了。
　　邵方催促道：“怎么样啊小伙子，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扔了。”边说边转身，一只手就要抓向包子。
　　“不许碰！”林青木用力推开他，把两个包子捧在手里，可是他舍不得吃。
　　“哈，你的手碰过了，那这两个包子就是你的了，你想给他吃也不可能了。”李济海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
　　没错，冥力不允许分食，林青木碰过的食物，就只能林青木自己吃。
　　一直沉默的韩一拍了拍林青木的背：“快吃吧，我饿两天也死不了。”
　　他又看向李济海，嘴角轻挑，露出邪气的笑：“也许，某些人活不到我饿死的那天呢。”
　　少年的眼神透着寒意，李济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可是表面上还装作无所谓。
　　林青木忍着哽咽吃下了包子，在众人离开餐厅的时候，他拽住韩一的衣角，红着眼眶，小声说道：“韩一，你要是饿，就咬破我的手腕，我给你喝血！”
　　韩一被他逗笑了：“你当我是吸血鬼吗？”
　　林青木：“反正我不会让你死的！”
　　韩一：“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就算死，也要把你送出去。”
　　林青木：“我不要你送！我要我们一起回去！”
　　“好，一起回，”韩一像哄小孩似的安慰了林青木几句，又压低声音说，“你回去看看你对门那个纸人，检查一下它的手指。”
　　林青木眼神一凛，他明白韩一的意思。
　　他趁中午一点，阳气正盛的时候打开216室，因为昨晚这纸人提醒他搭救韩一，他对这个红衣嫁女略有几分好感，却没想到，就是这个帮助过他和韩一的纸人，右手指尖布满红褐色的污迹。
　　杀死魏宇的，竟然是它？！
　　***
　　正如边诗琪的猜测，游戏只在中午提供一顿食物，保证人体每日最低热量的供应。
　　吃多了，也是浪费。
　　众人都听取李济海的提议，在求生信息不明朗的情况下，先把嫌疑最大的人饿死，看看游戏是否会出现转机。
　　所以当天余下的时间，大家各自回屋，相安无事。
　　夜里，通常都会很危险。只是这些初入系统的玩家，都轻视了游戏的残酷。
　　“咯咯咯……呜呜……妈妈……妈妈……”
　　熟睡中的边诗琪，隐约听到小孩子的声音，一会儿像银铃一般地笑，一会又惹人怜爱地哭，还一个劲地喊妈妈。
　　“咯咯咯……呜呜……妈妈……妈妈……”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边诗琪猛然惊醒，发现本来关紧的房门竟然敞开着。
　　而与她对门的那个阴面房间，也是房门大敞。
　　“怎、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边诗琪感到空气瞬间变得冰凉，寒意像蛆虫一般附在她的皮肤上，她感到一阵恶心，干呕了几声，才反映过来。
　　那恶心感的由来，是空气中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正要下床关门，这时，对面房间的棺材突然打开，躺在里面的纸人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妈妈……咯咯……呜呜……”
　　边诗琪登时吓得哭了出来，一直又哭又笑不停叫妈妈的小孩子，就是眼前缓缓飘动的纸人！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纸人一边哭诉，一边向边诗琪缓缓地飘来。
　　听到纸人的话，边诗琪的大脑像是被闪电击中，她捂紧胸口，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
　　“小仙麦……”她叫出了那个本该被她忘记的乳名。
　　纸人穿一件红布肚兜，黑色布条编织成的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墨笔画就的五官本是微笑的模样，却在向边诗琪飘来的过程中，嘴角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对应着纸人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声音。
　　“妈妈，你为什么把我扔了？我好饿……我好冷……”
　　纸人已经飘进屋里，边诗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在床上缩成一团，姣好的脸上涕泪纵横。
　　“别、别过来……妈妈对不起你……可是妈妈没有办法……妈妈那时候才十八岁啊！”
　　“嗯嗯！小仙麦不怪妈妈！小仙麦好不容易找到妈妈，就再也不和妈妈分开啦！”纸人突然腾空飞起，钻进边诗琪的被子里。
　　“啊——不要……”边诗琪的叫喊声梗住了，刹时间，下腹的剧痛让她险些晕厥。
　　身体被极度的恐惧支配，动作变得僵硬而缓慢，睁圆的眼睛兀自滑落泪珠，颤抖的手指慢慢解开衣服，边诗琪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脖子一顿一顿地低下头去。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楼层。
　　林青木和韩一听到叫声就从房里跑出来，吴声医生本来有些顾虑，但是听到楼道里有奔跑声，他也跟着出门查看，而其他人都待在屋子里不闻不问。
　　韩一最先跑到边诗琪房门口，他看到衣襟大敞的边诗琪就下意识别过脸去。
　　可是下一秒，他就惊愕得瞪圆了眼睛，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转过头看向边诗琪。
　　林青木也赶了过来，本来羞红了脸，却在看清边诗琪的身体时，捂住嘴干呕起来。
　　吴声医生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叨念：“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救我……好疼啊……怎么办……救我……”
　　边诗琪的眼睛里不停地滚落下眼泪，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敞开的衣服下面是曼妙的身体，可是此刻这身体却和一个纸人交融在一起。
　　就在刚才，那个纸人小孩像扎猛子一样，钻进边诗琪的身体。血肉之驱像是变成了泥巴，纸人小孩在她的皮肉间来回沉浮，身体留在她的肚子里，头又从她的胸口钻出来，纸做的手臂穿过她的肋骨，在她后背上握在一起，双腿插进她的大腿里，把她牢牢地“熊抱”住。
　　她就这样与纸人小孩融为一体，白纸揉成的脑袋贴在她的胸口，小孩幸福地呢喃：“再也、再也不会和妈妈分开了……”
　　与纸人交融的地方一直渗着鲜血，边诗琪在这样的痛苦中捱到天亮。
　　韩一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少年很懂分寸，自始至终都用床单蒙着眼睛。
　　虽然边诗琪很害怕也很痛苦，一直哭闹个不停，在韩一耐心的引导下，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
　　十六岁那年，边诗琪怀着明星梦，从乡镇来到大城市，两年后，她结识了一个自称是导演的男人。
　　她轻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还怀了男人的孩子。因为年纪小不懂事，错过了堕胎的机会，奋斗了两年也没能出道，她就想生下孩子后回老家。
　　可是命运向她开了个玩笑，在她生下女儿后的第四天，收到了一家影视公司的邀约。而她的女儿小仙麦，患有先天性肾衰竭。
　　抚养小仙麦，就会失去出道机会，未来还会花费大量金钱给女儿治病，如果把小仙麦送去福利院，影视公司一定会查出她就是小仙麦的母亲。
　　最后，她把小仙麦扔到垃圾桶里，她一直躲在不远处，希望有人发现小仙麦，把孩子带走。
　　可是，几个看到小仙麦的人，都是袖手旁观，她从早上等到天黑，足足十个小时，孩子的哭声渐渐微弱，直到停止。
　　天亮后，吴声把边诗琪的遭遇告知了众人，没有医疗救治设备，边诗琪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中午十二点，餐厅的长桌上，出现了五份食物，比昨天又少了一份。
　　与此同时，边诗琪停止了抽泣，从凌晨两点到中午十二点，纸人折磨了她十个小时。
　　当年，被边诗琪扔进垃圾桶里的小仙麦，也是在病痛和饥饿中苦捱十个小时才断气。
　　六个人围坐在长桌前，静默的空气中充斥着恐惧和不安。
　　那个纸人小孩就是小仙麦，她来找杀死她的妈妈，本来怀着再也不和妈妈分开的执念，却导致边诗琪惨死。
　　这就是“追杀杀人犯”的定义：边诗琪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如果某位玩家杀死了边诗琪，那么这位玩家就是胜出者，可是因为边诗琪的隐瞒，以及玩家的猜忌，边诗琪没有被玩家处决，而是被纸人杀害。
　　边诗琪的死，李济海再能强词夺理，也赖不到韩一的头上。
　　可是他仍然在带节奏：“在没有明确各自的杀人罪名前，我还是认为先排除嫌疑者的方式最稳妥。”
　　他已经不再说韩一是“最大”嫌疑者了。
　　林青木怒拍桌子：“什么叫没有明确各自的杀人罪名？每个人都是杀人犯，系统已经给出了这个前提，你们一定是隐瞒了什么，就像边诗琪，她没有告诉大家，她曾经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韩一并没有带情绪，只是为大局考虑，冷静地提醒：“边诗琪没有直接杀死小仙麦，但是她的行为导致了小仙麦的死亡，所以这个游戏对杀人的定义很宽泛，并不只是法律上的定义，也可能不是直接杀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大家都想一想，以往的生活中是否有类似的经历？”
　　“没有。”叶文芳回答得斩钉截铁。
　　李济海眨眨眼睛，做冥思苦想状。
　　邵方干咳了一声，很不自然地笑笑：“我一个死宅，我杀什么伯仁？伯仁是谁？”
　　吴声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就掉下几滴眼泪：“对不起，我确实有所隐瞒。我杀过人，或者说，算是见死不救吧。
　　“我的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她已经十六岁了，一直没有合适的供体为她做心脏移植手术。有一天我们医院收治了一个小伙子，因为车祸，小伙子受了重伤，需要马上手术。
　　“我是小伙子的主刀医生，可是当我看到他的病历时，我就不能安心手术了。
　　“他的血型和我女儿一样，而且身体很健康，从各方面考量，他的心脏都很适合我女儿！更难得的是，小伙子生前就立下了遗嘱，并签下器官捐赠书！
　　“他的手术风险很高，只有百分之三的成功率……
　　“我的女儿等不了了！我……我就在给小伙子手术的时候……
　　“如果换一个医生，手术肯定不会成功！我只要保留些实力，就能……就能让他死在手术台上。
　　“我一直安慰自己，我只是……见死不救！”
　　吴医生说完，擦了把眼泪，看向韩一：“小韩，对不起，我才是那个嫌疑最大的杀人犯，从明天开始，我的那份食物就给你吃。我不可能活着回去，无所谓了，既然犯下了罪，就要去赎，反正我女儿现在很健康，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吴医生还沉浸在悲伤和悔恨中，邵方突然兴奋地说：“那我是不是把吴医生杀了，我就是胜出者？”
　　李济海瞪起了眼睛，进入战备状态。
　　林青木惊骇，他还来不及应对，韩一已经站起身，护在吴医生身前：“你们考虑清楚！系统不允许玩家明面上的厮杀！”
　　邵方甩手大叫：“哪儿来的规矩？系统给过提示吗？我看，是你们两个小子胡编出来唬人的吧？”
　　林青木：“我们没有骗你们！杀人偿命！如果你明目张胆杀了其他玩家，系统不会算你赢的！”
　　“不对，”一直沉默的叶文芳突然开口，语气决绝地否定林青木的话，“这个副本特殊，玩家如果确定对方是杀人犯，就可以直接杀了他。”
　　林青木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没必要告诉你。”叶文芳从椅子上站起，仪态优雅地走向门口，“追杀杀人犯，如果不能直接杀人，还怎么‘追杀’？如果是暗地里杀人，为什么不叫‘暗杀杀人犯’？”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扭头看向韩一，眼神意味深长：“所以，只有傻子才会把杀人的经历说出来。”
　　说完，她嫌恶地瞪了韩一一眼，便转身离开。
　　韩一望着她的背影，紧紧咬住嘴唇，眼睛有些湿润。
　　“韩一，你怎么了？”林青木轻声询问。
　　韩一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
　　突然间，邵方向吴声扑过来，大叫：“我先动手了！这个破地方我再也不想待了！”
　　韩一反应极快，左手把吴声护在身后，右手锁住邵方的胳膊用力一掷，邵方向后几个踉跄，撞到李济海身上。
　　韩一紧紧瞪着那两人，却对吴声说道：“吴医生，快回房间，锁好门，不要出来！”
　　邵方：“你是不是有病？还保护起杀人犯了？早点结束游戏回家睡大觉不好吗？”
　　韩一：“就算这个副本允许当面厮杀，我也不准你们先完成任务，游戏的胜出者，只能是林青木！”
　　林青木猛地抬头，看着孤狼一样的韩一，心就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臭小子别太狂！”邵方语气粗鲁，可是面对堵在门口的韩一，却不敢冲过来。
　　李济海和邵方拿韩一没办法，只得悻悻地回房。
　　林青木本想和韩一待在一起，韩一却破天荒拒绝，理由是他有些困，想要回房休息。
　　林青木总觉得韩一对他隐瞒了什么，可是也不好追问。
　　***
　　下午，邵方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憋屈，居然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崽子给震住了。
　　这崽子三天没吃饭了，力气还那么大！哼，看他还能坚持多久！饿死他，就少个了竞争对手！
　　还有这个破系统，拿折磨人当游戏，饭都吃不饱，本来想趁乱找大明星占点便宜，还没得着机会，大明星就死了。
　　越想越心烦，越想越躁动，他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贱兮兮地笑了笑，打开房门，向叶文芳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开门声，邵方一闪身躲在邻近的一个门框后面。
　　他看到叶文芳梨花带雨，从韩一的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还紧紧地抱了韩一一下。少年年纪虽小，身材却很高大，抱着女人，表情看上去依依不舍。
　　邵方睁大眼睛，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一撇嘴，骂了句：“狗男女！”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你错了，他是狗男男！

第25章 纸人同床
　　林青木一直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入夜后，韩一终于来找他了。
　　“韩一，你睡了一下午吗？是不是太饿了精神不好？快咬我的手腕吧，你脸色太差了！”说着就把自己的手递到韩一的面前。
　　韩一逗他：“说起来，要是吸血的话，咬在脖子上会更过瘾吧？”
　　“啊？嗯……”林青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有些泛红。
　　“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屋子里没有坐的地方，韩一和林青木就并排坐在停尸板一样的床铺上，“我保护吴声医生，你不会怪我吧？”
　　林青木眨眨眼睛：“怪你？为什么要怪你？”
　　韩一叹了口气：“吴医生已经交代了自己杀人的事，他就是杀人犯，这个副本又可以直接杀死玩家，如果我，或者你，把吴医生杀死，就可以胜出了……”
　　“再向系统要求带另一个一起回去？嗯，是挺不错的，”林青木笑道，“可是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做不到啊。”
　　韩一：“……”
　　林青木握起拳头，在韩一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我理解你，你也应该很了解我吧？杀死别人后赢得复活机会，我们暂时都是做不到的；我们就再观望一段时间，如果这场游戏确实没有其他胜出的办法，到时候再考虑是否处决别人。我是这么想的，你也是吧？”
　　韩一欣慰地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林青木接着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系统为什么会说我们都是杀人犯？别人我不敢断言，我和你肯定没有杀过人啊！还有魏宇，那么阳光那么友善的人，他真的是杀人犯吗？如果他是，为什么处决他的，会是我对门的那个纸人？”
　　林青木只顾着说话，没有留意到，韩一的脸色渐渐凝重。
　　林青木：“还有啊，那个叫叶文芳的女人也太奇怪了吧。”
　　韩一低垂的眼眸突然抬起，长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煽动了几下。
　　林青木：“她一直很冷漠，但是对于这个系统的恐惧明显很强烈。最奇怪的是，她为什么会说，这个系统允许我们直接杀人？她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这是她给大家设下的陷阱？诱导我们互相猜忌相互残杀，不是杀人犯也成了杀人犯，到时候她再渔翁得利？”
　　韩一没有说话，嘴唇紧紧地抿着。
　　林青木：“还有……我总觉得，她好像……不太喜欢你。”
　　“啊？”下意识地反应，韩一突然认真起来。
　　林青木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喔……也许她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喜欢我……就是，她有几次对你不太客气的时候，我和你都是在一起的，嗯，比如你被纸人袭击的那天晚上，还有，今天中午……”
　　林青木一边解释，一边查看韩一的表情，他觉得很奇怪，虽然韩一的脸色一贯地清冷，可是他总觉得，韩一对于这个问题很在意。
　　“我……我回去了。”韩一突然从床上起身，往门口走去。
　　林青木欲言又止，看着韩一离开，总觉得他在逃避什么。
　　走到门口，韩一突然回头，问道：“你的符纸还有吗？”
　　“有！”林青木赶忙从衣袋里取出一张。
　　韩一：“再……再给我一张。”
　　林青木一愣，没多过问，又取出四张来交给韩一，他这次总共带来十五张符纸，就算都给韩一也没问题，只是，他没想到韩一会主动找他要。
　　“谢谢，我走了，你晚上小心。”韩一收起符纸，推门离开。
　　“这是……怎么了？”林青木抓抓头发，回想起来，好像从被纸人袭击开始，韩一就变得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他的继父和纸人很像？还有，齐英和苏婉再次出现？
　　林青木有些担心，反正现在还不到午夜十二点，他决定追上韩一问个清楚。
　　打开门，不曾想看到邵方正站在门口，邋遢大叔右手悬停在半空，明显是正准备敲门。
　　“哟，你听到哥哥的声儿了？”邵方嬉皮笑脸，顺着半开的门挤了进来。
　　林青木有些尴尬，也不好阻拦，只得后退几步，让邋遢大叔进来。
　　“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邵方讪笑：“没事，就是怕你闷得慌，来陪陪你。”
　　林青木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硬着头皮说：“谢谢大叔，我不闷。”
　　“啧！”邵方一咂舌，责怪道，“叫什么大叔？叫哥哥！”
　　林青木：“……”
　　说话间，邵方一个劲地贴近，林青木屡次后退，不知不觉就退到了床边。
　　邵方：“你小男友怎么走了？不留下来陪你啊？”
　　林青木一脸问号：“小男友？”
　　邵方笑得阴阳怪气，眼神不停地在林青木身上逡巡：“你俩是同性恋吧？别害羞，我不歧视。”
　　林青木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这误会是怎么形成的。
　　邵方突然把脸贴过来，林青木下意识躲过，神色有些惊惶，邵方笑得更猥琐，说道：“别怕啊，哥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青木：“什、什么秘密？”
　　邵方压低声音，表情贱兮兮的：“你男朋友，和叶文芳搞在一起啦！”
　　“啊？”起初的惊讶过后，林青木露出想笑的表情，“您别逗啦，怎么可能？韩一可不是那种人，再说，叶姐姐再大几岁，都可以做韩一的妈妈了。”
　　“啧！”邵方又咂了下舌，“有些小男孩就喜欢老女人，这叫恋母癖！”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林青木不悦地皱眉，他发现，邵方的表情越发猥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邵方接着说：“他俩一下午都黏在一起……”
　　“你胡说！”林青木厉声反驳，可是他很快就犹豫了，韩一说他一下午都在房间里“睡觉”，而且，刚才他提起叶文芳，韩一的反应很不正常。
　　“骗你干嘛？韩一都把那女人弄哭了。”
　　林青木没心情去回应邵方，只是回想着韩一的反常。
　　他面色凝重，看在邵方眼里，以为他在伤心和嫉妒，一只手趁机伸向他的下巴。
　　林青木猛然反应过来，一扭头躲了过去。“你干什么？！”他吓得瞪起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邵方觉得前戏做得差不多了，他原形毕露，张开手臂猛地扑了过去：“别难过，哥哥安慰安慰你！”
　　“卧槽！你有病啊！”林青木向后快速闪身，可是脚踝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到床上。
　　邵方压了上来，林青木双手护在胸前，用力将他推开：“滚开！变态啊你！”
　　邵方：“别害羞，他给你戴绿帽子，你也给他戴！”
　　林青木：“我不是同性恋！你滚开啊！”
　　邵方的手像钳子一样扼住林青木的手腕：“不是也没关系，哥哥懂得可多了，哥哥教你……”
　　“韩……呜……”，刚想唤韩一的名字，就被邵方捂住嘴，林青木害怕了，没想到邵方力气这么大。
　　邵方眼看就要得逞，便越发地得意：“大明星死了，叶文芳又被韩一抢先了，再不对你下手，老子白来一趟了！”
　　林青木拼了命地反抗，一直没有留意门口，那扇门缓缓地开了，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纸人从门外挤了进来。
　　“呜——呜——”
　　“再不听话我揍你了啊！”
　　林青木扭动身体，躲避邵方的手，余光不经意地一瞥，瞬间停止了挣扎。
　　邵方觉得奇怪，顺着林青木惊愕的目光回头看去，登时吓得摔下了床。
　　嫁衣纸人就站在门口，墨笔画作的五官带着阴森的笑意，邵方摔在地上，狼狈地爬行，突然一阵阴风，纸人向邵方移了过去。
　　“啊——别过来——”邵方连滚带爬地躲避，纸人不疾不徐地跟着他。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邵方爬到了门口，脸上涕泪纵横，夺门而出。
　　林青木看得分明，这纸人并不想攻击邵方，只是把他吓走。
　　“你……”林青木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尝试和纸人交流，“你是来帮我的吗？”
　　这纸人，两天前的晚上救了韩一，今晚，又在林青木陷入危机时再次出现。
　　背对着他的纸人缓缓转身，静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向门口移去。
　　纸人站在门口，又看了林青木一眼，接着，移向走廊西侧。
　　林青木觉得，纸人是在暗示自己跟过去，他快速走到门口，向西看去。
　　纸人飘到走廊中间，就站着不动了。过了很久，才又缓缓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林青木。
　　那种风从纸缝里通过的声音又出现了，纸人像是在大声喘息，林青木顿时感到阵阵阴寒，在黑暗的走廊里如暗流般翻涌。
　　“你、你想要干什么？”林青木又一次尝试与纸人交流。
　　纸人没有说话，转回身去，向前走了一步，又向后小幅度地踉跄，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屏障。
　　这样反复了几次，林青木突然明白，纸人想要向走廊深处走去，可是中间那个屋子附近有某种冥力在阻拦它。
　　“你想……让我帮你过去？”
　　纸人又转回身来，向林青木伸出右手，像是等林青木过去，把它拉过中间的房间，突破那股阻拦它的冥力。
　　虽然这个纸人极有可能杀死了魏宇，可是它帮过林青木两次，现在又明显在求助，林青木没有多想，慢慢走向纸人。
　　就在碰到纸人手的刹那，林青木突然一阵眩晕，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一个漩涡中，眼前的纸人也恐怖地扭曲着。
　　他下意识闭起眼睛，可是眩晕感反而更重，再睁开眼，纸人就不见了。
　　突然感到身体很轻，林青木低下头，看向摊开的双手，心脏猛地狂跳，那进入视野中的两只手惨白而僵硬，分明就是……纸人的手！
　　我、我这是怎么了？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的胃里一阵翻腾，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粗重的呼吸声，渐渐转化为风从纸缝吹过的声音。
　　我变成纸人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可怕的猜想，林青木摇晃着轻飘飘的身体，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查看自己。
　　就在他回过头的时候，他骇然发现，414室，也就是与他隔壁对门的那个阴面房间，大门敞开。
　　他的隔壁，住的是吴声医生。
　　***
　　吴声一直躲在房间里，虽然已经交代了自己做的错事，但是求生的本能依然存在，他时刻提防被其他玩家杀害，直到深夜都高度紧张。
　　可是困倦来袭，他还是睡着了。
　　浅眠中，突然感到一阵阴寒的风。猛然睁开眼睛，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房间，和对门阴面房间的房门，都敞开到最大幅度。
　　坐在床上，就能看到对面房间里的一切。
　　“怎、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颤抖，浑身都在哆嗦。
　　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他隐约看到，对面房间的那口棺材附近，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
　　揉揉眼睛，再看去，他惊得大叫起来。
　　那晃动的身影，是一个纸人，低垂着头，脚步踉跄，缓慢地向外移动。
　　“我、不、想、死……”伴随着风吹过纸缝的声音，一个年轻而沙哑的男声，带着凄怨的哭腔，飘到了耳边。
　　“程海？！”吴声脱口而出，他还记得那个男孩的名字。
　　怎么可能会忘？那么美好的生命，那么优秀的男孩。
　　“我、不、想、死……”沙哑而缓慢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纸人穿一身运动服，从发型和五官上看，是个年轻的男人。
　　“程海……对、对不起……我太想救我的女儿了，她太可怜了……这个世界不公平啊……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女儿要承受那种罪……”吴声跪在床上，脸上涕泪纵横。
　　林青木在强烈的眩晕中，摇晃着身体，本能地向前迈步，他看到414室的纸人走出房间，越过走廊，走进413室，吴声的房间。
　　他听到吴声的哭诉，还有纸人哀怨的低喃。
　　“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有梦想没有实现……我还没有娶妻生子……”
　　纸人的哭腔越来越悲伤，凄怨的语声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程海，我求你原谅我吧！就当我那天没给你做过手术！换别的医生来，你肯定会死的！我、我只是见死不救！真的……我求你原谅我吧！”
　　林青木跟着纸人，走进吴声的房间，他看到，纸人已经站在吴声的床边，静默地看着他。
　　“我，原谅你。”纸人突然停止哭泣，声音冷静得近乎超然。
　　“真的吗？”一直在磕头的吴声破涕而笑，“谢谢！我欠你的下辈子……”
　　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吴声的话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瞪着眼睛，缓缓低下头去。
　　纸人的右手，刺进了他的胸口，静默了几秒后，又抽了回来。
　　被纸人掏出的心脏，躺在纸人的手里，一片血红当中，还在有力地跳动着。
　　“我，原谅你，只要你，把心脏，还给我。”
　　鲜血从吴声胸口的窟窿里奔涌出来，吴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在剧痛中，倒在了床上。
　　这一切，林青木都看在眼里，他本想上前阻止，可是身体里却像有另一种意识在控制他，他的身体越来越轻，稍微一动就像是飘在空中，他越来越害怕，难道自己真的变成了纸人？
　　“韩一……”他在心里默默地呼唤，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失去了意识。
　　***
　　“林青木！林青木！”
　　一声声呼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着，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他意识到有人在拍打他的脸，那呼唤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林青木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大声喘息起来。
　　“林青木！你终于醒了！”眼前是韩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林青木恍恍惚惚地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再一细看，差点没再吓晕过去。
　　他正在一个纸人的房间，身旁就是一具打开的棺材，韩一半跪在地上，抱起他，把他的后背放在自己支起的右腿上。
　　“我……我这是怎么了？”林青木颤着声音，突然间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吴声被杀了！纸人……”
　　说到这里，他猛地直起身子，低下头查看自己的身体，还一个劲儿地问韩一：“韩一，我的身体怎么样？！”
　　韩一：“什么怎么样？”
　　林青木：“是肉的吧？”
　　韩一：“……”有点尴尬。
　　林青木：“我没有变成纸人吗？我刚才……好像变成纸人了！”
　　韩一震惊地瞪大眼睛，良久没有说话。
　　林青木双手并用，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确定自己灵与肉的统一，才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又不安起来，抱着韩一的手臂问道：“我这是……怎么了啊？”
　　韩一：“你不记得了吗？”
　　林青木讷讷摇头。
　　韩一：“我听到你的叫声，就跑向你的房间，经过吴声医生的房间时，我看到他全身是血躺在床上。我暂时没有去管，直接冲进你的房间，但是我，没有看到你。”
　　林青木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抱着韩一的胳膊，止不住地颤抖。韩一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搀扶着他，走出房间。
　　这时，林青木才发现，他们所在的房间，是402室，韩一的对门。
　　“我怎么会在这里？！”
　　韩一欲言又止，被林青木目光灼灼地看着，才继续说：“我到处找你，最后走回这边的时候，才发现402室的门开了，我进来检察，打开棺材，看到你就躺在里面。”
　　林青木脸色煞白，险些晕过去，他抓住韩一的手臂，问道：“那我对门的那个纸人呢？就是穿红嫁衣的那个？它在哪儿？”
　　韩一皱眉，不明白林青木为什么这么问：“我记得，你对门的房间，没有什么异常。”
　　韩一把林青木扶到自己的房间，林青木竭力抑制身体的颤抖，把他今晚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韩一听了以后，让林青木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出门查看，林青木惊魂未定，非要跟着韩一。
　　两人先去吴声医生的房间，查看医生的尸体，又走进医生对门的414室。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
　　“别……”林青木紧紧揪住韩一的衣服。
　　韩一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不顾林青木的劝阻，打开棺材。
　　身穿运动服的纸人躺在棺材里，乍一看没什么异常，而韩一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伸手探向纸人的胸口，摸到一片柔软，他小心翼翼，剥开纸人的那层外皮。
　　果然，空心的纸人，在胸口的位置，放置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紧捂住嘴，才没有叫出声：“他、他是程海。”
　　韩一点点头：“这个纸人应该就是被吴声害死的青年，他找吴声要回自己的心脏，他……处决了吴声。”
　　韩一想了想，又看向林青木：“话说回来，你知道他的名字，那么，也就是说，你真的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林青木疯狂点头：“是的是的！那感觉就像是……像是我轻飘飘地飘在空中，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想上去阻拦都做不到，我还看到我的两只手……就是纸人的手啊！我、我可能在那段时间，真的变成了纸人！”
　　林青木连连打着哆嗦，继续说道：“我本来想帮那个红衣稼女，没想到……它是对我施了什么魔法吗？”
　　韩一紧抿嘴唇，听林青木这样说，他快速走出414室，走进隔壁，与林青木对门的416室。
　　打开棺材，那个红衣嫁女纸人，平躺在棺材里，透着死气，微笑的五官很是诡异。
　　林青木跟了过来，扒着韩一的肩膀，战战兢兢地看着纸人。这时，他听到韩一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它想找它……”
　　林青木：“啊？”他没有听懂。
　　韩一看向林青木，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个嫁女纸人，一直想要到我对门的那个纸人那里，但是走廊中间那个房间——我猜想就是齐英所住的那个房间，释放一种力量阻止它，它今天晚上，是借助你的身体，越过了那道阻力，如愿以偿。”
　　林青木咽了咽口水：“它……它想与你对门的那个纸人……同床共枕？”
　　生未同衾，死同穴？

第26章 孺慕情深
　　公寓的规矩不得违背，虽然林青木心有余悸，韩一还是把他送回他自己的房间。
　　为了让林青木有所防备，韩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想，纸人可能只是作为灵魂的寄居物，你对门房间里的那个纸人，在你碰到它的手时，它将你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互换了，在你精神恍惚的那段时间，你的灵魂是在红衣嫁女的纸人里，而原本寄居在纸人里的灵魂，占用了你的身体。
　　“这个灵魂占用你的身体，才抵住了齐英房间施加给它的那股阻力，它才得以走进402室，躺到那个纸人的身边。”
　　林青木苦笑：“幸亏你发现了我，要不然，它还想用我的身体做什么？和那个好看的男纸人洞房吗？”
　　说到这里，林青木突然感到一阵羞愤，心里委屈，就把邵方的无礼告诉了韩一。
　　韩一气得咬牙切齿，猛地起身，准备冲到邵方房里把那流氓暴打一顿，林青木拦住他，看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本想问他和叶文芳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暂时不提比较好。
　　清者自清，他相信韩一不会做出那种事，就算韩一真的和叶文芳接触过，也一定是有什么隐情，韩一不告诉自己，那么，他最好也不要问。
　　再说，如果韩一知道邵方这样嚼舌根，恐怕邋遢大叔就活不过今晚了。
　　***
　　吴声死后，夜里再没有出现异常，第二天，临近中午，李济海、邵方、叶文芳，以及两个少年，陆续来到餐厅。
　　可能是防止有人一早来餐厅占位，餐厅大门一直紧锁，直到十二点整，才准时打开。
　　桌子上早就放好了干面包，只有四份。
　　李济海和邵方，发挥出超市抢鸡蛋的潜力，冲进去坐在摆放有食物的座位前。
　　林青木忍着脚痛，以最快的速度抢了个位。
　　他回头看向韩一，本想催促他，却看到韩一慢吞吞地走在叶文芳的身后，分明是故意把最后一个位置让给那个女人。
　　林青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韩一，真的被叶文芳征服了吗？
　　叶文芳踩着高跟鞋，摇摆着裙角，仪态妖娆地走到桌前，坐下，撕开面包慢慢咀嚼。
　　韩一，又一次没有吃食。
　　林青木怒其不争：“韩一，你疯了吗？四天了！你想把自己饿死？！”
　　邵方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看着林青木：“弟弟吃醋了？是不是后悔昨天晚上没跟我……哈哈哈……”他仰起头大笑起来。
　　忽然间，韩一像一头野狼一样冲过去，等众人反映过来的时候，一个拳头就已经打在邵方脸上。
　　少年把邋遢大叔按在地上，一阵猛烈的拳脚伺候，凶猛得让人都不知道怎么去劝架，邵方虽然身材肥硕，却毫无还手的余地，只能挥舞着双手哇哇乱叫。
　　林青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身后的叶文芳突然开口：“小韩！”
　　声音一改冷漠，变得温柔至极，韩一挥在半空的拳头就那样停下了。
　　叶文芳：“别打了，谈正事要紧！”
　　韩一回头看着叶文芳，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他真的停了手，走回座位，坐在叶文芳的身边。
　　林青木愕然，韩一……为什么对这个女人惟命是从？
　　难道邵方说的，都是真的？！
　　李济海从少年骇人的爆发力中缓过神来，哆嗦着吃完面包，说道：“现在情况危急，我们暂时放下私人恩怨，共同探讨一下破局的办法。”
　　私人恩怨？林青木冷笑，看着从地上爬起的邵方，握紧了拳头。
　　李济海接着说：“吴医生死了，我们失去了一个好机会，他已经明确就是杀人犯，可是我们却没有处决他。”
　　李济海边说边看向韩一，本来怨恨的眼神，却在韩一看过来的时候，又很怂地柔和下来。
　　李济海：“昨天晚上，他被纸人处死了。这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纸人在和我们活人竞争杀人的权力！”
　　一向冷漠的叶文芳反常地认真起来，她点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所以说，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明确一下，到底谁有杀人的行为，不能再让纸人抢先了。”
　　她又看向韩一，一只手在少年的大腿上拍了拍：“小韩，说说你的看法。”
　　韩一像是被吓到了，赶忙移开了腿，眼神有些慌乱，林青木震惊得目瞪口呆。
　　韩一很听叶文芳的话，稳了稳心神，说道：“结合边诗琪和吴声医生的死，我有一个猜想，虽然这个猜想不适用于魏宇的死，但是，我觉得说出来，会给大家一些参考。
　　“我觉得，每个人的对门房间里的纸人，就是被那个人杀掉的人，它们会在夜里苏醒，找杀死它们的人报仇，也就是游戏所说的‘处决’。
　　“所以，大家还是都想一想，有没有过断送人性命的经历，就算不是直接杀人，甚至没有杀意的情况，也包含在内。还是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韩一说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林青木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自己断送过谁的性命，难道是上个副本里的江凯？可他是被许聪聪害死的啊！
　　李济海和邵方都默不做声，过了将近五分钟，韩一才再次开口，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大家没有想到，那就请抓紧时间，如果想到了但是不想说，那么，可以找你信得过的人，私下里交流，毕竟性命攸关，说出来，大家可以商量，如何躲过纸人的追杀。”
　　听了韩一的话，林青木恍然大悟，“追杀杀人犯”，不只是玩家之间的追杀，更包括纸人——被杀者的灵魂，对杀人犯的追杀！
　　他转而又想到，韩一刚才的一番话，语气有些怪怪的，不像他以往的清冷和超然，反而有些……像是……在诱导别人。
　　诱导别人，说出杀人经历吗？
　　韩一是想确认谁是杀人犯后，就动手吗？
　　他昨天还在保护吴声医生啊，怎么今天就……他真的会为了赢而杀掉别人吗？
　　这时，邵方揉着被打肿的脸，狞笑道：“无意间致人死亡也算杀人？那我每天对着电脑打|飞机，杀了不少小生命，算不算杀人？”
　　说着污言秽语，邵方又挑衅地看着林青木。林青木羞愤地别过脸去，他看到韩一又握紧了拳头。
　　而邵方的危险又被叶文芳化解，她看着邵方，笑得端庄大方：“我想，这应该不算，邵先生，再好好想一想吧。”
　　她的笑让邵方乱了分寸，邋遢大叔干咳了几声，才恢复狠戾的神态：“既然我们都是杀人犯，那韩一肯定也是，我们之前的计划行得通！把这小子饿死，我们就赢了！”
　　“不不不！”叶文芳优雅地摇头，说道，“这个游戏，只有一个胜出者，我们饿死韩一，是集体行为，韩一死了以后，我们几个，还是要分出胜负的哦。”
　　她的语气有几分轻佻，说着残酷的话，却带着挑逗的意味，邵方又是一阵神魂颠倒，而林青木却气得火冒三丈。
　　可是当他看向韩一，却见清冷少年神色幽怨，偷偷看着叶文芳，像是失望却不敢言。
　　韩一，为什么会一再容忍叶文芳？
　　电光火石间，林青木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叶文芳刚才叫韩一“小韩”，是小韩，还是小寒？
　　每个人对门房间的纸人，是被这个人杀害的亡魂；袭击韩一的那个纸人，从行为上看就是韩一的继父，这个继父纸人，是叶文芳的对门；
　　真正杀死韩一继父的人，是韩一的妈妈；
　　邵方说韩一和叶文芳在一起的时候，林青木曾笑言，叶文芳再长几岁，就能做韩一的妈妈了。
　　叶文芳，难道不可能就是韩一的妈妈吗？！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可是现在的女人，如果保养得好，外貌看起来，可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岁甚至十岁！
　　韩一被纸人袭击的那晚，叶文芳就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出现在韩一的门口，还冷漠地说了声“好吵”；
　　在李济海提议饿死韩一的时候，林青木情急之下说出韩一是为母亲顶替的事实，当时叶文芳的情绪很暴躁，还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李济海；
　　昨天中午，叶文芳说出“这个副本允许玩家直接杀人”的惊天之语后，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韩一，接着，当天下午，两个人就一直待在一起……
　　而几乎每一次，叶文芳对韩一无礼的时候，韩一的表情，都会蒙上一层悲伤和失望。
　　韩一和叶文芳确实很亲昵，可是并不像邵方想象的那样！他们之间，是母与子的羁绊！
　　越想越觉确定，林青木还在震惊中，却听叶文芳说：“邵先生，如果你想到了什么，可以来我房间找我，偷偷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哟。”
　　她的话，可以说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说完还向邵方眨了眨眼，撩得那宅男心神不宁，接着，她便转身走出房间。
　　林青木看着韩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么好的男孩，他的母亲，真的如此不堪吗？
　　他眼见韩一跟在叶文芳身后起身，再也忍不住，追了上去。猛地拽住韩一的手臂，小声追问：“她是你妈妈对吗？”
　　他感到，韩一的手臂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韩一的脸，少年的眼神溢满了悲伤，咬紧嘴唇，像是有万般委屈都被他隐忍下来。
　　林青木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韩一推开了他的手，什么也没说，跟着叶文芳回了房间。
　　一直到晚上，韩一都没有找过林青木。林青木后知后觉，才想到韩一昨晚来找他，是为了向他要符纸，那些韩一主动要去的符纸，想必是给叶文芳的。
　　母亲一再伤害儿子，可是儿子却对母亲孺慕情深，叶文芳一定又对韩一释放了些“母爱”，就像当初诱骗韩一为她顶罪时一样，现在又利用韩一对她的依恋，令韩一对她惟命是从。
　　为了活着回去，叶文芳不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林青木突然想到，如果每个人都是杀人犯，那么自己也是，对门的那个红衣嫁女，就是被自己杀死的人。
　　会是谁呢？
　　这嫁女纸人好像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它虽然是女人的外貌，说话的声音，却像个年龄不大的男孩。
　　又想起昨晚被纸人换了灵魂，林青木不禁一阵寒颤。
　　一通胡思乱想，渐渐地有了困意，林青木睡着了。
　　可是没有睡多久，大概只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一阵急促而压抑的敲门声，把林青木吵醒。
　　“林青木，开门！”韩一压低声音，在门外叫他。
　　林青木怔了一下，然后快速起身，走到门口。刚打开门，韩一就拽住他的手臂，不容分说，拉起他就走。
　　林青木：“什么事啊？”
　　韩一不回答，紧咬着牙齿，俊朗的侧脸显现出凌厉的轮廓。
　　他把林青木带到403室，叶文芳的房间。
　　推开门，韩一几乎是把林青木甩进房里，快速关门，上锁。
　　“干什……”话没说完，林青木就怔住了。
　　叶文芳的床上，邵方被床单卷成的绳子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袜子，一看到林青木，邵方就痛哭流涕，向少年投来求救的眼神。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林青木惊惶地看着韩一。
　　却见叶文芳咬牙切齿，一弯腰脱下一只高跟鞋，握着鞋帮，恶狠狠地指向韩一：“你让我等，说是有重要的事，就是把这小崽子叫过来？嗯？”
　　韩一握紧林青木的手腕，把他推到叶文芳面前，乞求道：“妈，你听我说，这个游戏的胜出者可以向系统许愿，带另一个玩家出去，你让林青木动手，他一定会许愿带你离开的！”
　　“放屁！”叶文芳面目狰狞，“他是你什么人？你就这么信赖他？要是他许别的愿，我怎么办？”
　　“不会的！”韩一的语气越发焦急，眼神本来很悲伤，嘴角却微微扬起，讨好地笑着，“林青木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会带你走！”
　　“我知道他不贪图荣华富贵，我是怕他许愿带走的人，是你！”叶文芳几乎是在咆哮。
　　韩一握住林青木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那一刻，悲伤和失望，像无形的冷水一样，灌满了少年的身体。
　　林青木明白了，韩一一定是找到了破局的方法，只要杀了邵方，就能胜出，叶文芳在动手前，韩一拦住她，把林青木找过来，让林青木动手。
　　韩一的设想是，林青木胜出后，向系统要求，让叶文芳也复活；可是叶文芳担心，林青木会选择让韩一复活。
　　她不信任林青木，更担心复活的是韩一而不是她自己。
　　“妈，你相信我……”韩一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林青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痛，一向冷静果敢的韩一，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
　　“你别叫我妈！你昨天还说，你会把我给你的这条命还给我，你可真会说啊！你分明是想让林青木来执行杀人，然后他就会让你也复活了！老娘不上这个当！”
　　说完，她就举起高跟鞋，冲向床上的邵方。
　　高跟鞋的鞋跟细长尖锐，堪比钝刀，叶文芳准备用鞋跟划破邵方的脖子。
　　“不！不行！”韩一冲过去阻拦，还一个劲儿地劝说，“您相信我一次吧！给林青木一个机会！他是为了我才杀了他自己！”
　　电光火石，林青木终于明白了！
　　心中一股悲伤和愤恨，让林青木瞬间丧失了理智，他大吼一声，扑向那个无情的女人。
　　韩一不敢下重手，林青木可不在乎，他三两下就把女人制伏，按在地上后，狠狠地甩了女人一个耳光。
　　“你赢了以后会许什么愿望？嗯？向系统要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还是永葆青春的身体？总之你不会要求系统带韩一一起回去吧？他刚刚确定脑死亡，你就让医生拔管子，你就能找监狱要赔偿了，你还是不是人？”
　　“林青木，你、你说什么？”韩一握紧林青木的手臂，眼泪再也忍不住，从圆睁的眼睛里滑落下来。
　　林青木有些慌乱，后悔说出一直被他隐瞒的实情，他没想到一向坚强的韩一会哭。
　　叶文芳被林青木按着，眼神狠毒地瞪着韩一：“他是我生的，我想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我后悔生了他！自打生了他，我的日子就没好过！我后悔！后悔！”
　　女人尖叫着，像个疯子。
　　韩一松开了林青木，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滑落，两腿像是支撑不起身体，向后几个踉跄，后背靠在对面的墙上，他失声抽泣：“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青木慌了神，忙走过去搀扶，就在这时，床上被五花大绑的邵方挣脱了束缚，大叫着跑出房间。
　　“杀人啦！救命啊！”声嘶力竭的叫喊穿透走廊。
　　可是除了当事的四人外，整个公寓只剩下李济海一人，律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天塌下来都不会出来的。
　　叶文芳握着鞋追了出去，林青木来不及安慰韩一，也赶紧追上。他知道叶文芳一旦得逞，就会向系统许愿要些好处，总之她绝对不会要回韩一的命，更不会要回林青木的命！
　　邵方肉大身沉，整条走廊还没跑到一半就快被叶文芳追上，他情急之下本能地向邻近的门内躲闪，位于走廊中间的餐厅，还真被他推开了门。
　　四下里一片漆黑，邵方愣了愣，就躲进墙角的一个半人高的柜子。
　　躲进去之后，他才发觉，这间餐厅，与对门那死人老太婆住的房间布局一样，死老太婆的房间，在这个位置也放着一个柜子，那柜子里，放着老太的遗像和溃烂的祭品。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藏起来再说！
　　可是他没有关餐厅的门，叶文芳已经站在门口，她知道邵方藏在里面。
　　这时林青木也跟了过来，叶文芳猛然转身，高举鞋跟砸向林青木：“臭崽子别跟我抢！”
　　林青木一闪身躲过，他被气笑了：“我跟你抢？”
　　瞪着叶文芳，眼神里透着凶狠，“不如我直接把你给杀了，反正我知道你也是杀人犯！”
　　可是他没想到叶文芳根本不怕他的威胁，冷笑道：“你杀了我也赢不了。”
　　“为什么？”林青木大惑不解，不自觉向叶文芳靠近了一步。
　　少年的压迫感过于慑人，叶文芳的脸上有几分惊惶，她担心林青木对自己下手，心思急转，决定说出真相：
　　“我们每个人都是杀人犯，但是必须亲口说出杀人的罪过后，才能真正被认定成杀人犯，别的玩家才能杀他。你说我是杀人犯，我自己不承认，你杀了我也没用！”
　　林青木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中午，叶文芳说“只有傻子才会把杀人的经历说出来”；
　　怪不得今天中午，韩一像诱供一样，劝说大家把自己断送他人性命的经历说出来。
　　怪不得，叶文芳挑逗邵方，让他来房间里找她，邵方一定是“激情”赴约，被叶文芳诱骗着说出了杀人经历，没想到就被埋伏好的韩一制伏。
　　趁林青木发愣，叶文芳又举起鞋跟袭击他，林青木眼疾手快，扼住女人手腕，厉声问道：“这些隐藏的规则，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必要告诉你！”
　　又是这句话，叶文芳在说出“玩家在确定对方是杀人犯后可以直接杀人”的规则时，也是这样回怼林青木。
　　被林青木制伏的叶文芳疯狂挣扎，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小心！快回来！”
　　两人循声看去，韩一向他们跑过来，眼神惊恐不安，看向走廊深处。
　　林青木顺着韩一的目光看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邵方的对门，412室，突然房门大开，一个纸人从里面飘了出来。
　　借着穿透进走廊的依稀月光，他们隐约看到，纸人身上挂着一件老年女性常穿的宽松背心，一条条白布编织成的头发拴成一个发髻，墨笔画成的眉眼间布满夸张的纹理，那些线条明显是在模仿皮肤上的皱纹。
　　“儿啊，我的儿啊……”纸人飘飘忽忽地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传遍整个走廊，“是谁在欺负我的儿啊……别怕，娘来啦……”

第27章 生不如死
　　“快躲开！”韩一几个大步跑到林青木和叶文芳身边，一左一右拽住两人的手腕，拉着两人远离餐厅。
　　几乎是同时，老妇模样的纸人已经移动到餐厅门口。
　　“儿啊……娘来啦……你没有娘，可怎么活啊……”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纸人飘进房间，直奔角落里的柜子。
　　“邵方的妈妈……真的……真的来了！”叶文芳吓得面色惨白，全身止不住地哆嗦。
　　柜子里的邵方，突然听到他最熟悉的声音，顿时惶恐起来，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见那纸人向柜子移动，险些就哭出来。
　　“别、别过来！”情急之下，他噌地窜出柜子，可是想跑已经来不及了，纸人像膏药一样贴到他身上。
　　邵方一声惨叫，笨重的身体向后仰去，放在柜子上的留声机，被他一撞，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是一首在春节期间很多场合都会播放的歌曲，这个黑胶唱片播放的版本，经过特殊的编曲，显得比大众常听的版本还要滑稽一些，童声合唱，就像一群可爱的孩子在耍宝。
　　这欢喜得近乎滑稽的歌曲，与此时此刻恐怖的气氛，形成令人哭笑不得的反差。
　　而就在音乐响起的瞬间，韩一就像是遭受了电击，身体突然抽搐起来，颤抖的嘴唇，发出近乎凄惨的呻.吟。
　　他松开拽着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踉跄着向后退。
　　“韩一！”
　　林青木察觉到韩一的反常，忙走过去搀扶住他，韩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反手握紧林青木的手，颤着声音说：“我……我要离开这里！”
　　林青木扶着他，一路跌跌撞撞走回房间。叶文芳从惊恐中清醒过来，也快速逃回去。
　　他们才走出去几步远的距离，就听到餐厅里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邵方瘫坐在地上，已经吓得失禁，脸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纸人，像吹气球一样鼓起肚子。
　　“儿啊……娘来啦……娘不放心你啊……”
　　“娘，对、对不起……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邵方是个典型的巨婴，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失业后，靠母亲的退休金和社会救济度日。
　　两年前母亲患中风后瘫痪在床，邵方对母亲疏于照顾，也不送医院救治，老母亲只能整日躺在家中，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为了能继续领取母亲的退休金，邵方没有给母亲下葬，和尸体共处一室将近半年，家中的异味被邻居举报，社区工作人员才发现他母亲的尸体。
　　叶文芳的几句花言巧语，邵方就说出了他害死母亲的经过，相当于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杀人犯。
　　韩一这次没有手软，邵方差点伤害林青木，如果非要杀人才能离开这里，索性就杀这个社会败类。
　　每个人都是杀人犯，但是需要这个人自己招认罪行。
　　邵方被叶文芳套路；
　　吴声医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而招认；
　　而边诗琪，是在韩一被继父纸人袭击那晚，叶文芳敲开她的房门，她在极度的恐惧不安中，在叶文芳的温柔攻势下，向叶文芳倾诉了自己的那段隐私。
　　就像是末日审判一样，亲口承认自己杀过人、并述说杀人过程，就被认定为杀人犯，其他玩家就可以动手，而与此同时，对门房间里的纸人，也可以对其进行报复。
　　所有这些规律，都是游戏的准则，只有魏宇的死太过反常，说起规律和准则，都解释不通。
　　寄托邵方母亲的纸人，虽然令邵方吓破了胆，但它的执念是浓郁的母爱，它要将邵方留在身边，时刻保护这个巨婴。
　　纸人的肚子越胀越大，最后，“嘭”地一声，像气球一样爆开，松松垮垮的“肚皮”在邵方面前晃个不停，接着，纸人唱起一首儿歌，伸出双臂，扑到邵方身上。
　　“不、不要——”
　　一声惨叫，邵方被纸人塞进了肚子，爆开的肚皮慢慢合拢，纸人挺着比身体宽出两倍的肚子，欣慰地移回自己的房间。
　　“儿啊……待在娘的肚子里……没人欺负你……”
　　邵方在纸人的肚子里哭喊个不停，直到纸人钻进棺材，盖上棺盖，一切都归于死寂。
　　留声机播放的那首《恭喜恭喜》也早就唱完，可是那滑稽的旋律，还在韩一的脑海里循环。
　　林青木扶着韩一走到床边，本想把他放在床上，韩一却摔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像是在躲闪无形的攻击，林青木半跪在他身边，一个劲儿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一的手臂挡着脸，肩膀一直在剧烈抖动，林青木心急，把韩一的双手拉开。
　　当他看到韩一的脸，心脏猛地撞击胸腔，窒息得说不出话来。
　　韩一的眼睛半睁半闭，眼泪不停地滑落下来，白皙的脸上泛起潮红，一声接一声地抽泣。
　　林青木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韩一。
　　“林青木……”韩一抓住林青木的手，“这个游戏是冲着我来的，它不是让我死，它是让我生不如死！”
　　林青木骇然，他不知所措，只能空口无凭地安慰韩一：“怎么会？你别胡思乱想！”
　　细想起来，正如韩一所说，这个副本就像是为韩一量身定做：继父纸人、已经死去的齐英、阴魂不散的苏婉，更让他不堪承受的是，他的母亲也是玩家之一！
　　而林青木想不到，韩一接着说出的话，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打击。
　　“那首歌……”韩一像是坠入了冰窟，他手掌冰凉，身体剧烈地颤抖，“那首歌……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差点被他们……”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地说，“那个时候……就是那首歌……”
　　林青木惊诧，盯着韩一，眼眸剧烈震颤。
　　韩一乞求一个人出现，在他受辱前杀了他，劳作间里突然响起滑稽的音乐，韩一的狱友以为有人来了，才暂时放过他。
　　那首音乐，就是留声机刚刚播放过的，滑稽编曲的《恭喜恭喜》！
　　“林青木……我、我想离开这里……林青木……我好饿……”
　　林青木的双眼通红，他撸起袖子，把手腕伸到韩一嘴边：“韩一，咬我！”
　　韩一的眼神有些恍惚，他握紧林青木的手腕，而下一秒，突然抱住林青木，按住他的头，咬在他的脖子上。
　　“唔……”一声本能的惊呼，林青木咬紧嘴唇忍住。
　　可是韩一并没有用力，只在林青木的脖子上咬出牙印，就开始吸|吮起来，就像个需要奶嘴安慰的婴儿。
　　耳边传来压抑的哭声，林青木抱紧韩一，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他们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直到韩一在恍惚中睡去。
　　***
　　第二天，李济海哆嗦着手指，打开门探头查看。昨晚的动静不小，他一路战战兢兢，走到韩一的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没想到开门的是林青木，李济海愣了愣，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移到少年的脖子上。
　　那里一片洇血的牙印，周围还有一圈扎眼的红肿。
　　李济海的表情一言难尽，林青木懒得解释，捂住自己的脖子，问道：“有事吗？”
　　李济海快速收起八卦之心，一改往日的猖狂，陪着笑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出事了？”
　　“嗯，邵方死了。”
　　“啊？怎么死的？！”
　　林青木揉揉自己的黑眼圈，有些不耐烦：“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去问叶文芳，我要再睡会儿……”
　　边说边走回床边，“昨天晚上折腾死我了。”
　　李济海越过林青木的肩膀看了一眼，韩一趴在床上，后背和长腿都露在外面，只有一条床单横在身体中间。
　　李济海苦中作乐，恐惧不安的心里发出一声慨叹：年轻就是好啊。
　　李济海很怂，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守在401门口，一直等到临近中午，两个少年起床。
　　门一开，李济海就陪着笑脸，追问昨晚的情况。
　　林青木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刻意没有说出致死的游戏规则，他不是心狠手辣，只是目前的局势所迫，他不得不为韩一和自己留些底牌。
　　李济海跟着两个少年走向餐厅，叶文芳听到动静，也开门跟了过来。韩一不看她，林青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叶文芳却趾高气扬，没有丝毫的歉疚。
　　李济海自然不知道这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一路赔笑，心想着待会儿一定要把饭食让给韩一，这才好开口，向他们询问些活命的信息。
　　几人还没走到餐厅门口，就听到走廊远处传来呜呜的哭声，李济海秒怂，退到韩一和林青木的身后，大叫道：“大白天的就闹鬼了？！”
　　韩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说道：“是412。”
　　412？！林青木一惊，那是邵方的对门，昨晚杀死邵方的那个纸人所在的房间。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便向着房间走去，叶文芳犹豫了一下也跟过去，李济海虽然很怂，却更怕一个人待着，也就硬着头皮跟上。
　　韩一把林青木护在身后，推开房门，那沉闷的哭泣声更清晰了，仔细听，能听出几个不成句的词。
　　“娘……放过我……快闷死了……救命……”
　　是邵方！他还没有死！
　　韩一下意识地走过去，善良的本性让他一时忘了邵方的劣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施以援助。
　　打开棺材，在看到纸人的时候，四个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老妇模样的纸人，鼓着硕大的肚子，隔着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纸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蠕动的人体。
　　邵方的脸贴在那层纸皮上，五官的轮廓都印在上面，他分明是在拼命用力，可是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纸皮。
　　“救……救命……”他应该是感觉到了有人进来，叫得越发大声。
　　韩一试着动了动纸人的肚皮，用手指挖了一下，就放弃了：“撕不开，纸人想一直把他放在肚子里。”
　　十月怀胎，可是对待巨婴，就要怀他一辈子。
　　虽然差点被邵方伤害，林青木也不忍再看下去，邵方将会被一直困在“妈妈”的肚子里，直到饥渴至死。
　　午餐很准时地出现，李济海毕恭毕敬，把食物让给韩一。
　　韩一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好，他像是什么都不再顾及，只凭本能行事，也不多说什么，坐在椅子上，就把面包吃了。
　　饿了五天，第一次进食，他大口吞咽的样子，很让人心疼。
　　李济海有些惭愧，后悔不该这么折磨别人，他迟疑了很久，才舔着脸问道：“小韩，你说，邵方怎么会死呢？那纸人和他有仇？”
　　韩一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也不看李济海，只懒懒地说：“你问……”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你问叶女士吧。”
　　林青木心头一凛，他知道韩一是在拒绝，拒绝再次与母亲合谋给李济海布设圈套。
　　反正没有韩一的协助，叶文芳也会对李济海下手。
　　果然，叶文芳笑着撒谎：“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呢，但是呀，邵方肯定是杀过人的，纸人，也就是被他杀死的那个人，才会找他索命啊。”
　　李济海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不用说，他肯定也杀过人，至少是曾经致人死亡。
　　叶文芳的表情闪过一丝得意，又很快装作善良懵懂：“律师先生不用怕，反正你没杀过人，对吧？”
　　李济海嘴角咧了咧，僵硬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叶文芳突然悲伤起来，李济海疑惑地看她，她便坐到李济海身边，带着哭腔说，“律师先生，我有一件事，一直憋在心里，我、我不好意思和别人说……”
　　李济海惊诧地瞪起眼睛。
　　叶文芳：“律师先生最了解司法和定罪，您晚上要是有空，到我房间里坐坐吧，我想把心里的事向您说说，您帮我出出主意！”
　　林青木抿紧嘴唇，忍住拆穿这个女人的冲动。
　　他们离开餐厅的时候，林青木跟在韩一的身后，轻声问他：“你知道我杀了谁吧？”
　　韩一看着他，默认。
　　林青木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韩一对叶文芳说过：“他是为了我才杀了他自己。”
　　林青木苦笑：“我杀了我自己，为了进来找你，我让许聪聪帮忙，杀了我自己。”
　　林青木也早就想通了，他对门房间的那个嫁女纸人，里面的灵魂，就是他自己。
　　所以才会屡次帮助他，所以才会借用他的身体。
　　那个寄居——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禁锢，那个禁锢在纸人里的灵魂，也许是林青木的一部分人格，也许是未来或过去的林青木。
　　【死亡梦乐园】，是高维者的游戏，高维者操控不同时空的平行世界，这里的时间早已错位，未来的自己，或是过去的自己，被抓来禁锢在纸人里，对于高维者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青木想到的，韩一自然早就想到了，他向林青木说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说的话：“你，不该来的。”
　　林青木自嘲苦笑，如果被高维者操控并拼接后的这个时空，时间还会像河流一样行进，那么未来的某个时刻，他的灵魂也许就会脱离身体，钻进红衣嫁女的纸人里。
　　永恒公寓，如果不能赢，就永远留在这里。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韩一突然捏住他的后颈，把他的头按过来，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有办法让你出去。”
　　林青木愣在原地，韩一若无其事，径直走回房间。
　　望着韩一的背影，林青木很想叫住他。
　　林青木不想让他走远，就好像这一走远，就再也抓不回来。
　　***
　　这天余下的时间，韩一都没有找过自己，林青木的心有些忐忑，他知道叶文芳一定在“攻略”李济海，也许她已经成功了，就等着韩一配合她，把“招供”后的李济海杀掉。
　　叶文芳完成游戏任务后，会向系统许什么愿？
　　林青木不愿意多想，他不屑于揣度叶文芳的心思，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韩一。
　　韩一说过，会帮他离开这里，他一定会言出必行，就像在“宅鬼夜行”副本，即使变成了鬼，他也兑现了承诺。
　　只是，他从来没有承诺，和林青木一同离开。
　　入夜，九点刚过，叶文芳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惊恐大叫，紧接着，急切的开门声后，李济海连滚带爬冲了出来。
　　叶文芳手握高跟鞋追出来，李济海夺命奔逃，一溜烟就冲进自己的房间，关门上锁。
　　叶文芳没追上，她恼羞成怒，折返回来的时候，韩一已经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为什么放他走？你不是说帮我杀了他吗？！”说着就举起高跟鞋，砸向韩一的胸口。
　　却被韩一扼住手腕，少年任凭母亲在他的手里挣扎，用清冷的语气说：“我想到办法了，我能让你离开这里。”
　　叶文芳一愣，停止了挣扎，可是当韩一刚刚松开手，她就突然挥起高跟鞋，尖锐的鞋跟插进少年的胸膛，隔着衣服都渗出血来。
　　“你还骗我？！你早就不认我这个妈了吧？你一心想着救那个小崽子对不对？你怕我赢了以后，林青木就出不去了对吧？！”
　　韩一面色沉静，任凭胸口淌出鲜血，任凭他最爱的亲人对他咆哮，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然后转过头，看向402室。
　　叶文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那个最精致的纸人，面容逼真俊秀，一身白色长褂，就站在门口，像是在默默地看着他们吵架。
　　叶文芳倒抽一口凉气，哆嗦着手指，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阵清脆的上锁声，她把韩一留在走廊里，不顾他的死活。
　　韩一面对纸人，微笑着摊开双臂：“来吧，杀了我。”
　　静默了几秒，纸人开始向前缓缓移动，走到韩一身边，向韩一伸出手。
　　与此同时，林青木对门房间里的纸人，猛然间冲进林青木的房间，在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臂就伸向他的脖颈。
　　***
　　李济海抵着门站了很久，都一直惊魂未定，叶文芳这女人太可怕了！
　　花言巧语，搔首弄姿，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李济海在她面前，不知不觉就把秘密说了出来。
　　三年前，李济海接到一个富商的委托，让他处理好富商儿子的一笔桃花债。
　　富二代少爷糟蹋了一个女孩，事后，女孩在家人的支持下把少爷告上法庭，女孩要求并不过分，只要按法律条款对少爷进行制裁，还她一个公道。
　　可是丑闻一旦坐实，家族企业就会受到影响，富商决不允许一个平民女孩败坏他的家族荣誉，坚持要李济海摆平此事。
　　看在钱的份上，李济海灵活运用专业知识，发挥八面玲珑的社交才能，歪曲事实，人身攻击，诋毁女孩傍大款失败就恶意诬陷，女孩受尽羞辱，为证清白，从富商的企业大厦顶楼跳了下去。
　　女孩死后，李济海又是一通操作，愣是在公众对女孩同情、对事实质疑的情况下“扭转乾坤”，最大程度地维护了富商的名誉和利益。
　　他把事情都说出来以后，叶文芳就打了个响指，韩一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李济海诧异地看着叶文芳，一度以为这女人想玩多人游戏。
　　可是女人脸上露出杀意，李济海知道大事不好，他已经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了，叶文芳和韩一要联手杀了他。
　　可是他没想到，韩一拽着他的衣领，却并没有袭击他，只是快速把他提到门口，准备放了他。
　　却在这时，叶文芳扑了过来，像疯了似的举起高跟鞋，好在被韩一拦住了，要不然他一定会被这女人打死。
　　他惊叫一声，推开门逃了回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李济海靠着门坐在地上，不知不觉打起瞌睡。迷迷糊糊的，耳边传来微弱却凄厉的哭声。
　　是个女孩，声音很年轻，很清脆，凄厉地哭着，声音越来越大。
　　李济海猛地惊醒，惊恐地看向四周。
　　“嘭！”
　　突然间一声巨响，门板险些被震碎，李济海的身体随着门板剧烈地跳起。
　　嘭！嘭！嘭！
　　一连几声，敲门的人像发疯一样，力气极大，透着不共戴天的恨意，像是不用等李济海开门，那人迟早能把门板敲碎。
　　李济海早已吓得腿软，凭借仅存的理智才没有当场失禁。
　　敲门声突然停了，李济海等了好久，都没再响起。
　　走了？
　　他撞着胆子，走到门口，眼睛贴着猫眼向外查看。
　　突然间一张墨笔画成的纸人脸贴了过来，李济海惊叫一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房门被暴力推开，身穿一条碎花长裙的纸人站在门口。
　　“李济海，我终于找到你了！”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悲愤的哭腔，从纸缝一样的小嘴里传了出来。
　　“刘惠……”李济海终于吓尿了，破了声音，叫出那个女孩的名字。

第28章 强迫杀人
　　听李济海叫出自己的名字，纸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与此同时，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李济海的耳朵，这令人烦躁的人声中，不时传出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李济海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听不清人声的具体内容，却莫名觉得，这嘈杂的声音是还原了那次庭审后的场景。
　　他帮富商赢了官司，女孩一家却成了众矢之的，记者们把女孩和家人围住，摄像机像长.枪短炮一样对准女孩，大量吃瓜群众也涌过来，指着女孩无情地谩骂。
　　好吵啊，铺天盖地，无休无止，李济海恨不得戳破自己的耳膜，他在这所谓的舆论和批判声中险些发疯癫狂。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的一线理智，面对步步逼近的纸人，李济海一边求饶，一边慢慢后退，他故意退到卫生间门口，就在纸人向他扑来的瞬间，他冲进卫生间，拿起莲蓬头，大叫一声，对准纸人。
　　冷水喷洒在纸人身上，没过多久，纸人就湿溻溻地软瘪下去，最后粘连在地板上，那令人崩溃的人声也渐渐消失。
　　李济海狂笑，放下莲蓬头走出卫生间。
　　刚想喘口气，粘在地板上的纸人突然蠕动起来，就像一摊烂泥巴，不断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慢慢爬向李济海。
　　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痛苦地捂住耳朵，那嘈杂的人声又来了，比之前还要响亮刺耳。
　　“救命啊——”
　　李济海后悔刚才的自信，如此诡异的纸人，怎么可能被他轻易制伏？
　　他惨叫着跑出房间，在走廊里胡乱地奔跑，见到门就敲，可是那些门后的房间都停放着死尸，除他之外只有三个活人，这三人还都住在走廊的两侧。
　　化成泥巴的纸人慢悠悠地爬出门，像是野兽玩弄到手的猎物一般，任由李济海徒劳的挣扎。
　　李济海很快就筋疲力尽，他也意识到纸人是在耍他，恐惧的情绪中涌出一丝愤怒，李济海自信惯了，再一次认为自己可以搏出一条生路。
　　他冲进对门房间，反手上锁，然后快速跑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黑色窗帘。
　　爬树下楼！就算被千万条虫子啃咬，只要速度够快，说不定能坚持到落地！
　　可是当窗帘打开，李济海顿时吓得涕泪俱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茂盛的树叶间，悬挂着一颗颗惨白的人头，每颗人头都从内部发出阴森绿光，半掩在枝叶间，就像是人头被掏空后制成的灯笼。
　　这些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都紧闭双眼，可是嘴唇却在快速地翕动，令人崩溃的人声，就是从这些人头的嘴里发出的！
　　“救、救命……饶了我吧……刘惠……饶了我吧……”
　　李济海蜷缩在地上抖个不停，那咕啾咕啾的水声已经移到门口，突然间一声巨响，烂成泥巴的纸人竟挤碎了门，又咕啾咕啾地爬到李济海的眼前。
　　李济海已经被吓疯，只一个劲儿地惨叫嚎哭，在他的哭声中，瘫在地上的纸人慢慢升高，转眼间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李济海，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吗？”刘惠的声音，从纸人的嘴里，幽幽地传出。
　　李济海痛哭流涕，连连点头。
　　“不，你不知道。”纸人说完，又一次狂笑。
　　它的笑声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尖厉，突然间爆破声四起，笑声竟把窗上所有的玻璃都齐齐震碎。
　　与此同时，半掩在枝叶间的无数颗人头，都瞬间睁开眼睛，像无数颗子弹一样，快速飞过破碎的窗户，直奔李济海，顷刻间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他的身体。
　　李济海倒在地上惨叫不止，颗颗人头都紧紧咬住他的身体，野兽一样地啃食。
　　惨叫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消弱，直到死寂，昔日风光无限口若悬河的律师，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
　　林青木被纸人捏住脖颈的瞬间就料到不妙，那纸人又要和自己互换灵魂了！虽说是把身体借给不知道哪个时空中的自己，但是仍然不甘心啊！
　　可是他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阵天旋地转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拢，恍惚中感到手腕上强烈的勒痛，又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谩骂，还有男孩痛苦的呻.吟。
　　林青木瞬间清醒，那男孩的声音是韩一啊！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两个手腕被人用床单绑在一起，胸前也绕了几股布条，把两只手臂牢牢固定在身体两侧，膝窝和脚踝，也被绑在一起，他挣扎了几下，整个人就像只大肉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抬头看去，视线正对卫生间，那个歇斯底里谩骂的女人就是叶文芳，蹲在韩一的身边，面目狰狞。
　　而韩一，双手反剪在身后，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全身都已经湿透，衣服被撕开，袒露的胸前布满一道道长长的划痕。他的眼眸半睁半闭，已经失去了焦距，粗重地喘息，伤痕累累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
　　“韩一！”
　　林青木大叫，叶文芳闻声看过来，骂道：“闭嘴！小兔崽子！待会儿再收拾你！”
　　“你对韩一做了什么？放开他！你还是不是人啊！”林青木蹭着地面，拼命挪动身体，可是他的动作太慢，叶文芳根本懒得理他。
　　想来，林青木被纸人占用身体，有一段时间失去意识，才会被叶文芳捆住，可是韩一怎么也会被这个女人钳制？
　　韩一遍体鳞伤，神志恍惚，分明是……刚刚受过刑！
　　为什么会这样？
　　叶文芳的行动，很快就回答了林青木的疑问。
　　她在韩一的脸上甩了一巴掌，又捏起韩一的下巴，咬牙切齿地逼问：“快说！你杀过谁？怎么杀的？”
　　“没有……没有……”韩一颤抖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叶文芳举起高跟鞋，在少年的胸膛上划出一条新的血痕。
　　“啊——”韩一惨叫，身体一阵抽搐，无意识地摇头，湿漉漉的头发滴落下几颗水珠。
　　叶文芳：“你还骗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杀人犯！”
　　林青木明白了，叶文芳是在对韩一用刑，逼他说出杀人经历，承认自己是杀人犯。
　　然后，她会怎么做？
　　叶文芳：“李济海死了，是你害我失去了杀他的机会！我要你赔给我！”
　　林青木一惊，李济海也死了？应该是他被纸人占用身体期间发生的事吧。
　　“你快点说！我要离开这里！”叶文芳拿起莲蓬头，把水温调到最大。
　　“不行！住手！”林青木嘶声叫喊，拼命向前移动。
　　“妈……妈……”
　　精神恍惚的韩一，一声声轻轻唤着，他没有任何企图，只是单纯地想要呼唤，没有人会知道，韩一是多么渴望母亲的爱。
　　“别叫我妈！我有孩子！我女儿就在家里等着我，我要回去！我只是生你的人，你的命是我的，现在我要你把命还给我！”
　　叶文芳说完，举起莲蓬头，把烫水浇在韩一胸前的伤口上。
　　“啊——啊啊——”少年的惨叫撕心裂肺，身体不停地抽搐，无意识地摇晃着头，两条腿在地上胡乱地蹬踹。
　　“住手！畜生！你是畜生！”林青木大喊，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是他喊得再大声也不能阻止叶文芳，他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韩一痛苦的脸。
　　“说！快说！”酷刑暂停，叶文芳咬牙切齿地瞪着韩一。
　　少年胸口上大片的血红，皮肤已经溃烂，触目惊心，因为疼痛时难以自控的喊叫，他的喉咙都已经充血，清冷的声音变得沙哑，韩一艰难地开口：“我，没有杀人。”
　　“你……”叶文芳没想到韩一这么倔，一时都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招数能用在他身上，“你、你不是说有办法让我出去的吗？你果然是骗我的吗？”
　　韩一：“我没有骗你，我本来让纸人杀了我，可是我没想到，他没有对我下手。”
　　“纸人？”林青木和叶文芳异口同声。
　　韩一粗喘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我房间对面的那个纸人，它、它就是我……”
　　林青木惊愕，难以置信地瞪着韩一，叶文芳自然是不信的，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想象力可真丰富啊。”
　　韩一：“是真的，我没有骗你。那天下午，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我去过另一场游戏，我在那个世界里和一个女鬼冥婚……”
　　叶文芳：“嗯，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林青木心里很不是滋味，叶文芳没有疼爱过韩一，她能为韩一做的，仅仅是坐在一起聊聊天吗？仅此而已，韩一就一直深深地依恋她。
　　韩一接着说：“那个老太太，就是和我成亲的女鬼，她来找我了，她怕我再跑了，就把我禁锢在纸人里。”
　　叶文芳：“把你禁锢……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韩一：“她禁锢的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我，可能是……某个平行时空的我，或者是未来的我，这个系统是高维者的操控，时空的概念与我们平常的认知不同。你在这个游戏里循环了那么多次，应该明白的。”
　　林青木惊得目瞪口呆，怪不得叶文芳一直很冷漠，却又对这场游戏实实在在地恐惧，原来她是经历了几次游戏的老玩家了，虽然领教过游戏的残酷，却早已对这个游戏麻木。
　　她知道游戏的隐藏规则，是因为她在这个游戏里循环了多次，就像游戏结束后重新读档，经过无数次的试错，自然是能摸清游戏的底细。
　　林青木记得自己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到达许聪聪公司的那个早上，许聪聪的员工水晶，正准备出发去找韩一的母亲，签订收购韩一——廖以寒身体的合同，彼时并没有收到乙方发生意外、交易暂停之类的信息，可见，叶文芳的死亡时间，应该就在林青木进入这个副本前不久。
　　可是当林青木见到叶文芳的时候，她已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读档”，可见，【死亡梦乐园】，在这个系统里，时间和空间的划定，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认知。
　　韩一不能长时间说话，他被折磨得不轻，不得不停下来，大声喘息一会儿，才能继续。
　　“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爬进通风口看到了女鬼的房间，我本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修缮那个纸人，后来我想通了，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把某个时间上的我禁锢在纸人里了。那个纸人，就是我。
　　“这个游戏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杀人犯，可是我真的没有杀过人。我猜想，如果我在游戏结束之前杀了人，那我也能成为被游戏定义的杀人犯。
　　“还有，杀了自己，也是杀人。”
　　叶文芳脸色骤变，韩一说的话，她显然是想不到的。
　　林青木默默赞叹韩一的聪慧，如果不是韩一的提醒，他恐怕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杀过谁。
　　杀了自己，也是杀人。
　　林青木为了带韩一回去，在许聪聪的帮助下杀死自己，从而重返系统；也就此推断出，林青木对面房间里的纸人，就是他自己。
　　韩一接着说：“永恒公寓，南面一排房间住活人，北面房间住纸人，这些纸人都是被它们对面房间的人所杀害的。但我的情况很特殊，我没有杀人，可是本该是被我杀害的纸人却已经存在。
　　“我想，既然都是我，那么就让纸人形态的我杀了我，纸人形态的我就成了杀人犯。
　　“纸人形态的我再去找林青木，告诉他，我已经被它杀死了，林青木一定会想办法为我报仇，到时候纸人形态的我会甘愿受死，林青木不就成了游戏的赢家了吗？”
　　叶文芳恍然大悟：“林青木胜出后，游戏里只剩下我和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不忍心把我留在这里，他会向系统许愿，带我一起走。”
　　韩一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微弱地“嗯”了一声。
　　真是……绝妙的计划啊，不用杀害任何人，只要杀死自己——不同时间线上的两个自己——就能结束这场游戏，还能把他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带出系统。
　　林青木在心中默默慨叹，可是他忍不住对韩一发脾气。
　　“韩一，你是混蛋！你明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利用我，把你最爱的人带走，可是你却把我最想带走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林青木很没出息地哭了出来，可是他被捆在一起的手够不到眼睛，只能任由眼泪滑落，“你混蛋！你是混蛋！”
　　韩一挨了林青木的骂，却感到心里暖暖的，他笑了，伤痕累累，笑起来很凄美。
　　“可是我的计划泡汤了，我没想到，纸人形态的我，没有杀我，我反而被它占据了身体，它不知道借用我的身体，去做了什么。”
　　林青木恍然：“你和我一样都被纸人换走了身体？怪不得你也会被这坏女人抓住！”
　　林青木一激动说出了真心话，被他叫作坏女人的叶文芳很不开心，她冷笑一声，走到林青木身边，举起他被捆绑在一起的双腿，把他拖进卫生间。
　　“你、你要干什么？！”林青木惊恐不安，近乎本能地向韩一身边蹭。
　　韩一立刻紧张起来，看向叶文芳，乞求道：“您别伤害他，我就求您这一件事！”
　　叶文芳没理会，走到外屋的床边，又从床单上扯下一块布，走回卫生间，对两个少年说：“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小寒，你杀了林青木，或者，林青木，你杀了小寒。”
　　叶文芳的狠毒昭然，现在游戏里仅剩下三名玩家，韩一还没有杀过人，林青木虽然已经杀死了自己，但是叶文芳并不知情，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林青木也没杀过人。
　　在叶文芳的认知里，韩一和林青木都不是杀人犯，叶文芳就算把他俩都杀了，也成不了游戏的玩家。
　　所以她就逼迫两个少年，让他们互相残杀，剩下的那个就是杀人犯了，她再把剩下的那个杀了，她就成了赢家。
　　林青木大叫：“你想得美！韩一不会杀我，我也不会杀韩一！你有本事就把我们俩都杀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是么？”叶文芳抖开手里的那块布，向林青木逼近，“小朋友，你以为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死吗？”
　　她猛地揪起林青木的头发，把他拽到身边：“还有一件事，叫作生不如死！”
　　“你……呜……”
　　林青木来不及说话，叶文芳就用手里的布裹住了他的口鼻，接着，叶文芳打开喷头，冷水浇注在林青木的脸上。
　　“妈！别伤害他！停下！”韩一双手绑在身后，用手肘支撑身体，向林青木身边挪动。
　　叶文芳抬脚把他踢开，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给林青木上水刑。
　　冷冽的水击打在脸上，刺得皮肉生疼，而更痛苦的是，被水浸湿的布料粘在口鼻上，林青木忍受着窒息的痛苦，还有水流不断地灌进鼻腔里，让他不停地呛咳。
　　林青木痛苦挣扎，心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
　　原来这就是生不如死？
　　就在他险些昏过去的时候，叶文芳扔掉花洒，揭开蒙住林青木口鼻的布，林青木大声呛咳，大幅度地喘息，然后，他蜷缩在地上，掩面而泣。
　　太可怕了！这样的刑罚太可怕了！
　　叶文芳得意地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死了会更舒服点？你要是不听我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林青木不说话，只是哽咽着爬到韩一身边，韩一红着眼眶，额头抵着林青木的额头，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你俩别磨叽了，快点决定！”叶文芳催促。
　　沉默了一会儿，韩一突然冷笑起来：“林青木，还是你杀我吧，你的手绑在前面，比我方便，要是我动手，我妈还得先给我松绑。”
　　林青木骇然抬头，视线相对，他从韩一的眼神里，看到了逃生的希望。韩一的话，是在暗示林青木，他的手绑在前面，韩一有办法帮他解开。
　　林青木微微点头，示意韩一他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他看向叶文芳，弱小无助地抽泣：“阿姨，我愿意杀了韩一，但是你杀我的时候，一定要轻点，行吗？”
　　叶文芳被他逗笑了，一口答应。
　　她把一只高跟鞋递到林青木的手上，耐心“指导”：“用鞋跟划他的脖子，这条大动脉，一定要用力，能割得深一些。”
　　林青木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握紧那只鞋，在韩一的脖子上比划了两下，都不太顺手，最后索性一挪屁股，斜着身子坐在韩一的大腿上。
　　其实他在用这些笨拙的动作麻痹叶文芳，最后的坐大腿更是为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叶文芳的视线，他在韩一的脖子上划了几个浅痕，每次出手，都故意在韩一的脖颈附近停留一会儿。
　　每次停留，韩一都是忍着疼，用嘴咬住林青木双手上的床单，帮他松绑。
　　“好了没？怎么这么笨！”
　　“快了快了，人家是第一次杀人啊！”
　　叶文芳叉着腰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待，又过了十几秒，她又一次不耐烦地催促：“你快点！再不行就换人！让小寒杀你！”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林青木突然转身，最大限度地挥舞重获自由的手臂，高跟鞋的鞋跟砸在叶文芳的额头上。
　　女人一声尖叫，被林青木的冲力扑倒，林青木趁机解开绑在腿上的床单，拽起韩一往门外冲。
　　天还没亮，走廊里很黑，林青木边跑边给韩一松绑，可是韩一伤得很重，林青木搀扶着他，步履艰难。
　　身后叶文芳已经追来，女人额头上被林青木所伤，鲜血滴落下来，覆盖了大半张脸，她面目狰狞，扭曲得像个魔鬼。
　　叶文芳一边追赶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叫：“别跑！只要你们一离开，游戏就会刷新！一群人又回到最开始的那天，死了的都复活了，只有我知道这是个无限循环！我不要再重复了！我快被逼疯了！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呢！呸！”林青木搀扶韩一逃跑，还抽出空来回敬叶文芳几句。可是眼看着疯女人就要追上，林青木不免担心：“我们能往哪儿跑啊！”
　　“林青木，你听到她刚才说什么吗？”韩一喘得急促，说话有气无力，“她说，我们一离开，游戏就会重来，她说的是离开！所以说，我们会离开，而不是被杀掉！”
　　林青木想了想，明白过来后就笑出了声：“对啊！这说明，我们有办法离开这里！我们没有死在这里！”
　　叶文芳经历过无数次游戏的刷新，虽然每次游戏的细节会有所不同，但是大致走向都没有变，所以她知道两个少年将会从她的魔爪里逃脱，她杀不了他们，却又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林青木和韩一一离开，游戏就会重来，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将会怎样离开？
　　“先跑到对面的出口看看！”林青木打起精神，搀扶着韩一向东跑。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与餐厅相对的那个房间，齐英和苏婉一直呆在里面的房间，突然敞开大门，两个少年跑近一看，那个做工最精致的俊美纸人正站在门口，像是在迎候他们进入。

第29章 无限永恒
　　在深夜的走廊里夺命奔逃，突然间住着死人的屋子房门大开，还有个俊美得近乎妖艳的纸人站在门口迎接，这样的境遇简直就是恐怖片的现场版。
　　林青木一看到纸人就本能地大叫了一声，韩一反映极快，推了他一下：“进去！”
　　林青木虽然害怕，但是他相信韩一的判断，他搀扶着韩一，几乎是贴着纸人的身体挤进门去。
　　叶文芳追上来，看到门口的纸人，吓得不敢靠前，只能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
　　房里的老太婆披散着浓密的长发，睡在屋子正中的长桌上，听到动静，她迅速苏醒，坐起身惊慌乱叫：“啊啊啊！你们是谁？！夫君，你为何要打开房门？你们这两个小贼，竟敢打扰我和夫君歇息！”
　　蚕茧一样的眼睛瞪得滚圆，褶皱的脸扭曲得像地狱的夜叉，老人肩上的长发瞬间飞长，无数发丝集结成束，如同利箭一般刺向两个少年。
　　电光火石间，俊美纸人快速移动到他们面前，利箭一样的头发刺穿了它的身体。
　　“韩一！”林青木下意识大叫，接着就愣住了，韩一就在他身边，他为什么会管那个纸人叫韩一？
　　难道是潜意识里早就知道，那个纸人是另一个韩一吗？
　　“啊啊啊啊！”老妇发出刺耳的尖叫，从桌子上爬下来，扑向被头发扎坏的纸人，“夫君啊！我的夫君！”
　　她一把抱住纸人，心疼地大哭，又看向纸人身后的两个少年，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你们两个小贼，害我误伤了夫君，我要杀了你们！”
　　老妇张开手掌，皮包骨的手指在空中扭曲，无数根发丝腾空而起，林青木和韩一已经被逼到墙角，逃无可逃。
　　生死瞬间，伤痕累累的纸人又一次快速移动，扑向老妇，挡在少年身前。
　　“夫君你干什么啊？你到现在都不能与我同心吗？”老妇拽着纸人的手臂挣扎，却又不敢用力，纸人一边用身体阻拦老妇，一边扭头看向两个少年，举起一只手，指向墙角的柜子。
　　半人高的柜子，足以装下两个成年人，却只摆放齐英的遗像和贡品，柜子上方还放置着一台老旧的留声机。
　　逃无可逃的少年瞬间明白了纸人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这柜子能否起到保护作用，但是纸人如果真的是另一个韩一，那就肯定不会害他们。
　　林青木打开柜门，搀扶韩一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不敢进入的叶文芳，绝望地揪起头发，歇斯底里地大叫：“回来！不要走！你们一走游戏又要重来！我不要再重来！我永远都出不去了！你们给我回来！”
　　林青木关紧柜门，扶韩一坐好，还能听到柜门外叶文芳的叫喊。
　　“她在说什么啊？我们这就算离开了？”林青木想不明白。
　　韩一把头靠在柜壁上，调了调急喘的呼吸，说道：“至少，我们进来后，齐英……苏婉，没有跟过来。”
　　林青木点点头：“也许这柜子真的有什么玄妙的地方吧。”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暂时躲在柜子里，提心吊胆地听着柜门外，老妇愤怒的嘶吼，还有叶文芳绝望的哭闹。
　　渐渐地，声音弱了下去，就像柜门外的空间在慢慢远去，两个少年觉察出异常，本想透过柜门的缝隙查看外面的情况，一束光亮就从柜门缝隙里射了进来。
　　与此同时，老妇和叶文芳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几秒之内就变得清晰响亮。
　　是打架的声音，伴随着拳脚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一群男声叫嚣谩骂，听声音推断，这些打架的男人年龄都不大。
　　韩一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眼眸不安地晃动，抬起颤抖的手抵住门板，身体前倾，透过门缝向外查看。
　　林青木个子比韩一略矮，正好能把头伸向韩一的身体下方，趴着柜门下半截的门缝，才只看一眼，就惊得用手捂住嘴巴倒抽凉气。
　　此时柜门外已经换了一个世界，光线很亮，时间应该是白天，柜门正对一个房屋的墙角，一群十几岁的男孩，个个身穿和韩一一样的囚服，七八个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他们一边打人，嘴上也不干净，打得最凶的一个男孩，骂得也最难听：“婊|子下的！没人养的！他妈的还敢告老子的状？今天要不把你打服，老子就不叫龙君临！”
　　林青木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齐英呢？叶文芳呢？外面是什么地方？！”
　　他边说边推柜门，没想到竟然推不动，他顿时慌乱起来，抱住韩一的手臂：“我们被困在柜子里了吗？外面怎么了？我们到底在哪儿？”
　　韩一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向外面，嘴唇紧紧抿着，全身肌肉绷紧，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门外，被打的人蜷缩在地上，本能地抬起双手护着头部，随着不同方向袭来的拳脚，被动地翻滚身体，虽然明显在倔强隐忍，却不能自控地，发出压抑而痛苦惨叫。
　　林青木的心一下揪紧，这是韩一的声音！
　　“韩一……你、你在那里……”
　　林青木明白了，齐英房里的柜子，就像个时空机器，把他们带回韩一出事的那天，带到他被狱友欺负的劳作间。
　　林青木想要推门出去，阻拦他们打韩一，可是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停……歇会儿……累死老子了，”那个叫龙君临的男孩直起身子，叉着腰气喘吁吁，听他差遣的几个也都停了手，站在一旁，个个都累得够呛。
　　被他们殴打的韩一蜷缩着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淤青，嘴角淌出血来，因为疼痛，全身都在难以控制地颤抖。
　　龙君临又在韩一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韩一忍不住大叫一声，就紧紧咬住嘴唇。
　　龙君临淬了一口，骂道：“贱货！骨头还挺硬！”
　　一个狱友看不下去了，弯腰凑到韩一身旁，好心提醒：“廖以寒，你向龙少认个错，磕个响头，这事儿就过去了，少爷他不会为难你！”
　　“我……没有……”韩一粗重喘息，声音有气无力，“我没有……没有告密。”
　　龙君临顿时火冒三丈，蹲下去捏紧韩一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就是韩一——廖以寒，和林青木身边的少年一模一样，只是头发很短，贴着头皮，薄薄的一层。
　　嘴角和眼尾，两大片淤青，额头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淌着鲜红的血，他的眼神迷离，失去焦距，被龙君临捏紧下颌，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被迫鼓起。
　　那张脸的伤痛感，透着凄美，惹人怜惜。
　　可是却让龙君临生出进一步欺辱的欲望：“你没告密？我们躲在班房里抽烟，根本没人看见，不是你还能是谁？”
　　龙君临咬牙切齿，捏紧韩一脸颊的力道越来越大，韩一的眉毛皱在一起，用尽仅剩的力气，把龙君临推开，倒在地上连声呛咳。
　　龙君临没想到韩一到这个份儿上还有力气反抗，他顿时感到挫败，瞪着眼睛大叫：“他妈的贱货！再给我打！打碎这一身硬骨头！打到他向我磕头求饶！”
　　几个人奉命上前，眼看就又是一场毒打，可是韩一却没有露出一丝畏惧，迷蒙的双眼，看着远处的虚无，像是铁定了心思，无论被怎样对待，他都不会屈服。
　　龙君临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戏谑的口吻说：“小美人儿，你有种，不怕挨揍是吧？那咱换一种方式，李文瀚，刘博，你俩劲儿最大，给我按住他的手。”
　　被点名的两人不怀好意地笑了，他们不止一次听龙君临说过，“早晚把这小娘们儿给办了”，他们知道，龙君临今天就要办了。
　　他俩各按住韩一的一只手臂，把他的手举过头顶，按在地上，龙君临走过去，拉开韩一的双腿，跪在他两腿之间。
　　“今天不弄哭了你，我龙字倒着写！”说完，双手就拽住韩一的裤腰。
　　神情恍惚的韩一突然清醒，抬起头看向两腿之间，瞬间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他拼命扭动身体，收回脚踹向龙君临。
　　龙君临不得不暂时松开韩一的裤子，按住韩一的腿，吩咐另外两个人：“大斌！胡子！你俩按住他脚踝……哎呀往外再拉开点儿！你们都卖点儿力气，我玩够了你们都有份儿！”
　　“不！放开我！你混蛋……”
　　韩一拼命挣扎，可是他又怎么能挣得过那一群人？他叫喊的声音变了调，瞪着龙君临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
　　龙君临得意大笑，又把手按在韩一的腰上：“美人儿，给爷好好地哭！”
　　韩一大声嘶喊和咒骂，一个巴掌就甩在他脸上。
　　韩一终于忍不住，眼眶里涌上一层水雾，但是他强忍住哽咽，下定决心，咬住自己的舌头。
　　却被人捏紧下巴。
　　劳作间里到处都是碎布，他们随意拿来，塞满韩一的嘴。
　　韩一又挣扎了几下，最后没了力气，又彻底绝望，躺在地上，不再动了。
　　与此同时，在柜子里的韩一，绷紧的身体，也瘫软了下来。
　　看着陷入绝望的韩一，林青木心急如焚，用力推打柜子，说道：“韩一，我们想办法出去！也许这是个机会，我们把你救出去！”
　　韩一突然笑了，摇摇头，说道：“没用的，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游戏是冲我来的，它故意让我再看到这一幕，站在远处，清清楚楚地看着……”
　　说到这里，半睁半瞌的眼睛突然圆睁，韩一像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青木没有留意，还是一个劲儿地拍打柜门，门外的龙君临，又把手放在韩一的裤腰上。
　　情急之下，林青木大骂一声，抬脚在柜门上一踢。
　　这一踢，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首音乐从柜子上方传来——是柜子上的留声机，播放出一首诡异的歌曲。
　　韩一惊得不禁呻|吟了一声，这声音，就是在这个副本开始后的第一夜，他顺着通风口爬到齐英房间的屋顶，听到的那首歌。
　　老式留声机播放着黑胶唱片，那唱片已经年久老化，声音失真严重，伴有嘈杂的噪音，是个女人的歌唱，因为唱片老化，声音颤抖得厉害。
　　节奏很慢，像是漆黑的山洞里缓缓流淌的暗河，时而走音的旋律听起来十分诡异，甚至有几分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趴在屋顶的韩一，听着那首歌，他的心就莫名地悲伤，甚至绝望。当时的他听不清歌词，可是现在，字字句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是《恭喜恭喜》，韩一在被趴下裤子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歌；邵方被纸人袭击时，餐厅里的那台留声机，也播放过这首歌。
　　可是，齐英房里的留声机，播放的《恭喜恭喜》，是这首歌创作之初的原版。
　　这首歌创作于1945年，实际上是庆祝抗战胜利的歌，“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恭喜的不是过年，而是，恭喜你躲过战乱，还活在世上。
　　所以，这原版的歌曲，并不欢快，更不滑稽，反而充斥着浓浓的伤感，齐英房里的留声机，因为老旧走音，令这首歌听起来更加阴森恐怖。
　　此时此刻，再听到这首原版歌曲，韩一突然明白了所有的安排：
　　永恒公寓，南面住人，北面住纸人；阳面生路，阴面死路；就连留声机播放的同一首歌曲，也是阳面的滑稽，阴面的恐怖。
　　而这恐怖版本的音乐一响起，柜门外的劳作间，也同时响起了音乐，只是，听在那群犯人的耳中，是那个滑稽的版本。
　　所有人都愣住，以为有人来了，龙君临大骂：“谁他妈的捣乱呢？还没过节呢，恭喜你妈|逼啊！把这孙子给我找出来！”
　　他们暂时放过韩一，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柜子里的韩一突然大笑，笑得全身都在颤抖，笑得眼睛里溢出泪水：“我明白了！林青木，我都明白了！”
　　林青木惊慌不安，看着又哭又笑的韩一，不知所措。
　　突然，韩一推了下门板，任凭林青木怎么也打不开的柜门，竟被韩一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接着，韩一迈步走了出去，走向暂时被龙君临放过的，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
　　林青木惊骇，心里隐约猜到将会发生什么，只是这个猜测太过离奇，如果不是眼见为实，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他一时忘了紧跟上去，大脑有一段时间的空白，只是直直地看着韩一的背影，看他走到另一个韩一——廖以寒的身边，跨坐在廖以寒的身上，然后……
　　掐住了廖以寒的脖子！
　　林青木突然感到直达心底的悲伤，他捂住嘴，大声抽泣。
　　他也明白了。
　　廖以寒，在被龙君临压制的时候，连咬舌都做不到，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快点来人，把他杀了吧！
　　突然间响起滑稽的音乐，狱友们四散查找声音来源，恍惚中，一个人影走过来，跨坐在他的身上，掐紧他的脖子……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觉得悲伤和绝望，又不得不庆幸……
　　原来，那个杀死廖以寒的人，就是与林青木躲在柜子里的韩一！
　　死亡梦乐园，高维者对时间与空间的布控编排，因果倒错，颠覆寻常的时空认知。
　　就像纸人被符纸制伏，却对应在现实中，继父被廖以寒打晕。
　　前因后果，前果后因，现实世界，系统空间，交织在一起，形成让人唏嘘的现实。
　　死亡梦乐园，真的像是冲着韩一来的，如果他的命运，是某个高维者刻意的编排，那么，就如韩一所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林青木只能眼睁睁看着韩一杀死自己。
　　可是猛地一个转念，林青木突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廖以寒被另一个自己杀死，这才在脑死亡后进入死亡梦乐园，这才会变成林青木的韩一，而正是韩一，又回到当初的时空，杀死了还是廖以寒的自己。
　　他没有杀过人，一直到进入当前副本，一直到和林青木一起躲进柜子，他都没有杀过人。
　　可是他马上就要杀死自己了，杀死自己，也算杀人，他马上就要变成杀人犯了！
　　林青木还没有把问题彻底想明白，但是潜意识里感到，必须要阻止这件事。
　　“不行！韩一，快住手！”林青木推开柜门，跑了出去。
　　突然间一片刺眼的光幕覆盖了视野，吞噬了一切，林青木的意识渐渐模糊……
　　***
　　“不行！”大叫一声，睁开眼睛。
　　“卧槽，叫这么大声，快被你吓死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林青木循声看过去，很帅气的大叔，他记得，这个男人叫展明。
　　许聪聪马上凑到床边，俯视着他：“回来了？韩一也回来了吧？”
　　林青木愣了几秒，猛然从床上坐起：“我回来了？韩一呢？！”
　　许聪聪：“……你问我？”
　　林青木一脸茫然，同时又极度不安，他经历的事情太过复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许聪聪看出了事有蹊跷，马上采取行动：“展明，追踪廖以寒的脑电波，看他还在不在系统里。”
　　展明也立刻认真起来，开始操纵仪器。在等待的期间，许聪聪打出一个电话：“水晶，你到医院了吗？买下那孩子的身体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在说什么，许聪聪听了一会儿就紧皱起眉头。
　　“好，我知道了，你在医院里等一下，我们很快就过去。”
　　许聪聪刚挂电话，林青木就拽住他的胳膊追问：“许哥，韩一醒了没有？”
　　根据以往规律判断，如果林青木成功带回韩一，那么病床上的韩一，就会在林青木返回的同时苏醒过来。
　　可是，许聪聪没有得到好消息，他看着林青木，缓缓摇头。
　　展明也在这时追踪完毕，给出的信息，更让人绝望：“廖以寒还在‘追杀杀人犯’副本里。”
　　许聪聪问林青木：“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是赢家，为什么没有向系统要回韩一？”
　　林青木情绪有些失控，他大幅度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是赢家……游戏还没有分出赢家就结束了……我没有见到BOSS……”
　　突然间想到什么，林青木问道：“许哥，水晶姐姐去见韩一的妈妈了吧？见到了吗？他妈妈现在在哪儿？”
　　许聪聪惊诧地瞪起眼睛，显然是没想到林青木会突然问起那个女人。
　　他已经预感事情并不简单，稳住心神后，冷声道：“廖以寒的母亲，叶文芳，在今天早上，从自家别墅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已经确认脑死亡，现在躺在医院里。”
　　林青木惊骇，整个人都被莫名的恐惧淹没。
　　***
　　半小时后，许聪聪带林青木来到医院，走进廖以寒的病房。
　　那个林青木熟悉的少年，只是头发比记忆里的短些，躺在病床上，眉目如画，沉静安稳，就像睡着了一样。
　　“韩一……你，到底去哪儿了？”林青木抚摸韩一的脸，忧心忡忡。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
　　许聪聪听了林青木的讲述，也已经猜到韩一的处境，只是这样的情况，以往任何一个被拉进死亡梦乐园的人，都未曾经历过。
　　他吩咐水晶和展明分头去查，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汇报邮件，快速翻看过后，把手机递给林青木。
　　林青木看许聪聪的脸色，就知道他的猜想被证实了，接过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许聪聪只能帮他翻屏，一边翻一边讲解：“边诗琪，今早七点在片场赶戏时发生意外，从高空坠落，昏迷大概五分钟后苏醒，但是醒来后，言行大变，像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吴声，早七点赶早班，在地下车库取车时突发心梗，监控显示他昏迷五分钟后苏醒，此后便失忆了，连专业知识都不记得，也不认得自己的家人。从与他熟悉的人那里得知，他变得精力旺盛了，而且自信张扬，就像年轻了十几岁，就像换了一个人。
　　“邵方就更奇怪了，吃早饭被面条噎住，也是五分钟后苏醒，整个人除了外貌，与老年妇女无异。
　　“还有李济海，早七点才从一家夜总会出来，被门口打架斗殴的社会青年误伤，本是致命伤，却在五分钟后苏醒，送到医院后稍做检查就出院了，但是行为举止，都变得像个女人。”
　　林青木听着许聪聪的讲述，自始至终都在大声喘息，还没等许聪聪说完，他就忍不住说道：“他们在游戏里被杀死，被他们害死的人，也就是杀死他们的人，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嗯，”许聪聪点点头，又在手机上滑动了一下，“只有魏宇和叶文芳是特殊的。魏宇遭遇车祸，当场死亡；叶文芳还躺在医院里，虽然只是脑死亡，但是在医学意义上，她已经是死人了。”
　　林青木：“但是脑死亡是介于死与不死之间的！”
　　许聪聪：“你说的对，但是，叶文芳的脑死亡是彻底的，不像韩一，还能保留一丝微弱的能量波，所以，我们不能通过仪器判断她是否还在那个系统里。”
　　林青木：“她一定还在那里！她说过，她陷入了无限循环，我和韩一离开后，游戏就会重新读档！她一直不能离开！”
　　“那魏宇呢？”许聪聪从衣袋里拿出烟来，瞥见病床上的韩一，又把烟收了回去，“他可是真的死了。”
　　林青木无言以对，但是他坚持自己的想法：“游戏并没有结束！只是重新读档了！你也追踪到了，韩一还在系统里啊！”
　　许聪聪：“你先别急，我也知道这场游戏很反常，首先是还没有真正的赢家出现，系统男声也没有宣布游戏结束。
　　“而且，通常进入系统的人，要么输了游戏后彻底死亡，要么在五分钟后回来并摆脱死亡危机。但是你们这次……
　　“那四个玩家在游戏里被杀害，游戏里杀害他们的亡灵却能来到现实，占据他们的身体……从来没有出现过，游戏中发生的事会影响到现实的情况。”
　　林青木：“纸人里的灵魂杀死它们各自的仇人，然后，占据玩家们的身体回到这里。可是韩一杀死的人是他自己，所以说，被他杀死的自己，就躺在这里，而他，被留在系统里，被禁锢在那个纸人里！”
　　林青木揪住胸前的衣服，就像揪紧自己的心脏：“冥婚不能悔婚，他早就知道，苏婉不会放过他，这个游戏是冲着他来的，设计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杀死自己，然后把自己的灵魂留在永恒公寓里，苏婉用纸人禁锢他，永远都不放过他！”
　　林青木拽住许聪聪的胳膊，颤声哀求：“许哥！再帮帮我！我要回去！韩一是为了我才会和女鬼冥婚！我要回去救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陷入无限循环。
　　明确一下：韩一是洁的！洁的！洁的！虐归虐，但是我决不允许自己的男孩被玷污！另外，虐也只在这前两个副本，这个副本结束后，我就要揭穿韩一的特殊身份啦，虐他也是有原因的！
　　《恭喜恭喜》，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听一下最初那个版本，听起来很悲伤，因为年代久远，音轨破损，听起来还有些恐怖感。与现在人们传唱的版本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30章 另一个他
　　许聪聪知道林青木的脾气，所以也没打算劝他，但是有一个疑虑，他必须说清楚。
　　“你要是想回去，也就是再给你注射次药物的事儿，但是，我担心的是，这个副本是个无限循环，你再死一次，还能不能进入当前的这场游戏？”
　　林青木恍然，他情绪激动，一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也幸亏许聪聪提醒，他才意识到，如果再死一次，进入的有可能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追杀杀人犯】。
　　许聪聪接着说：“以我对死亡梦乐园的了解，我猜测，即使通过无限循环会产生无数个平行时空，但是当游戏真正结束，所有平行时空中的个体，都会归结为唯一的一个。
　　“但是，在这之前，如果你进入了游戏进程中的另一个平行时空，你就找不到与你同步的那个韩一了，还有很多不可控的事情。”
　　林青木明白，可是他不想放弃：“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就算进入另一个平行时空，遇到与我的时间不同步的韩一，我们也会一起努力回来的！”
　　“谁说的？”许聪聪一个反问，让林青木心头一惊。
　　“不可控的事情太多了，就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吧，如果你再进入游戏，韩一已经待在纸人里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了，叶文芳也无限循环同一个游戏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了，那会怎么样呢？
　　“韩一还会记得你吗？就算记得，他被苏婉禁锢了那么久，心志肯定会受到影响，还会有能力带你出去吗？还有叶文芳，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总之，很危险，不可控因素太多。”
　　“几十年……几百年……他一直困在纸人里……”林青木听许聪聪分析了那么多，最让他在意的只有这一点。
　　如果真正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与堕入无间地狱有什么区别？韩一这么好的男孩，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为什么还要在他死后把他打入地狱？
　　林青木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许哥，能帮我找监狱那边沟通一下吗？我要进韩一出事的那个劳作间！”
　　“应该没问题，可是……你想干什么？”
　　***
　　许聪聪的员工水晶真是个人才，谈判能力高超，很快就征得监狱管理人员的同意，林青木可以作为研究员的身份进入廖以寒出事的那个劳作间。
　　当然，水晶成功的基础，是廖以寒的死因太过蹊跷。
　　水晶说，我们相信监狱的管理没有问题，我们公司将全力研究廖以寒的离奇死亡，还原真相，平息那些对贵处恶意中伤的言论。为了能更好地研究，我们希望能进入廖以寒死亡的劳作间，进行现场勘察。
　　句句以对方利益出发，谈判怎会不成功？
　　当天吃过午饭后，许聪聪就带林青木进入监狱。林青木凭记忆在劳作间里查找方位，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出事的墙角。
　　墙角对面，果然立着一个柜子！
　　虽然款式大小都和永恒公寓里的那个不同，但是就如同时空穿梭机的两端，林青木猜测，从劳作间的这个柜子钻进去，就能回到副本里的永恒公寓！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许聪聪拦住他，再次提醒：“你考虑清楚，如果去了，就要面临九死一生的游戏，有可能会回不来；你也可以不去，就算游戏还没结束，你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影响。
　　“我还有个折中的建议，你先不要回去，再等一段时间，我召集死亡梦乐园的历届玩家，大家一起商讨一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林青木笑笑，拒绝了许聪聪的提议：“系统的性质就是玩弄玩家，九死一生，哪里会有更稳妥的办法？再说，我也不能让韩一等太久。”
　　许聪聪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说了句“多加小心”，就放林青木走了。
　　林青木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墙角，韩一——廖以寒躺倒的地方，还残留着片片血渍，他深深吸了口气，振作起精神，钻进了柜门。
　　又是一阵眩晕，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箱子里。
　　不！不是箱子，是棺材！
　　林青木惊骇，恐惧之际连连抽气。可是他才喘了两声，就又被惊骇住了。
　　这喘气的声音，根本不是人的呼吸声，而是……风从狭窄纸缝里穿过的声音！
　　林青木举起双手，果然，入眼的是两只惨白而又僵硬的纸人手。
　　我变成了纸人？！
　　就在他准备推开棺材板的时候，突然听到钥匙的转动声，接着咔唑一声，门开了。
　　没过多久，棺盖被人掀开，探向棺材的那张脸，竟然是他自己！
　　“我这屋里的纸人是个新娘子。”林青木听到自己的声音。
　　韩一也走了过来，俯视着自己，说道：“南面住人，北面住纸人，每个纸人的身份面貌都不一样。”
　　林青木看到那个“林青木”抱着韩一的手臂，一副被保护的样子，不知为何就很生气，好像是被人夺走了最心爱的东西。
　　但是他也很快就意识到，他回到了游戏开始的第一天，玩家们吃过午饭，齐英给每个人分配了钥匙，大家各自查看对门房间的纸人。
　　他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看过的几部无限循环电影，他回到了游戏开始之初，就相当于提前读过“剧本”，就可以凭借记忆，排除之后会发生的所有危机！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韩一对“林青木”说了声“走吧”，就搬起棺材板，把棺材盖上了。
　　“别走！韩一！是我！”他想叫住韩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轻，他已经大声咆哮了，可是发出的声音，还如同纸缝过风一般轻微。
　　不过转念一想，幸亏自己没有叫住韩一，这个韩一，就和另一个自己一样，是读档后再次出现的，并不是他要找的，与自己同步的那个韩一。
　　进而很快就想到，与自己时间同步的韩一，一定是和自己一样，被禁锢在了纸人里。
　　再动动身体，发现自己轻飘飘的，能量很弱，根本就不可能推开棺材。
　　再一想所有纸人都是在夜间杀人行凶，他想一定是入夜后，这副纸人的能量也会随之加强，到时候身体才有力量走动。
　　没办法，连棺材板都推不开，他只能耐心等待天黑。
　　要是正常人一直平躺着，肯定早就肌肉麻痹了，可是纸人的身体，各种感官都很微弱，甚至连对时间的感觉都不太敏锐，林青木躺了一下午，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而且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四周就暗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一声惨叫，顿时羞得要命，那声惨叫，是自己发出来的！
　　真是弱鸡啊！
　　很快就听到由远及近的奔跑声，步伐强劲有力，是韩一跑了过来。
　　林青木的心里暖暖的，这么好的韩一，总是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韩一跑过来的时候，门是没有上锁的，当时韩一告诉他，他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帮韩一开了门。
　　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林青木变成了纸人，也算是非人之物了，会不会和那个东西狭路相逢？
　　林青木有些害怕，为了缓解紧张，他在脑海里回想起和韩一认识的日子里，一个又一个暖心瞬间。
　　不知不觉间，外面就安静了，他回过神来，又想起一件事：入住公寓的第一晚，韩一遭到了纸人的袭击！
　　林青木焦灼万分，对时间感知的退化，让他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一个晃神，就会错过极重要的事。
　　他高举两只纸人手，果然变得有力了些，他推开棺盖，借用红衣嫁女纸人的身体，飘飘悠悠地走出房间，向走廊西侧快速移动。
　　突然被撞击了一下，向后一个踉跄，脆弱的纸人身体险些散架，林青木稳了稳心神，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走到中间位置，一股冥力把他拦下了。
　　他想起来，嫁女纸人不能通过走廊中间。
　　当时自己不确定这冥力的来源，成为纸人后，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冥力，就是来自齐英的房间！
　　他突然明白了，齐英——实际上是寄在齐英身上的苏婉，在分配房间的时候，为什么把他和韩一分在走廊两端。
　　因为她不想让林青木靠近她的纸人！禁锢韩一灵魂的纸人！
　　想必在苏婉的心里，林青木就是和她争抢新郎的贱妇，所以她才会把禁锢林青木的纸人制作成红衣嫁女的形态。
　　成为纸人后，原有的人类感官变得微弱，而相对应的，他具备了对冥力和灵魂的感知。
　　林青木感受到了韩一，他就在齐英的房间里，他现在也成了纸人，被齐英任意摆弄。
　　他感觉到了韩一的屈辱和不甘，也感觉到，韩一也在感受着他。
　　“韩一，我回来了，这次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他没有得到韩一的回应，却在这时，看到走廊远处，404房间的房门慢慢打开。接着，那个禁锢着韩一继父的纸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林青木大惊，一个劲地向前冲，可是怎么也冲不开那股阻拦的冥力。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纸人飘到韩一的房门口，然后，像只漏气的气球一样瘪成一张纸片，接着，慢悠悠地飘升，在半空中调个儿，身体大头朝下，脚尖一下一下地敲击房门。
　　虽然不是和自己相同时间线上的韩一，林青木也不想纸人伤害他！突然间想起来，他可以向另一个自己求救！
　　他快速飘回去，呼吸变得粗重，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听到诡异的风声才惊醒，原来这诡异的风声，就是他自己变成纸人后的喘息声。
　　接着，他一声一声地呼唤自己的名字，林青木！林青木！
　　本来焦灼急促的叫唤，从纸人嘴里飘出，就变得幽长而阴森。
　　没关系，即使是这样不中用的声音，也足以把“林青木”吓醒了。
　　他飘到415室，“林青木”的门口，抬起手掀起阴风，把门缓缓推开。
　　不是他故意吓唬“自己”，是他现在的这副身体真的很不中用，本来用了最大力气，也只能以龟速开门。
　　门又没有上锁，那个东西又给纸人林青木开门？这样想来，那东西还真是帮了他不少忙，应该是友军吧？
　　“林青木”看到他，就像只炸毛的猫，他懒得理“他”，抓紧时间指引“他”快去韩一的房里。
　　他看着“林青木”推开韩一的房门，又等了一会儿，期间吓退了几个想要出来看热闹的玩家，确定韩一应该脱险了，他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很累，他便飘回屋子，自己盖上棺材板，躺倒下去。
　　可能是刚进入纸人身体，还没适应吧，睡一觉后，就能中用点？
　　他沉沉睡去，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竟然已经是两天以后！
　　其实他感知不到时间，之所以确认是两天以后，是因为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哟，你听到哥哥的声儿了？”邵方站在“林青木”门口，嬉皮笑脸。
　　他顿时羞愤难当，意识到时间是那个险些被邵方欺负的晚上。
　　从棺材里爬出来，飘出房门，又飘进“林青木”的房间，看到“林青木”已经被邵方按住。
　　看着另一个自己惊慌失措地挣扎，看着看着，他的心态就从自怜变成自厌。
　　真是个弱鸡，这样就招架不住了？看那狼狈的样子，怪不得总要让韩一保护，活该被人欺负！
　　哎，等回去了，一定要报个武术班，学点搏击散打之类的。
　　他还在晃神，“林青木”已经看到了他，接着邵方也被他吓得摔下了床。
　　从来没有人这么怕过自己，这样的经历倒是挺好玩儿的，林青木来了兴致，追着邵方满屋跑，不一会儿就把他吓出房门。
　　“你是来帮我的吗？”自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帮你妹啊！林青木吐槽自己，什么时候能长点出息？遇到危险就等人来救，你是言情剧女主角吗？
　　对了，反正是自己的身体，借用一下，去找韩一！
　　林青木引着“林青木”来到齐英房间的门口，伸出纸人手，当“林青木”被引诱着也伸出手时，他猛地一握，灵魂就换到“林青木”的身体上。
　　他知道，吴声医生会在今晚被纸人杀死，在纸人身体里的“林青木”将会被迫全程目睹，可是他没有能力阻止，更没有时间阻止，他必须要找到韩一，把自己的一个想法告诉他。
　　回归肉|身后，行动起来确实方便了不少，他快速跑进402室，打开棺盖，谢天谢地，今天晚上苏婉没有折腾纸人，纸人形态的韩一就躺在棺材里。
　　“林青木，你回来干什么？！”俊美得近乎娇艳的纸人，发出韩一的声音。
　　林青木忍不住红了眼眶，像走失很久才找到家的孩子一样，心里委屈又高兴，躺进棺材里，和纸人依偎在一起。
　　他抱着僵硬的纸人手，颤着声音，努力忍住哽咽：“我都能猜到的游戏陷阱，你肯定早就猜到了吧？你明知道是圈套，还是走出去把自己杀了，你明知道这样做会被禁锢在纸人里，为了让我回到现实世界，你还是做了。”
　　“你不用难过，这个游戏就是逼我那样做的，苏婉不会放过我，再说，我就算不对自己动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林青木突然重复韩一的话，盯着那张逼真的纸人脸，目光灼灼。
　　纸人不说话了，韩一那么聪明，林青木能想到的，韩一肯定早就想到了。
　　只是他不愿意去做！
　　如果不走出柜子，不去杀死自己，就不会中这系统的圈套，游戏就有可能偏向另一个分支，开启隐藏剧情；
　　如果不走出柜子，不去杀死自己，韩一就不是杀人犯，这个游戏的前提“每个人都是杀人犯”，就不会成立；
　　甚至，如果不走出柜子，不去杀死自己，廖以寒就不会死，根本就不会进入【死亡梦乐园】！
　　可是，如果不走出柜子，不去杀死自己，韩一——廖以寒，会面临什么呢？
　　等到滑稽的歌曲播完，他们会继续……
　　林青木握着纸人的手，终于忍不住，掉了几颗眼泪：“韩一，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叶文芳肯定最清楚，不管经历了几次循环，游戏的最后，就只剩下我们三个。
　　“叶文芳知道游戏的细则，她不会承认自己是杀人犯，我们杀了她也不能获胜，再说，你不会忍心杀她。可是，就算你愿意牺牲自己，叶文芳也不会带我走。
　　“韩一，我知道你就算永远被禁锢在纸人里，也不想回去被人欺辱，可是我不愿意啊！我不想让你永生永世都待在这里，这跟无间地狱有什么区别？
　　“韩一，回去以后，我就求许哥帮忙，替你翻案，把你从牢房里接出来，你受的欺辱只会是那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青木劝说了很久，纸人却始终不说话，一成不变的面容看不出悲喜，但是林青木知道，韩一一定很难过。
　　没办法，林青木只得为那个坏女人说话：“韩一，你想想你的妈妈，你也不想让她一直在这个游戏里循环往复吧？我们要想个办法，把你妈妈也带出去啊。”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林青木拍了下脑门，狠狠骂了下自己。那声惊叫，是“林青木”看到吴声被杀时喊出来的。
　　紧接着，对门“韩一”的房间就响起开门声，强劲有力的步伐，直奔叫声传出的方向。
　　不能让“韩一”发现“林青木”变成纸人！林青木急促地唤他：“韩一！”
　　纸人终于说话了，却是说了句：“林青木，你不该来的。”
　　接着，精神一阵恍惚，林青木回到了嫁女纸人的身体，回到了416室的棺材里。变成纸人的韩一，都比自己优秀得多，他已经可以充分发挥身为“幽灵”的灵力，把他瞬移回去。
　　接着，“韩一”会发现躺在棺材里的“林青木”，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游戏，会按照既定的剧本进行。
　　但是，林青木知道，自己成功劝说了韩一，他将改变他们当前的剧本。
　　“林青木，你不该来的。”
　　韩一是在怪他吗？
　　如果他没有再次进入系统，也许就不会有这个针对韩一的副本。
　　韩一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因为他知道，就算回去了，死亡的危机被化解，他仍然会被龙君临按在地上，他仍然逃脱不掉。
　　可是，林青木知道，韩一同意了，为了和林青木一起回去，他决定，走出系统设置的圈套。
　　躺在棺材里睡去，醒来又是两天以后，林青木努力调动纸人的灵力，他听到，“韩一”走进纸人的房间，趴在棺材旁，和纸人说话。
　　“你就是我吧？你被苏婉禁锢在这里，很不甘吧？想结束这一切吗？我也很想啊。
　　“不如，你杀了我吧，这样，你就是杀人犯了。你杀了我，林青木一定会恨死你的，然后你再让他把你也杀了，他就是赢家了，他很善良，他一定会向系统许愿，带妈妈一起走。
　　“不管你是哪个时间线上的我，想要保护林青木的心，对妈妈的爱，都是一样的吧？我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你就是我，你也愿意，对吗？”
　　纸人韩一没有说话，但是“韩一”相信，纸人会同意自己的计划。
　　接着，“韩一”放了“李济海”，向纸人摊开手，等着纸人杀死自己，纸人却没有杀他，只是与他互换了灵魂。
　　与此同时，纸人里的林青木也开始行动，冲进“林青木”的房间，灵魂互换，占用那副身体。
　　趁着“刘惠”找“李济海”报仇制造出的混乱，两个夺舍了自己身体的少年走进415室，林青木的房间，顺着通风管道，爬进齐英的房间。
　　女鬼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开柜门，头发袭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钻了进去，任凭女鬼在外面如何攻击，柜门都不会被打开，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柜门外，同样的暴行再次上演，韩一却像自虐一样，趴在门板上，透过缝隙，又看了一遍。
　　“韩一，别看了……”
　　林青木劝说无果，他个子稍矮，头抵在韩一的胸前，一颗颗眼泪从上方滴落下来，滴到他的脸上，冰凉彻骨。
　　韩一在哭，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可是他一直看着。
　　直到诡异的歌声响起，听起来悲戚而恐怖，而柜门外的那些人，听到的却是滑稽欢快的版本。
　　“谁他妈的捣乱呢？还没过节呢，恭喜你妈|逼啊！把这孙子给我找出来！”
　　他们四散寻找声音的来源，这时，只要韩一轻轻一推，门就可以推开，他就能走出去，杀死自己。
　　可是，这次他没有推门。
　　接下来发生的，就是“隐藏剧情”了吗？
　　一群人骂骂咧咧回来了，他们看到韩一——廖以寒，咬着堵嘴的碎布，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爬了很久，却也爬不出这间屋子。
　　“把他拉回来！”龙君临一声令下，李文瀚走过去，一弯腰，双手握住韩一的脚踝，把他拖到龙君临的身边……
　　隔着封口的碎布，廖以寒发出凄惨的哽咽，柜子里的韩一也开始抽泣，双手紧抱在胸前，身体剧烈地抽搐。
　　“韩一！不要看了！”林青木趁韩一失控，抬起手蒙住他的眼睛。
　　冰凉的泪水浸在手掌中，其实捂住眼睛也是徒劳，韩一的身体蜷缩在林青木的怀中，可是脑海里却承受着和外面的自己一样的遭遇。
　　“不要碰我！混蛋……放开……”他大声嘶喊，外面的廖以寒也同时发出呜呜的喊叫。
　　两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合并在一起，此时此刻，廖以寒的遭遇和感受，正同步传递进韩一的大脑里。
　　“对不起……韩一……对不起……”林青木抱紧韩一，失声痛哭，只希望一切快点结束。
　　像是一个世纪的漫长，外面的声音渐渐消逝，柜子里突然亮起一道强光，林青木又一次失去意识。
　　***
　　“他怎么哭了？”又是那个不太熟悉的男声。
　　林青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围在他床边的许聪聪和展明。
　　“林青木，你没事吧？带回韩一了吗？”许聪聪递过纸巾。
　　林青木擦干眼泪，心想，又回到早上了，除了他和韩一，这个世界的人都发生了记忆覆盖，许聪聪不记得他回来过一次。
　　“我想……应该回来了吧。”林青木说了一句，眼泪又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许聪聪看出事有蹊跷，马上采取行动：“展明，追踪廖以寒的脑电波，看他还在不在系统里。”
　　在等待的期间，许聪聪打出电话：“水晶，你到医院了吗？买下那孩子的身体了吗？”
　　许聪聪听了一会儿就紧皱起眉头：“好，我知道了，你在医院里等一下，我们很快就过去。”
　　林青木这次没有焦急追问，只是无奈苦笑。
　　许聪聪主动开口：“林青木，我们没有买回韩一的身体，因为……你在系统里的行为，改变了部分现实，韩一他没有脑死亡，但是，也在医院里。”
　　林青木站起身：“带我去见他！”
　　半小时后，许聪聪带林青木来到医院，走在楼道里，他们听到两个护士的对话。
　　“太残忍了，长得那么帅……”
　　“就是因为太帅了才会被那个的吧？”
　　“哎，你说，他以后还能娶媳妇吗？”
　　“这没什么吧，他的伤能养好。”
　　“我是说他心理上会有阴影吧，被那些人给……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女朋友？”
　　“是唉！喔……可惜了……”
　　林青木紧紧咬住嘴唇，低下头去。
　　许聪聪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韩一不会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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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再明确一下：韩一是洁的！后面林青木会有一个操作，把这段现实覆盖，就像气泡宇宙一样，剔除“气泡”，只留一个现实。

第31章 我们赢了
　　病床上的男孩望着窗外，眼睛有些迷离，表情清冷，苍白的脸色透着疲惫，虽然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几处淤青，但是他真的很美。
　　林青木站在门口看着他，胸口很堵，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韩一感觉到有人进来，转头看过去，四目相对，林青木屏住了呼吸，韩一会不会怪他？会不会赶他走？
　　可是下一秒，韩一就笑了，向他伸出手：“过来。”
　　林青木几个大步走过去，韩一紧紧握住他的手，就像竞技比赛胜利后与队友的共勉：“我们赢了！”
　　林青木愣住，没有想到韩一会用这样的方式面对自己。他们赢了，走出系统设置的陷阱，改变了既定的命运，可是代价是什么？
　　韩一在伪装，他表现出的胜利者的喜悦，是为了让林青木心安。
　　林青木扯扯嘴角，努力露出微笑，伸出另一只手，盖在韩一的手背上：“对，韩一，我们赢了！”
　　韩一：“我说过，等我们都活着回来，就正式认识一下，林青木，我叫廖以寒。”
　　他们又聊了很久，许聪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摇了摇头，关上房门离开。
　　他主修人脑科学，为方便研究，也兼修了心理学，他看到韩一受到创伤后的表现，就知道这个孩子在心理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强烈的自尊，对他人的体谅，让他强迫自己压抑内心的真实感受，假装安然无恙，假装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除了他自己。
　　许聪聪在楼道里闲逛了一会儿，手机震动，收到了水晶发来的邮件，他快速看完，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韩一的病房。
　　“打扰一下，我有点事找林青木。”看着聊得火热的两个少年，许聪聪露出抱歉的表情。
　　“我一会儿就回来！”林青木很欢快地说了一句，跟着许聪聪离开。
　　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许聪聪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韩一果然收回了笑容，面无表情，阳光少年变成冰冷玩偶。
　　林青木走到楼道里，长舒了一口气，许聪聪跟在后面，说道：“很累吧？”
　　林青木：“嗯？”
　　许聪聪：“韩一比你更累。”
　　林青木皱起眉头，他明白许聪聪的话，他们都在伪装，装作一切安好，他很累，韩一，比他更累。
　　他们在楼道的长椅上坐下，许聪聪把手机递给林青木，屏幕上是水晶发过来的邮件。
　　许聪聪见林青木有些恍惚，就帮他翻屏，一边翻一边讲解：“边诗琪，今早七点在片场赶戏时发生意外，从高空坠落，昏迷大概五分钟后苏醒，送到医院检查，并无大碍。
　　“吴声，早七点赶早班，在地下车库取车时突发心梗，监控显示他昏迷五分钟后苏醒，经检查，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邵方，吃早饭被面条噎住，也是五分钟后苏醒。
　　“还有李济海，早七点从一家夜总会出来，被门口打架斗殴的社会青年误伤，本是致命伤，却在五分钟后苏醒，送到医院后稍做检查就出院了。”
　　林青木听着许聪聪的讲述，不禁露出苦笑，这一幕与他第一次回来时大致相同，只是玩家们的状况有了些变化。
　　因为韩一没有杀死自己，破了游戏的局，所有玩家都得以幸免，大家都从游戏中回来了，没有被纸人偷换灵魂，是真正的回来了。
　　林青木问：“叶文芳的情况怎么样？”
　　许聪聪：“我们没有查到她有任何异常，甚至没有就诊记录。这也不奇怪，你说你回来过一次，那时的叶文芳在家中别墅摔下楼梯而造成脑死亡。
　　“这次你回来，形成的现实覆盖了上一次，也就是说，叶文芳仍是在家里摔倒，但是五分钟后就活过来，一切都发生在她的家里，短短五分钟，我们自然是查不到。”
　　林青木冷笑：“她也很会伪装啊，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五分钟里，她在永恒公寓经历过多少次读档，她反复做过多少缺德事。”
　　许聪聪摆摆手：“这样的女人，我早晚收拾她，先放她活几天。”
　　林青木知道许聪聪的狠劲儿，他也不会去劝阻，手机不经意地一划，页面上显示出邮件的最后一段，林青木看了，立刻紧张起来：“魏宇……车祸后也脱离了危险……”
　　许聪聪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林青木：“每个人都是杀人犯，对门房间的纸人就是被杀的亡魂，可是，魏宇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杀过人，就算他杀过，处决他的也该是他对门房间的纸人，可是我们查过，杀他的纸人，是我对门的那个！”
　　许聪聪皱紧眉头：“你杀死了自己，所以你对门的纸人就是你自己，这么说来，是你杀死了魏宇？”
　　林青木点头：“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他？”
　　许聪聪想了想，拿过手机，播出号码：“水晶，帮我查一下魏宇，查得仔细点，还有，这两天找个人跟着他，有任何异常都向我汇报。”
　　林青木有些心慌，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许哥，这个游戏……结束了吗？”他其实知道答案，只是抱有一丝侥幸。
　　而许聪聪冷静地摇头，抹杀了那丝侥幸：“首先，系统音没有宣布游戏结束，也没有诞生最后赢家；
　　“其次，每个副本都只会有一个赢家复活，就算这个赢家向系统要回另一个玩家的生命，那也至多有两个玩家复活，从来没有过所有玩家都能回来的情况，这个系统以玩弄玩家取乐，它也不可能这么仁慈。
　　“还有，魏宇的‘杀人犯’经历还没有明确，他的死也不明不白，所以，游戏肯定还没有结束。”
　　林青木：“可是……我、我们……我们已经回来了啊……”
　　许聪聪拿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突然冷笑起来：“如果死亡梦乐园系统真的是被某个高维者设计的，我他妈的真想会会这个设计者，太他妈坏了。”
　　林青木：“……”
　　许聪聪：“我猜，这个坏蛋还在看着你们，游戏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场地。”
　　林青木双目圆睁，心中的不安强烈得无以复加：“那个坏蛋，把游戏的场地……换到了我们的现实中？”
　　许聪聪眼尾轻扫，看着林青木，冷静地点了点头。
　　游戏的场地，从异空间的永恒公寓，转换到玩家们渴望回归的现实，游戏还在继续，杀人犯们仍然要相互追杀，博得最后的赢家。
　　只是现实世界不存在鬼魂和灵力，也有法律和道德约束，玩家们又分散各地，不方便动手。
　　最重要的是，除了许聪聪、林青木和韩一，其他玩家都不会意识到游戏还在继续，他们只会庆幸，游戏放过了他们。
　　此后的一段时间，韩一在狱警的看守下，在医院里养伤，许聪聪派员工对各个玩家进行监视，发现他们都变得比以往更谦卑随和。
　　边诗琪在拍戏间歇就去附近的寺庙拜祭，甚至宣布，完成在拍的剧集后，就要无限期休假；
　　吴声医生工作更加卖力，好几次为给病人争取权益，不惜与领导激烈争执；
　　邵方给母亲选了块好墓地，在母亲墓前守了两天两夜，回来后就积极地找工作；
　　李济海，即使受到富商的威胁，也翻出旧案，一心为刘惠伸冤；
　　还有魏宇，更积极地生活和学习，在一家中学找了份兼职教师的工作。
　　经历过死亡，才懂得珍惜；经历被害人索命的恐惧，才知道忏悔。
　　而叶文芳，仍然过着她富家太太的生活，与她的第三任老公和她“唯一”的女儿其乐融融。
　　许聪聪对林青木说过：“有些人的坏，是渗透到骨子里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个女人会有什么改变。”
　　所有玩家都回归了现实生活，而且生活都因为在游戏中的经历而变得更积极。
　　但是他们不知道，游戏还没有结束，他们更不会知道，为了能走出永恒公寓，韩一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如果身体的伤痛可以治愈，心理的创伤可以隐忍，那么铺天盖地的社会舆论和流言蜚语，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志。
　　网上关于监狱暴力事件的描述出现无数个版本，受害者的经历被无情甚至戏谑地编排，撕开伤口供大众观摩，还无情地撒盐，看着受伤的人痛苦抽搐。
　　林青木推掉所有兼职，除了上学，余下的时间都待在韩一的病房里。
　　他们总是有说有笑，天南海北地聊天，却绝口不提系统和游戏，更不会提及那场暴力事件，就好像韩一是因为普通的伤痛入院，林青木作为好友贴身照料。
　　只是给伤口换药的时候会感到尴尬，韩一总会让林青木出去待会儿，林青木当然明白，他总会若无其事地离开。
　　但是他没有走远，偷偷站在门口，听着韩一压抑的哭声，只有在不得不面对自己的伤痛时，韩一才会哭。
　　“轻点……疼……真的……很疼……”
　　“我已经很轻了，你别哭了好吗？”
　　每当这个时候，林青木都会靠着墙，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跟着韩一一起流泪，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都快点结束。
　　但是，一切都不可能结束，只是除了许聪聪和两个少年，没有人意识到。
　　许聪聪早就看出来，韩一患了抑郁症，而且程度很深，只是他太倔强，不愿意被人看到他的脆弱，他也不想让林青木自责，所以一直强颜欢笑。
　　但是心理上的问题不能小觑，强行压制的后果极有可能是致命的。
　　终于有一天，韩一的情绪失控了。
　　那天天气很好，林青木用轮椅推着韩一走出病房，在医院花园里散步，突然间冲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年龄不大。
　　女孩说：“你是一个月前在监狱里出事的小帅哥吧？”
　　男孩说：“没错就是他！比网上看起来还帅！”
　　韩一愣了，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绝望的，直直地盯着前方，面对举起手机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躲闪。
　　“你们干什么？！”林青木上前阻拦，但是他们和林青木推搡在一起，仍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别拍了！放尊重点！”
　　他们很快就引来路人围观，越来越多的手机对准韩一，林青木挥舞起双手大喊：“不要拍了！你们不清楚实情，不准胡说八道！”
　　突然有个人搭腔：“怎么不清楚实情？网上不是写得挺清楚吗？”
　　一直呆愣的韩一突然清醒，他站起来快速走近说话的男人，揪起对方衣领：“你说什么？哪里写得清楚？！”
　　林青木知道大事不好，一直避免让韩一看手机和电脑，一直在隐瞒，现在眼看就要被这个路人暴露了。
　　路人被韩一吓得哆嗦，一边扒拉手机一边颤巍巍地说：“网上很多人在聊啊，还、还有官方报道，前几天还上热搜了，不信你看。”
　　韩一放开他，夺过他的手机，大声喘息着，快速翻看。
　　“韩一！别看了！我们回去！”林青木走过来，却被韩一用力推开。
　　关键字检索，就是铺天盖地的报道，有些网页极不负责任，直接放上韩一的照片，虽然大多数言论都是对少年的同情，但是也有不少人嘲讽甚至恶意中伤。
　　“听说龙姓犯人是某某财团的小少爷，这个小寒（化名）是想搏出位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肯定是招惹人家在先。”
　　“楼上，你的意思是，帅也是一种罪？”
　　“十几岁的小伙子关在一起，荷尔蒙旺盛，不发生点什么才奇怪呢，这种时候谁长得最好谁就最吃亏。”
　　“可能人家总在一起玩儿，这次玩出问题来了，就不要脸地站出来博同情！”
　　“同性恋，不要脸，呸！”
　　韩一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报道和言论，眼泪像决堤一样不停地滚落，林青木挡在他面前，怒斥那些一直拍照的路人，直到看守韩一的狱警赶来，才驱散了路人。
　　只有那个险些被打的路人，还提心吊胆地站在一旁，等待韩一把手机还给他。
　　“55374，把手机还给人家！”狱警喊出韩一的编号，对他下出命令，见韩一还站在原地不动，就上前把手机夺了过来。
　　韩一突然爆发，冲着狱警大喊：“还给我！”接着就扑过去挥起拳头。
　　狱警挨了一拳，反手举起电棍戳在韩一肚子上。
　　“住手！警察叔叔，韩一不是故意的，你们放过他！”林青木上前阻拦，却被另一个狱警拽住，推到一边。
　　“他这叫袭警！什么不是故意的？”
　　两名狱警把韩一按在地上，把他的双手反剪过来，铐上手铐，韩一一直在大声哭喊，眼睛里不停地流下眼泪。
　　“放开我！你们现在紧盯着我，当时怎么没有一个在？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我已经听你的话给你顶罪，你为什么还不肯爱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
　　直到狱警把他押回病房，韩一一直撕心裂肺地哭闹，还咬伤了一个狱警的手腕，院方用束缚带把他绑在床上，还向上级申请，把韩一转院到精神病院。
　　如许聪聪所料，韩一转院后不久，就确诊为重度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伪装的一切安好被无情打破，他开始拒绝探视，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经常用头撞墙，咬伤自己的手腕，用指甲剜下皮肉。
　　可是他虽然有严重的自残行为，却从没表现出自杀倾向，甚至不止一次地乞求医生给他做电击治疗。
　　“求求你们，再电我一次吧！我头痛，我不想想起那些事……求求你们……”
　　电击治疗后，会有短暂的精神恍惚，病人会暂时忘掉悲痛的感觉，可是这样的治疗有一定的危险性，必须严格控制频率。
　　韩一不肯见林青木，他在精神病院的状况，都是许聪聪告诉林青木的。
　　“他一定很想离开，他想杀死自己……”林青木低下头去偷偷抹泪。
　　许聪聪递过去纸巾，咬着牙冷笑：“这游戏制作者真是个混蛋，他在逼韩一自杀，只要他对自己动手，他就成了‘杀人犯’，你们所有玩家就会回到永恒公寓。”
　　“他为了我们大家，只能这样煎熬，”林青木悲愤交加，说起狠话，“就让韩一自杀吧，我们再回到永恒公寓读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回来！”
　　许聪聪看着林青木，良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翻出一个页面，递给林青木。
　　“我早就想尝试你说的办法，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和韩一再次回到永恒公寓，继续这场游戏，游戏的结局，顶多只有两个人存活。”
　　其他六个人都会死？要顾及每个人的生命？林青木冷笑，他才没那么伟大，他也没有伟大的能力，他只想保护他最在乎的人。
　　可是当他看到许聪聪的手机屏幕，他的想法就动摇了。
　　许聪聪说道：“边诗琪在前几天宣布，向儿童健康基金会捐赠5000万，还一对一救治了两个先天疾病患儿；
　　“吴声医生，为重大疾病患者请愿，力争改革医疗制度，现在已经卓有成效；
　　“李济海也开始做公益，成立了义务律师团，为贫困人群提供免费法律援助。”
　　林青木明白许聪聪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中不平，为韩一不平！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他们都不能死？那韩一呢？他就该活受罪吗？”林青木几乎是在咆哮。
　　许聪聪无奈摇头：“我们都是普通人，当不了圣母，我们只能在做出决定前，尽可能掌握足够全面的信息，尽可能做出相对理智的判断。我知道这是个难题，我没有勇气面对，我只能庆幸，我不是当事人。”
　　许聪聪拿回手机，翻出一段视频，又把手机递给林青木：“我前几天找过他，让他看了我刚才给你看的东西，这是他当时说过的话。”
　　林青木捧着手机，一开始心里一阵欢喜，因为他已经一个月没见过韩一了，透过手机屏幕，他终于又看到了他。
　　可是很快，他就看不下去了。
　　视频里，韩一的头发长了，刘海半遮着眼睛，神情恍恍惚惚的，他瘦了很多，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他和许聪聪对坐在一张桌子前，听着许聪聪的讲述，时不时抬起手抹去控制不住的眼泪。
　　当许聪聪问他如何选择，他哽咽着回答：“我不知道……许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许聪聪很冷静，递过纸巾，说了句：“我很庆幸，自己不是那个需要做出选择的人。”
　　韩一苦笑：“死亡梦乐园，到底是谁的梦？谁的乐园？如果真的有一个高维者编排了这一切，他为什么会这样针对我？”
　　“也许，他跟你有仇吧。”许聪聪的语气很正经，他根本就没有开玩笑。
　　“他把你的命运安排得比常人凄惨，一步步逼你步入他设计的圈套。你如果屈服他的安排，就会回到系统里继续游戏，如果反抗，就让你倍受煎熬。
　　“韩一，我说不出‘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怎样’，因为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许聪聪前倾上身，握住少年瘦削的肩膀。
　　“但是我想告诉你，我认为你和死亡梦乐园有着很深的羁绊，我希望你能活下来，继续和它对抗，我一直在探索这个东西背后的玄机，我感觉，你的出现，能帮助我彻底揭开这个系统的真面目！”
　　看到这里，林青木抬起头，惊疑地看着许聪聪，当听到视频中韩一的声音，他又快速低下头。
　　“我不知道……你容我想一想……”韩一抱住头，大声哽咽，“我的头很疼……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是不想让林青木再陷入险地……”
　　韩一开始大声呻|吟，双手用力捶打头部，许聪聪见他失控，赶忙去叫医生，视频戛然而止。
　　林青木紧咬嘴唇，过了很久，才能说出话来：“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只想让他好好活下去，我想把他带回这个世界……”
　　许聪聪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青木愣住，不敢相信许聪聪会说出这样的话：“许哥，你、你什么意思？”
　　许聪聪欲言又止，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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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读者问，韩一的妈妈那样对他，他为什么还想救她？为什么愿意给他妈妈顶罪？
　　是这样的，我听说过很多真实故事，妈妈不爱孩子，可是孩子非常渴望妈妈的爱，还有一部电影，男主的妈妈利用他做了很多坏事，甚至让男主帮她杀人，男主为了让妈妈爱他，每次都照做。
　　算啦，我摊牌啦，以上都是借口，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韩一不是对母爱过分依恋，故事情节就无法进行下去啊！
　　但是求生欲还是让我忍不住做一下辩解：真的有人因为缺爱，因为渴望被爱，而做出一些傻事。更何况血浓于水，又是本该很无私很伟大的母爱，韩一却得不到。
　　另外，自从我听说过一些社会新闻，尤其是某男为了和女朋友结婚，把自己和前妻生的两个孩子扔下楼，还伪装成孩子意外坠楼的新闻，我就再也不敢低估人性的恶。
　　如果是以前，我绝想不到，自己会写出一个连亲生骨肉都坑害的母亲。
　　但是，我还是相信，人性的善与恶是相辅相成的，人性有多恶就会有多善，积极的人只要向善而行，但行好事，就对得起生而为人一场了。
　　这几章写得太虐了，我自己都受不了了，可能是因为我在医院里写的，所以心态也变得消沉了吧。
　　PS：上面的作话，是初次发布这篇文的时候写的，现在再发的时候，又听到一则让人心疼的社会新闻，再次声讨，有些人真是枉为父母，甚至连人都不算。
　　刘学州，他这短暂的一生太苦了，希望他来世幸福顺遂。

第32章 死神夜访
　　游戏没有结束，所有玩家的命运，都取决于韩一的选择，韩一陷入两难，迟迟不能做出决断。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这场处心积虑的游戏，明显针对韩一的游戏，竟然持续了这么久，从六月直到九月，林青木都升了一个年级。
　　游戏的场景转换到他们现实的世界，其他玩家意识不到游戏还在继续，就连林青木，时常都会忘记，自己还在游戏中。
　　一天深夜，林青木在自己的卧室里睡得正香，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在看着他。
　　猛然间睁开眼，本来关紧的窗户大开，窗框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灰色袍子的男人，正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谁？！”
　　男人一掀衣袍，一抹月光撒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很是俊朗，只是看起来妖邪又危险。
　　“我是死神啊。”声音也很邪性，语调阴阳怪气，带着兴奋的笑意……
　　等等！这声音……
　　林青木大喊：“你是系统男声！”
　　男人大笑，从窗框上跳下来，朝林青木慢慢走近。
　　“你、你别过来！”林青木左右看看，从床头柜上抄起一本书扔了过去。
　　死神挥挥手指，那本书就悬停在半空中，又飞回原来的位置，林青木吸了口凉气，绷紧身体坐在床上，不敢轻举妄动。
　　死神：“别紧张，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
　　林青木：“你看我什么？还有，你顺路是顺什么路？”
　　死神：“我们死神来一趟人间，当然是遣送亡魂的，离那女孩的死期还差半个小时，我来看看你再过去。”
　　林青木：“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我不怕你！”说是这么说，林青木已经忍不住声音发颤了。
　　死神笑了笑，说道：“我来看看，害他功亏一篑的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功亏一篑？我害谁了？”林青木大着胆子大叫，“害人的是你吧？我问你，死亡梦乐园是你的吧？你为什么要为难韩一？！”
　　“我为难他？”死神举起手指着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又笑了笑，说道，“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吗？”
　　林青木愣了，他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只是不明白死神的意思，难道韩一是作茧自缚？
　　死神突然露出不安的神色，像是后悔说出那句话，他干咳了两声，一甩长袍，说道：“好啦，我该干活了，你好好表现，这个游戏还没结束呢。”
　　“你给我站住！”林青木凶巴巴地叫住他，不提游戏还好，提起来他就恨不得掐死这个死神。
　　死神也吃了一惊，却也不生气，饶有兴味地看着林青木：“怎么？”
　　林青木从床上站起来，鼓足勇气跟死神对峙：“你、你玩忽职守！”
　　心想，反正死神这次来不是带自己走的，说明就算真过去掐对方脖子，他也死不了。
　　“我玩忽职守？”死神又举起手指向自己。
　　林青木：“对！上一场游戏，你还时不时发个声音报告游戏进度，这一场，你就说了个开场白就再没吭声！”
　　死神心情很好地笑：“还不是因为你们表演得太精彩了……”突然间捂住嘴巴，神色惶恐。
　　林青木心下一惊，虽然死神明显是无意间说漏了嘴，但是他也从死神的言语中捕捉到了些信息。
　　死神让林青木好好表现，又说他们表演得很精彩，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进入系统的人，都被当作表演者呈现出来？既然是表演和呈现，观看者就肯定不止一人。
　　韩一说过，系统像个贪玩的家伙，喜欢编排各种场景戏耍玩家，许聪聪也说，设计“追杀杀人犯”游戏的人是个十足的混蛋。
　　眼前这位是死神，他说他没有为难韩一，是韩一作茧自缚。
　　那韩一到底是谁？
　　“我、我得走了，上班要迟到了。”死神心有余悸地说了一句，把林青木从沉思里拉了回来。
　　“站住！”又是很不客气地喊了一声。
　　死神烦躁地一转头：“我说小鬼你客气点！我怎么说也是个死神！”
　　林青木冷笑：“哼，你怎么说也是个死神，但是只不过是低阶的死神吧？”
　　死神本就白得不正常的脸刷地一下更白了几分。
　　林青木：“你就是个外围男，连设计游戏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个报幕的，对吧？”
　　“你……”死神的脸有些扭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灰色的袍子，咬紧嘴唇，打掉牙和血吞。
　　林青木知道自己猜对了，又乘胜追击：“你上班还怕迟到，多说几句话就吓得不行，你是怕比你阶位高的死神惩罚你吧？”
　　死神狂甩自己的银袍，恶狠狠地瞪着林青木：“我怎么说也是死神，你一个凡人给我放尊重点！”
　　林青木：“那你敢不敢给我点提示？”
　　死神：“……”
　　“不敢吧？我就知道你不敢！”林青木叉着腰，一阵得瑟。
　　死神虽然品阶低，但实际上也不傻，他看出来林青木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游戏的提示，想想时间也不早了，为了不在人类面前失了面子，就打算说出一个顺水推舟的提示。
　　他的声音又恢复吊儿郎当和一丝丝欠揍：“我待会儿要带走的人，就是提示哦。”
　　林青木：“你要带走谁？”
　　死神：“是个小女生，才13岁呢。”
　　林青木：“13岁？太残忍了！”
　　死神晃动一根手指：“不不不，我们死神只是按照人类命运的走势办事，她的命运就是13岁时惨死，我们也只能在这个时间带走她。”
　　林青木：“她到底是谁？和我们正在进行的游戏有什么关系？”
　　死神：“天机不可泄露，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女孩有个逆天改命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和你有关哟。”
　　林青木惊诧：“和我有关？！”
　　“好啦，我只能说这么多，期待你的精彩表演，”死神边说边跳上窗框，“帮我照顾好寒……韩一？哼，好土的名字。”
　　说完，他掀开银灰色的长袍，飞向夜空中。
　　***
　　死神走后，林青木就没睡踏实，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在上学前先赶到许聪聪家，把昨晚死神夜访的事告诉了他。
　　许聪聪脸上的瞌睡虫立刻爬走：“你见到报幕员了？！”
　　林青木忍不住笑了一声，如果被昨晚那个自尊心很强的死神知道，一个凡人管他叫报幕员，估计他会当场气炸。
　　林青木和许聪聪坐在餐桌前，连他弟弟许从从做好的早餐都顾不上吃，追问林青木昨晚的事。
　　林青木复述了死神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许聪聪眉头紧锁，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纸笔，把林青木说的话挑重点一条一条地记录下来。
　　“喝奶。”许从从端着一杯牛奶放到他哥的手边。
　　“不喝，等会儿。”许聪聪奋笔疾书。
　　“……喝奶。”
　　“不……”许聪聪突然愣住，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堆出笑脸，放下纸笔，双手接过牛奶，“好嘞！从从真好！”
　　许从从瞪他一眼，坐到一旁咬起自制的三明治。
　　“先吃饭。”许聪聪小声对林青木说了一句，林青木看着许聪聪微微颤抖的手指，从善如流。
　　吃饭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机被当作背景音开着，一条社会新闻播放出来：
　　“下面播报一条消息，昨天晚上，失踪六天的女孩小薇终于有了消息，但不幸的是，警方找到的是小薇的尸体。小薇只有13岁，是初二年级的学生，于2021年9月10日失踪……”
　　林青木咬了一口三明治，听到这里不禁怔住，快速把食物咽下去，跑到电视机前，许聪聪也赶忙跟了过来。
　　“小薇生前经受过虐待，凶手极其残忍，且作案手法与近三个月来出现的另外三起同类案件极其相似，初步判断凶手为同一人，现已锁定几个嫌疑人，我们将持续关注案件侦查进展。”
　　新闻播报完毕，林青木指着电视屏幕，颤声说：“许、许哥……这个女孩……就是死神说的，提示！”
　　许聪聪想了想，立刻拨打电话。
　　“水晶，帮我查一下，”举起手看看腕上的手表，接着说道，“七点十五分左右播放的社会新闻，十三岁女孩被杀的那条，警方目前的侦查结果，还有所有嫌疑人的资料。”
　　许从从虽然年龄小，又很任性，但是也懂得轻重缓急，见他哥一脸严肃，他没有再强行喂饭，而是一头扎进屋子里，也帮忙搜索资料。
　　“哥，这女孩是博阳中学的！”
　　许从从是个机灵的孩子，剑走偏锋，知道官方会隐瞒女孩的个人信息，就登上各个中学论坛翻找，果然让他翻到了有用的信息。
　　许从从坐在书桌前指着电脑，许聪聪走过去在他头发上啵了一口：“从从好棒！”
　　跟着进来的林青木像卡机一样愣了一下，才暗戳戳地走过去。
　　许聪聪坐在他弟身旁，在博阳中学的论坛里挨个儿翻看帖子，他浏览的速度极快，却没放过任何有用的信息，过了将近半小时，点击鼠标的手突然停住。
　　林青木忙凑过来，许聪聪盯着一张高糊的照片，那是博阳中学校园运动会的远景图，他用鼠标在左边一个角落里画圈，林青木看过去，突然瞪大眼睛。
　　那个在跑道上维持秩序的青年老师，看起来很像魏宇。
　　没过多久，水晶打过电话汇报情况，警方锁定了五个嫌疑人，水晶一一通报嫌疑人的信息，没有魏宇。
　　许聪聪道谢后挂了电话。因为他按了免提，林青木听到了水晶的通报，他拽着许聪聪的胳膊说道：
　　“许哥，魏宇会是凶手吗？昨天晚上死神说过，这个女孩的死是条线索，魏宇一直没有明确的杀人经历，而且游戏还没有结束呢！”
　　许聪聪：“嗯，游戏还没有结束，在游戏进行期间杀了人，也会被定义成杀人犯。”
　　林青木虽然心怀忐忑，但是时间不早了，只能急冲冲赶着上学，他整整一天都魂不守舍，时刻等着许聪聪的电话。
　　而这一天，许聪聪的办事效率极高，先是调查魏宇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又让许从从扮成博阳中学的学生，混在学校里调查魏宇在学生中的风评。
　　教育学研究生，总是笑呵呵的魏宇，阳光和善的大男孩，真的会是残忍虐杀四名女学生的凶手吗？
　　如果是，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他伪装得极好，连警察都被他骗了。
　　但是他能骗过警察，是因为他一向的伪装和小心谨慎，给所有人形成良善的假象，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是杀人魔。
　　如果像林青木这样，有死神提示，先假设他就是杀人魔，再针对性地调查，那就是另一种局面了。
　　更何况，许聪聪有的是手段，调查路子可比警察野多了。
　　先是查出魏宇经常翻|墙浏览暗|网，又查出他近三个月来，不止一次在受害女孩回家途中徘徊。
　　最重要的是，许从从利用可爱的外表，赢得了博阳中学大批女孩的喜爱，在与她们的闲聊中，许从从无意间提起教思想品德的魏老师，所有女生都把魏老师捧上天，说他又帅气又温柔，对女生们很是照顾。
　　人无完人，一致的好评，很有可能存在问题。
　　果然，许从从注意到一个女生，在所有人都夸赞魏老师的时候，她虽然也在笑谈，但是笑得有点勉强。
　　许从从趁中午吃饭的机会，和女孩单独聊天。
　　女孩吞吞吐吐的，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有一次中暑晕倒，魏老师送他去医务室，昏迷中，她感到魏老师在摸她，她不能确定，因为醒了以后，魏老师笑得很灿烂，一点都不像做过那种事的人。
　　许聪聪是个狠人，况且他办事不用像警察那样必须遵守规章制度，一旦稍有苗头，他就可以采取非常手段，逼魏宇自己交代。
　　魏宇可是经历过死亡梦乐园的，他见过鬼，所以比常人更怕鬼。
　　许聪聪对症下药，派手下员工扮成女孩鬼魂，深夜里潜入魏宇的房间，一通怪力乱神，魏宇屁滚尿流地招了。
　　员工们把魏宇的话录了音，并把之前调查的证据资料打包，匿名向警方举报，警方一介入，很快就确定了魏宇就是凶手。
　　可是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魏宇被刑拘后，竟然声称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症。
　　原来，他从永恒公寓回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精神恍惚，经常出现幻觉，并总感觉有人要杀他。
　　去医院就诊，他把在系统里经历的事都说了出来，医生更确定他的精神有问题，就给他开具了一个诊断证明。
　　没想到，魏宇拿到这张诊断证明，就像是手持免死金牌，永恒公寓里的经历没有让他珍惜生命，反而促使他放纵本性。
　　又过了两个月，天气转冷，对魏宇的审判有了结果，没有死刑，他被送进精神病院，和韩一同一家医院。
　　在魏宇被调查的这两个月，韩一的状态虽然没有起色，但是他已经忍不住与林青木见面了。
　　他终于肯在林青木面前卸下坚强的伪装，让林青木看到自己的脆弱。
　　陪伴，体谅，是对韩一最大的支持，林青木每天都会出现在韩一的病房，照顾他，陪他聊天，如果韩一不想说话，就跟他一起沉默，如果韩一哭了，他就抱着他，安静地陪伴他。
　　可是魏宇突然出现在韩一的医院，韩一知道了魏宇做过的事，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是十一月的一个下午，在学校上课的林青木接到许聪聪的电话，当他听许聪聪说，魏宇已经住进韩一所在的医院，而且和韩一在同一个病区，他忽然有种近乎绝望的预感，韩一可一定不能出事啊！
　　“你别着急，我派了两名员工轮班守着韩一，他暂时没事，但是我想让你尽快去看看他，他很需要你。”
　　林青木挂了电话，向老师含糊说了句“家里有事”，就不管不顾地跑出学校。
　　他赶到医院，打电话给许聪聪的员工，对方告诉他，韩一在病人活动室里。
　　走进活动室，他看到韩一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这男人就是许聪聪安排看着韩一的员工，如果韩一突然情绪失控，这个健硕男人能够及时控制住他。
　　韩一直直地盯着一个角落，那里坐着的男人，就是魏宇。
　　这个一向面容和善的青年，现在却是一脸阴邪的笑，挑衅的眼神看着韩一，在林青木出现后，他突然凶狠地咬牙切齿，面露杀意，抬起手在脖子下面比划了一下。
　　他被警方逮捕后，回想起那个找他索命的“女鬼”，就知道一定是和他一同进入过系统的人在捣鬼，他一进医院就看到韩一，现在林青木又出现在他面前，他便确定，害他失去自由的，就是林青木。
　　韩一见他对林青木做出这样的动作，顿时握紧拳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身边的彪形大汉快速抱住了他，把他按回椅子上。
　　“拜托您轻一点！”林青木压着怒火，尽量客气地对许聪聪的员工表达不满，“韩一，咱们回……”
　　本想拉韩一回病房，却看到韩一眼眶通红，眼泪又不停地往下掉。
　　“韩一！”林青木坐在他身边，抬起手轻晃韩一的肩膀。
　　韩一转过头来，举起颤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魏宇：“林青木，我忍受了这么久，就是在保护这样的畜生吗？”
　　林青木：“……”
　　他无言以对，韩一的牺牲，让所有玩家都回到现实世界，其中有给社会创造价值的玩家，也有残忍杀害无辜却逍遥法外的畜生。
　　“我想保护你，我想带你走出那场游戏，可是我害死了四个女孩，林青木……”韩一突然握紧林青木的手，大声哽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韩一紧紧抱住林青木，趴在他的肩上泣不成声，林青木强忍着哽咽，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停抚摸韩一的脊背。
　　等韩一情绪稳定下来，林青木扶他回病房，陪他睡着后，默默走出来，在楼道里看到前来探望的许聪聪，林青木正好有些话想对他说。
　　他们走出病院，在花园里找个地方坐下，许聪聪可以边抽烟边和林青木商议。
　　林青木开门见山：“许哥，如果我现在把魏宇那个畜生杀了，我算不算游戏的赢家？”
　　游戏还在进行中，魏宇已经落网，招认了自己是杀人犯，按理说林青木可以“追杀”他。
　　许聪聪吸了口烟，吐出烟圈：“可是你别忘了，‘每个人都是杀人犯’，这个游戏的前提已经不成立了。”
　　林青木的眼眸快速跳动，许聪聪的话很残忍，可却是事实。
　　每个人都是杀人犯，这个前提已经不成立了，因为韩一还活着，他没有杀死自己。
　　“操|他妈的！”林青木挥拳砸在自己腿上，想了想，又提起精神“那也无妨，让韩一先自杀，游戏可以继续，我再杀了魏宇，再向系统要回韩一！”
　　许聪聪沉默了，林青木知道，他这个想法肯定也有问题。
　　许聪聪：“还记得‘宅鬼夜行’里，你向苏太太许愿，带韩一回来，她是怎么拒绝你的吗？”
　　林青木恍然，继而深深地绝望：“她说，任务完成的前提条件，是韩一变成鬼魂，又与苏婉结成冥婚……”
　　任务的结果，是从某个前提条件演变过来的，这个前提条件是既成事实，如果改变了条件，结果也就不成立了。
　　这场游戏转换到现实世界，持续了五个月，发展到现在，如果想要继续下去，就必须是韩一的死亡，这是游戏规则继续适用的前提，这个前提条件改变了，结果也就不成立了。
　　林青木：“所以说……就算我赢了这场游戏，系统也会以既定事实作为理由，拒绝我要回韩一的命！”
　　林青木正悲愤难当，许聪聪突然叫他：“林青木，你有没有想过，死亡梦乐园，是故意要把韩一留在里面？”
　　林青木惊诧，猛地抬起头看着许聪聪，他想起那天晚上，低阶死神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来看看，害他功亏一篑的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吗？”
　　许聪聪：“你也应该记得，苏太太曾经评价韩一，觉得他与她们这些鬼魂很像，而且隐藏的能量比她们都要大，只是因为某种因素，他的能量被封印住了。”
　　林青木：“你、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的世界，”许聪聪扔掉烟头，捻灭，“他，属于死亡梦乐园。”
　　他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他属于【死亡梦乐园】。
　　和许聪聪告别后，林青木一直回想着这句话，直到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林青木还在胡思乱想。
　　为什么韩一从小到大会受那么多苦？为什么他的人生几乎看不到希望？
　　他进入【死亡梦乐园】，本来凭借他的智慧，可以轻而易举取胜，可是为什么系统会针对他设置那么多陷阱？
　　就连韩一自己，都不止一次说过：我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就算回去了，也只会生不如死。
　　如果韩一，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呢？
　　如果某个异世界，正在千方百计召唤他回去呢？
　　死神说过，林青木害韩一功亏一篑，韩一进入【死亡梦乐园】，是作茧自缚。
　　死神，让林青木照顾好韩一，还在说出韩一这个名字时，嫌弃这个名字太土。
　　难道死神知道韩一真正的名字？
　　还有，他凭什么拜托林青木照顾韩一？他跟韩一很熟吗？
　　应该是很熟吧？！
　　死神还说，林青木要好好表现，期待他的精彩表演，既然是表演就会有观众，这个观众，又是谁？
　　死亡梦乐园，多个平行时空的编排组成的异时空，这个编排者，以及每场游戏的设计者，又是谁？
　　林青木讽刺过那个银袍死神：你就是个报幕的，你连设计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当时那个死神一脸羞愤，显然是被林青木说中了。
　　死神说过，韩一进入【死亡梦乐园】，是作茧自缚……
　　苏太太说过，韩一隐藏着比鬼魂还要强大的力量……
　　突然有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冲进大脑，林青木从床上起身，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韩一，会不会就是……死亡梦乐园的设计者？能设计死亡梦乐园的，会不会就是……死神？
　　***
　　又是一晚上魂不守舍，直到快天亮才睡踏实。可是没睡多久，就被电话吵醒。
　　懒洋洋地拿起电话：“喂？”
　　“林青木，你快点来医院！”许聪聪焦急的声音，让林青木顿时清醒，“韩一快不行了！”

第33章 永恒的爱
　　昨天晚上，魏宇走进韩一的病房，用偷来的精神类药物控制住他，残忍的虐待持续了整整一夜。
　　早上护士查房的时候，魏宇就坐在韩一的床边，得意地狂笑，他被医生证明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本不用担心受到惩罚。
　　他还大声叫嚣，说他这样做是为报复林青木，下一步还会把林青木也杀了。
　　林青木的眼睛瞪得血红，疾步走向韩一的病房，许聪聪紧跟在他身后，一个劲儿地叨念：
　　“医生给他打了止痛药，他一直在坚持，他在等你。”
　　“林青木，你要想清楚，游戏还没有结束，如果韩一死了，他就是被魏宇杀死了，他就不可能再自杀。
　　“他至死都没有杀过人，这场游戏就永远不会终结，你永远都会被绑定在游戏里，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以后的人生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韩一进入过死亡梦乐园，这次死了，会再次进入，但是因为你会永远被绑定在‘追杀杀人犯’的副本里，你就再也不可能进入其他副本，也就是说，你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林青木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许聪聪，眼泪夺眶而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对！再也见不到了！”许聪聪抓起林青木的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进入韩一的病房，林青木彻底泪崩，他的男孩遍体鳞伤，头上裹着厚重的纱布，隔着氧气罩，发出粗重的喘息。
　　“韩一！”林青木双腿发软，跪倒在韩一的床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韩一的眼睛半睁着，睫毛颤巍巍地抖动，努力睁开眼睛，努力看清林青木的脸，他笑了，声音很微弱：“别瞎说，我的青木，怎么会害我？”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林青木的脸，林青木握紧他的手臂帮他，他的手终于够到林青木的眼睛，一滴滚落的眼泪，正好滑到他的手指上。
　　“你别难过，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我终于知道，这世上有个人在乎我，会为我流泪。林青木，我这辈子一直都暗淡无光，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林青木大声抽噎：“我也是……韩一……你是我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我好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韩一，我舍不得你……我对不起你……”
　　“林青木，我不许你再这样说，你一定要幸福，连带着我那份，幸福地活着。如果你有哪一天不开心，你就想想我，你不开心，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韩一，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
　　韩一苦笑，眼泪从青肿的眼眶里滑落：“林青木，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是灰飞烟灭，还是变成鬼魂游荡在别的空间，我都会守护你，你想着我，我们就是在一起。”
　　止痛剂的药效过了，韩一突然发出凄惨的呻|吟，接着，就开始大口喘息。
　　“韩一！”林青木紧紧握住韩一的手，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韩一，你听说我！我要你现在就自杀！我要继续玩这场游戏！”
　　韩一的喘息越来越重，他焦急地看着林青木，用尽全部力气摇头。
　　“韩一，你对我说过，自从你亲了我的那天开始，你再回忆被杀的那个瞬间，你就不再感到悲伤，而是觉得幸福！”
　　韩一迷离的眼睛瞬间清明，看着林青木，眼眸剧烈地震颤。
　　“韩一，不管你会去哪里，我都要把你的那段痛苦经历彻底抹除！我要让你感到幸福！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也一定猜到我要怎么做了，对吗？”
　　韩一点头，又痛苦地皱眉，他仍然在顾虑，他不想让林青木再次犯险。
　　林青木破涕为笑，拿起许聪聪塞给他的毒药。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你相信我！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信命运的安排！魏宇在永恒公寓里是被我杀的，对吧？”
　　韩一睁大眼睛，终于，重重地点头，他用尽全力举起手，把林青木给他的药片，放进自己的嘴里。
　　林青木趴在韩一的身上哭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擦干净眼泪，眼神变得凌厉而强大。
　　他走出病房，许聪聪一直在外面等着。
　　“许哥，麻烦你帮我和监狱那边疏通，我要去韩一出事的劳作间！”
　　许聪聪明白，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照办。
　　魏宇被关进禁闭室，绑在床上，林青木站在禁闭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他。
　　“小崽子，我杀了你好朋友，你恨我吗？哈哈哈哈……他真是个虐杀的好对象，骨头硬，怎么弄都不求饶，忍不住了就喊你的名字，哈哈哈哈……你等着，我要让你死得比他还惨！哈哈哈哈……”
　　林青木冷笑，直直地看着魏宇。
　　他的眼神，就是在看死人，透着冷酷的杀意，疯狂的魏宇都被他震慑住了，停止狂笑，忌惮地看着他。
　　林青木抬起手，在脖子下面划了一下，把这个动作还给魏宇。
　　韩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做出自杀的行为，因而成为系统设定的杀人犯，游戏的前提再次成立，林青木要回到永恒公寓，博得最后的赢家。
　　他来到那个劳作间，又一次钻进柜子，一阵眩晕和坠落感过后，又一次躺进了棺材。
　　没过多久，棺盖被打开。
　　“我这屋里的纸人是个新娘子。”
　　“南面住人，北面住纸人，每个纸人的身份面貌都不一样。”
　　他看到“林青木”抱着“韩一”的手臂，一副被保护的样子，他不再生气，而是惋惜，他以前没有再抱得久一些。
　　第二次进入纸人的身体，他对灵力的掌控有了长进，同时他强迫自己调动全部精力，强烈的意志也给灵力加成。
　　他也终于知道，自己被头发袭击的时候，是谁给韩一开的门。
　　就是第二次进入纸人的自己。
　　当天晚上，他走出棺材，走到“林青木”的门口，抬起纸做的手，钻进门缝，撬开门锁。
　　然后，他再次按照“剧本”向另一个自己求助，看着另一个自己帮助被纸人袭击的韩一脱险，耐心地等待另一个自己回房安睡，接着，他换走了那副身体。
　　他通过房间的通风口，爬进齐英的房间，钻进那个柜子。
　　柜门外，残暴的殴打又一次重演，林青木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直到留声机播放那首阴森的歌曲。
　　“谁他妈的捣乱呢？还没过节呢，恭喜你妈|逼啊！把这孙子给我找出来！”
　　他们四散寻找声音的来源，上一次，只要韩一轻轻一推，门就可以推开，他就能走出去，杀死自己，但是他没有。
　　而这次，是林青木推开了门！
　　他慢慢走近躺在地上的男孩，心里回想着韩一说过的话。
　　“他们暂时放开了我，可我还是没有力气逃跑，我躺在地上，感觉到有个人慢慢靠近，然后，他坐在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是我很感激他，在我受辱之前，他杀死了我。”
　　“我每次回忆起那件事，心里都是难过的。可是，自从那天起，我总是觉得，杀死我的那个人，好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了，他杀死我的过程里，我也不再是悲伤的，而是……感到很幸福……”
　　“从哪天开始？嗯……就是……”
　　林青木笑起来，走到韩一——廖以寒的身边，跨坐在他的身上，把他嘴里的碎布取出来，双手抚摸他的脸，轻轻地说：“就是，从你亲我的那天晚上开始。”
　　廖以寒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睁开迷离的眼睛，看着坐在他身上的林青木，气若游丝：“你……是谁？”
　　“我是……”林青木想了想，俏皮地笑了，“我是最爱你的人。”
　　廖以寒吃惊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又想要去相信。
　　林青木又说：“韩一，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接着，他把手滑到廖以寒的脖颈上……
　　***
　　因为韩一没有承认过自己是杀人犯，所以林青木杀掉韩一后，仍然没有获胜，他再次钻回柜子，再次进入纸人的身体，时间是当前游戏的第二天上午。
　　因为对灵力的控制已经很熟练，林青木在白天也能移动身体，他记得这天早晨，邵方强行进入老太太的房间，发现她是已经死去的齐英，众人都吓得不轻，所以整个上午，大家都躲进房间，没人敢出来。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魏宇被纸人杀了。
　　林青木操纵着纸人的身体，走进魏宇的房间。
　　魏宇看到纸人的时候，吓得抖若筛糠，林青木记得，魏宇的脖颈上留下纸人的四个指印，身上并没有其他伤痕。
　　无限循环的时空里，事物的发展趋势不变，但是部分细节会发生改变。
　　林青木决定，他要改变一些细节。
　　他没有直接杀死魏宇，而是对他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虐杀，他从来都不是圣人，他也没有以德报怨的情操，他只知道，看着韩一被魏宇折磨后的样子，他的心很痛，痛得就算以牙还牙，就算加倍奉还，都不能缓解。
　　魏宇被纸人尖厉的手指捅成了血筛子，林青木沉浸在报仇的疯狂里，不知道魏宇已经没了气息，直到一片刺眼的光幕覆盖了视野，吞噬了一切，林青木的意识渐渐模糊。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极空旷的地方，脚下是细腻的黄沙，直铺向天边，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沙地上，零散分布着大块的石头，和嶙峋的小山。
　　这里的时间应该是夜晚，但是并不影响视觉，因为深蓝色的天空上，布满了璀璨的星子。
　　四下里没有一点声音，林青木有些慌，他将两手拢在嘴边大喊：“有人吗？我是不是从游戏中胜出啦？我可以许愿了吧？”
　　悠远的回声在空气中飘荡了很久，才渐渐消逝。又过了一会儿，林青木看到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慢慢向这边移动。
　　林青木有些害怕，但是并不打算逃跑，因为他知道，这个地方空旷无垠，他无论怎么跑也不可能逃离。
　　他就站在原地，等着那黑影慢慢靠近，靴子踩在沙砾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等到林青木看清了来者，瞬间松了口气。
　　“嗨，原来是报幕员。”
　　“你说什么？！”身穿银灰长袍的死神皱起眉头。
　　“没什么，我赢了对吗？向谁许愿？你吗？”林青木开门见山，不打算废话。
　　银灰死神其实听到了林青木怎么称呼他，但是他不打算和一个凡人一般见识，更何况……
　　他怕某人知道他欺负林青木，会找他拼命。
　　于是他收起戾气，恢复妖邪模样，偷偷看了眼塞在手里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某人让他转告林青木的话。
　　死神在纸条的提醒下说：“林青木，因为你最后一次进入游戏，在游戏开始后的第二天杀死魏宇，成为赢家，所以多个平行时空合并，现实由最后一个时空覆盖，游戏在你杀死魏宇后就结束了。
　　“你所生活的现实世界也被改变，被魏宇杀死的四个女孩因此逆天改命，林青木，你做得很好，你救了她们。
　　“另外，你不必为其他玩家难过，更不用自责，死亡梦乐园只会有一个玩家复活，就算你没有让韩一自杀，没有再回到永恒公寓，系统也会在半年以后强行终止这个副本，到时候，所有玩家都会死，包括你自己。”
　　林青木一惊，原来副本有最长时限，半年后还没有结果就会把玩家们强行抹杀，这么想想，还有点后怕呢。
　　死神念完纸条上的字，感到如释重负，又拿腔拿调地说：“恭喜玩家，圆满完成任务，荣誉与奖励集于您一身，请尽快说出您的心愿，我们将助您梦想成真。”
　　林青木耐心等他报幕，刚想开口，报幕员接着说：“但是我提醒你，不能许愿让寒……嗯，让韩一复活哦，因为……”
　　“因为他的死是我胜出的前提，我不能改变对吧？”林青木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银灰死神觉得有被冒犯到，但是介于某人施加给他的压力，他继续决定不跟这个凡人一般见识。
　　“很好，那就请说出你的愿望吧。”
　　林青木：“我想让吴声复活。”
　　死神知道他会要求复活一个人，但还是好意提醒：“你的这个愿望很特别呢，但是你难道不想为自己要点什么？比如财富，比如美女，比如健康长寿……”
　　“不想。”
　　林青木斩钉截铁，既然不能让韩一复活，那就复活另一个玩家。
　　他权衡了很久，觉得那几个玩家里，吴声医生最善良，又是医术高超的医生，如果他能复活，未来就能救助更多的人。
　　“好吧，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那么，你这次的奇幻之旅到此结束……”死神甩开长袍，准备离开。
　　林青木：“等等！”
　　死神：“嗯？”
　　林青木脸上堆起笑容，说道：“死神大人，我想求您一件事。”
　　……大人？死神的心颤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呢！
　　林青木：“我想……再见韩一一面。”
　　“啊？”死神露出惊呆的表情。
　　林青木：“我想请您帮忙，让我再见韩一一面！”
　　死神：“小朋友，你是不是有毛病？”
　　林青木：“想见最爱的人一面，有什么毛病？”
　　死神的表情有些古怪：“你们……是那种关系？”
　　林青木有些囧：“人类的爱有很多种，你是死神，当然不会懂。”
　　死神：“好吧，我又不配了，可是寒……韩一已经死了，你见不着了。”
　　林青木：“凡人是见不着亡魂的，但是我面前站着个不平凡的死神，怎么会见不着？”
　　死神：“……你是在恭维我吗？”
　　林青木：“我承认是有点儿。”
　　虽然只是“有点儿”恭维，死神还是很受用的，他考虑了一下，说道：“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得问问他愿不愿意见你。”
　　林青木本来心中狂喜，听完死神的话又疑惑起来：“韩一怎么会不肯见我呢？”
　　死神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说道：“这可不一定，毕竟你害他功亏一篑，而且现在的他和你见面，会付出些代价。”
　　林青木愕然，追问道：“韩一到底怎么了？他在哪儿？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死神：“无可奉告。”
　　林青木：“他是死神对吗？”
　　银灰死神的表情管理再度失败，那惊惶的样子，分明在说：你猜对了！
　　而他假装高深，定了定心神：“无可奉告！”
　　林青木：“好吧，那麻烦你快点转告他我想见他！”
　　银灰死神：“带个话而已，但是我要提醒你，就算他同意见你，也只能见个几分钟，他还是会离开的。”
　　林青木：“我明白。”
　　死神：“好吧，那你就回去等消息吧，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林青木：“你怎么给我答复？我和他在哪里见？喂……”
　　林青木还有问题没问完，死神一挥银袍，林青木的眼前又亮起一片光芒。
　　***
　　“醒了醒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又一次听到展明的声音。
　　“嗯，应该是结束了。”这是许聪聪的声音。
　　林青木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一个疑问：“你们为什么会这样说？你们知道我回来过两次？”
　　许聪聪：“就在一分钟前，我和展明的大脑里都涌进几段记忆，就是你前两次回来后发生的事。
　　“这说明，游戏已经彻底结束，无限循环形成的平行时空合并在一起，所有平行时空中的游戏参与者，包括我和展明，也都合并在一起。”
　　林青木点点头，又问道：“韩一的情况怎么样？”
　　展明首先追踪了一下韩一的脑电波，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许聪聪又打电话给水晶，医院那边没有异常，韩一——廖以寒，仍然是脑死亡的状态。
　　展明大惑不解：“怎么回事？我的仪器出问题了？还是韩一这次死透了？”
　　林青木：“不会的！韩一不会消失，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我会找他问清楚一切！”
　　许聪聪：“你说什么？你还能再和他见面？”
　　林青木把他向死神许愿，以及他猜测韩一就是死神的事都告诉了许聪聪。
　　许聪聪大为惊喜，他一直都觉得韩一与死亡梦乐园有很深的羁绊，但是从来没有猜测过韩一就是死神。
　　如果能够再见到韩一，说不定就能进一步勘破【死亡梦乐园】的秘密。
　　***
　　林青木来到廖以寒的病房，看着沉睡的少年，虽然还是很心疼，但是多少有些欣慰。
　　他第三次进入永恒公寓，亲手杀死廖以寒，形成的现实覆盖了既往的现实，就像平行时空穿梭后形成的泡沫宇宙，他剔除了所有“泡沫”，只留一个现实。
　　廖以寒在受辱前就被一个最爱他的人杀了，虽然这样的命运仍然是不幸的，但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幸福的。
　　林青木坐到韩一的床边，伸出手指，在男孩挺括的鼻梁上轻轻摸索，他觉得，韩一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就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他在梦中微笑。
　　“韩一，你会回来的，对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副本结束。

第三卷 地狱·死神的舞会

第34章 死神公爵
　　死神银影送走林青木以后，摘下长袍上的兜帽，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到腰际。
　　他踩着脚下的沙砾，在“混沌之海”溜达了一会儿，然后举起右手，银光闪烁，祭出一把长柄镰刀。
　　举起镰刀一个横劈，空气像是被他劈开一道裂缝，接着那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变成接天连地的巨大洞口，边缘处的气流剧烈地翻滚，就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在咆哮。
　　银影跨进地狱入口，眼前是一片比“混沌之海”还要深沉的黑暗，黑暗得彻底，是最纯粹的绝望之地。
　　他站在一处峭壁的边缘，脚下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头顶的天空黑暗寥远，就像是向上延伸的另一个深渊。
　　银影纵身一跃，长袍像翅膀一样舒展，他快速俯冲，像银白色的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
　　无尽的黑暗中，渐渐隐现深红色的火光，那是地狱业火在永恒燃烧，耳边也渐渐响起令人厌烦的厉鬼哭嚎。
　　他来到地狱的十八层，到处都是被钉在铁架上的厉鬼，地狱业火是这里唯一的光源，黑色焦土上，蛛网一样的地裂里，翻涌的岩浆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
　　银影忍着刺鼻的血腥味，小声咒骂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鬼，快速走向地狱的深处。
　　远远的就看到那座尸骨塔，由成千上万的骷髅白骨堆积而成，尸骨塔顶上，躺着一位犯错的死神。
　　铁床上的死神，双手在胸前握在一起，他容貌极其俊美，白皙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乌黑的长发在头顶上方随意地铺散。
　　他身上的长袍是红黑色的，就像是被鲜血一层一层地浸染，直到变成几近黑色的玄红。
　　银影来到塔底，从怀里取出一张人皮纸，那是那位死神刑期已满的证明，看守尸塔的夜叉看过后，便把那张人皮纸撕烂，当作点心一样吃了，然后侧开身子，容许银影通过。
　　银影飞到塔顶，看到了那张沉睡的容颜，他不禁露出陶醉的神色，又立刻警觉那股心思是一种冒犯，他忙稳稳心神，半跪下去，静静地等待那位死神的苏醒。
　　感觉到有人靠近，寒阙慢慢睁开眼睛，嘴角轻挑，露出优雅又邪魅的微笑。
　　“寒大公。”
　　银影低头行礼，暗想，这些时日看惯了大公萌帅的少年模样，如今看回这个永远保持二十五岁的俊美郎君，还颇有些不习惯呢。
　　“把我的话都带到了？”寒阙边说边坐起身子，慵懒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是，大公，如您所料，林青木许愿让吴声医生复活。”
　　“嗯，很好。”
　　银影仔细观察大公的表情，看他是否会流露出一丝对林青木的不舍。
　　可是大公向来面容清冷，神态超然，他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被人看懂？
　　银影看不懂大公，不知道他此时的心里还有没有林青木这个凡人，可又怕坏了大公好事，就把林青木的话赶快带到：“大公，林青木求我，让您和他再见一面。”
　　细长的手指划过发丝，听到这句突然顿住，寒阙若有所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银影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了惩罚寒阙，冥界各方大佬集思广益，给他设计了一个极惨的人生，他在人间待了十八年，本来化生出了足够的怨念和绝望，足以抵消他该受的刑罚。
　　不曾想，本来是顺便试炼自己亲手搭建的【死亡梦乐园】，寒阙却在乐园里遇到了林青木。
　　林青木对他的感情，把他的怨念和绝望毁了大半。
　　没有足够的怨念和绝望，寒阙抵不了罪，仍然免不了受尽地狱的刑罚。
　　况且还不知道永夜城里那位新皇将如何处置他，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怎么能再去见那个声称最爱他的林青木？
　　林青木越是对他好，就越会消散他心里的怨念，这相当于是在折损他的元气！
　　死神是食用人类的怨念的，存续的能量都是以怨念和绝望为基石，怨念和绝望，就是死神的元气啊！
　　银影迟疑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劝道：“大公，您被林青木害得功亏一篑，白受了那十八年的罪！您不杀他就算对他仁至义尽了，如果再去见他，他又会消耗您的元气！”
　　“我的青木，怎么会害我……”寒阙幽幽地自语。
　　“什么？”银影没有听清。
　　“没什么。”
　　寒阙站起身，带上玄袍上的兜帽，长发顺势垂在了胸前，微风拂柳般地轻晃。
　　银影：“大公，您还是不去见他的好，再说，见一面有什么意义？您不可能再回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寒阙摆摆手，无所谓地说，“先回永夜城拜见新皇吧。”
　　***
　　冥界，永夜之国。
　　随着寒阙的苏醒，十大死神的实力排行尘埃落定。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届新皇并不是寒阙。
　　寒阙经历的悲惨人生，本来为他带来充足的怨念和绝望，足以抵消他的罪责，余下的怨念和绝望足够他强化自身实力。
　　他本来就是大公，在地位等级上仅差魔皇一个级别，谁都料想，他去人间一趟会因祸得福，回归后将成为死神之首。
　　寒阙在人间渡劫期间，死神实力排行确实经历了一次洗牌，但是谁也没想到，本来只在第四位的荼落，竟然是一匹黑马，成为实力最强、能量最高的死神。
　　打败女王惘念，成为新的国王——夜魔皇。
　　这里是死神的国度，怨念和绝望是它存在的基石，残暴、恶毒、阴险、奸佞……人性的恶是这里的常态。
　　就连皇宫大殿，都阴暗诡异。
　　大殿上方一座高椅，是夜魔皇的宝座，座下左右各五处席位，十大死神分座魔皇两侧。
　　公、侯、伯、子、男五爵，是死神的品阶，越靠近夜魔皇坐的，品阶越高。
　　死神身上的袍子也象征着阶级的高低，爵位越高，袍色越深。
　　寒阙的爵位是大公，比普通公爵还略高一级，是仅次于夜魔皇的死神，他的袍色是几近于黑的深红色，与独属夜魔皇的纯黑色相比，只是多了层若有若无的红。
　　寒阙和银影来到大殿的时候，新皇荼落以及除他两人之外的十大死神都已落座。
　　在大殿正中站定，银影半跪下去行礼，寒阙微躬上身，说道：“罪臣寒阙，拜见魔皇。”
　　昔日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如今向他俯首称臣，寒阙却神色超然，不卑不亢，好像权力排行，从来都不是他所关心的。
　　荼落的表现还算谦和，他点点头，示意寒阙和银影入座。
　　银影是最低阶的男爵，坐在左边最末的座位，寒阙是仅次于魔皇的大公，他大方迈步，走到紧邻魔皇右侧的空位上落座。
　　荼落心情很好，笑着说道：“寒大公这次的人间之旅真是荡气回肠，永夜国的臣民们好久没有观看过这么有趣的人生了。”
　　言语间有明显的戏谑意味，寒阙并不在意，只是微笑着。
　　“是啊，确实很精彩，只可惜……”身穿深褐长袍的侯爵魁风，露出做作的遗憾表情，“没想到只是顺便去一趟‘死亡梦乐园’，就遇到了那个折损寒阙大半成果的小子。”
　　才被荼落打败的旧皇惘念，是个气质冷艳的女子，许是降阶为公爵的她心有不甘，说起话来也明显的阴阳怪气：“那个叫林青木的小子，真是天生来克我们寒阙的。”
　　寒阙轻挑眉毛，像是对她的话很感兴趣：“嗯？怎么讲？”
　　惘念朝大殿左侧抬起下巴：“你的奴仆银影，见你在‘乐园’里吃了亏，就借职务之便，又偷偷给你安排了另一场游戏，啧啧……”
　　惘念咂舌摇头，“追杀杀人犯，寒阙，你真是优秀啊，设计了这么一个充满绝望的游戏，简直就是怨念收割机！”
　　寒阙仍然微笑，却有种不怒自威的魅力。
　　银影却已经吓得抖如筛糠，他从座椅上起身，半跪下去：“各位尊上，小人确实做了徇私舞弊的事，但是寒大公对我有恩，我看他在人间受了十八年苦，到最后被一个凡人给毁了，就想着帮他一把，请魔皇体谅我想要报恩的心！”
　　伯爵燃鬼是荼落的死忠粉，他突然咬牙切齿地插话：“我看你是想让他称皇的心吧！”
　　银影打了个激灵，却不急着否认，分明是在默认。
　　死神因为犯错而到人间渡劫，死后按惯例会进入【死亡梦乐园】，全程都会被永夜国的臣民观看。
　　银影作为乐园的一线工作人员，见寒阙在当廖以寒的十八年里太过凄苦，就给他安排了一个难度适中的副本，也就是【宅鬼夜行】。
　　银影本以为，寒阙回来后不止能抵消罪责，还能凭借他在人间积攒的怨念和绝望，进一步强化实力，成为新一任魔皇。
　　可他没想到，进入【宅鬼夜行】副本后，寒阙遇到林青木，这个声称是最爱他的人。
　　体验到真情实感的寒阙，心里积存的怨念和绝望被消散了不少，就连廖以寒死亡时的绝望，都被林青木给扭转成幸福的感觉。
　　银影迫切想让“韩一”保持绝望的心境，这样回来后才能成为死神之首，于是他就私自做主，给“韩一”安排了另一场游戏，“追杀杀人犯”，这可是寒阙设计的诸多游戏中最让人绝望的！
　　连时间轴都成了可以随意拨动的坐标，形成几乎是冲不破的无限绝望循环。
　　可依旧是没想到，林青木竟然冒险追了过去，在一个绝望的游戏里倾注了更多的温柔和情感。
　　寒阙是不可能成为新皇了，就连抵消之前罪责的计划都泡了汤。
　　银影一直沉默不说话，看他那副“是又怎么样”的样子，燃鬼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他一拍椅子扶手，就要祭出武器来教训银影，寒阙在这时开口，把他拦了下来。
　　“鬼伯爵，你如果这样就生气，那么气度也未免太小了。”
　　燃鬼气得又要爆发，寒阙不疾不徐，继续说道：“你的格局，还不如一个低阶死神吗？银影暗自帮我争夺死神皇位，这有什么不对？”
　　燃鬼：“你……”
　　寒阙：“我们永夜之国，不就是以负面情绪和恶毒的人性为基石的吗？勾心斗角，暗度陈仓，这种性格不是一个死神应该具备的吗？”
　　寒阙的话不是讽刺，而是事实。
　　永夜国住着死神和厉鬼，皇帝和贵族都是死神，臣民则都是厉鬼，这里从来不需要海晏河清，更不需要规矩和秩序，乖乖地向新皇俯首称臣是错的，造反和明争暗夺才是真理。
　　众死神都在沉默，新皇荼落虽然心情不爽，但也只能忍着。
　　寒阙又看向惘念，很绅士地笑笑，提醒道：“另外，银影已经晋升为死神，他不再是我的奴仆。”
　　听到这句话，银影的心里涌上一汩暖流。
　　男爵宿夙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她和银影一样都是披着银灰袍子的低阶死神，见银影被苛责，她难免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撞着胆子打圆场：
　　“魔皇陛下，各位尊上，银影虽然犯错在先，可他也算是无心插柳，若不是他偷偷为‘韩一’安排了‘追杀杀人犯’的副本，我们又怎么会看到那么精彩的表演呢？看在我们大家都很开心的份上，就当银影将功赎罪，饶他这一次吧！”
　　俏皮的女孩说完话，紧张的气氛明显舒缓了不少。
　　荼落其实并不打算处罚银影，更不介意银影一心拥趸寒阙，殊不知，若不是银影给“韩一”安排了“追杀杀人犯”副本，林青木和“韩一”也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情感。
　　“韩一”在绝望中感受到被爱，心里的怨念才会进一步消散。“韩一”回到永夜国后，才失去了争夺皇位的实力。
　　平心而论，荼落感激银影还来不及呢。
　　于是他很大度地笑笑，给了宿夙一个“面子”：“好啦，正所谓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朕就不罚银影了。”
　　“谢魔皇。”银影不咸不淡地领恩，坐回椅子。
　　“可是……”荼落又看向身侧的寒阙，露出为难的表情，“寒大公，你身上的罪，朕无能为力。毕竟，你坏的是整个冥界的规矩，对你的处罚，是冥界各方掌权者共同声讨的。”
　　寒阙：“明白，我自己犯的罪，我会承担后果。既然这次人间一趟，没能还给冥界足够的怨念，那么我甘愿被押解地狱受罚，绝不会牵连永夜国。”
　　“好，朕知道大公光明磊落！”
　　荼落的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可是眼神里却隐现一丝喜悦。
　　“但是受罚也要等朕登基以后，朕在微时最敬仰大公，朕一定会找冥界各方谈判，留大公参加朕的登基大典后再去受罚！”
　　***
　　自打林青木从“追杀杀人犯”副本回来，许聪聪就总会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的他，又回到了四岁那年。
　　小聪聪患了重病，年幼的他不知道自己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总之他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在睡梦中感到一股阴冷的风，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身披玄红色长袍、兜帽遮住脸的高大男人站在他的床边。
　　“走吧。”男人清冷地说出两个字。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聪聪就像被那两个字勾去了魂魄，还没搞清楚那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小聪聪就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玄袍男人走到窗边，把小聪聪抱起来，带他飞向夜空，小聪聪在他的怀抱中，近距离地看着他。
　　男人用布遮挡着脸，只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小聪聪本来怕得想哭，但是当他看到那双眼睛，还有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温柔和怜悯，他就不觉得害怕了。
　　男人抱着他，在城市上空飞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周围的环境就变了，他们飞到了一片广袤的沙海上空。
　　男人落到地面，把小聪聪放下，领着他在无边无垠的星空下行走。
　　小聪聪离开了男人的怀抱，就又开始害怕，没走几步，他哇地一声哭了。
　　“我要回家！你是坏人！我要回家……奶奶……我想回家……”
　　小聪聪坐在沙地上大哭，高大的男人不得不停下脚步，他不知所措地由着小聪聪哭了很久，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甩斗篷，一朵暗红色玫瑰花从他的斗篷里凭空坠落。
　　男人手拿玫瑰，蹲在小聪聪面前，眼睛在笑：“送你，不哭了好吗？”
　　小聪聪看着他温柔的眼睛，渐渐的就有些失神，也忘了哭。
　　他看看无尽的夜空，又看看男人的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的眼睛里，也有星星吗？”
　　明亮、深邃的眼眸，就像星空一样美。
　　男人被他逗笑了，单手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一边拿着玫瑰花哄他开心，一边继续向前走。
　　可是没过多久，小聪聪又难过起来，他抽泣着说：“哥哥，你这么好，能不能放了我？我不想死。”
　　男人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提到过死亡，男孩小小年纪，却清楚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你是带我离开的，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虽然没有爸爸妈妈，可是院长奶奶对我很好，我要是死了，奶奶一定会很难过的。”
　　男人没有说话，却停下了脚步，漂亮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我还有梦想没有完成，我想当科学家，我是孤儿，我想认识和我一样的小朋友，和他们成为兄弟姐妹，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了，我们就不会再孤独了。”
　　小聪聪自顾自说着，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不甘心地叨念，可是没想到，抱着他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突然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哥哥，你……”
　　“别说话，不要乱动。”
　　男人声音沉稳，扯过斗篷，把他盖住。他虽然年龄小，但也能感受到，男人是在躲避着什么，更重要的是，男人在送他回去！
　　可是他们没走多远，夜空中四个不同的方位，突然传来四个不同声音的大笑，有男有女，但声音都是一样的狷狂得意。
　　“哈哈哈哈……堂堂寒阙大公，离魔皇仅一步之遥，竟然自毁前程！”
　　许聪聪被斗篷盖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听声音，说话的人应该是和这个哥哥年龄差不多的男人。
　　“听荼落说，你有怜悯生灵的心，我起初还不信呢。”这次说话的是个大姐姐。
　　“怜悯？谈不上吧，”大哥哥在说话，语气不再温柔，而是透着潇洒和桀骜不驯，“我只是觉得无聊，想破坏规矩来玩玩儿。”
　　“好啊，那我们也抓个叛徒来玩玩儿！”之前说话的男人凶狠地回应。
　　斗篷下的小聪聪感到彻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接着，他听到一声声刺耳的尖笑，浓重的血腥味灌进鼻腔……
　　许聪聪猛然睁开眼睛，望着深夜里的天花板，大声喘息。
　　每次都是在这个时候惊醒，后来发生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位哥哥的眼睛，和韩一的眼睛很像。
　　韩一，好像就是死神，难道作为死神的韩一曾经放过了自己？
　　如果他能放过我，是不是也能放过从从？
　　许聪聪难免又是一阵胡思乱想，一翻身才看到背后躺着个小男孩。
　　许从从穿着连体奶牛睡衣，紧贴着许聪聪的后背侧躺，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紧紧地抱着自己，闭着眼睛，湿润的上下睫毛叠在一起。
　　“哭了……又做噩梦了吧？”许聪聪宠溺地笑，伸手抚摸男孩的头发，心在隐隐地抽痛。
　　“从从，你再假装任性，再想惹我讨厌你，我也舍不得你，从从，我一定要把你留下来。”
　　***
　　林青木是在6月1日下午1点04分进入“宅鬼夜行”，1点09分回来，下午放学后跟许聪聪去见了韩一；
　　第二天早上7点14分，又进入“追杀杀人犯”副本。
　　虽然游戏在第二次循环时持续了五个月，但是林青木第三次重启游戏，在游戏开始的第二天就获胜了，这个现实覆盖了以往现实。
　　完成副本后回到现实世界，无论副本中的时间过去多久，现实世界都只会耗时五分钟，所以林青木回来的时候，时间是6月2日早晨7点19分。
　　除了游戏的玩家，以及像许聪聪、展明和水晶这样的游戏参与者，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没有记忆重叠，相当于许聪聪、展明、水晶、林青木，还有灵魂不知道在哪里的韩一，都比别人多活了五个多月。
　　作为玩家中的幸存者，吴声医生也是有系统记忆的，但是他并没有参与到无限循环里，所以他的记忆仅停留在林青木最后一次进入永恒公寓，并杀死魏宇的第二天。
　　他并不知道是林青木救了他，只认为自己和林青木幸运，才会活下来，他与林青木成为忘年交，并主动提出给脑死亡的韩一提供医疗救治。
　　通过“追杀杀人犯”副本，林青木和许聪聪又发现系统的一个特质：一个副本最多持续六个月，过了六个月，如果还没有角逐出胜者，系统就会把玩家全部抹杀。
　　因为叶文芳已经去世，廖以寒没了监护人，许聪聪想要接管廖以寒身体的协议，直接转换为领养申请，许聪聪很快成为廖以寒的哥哥，把廖以寒接回家中，还请了专业护工照顾。
　　林青木成了许聪聪家的常客，几乎是黏在沉睡的廖以寒身边，他还记得死神与自己的三天之约，他盼望着能再见到韩一，再听到韩一对他说话。
　　可是直到第三天晚上，韩一都没有出现。
　　--------------------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副本【地狱·死神的舞会】。
　　欢迎加入林青木和许聪聪的冥界之旅，
　　林青木将变身女装大佬，激发出韩一——死神寒阙强烈的保护欲，让这个男人找不着北的同时，找回真正的自己。

第35章 死神专宠
　　许聪聪也期待再见到韩一，他有很多话想找韩一确认。
　　林青木从副本回来后，许聪聪就把林青木接回自己家里，时刻守着林青木和沉睡的廖以寒。
　　可是直到第三天晚上，韩一都没有出现。
　　晚上11点55分，眼看这一天就要过去了，林青木走进韩一的房间，躺在沉睡少年的身旁，一声声地呼唤着他。
　　“韩一，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堵车了吗？没关系，我会等你的，我不睡。”
　　“韩一，那个死神说我害了你，还说你不想见我，我才不信呢，你快点来，我要向你告他的状！”
　　“韩一，我只想见你一面，就算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还是想再听听你的声音，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 ……
　　眼看时间划过午夜12点，许聪聪放弃了，他站在门口，劝林青木早点回去睡，就走回自己的卧室。
　　林青木仍不甘心，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看着躺在身边的男孩，除了鼻子里插着一根管子，男孩安宁的容颜，和熟睡没有区别。
　　林青木用手指摩挲韩一挺括的鼻梁，又沿着弧度好看的下颌线一路摸索，滑到少年优美的脖颈上，温柔地揉捏凸起的喉结。
　　“这样还不醒吗？”林青木苦笑，“韩一，你快起来打我啊，要不然，我可要做出更过分的事了。”
　　他在韩一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戳了几下，表情慢慢变得邪恶：“韩一，你要是还不醒，我可就……我可要睡你啦！”
　　说着最流氓的话，办着最怂的事，林青木战战兢兢地把脸贴过去，犹豫了很久，才在韩一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快速移开，捂着脸一个劲儿地摇晃，又是喜悦又是羞涩，等把手放下来，他看到许从从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青木：“……”
　　许从从：“……”
　　身穿连体奶牛睡衣的许从从，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声音平稳地说：“我起夜，听到你一直在说话，以为你睡不着，就给你倒杯奶。”
　　林青木愣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哦。”
　　“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还不想睡，打扰了。”许从从边说边退了出去，又说，“尽量小点声，我哥最近总做梦，睡不踏实。”
　　林青木突然羞红了脸，这小孩一定是误会了，他口不择言，编出一个蹩脚的瞎话：“我、我没有亲他！我是在观察他的睫毛，韩一的睫毛好长啊，妥妥的睫毛精，呵呵。”
　　许从从也愣了很久：“……哦。”
　　林青木不敢再说话了，那一刻，他从这个男孩眼里看到了一丝嫌弃。
　　许从从走后，林青木自嘲地笑了一下，终于决定放弃。
　　“韩一，晚安。”他走出房间，回到许聪聪为他准备的客房。
　　睡了没多久，他就开始做梦。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场景很真实，但是林青木却知道，他是在做梦。
　　他站在一个铺满深红色玫瑰花的房间里，房间正中摆放一张超大的欧式双人床，床的周围悬挂着淡粉色的帷幔。
　　林青木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竟然是一套黑色紧身的警察制服，头上还戴一顶配套的警帽，双手戴着皮制手套，右手还握着一柄长鞭。
　　这……造型有点邪恶啊。
　　透过层层帷幔，林青木隐约看到，床上有个人影，他慢慢走过去，撩起眼前的帷幔。
　　看到床上的人，他倒抽了口凉气。
　　那、那是韩一吗？怎么……那么大？
　　被绑在床上的俊美男子，像是长大了五六岁的韩一，身材更高挑了，目测有一米九以上。
　　两条手臂举过头顶，被镣铐铐在床头的栅栏上。
　　乌黑的长发，像丝绸一样铺散在床上，几缕头发绕到身前，聊胜于无地遮挡着关键部位。
　　哦，忘了说了，这俊美的男子，竟然是裸着的。
　　白皙的皮肤，与身下深红色的床单形成鲜明对比，两条修长的大白腿分别被两条锁链锁住，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床尾，长度只够男人微微曲腿。
　　若不是搭在身前的那几缕聊胜于无的头发，林青木就把他看光了。
　　“你、你是韩一吗？”林青木忍不住向前快走了几步。
　　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林青木，男人全身不由自主地挣动了几下，锁在身上的链条发出一阵清脆的铮响。
　　男人羞愤地瞪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林、林青木，没想到你对我这有种心思！”
　　林青木大喜，举起手里的皮鞭就扑了过去：“韩一！你真是韩一！”
　　“别过来！”韩一瞪着林青木手里的皮鞭，眼眸剧烈震颤。
　　林青木从善如流，乖乖站在床边，激动地说：“韩一，你、你怎么……这么大啊！”
　　韩一双目圆睁，在铁链的束缚下最大限度地扭动身体，躲避林青木的眼神。
　　林青木这才反映过来：“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好几岁！头发也长了！还有啊，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韩一羞愤地咬紧嘴唇，大口喘息了两声，才能保持平静：“我现在是在你的梦里，你不发这么奇怪的梦，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啊？是我让你全.裸，还把你绑在床上？”林青木大为震惊，举起手指向自己，看到手里的皮鞭，他像触电一样把皮鞭扔了，“我、我不纯洁了……”
　　十八岁的大男孩的梦，都深入到潜意识了，又是在梦里与朝思暮想的人相见，如果还能保持纯洁，那就太不正常了。
　　只是林青木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韩一的感情里还有一层这样的心思。
　　韩一自然也是没想到，要不然他就不会采取入梦的方式和林青木见面了。
　　“我从冥界来到人间，会损耗我的冥力，我为了省点力气，就想搭个顺风车，进入你的梦里和你见面。
　　“在你的梦里，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没想到在你梦里你会这样对我……你的潜意识不想让我穿衣服！”
　　林青木：“冥界？冥力？韩一，你真的是死神吗？”
　　韩一晃动了几下身上的锁链：“你先放开我再说话！”
　　“哦哦，马上！”林青木爬到床上去解韩一手腕上的镣铐，“这……锁着的，钥匙在哪儿？”
　　韩一无奈：“这里是你的梦境，你只要集中精力，想着要打开锁链，就能打开了。”
　　“真的吗？我试一下。”林青木集中精力想了一会儿，韩一身上的锁链就消失了。
　　韩一摆脱束缚后，连忙扯下一块床单围在自己的腰上，看着林青木，心有余悸。
　　林青木意识到自己错了，像罚站一样，手指绞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就变回了白衬衫和休闲长裤。
　　“韩一，你快告诉你去了哪里啊？你现在是死神了，是不是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韩一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林青木，表情也放松下来：“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死神，寒阙。”
　　“寒阙……”林青木小声念了一遍，好清冷的名字啊。
　　“韩一，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林青木有些伤感，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和他同生共死的韩一了吗？
　　韩一看出林青木的心情，他的眼神越来越温柔，绕过大床，朝林青木慢慢走过去。
　　林青木感到一片阴影压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以前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现在，自己只到他的肩膀。
　　韩一抬起手，揉了揉林青木的头发。
　　“我现在很好，比以前还要好。我在人间的这十八年，算是一场渡劫吧，只不过，神仙渡劫，修的是善缘，我们死神渡劫，是为了体验人间疾苦，收集怨念和绝望。”
　　林青木开心起来：“所以你这辈子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又看到林青木呆萌的傻笑，韩一情不自禁，抬起手在林青木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可是到头来被你这个小东西给毁了，你对我那么好，我心里的绝望都被你赶跑了。”
　　林青木的笑容僵住了，慢慢低下头，目光不经意地瞥见韩一紧致的胸膛，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又把头垂得更低。
　　“所以说，报幕员说我害了你，他没冤枉我……到底还是……害了你。”
　　看着别扭的林青木，韩一不知所措，好像怎么劝都劝不好了。
　　可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韩一的意识不能长时间脱离冥界，再说，占据林青木的梦，对林青木也是一种消耗。
　　他抓紧时间询问：“林青木，你想要见我一面，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林青木仍然低着头：“我只是想确认你还存在，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再欺负你。”
　　韩一：“我过得很好，林青木，我很感激你，在‘追杀杀人犯’的副本里，你在最后一次循环的时候，毁掉了我的那段经历，要不然，我即使恢复死神的身份，那种创伤也会一直藏在我的意识里。”
　　林青木摇摇头：“不用谢我，是我们一起努力，才战胜了设计游戏的那个混蛋。”
　　韩一的心情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个设计游戏的混蛋……就是我。”
　　林青木猛地抬起头来，瞳孔震颤，紧盯着韩一，突然一拳捶在韩一胸口上，接着，就是连续不间断的数拳。
　　“你还真是作茧自缚啊！你设计那玩意儿干吗？你和‘死亡梦乐园’什么关系？别告诉我整个系统都是你设计的！”
　　韩一吃了林青木几拳，然后握住林青木的手腕，强制他停下来。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我只想说，我不后悔搭建出那个系统，要不是死亡梦乐园，我就不会遇到你！”
　　林青木紧咬嘴唇，别过脸去，偷笑。
　　“林青木，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你也要幸福地生活，就算以后不再见面，我也会守护着你。”
　　林青木迅速转过头来，盯着韩一，双手紧扣在他的肩膀上：“我们以后都不能见面了吗？！”
　　韩一的语气很温柔，可是这么温柔的韩一，却在说着最绝情的话。
　　“对，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你只会让我体验到被爱的感觉，会折损我的元气。而我们死神，遇到威胁我们实力的人，应该毫不犹豫地杀掉。”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放开扣在韩一肩膀上的双手，不自觉倒退了一步。
　　韩一苦笑：“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我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世界，我们……缘分尽了。”
　　林青木瞪着韩一，眼睛里慢慢涌上泪来。
　　韩一：“对了，最重要的事还没说。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进入‘死亡梦乐园’了，你已经被……被拥护我的死神盯上了，我不会伤害你，但是他们会想办法代我动手，你如果再进入那个系统，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青木惊骇，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一接着说：“还有，不只不能进入系统，与乐园相关的一切事情，你都不要过问，不要参与！”
　　林青木想了想，又笑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握紧韩一的手：“韩一，如果我从此不再对你好，反过来一直仇恨你，是不是我就不会被拥护你的死神追杀？我也可以见你了？”
　　韩一叹了口气：“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吗？”
　　话没说完，韩一白皙的脸上，就肉眼可见地泛起潮红，他低下头，紧紧咬住嘴唇。
　　林青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羞涩难当。他的潜意识在不知不觉地作怪，围在韩一腰上的床单不见了。
　　林青木忙放开韩一的手，侧过身去绞紧手指。
　　分离在即，韩一怕林青木难过，又开起玩笑：“我得走了，我是在你的梦里，你就算把我吃了我都没办法。”
　　“韩一……”林青木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
　　“我送你一件礼物，你醒了以后就会看到，好了，我真的该走了。林青木，再见。”
　　韩一转过身，向前迈步。
　　“韩一！”林青木突然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韩一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紧紧咬住牙，才没有呻|吟出声。
　　“林青木……”
　　“嗯。”
　　“……把你的手拿开！”
　　林青木从善如流，拿开那只咸猪手：“我……我不小心碰到的。”
　　韩一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糟心地皱皱眉头。
　　看着林青木的坏笑，他也没忍住，宠溺地笑了出来：“林青木，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
　　林青木刚想说自己更觉得荣幸，就看到韩一在他面前迅速变得透明，然后彻底消失。
　　“韩一！”
　　林青木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喘了几声，又重重摔回枕头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4点，夙夜交替之际，韩一走了。
　　许聪聪听到林青木的叫声后就从床上起身，快速冲过来，看到林青木大汗淋淋地躺在床上，胸脯上下起伏。
　　许聪聪：“怎么了？韩一来过了吗？”
　　林青木转过头看他，眼神呆滞：“嗯。”
　　许聪聪走过去把林青木扶起来，坐到他身边追问：“他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林青木靠着床头坐起来，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他在我的梦里和我见面的，我怎么叫你？”
　　许聪聪：“他能给你托梦？他真的是死神？”
　　又看看林青木疲惫的样子，不禁疑惑：“你们俩在梦里都干什么了？怎么累成这样？”
　　林青木也没想到醒来后会这么累，韩一说在他梦里见面是对他的消耗，想必是潜意识要支撑起一个梦境，需要付出不少的精力。
　　可是十几岁的男孩在睡梦中惊醒，还大汗淋漓满身疲惫，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被人误会，更何况林青木百感交集，无意识地说起骚话：“他……没穿衣服。”
　　嗯？许聪聪头顶问号。
　　林青木：“他……还特别大。”
　　许聪聪都不敢说话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起初的恍惚过后，林青木渐渐清醒，突然兴奋起来，拽住许聪聪的胳膊说道：“韩一他现在特别棒！身材可好了！特别高大，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特别有力量感！”
　　许聪聪的喉结滑动了几下，战战兢兢地把林青木拽着他的手推开，在林青木诧异的目光下，慢慢挪动身体，与林青木保持更远的距离。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再见一面，是为了……”许聪聪后悔极了，“我还让你叫我一起……我错了。”
　　林青木眨眨眼睛，突然间明白了许聪聪在想什么，他羞恼得挠头，把头发抓成鸡窝：“许哥你误会啦！我没有发春梦！韩一他在梦里告诉了我很多秘密，还提醒我要保护好自己，他还说……”
　　说到这里，林青木愣了愣，然后环顾四周，寻找韩一留下的东西。
　　许聪聪：“怎么了？”
　　林青木：“韩一说送我一件礼物，我醒了以后就能看见。”
　　许聪聪帮林青木一起找，最后林青木注意到了衣柜。
　　本来是紧闭的柜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林青木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多出一件暗色的衣服。
　　林青木抖开衣服，借助依稀的晨光，他和许聪聪看到，这是一件隐隐夹带红色的黑袍。
　　“这……”林青木看着许聪聪，不知所措。
　　而许聪聪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件袍子，他伸出手在袍子上轻轻摸索，然后捧到鼻子下面嗅了嗅，露出欣慰的笑容：“是他的味道。”
　　许聪聪突然握住林青木的手臂，追问道：“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你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了吗？”
　　林青木被许聪聪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不住回忆起来：“他的眼睛……就像撒满星星的夜空，身上的气味……玫瑰花香，混杂着清冽的薄荷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就像……玫瑰花开在雪地里，花瓣滴落下血滴……”
　　“就是他！”许聪聪握住林青木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哎……许哥你……”林青木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许聪聪拽出房间，拽进许聪聪的卧室，按在电脑桌前。
　　许聪聪坐在他身边，追问韩一在梦里都说了什么。
　　林青木把韩一的话都详细复述了一遍，当然，韩一被他撩骚时的羞窘样子，他是不会说的。
　　许聪聪听后沉默了很久，表情既兴奋，又透着担忧。
　　林青木的手臂上还挂着韩一送他的长袍，他怅然若失，打开长袍就要披在身上。
　　“等等！”许聪聪突然拦住他。
　　“怎么了许哥？”
　　许聪聪有些不确定，但还是打开电脑，登录【死亡梦乐园】神秘网站，翻到社区板块，找出林青木的专属页面。
　　林青木注意到，他的专属页面上，多出了个装备栏，点击一下，弹出一个弹窗，示意他设置密码。
　　林青木迟疑地看着许聪聪。
　　“你现在是有装备的玩家了，可以自己决定专属页面的公开程度。”许聪聪认真提醒，“但是我建议你，装备栏最好不要公开，或者只部分公开，这是玩家们的底牌。”
　　“装备……栏？”林青木一头雾水。
　　但他还是听许聪聪的，设置专属页面密码，许聪聪让他一定要设置个隐秘一点的，林青木想了想，输入一串数字。
　　55374520
　　55374，是韩一——廖以寒做囚犯时的编号。
　　密码设置好后，装备栏被解锁，林青木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装备，目瞪口呆。
　　许聪聪在旁边说：“已经有三个装备了？真厉害。”
　　【镇魂符纸】
　　装备来源：宅鬼夜行
　　装备数量：15张
　　装备性质：半消耗物，每次副本最多可用十五张，副本结束后可自动补充。
　　装备作用：令鬼怪心情愉悦，消散怨念，使其暂时不再有攻击性，每张符纸作用持续时间一分钟。
　　使用方法：将符纸贴在鬼怪额头。
　　温馨提示：使用前请确认，你有本事近身靠近鬼怪，并有命触碰到鬼怪额头。
　　【式神纸人】
　　装备来源：追杀杀人犯
　　装备数量：1个
　　装备性质：永久性装备
　　装备作用：该纸人可以作为宿主替身，替主人抵挡外界伤害，持续时间一天，每个副本只可使用一次。
　　使用方法：对纸人发号施令即可
　　温馨提示：这是个缺爱的纸人，在你身边追随久了，会误认为你深爱着他，一旦被他发现他不是你的最爱，他就会伤心，从而影响实力。所以，请务必不要在纸人面前秀恩爱。
　　林青木看到这里倒抽口凉气，又抖了抖手里抱着的袍子，果然在兜帽下方，看到了一个纸人。
　　这纸人，就是苏婉用来禁锢韩一的那个俊美纸人，只是个头缩小到了巴掌大小。
　　林青木捧着纸人愣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去看他的第三个装备。
　　【死神玄袍】
　　装备来源：死神亲手赠予
　　装备数量：1个
　　装备性质：永久性装备
　　装备作用：把玄袍披在身上，即可把自己变成意识里想象出的任意模样，如果披上玄袍的五秒内脑海中没有想象，就会起到隐身衣的功效。
　　使用方法：披上玄袍即可
　　温馨提示：你是死神的专宠，才会得到死神的贴身衣服。但是，凡人，你何德何能成为死神的专宠？你得到死神的宠爱，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做好准备吧，凡人！
　　林青木不由得打起寒颤，感到手里抱着的袍子有些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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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春宵一梦，值千金……
　　韩一：林青木你给我等着，等你到了我的地盘，看我怎么弄哭你！

第36章 特殊副本
　　林青木看着许聪聪，尴尬地笑：“怪不得韩一不让我再和‘死亡梦乐园’扯上关系，这装备能出售吗？我不玩儿了。”
　　他本是随意一说，没想到许聪聪很认真地回答：“能得到装备的玩家，都是在某些方面得到了鬼怪的认可，可以说，这是种荣誉。
　　“装备不可以出售或者转让，因为，得到鬼怪认可，同时也招惹了相应的危险，这种危险，只能玩家自己承担。
　　“装备是把双刃剑，威力越高的装备，背后隐藏的危险也就越大。”
　　林青木讷讷地点头：“也就是说，鬼怪给的装备，不想要也得要，就算放着不用，还是有可能遭遇装备带来的危险？”
　　“对，”许聪聪脸色严肃，“但是你不用太担心，只要摸清每个装备的属性，预测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境，在使用的时候尽量避免就没事。”
　　林青木：“许哥，你一直给我讲装备的事，你是不是……以为我还会进入死亡梦乐园啊？呵呵……不会的，我已经答应韩一，不会再进去作死的。”
　　许聪聪：“不，你必须进去。”
　　林青木：“……这还有强迫的？”
　　许聪聪：“不是强迫，而是系统的恶意。”
　　林青木：“系统的恶意？！”
　　许聪聪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死神的专宠’，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可能你是第一个获得这种装备的人，系统不会做吃亏的事，它把这样特殊的装备给你，肯定就是为了让你进入更特殊的副本。
　　“别忘了，系统是以玩弄玩家取乐的，你越不想与它扯上关系，它就越要你深陷其中，这就是系统的恶意。”
　　林青木感到背脊发凉：“不会的！这个袍子是韩一送我的！他不会害我！”
　　许聪聪的脸色更严肃了：“谁说他不会害你？他不是亲口承认，整个系统都是他一手搭建的？”
　　林青木：“这……”
　　许聪聪：“他现在不再是韩一了，或者说，他现在不只是韩一，他还是死神，也许他主观上不想伤害你，但是他的身份地位已经改变，他不害也得害。”
　　林青木：“不会的！他、他提醒我不要再接近系统！”
　　许聪聪：“还是那句话，也许他主观上是想保护你，但是，境遇使然，他又不得不害你。就像这个袍子，他只是留给你当作纪念，却被系统设置成你的特殊装备。”
　　林青木一时无言以对，对于系统，他远没有许聪聪了解。他更不了解韩一——变回死神后的韩一。
　　许聪聪点燃根烟，抽了一口，接着说道：“我说系统有恶意，但不一定是置你于死地，相反，我觉得系统是想鼓励你进一步参与到副本中去。
　　“它在刻意给你暗示，死神的专宠，让你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又给你放下很多模棱两可的悬念，引诱你进一步探索。系统费那么大的劲，决不会是把你吸引进某个副本里再杀掉这么简单。”
　　林青木：“那它想干什么？”
　　许聪聪笑起来，透着狠劲：“也许是把你培养成更有趣的演员，供他们观看？谁知道呢，我们要进一步探索。”
　　林青木听许聪聪说“我们”，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吧，韩一……寒阙，这个系统是他搭建的，这么阴险的设置，都是他的安排吗？”
　　许聪聪看着林青木，沉默了很久，才说：“韩一很聪明，搭建这样的系统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还有，他是死神，死神的属性，就是与人类站在对立面。
　　“你站在人类这一方考虑，控诉这个系统可怕、阴险；可是，如果是死神的立场，这个系统，不正是收集人类负面情绪的好工具吗？”
　　林青木还想反驳，但是除了坚定地相信韩一不会害自己，他没有任何反驳的论据。
　　许聪聪抽了几口就把烟捻灭，又点了几下鼠标，翻到一个特殊页面。
　　页面背景是哥特式城堡的剪影，前景则是欧洲中世纪皇庭舞会的场景，页面正中是一个邀请函。
　　***
　　各位【死亡梦乐园】玩家：
　　能看到这张邀请函，说明你们已经从乐园里凯旋，你们的出色表现，为自己赢得了荣耀与奖励，同时，你们的足迹，将永远记录在乐园的历史中。
　　时光荏苒，岁月穿梭，不知不觉间，【死亡梦乐园】已经迎来了它十八周年的生日。为了给我们的乐园庆生，我们特意打造了一款特殊的副本。
　　【死神的舞会】，背景建立在死神的国度，也是新任死神之王的登基大典。
　　这次的副本，是乐园十八周年的庆典。所以，副本里没有杀戮，没有竞争。
　　这是一场奇幻的冥界之旅，您将领略世界各地的冥界奇观，如果您智慧超群，还能在旅行期间，享受闯关的乐趣，从而赢得您最渴望的奖励。
　　这次的副本，采取玩家主动报名的方式，凡经历过【死亡梦乐园】的玩家，都可以报名。
　　报名的方式很简单：
　　午夜十二点，在镜子上涂满人类的鲜血，在镜子前点燃一根白色蜡烛，然后，静静等待。
　　如果我们也选中了您，就会派专人去接您。
　　最后，真诚期待您的造访，【死神的舞会】，令您终身难忘的冥界之旅。
　　【死亡梦乐园】组织委员会
　　***
　　林青木嘴角抽了抽：“这个副本……很特别啊。”
　　许聪聪：“这是你回来后的第二天发布的，你有没有兴趣？”
　　林青木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有可能见到韩一哟，”许聪聪狞笑，“死神的舞会，发生在死神的国度，他可能会在。”
　　林青木心动了一下，但还是摇头：“我答应过韩一，不再与死亡梦乐园扯上关系。”
　　许聪聪：“不再与死亡梦乐园扯上关系，就是不再与韩一扯上关系，林青木，你真的甘心再也见不到他吗？”
　　林青木：“……”真是诛心啊。
　　还有更诛心的：“林青木，你不觉得，这个特殊的副本，来得很是时候吗？你刚从一个副本出来，刚刚猜到韩一就是死神，现在，韩一又把自己的长袍送给你，这件长袍，又被系统设置成你的特殊装备。”
　　林青木已经懵了，说不出话来。
　　诛心聪聪接着说：“韩一才告诉你，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系统就出现这个直达死神国度的副本，系统是有意让你和他再见面吧？
　　“玩家主动报名，副本里没有杀戮，如果玩家够聪明，还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啧啧，这个副本，很仁慈啊。”
　　林青木终于抓住机会反驳：“许哥，你不是说系统就是以玩弄玩家取乐吗？它怎么会这么仁慈？这里面肯定有陷阱啊！”
　　许聪聪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这里面肯定有陷阱，但是这次参与的玩家有一百人之多，系统不可能把每个人都杀了吧？再说，就算会很危险，你可是死神的专宠，死神不会见死不救。”
　　林青木想了想，说道：“许哥，你不会是为了实现你的什么愿望，想拉着我……一起去？”
　　许聪聪非常坦荡：“对，我想实现一个愿望——准确地说，我想找到一位死神，在他的面前说出这个愿望，让他亲口答应我的这个愿望！”
　　林青木：“什、什么愿望？”
　　许聪聪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他揉揉太阳穴，说道：“从从快醒了，我不想让他听到，我们去晨跑吧，边跑边说。”
　　他们来到小区花园里，并没有跑步，而是边走边聊，许聪聪把他和他弟弟的过去，讲述给了林青木。
　　***
　　许聪聪二十五岁，上学的时候跳过几次级，一年前就已经攻读完医学博士，成了一名脑科学研究者。
　　“也算是个科学家吧，实现了我小时候的一个愿望。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院长田奶奶对我很好，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在四岁的时候就病死了。”
　　许聪聪长大以后，田奶奶已经退休，院长换了别人，但是他还会经常回福利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六年前，许聪聪本科毕业，也考取了医生执照。那段时间，福利院的医生辞职了，因为薪酬低，院长一时半会儿聘不到新的医生，许聪聪就主动去兼职几天，不收取报酬，等院长请到医生了，他就离开。
　　“我在福利院里遇到了我弟弟，那时候他才7岁，他当时的名字叫小飞。
　　“我弟很孤僻，不爱说话，可是长得特别漂亮，水汪汪的大眼睛，呵呵……我喜欢长得漂亮的，看一眼就喜欢上了，但是他一见我就跑，就跟只猫似的，你想抱抱他，他却冲着你呲牙。
　　“后来我听说了我弟弟的经历，就特别心疼他。”
　　许从从，也就是小飞，因为出生时身体不好，就被扔在医院里，后来被一个拾荒者抱走了，也不知道那老太太怎么把一个婴儿抚养大的，总之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三岁以前，小飞都是跟着老太太捡垃圾度日。
　　一个冬天，老太太带着他窝在一间待拆迁的破屋里，老太太冻死了，小飞，才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就守着死人待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小飞被送进福利院，可能是吓坏了，他一直不说话，因为福利院的老师们总管他叫小帅哥，他有一天突然说，我不叫小帅哥，我叫小飞。
　　接着，他就一个劲儿地问：奶奶呢？我奶奶去哪儿了？
　　那个拾荒老太太早就不在了，福利院老师们想了很多办法，让小飞接受这个事实，小飞哭了几天，接着，就又开始整天整天地不说话。
　　许聪聪知道了小飞的遭遇，就尽可能地关心他，对他也更有耐心，时间久了，小飞对许聪聪也不再那么冷淡。
　　“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像是从街上接回来了一只小奶猫，起初没少受他冷落，但是一直对他好，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感激，渐渐地，也愿意让我撸了。”
　　说到这里，林青木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打个比方！就像撸猫一样，我偶尔揉揉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他也不会躲我了！”
　　许聪聪做了一个多月义工，福利院聘到了专职医生，许聪聪就离开了。
　　他一有空就会回福利院看望小飞，也开始努力赚钱，想着等条件好一点了，就把小飞领养过来。
　　有一次去看小飞，这孩子拽着他，求他不要离开：“哥哥，你不要走，我害怕！新来的赵医生，他总想拉我去医务室，我害怕！”
　　许聪聪感觉到不妙，但仍心存侥幸：“小飞，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医生想给你检查身体？”
　　没想到小飞听到这句话，就吓得打起哆嗦。
　　“赵医生……他就是说要给我检查身体……他给很多小朋友检查过身体……小朋友说，他、他会把手指戳进小朋友的屁股里……还会做很多奇怪的事……小朋友们……都说特别疼。”
　　许聪聪目瞪口呆，继而心里涌起强烈的怒火。
　　他找到院长揭发赵医生，可是院长却说小朋友们反应太夸张，赵医生是在给小朋友检查身体。
　　他明显是偏袒赵医生，许聪聪再一打听才知道，这个赵医生，是院长的关系户。
　　许聪聪又试着向电视台举报，去公安局报警，却都被压了下来，还差点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
　　没有别的办法，许聪聪只能嘱咐小飞要小心，还给小飞买了部手机，让他遇到危险就打电话给他。
　　同时，他抓紧时间办理领养手续。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一天晚上，小飞突然打电话给他，孩子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哥哥你快来！他打我……不让我走……”
　　许聪聪：“小飞！你现在在哪儿？！”
　　小飞压低哽咽的声音：“我躲在柜子里，他在找我……啊——”
　　“小飞！”
　　电话里，他听见小飞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男人可怕的尖笑。
　　许聪聪赶到福利院，却以不在探望时间为由，被守门人拦在外面。他情急之下翻|墙进去，赶到小飞的房间时，他看到小飞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拉开被子，看到的一幕让他的心狠狠地抽痛。
　　小飞满脸都是泪痕，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哭泣的声音。
　　“小飞！你怎么了？告诉哥你怎么了？！”许聪聪紧紧抱住小飞，像疯了一样嘶吼，“别怕，哥来了！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告诉哥怎么了？”
　　“他、他不让我把刚才的事说出来，不让我哭，他说要是被别人听到我哭，他就、就让我更疼。”
　　许聪聪发出猛兽一样的怒吼，冲进赵医生的宿舍，一阵疯狂的暴击，那个混蛋就被他打瘫在地上，连声求饶。
　　这时许聪聪听到电脑里传出小飞的惨叫声，他走过去查看，原来赵医生竟然还录了像！
　　许聪聪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小飞被折磨的过程，又发现这畜生的电脑里还有十几个孩子的录像。
　　他正吃惊的时候，赵医生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水杯，从后面砸向他的头。
　　许聪聪死了，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进入死亡梦乐园，经过一场残忍的生存游戏，他胜出了。
　　在向BOSS许愿的环节，他特意询问BOSS自己回去后的时间，听说将回到死亡后的五分钟，他就决定了自己的愿望。
　　他要求，让他回到死亡前的两小时。
　　他在赵医生伤害小飞之前，就赶到了福利院，偷偷进入赵医生的宿舍，把他电脑里的录像都拷贝下来，并立刻报警。
　　等到那畜生带小飞进医务室的时候，警察正好赶到。
　　就像林青木改变了韩一的现实，许聪聪也利用【死亡梦乐园】，改变了小飞的现实，小飞没有受到伤害，不久后，就被许聪聪领养。
　　许从从，这个名字是小飞给自己取的，一是和聪聪谐音，二是，他要一直跟从着聪聪。
　　他们一起生活，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从从就总是偷偷地哭。在许聪聪的追问下，他才说出实情。
　　许从从在7岁生日那天，遇到了一个身穿深褐色袍子的人，那人对他说：“可怜的孩子，你孤独一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是啊，有什么意思？
　　褐袍男人又说：“是不是很想有个人陪你、疼爱你？”
　　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褐袍男人：“我可以实现你的梦想，给你一个把你当宝贝的人，但是，作为交易，你要在14岁生日那天死去，跟着我到地狱去。你，愿意吗？”
　　当时的许从从年龄太小，又从来没有过被疼爱的感觉，孤苦的人生，他早就想放弃，他太渴望有个人能爱他。
　　再想想，从现在到14岁，还有7年时间，如果这7年里一直被一个人疼爱，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相反，如果未来仍然是孤苦一人，就算活上再多的7年，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当时的他，以为七年很漫长，可是，转眼间，他就快到十四岁了。
　　他舍不得离开，更舍不得疼爱他的哥哥伤心。
　　所以他就越来越刁蛮任性，总是故意招他哥生气，他想让哥哥烦他、讨厌他，想要摆脱他。
　　这样一来，等到他离开的那天，哥哥就不会伤心了吧。
　　他错了，许聪聪非但没有嫌弃他，在得知他的苦衷后，还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
　　许聪聪第二次进入死亡梦乐园，又是一场残酷的厮杀，他成为了赢家。
　　他这次许愿，让那位死神收回与从从定下的契约。游戏中的BOSS答应了，可是过了几秒后，BOSS又说这个愿望不可以实现。
　　许聪聪知道，这位BOSS在发愣的几秒，一定是听到了只有BOSS才能听到的声音，也是因为这个声音，才让BOSS收回成命。
　　许聪聪又乞求了很久，BOSS说什么也不帮他，最后，他在系统即将驱赶他的时候，许下愿望，要了一笔用于他创业的第一桶金。
　　许聪聪仍然不甘心，他开办了公司，除了继续他的人脑科学研究，他还潜心研究起【死亡梦乐园】。
　　后来，物理学天才展明加入了他的团队，他们共同研发出脑能量波追踪系统，通过服用特殊药物达成不彻底的脑死亡，再利用脑能量波时刻追踪和定位玩家在系统里的位置，从而大大降低玩家参与游戏的风险。
　　接着，许聪聪第三次进入系统，这次是和林青木、韩一共同经历的“宅鬼夜行”，他本来还想求BOSS收回契约，却因为韩一的存在，他没有机会获胜。
　　他被困在【死亡梦乐园】里，被强行拽入一个吸血鬼副本，本以为他手下的员工会来救他，没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许从从。
　　许从从听说与许聪聪同一个副本的沈妍回来了，就知道一定是许聪聪仗着他有个好团队，就玩起了英雄救美。
　　许从从就是这么任性，他怕别人去找许聪聪，万一又遇到个漂亮的男人或女人，许聪聪就又会“犯浪”。
　　只有他去系统捞人，许聪聪才会竭尽全力取胜，因为他必须自己胜出，再得到许愿机会，把许从从也带回来。
　　***
　　听完许聪聪的讲述，林青木对这兄弟俩的印象大为改观，他明白了为什么许从从这么任性，也明白了许聪聪为什么总惯着许从从。
　　他也明白了，许聪聪为什么想要进入【死神的舞会】这个副本。
　　许聪聪第二次进入【死亡梦乐园】，向BOSS许愿解除死神的契约，BOSS却没有同意，这说明，那位与从从定下契约的死神，是【死亡梦乐园】系统都顾忌的存在。
　　只有找到那位死神，当面求他，才有可能解除契约。
　　***
　　时间已经临近早上七点，许聪聪说：“回去吧，从从应该做好早饭了。”
　　林青木没有说话，跟着许聪聪走进电梯。
　　许聪聪推开门，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的早餐，听着许从从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他突然情绪失控，对林青木说：
　　“我不能没有他，我一定要去，就算找不到和从从接触过的死神，我也要找到韩一，他在我四岁的时候放过了我，他也一定有办法，让那位死神放过从从！”
　　林青木惊愕，许聪聪没有急着进门，而是把他四岁时遇到死神的事，告诉了林青木。

第37章 冥界观光
　　深夜十一点半，林青木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许聪聪，走进一家高级酒店。
　　许聪聪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他就站在远处，幽怨地看着他。
　　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女孩，年龄不大，看看林青木，又看看许聪聪，心里犯起嘀咕，还微笑着提醒：“先生，您确定和那位‘同学’住一间房吗？”
　　她刻意在“同学”两个字上加重音。
　　“嗯。”许聪聪头也不抬，填写入住单据。
　　女孩再看看林青木那张幽怨的脸，顿了顿，又说：“他……还没成年呢吧？”
　　“你问这个干嘛？”许聪聪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邪气的微笑。
　　女孩的心神晃了晃，尴尬地笑笑，摇了摇头。偷瞄一眼身份信息，那男孩十八了，勉强……还好吧。
　　“我们先暂定住一个晚上，如果明早check out的时间到了，我们还没下来，就请帮我再续订一晚。”许聪聪把入住单递还给女孩。
　　“啊……”女孩微张开嘴，小声叹息。
　　许聪聪转身离开，想到了什么，又转回来，面目肃杀：“我们不准任何人打扰，如果我们自己没出来，你们听到再奇怪的声音也不准进来，明白吗？”
　　女孩目瞪口呆，怜惜地看看林青木，咽了口口水：“明白，明白。”
　　许聪聪挑起嘴角笑了笑，那种表情，不知道是挑逗还是威胁。
　　女孩眼睁睁看着这个邪气男人走到那男孩身边，男孩还是一脸不情愿，就被他提起一条手臂，拉到电梯间。
　　女孩捂住狂跳的胸口，想了想，还是给值班经理打了电话，说明事件经过后，请示是否应该报警。
　　经理把她痛批了一顿，男孩神志清醒，又不是给绑进去的，报什么警？
　　林青木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到床上，把背包摘下抱在怀里，不说话。
　　许聪聪锁好门，快速检查房间，关好窗户，拉上窗帘，然后走到林青木身边，解开外套甩在床上，急切道：“弟弟快点！我等不及了！”
　　林青木推开他，把背包扔过去：“你去洒血！我可不管！”
　　许聪聪赔着笑：“那是当然，你坐着歇会儿，我准备好了叫你。”
　　许聪聪提起包，走进卫生间。
　　直到此刻，林青木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答应了许聪聪。
　　昨天早上听许聪聪说起他和他弟弟的过去，林青木就有些动摇。
　　【死神的舞会】这个副本来得太是时候了，他刚刚得到死神专宠的装备，这个直达死神国度的副本就来了，许聪聪渴望留住许从从的心愿，也只有找到那位和许从从定下契约的死神才有希望达成。
　　况且，他，林青木，一个死神的专宠，到死神的国度，求专宠他的死神帮忙救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如果因为一些潜在的风险就袖手旁观，似乎太不近人情。
　　林青木还是有点害怕，许聪聪也不再劝说他，只是一整天都在“交代后事”，把房产证和存折都交给林青木，还说写好了遗嘱，公司将由和他创业的几个兄弟继承，他个人财产的一半捐献福利机构，另一半赠予林青木这个好友。
　　许聪聪做了决定，要孤身一人前往【死神的舞会】副本，还说，年底就是许从从14岁的生日了，如果他这次能成功完成副本，求那位死神收回契约，那就能和许从从继续活下去。
　　如果他死在副本里，那么许从从肯定也不会苟活于世。
　　如果他从副本里出来，却没能让死神收回契约，那他就在从从14岁生日那天，追随从从而去。
　　“林青木，你不必有心理负担，真的，你帮我是情谊，你不帮我才是正常，真的，林青木，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听到这句话，林青木知道自己被道德绑架了，可是却毫无还手之力。
　　更绝的是，许聪聪当晚给他来了场鸿门宴，拉着他到高级酒店豪吃，喝红酒都喝得哇哇吐。
　　许聪聪借着酒风，扑通一下给林青木跪了，当着全酒店的面，涕泪纵横地求他：“林青木，我求你帮帮我！我不能没有他！他还那么小，你救救他，好吗？”
　　然后是那句撒酒风的经典台词：“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 ……
　　“哎……被他给套路了。”此时此刻，林青木靠着卫生间的门，叹息着看许聪聪把人血涂抹在镜子上。
　　许聪聪不想让许从从知道他的行动，又担心被他人打扰，就找了个高档酒店，然后骗他弟弟说自己要出趟差。
　　午夜十二点“报名”，如果被选中，进入副本，按规律是五分钟后回来，为防止意外发生，许聪聪特意交代酒店前台，如果到了退房时间他们还没出来，就自动续订。
　　如果万一，他真的回不来，那也没有办法了，酒店管理人员自然会破门进入，到那时，就算许从从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想骂人也找不到人了。
　　至于林青木，许聪聪就从来没觉得他会有生命危险，韩一，也就是在他四岁时放他回到人间的那位死神，一定不会让林青木有什么差池。
　　许聪聪拿出从医院买的一大包人血，用小刀划开，倒进洗脸池，用刷子浸满血，在镜子上来回涂抹，还开玩笑说：“要是让酒店的人看到了，会不会以为我把你给分尸了？”
　　林青木在他身后，做出个掐住他脖子的假动作。
　　镜子上刷满血浆，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许聪聪又在镜前点燃一支白色蜡烛，然后拉着林青木站在镜子前，静静等待。
　　时间划过午夜十二点，被血浆盖住的镜子突然扭曲起来，就像从中心位置荡起涟漪的血湖。
　　林青木和许聪聪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间从镜子里伸出两只石膏一样的手臂，分别拽住两人的肩膀。
　　“啊——”林青木大叫一声，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 ……
　　扑通一声屁股着地，林青木看看四周，这不是上次从“追杀杀人犯”副本里出来后，与报幕员见面的那片沙海吗？
　　只是此时此刻，广阔的沙海上站满了人。
　　三五成群，有男有女，甚至涵盖世界各地不同种族，但神奇的是，这些语言不通的人，各说各的母语，却能毫无障碍地沟通。
　　林青木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张望，寻找许聪聪，视线锁定在一处，他登时气得火冒三丈。
　　许聪聪和三位年轻女士聊得正欢。
　　林青木气冲冲走过去，许聪聪发现了他，拖腔拿调地说：“林青木你可算来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林青木：“……”这像是找我好半天的样子吗？
　　“介绍一下，顾小萌，李文文，安娜。”许聪聪分别指着三位女士。
　　“嗨，你好弟弟。”一个身穿黑色JK制服的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就是顾小萌。
　　“你好啊，小帅哥。”淡粉色蕾丝短衫和白色长裙，很恬静的女孩，年纪二十出头，这个女孩就是李文文。
　　“嗨，聪聪的朋友，看起来也很有趣呢。”穿一身很显身材的红色连衣裙，金发碧眼的御姐，就是安娜。
　　林青木尴尬地笑笑，然后贴近许聪聪，小声说：“你收敛点儿好吗？”
　　许聪聪也压低声音：“进入陌生环境，和同伴搞好关系总不会错。”
　　林青木无言以对，放眼望去，这次的同伴有一百人之多，目测许聪聪是找了三个最养眼的同伴搞关系。
　　林青木正想问下一步该怎么做，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接着，就听“咣当咣当”的火车声由远及近，依稀的薄雾中，一架老式蒸汽机车的影子渐渐清晰。
　　漆黑的机身，驾驶舱前竖着一桶烟囱，冒着浓厚的白烟，蒸汽机车拖着仅有的一节车厢，向着人群缓缓驶来。
　　驶到近处，众人才发现，这只有一节车厢的火车，没有铁轨，从轮轴下方开始就是透明的，火车实际上是飘浮在空中驶来的。
　　火车停在人群中，透过驾驶舱的窗户，驾驶员缓缓转过头来。
　　见者都倒抽一口凉气，那位驾驶员，竟然是一具身穿旧式制服的骷髅架子，意识到众人都在看它，那骷髅黑洞洞的眼睛眯了眯，咧开两排嶙峋的牙齿笑了，那副表情，似乎还透着点羞涩。
　　接着，从机车后面的车厢里，跳出个身穿蓝色超短裙制服的小姐姐。
　　“大家好！让各位久等啦！”小姐姐举起一只苍白的手臂，向大家招了招手。
　　平心而论，小姐姐笑得很热情，只是她的容貌看起来太过惊悚。
　　那是一张腐烂的人脸，眼皮都已经烂没了，两只浑浊的眼球裸露在脸上，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右半边嘴唇上的肉已经风干萎缩，露出半排枯黄的牙齿。
　　“我叫小雅，是这次冥界之旅的导游，大家请到我这边排队，清点好人数后，我们就要出发啦！”
　　虽然导游小姐的相貌很吓人，但一听说冥界之旅就要开启，众位玩家都跃跃欲试，争先恐后地走到车厢旁边排队。
　　火车停靠的位置离林青木他们很远，加之众玩家太过踊跃，等到许聪聪拽着林青木走过去，他们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小雅每清点一个人，就微笑着说句“欢迎”，等点到许聪聪和林青木，小雅突然皱起眉头。
　　她看看手里的名单，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两位先生，我们这次的旅程，选定了五十位先生和五十位小姐，到这位先生……”
　　她指指许聪聪，“正好是第五十位先生，女士虽然差了一位，可是您……”
　　她看看林青木，露出抱歉的表情，“也许是我们系统搞错了。”
　　她在婉言劝说林青木回去，那怎么行呢？还指望他找死神呢！
　　许聪聪的大脑急速运转，突然大笑起来，拍拍林青木的肩膀，说道：“小姐你没看出来吧？他啊，其实是个女的！”
　　“我？！”林青木指着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惊诧过。
　　许聪聪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示意他先别说话。
　　“我这位朋友胆子小，出门在外就扮了个男装，稍等我们一下。”许聪聪说完，就拽着一脸懵逼的林青木绕到车厢后面。
　　林青木：“你也太能说瞎话了，我什么时候成女的了？！”
　　许聪聪：“系统的恶意！”
　　林青木：“什么恶意？”
　　许聪聪：“系统真会犯错吗？五十男五十女，点到最后剩下咱们两个爷们儿？”
　　林青木：“那你说怎么回事？”
　　许聪聪：“你不是有死神的袍子吗？披上去就能变成你想变成的任何模样！系统在强迫你使用这个装备！”
　　林青木：“……”
　　许聪聪：“快点儿！把自己变成女的！”
　　林青木咬着嘴唇，忍受着屈辱，从背包里取出韩一送他的袍子，披在身上。
　　许聪聪一边为林青木把风，一边催促道：“想着自己是美女，变得好看点儿啊！”
　　林青木才没那么多想法，他只是想着：请把我变得看起来像个女孩子。
　　接着，盖好兜帽。
　　突然间，袍子闪烁起一片红光，然后在林青木的身上消失了。
　　“怎么回事？消失了？”林青木低下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
　　当意识到挡住视线的是什么东西，他忍不住惊叫出来。
　　“啊——”
　　许聪聪一直看着车头位置，听到林青木的惊叫瞬间转过头来：“别叫……”
　　当他看到林青木胸前的那两团“柔软”，惊得眼镜都滑落了。
　　“许……许哥……”林青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男人的本能使然，许聪聪盯着那里看了很久，才慢慢上移视线，林青木的脸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棱角柔和了些，他本来就长得清秀，现在就像是化了女妆。
　　有变化的是头发，长到了腰际。
　　“许哥……胸口……坠得慌……”
　　林青木一脸惊惧，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托一托，又羞得脸颊飞红，把手放回去。
　　也亏了林青木穿的这件白衬衫够宽松，要不然可就尴尬了。
　　即使如此，许聪聪还是很绅士地脱下外面的夹衣，给林青木反着穿在身上，在他背后扣好扣子，以防他走光。
　　林青木趁许聪聪给他穿衣服的时间，偷偷摸了摸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好还好，还在还在。”
　　“臭小子，你这性转版还挺漂亮，就是声音要注意点，”许聪聪给他穿好衣服，又提醒道，“还记得你被苏婉上身的时候那种说话状态吗？你刚过变声期，夹着点声带发音，稍微拔高些音调，就像女孩子了。”
　　林青木揉揉喉结，尖着嗓子试了几个音，勉强还能应付。
　　许聪聪又解下自己的领带，当作发带，给林青木绑了个马尾，然后拍拍他的后背，带他走向车头。
　　“啊，我说呢，长得那么秀气的男孩子，原来是个少女啊！”导游小雅咧开恐怖的嘴热情地笑着，“请问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青……”许聪聪捏了他一下，“林青、林青青。”
　　“青青小姐，聪聪先生，请上车吧，祝你们旅途愉快！”
　　许聪聪领着别扭的林青木上车，之前见过林青木的玩家都是眼前一亮，有几个奔放的外国人还吹起了口哨。
　　“怪不得她刚才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女扮男装啊，很漂亮呢！”顾小萌友好地打招呼。
　　“见笑了，小青，过来。”许聪聪都有些尴尬了，拽着林青木，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一百位玩家都已经就位，火车启动，在“混沌之海”里奔跑了一会儿，接着，突然间像时空穿梭一样，冲进一条漆黑的隧道。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车厢外流光飞舞，就像无数颗星星从夜空中坠落。
　　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进入另一个时空。
　　火车行驶在一片荒凉的沙漠上，天空是一片黑夜，却见无数团火焰，如同翻滚的云一样在天空中燃烧，这一片片火焰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导游小雅站在车厢前方说道：“欢迎大家来到冥界，我们的第一站，是冥神奥西里斯统治的埃及冥府。”
　　众人都是一片哗然。
　　小雅接着说：“冥界与人间是一样的，分不同的地域和文化，基本上是受被供奉的人类族群影响，这里是一片唯心世界，供奉族群的集体意象，就是对应的冥界的样子。
　　“比如说，冥神奥西里斯的冥府，是埃及附近人类族群的集体意象，我们稍后还会经过希腊冥王哈迪斯的宫殿，还有北欧冥神海拉的宫殿，犹大统领的地狱，等等等等。
　　“当然，最为壮观的，还是华夏地区的丰都鬼城，十殿阎罗，十八层地狱，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每一处都是让人叹为观止的景点。”
　　车厢里响起掌声，几位华夏玩家都露出骄傲的神色。
　　小雅接着说：“我们现在暂且通过观光火车大致浏览，毕竟此次活动的主题是‘死神的舞会’，我们先去死神的国度拜访一下东道主，同时安顿大家住宿，然后，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到各自感兴趣的地方游览。”
　　有人问道：“死神的国度在哪里？是在哈迪斯的宫殿里吗？”
　　小雅微笑着摇头：“不是的。我们冥界的死神，和希腊神话体系里的死神不一样。”
　　接着，小雅详细介绍死神们的来历。
　　也就是韩一的来历，林青木瞪大眼睛，认真听着。
　　冥界的死神们，其前身是地狱的恶鬼，他们本是凡人，生前的遭遇极苦，死后怨念深重，不得超度，又在地狱里经历长期折磨，戾气更深。
　　而冥界恶鬼众多，不是谁都能成为死神。
　　这些作为死神前身的恶鬼们，虽然怨念极重，却没有被怨念蒙蔽意识，他们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智慧。
　　这些作为死神前身的恶鬼们，生前就聪慧过人，死后又获得怨念和冥力，可谓“高智商罪犯”，他们是冥界的不稳定因素，其中，尤以寒阙为首的十大恶鬼最为猖狂。
　　听到寒阙这个名字，林青木和许聪聪都是一怔。
　　彼时寒阙经常召集十大恶鬼“越狱”，把冥界搅得一团糟，有一次甚至打垮了一半地狱，十八层地狱都被他打穿，地狱众鬼趁机出逃，场面一度失控。
　　后来还是佛法无边的地藏王菩萨出面，收了寒阙，平息了冥界危机。
　　自那时起，寒阙就有了“人形地狱”这个诨号。
　　亡羊补牢，冥界各方的最高领导者聚在一起商议，为防止这些恶鬼们再生事端，就干脆在冥界给他们划分个地界，让他们自立门户，再尊称他们一声“死神”。
　　自此，永夜之国，死神的国度，就诞生了。
　　永夜之国里住着十大死神，冥界各方还将最难管理的恶鬼们遣送到那里，这些恶鬼，也只有死神们才能镇压得住；
　　另一方面，死神的国度是以怨念和绝望为基石，恶鬼们越是恶劣，就越能促进永夜国的繁荣昌盛。
　　死神，是以怨念和绝望为食，怨念和绝望，是他们存在的本源。
　　他们的修行方式，也就是获取怨念和绝望的方式，有四种：
　　1.死神们为冥界打工，到人间摆渡亡灵，收获这些不甘心死亡之人的怨念和绝望；
　　2.死神可以驭鬼，把恶鬼们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从而获得它们的怨恨，但是这需要死神自身就戾气极重，才能不被恶鬼们反噬；
　　3.到人间做一世凡人，经历极其悲惨的人生，收集自己产生的怨念和绝望；
　　4.进入【死亡梦乐园】系统，收集玩家们的怨念和绝望，或自己作为NPC产生怨念和绝望。
　　提及【死亡梦乐园】，又有人追问：“这个系统是怎么来的？和死神有什么关系？”
　　小雅接着说：“死亡梦乐园，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最凶恶的恶鬼，死神寒阙的杰作。正是因为他的杰作，在座的各位才能有死而复生的机会，还在游戏中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同时获得梦寐以求的奖励。大家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感激这位寒阙死神呢？”
　　小雅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珠，“灿烂”地笑了。
　　林青木看着她的笑容，不寒而栗。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小声议论，大家都在小雅的号召下，为寒阙这位恩人鼓起了掌。
　　开局就公布了这么多冥界秘密，坐在他们邻近一排的李文文小声说：“不枉此行。”
　　可是许聪聪和林青木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安：他们都是凡人，却被告知了这么多冥界的事……
　　就像将死之人，才会有权力知道发生的一切……
　　他们，还回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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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胸|部好重，好想托一托……
　　许聪聪：放下你的手，让我来！

第38章 挑选舞伴
　　火车在一座城门前停下，这便是此行的终点站——永夜之国。
　　城楼是哥特式风格，两名身穿礼宾军服的士兵守在城门外，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狰狞恶鬼飘进飘出。
　　众人下了火车，没过多久，城门内就走出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来，仔细看去，那些马虽然高大，身上却有很多处翻着皮肉，有些部位甚至露出骸骨，个个呲牙咧嘴，眼神凶狠。
　　却被那些身穿华服的骑手们驯教得服服帖帖。
　　打头的两个人，身穿银灰色皇庭礼服，一男一女，两人都是一头银色长发，其中那个男的林青木认识，就是打过几次交道的死神银影。
　　林青木本想上去打招呼，被许聪聪拦下了。
　　“在没有搞清楚局势之前，先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认识死神，再说……”许聪聪低头瞥了瞥林青木的胸，坏笑了一下，“你现在不是林弟弟，而是林妹妹。”
　　林青木咬咬嘴唇，把骂人的话咽下去。
　　两位死神对来客表示欢迎，并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与银影并排骑在马上的是位少女模样的死神，名叫宿夙，两人都位列十大死神，享男爵爵位。
　　接着，迎宾团组织大家坐上马车，六人一架的马车，形成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进城内的死神皇宫。
　　一路上的街景五花八门，中西结合，古今俱备，据导游小雅介绍，死神之国的居民是地狱中的恶鬼，它们来自五湖四海，下地狱的时间也不相同，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的都有，所以，它们按自己生前的习惯建设屋舍，这便形成了包罗万象的永夜国奇观。
　　而死神皇宫的风格很明显，就是座哥特式古堡。
　　死神皇宫恢弘壮观，接纳一百位宾客也毫无压力，每两位宾客分配一个房间，并配备一名鬼仆。
　　“林妹妹”不顾忌“男女有别”，时刻跟着许聪聪，两人住在一个房间，侍奉他们的是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者。
　　他们的房间极尽奢华，堪比五星酒店的豪华套房，从入城开始，接待他们的每个环节都很讲究，让人时刻都能感受到自己贵宾的身份。
　　林青木坐在松软的床上，环视四周：“许哥，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这一百个凡人何德何能？不会是圈套吧？”
　　许聪聪坐在另一张床上，松了松领口：“总之要处处小心，静观其变吧，还有，要尽快找到韩一。”
　　一提到韩一，林青木就感到一阵羞窘，低头看看，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来？他会不会笑话我啊？”
　　“不会……”许聪聪幽幽地低下头，盯着林青木担心的部位，“他一定会喜欢的。”
　　林青木大为羞恼，交叉双臂抱住自己：“你以为韩一像你这么色吗？”
　　侧过身去继续抗议：“你要是再耍流氓，我就变回去，我就不帮你……”
　　说到这里愣住，林青木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许哥，你注意看没有？我的装备攻略里有没有解除袍子法力的办法？”
　　进入这个副本后，手机就自动关机，再也打不开，林青木现在不能登录网站查询。
　　许聪聪回忆了一会儿，说道：“好像只提示使用方法，没有解除方法。”
　　林青木急了：“那我会不会永远这副样子了？！”
　　许聪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又赶紧捂住嘴：“我想，应该是出了副本以后就能变回来吧，你要是实在担心，就赶紧找到韩一，问问他，袍子是他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青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忍受许聪聪的取笑。
　　这时，墙上古老的挂钟突然响起，时间指向七点——因为这里是永夜之国，永远是黑夜，所以不知道是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
　　许聪聪戴着机械腕表，他的腕表上也是七点。
　　回想一下，他们是在午夜十二点进入副本，经过将近七小时的旅程抵达这里，这样看来，永夜国的时间应该是和现实世界同步的，这个七点，是早上七点。
　　果然，没过多久，侍奉他们的老仆送来早餐，还有两身华丽的宫廷礼服。
　　“两位尊贵的客人，吃过早餐后，你们可以在房间里休息，也可以随处逛逛，这一天没有别的安排。但是请养好精神，今晚九点，我们的夜魔皇和十位死神，将为宾客们举办迎宾舞会，这礼服就是为舞会准备的。”
　　许聪聪和林青木道谢，仆人行过礼走了。
　　早饭很丰盛，林青木吃得美美的，心想死神家真是有钱啊，连早饭都是鱼子酱往饱了吃。
　　他吃完饭后就美滋滋地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欣赏自己的礼服。
　　“哇，太华丽了！烫金印花，领口还有大褶的领结，袖扣好像是纯金的……”抱起衣服就要去卫生间里试穿。
　　许聪聪慢悠悠地走过来：“不好意思，这套是我的。”坏笑着夺过林青木手里的衣服。
　　林青木一头雾水，心想这盒子上又没写名字，谁规定哪套是你的？
　　当他打开另一个盒子就明白了，脸唰的一下红透。
　　“这……这是什么？！”提起那件低胸扩摆的连衣裙，林青木骂街的心都有了。
　　许聪聪偷笑，又假装一本正经：“已经登记在册了，你现在是女孩子，叫林青青，要尽快适应角色啊，别露陷儿了。”
　　林青木：“我他妈……”
　　许聪聪：“大局为重！我替我弟弟谢谢你！”
　　林青木被道德绑架得死死的，只能继续忍辱负重。
　　许聪聪又坏笑：“你不是想去试衣服吗？”
　　林青木瞪他一眼，但是再一想，早晚都要穿，不如先做好心理准备。
　　白底蕾丝，主色粉红，鲸鱼骨支撑的宽大裙摆，紧致的束腰，虽然是低胸礼服，但却透着少女的清纯和俏皮。
　　林青木捏紧拳头走出来，抽动嘴角干笑，自我催眠：“这也没什么嘛，很多女孩子都是这么穿的，呵呵……再说，这又不是真的，袍子变出来的魔法而已，呵呵……”
　　“就是，袍子变出来的，”许聪聪摸着下巴走过去，表情很认真，“对了，不知道手感真不真实……”边说边极自然地伸出手去。
　　“啪”的一声，林青木几乎是本能反应。
　　许聪聪的脸甩到一边，又慢慢转回来，扶正眼镜，挑起嘴角冷笑：“你不是说，魔法而已吗？”
　　“那也不许碰！”林青木羞愧难当，抱着自己的胸跑回卫生间。
　　许聪聪在后面喊：“别换下来啊！挺漂亮的！真的！”
　　林青木叫来仆人，拜托他把礼服低胸的部分补块布，仆人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照办了。
　　林青木穿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礼服，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嗯，还真是挺漂亮的。”
　　许聪聪小声嘟囔：“暴殄天物！”
　　许聪聪也换上那身主色为金黄的华丽礼服，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不少玩家，大家都是抱着同样的心思，熟悉一下环境，为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做足准备。
　　他们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转了很久，最后百川归海一样，走进一条更宽广的走廊，在这条宽广走廊上流连的玩家也是最多的。
　　这里想必是皇宫中轴线的位置，宽阔的走廊两边，悬挂着一幅幅与人等高的巨幅油画。
　　每张油画下方，都有画中人的介绍，原来是十大死神，和死神之王——夜魔皇的画像。
　　林青木提着裙摆到处查找，跑出去很远，终于在走廊的中间位置找到了韩一的画像。
　　哦，不是韩一，是死神寒阙。
　　在寒阙画像底下围观的玩家也是最多的，林青木没办法靠近，只能在稍远的位置瞻望。
　　看着画中身穿玄黑色礼服、长发扎成马尾的冷俊男人，他的心中升腾起一种骄傲的感觉。
　　这么有魅力的男人，竟然曾和我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
　　围在寒阙画像下方的玩家以女性居多，她们兴奋地讨论着这位死神的颜值，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大方表达对这个男人的向往。
　　在这群女性当中，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美女最为耀眼，她不经意地转过头来，看到许聪聪和林青木，举起手打招呼。
　　“嗨，聪聪！”她先看向许聪聪，再把视线挪到林青木身上，“嗨，青青。”
　　她就是安娜，许聪聪初来乍到时聊得正欢的三位美女之一。
　　安娜身穿性感的大红色晚礼服，向许聪聪和林青木走过来，看到林青木胸前那块不和谐的布，她皱着眉笑了起来：“哦我的天啊，这个女孩子真是单纯得可爱。”
　　许聪聪撞了下林青木的肩，小声道：“你看看人家！”
　　安娜挺着傲人“凶器”走过来，上下打量林青木，笑道：“青青，亲爱的宝贝儿，你虽然长得漂亮，可是穿得却像个修女，你这样，怎么能在舞会上吸引心仪的男性呢？”
　　林青木尴尬地笑，许聪聪小声嘟囔：“就是！”
　　安娜抬起头，看向走廊远处：“这些死神，容貌和身材都那么迷人，男的英俊高大，女的……呵呵，也还行。”
　　林青木和许聪聪对视一眼，理解到这是美女种群里常有的偏见。
　　“尤其是这一位，啧啧……”安娜转过头看向寒阙的画像，摇头咂舌，“如果能享用他一晚，让我死都愿意呢。”
　　咳咳……林青木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
　　安娜又转回头来，看着林青木，眼神里透着敌意：“今晚的舞会，我一定要和他跳舞！你到时候可不要跟我抢！”
　　“韩一会去舞会？！”林青木一开心，连声音都忘了伪装。
　　“韩一？”安娜不解，“你、你声音怎么这么粗？！”
　　许聪聪忙打岔：“安娜你放心吧，她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去勾引别人的！”边说边伸出手搂住林青木的腰。
　　林青木挣扎，小声反抗：“谁是你的女人？！”
　　许聪聪又“甜蜜地”哄了几句：哈尼，听话，别闹，淘气……
　　终于把刚才的失误蒙混过去，安娜偷笑几声，告辞离开。
　　林青木又被许聪聪拉着，在走廊里转了几圈，把死神们的名字和级别都记住了。
　　死神的地位从低到高，分别是男爵、子爵、伯爵、侯爵、公爵、大公，和至高无上的夜魔皇；
　　死神的袍子，据说是因为浸染厉鬼鲜血的程度不同，也即体内驭鬼的数量不同，而呈现出由浅到深的颜色。
　　男爵：银灰（灰袍）
　　子爵：浅褐（褐袍）
　　伯爵：大红（红袍）
　　侯爵：深褐（赭袍）
　　公爵：玄红（玄袍）
　　夜魔皇：黑袍
　　林青木知道寒阙是比公爵还高阶的、仅次于夜魔皇的大公，袍子的颜色，是只比黑袍多那么一点深红的玄袍。
　　骄傲的同时，他也有点不甘心，在他心目中最完美的韩一——寒阙，为什么不是地位最高的夜魔皇呢？
　　***
　　这一天都无所事事，直到下午四点，两位妆娘进门，为许聪聪和林青木梳妆打扮。
　　许聪聪半个小时就搞定了，而林青木，被两位妆娘按在镜子前“蹂|躏”了将近两个小时，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头发也被梳成复杂又优雅的髻。
　　终于到了换衣服的环节，两位妆娘又“齐心协力”，把礼服上的束腰绑带收到极限，林青木被勒得大叫，险些就晕过去。
　　整套流程下来，林青木深刻地体会到：做女人不容易啊呜呜呜……
　　大功告成，林青木站在镜子前，又差点骂街。
　　“谁把那块布给扯下去的？！”
　　一位妆娘劝道：“哦，美丽的小姐，这么好的身材，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您这样小气，男士们会伤心的。”
　　另一位也说道：“今晚的姑娘们都努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您却有意收敛自己的美丽，难道您就不想得到死神大人们的青睐，和他们共度美好时光吗？”
　　许聪聪忙凑到林青木身边小声说：“听到没有？能得到死神青睐！大局为重！我替我弟弟谢谢你！”
　　林青木无奈，只能乖乖听话，挽着许聪聪的手臂，走出房间。
　　舞会是在一间极尽奢华的大厅举行，这舞厅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高高的穹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灯，地面上铺满松软的地毯。
　　舞厅左右两侧各置一张长桌，长桌上摆满世界各地美食，身穿燕尾服的侍者们端着托盘在宾客间穿梭，将宾客们点的饮食送到他们手中。
　　舞会在九点开始，九点之前是冷餐会，宾客们分散在舞厅各处，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聊天。
　　林青木没有聊天，一直在餐桌前走来走去，吃个不停。许聪聪端着杯香槟跟着他，不止一次提醒他注意形象。
　　许聪聪：“你少吃几口！”
　　林青木左手蛋糕右手鸡腿，嘴里嘟嘟囔囔：“你少撩几个妹子，我就少吃几口。”
　　许聪聪：“我劝你别吃了，要是韩一来了，我可说不清楚。”
　　林青木不明白：“你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许聪聪：“你肚子比胸还大，我说不清楚。”
　　林青木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举起手中的蛋糕就要往许聪聪脸上糊。
　　这时，舞厅正中的高台上传来声响，众人迎声望去，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英俊男士站在话筒前，恭敬地鞠躬，然后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死神的舞会】，大家都经历过【死亡梦乐园】，是游戏的胜出者，是最优秀的玩家，是命运的宠儿，是连死神都敬重的天选之人！各位贵宾能来到这个舞会，是我们永夜国的荣幸！”
　　一连串的溢美之词，令台下掌声雷动，林青木撇撇嘴，小声对许聪聪说：“越来越夸张了，这些鬼怎么好像在讨好我们？”
　　许聪聪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待掌声渐弱，这位主持人继续说道：“这次的舞会，既是庆祝【死亡梦乐园】诞生十八周年，也是庆祝我们永夜国的新皇，荼落大人登基，新皇登基大典将在五天后举行，届时，还请各位贵宾拨冗莅临！”
　　又是一阵掌声后，主持人说道：“下面，就有请我们的夜魔皇荼落大人，和十大死神上台。”
　　台下开始沸腾，掌声雷动，口哨和欢呼声不断，还有人向台上抛玫瑰花和缎带，也怪不得这些人如此疯狂，因为走上台的那几位实在是惊艳。
　　他们以男士居多，只有三位女士，他们身穿华丽礼服，不论男女，头发都长至腰际。他们个个光鲜艳丽，身材高挑，气质超凡，惊为天人。
　　当中一身黑色礼服，举止温雅的男人，就是死神的新皇、唯一一位比寒阙高贵的死神，荼落。
　　他走到话筒旁，向台下众人演讲，字正腔圆，大气磅礴。
　　可是林青木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这些死神一上台，他就开始在他们当中寻找韩一。
　　“哪个是他？他不在吗？”因为距离太远，挡在眼前的人太多，林青木一时半会儿看不清，许聪聪也没有发现韩一。
　　就在他们准备往高台方向挪动的时候，荼落已经演讲完毕，主持人又站出来，宣布在舞会正式开始前，要先为死神们挑选舞伴。
　　“各位尊贵的来宾，承蒙大家厚爱，我们知道大家都很期待与死神共舞，但是可惜良宵时短，我们的死神大人也只有十位，所以，我们只挑选十位贵宾，成为今晚死神大人的舞伴。”
　　“十位？加上他们的皇帝，不应该是十一位死神吗？韩一真的不在？他去哪儿了？”
　　林青木小声嘀咕，他有些担心韩一，集体活动都不参加一下吗？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遇到了什么意外？
　　“女士优先，我们先请三位死神女士来挑选舞伴，现在，就请想要与我们的死神共舞的男士们走到台前来。”
　　这句话等于没说，几乎所有男性都向舞台涌去，唯独许聪聪站着不动。
　　林青木拱拱他的肩，调笑道：“喂，关键时刻，你怎么害羞了？这可是接触死神的好机会哦。”
　　许聪聪一直盯着高台方向，冷笑道：“最高级的调情是欲擒故纵。”
　　看着许聪聪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林青木虽然不太懂他的话，但还是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再转回头看向高台，林青木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高台边缘围满了欢呼雀跃的男人，他们高举双手，像待哺的鱼儿似的，追随着台上走来走去的女死神们。
　　那三位女死神中的两位，就像古时大家闺秀抛绣球招亲一样，在高台边缘徘徊，不时还交头接耳，小声调笑，千挑万选她们的舞伴。
　　而站在一旁不参与的那位女死神，身穿深红色长裙礼服，气质冷艳至极，从衣服的颜色判断，她应该是女公爵，死神惘念。
　　上一任的夜魔皇，果然与众不同，台下踊跃报名的男士们她不为所动，而是举着袖珍望远镜，老神在在地观察四周，像是把这些凡人的躁动当作风景和笑话。
　　袖珍望远镜扫视全场，突然停在一处不再动弹，许聪聪一只手臂横在胸前，另一只手举起抵着下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轻轻上挑。
　　惘念放下袖珍望远镜，看着许聪聪的方向点头微笑，然后把主持人叫到身边，小声耳语。
　　“她、她翻你牌子了！”林青木又惊又喜，在许聪聪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几下。
　　好个欲擒故纵！
　　果然，没过多久，主持人劝退了众男士，在话筒前宣布：“我们的三位女死神都已选中了自己的舞伴，现在请允许我宣布：
　　“惘念公爵的舞伴是许聪聪先生，望月子爵的舞伴是欧阳彻先生，宿夙男爵的舞伴是里维斯先生。恭喜这三位幸运的男士！”
　　恭喜声不多，嘘声倒很响，他们三个成了所有男性玩家的众矢之的。
　　接着，就要给男死神们选舞伴了，林青木早就数清了台上的人数，也确认韩一不在其中。
　　男死神共有七位，从五十个女玩家中选出七个女孩来，机会稍稍多了些。
　　许聪聪：“放下你手中的食物，快过去！”
　　林青木啃着鸡腿，不以为意：“韩一又不在，我去干嘛？”
　　许聪聪：“接触一下别的死神也是好的！”
　　林青木有些反感：“那我也欲擒故纵。”
　　许聪聪：“这招不适合你，快点过去！”
　　林青木记仇：“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人，你不让我勾引别的男人吗？”
　　许聪聪：“咱不闹了好吗？哥求你了，你总不能让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跪吧？”
　　这时，台上主持人大喊：“还有没有要报名的女士？”
　　林青木翻了个白眼，放下手中的鸡腿，在餐巾上蹭掉满手的油，戴好长筒蕾丝手套，然后举起自己的手。
　　刚举到半空，那只手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林青木惊诧看过去，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男人，一身玄黑色晚礼服，乌黑的长发绑成马尾，男人握着林青木的手，移动到嘴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这位美丽的小姐，做我的舞伴，好吗？”

第39章 魔鬼契约
　　眼前的韩一——不，是死神寒阙，一身精致的玄黑礼服，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绝美的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林青木，表情魅惑又透着危险。
　　“我……我……”林青木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
　　他们本在舞厅的角落，而寒阙的出现，就像在这个角落里炸开了一卷最绚烂的烟花，躁动从这里快速绵延到舞台正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寒阙和被他牵着的舞伴。
　　“寒大公！”主持人站在台上，表情夸张又兴奋。
　　“啊，我们的寒阙大公，本来身体抱恙婉拒了舞会，现在突然出现，一定是被他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吸引而来！让我们祝贺寒大公，也祝贺这位幸运的小姐！”
　　掌声雷动，可是竞选舞伴的女生们都不淡定了。
　　尤其是安娜，索性跳上高台，推开主持人站在话筒前，向着寒阙喊话：“寒大公，这里还有这么多美人，您连看都没看，您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边说边摆出个很妖娆的姿势。
　　寒阙很绅士地微笑，向着舞台摇摇头，又看向林青木，含情脉脉：“不用看，在我心里，他就是最美的。”
　　说完，寒阙举起右手，一个优雅的翻掌，一朵深红色玫瑰花就出现在手里，他把玫瑰花递给林青木，林青木懵懵懂懂地接过，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因为寒阙没有话筒，他们身边有几个爱凑热闹的玩家就主动充当起扩音器。
　　“他说他就是最美的！”
　　这句话像空谷传音的回声，又像波涛汹涌的浪潮，通过不同人的嘴，传遍整个舞厅。
　　竞选舞伴的女玩家们表情五味杂陈，安娜咬咬牙，强忍着不服，露出尴尬又不失优雅的微笑。
　　选好舞伴后，离舞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死神们都暂时离场，而寒阙就站在许聪聪和林青木的身边，兴师问罪。
　　寒阙手里晃着红酒杯，面色清冷：“说，为什么要带他来？”
　　许聪聪面不改色：“我弟弟和一位死神定了契约，死神会在他十四岁时收他的命，我想找到那位死神，让他毁掉契约。”
　　“哦？是吗？”寒阙提起了点兴趣，示意许聪聪说详细点。
　　当他听许聪聪说完，抿了口红酒，说道：“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件事和林青木有什么关系？”
　　许聪聪有点心虚：“我想请林青木帮忙找到那位死神，就算找不到，他至少能找到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帮我。”
　　寒阙：“你凭什么相信我会帮你？还有，你凭什么认为，林青木会找到我？”
　　许聪聪苦笑：“因为，在我四岁时，你放过了我，至于林青木，他是你的专宠。”
　　“专宠？”寒阙轻笑出来，像是被这个词逗笑了，“他是我的专宠？我怎么不知道？”
　　林青木本来左手蟹棒右手龙虾吃得正欢，被这两人当空气也毫不介意，但是一听寒阙这样说，他顿时不淡定了，挥舞着蟹棒龙虾，冲着寒阙大声抗议：“喂！‘他’什么‘他’？我就在这儿呢！不会直接问我吗？你礼貌吗？！”
　　寒阙幽幽转头，无奈苦笑：“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心里又高兴，又恨不得把他掐死，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无话可说了。”
　　林青木：“……”
　　他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听韩一的话，又进入了【死亡梦乐园】副本，还是个直达死神国度的特殊副本。
　　林青木默默放下手中的食物，低头思过。
　　许聪聪接着追问：“韩一……寒阙，我四岁时遇到的死神，就是你对吧？”
　　寒阙抿了口红酒，微微皱眉，似是在回忆。
　　许聪聪：“我当时告诉你，我不想死，我长大后想当科学家，想认识很多和我一样的孤儿，你应该是可怜我，就放我回去了。哦对了，好像还有四个人拦你，你和他们打了一架！”
　　“嗯……有点印象。”寒阙并不是很在意。
　　许聪聪：“寒阙……我很感激你当时救了我一命，我、我也希望你这次能帮帮从从！他太小了，才十四岁！”
　　“是啊！韩一，你就帮帮许哥和他弟弟吧！”林青木两手扒在寒阙胳膊上。
　　寒阙低头看他，糟心地皱起眉头：“你自身都难保，还在求我救别人？”
　　林青木像触电一样收回手，心里砰砰狂跳，正要追问他有什么危险，这时舞厅里响起欢快的圆舞曲，死神们走进舞池，主持人在台上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还有你，”寒阙看向许聪聪，“敢和死神跳舞？嗯？”
　　许聪聪笑道：“有什么不敢？”
　　寒阙冷笑，边说边拉起林青木的手：“我们死神，会吃了自己的舞伴。”
　　“啊？玩儿得这么野吗？”许聪聪用戏谑的口吻应着，林青木却被吓得不轻。
　　可是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寒阙拽着他，走进了舞池。
　　林青木不会跳舞，站在寒阙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寒阙很有耐心，握起林青木的左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右肩上，又把林青木的右手握在自己的左掌心里，接着，右手环住林青木的腰。
　　胸部被推进寒阙的怀里，林青木脸颊发烫，下意识抬头，与寒阙清冷的目光对视，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那气质霸道又禁欲。
　　林青木磕磕绊绊地跟着寒阙的步伐，集中全部精力，只求不要踩到对方的脚。
　　“跟着我，我们跳慢一点。”寒阙声音很轻柔，像是能把人融化掉。
　　林青木渐渐放松下来，不经意地一扭头，看到许聪聪还站在餐桌旁，再四处看看，在舞池居中位置，女死神惘念正和一个陌生人跳舞。
　　许聪聪果然信了寒阙的话。
　　林青木的心又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寒阙：“韩一……”
　　寒阙：“嗯？”声音轻柔，透着慵懒。
　　林青木：“死神，真的会吃了自己的舞伴吗？”
　　寒阙愣了，林青木的表情，隐隐的畏惧，弱小无助。
　　寒阙失笑，突然很想逗逗他：“是啊，死神的舞会结束以后，我们就把舞伴抓起来，扒|光衣服，扔进水里洗干净……”
　　林青木惊恐地瞪着眼睛，脑内小剧场开启，想象中的自己是原本的少年模样，光溜溜地泡在一个盛满水的大木桶里，蜷缩着抱紧自己，眼泪汪汪地看着韩一。
　　寒阙看着低头失神的林青木，心情很好地笑笑，接着逗他：“洗干净以后啊，就把他倒挂起来，仔细观察……”
　　脑内小剧场，林青木赤|条条躺在地上，两只脚踝被一根粗绳绑在一起，绳子另一端悬在空中，绳子缓缓升高，林青木从脚开始被慢慢提起来，直到整个人倒吊在空中，看着在眼前走动的韩一，哭唧唧。
　　寒阙的语气，就像给淘气的熊孩子讲鬼故事：“我要仔细观察，这个敢跟死神跳舞，不要命的小子……”
　　寒阙把嘴唇贴到林青木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身上的哪块儿肉，最香呢？”
　　林青木打了个激灵，搭在寒阙肩膀上的手紧紧揪起寒阙的衣服。
　　在他的想象中，韩一一手摸索着下巴，踱着步子，绕着倒吊的自己，走了大半个圈。
　　耳边，寒阙又说了句：“林青木，快告诉我，你身上哪块儿肉最香？”
　　想象中，韩一已经绕到自己身后……
　　不行！
　　“不许看！”林青木猛地推开寒阙，双手背到身后，交叉捂住自己的屁股。
　　寒阙惊讶地看着他，好在舞曲声很大，他们又在角落里，只有身边两三对人侧目看过来。
　　气氛很尴尬，林青木两只手捂的地方有点不太寻常。
　　寒阙：“不许……看？”
　　林青木反应也是快，收回手又抱在胸前：“对，不许看！”
　　寒阙无奈，他一直盯着林青木的脸，像个顽皮的老爸讲鬼故事整蛊儿子，从来都没有看本来不属于林青木的东西。
　　寒阙：“那，还跳不跳了？”
　　“跳！”林青木“大大方方”地放开手，又摆好跳舞的姿势。
　　本来没注意，林青木这一折腾，寒阙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了，他苦笑了一声，问道：“说吧，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林青木羞红了脸，硬着头皮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你给我的袍子，可以把我变成任意的模样，系统还说，我是你的专宠，才会得到你的贴身衣服。”
　　寒阙皱紧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林青木：“韩一，你真的不知道吗？系统说我是你的专宠，还把你送我的袍子设置成我的装备，还说……说我要为此付出代价！”
　　寒阙的眉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看着林青木，神情更加凝重：“我送你礼物，只是为了留个纪念，我没想到……”
　　林青木急了：“那这是谁做的？系统不是你设计的吗？”
　　寒阙摇了摇头：“系统是我设计的，但是……它现在的发展，有些不受控制。”
　　林青木：“不受控制？！”
　　寒阙：“就是……打个比方，你们人类这几年研究的人工智能，它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你们人类有很多种猜想，最坏的一种……”
　　林青木：“就像电影《终结者》！天网是人类建造的，它强大以后又反杀人类！”
　　寒阙：“……也许，情况不会那么糟。”
　　林青木：“你可别告诉我，【死神的舞会】这个副本不是你设计的，是系统自作主张的？！”
　　寒阙紧抿嘴唇，不说话。
　　“啊……这……”林青木已经六神无主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寒阙突然笑起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死亡梦乐园，到底是我一手搭建的，它是我儿子，我是它老爸，它还敢在它老爸眼皮子底下欺负人吗？”
　　林青木瞥了眼自己的胸：“那它还逼我变成这样……”
　　寒阙失笑：“可能是它想孝敬我，给我送个大美女过来。”
　　“你！”林青木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瞪着寒阙。
　　这一抬头才知道，寒阙已经带着他，不知不觉走到舞池中央，只是他俩的动作太过奇葩，寒阙一路牵着他，就像热心青年领盲女过马路。
　　众人纷纷侧目，以安娜为首的女玩家们都露出嫌弃的表情，这就是最迷人的寒大公挑选出的舞伴？
　　“喂，别丢我的脸啊。”寒阙靠近林青木的侧脸小声呢喃。
　　林青木为难：“可是我不会……”
　　寒阙：“踩到我的脚上来。”
　　林青木愣了，确定寒阙没有开玩笑，才战战兢兢地，踮起脚尖，双脚分别踩在寒阙的脚背上。
　　“疼不疼？我很重吧？”
　　“别说话，交给我就好了。”
　　接着，就像无形的绳子把两人的脚绑在一起，寒阙抱着林青木，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动作流畅，就像行云流水，众人纷纷避让，看着那一对璧人，就像观赏最绮丽的奇观。
　　林青木感觉自己在飞，被寒阙抱在怀中，碧落黄泉，整个天地都任由他们翱翔。
　　鼻尖溢满寒阙的体香，玫瑰花的馥郁和淡淡的血腥，是野性和浪漫的融合。
　　寒阙是一切的主宰，霸道而优雅，主宰着一切，也主宰着林青木。
　　舞曲临近尾声，寒阙突然一甩手，林青木惊叫一声，身体转了几圈被抛远，寒阙仍紧紧抓着他的手，上前一个大步，在他将要摔倒的时候，左手抵住他的腰，他的身体顺势后仰，寒阙紧紧压过来，舞曲打完最后一拍，两人动作定格，完美收场。
　　静默两秒，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口哨。
　　“好、好了吗？”林青木看着近在眼前的绝美容颜，冷汗从额头滑向鬓角。
　　“再等等，掌声停了再起来。”寒阙心情很好地看着他。
　　林青木不想破坏气氛，可是：“腰、腰快折了……”
　　寒阙没忍住笑出声来，暂且不顾舞会礼节，没等掌声停止，就扶着林青木的腰，帮他站直身体。
　　林青木被动做了回“舞场女王”，羞涩地低下头，躲在寒阙肩膀后面。
　　寒阙向众人颔首回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拽起林青木的手，拉着他走出舞厅，身后是海啸一样的欢呼和口哨。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要吃了你！”
　　***
　　寒阙并没有吃了林青木，而是把他拽到一个僻静角落，就像教导主任训斥调皮学生似的，把他好好批评了一顿。
　　“都说过了不要再和系统有任何瓜葛，才过去几天，你就自己跑进来了？你就算变成女人，拥护我的人也能认出你，他们做梦都想杀了你！我本来在房间里睡觉，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去舞会！”
　　林青木一直靠着墙，低头不说话，听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起头看着寒阙：“你是因为我……你怎么知道我在？”
　　寒阙怔住，就像是后悔说漏了嘴，看着林青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句话虽然肉麻，但却是事实：你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
　　“哦。”林青木羞涩地低下头，虽然挨了骂，但是心里暖暖的。
　　他一直低头偷笑，没有注意到，寒阙看他的眼神，从无奈，变得越来越温柔。
　　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寒阙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下颌，把他的头抬起来。
　　寒阙的身上，玫瑰花和血腥味混合的清冽味道似乎更重了些，林青木看着他那双像布满星子的深邃眼眸，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口涌遍全身。
　　“林……青木……”低沉而沙哑的呢喃，带着禁欲又性感的气息。
　　大脑在一片空白后，林青木突然涌现一个吓人的想法：他这是要亲我吧？！
　　这么一想，眼神里就不由得现出惊惧之色，林青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抗拒。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寒阙迷离的眼神晃了晃，又恢复清明。
　　他放开林青木，声音清冷地交代：“许聪聪的事，我会去查，找到那个死神后，我自会处理，你们两个就不要擅自行动了，更不要和死神接触。”
　　林青木：“韩一，这次死神的舞会，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不信死神们只想给系统庆生！”
　　寒阙：“不要问，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总之，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我会让你和许聪聪安全离开。”
　　说完，他举高两条手臂，解开绑着头发的黑色发带，长发像瀑布一样披散下来，他不经意地甩了甩头发，然后把发带从中间扯断，一分为二，递到林青木手里。
　　“一根给你，别一根你交给许聪聪。睡觉前，用这条发带绑住自己的双手，遇到奇怪的东西，就让它们看，然后告诉它们：我是寒阙大公的人，它们就不会伤害你们了。”
　　林青木接过发带，感觉头有点懵。
　　“记住，不要再和死神接触，不要再参与死神组织的活动，乖乖待在房间里，等我把事情办完，就带你和许聪聪离开。我不方便送你，你自己回房间吧。”
　　交代清楚后，寒阙就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林青木看着寒阙消失在走廊尽头，心情怅然若失，低下头……
　　卧槽！忘了问他怎么解除袍子的魔法了！
　　难道还要挂着这一对……还要和许聪聪那个流氓共处一室？！
　　***
　　林青木回到房间的时候，许聪聪早就换下华服，半躺在床上等他：“韩一没送你回来？”
　　林青木：“他说不方便送，我就自己回来了。”
　　许聪聪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没对你做什么？”
　　林青木：“他能对我做什么？！”
　　许聪聪：“没什么，你先去换衣服我再跟你说，看着你那两块肉我容易走神。”
　　林青木脱下一支高跟鞋就扔了过去，然后气冲冲走进卫生间。
　　洗过澡，换好自己的白衬衫，林青木坐到床上，然后拿出韩一给的发带，交给许聪聪，并说明了怎么使用。
　　“绑住自己的双手？”许聪聪一边收起发带，一边说出质疑的话，“这种行为很危险啊，遇到奇怪的东西，连反抗都做不到了。”
　　林青木：“韩一让我们这样做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许聪聪：“绑住自己，放弃自救的机会，把希望寄托在韩一身上……”
　　林青木：“你……许哥，你的表情，好像不太相信韩一。”
　　许聪聪点起一根烟，说道：“哪有？我刚才不就是相信他，没有和惘念跳舞吗？”
　　林青木看着许聪聪似笑非笑的脸，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聪聪：“我把死神舞伴的机会让给了一个叫袁杰的小伙子，作为交换条件，我让他帮我向那位女死神打探一下，有没有死神通过与小孩子定契约的方式，收集怨念和绝望。”
　　林青木：“与小孩子定契约……”
　　许聪聪：“我们在观光火车上，导游小雅介绍过，死神是食用怨念和绝望的，还介绍了死神获取怨念和绝望的几种方式，其中有一项是：到人间摆渡亡灵，收获这些不甘心死亡之人的怨念和绝望。
　　“我想，这种做法，和那位死神与从从达成契约的过程有点像，又有点差异。
　　“从从对我说过，起初他并没有把死神契约放在心上，还一度以为，那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但是自从我领养了他，那个死神就每个月都会进入他的梦里，提醒他，还有多少天就到他十四岁的生日，他就要履行契约。
　　“每次做完这样的梦，从从都会吓得大哭，他后来也就渐渐相信，死神的契约是真实存在的。
　　“和从从定下契约的死神，他不只是计划在从从最幸福的时候杀死他，收集他的怨念。
　　“他还在通过倒计时的方式，让从从的心一直处在恐惧和绝望中，他就每月都能收集从从的怨念和绝望，就像得到了一张长期饭票！”
　　林青木握紧拳头：“对啊！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个死神，真是太卑鄙了！”
　　许聪聪接着说：“袁杰这哥们儿还算义气，帮我向惘念打听了，惘念告诉他，确实有死神会这样做，但持续不断地榨取小孩子的怨念和绝望，这种事很损阴德，就连死神同类都觉得不耻。能做出这种事的死神，一定是迫切需要大量的怨念和绝望。”
　　林青木点点头，示意许聪聪接着说下去。
　　许聪聪深深地看了林青木一眼，说道：“惘念还说，近十八年里，迫切需要大量怨念和绝望的死神，只有一个……”
　　林青木眨眨眼睛。
　　许聪聪：“这位死神，因为某种原因，犯下足以撼动地狱根基的错。为了能得到大量怨念和绝望，用来补充支撑地狱的根基，他被冥界各方大佬设计了一个悲惨的人生，他转世做了一世凡人，收集自己产生的怨念和绝望……”
　　林青木听明白了，这个死神，不就是韩一吗？！
　　“许哥，你的意思是，韩一他为了给自己赎罪，就与从从定下了契约？”林青木愤愤不平，都气笑了，“可是你别忘了，韩一他十八岁，只比从从大四岁多，从从和死神定下契约的时候，他正在人间受苦呢！”
　　许聪聪也冷笑起来：“是啊，我当然不会忘，可是惘念说，韩一——死神寒阙，有三位拥护他的死神，他们为了让寒阙尽早摆脱地狱的桎梏，会帮助他做这些有损阴德的事。”

第40章 死神赌场
　　听了许聪聪的话，林青木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绝对相信韩一不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许哥，你刚才说的，都是从舞会上打听来的，是惘念的一面之词啊！你应该清楚韩一的为人，他决不会伤害别人的！”
　　许聪聪：“你说得对，惘念的一面之词，确实不能全信……”
　　林青木愣了，不能全信，也就是说许聪聪也没有完全不信，他开始怀疑韩一了。
　　许聪聪：“所以我要想办法，亲自接触死神，接触更多的死神，多方面打听。”
　　林青木：“不行啊许哥！韩一没有明说，但是他给过我暗示，这个副本不简单，他不让我们再接触死神，不让我们再参与死神们组织的活动！”
　　许聪聪良久没有说话，吸口烟，吐出烟圈，在烟雾中眯起眼睛。
　　“林青木，我知道你和韩一的感情很深，我也和韩一共处过很长时间，我知道他的为人。可是，你要明白一点，现在的韩一，是死神寒阙，他的立场不再是人类，他，也不再是人。”
　　“他……”林青木本能地要反驳，可是张开嘴却无话可说，许聪聪说的对。
　　许聪聪：“这就像是猎杀游戏，韩一只是韩一的时候，他就和我们一样，是被猎杀的小白兔，我们一起抵抗猎手；
　　“可是现在，他是死神寒阙，我们还是被猎杀的小白兔，可是他，已经变成了猎手。
　　“死神，是摆渡亡灵的使者，食用人类的怨念和绝望，现在的寒阙，真的不会害人吗？”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
　　许聪聪举起寒阙的发带，苦笑道：“他让我们睡觉前绑住自己，这可以说是一种保护，但是，也有可能是让我们自缚；
　　“还有，如果‘死神的舞会’是一个阴谋，他让我们待在房间里，就等于让我们坐以待毙。我们不与死神接触，不参与任何活动，那还怎么调查这个副本的秘密？”
　　林青木终于找到了为韩一辩解的话：“韩一说过，他会帮我们解决从从的事，他还会带我们离开！许哥，你相信韩一吧！你不是说，你四岁那年救你回人间的死神就是他吗？！”
　　许聪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是因为他救过我，我现在才不愿意怀疑他，我才会把我对他的怀疑告诉你，但是我决不会完全相信他，还是那句话，他不再是韩一，他是死神！”
　　林青木还想再劝几句，许聪聪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当然，永夜之国，永远都是黑夜，许聪聪捻灭烟，倒头睡去。
　　许聪聪没有使用韩一的发带，林青木却不敢懈怠，他用发带绑好自己的双手，才躺下睡觉。
　　半睡半醒间，他果然感到不对劲。
　　永夜之国没有太阳，但是一轮超级巨大的圆月，却始终挂在天上，月光像晶莹的流水一样，透过窗帘的缝隙倾泻进房间里，在松软的地毯上，形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厚重的窗帘，被阵阵阴风掀起。
　　一道狰狞的黑影，在窗帘上快速移动。
　　那黑影，像是胡乱摆动的节肢动物，可是头部却像是披散长发的女子。
　　“嗬——”一声嘶哑的低吼，窗帘的一角，被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肢脚，缓缓撩起。
　　林青木本来就是浅眠，听到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睛。
　　接着，他便看到，一只个头足以抵过一辆轿车的巨型蜘蛛，从窗户外爬了进来！
　　亏得他们居住的房间足够大，巨型蜘蛛爬进来后，还有余地容它转身四处查看，它的位置，离林青木和许聪聪的床还有四五米的距离。
　　“嗬——”
　　林青木捆绑在一起的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向睡在旁边床上的许聪聪大叫：“许哥！快醒醒！怪物！怪物来了！”
　　可奇怪的是，巨型蜘蛛发出阵阵嘶吼，林青木也叫得很大声，许聪聪却睡得很沉，像是什么都听不到。
　　巨型蜘蛛听到林青木的叫声，停止四处查看，向着林青木的方向猛转过头来。
　　当林青木看到蜘蛛的头，吓得失声大叫起来。
　　蜘蛛的头，分明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这女人呲牙咧嘴，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林青木，挥舞着八只脚，向着林青木快速移动过来。
　　“小寒在哪儿？！他为什么不救我？！他欠我一条命！”
　　林青木惊骇，这女人是叶文芳！韩一的妈妈！
　　“把廖以寒给我！我要剖开他的肚子！”女人发出刺耳的嘶吼，蜘蛛的肢脚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刺穿林青木的身体。
　　“我是寒阙死神的人！”林青木本能地举起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护住头的同时，高喊出韩一交代的那句话。
　　“嗬！嗬嗬！”女人接连发出愤怒的叫声。
　　过了很久，林青木才敢睁开眼睛，才看一眼，心脏就差点跳出来。
　　蜘蛛的一只尖锐的肢脚，布满令人不寒而栗的毛刺，就悬停在自己的面前，与鼻尖相隔不到一厘米。
　　蜘蛛的其他肢脚，又在空中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女人瞪着眼睛，狠狠地凝视林青木，咧开的嘴里喷出令人作呕的恶嗅。
　　女人终是对林青木无可奈何，又不甘心地怒吼了几声，便调转笨重的身体，爬出窗户。
　　林青木抬起双手，抹去额头的冷汗，手腕间的发带划过鼻尖，玫瑰花的馥郁里夹带隐隐的血味，这是寒阙独特的体香。
　　林青木有些失神，看着那条发带，幽幽地说：“韩一，我相信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第二天一早，林青木就把昨晚遇到蜘蛛妖女的事告诉了许聪聪。
　　在得知那妖女就是叶文芳的时候，许聪聪从鼻子里嗤笑一声：“果然恶有恶报，看来那坏女人死后变成了怪物，再也没有做人的机会了。”
　　林青木想起昨晚那一幕幕，还是心有余悸：“可是她，比以前更恨韩一了，还说要……要剖开韩一的肚子！”
　　许聪聪从床上起身，走进卫生间：“她也就是口嗨，韩一现在是死神，她动得了人家吗？”
　　林青木心想也对，也不再担心，把韩一给的发带收好。
　　这一天仍然是奢靡而无所事事，可是许聪聪却不闲着，一整天都不见个人影，到处打探与死神相关的信息。
　　临近晚饭时间，身穿JK服的顾小萌来敲门，说是遇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许聪聪正巧也回来了，她就把那件可怕的事，告诉了许聪聪和林青木。
　　顾小萌是和文静女孩李文文同住的，昨晚睡下后不久，顾小萌就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她醒来后才意识到，那声音是女人的笑声。
　　只是那笑声非常恐怖，痴痴傻傻的，却又刻意压制，就像精神错乱的女人，在偷偷摸摸地做着令她开心的事。
　　顾小萌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李文文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披头散发，抚摸着自己的脸，一个劲儿地笑个不停。
　　从顾小萌的角度看去，镜子里映出李文文的小半张脸和一只左眼，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镜子，因为瞪得太大，露出大量的眼白，黑眼珠就像漂浮在眼白里，还像变色龙一样胡乱转动，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到的。
　　“文、文文姐……”顾小萌叫了一声。
　　镜子前的李文文过了很久，才停止了笑，就像才意识到有人在叫她，然后，她向着顾小萌缓缓转过头……
　　顾小萌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大哭，当时的李文文，缓缓地转过头，可是，她的头转了将近九十度，转过来后，却还是头发！
　　与此同时，镜子里的小半张脸却没有动，只是那只可怕的眼睛，却停止了转去，直勾勾地看着顾小萌，发出尖锐的声音：“小姑娘，是在叫我吗？”
　　顾小萌说，她当时尖叫一声，就被吓晕了，还是被李文文给叫醒的。
　　她吓得抱着被子大喊，让李文文离她远点，可是这时的李文文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一直担忧地看着她。
　　顾小萌问她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她说昨晚她一直睡得很好，什么都不知道。
　　顾小萌讲述完后，林青木作为比她还小一点的“娇弱女子”，也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看着许聪聪，柔声细气道：“哥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文文姐是不是中邪了？好可怕呀！”
　　许聪聪一边凝眉思索，一边极自然地抬起手，把林青木搂进怀里，在林青木的惊诧目光下，把林青木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青木偷偷捶了许聪聪一下，仗着有外人在，这流氓就明目张胆地占他便宜。
　　可是占便宜归占便宜，这流氓的思路还是蛮清晰的：“李文文昨天晚上是死神的舞伴吧？”
　　顾小萌点头：“是，她是死神银影的舞伴。”
　　许聪聪：“对了，你昨晚是谁的舞伴？”
　　顾小萌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尴尬：“我、我昨晚和飞魇侯爵跳的舞。”
　　“嗯，我知道了。”许聪聪露出意味不明的冷笑，“小萌姑娘，我觉得你昨晚可能是太累了，做了个噩梦吧。”
　　顾小萌大叫：“不是的！我没有做噩梦！我敢发誓我遇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许聪聪站起身：“小萌姑娘，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睡好了就没事了。”边说边向林青木递眼色。
　　林青木心领神会，抱起顾小萌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推：“好啦小萌姐姐，你就信许哥的吧，放松自己，睡一觉就没事了！”
　　两人齐心协力，用温柔又不失礼貌的方式，把一脸懵逼的顾小萌给赶了出去。
　　关上门后，林青木就问道：“许哥，她有问题？”
　　“嗯，”许聪聪坐到床上，点燃一支烟，“她应该也变成了别的东西。”
　　林青木的心颤了一下，但是他也是与【死亡梦乐园】打过几次交道的人了，心态再也不像初入系统时那般毛毛躁躁，胆子已经大了不少。
　　他也能像许聪聪那样，冷静地分析问题了：“韩一提醒过，不要和死神跳舞，他当时虽然是开玩笑说，死神会吃了他们的舞伴，但是实际上看来，死神没有吃掉舞伴，可是这些死神的舞伴也都出现了问题。”
　　许聪聪向林青木投来赞许的目光：“不错，有进步，你说说看，顾小萌有什么问题？”
　　林青木张了张口，又有些羞涩，吞吞吐吐地说：“她、她没看我的胸……”
　　许聪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青木恼怒：“就是这个问题！这女孩是cos社团的，见惯了反串的coser，她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怀疑我是男扮女装，她总是暗暗观察我的胸，她想确认它们是不是假的！”
　　许聪聪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勉强忍住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细碎的笑意：“你们这些女孩子，既然怀疑就大胆验证，冲上去捏几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林青木无语，“你们”这些女孩子？
　　“她要是真捏我，就会信我是女孩子了。”林青木小声嘟囔。
　　许聪聪的笑戛然而止，盯着林青木的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青木抱住自己：“你、你休想！”
　　许聪聪回过神，尴尬地咳了几声：“我没想……咳……说正事！”
　　色归色，许聪聪还是很肯定林青木的判断：“李文文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顾小萌也有了变化，你昨天晚上也遭到了袭击，只是有韩一给你的发带，帮你挡过了那一劫。”
　　林青木的神色有些后怕：“这些死神的舞伴，都被奇怪的东西取代了！”
　　许聪聪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沉默着点了点头。
　　林青木接着说：“这个取代了顾小萌的怪东西，来我们这里诉苦，其实是为了验证什么吧？”
　　许聪聪：“对，这些怪东西应该是不太确定，你昨晚有没有被它们的同类取代，所以就派了个‘人’过来验证。”
　　林青木越想越恐慌，不自觉就坐到许聪聪的身边，紧紧揪住他的衣服：“许哥，死神的舞会真的是害人的吗？他们这么做是什么目的？”
　　许聪聪：“鬼怪害人，还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天性罢了。”
　　林青木：“那我们听韩一的话吧！哪儿也不要去，就待在房间里，等他帮你解决完问题！”
　　许聪聪看着林青木，神色复杂：“林青木，韩一他，也是鬼。”
　　这一句话，让林青木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对，韩一，是死神，死神是地狱恶鬼，所以，韩一，也是鬼。
　　许聪聪又说出一件更让林青木揪心的事：“你知道吗？李文文昨晚是银影的舞伴，顾小萌是飞魇的舞伴，经过我上午的打探，银影和飞魇，都是寒党。”
　　林青木：“寒党？”
　　许聪聪：“就是拥护寒阙称帝的党羽。”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那两位死神，就是韩一说的，做梦都想杀死自己的，拥护他的人！
　　“许哥，你的意思是……”其实，他知道许聪聪的意思。
　　“你昨晚是寒阙的舞伴，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也被怪物拜访了，”许聪聪向林青木倾过上身，神情肃杀，“我的意思是，寒阙的党羽，能够操控怪物，害人。”
　　他特意在“害人”两个字上加重。
　　他接着说：“你，还有我，之所以没有中招，可能是韩一——寒阙，念在旧情的份上，暂且放我们一马，又或者，他有什么布局，打算晚一点对我们动手。”
　　林青木怔愣了很久也说不出话，许聪聪看看时间，站起身走到桌边，按下了呼唤仆人的铃声。
　　林青木回过神来：“你、你干嘛？”
　　许聪聪：“今晚上舞会继续，还另设了赌场，我们要抓紧时间去会会这些死神。”
　　林青木站起身：“许哥别去啊！韩一他……”
　　林青木说不下去了，他已经没有理由，让许聪聪听从韩一的安排。
　　许聪聪坐在梳妆台前照了照，又看着镜子里的林青木，苦笑道：“弟弟，听哥句劝，多长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是还相信他，今晚就想个办法，把他拿下，当面问清楚所有的事，关于这个副本的，关于死亡梦乐园的。”
　　晚上八点，又一场舞会开启，只是这次舞会上的人不多，因为大家都被另一个厅里的赌场吸引。
　　这个赌场比舞厅还要大一些，放眼望去，几乎囊括古今中外各种知名玩法。
　　赌场里的侍者和荷官都是鬼仆，但是打扮都很靓丽，可能是主办方特意挑选死相不是那么难看的鬼们在这里打工。
　　赌场里吃的东西虽然没有舞厅的多，但是林青木玩心重，一进场就开始四处张望。
　　大多数赌法他都不会，也深知赌博不好，所以实际上他没有真的下场去赌，只是挺着酥|胸，小鸟依人地跟在许聪聪身后。
　　这里简直就是许聪聪的天堂，林青木这才知道，他许哥这么会玩儿。
　　主办方为让宾客们尽兴，筹码和奖励可以由宾客们自行设定，唯独不涉及金钱和财物。
　　林青木就见识了，有个肾虚的男人，用自己的盲肠做筹码，赢回了一颗健康的肾脏。
　　还有个矮胖女孩用自己肚子上的赘肉下注，赢得了五厘米的身高。
　　还有个更厉害的，用自己胆里的结石，赢得了死神惘念的一个拥抱！
　　真是……只要胆子壮，鬼他也敢抱。
　　林青木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自己的痔疮也可以利用一下。
　　许聪聪也是厉害，他竟然用自己未来一个夏天的全部“香汗”作为筹码，为的是赢得询问死神契约的机会。
　　与他对赌的是死神伯爵燃鬼，他每赢一局，就可以向燃鬼问一个关于死神的问题，因为赌场的规矩严格，对死神也有约束力，在铁面无私的荷官监视下，燃鬼绝对知无不言。
　　林青木见许聪聪赌得正欢，他就偷偷溜开，想要找个简单好玩的局，把自己的痔疮给输出去。
　　他提着裙摆转了几圈，最后在一个掷骰子的桌前停下，这里的荷官，是个全身缠满绷带的木乃伊。
　　说出自己的筹码时，林青木还有点不好意思，木乃伊荷官又问他，想要赢些什么。
　　这就有点犯难了，他只想着输掉痔疮，至于赢什么……
　　突然想到什么，林青木的目光变得柔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想，赢死神寒阙，永远快乐。”
　　围在桌子前的宾客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木乃伊荷官抱歉地笑笑，说：“这位贵宾，您的筹码与奖励价值不对等，要不然，您换个奖励？”
　　林青木想想也对，一个痔疮，怎么能和韩一一辈子的快乐相提并论？他想了想，又说：“那就，换韩……寒阙这一晚上的快乐吧。”
　　荷官愣了愣，点头称好。
　　“那么，请问谁愿意和这位漂亮的小姐赌一局呢？”
　　“我来！”一个非洲小伙子挤出人群，坐到林青木对面。
　　却在屁股落到一半的时候，被一只手拽了起来。
　　玫瑰花的馥郁伴着淡淡的血味，林青木还没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寒阙还是那身玄黑色礼服，这次长发没有绑起来，而是前面的刘海梳成大背头，所有发丝都披散到后背，看起来既妖魅，又霸气。
　　“这位先生，能不能让我和这位小姐赌？”声音很有磁性，不怒自威。
　　谁都知道死神寒阙的身份，可是非洲小伙似乎对“美女”林青青更感兴趣：“我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你？”
　　寒阙轻轻笑了声，拖腔拿调地说：“因为，我很想输给他啊。”
　　林青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想输给他”，换句话说，就是让林青木赢得“寒阙这一晚上的快乐”。
　　非洲小伙心已经心领神会，于是成人之美，把赌台让给了寒阙。
　　林青木不敢抬头，只感到一片阴影盖过来，寒阙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有种微微窒息的感觉。
　　荷官发问：“尊敬的寒大公，请问您的筹码，和想要赢得的奖励是什么？”
　　寒阙想了想，心情很好地笑笑，说道：“我的筹码，是我的一个吻。”
　　此言一出，围在桌子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他们的欢呼又招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林青木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寒阙一直在看着他，他一紧张就又要低下头去。
　　却被寒阙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他的头被慢慢抬了起来，不得不与寒阙对视。
　　荷官接着问：“那么，寒大公，您想要得到的奖励是什么呢？”
　　一双深邃得有如星空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林青木，声音低沉而喑哑：“我想要的奖励，也是一个吻。”
　　又是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欢呼，有几个女孩已经做晕倒状，林青木的心砰砰乱跳，别扭地拨开寒阙捏着自己的手。
　　荷官：“那么，赌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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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我想把痔疮输掉，可是我也想赢韩一一晚上的快乐，怎么办呢？
　　韩一：傻瓜，你没了痔疮，我自然会快乐一晚上。

第41章 赌上性命
　　林青木的心脏砰砰跳，韩一真是狡猾啊，筹码和奖励都是一个吻，不论输赢，他都是要亲自己了！
　　可是箭在弦上，林青木不得不赌。
　　荷官将两枚骰子交给林青木，恭敬道：“女士优先，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是赌大还是赌小？”
　　林青木想了想，说：“我赌小。”
　　荷官点头，又看向寒阙：“寒大公，请问您是赌大还是赌小？”
　　“我赌……”寒阙凝眉思考，不经意低头，看到林青木别扭地弓背含胸，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我赌……大。”
　　林青木抬起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
　　荷官示意林青木掷骰子，一颗骰子一点，另一颗两点，围观的玩家有不少替林青木惋惜，看来寒阙的赢面很大啊。
　　也有人看得通透：“这赌局还有意义吗？反正她输赢都会被吻。”
　　林青木紧握双手，很不自在，寒阙却心情很好，从荷官手里接过骰子，也不急着投掷，放在修长的手指间把玩，待周遭安静下来，才把骰子抛到桌面上。
　　一颗一点，另一颗，也是一点。
　　围观者一片哗然，这也能输？
　　“啊，真是遗憾，”寒阙无奈苦笑，看着林青木，假装很难过的样子，“我这一晚上的快乐，都要给你了。”
　　围观玩家们都心领神会地哄笑起来，林青木羞窘难当，站起来逃走。
　　没想到寒阙紧跟过来，左手紧紧抓住他的右手，十指相扣。
　　林青木挣动：“你、你干什么？！”
　　寒阙不慌不忙，闲着的右手从一名侍者的托盘上取走一杯红酒，拖腔拿调：“你这个小东西，不听我话，看你还敢不敢到处乱跑。”
　　林青木心虚，在寒阙手里安静下来：“是、是许哥，非要拉我出来。”
　　关键时刻，队友就是用来卖的，何况这是事实。
　　寒阙也不在意，只是作为惩罚，抓紧林青木的那只手用力捏了一下。
　　“哦……”林青木低低呻|吟一声，抬起头用眼神反抗寒阙，对着寒阙冰凉的目光，又立马怂了，低下头，畏畏缩缩地任由寒阙牵着。
　　“我已经查到是谁和许从从定下契约，不出意外，这两天就能把事情解决，你和许聪聪都老实在房间里待着，我解决完这件事后，就会把你们送出去。”
　　寒阙一板一眼，说话不带任何情绪。
　　林青木有些失落，韩一……寒阙，办完事就要送他走，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你、你为什么要赌一个吻？”林青木战战兢兢，手心里开始冒汗，“输赢……都是一个吻？”
　　寒阙的脚步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刚才的情境，然后失声笑起来，牵着林青木的手，继续在赌场里踱步。
　　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林青木以为寒阙不会回答，他却突然弯下身，嘴唇贴在林青木耳边，用气声说道：“我想看你，害羞的样子。”
　　林青木的心猛地一跳，咬住嘴唇，情绪失控。
　　寒阙喝光红酒，把酒杯交给近旁的一名侍者，拉起林青木，准备带他离开。
　　却被林青木用力一甩，十指相扣的手被迫分开，寒阙诧异回头，看到林青木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眼睛瞪得通红。
　　寒阙：“林青木，你……”
　　林青木一个大步走到寒阙身前，高挺的胸脯令寒阙不自觉后退，又被林青木揪住领带给拽了回来。
　　林青木：“你想看我害羞的样子？我在你眼里就是取笑的玩具吗？”
　　寒阙哑然，林青木又把胸向他怀里挤了挤。
　　“你说你的系统儿子想要孝敬你，把我变成这副样子送到你面前，你对我满意吗？啊？”
　　林青木回想这两天不男不女的尴尬，越想越觉得这是寒阙和他的系统儿子合起伙来戏弄他，忍不住就哽咽起来。
　　“你昨天晚上就想亲我，今天你又想亲我，我知道，你想亲的不是林青木，是林青青！”
　　林青木说完，放开寒阙的领带，转过身去抹起眼泪。
　　一向气质清冷的寒阙都有些慌了：“林青木，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围人都看过来，指着他们交头接耳，寒阙却顾不得这些，两只手握住林青木的肩膀，把他轻轻扳过来，林青木倔强地低头不看他，只是肩膀忍不住一直颤抖。
　　寒阙柔声劝道：“青木，你听我说，这里非常危险，我要带你走，你听我话好吗？”
　　林青木握紧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再也忍不住：“可是，我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寒阙扣在林青木肩膀上的双手下意识松开，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林青木缓缓抬头，脸上已经挂满泪痕，看着寒阙，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韩一，你知道吗，当你对我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过！
　　“我来到这里，是想帮许哥，更是为了能再见到你！
　　“可是我一见到你，你就凶我，说我不该来，还一心想着快点送我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的心里很难受啊！”
　　寒阙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感到口干舌燥，嘴唇粘在一起。
　　林青木抹了把眼泪，眼睛看向别处，自嘲地笑了：“也对，你现在是死神，不再是和我同岁的男孩，我们凡人的七情六欲，对你来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我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就会伤心难过，但是你，见不到我，就像少了个宠物，少了个玩具，就算舍不得，过几天就好了吧。”
　　寒阙：“林青木……”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能对他说。
　　林青木：“我会听你的话，就待在房间里，等你处理完许哥的事，我会乖乖跟你离开，再也……再也不见你。”
　　说完，就提起裙摆，向赌场门口走去。
　　寒阙站在原地，看着林青木离开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追过去。
　　却在刚刚迈步的时候，身后一位侍者叫住他：“寒大公！1号桌的荷官请您过去一趟！”
　　寒阙不悦，少有的声音凌厉：“什么事？”
　　侍者支吾，似是难以启齿：“1号桌有一名玩家，把您……当作奖励……”
　　***
　　林青木一次次忍住回头的冲动，大步往赌场门口走，心里对自己说：林青木，你要是再有想见他的念头，你就是没骨气！我就瞧不起你！
　　突然间周围人都躁动起来，纷纷离开所在的赌桌，向着大厅中央奔去，林青木险些被几个逆着他奔跑的人撞上，他听到有人大声议论：
　　“你听到了吗？那个辣妹想要死神一晚上！”
　　“哪个辣妹？哪个死神？”
　　“就是昨晚站台上喊话的，好像叫安娜吧，她想要的死神就是寒阙！最帅的死神！”
　　“天啊！她这是死了都要爱啊！想要死神陪她一晚上，还要不要命？”
　　林青木急了，提着裙摆跑回赌场。
　　1号赌桌，是一张铺着绿色桌布的长桌，一只青脸女鬼，身穿利落的侍者制服，站在桌子旁边。
　　一身深红色奔放礼服的安娜，坐在长桌的左侧，盯着长桌正中的位置，两眼放光，就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
　　那个位置，本是荷官的座位上，寒阙耐着性子坐着，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
　　玩家们把1号桌围了好几层，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安娜对赌。
　　青鬼荷官尴尬地咳了好几声，偷偷觑着寒阙脸色，继续她的工作：“安娜小姐，我们的寒阙大公，身份尊贵，您想让他做您一夜的奴仆，是要付出很高的代价的。”
　　安娜咧开嘴大笑，看那副样子，明显是喝大了：“能享用他一晚，让我死都愿意！”
　　四下哗然，唏嘘声和哄闹声混成一片山呼海啸，寒阙的脸色疲惫又无奈，右手举到脸侧，轻轻抵着额头。
　　荷官赔笑，说道：“实际上……就算您赌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能和寒阙大公的一夜自由对等。”
　　“啊？”安娜目瞪口呆，四周又是一片躁动。
　　有人开始愤愤不平：“这也太过分了，人家连命都不要了还不行，有什么能比生命更宝贵吗？”
　　也有人认为很合理：“人家可是死神啊！还是地位最高、长相最帅的死神，岂是我们凡人能够轻易得到的？”
　　还有人劝道：“姑娘，别执迷不悟了，为了一晚上的快乐就搭上一条命不值啊！再说，强扭的瓜不甜，你看那位死神，要不是赌场规则是让我们玩家尽兴，他早就走了。”
　　安娜却根本不听劝，寒阙越是反感，她就越志在必得，她看向荷官，五官都有些扭曲：“我拿命来赌都不行？那你说，怎么样才行？！”
　　荷官呵呵笑了几声，不紧不慢地从桌子底下取出一支左轮手|枪，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既然安娜小姐志在必得，又拿不出对等的筹码，那我们就在玩法上加大力度，俄罗斯轮|盘，无畏者的游戏，安娜小姐，可以吗？”
　　俄罗斯轮|盘，是一种搏命赌法。一支左轮手|枪的六个弹槽里只放一枚子弹，对赌双方轮番举|枪射向自己，直到那枚子弹打中其中一位玩家，这位玩家毙命，另一位玩家胜出。
　　安娜目眦欲裂，虽然嘴上说她死也愿意，可是当真的把命放在赌桌上，她又害怕了。
　　可是看着不远处那张绝世容颜，她又舍不得放弃。
　　于是心思急转，先拿赌局的漏洞说事儿：“我愿意赌，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人敢跟我赌啊，如果没有对手，那我是不是自动胜出？”
　　“这……”荷官也犯了难。
　　“对啊，没人和她赌，她不就躺赢了？”众玩家又开始起哄。
　　这都要拜死神赌场的规矩所赐，这些死神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玩家们的满意度作为高于一切的准则。
　　不论玩家想要什么，都可以当作奖品，哪怕是尊贵的死神一夜的自由，如果玩家赢了，那位死神都要奉陪到底。
　　而出于必须让玩家满意的准则，一场赌局一旦搭建，无论遇到何种意外，只要玩家没有尽兴，赌局就必须继续，直到出现最终的赢家。
　　现在安娜的这场赌局，因为没有对手，又必须角逐出最终赢家，那么唯有将安娜定为赢家，游戏才算圆满结束。
　　安娜得意起来，狞笑看着一脸禁欲的寒阙。
　　林青木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他紧紧攥住裙摆，为寒阙捏了一把汗，同时又担心安娜。
　　昨晚她没能当成寒阙的舞伴，一气之下就回了房间，这才幸运逃过一劫，今晚又在这里挑衅死神——甚至是在侮辱死神，那么她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许聪聪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林青木背后，冷笑着说出两个字：“捧杀。”
　　林青木回头看他，不需要许聪聪过多解释，他就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死神的舞会，从一开始，就把玩家们都捧上天。这些玩家先是在【死亡梦乐园】中成为胜出者，又被死神们选中参加死神的舞会，又在死神的国度里享受贵宾级优待，就连死神的赌场，都是“力争”满足玩家们所有的欲|望。
　　一步步地把玩家捧到高空，在玩家最得意的时候，再突然放手，让他们坠入深渊。
　　经过许聪聪的调查，昨晚死神的十一位舞伴，除了作为寒阙舞伴的林青木，都已经变得不太正常，他们极有可能是被不知名的怪东西替换了。
　　今晚的赌场，那些赢得不亦乐乎的玩家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代价。
　　场上的荷官开始发问：“有没有哪位玩家，对这场赌局有兴趣？如果没有玩家与安娜小姐对赌，那么我们就要判安娜小姐赢了！”
　　林青木的心悬了起来，虽然怀疑这场赌局就是一场捧杀的骗局，但是不知道韩一他会不会迫于赌场的准则，真的要受安娜的支配。
　　而这时，许聪聪在他身后说道：“这个寒阙，果然不简单。”
　　林青木心头一凛，许聪聪不再称呼韩一，而是叫他寒阙，而且那种语气，分明是对陌生人，而且是心怀敌意的陌生人的品评。
　　“许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许聪聪压低声音：“我刚才在赌局上赢了些消息，寒阙死神，之所以有人拥护他做皇帝，是因为他有一种办法，能为拥护他的死神和恶鬼们，提供充足的怨念和绝望。”
　　林青木大为震惊，回头看着许聪聪，用眼神质问他消息的真假。
　　许聪聪像是不屑于在这个问题上辩驳，他没有看林青木，而是盯着赌桌前坐着的寒阙，声音冷得可怕：
　　“他是用什么办法，为那么多死神和恶鬼提供怨念和绝望呢？是诱骗从从这样的小孩子，与他达成索命的契约？”
　　林青木：“许哥……”
　　“是在一个人四岁的时候，先放他回人间多活几年，再等到他事业初成、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再把他的命夺走，让他死不瞑目？”
　　林青木震惊得难以复加，许聪聪的这个假设，是在用恶意的角度，解读韩一当初为什么放过他！
　　许聪聪不理会林青木凝重的脸色，接着说：“又或者，就像现在，他利用自己迷人的外表，勾引为他痴狂的女人，等这个女人以为自己可以得偿所愿，他再断送了女人的性命。呵呵……捧杀，被捧得越高，死的时候，怨念越重。”
　　“别说了！”林青木小声喝止，可是他除了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韩一不会害人，他找不到任何依据来否认许聪聪的猜忌。
　　“真的没有玩家愿意参与这场赌局吗？”桌前荷官最后一次发问。
　　林青木突然气血上涌，提着裙摆挤出人群，站在寒阙的面前。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寒阙怔怔地看着林青木，当意识到林青木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庆幸，也像是欣慰。
　　荷官：“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是不是想要与安娜小姐赌这一场呢？”
　　林青木看着寒阙，字正腔圆：“如果我赢了，就能享用他一晚上，对吗？”
　　林青木说得很露骨，周围又开始议论纷纷，寒阙的脸色变了变，但是他仍然看着林青木，笑得很优雅。
　　荷官尴尬地笑笑，答道：“呃……是的，我们赌场的宗旨，就是让玩家们满意。”
　　林青木盯着寒阙，嗤笑了一声：“好啊，那我就要赢你一个晚上，看你会怎么作贱自己，也要看看，你作贱自己，是为了什么。”
　　寒阙的笑容僵住了，林青木却不再看他，径直坐到赌桌前，与安娜对坐的空位上。
　　安娜没想到真的有人敢跟她赌，酒都醒了大半：“青、青青，别闹了，我不跟小姑娘玩儿。”
　　林青木拿起枪来摆弄，就像在玩一把玩具枪：“我没闹，寒大公把自己的贞|洁奉上，我一个小姑娘也很想得到呢。”
　　林青木说着轻佻的话，他是故意惹寒阙生气，想逼寒阙失控，逼他向自己说明一切，证明许聪聪对他的猜忌都是假的。
　　可是寒阙没有失控，只是收回了笑容，面色清冷，无悲无喜，就像个精致的玩偶，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直盯着林青木。
　　赌局开始，安娜放在桌下的腿抖个不停，就在她还想着如何劝说林青木放弃的时候，林青木已经举起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咔、咔、咔，一连三声脆响，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青木已经扣动了三下扳机。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这才响起，人群的喧闹声已经达到高潮。
　　“林青木你疯了？！”许聪聪在人群中大喊。
　　林青木的动作太过决绝，太过迅速，寒阙都来不及阻止，在意识到林青木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只能本能地闭起眼睛。
　　直到人们发出惊叹声，他才把眼睛缓缓睁开，看着林青木，眼神溢满心疼，却又咬紧牙齿，明显是在生气。
　　安娜已经吓哭了，捂着嘴大声哽咽。
　　林青木却面不改色，放下枪，冷笑一声：“运气不错。”
　　林青木知道寒阙一直在看着自己，却不理他，把枪按在桌面上向前一推，枪便快速划到安娜面前。
　　安娜颤抖着手举起枪，大口喘息。
　　林青木玩的这一招就是速战速决：左|轮|手|枪里有六个弹槽，只有一个弹槽有子弹，林青木就是赌前三个弹槽里没有子弹，等到安娜再开枪，就是第四个弹槽了。
　　如果还没有子弹，那么再轮到林青木，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开枪，如果他也没有中弹，那么，子弹肯定就在第六个弹槽里，安娜不用再开枪，没有人死亡，游戏也能分出胜负。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林青木很有可能在前三枪就毙命，也更有可能，在再一次对自己开枪，也就是开第五枪时一命呜呼。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用毫不犹豫的前三枪，吓退安娜。
　　果然，安娜握着枪，手一直在颤抖，眼泪流个不停，经过一番挣扎后，她把枪扔在桌子上，大叫：“疯子！你真是疯子！我不玩儿了！不玩儿了！”
　　说完，她起身跑出赌场。
　　林青木暗暗叹了口气，苦笑起来，心想，我救了你一命，你还骂我是疯子。
　　不经意地一抬眼，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寒阙交叠着大长腿，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剑眉倒竖，一双凤眼像鹰一样瞪着他，背在后面的长发都凌乱了几缕，垂柳拂风一般在额前飘动。
　　林青木适才的气焰瞬间灭了，低着头，缩了缩脖子，他知道他那三枪，把寒阙吓得不轻。
　　荷官宣布：“恭喜林青青小姐，赢得这场赌局，寒阙大公今晚的自由，归林青青小姐所属，让我们……”
　　荷官话未说完，寒阙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快速走到林青木身前，林青木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就被他抱了起来。
　　“啊——”一声惊叫，寒阙已经一个公主抱，抱着他气冲冲走出赌场。
　　围观人群自动让开，分立两边，又是欢呼又是鼓掌。
　　“放开我！放开我！”林青木像落网的小鸟一样挣扎。
　　寒阙咬着后槽牙低吼一声：“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青木立刻老实了，揪住寒阙胸前的衣服，瑟瑟发抖。

第42章 你别打我
　　寒阙抱着林青木，在偌大的宫殿里横冲直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还有些女孩娇羞着笑出声来，寒阙却一直冷着张脸，不管不顾。
　　林青木虽然羞窘难当，但是一摸寒阙气鼓鼓的胸膛，再难为情也只能忍着。
　　寒阙抱着林青木，径直走进自己的寝宫，一屋子鬼仆惊怔地看着他们，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寒阙大喝一声：“都出去！”
　　这一声大喝让林青木好一阵哆嗦，看着纷纷撤走的鬼仆，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清好场后，寒阙抱着林青木一直走到床边，把他扔到床上，然后在林青木惊恐的目光下，解下皮带，脱掉短靴。
　　“你、你干嘛？！”林青木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选吧，是皮带还是鞋底？”寒阙边说边松动衣领。
　　“你、你想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林青木在床上抱个枕头缩成一团。
　　“你不听我话，就该打！”挥起皮带就冲了过来。
　　林青木大叫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躲开，寒阙速度极快，猛扑过来，一只手攥住林青木手腕，林青木情急之下大喊：“你不能打我！你是我的奴！我赢了你一晚上！”
　　欺身过来的寒阙，听到这话都被气笑了：“行啊小子，你可真长出息了。”
　　说完放开林青木，下床穿好拖鞋，把领带解下来，看着林青木。
　　“说吧，想让我怎么服侍你？”一副被迫营业的样子。
　　林青木惊魂未定，想着自己拼命换来与寒阙独处机会的目的，强迫自己要冷静。
　　“你、你先告诉我，怎么解除你袍子的法力，我不想再这样了！”林青木爬下床，叉着腰站在寒阙面前。
　　寒阙哼笑一声：“也是，我也早看你这样不顺眼了。”
　　林青木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许聪聪那流氓不是说，寒阙会很喜欢的吗？
　　“至于怎么解除法力嘛……嗯，让我想想，”寒阙坐在床边沙发上，摸着下巴，打量林青木，眼睛突然一眨，打了个响指，像是想到了好主意，“过来！”
　　林青木还有点担心寒阙会打他，可是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走到寒阙身边。
　　寒阙撇起嘴角，笑得坏坏的：“跟着我念：韩一哥哥最帅。”
　　“啊？”林青木眼睛都瞪圆了，可是寒阙一直坏笑看着他，极有压迫感，不给他反抗甚至质疑的机会。
　　林青木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支支吾吾：“韩一……哥哥……最帅。”
　　寒阙的声音都带笑：“韩一哥哥最好。”
　　林青木羞红了脸：“韩一哥哥……最好。”
　　寒阙：“我最喜欢韩一哥哥。”
　　林青木的身体晃了晃，猛地抬起头看了寒阙一眼，轻咬嘴唇，迟疑了一会儿，含羞带怯：“我、我最喜欢韩一哥哥。”
　　“好，连起来说一遍。”寒阙身体靠在沙发后背上，看着林青木，心情大好。
　　林青木：“你、你耍我？”
　　寒阙一脸无害：“没有啊，我是在教你解除魔法的咒语。”
　　林青木：“咒语……”他心中羞愤，恨不得扑过去掐寒阙的脖子，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深吸一口气，林青木故意用念经一样的腔调念着：“韩一哥哥最帅韩一哥哥最好我最喜欢韩一哥哥。”
　　突然间一片红光闪烁，消失的玄袍又出现在林青木的身上，林青木把袍子脱下，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样。
　　“啊，总算变回来了！”林青木拍拍平坦的胸脯，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只是低胸礼服没有支撑，松松垮垮地挂在林青木身上。
　　“喂，我的奴仆，给我拿一身你的衣服，我要在你这里洗澡！”
　　寒阙愣了愣，然后优雅地起身，声音魅惑至极：“小奴，悉听大人差遣。”
　　他做奴做得毫无心理负担，却害林青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寒阙真不愧是仅于次位的死神大公，他的浴室极尽奢华，要不是还有很多事要问寒阙，林青木能泡在浴缸里一晚上。
　　寒阙身材高大，他的白衬衫穿在林青木身上，就像个大袍子，下摆包着臂部，袖子盖过手背，衣领系到最上面一个扣子都能露出锁骨。
　　一条休闲裤更是长得走不了路，林青木索性不穿，把白衬衫当睡袍，哼着小曲就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也看出来了，寒阙虽然是身份尊贵的死神，可是也受“让玩家满意”的规则制约，他在赌场上赢得了寒阙一晚上的自由，寒阙虽然想打他，可是也不得不听命于他。
　　这么一想也就不怕了，一路吹着口哨，走到床边的梳妆镜前，边整理湿漉漉的头发，边学着寒阙霸道的语气：“说吧，清高如你，还甘愿被人当赌注，你这么委曲求全，到底图什么？还有，你们死神对我们这些凡人大献殷勤，又是图什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摆在镜子前的一个精致玻璃瓶吸引，拿起那个瓶子左看右看，还挪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玫瑰花的味道，是香水吗？
　　林青木没有意识到，自从他走出浴室，寒阙就一直在看他。
　　推开门走出来的少年，寒阙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没想到他竟然只穿自己的一件白衬衫，晃动着两条白皙的长腿，两手举起，用毛巾胡乱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吹着口哨，大大咧咧地走到梳妆台前。
　　他在学自己的语气说话？哼，真是可爱。
　　他又看到摆在桌子上的香水，小朋友的好奇心蛮强，只顾着研究那瓶子，一条腿随意跪在桌前的凳子上，身体前倾向桌面，形状很好看的臀，在宽大的衬衫下面微微翘起。
　　寒阙又感到喉咙发干，不自觉就走了过去，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少年的脸，越看越觉得可爱。
　　半湿的头发还在滴水，发梢处的碎发像小刺猬一样立着，寒阙走到林青木身后，突然心血来潮，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小朋友的头。
　　林青木正在研究那瓶香水，感觉到一只大手伸过来，他下意识反应是寒阙又想打他，猛地一转身躲开那只手，放下手中的瓶子，乖乖立定站好。
　　寒阙的手停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别打我，我刚才不该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话，我错了！”林青木的手指又绞在一起，宽大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裂到一边，露出左侧的锁骨和肩膀。
　　寒阙慢慢把手放下，盯着林青木的锁骨，心情有些躁动，又有些怅然若失。
　　可是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林青木心里还是有点怕他，便一个劲儿地解释：“我知道你生我气是为我好，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别人占便宜啊！
　　“再说，我也不是莽夫，我知道你是死神，你有法力，就算我在你面前中弹了，你也能把我救活，就算你救不活我，我也能再进入死亡梦乐园，到时候，你也肯定会跟着我，把我从系统里救出来，对不对？呵呵……”
　　寒阙叹了口气，从林青木的领口移开视线：“你有这样的想法……很聪明，也很危险。”
　　林青木收起嬉皮笑脸，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就索性直接问下去：“我的什么想法很危险？是想着你能救活我？还是想再进入系统？韩……”
　　想了想，还是决定称呼他最亲切的名字，“韩一，听说你们死神都是地狱恶鬼，你们生前都是极苦的人，你能告诉我你的过去吗？韩一，我想多了解你！”
　　寒阙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明显是犹豫不决，林青木赶忙又补充一句：“你今晚可是我的奴！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寒阙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小奴，悉听差遣。”
　　突然走到林青木身边，把他抱起来，然后，腾空飞起。
　　等到林青木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飞在冥界的夜空中，一轮超级巨大的月亮近在眼前，仿佛伸出手就能摸到。夜风习习，林青木双手搂在寒阙的脖颈上，在他的怀抱中，体验着飞翔的自由和快乐。
　　他一直到处张望，两只眼睛都不够用，等到他再看向寒阙，才发现寒阙不知在什么时候换了装。
　　西式玄黑礼服，变成了舒衣广袖的华夏汉服，白衫飘飘，衣袂缱绻，几束头发在脑后梳成古时男子的卷，其余的头发还披散在后背上。剑眉入鬓，凤眼狭长，鼻梁挺括，唇若含珠，额间还有一枚萤萤的梅花钿。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韩一……你……真美……”林青木看着寒阙那双像星空一样深邃的眼睛，忍不住痴痴地赞美。
　　可是寒阙并没有因为林青木的赞美而高兴，反而显得有些悲伤：“林青木，这就是……我在做恶鬼之前的样子。”
　　林青木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风华绝代的公子，悲惨至极的人生……韩一的前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连地狱都能撼动的恶鬼？
　　他忍不住伸手抚摸韩一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有了变化。低头一看，竟然也是一身轻衫广袖，汉服的款式和韩一相同，只是颜色是青绿色，他的头发也变长了，梳成和韩一一模一样的发型。
　　“韩一……这……”
　　韩一的气质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风流俊逸，眉宇间，自带古代文人的风骨：“青木兄，可愿与我夜游丰都鬼城？”

第43章 千年野鬼
　　丰都鬼城，忘川河畔。
　　漆黑如墨的水面上，隐隐地传来桨声涟涟，一叶扁舟在水面上划弄层层涟漪，摆渡小鬼坐在船头打着盹儿，迷蒙中，看到一白一青两团影子从天而降，落到了船板上。
　　“小鬼，借你的船用一下。”
　　这声音耳熟得很，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摆渡小鬼一个激灵就醒了盹儿，抱紧船桨，盯着眼前眉目如画的男子瑟瑟发抖。
　　寒阙的身后，有个人也在瑟瑟发抖，一身青衣，长得很是清秀，扒在寒阙的肩头，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摆渡小鬼。
　　寒阙见小鬼发愣不回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林青木在这里他也不好发脾气，就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今日带朋友来此观游，劳烦鬼兄替我们撑船。”
　　“人形地狱”怎会这般客套？不妙不妙，说不定过会儿又要大闹一场，还是先跑为快！小鬼这样一想，噗通一声跳进河里。
　　林青木大叫：“它自杀了？！”
　　寒阙：“……它没有。”
　　林青木从寒阙身后绕出来，盯着乌黑的河水看看，原来摆渡小鬼没有走远，想必是害怕在船上与寒阙共处，又不敢违背他的旨令，就扒着船沿，在河里推船行进。
　　林青木觉得新鲜：“它为什么这么怕你？”
　　“因为，我在这里有案底。”寒阙把林青木从船沿处拉回来，“别站在船边，河里面的鬼会吃人的。”
　　林青木被吓了一跳，仔细看看河面，果然小船四周游过来不少狰狞野鬼，盯着船上的林青木，流着口水，却又不敢上前。
　　林青木：“它、它们想吃我们……”
　　寒阙：“别那么客气，它们只是想吃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敢动手。”
　　林青木看着寒阙，抽了抽鼻子，暗戳戳移到寒阙身边，抱紧自家大佬。
　　寒阙对这波投怀送抱很满意，还趁机逗他：“你对自己连开三枪的魄力哪儿去了？”
　　林青木委屈巴巴：“那还不是怕你被别人糟蹋了，一着急就犯傻了呗，再说……”
　　抬起头看着自家大佬，笑容里溢满骄傲，“有你在我身边，再危险也是有惊无险，对吧！”
　　林青木的马屁，寒阙很是受用，他也听出来林青木在套他的话，索性满足了这小东西的好奇心：“谁也不会糟蹋我，赌局就是一场骗局，让玩家们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在他们最满足的时候，把他们……”
　　寒阙说到这里，开始犹豫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林青木早就惊得目瞪口呆，抢话道：“再把他们都杀了！让他们死得不甘心，你们就可以收集他们的怨念了！”
　　寒阙：“……差不多吧。”
　　林青木下意识放开寒阙，站得离他远了些：“韩一，你、你真的在害人吗？不会的！你那么善良，你不会害人的！”
　　寒阙苦笑：“我不会害人，但是我也有规则要遵守，毕竟，我不是地位最高的死神。”
　　林青木明白了，是夜魔皇——死神荼落，死神的舞会，这场害人的阴谋，一定是荼落的旨令！
　　“那你为什么不努力呢？为什么不争地位最高呢？你甘心对他俯首称臣吗？啊？”林青木的口气，就像妻子数落不争气的丈夫。
　　寒阙苦笑：“我要是努力争取地位最高，就应该一早把你给杀了。”
　　林青木：“……”刚燃起的气焰又瞬间灭了。
　　寒阙：“说句肉麻的话，有你在，哪怕只是心里想想你，我都会产生幸福感，收集再多的怨念和绝望都是白搭，你是我修行上的大忌，我要是想进步，就应该……杀了你。”
　　“杀了你”三个字，寒阙故意咬着后槽牙说出来，吓唬他家小朋友。
　　林青木一阵哆嗦，愣了愣，又暗戳戳移到寒阙身边，抱住他，嘟嘟囔囔地说：“韩一，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当第二挺好的。”
　　寒阙被他逗笑了，搂着他，目光放远：“别再说那些扫兴的事了，你不是想了解我的过去吗？来，看看我们华夏的冥界！”
　　小船在忘川河上幽幽行驶，河的左岸，是铺满红色彼岸花的黄泉路，右岸，则是古色古香的鬼城，青石板路在河岸边延伸，目力所及，是远处奈何桥上，一连串泛着青绿火光的灯笼。
　　“人形地狱”大驾光临，地府上下全员戒备，本是幽黑的黄泉路，也每隔几米点起了镇魂灯，右岸的鬼城更是张灯结彩，还没到中元节，鬼民们就纷纷走到河边，把荷花灯放进水里。
　　林青木受宠若惊，整个鬼府都因为他的到来而热情迎接，阴气森森的地府点亮花灯鬼火，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们游了会儿水路，寒阙让摆渡小鬼将船靠岸，寒阙先上了码头，回身牵着林青木的手，把他牵上岸边，两人就在青石小路上信步游览。
　　一路上遇见的小鬼都纷纷避让，就连押解亡魂的鬼吏们见了二人都停下脚步行礼再走。
　　林青木算是看出来了，众鬼们的热情款待实际上是被迫营业，寒阙又说自己在这里有案底，他还有个“人形地狱”的诨号，想必是以前没少折腾这些鬼。
　　“你都干什么了？把它们吓成这样？”林青木步伐轻盈，在青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左看右看，心情很好。
　　寒阙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没干什么，就是把这里都拆了个遍，让它们重新搞基建。”
　　林青木正走过一户“鬼家”，借着门口挂的白灯笼观赏门廊上的雕梁画栋，听寒阙这么一说，他震惊之余就心疼起这些“鬼家”，老老实实地退到寒阙身边，都不好意思东张西望了。
　　寒阙乜斜眼睛看他，抬手在他后脖颈上捏了捏，吓得小朋友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
　　寒阙：“你怕我？”
　　林青木点点头，又拼命摇头，被寒阙变出来的长发一阵胡乱的飞舞：“韩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拆人家的家，你一定是有苦衷的，你能告诉我吗？”
　　“寒士奇”叹了口气，说道：“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我受尽了地狱的酷刑，已经从恶鬼变成罗刹，怨念极重，也迷失了心智，地狱都关不住我，我就杀出地狱，回到这个让我变成恶鬼的地方，大杀四方。”
　　林青木：“让你变成恶鬼的地方？韩一，你为什么会变成恶鬼？”
　　看着寒阙眉间的花钿，忍不住抬起手抚摸他绝世的容颜，“你、你这么好，怎么会……你的前世，到底经历了什么？”
　　寒阙皱紧眉头，额上的梅花钿变了变形状。
　　“太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的生前，是和一群花枝招展的姐姐们住在一起，我有为人梳妆的手艺，她们总是争抢着让我为她们梳妆打扮，还……”
　　林青木放下抚摸寒阙脸颊的手，提着心追问道：“还什么？”
　　寒阙苦笑起来：“她们总是……从我的身上剥下一块皮……”
　　林青木：“啊？！”
　　寒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争着剥下我身上的一块皮，我忘了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记得，得到我的一块皮，姐姐们就会很开心。”
　　“为什么……她们为什么……很疼吧？一定很疼吧！”林青木紧紧握住寒阙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寒阙摇头：“不用为我难过，都过去一千多年了，我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感受。”
　　林青木暗自计算，寒阙的前世在一千多年前，那他应该是唐末宋初的人，他在五百年前变成地狱罗刹，也就是说，寒阙在阴曹地府做了一千年的孤魂野鬼！
　　林青木很心疼，忍不住掉了几颗眼泪：“韩一，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是谁把你变成恶鬼的？”
　　寒阙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过去了，都过去了。”
　　寒阙领着林青木，沿着忘川河畔，不知不觉走到奈何桥边，白发苍苍的老妇在桥尾摆个桌子，将大桶里的孟婆汤，一舀舀地盛进碗里。
　　“孟婆，小生有礼了。”寒阙举起手臂，拱手作揖，林青木学他的样子，跟着行礼。
　　孟婆点头微笑，瞥见寒阙身后的林青木，眼前一亮，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寒阙。
　　寒阙带林青木走上奈何桥。
　　桥下乌黑的忘川水，浸泡着无数只狰狞的野鬼，它们在被鬼吏押解到奈何桥上时，拒不饮孟婆汤，不愿意转世投胎，就跳下桥，甘愿在水里浸泡千年，看着它们生前忘不掉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走过奈何桥投胎转世，它们却只能忍受千年的孤独。
　　寒阙长叹：“一千年前，我也是它们中的一个。”
　　林青木睁着明晃晃的眼睛看着他。
　　“只是我并非不愿投胎，而是，被奸人所害。
　　“我记得我死得极惨，身体多处被生生剥下了皮，好像……还是含冤死的，我被鬼吏押到奈何桥上的时候，鬼吏告诉我，我已经不能再前行了，甚至没有资格饮孟婆汤。
　　“因为，阳间有人用我的皮做了人皮灯笼，我被他们镇得永世不得超生，鬼吏就把我扔下桥，我就在这腐臭的水里，浸泡了千年。”
　　“人皮灯笼……”林青木紧紧握住寒阙的手，“你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害你的人怕你转世后报复，就镇住你……”
　　寒阙：“我不能回阳间报仇，但是我却在这桥下，一次又一次看着害我的人，从桥上走过，他们一世又一世地轮回，我却永世不得超生，我的怨恨越来越重，就这样变成了恶鬼。
　　“忘川河水也已经镇不住我，鬼帝就把我押去了十八层地狱，我的戾气极重，越是受刑就越是不甘，后来，就成了罗刹，还带领九个恶鬼，杀出地狱，大闹地府。”
　　林青木：“他们只说你是‘人形地狱’，却没人体谅，你是如何变成这样。”
　　寒阙摇头：“现在，有你体谅，而当时，也有一个人，体谅我。”
　　林青木有点开心：“是谁？！”
　　寒阙：“是地藏王菩萨。”
　　林青木：“地藏王菩萨，他不是收了你的……”
　　寒阙：“嗯，当时如果没人拦我，我就能把整个地狱都毁了，鬼帝奈何不了我，就去请地藏菩萨，他老人家收了我，却没有把我交给鬼帝。
　　“菩萨知道鬼帝一旦得了我，就会让我受天雷之刑，我就会灰飞烟灭。菩萨就想办法度化我，但是我戾气太重，实在难以度化。冥界各方都想尽快处理掉我们这十个越狱的恶鬼，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舍一块冥地，建一个永夜之国，尊称我们十个恶鬼为死神，让我们自立门户。”
　　林青木问：“你们加上夜魔皇，不是应该有十一位死神吗？”
　　寒阙：“永夜国建立之初，我们是没有夜魔皇的，十位死神平起平坐。只是死神本质是恶鬼，我们习惯了残暴和争抢，谁也不服谁，就非要争出个第一。后来就有了所谓的皇，十大死神的最后一位，由住在永夜国的普通恶鬼补充。”
　　林青木点头，示意寒阙继续说下去。
　　寒阙却突然握紧他的手，说道：“林青木，如果你遇到危险，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可以去找银影，他本是我的奴仆，是我把他从普通恶鬼提拔成死神，他又难得有报恩的心，你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脱险！”
　　林青木不明白寒阙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却还是应下了：“好，我记住了，可是有一个问题，我如果遇到危险，你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呢？”
　　寒阙的身子一怔。
　　林青木笑着说：“你说你随时能感受到我的气息，我出现在舞会，你就来舞会凶我，我出现在赌场，你又来赌场抓我，还因为我不听你话，你就要打我，嗯……你说，我遇到危险，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
　　寒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接着，也跟着林青木笑了：“对啊，我怎么会不在你身边呢？”
　　他们又在奈何桥上走了一会儿，林青木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韩一，许哥他在怀疑你。”
　　“我知道。”寒阙应得云淡风轻。
　　林青木：“你知道？”
　　寒阙洒脱地踱步：“他到处打探我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林青木追着寒阙：“那，他打探到的是真的吗？”
　　寒阙失笑：“你是指哪些？说具体点。”
　　林青木想了想，说道：“他说你们死神里有‘寒党’，他们之所以拥护你，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奶妈！”
　　寒阙：“奶妈？”
　　林青木：“嗯！你可以给他们提供怨念和绝望，死神就是靠怨念和绝望存活的，所以你是他们的奶妈！”
　　“哈……”寒阙大笑，“林青木，你也这么瞧得起我吗？我为什么会变成廖以寒，在人间受十八年苦？我自己的怨念和绝望，都要靠在人间渡劫才能得到，我又怎么当别人的奶妈？”
　　“对啊！”林青木很开心，又接着问：“许哥还说，你在他四岁那年放他回到人间，是为了等他在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再去杀他，那样就能收集他的怨念和绝望！”
　　寒阙：“他这么说的？”
　　林青木：“嗯！”
　　寒阙冷笑，小声道：“真没良心。”
　　林青木：“什么？”
　　寒阙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他当时只有四岁，可是人很聪明，他明白死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的所有愿望都不可能实现了，所以他死得很不甘心，如果把他带到冥界，他就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我。”
　　林青木明白了：“你是不忍心他也变成恶鬼，所以就放过了他！”
　　寒阙自嘲地笑起来：“要知道他现在给我惹这么大麻烦，还把你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当初就该把他收了，他有做恶鬼的潜质，他身上的怨念和绝望，够我吃很久了呢。”
　　林青木拽着寒阙的手臂欢呼起来：“所以你不是坏人！你更不会和从从定下那种残酷契约对吗？”
　　寒阙皱眉：“许聪聪还怀疑是我和他弟弟定了契约？”
　　林青木愣了愣，还是点头默认。
　　寒阙的眼眸晃了晃，然后看向远方，神情肃杀：“好，我知道了。”
　　林青木觉得奇怪，寒阙为什么没有为自己辩解？
　　寒阙一直没说话，只是望着一个方向，那里是一片影影绰绰的山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表情越来越凝重。
　　林青木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勾起寒阙的手，轻轻摇晃：“韩一，你别难过，许哥怀疑你，是他的不对，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被林青木握住的手轻颤了一下，寒阙转过头，看着林青木：“你……相信我？”
　　“嗯！”林青木用力点头，“我一直都相信你，你是善良的韩一！你是最好的韩一！”
　　寒阙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苦涩，看着林青木明晃晃的眼睛，他忍不住抬起手，抚上林青木的脸颊：“青木，能认识你，真是……三生，不，是我永远的幸事。”
　　林青木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傻笑着抓了抓头发。
　　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许哥之所以误会你，是因为他向死神们打探了你的消息，那些死神一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让许哥误会！他们……他们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要小心啊！”
　　“不可告人……哼。”寒阙嗤笑了一声，又看向远处那片群山。
　　“怎么了？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林青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有我的好大儿，正在孝敬我。”寒阙咬着牙说道。
　　“啊？！”林青木一头雾水，再一想，寒阙说过，死亡梦乐园，就像是他的儿子，“韩一，你是说……”
　　话没问出来，就被寒阙牵着手，拽向桥尾处的孟婆摊。
　　“孟婆，请赐小生一碗汤。”寒阙恭敬作揖。
　　孟婆看着寒阙笑笑，又瞥了眼他身后的林青木，她没有从水桶里舀汤，而是取出一个水袋，把里面的清水倒进一个碗里。
　　寒阙谢过，举着那碗清水，怔怔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身材高大，林青木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就一个劲儿地追问，还趴到他背上踮起脚尖：“韩一，你要孟婆汤干吗？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动？”
　　寒阙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表情越来越悲伤，终于，一滴眼泪落进了水里。
　　他转过身，又笑了：“来，把这个喝了！”
　　林青木怯生生地：“你让我喝孟婆汤？你要拉我去转世吗？”
　　寒阙：“这不是普通的孟婆汤，这里面没有八泪作引，是底汤，凡人喝了不会忘记前尘往事，反而能提高记忆力！”
　　林青木：“……真的？”
　　寒阙：“当然是真的。”
　　林青木有些心动：“能提高多少记忆力？”
　　寒阙：“……过目不忘。”
　　林青木拍手大笑：“太好啦！我再也不怕背诵全文了！高考也能轻松过关了！”
　　寒阙的嘴角抽了抽，他差点忘了凡人小孩还有这些烦恼。
　　林青木二话不说，接过寒阙手里的碗就要一饮而尽。
　　“哎！”寒阙却拦住了他，“你、你真喝啊？”
　　林青木点头：“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喝？”
　　“你……”寒阙本想说，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林青木再次准备一饮而尽，寒阙又拦住他：“青木……”
　　“怎么了？”林青木眨着大眼睛。
　　“青木……我、我……”寒阙的眼里涌起一层水雾，本想把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可是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快喝吧。”寒阙放下阻拦林青木的手。
　　林青木觉得寒阙有些奇怪，可是他一向信任寒阙，也没多想，就又举起碗。
　　就在这时，桥下的忘川水突然升腾起巨大的水花，一条黑色巨蟒从水中腾起，溅起的水花如浪涛般扑到桥上，露出水面的身躯足有十米之高，就像一座巨塔破水而出，巨大的蛇头吐着信子看向桥上的两人。
　　林青木本能地躲到寒阙身后，却看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个劲儿地冲寒阙咆哮，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又把寒阙拽到自己的身后，冲着巨蟒大喊：
　　“你这个丑八怪，快给我滚开！不许你伤害韩一！快滚开！”
　　寒阙吃惊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家小朋友这么厉害的表情。
　　“韩一快走！快点！”林青木一手端着碗，一手护着寒阙快速后退，“我在这儿拖住它，你去找救兵！我要是死了，你记得去死亡梦乐园里捞我！”
　　寒阙没忍住偷笑起来。
　　他这一笑，一直想要跟他打招呼的巨蟒也奇怪地歪了歪头，心想：我这位旧友，什么时候喜欢上逗小孩了？
　　寒阙抬起头，在“大敌当前”的林青木背后，偷偷向巨蟒眨了眨眼，又撇着嘴瞟了眼林青木，巨蟒知道寒阙的意思，这小孩儿怕它。
　　它无奈地吐了吐信子，暂且退回忘川河里。
　　“走了？！”林青木得意坏了，“哈，果然小爷我硬起来连大蛇都怕！”
　　寒阙又没忍住笑了起来。
　　林青木回头，得意地拍拍寒阙的胸：“美人，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啦！”
　　寒阙忍住笑，配合着林青木，做娇羞状：“以后奴家就仰仗大爷了。”
　　林青木终于在寒阙面前硬气了一回，心情大好，一低头看到手里的碗，又诚惶诚恐地双手拖好：“我的背诵全文……我的高考……”
　　说完，就又把碗端到嘴边。
　　手腕突然被攥住，林青木诧异抬头，看到寒阙正紧紧凝视着自己，碎星点点在眼眸里晃动，寒阙紧咬嘴唇，白皙的脸上飘起绯红，喉咙里发出粗喘，玫瑰花与血味混合的体香，瞬间变得浓重。
　　“韩一，你……怎么了？”
　　“啪”的一声，寒阙打落林青木手里的碗。
　　“韩一……”林青木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被寒阙攥紧手腕拽了回来。
　　直接拽进他的怀里。
　　“林青木，我输了！”像野兽一样的低吼，寒阙紧紧咬住林青木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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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寒阙的前生，是下个副本【男色-画皮】的预告。

第44章 落入桎梏
　　唇齿交|缠，寒阙疯狂掠夺着林青木，右手按在林青木的头后，左手紧紧勒住他的腰，就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起初的懵懂过后，林青木是快乐的，可是没过多久，他就感到害怕。寒阙吻得太急了，霸道得像是要把他吞进肚子里，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林青木感到一阵阵眩晕。
　　玫瑰花与血味混合的体香愈发馥郁，让林青木感到幸福又危险，他这才后知后觉，这种体香，是寒阙在……发|情。
　　他越发地害怕，被这么疯狂的寒阙亲吻，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喘不上气来了，林青木本能地捶打寒阙的胸膛，却像是惹怒了愤怒的雄狮，寒阙把他的手拧到他的背后，紧紧扣在他的腰窝上。
　　“呜——”林青木憋闷地大叫一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寒阙这才放过了他。
　　林青木还在眩晕中，瘫在寒阙的肩膀上大声喘息，口腔里一阵腥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受了伤，他想打人，可是手还被寒阙扣在后腰上，他挣扎了几下，却被寒阙抱得更紧，最后，他的头埋进寒阙的胸膛里，大声哽咽起来。
　　“你欺负我……你混蛋……我嘴里都破了……”
　　寒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莽撞，他惊慌失措，一只手拖起林青木的下颌，也顾不得林青木哭得梨花带雨，捏紧他的脸颊。
　　林青木被动张开嘴，寒阙看到了自己的罪过，心疼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紧紧抱住林青木，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我差点就失去你……林青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伤害你……”
　　原来寒阙给林青木的那碗孟婆汤，没有八泪作引，却被寒阙滴落他自己的一颗泪。
　　喝了这碗只有寒阙的眼泪作引的孟婆汤，林青木的记忆不会受损，却只会唯独忘记寒阙，彻彻底底地忘记关于他的一切。
　　“我应该杀了你，我的党羽也要求我杀了你，可是我怎么舍得杀你？我没有别的办法，林青木，我只能让你忘记我。”
　　寒阙把林青木紧紧抱在怀中，林青木的双脚几乎是悬空的，他全身都在被迫放松，就这么软软地被这高大的男人抱着。
　　“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做我的主？你凭什么让我忘记你？”林青木举起手臂，环住寒阙的脖子，“韩一，我也没有办法，我明知道危险，也忍不住要追随你，就算你会伤到我，我也想……也想永远留在你身边。”
　　寒阙的眼里涌上一层水雾，看向远处的那片群山，下定了决心。
　　他低下头，在林青木的耳垂上轻轻咬了几下，嘴唇贴在林青木耳边，哑着声音告诉他：“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要处理一些事，然后，我们就在一起。”
　　林青木笑了，轻轻“嗯”了一声：“不许骗我。”
　　寒阙看他的眼睛迷离，明显是困了，就一转身，把他背到背上。
　　“我不骗你，但是你也要听我的话，我不在的这三天，你哪里都不要去，睡觉前用我的发带绑住自己，如果还是遇到危险，就去找银影。”
　　“嗯，知道了。”林青木的声音开始含混。
　　“林青木，先别睡！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嗯，你说。”林青木强睁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寒阙的侧脸。
　　“如果……如果连银影都救不了你，你就用我给你的袍子，把自己变成地藏菩萨，你不知道他的长相也没关系，就变成云游和尚的样子就行了，地狱的恶鬼都忌惮地藏，你变成他，恶鬼们就不敢伤你，明白吗？”
　　“呵呵……”林青木迷迷糊糊地傻笑，“那我还不如变成你的样子呢，你是‘人形地狱’，恶鬼们都怕你。”
　　“不行！不能变成我！林青木……”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青木已经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寒阙宠溺地笑笑，背着林青木，走下奈何桥。
　　这时，忘川水又泛起泡泡，适才那条被寒阙支开的黑色巨蟒，又试探着露出头来，看到寒阙背上睡着的少年，它吐了吐信子，大大方方地立出水面。
　　寒阙苦笑：“玄虺兄，刚才见笑了，我这小兄弟只一心怕我吃亏，他并无恶意。”
　　忘川玄虺晃了晃巨大的头，示意寒阙它并不介意。
　　“玄虺兄，看在我们相识一千年的份上，我求你一件事。如果哪天，我这位小兄弟遇到了危险，劳您大驾，救他一命。”
　　玄虺歪了歪头，心里疑惑，寒阙兄这么大的本事，你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救？
　　可它还是答应了寒阙的请求，吐了吐信子，硕大的身躯向寒阙靠近，仔细看了看寒阙背上睡着的人，记住了他的容貌，然后又收身回忘川河上，点了点头。
　　寒阙这才放心，向玄虺道谢后，背着林青木，飞回自己的寝宫。
　　***
　　寒阙一直在看的那片山脉，叫作比罪山，山脚位于地狱最底层，蔓延千里，高耸万丈，贯穿地狱十八层。
　　这么庞大的山，内部几乎是空的，庞大的穹洞里，就是寒阙花费三年时间，亲手搭建的【死亡梦乐园】。
　　穹洞的中央，是一颗诡异的“大树”，实际上它似树非树，似柱非柱，是由石柱与树藤交|缠在一起的奇怪生物，藤蔓与石柱的间隙里，一颗硕大的黑色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藤蔓与石柱交|缠蔓延，从“大树”的“树干”延伸到穹洞的上空，像一座巨大的树冠，支撑着穹顶。
　　地面上，“大树”的虬根同样盘结交错，无论是藤条石柱，还是虬根地结，都像是从那颗心脏延伸出来的血管，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狰狞错节，阴森恐怖。
　　而最让人恐惧的，是这铺天盖地的树冠下方，垂下无数条藤枝，这些藤枝上，挂着一个个人形蛹。
　　那是被蜘蛛网束缚的一个个活人，蛛网的缝隙间还依稀可辨他们的衣着和容貌。
　　他们就像一颗颗果实一样，挂满整个树冠，每个人的脖颈后方，都被一根藤条插进身体。
　　藤条就像吸管一样，从他们的脑后抽取出污黑的液体，这些液体是人类怨念与绝望的实质化，通过铺天盖地的藤蔓枝条，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大树”中的那颗黑色心脏。
　　藤蔓枝条间，大大小小的蜘蛛和蝎子穿梭其中，若仔细看，这些爬虫都长着一颗活人的脑袋，它们每隔五分钟，就蜇咬那些被当作“食料”的人蛹，令他们发出痛苦的惨叫，越发地恐惧和绝望。
　　寒阙一身黑色修身礼服，外罩玄黑色大氅披风，长发梳成背头披在身后，踩着短靴，大步走进穹洞。
　　他一出现，树干中的巨大心脏就急促地跳动，穹顶与石壁上星星点点的荧绿鬼火也猛然亮了起来。
　　“啊！爸爸，您终于肯来见小梦啦！”稚气的男童声音，带着混响回音，从穹洞的四面八方传来。
　　寒阙紧抿嘴唇，眼神像孤狼一样凶狠，快步走到树干附近，那里，夜魔皇荼落，公爵惘念，和伯爵燃鬼，三位死神，已经恭候多时。
　　“寒大公，快来看，小梦变得更强壮了！”荼落热情地迎上去。
　　寒阙仍是一脸肃杀，瞥了荼落一眼，冷俊的表情，浇息了荼落假装的热情，他自讨没趣，悻悻地退到一边。
　　“哈哈，爸爸您昨晚和林青木约会，今天为什么心情还那么差呢？”系统“小梦”，又一次发出稚童男声。
　　寒阙盯着那颗心脏，冷笑道：“我的好儿子，把林青木变成美女送到我面前，就是为了孝敬我？”
　　小梦：“我这样煞费苦心，是想让爸爸您更喜欢林青木，等您亲手把林青木抓来的时候，他就会产生更多的怨念和绝望，供我食用，您看着他受折磨，也会产生更多的怨念和绝望，来提高您的法力。”
　　小梦一边说着，一边在寒阙的头顶，甩出一枝粗大的藤条，那是它为林青木准备的位置。
　　“可是，我好像做了多余的事，爸爸您原来最喜欢林青木本来的样子，我把他变成女孩子，您反而不喜欢，啧啧，我差点就毁了爸爸您的好事。”
　　一想到林青木，寒阙有几秒的失神。
　　想起林青木说的那句话：“你想亲的不是林青木，是林青青！”寒阙的眼神变得温柔，这个小傻子，什么林青青？他自始至终，都只喜欢林青木啊。
　　“寒大公！”荼落的声音，让走神的寒阙又恢复了警惕。
　　“你看，现在的局面多好：小梦把在游戏中失败的玩家，都囚禁在这里，他们产生的怨念和绝望，不仅够我们死神食用和修行，还能让小梦自己越来越强大。
　　“不仅如此，这些自以为是的凡人，他们产生的怨念和绝望源源不绝，我们还会有大量的怨念结余，供应给整个冥界，冥界各方，都将对我们永夜国刮目相看！”
　　寒阙嗤笑一声：“哼，原来我儿子，才是奶妈。”
　　小梦：“嘻嘻嘻，爸爸，死神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我，冥界各方大佬也都指望我给他们送去怨念和绝望，爸爸，我是不是很出息？爸爸，你还想毁掉我吗？”
　　小梦像是向寒阙证明自己的实力，霎时间挂满穹顶的人蛹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呻|吟和惨叫，是小梦通过藤条向他们输送了电流，蜘蛛和蝎子也都争先恐后地蜇咬这些被永久囚禁的人。
　　伴随着他们的哭嚎求饶，一汩汩污黑液体，从他们脖劲后的导管里抽出，流过盘曲错节的藤蔓，汇集到寒阙面前的巨大心脏里。
　　“啊……好好吃啊……”小梦发出陶醉的声音，三位死神也露出艳羡的神色。
　　寒阙却一脸忧虑地看着头顶的人蛹，这时他发现，有几个人蛹的肚子大得可怕，他顿时怒火中烧。
　　那些大肚人蛹，是被蜘蛛和蝎子怪物们当作孵化的工具，他们的肚子里，已经被虫卵填满！
　　“畜生！”寒阙大吼一声，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心脏，“我造你出来，不是让你囚禁这些亡魂，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我的爸爸哟，我们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必再装仁慈了。”小梦笑得越发猖狂，说着寒阙听不懂的话。
　　寒阙：“你……你在说什么？”
　　“是啊寒阙，”荼落也顺着小梦的话说道，“这里没有外人，至于这些人形蛹，他们永远也逃不掉小梦的禁锢，你就不必伪装了。
　　“我们都知道，你搭建【死亡梦乐园】，就是为了把进入系统的人都从阎王的生死簿上除名，再把他们永远禁锢在这里，让他们为我们提供怨念和绝望。
　　“寒阙，你心系永夜国的兴衰，关怀永夜国的子民，你真是我的好臣子！”
　　“你们在说什么？”寒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小梦和荼落说出的话都很刻意，像是在演戏，他们，在演给谁看？
　　惘念又站出来说道：“寒大公果然比我们都有远见，当年您放那只小罗刹回人间，我们三个还和您大打出手，原来您是要等他志得意满，又有了爱人，再把他骗到这里。
　　“等到他最不想死的时候，再对他动手，小罗刹变成大罗刹，他的怨念和绝望就更美味了。”
　　寒阙大惊，突然意识到他们在演戏给谁看。
　　起初他以为是林青木，再一想，林青木和他一整晚都在一起，不可能出事，所以，他们这些话，都是说给……
　　寒阙抬起头四顾查找，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一只人形蛹挣扎得最为剧烈，透过蛛网的间隙，依稀可见，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
　　许聪聪！
　　他昨晚没有使用寒阙的绑带，才会被带到这里！
　　他被怪物取代，那么，现在在皇宫里，与林青木在一起的“许聪聪”，就是怪物！
　　林青木很危险！
　　寒阙想到这里，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燃鬼拦住。
　　“寒大公，这么着急去抓林青木吗？”燃鬼调笑道，“也是，您昨天晚上用了美人计，让那小子甜在心里，现在再亲手把他抓来，他一定会伤心得要死，他的怨念和绝望，啧啧，一定更美味。”
　　“闭嘴！”
　　寒阙震怒，周身凭空升腾起剧烈旋风，长发飞舞，身后大氅腾空翻飞。
　　“爸爸要开杀戒了！”小梦忍不住声音颤抖，三位死神也露出惊恐之色。
　　“我搭建死亡梦乐园，从来都不是为了害人，今天我就要拆了它！”寒阙怒吼一声，向那颗心脏飞扑过去。
　　“啊……救命啊……”
　　“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疼……放开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 ……
　　霎时间哀嚎惨叫声四起，小梦为阻止寒阙对他的攻击，便为难这无数的人形蛹，寒阙果然动作一滞，三位死神趁机一起攻上来。
　　一对三缠斗，小梦还在不断地电击人蛹，又号令蜘蛛蝎子蜇咬，惨叫声撕心裂肺，寒阙知道，小梦在拿这些人形蛹逼他停手。
　　而最诛心的还是荼落，他一边与寒阙过招，一边大声说道：“寒大公，银影他已经去抓林青木了！”
　　寒阙震惊，手上正格挡三人的攻击，闻言动作一怔，身体便被推了出去，他在空中挥舞大氅卸力，又快速飞回去。
　　“你说什么？！”寒阙咬牙切齿，荼落那句话，言下之意是，银影也已经向他们投诚！
　　荼落三人拿林青木的安危，束缚住寒阙的心，他们面露得色，慢悠悠飞回地面，寒阙不敢轻举妄动，也飞落下来，站在三人对面。
　　荼落：“银影他知道大公你舍不得亲手去抓林青木，又怕那些怪物们没轻没重伤了林青木，他想要为您分忧，大公，您就留在这里，等银影把林青木带过来吧。”
　　寒阙终于明白了，他们是以林青木作为要挟，把他留在这里。
　　他本想毁掉【死亡梦乐园】，而“小梦”已经成了死神们乃至整个冥界的“奶妈”，他们要阻止寒阙毁掉小梦。
　　也许，他们还想，把他也毁掉吧。
　　可是皇宫里的林青木，身边有个假的许聪聪，他昨晚还告诉林青木，遇到危险去找银影，现在连银影也背叛了他。
　　林青木……
　　寒阙冷笑，收起攻势，落回地面。
　　小梦：“太好啦！爸爸终于肯留在我这里啦！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爸爸请到里面！”
　　两只与人等高的巨型蜘蛛，顶着狰狞的人类头颅，一左一右站在寒阙身后，看似恭敬，实则强制。
　　寒阙面不改色，任凭一只带着尖刺的蜘蛛脚挑落他的披风，又在他后背上戳了一下。
　　寒阙不得不向前迈步，被两只蜘蛛押进一个洞穴。
　　他心里想着，暂且任他们摆布，等他们把林青木带到这里来，他就大开杀戒。
　　他眨了眨眼睛，眼眸里的星星点点，隐隐地颤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无数火苗，又瞬间变回星星点点。
　　地狱之眼，是他寒阙做了一千多年孤魂野鬼的造化，有这双眼睛，他就能所向披靡。
　　只要能确保林青木是安全的，只要他们，把林青木带到自己身边。
　　***
　　许聪聪昨晚没有听林青木的话，打探的诸多消息，让他不得不对寒阙产生怀疑，所以他不可能把安危寄托在寒阙的那截发带上。
　　他没有用寒阙的发带绑住双手，睡觉的时候果然出了事。
　　他被叶文芳变成的蜘蛛怪物缠成人蛹，被一路送到这可怕的山洞，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两天与死神有过接触的玩家，都是在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惨遭囚禁。
　　死神舞会上的舞伴，死神赌场上赢得不亦乐乎的赌徒，未来几天，还会有越来越多自以为是的玩家，被送到这里。
　　可是许聪聪不甘心，他刚刚打探到确切的消息，与从从定下契约的，是寒阙的党羽银影。寒阙与小孩子定下契约已不是一两次了，他的眼眸里，像星空一样闪光的星星点点，就是一个个残酷的死亡契约！
　　他把充满怨念和绝望的契约书藏在自己的眼睛里，就能源源不断地汲取供他生存的养料；而且，因为他把契约书藏在眼睛里，想毁掉契约的人就无从下手。
　　唯有毁了他那双眼睛，才能毁掉死亡契约，才能救从从！
　　许聪聪本来还对寒阙抱有一丝信任，可是当他被挂在穹顶上，听到寒阙和小梦，还有那三个死神的对话，他就彻底相信，寒阙就是为得到人类的怨念和绝望而不择手段的死神。
　　他也终于明白，寒阙为什么会在他四岁的时候放过他，原来是放长线钓大鱼，原来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再对他下手！
　　许聪聪越想越是不甘，他一定要逃出去，他一定要毁了寒阙的眼睛，他一定要救从从！
　　每隔五分钟，藤条就会放电，也会有蜘蛛或蝎子爬过来蜇咬，许聪聪没有因为这种折磨就失了心志，而是利用蜘蛛靠近自己的时候想办法逃脱。
　　带着尖刺的蜘蛛脚刺进动脉，汩汩毒液灌进血管，许聪聪忍受剧痛，拼命扭动身体，蜘蛛脚上的毛刺就在他的挣动过程中，一点点划破缠在他身上的蛛网。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蛛网终于破了个洞，许聪聪用尽全身力气摇晃身体，终于，蛛网从破洞处撕裂开，许聪聪从空中掉了下去。
　　这一摔着实不轻，许聪聪忍着痛打了几个滚，就强迫自己快点爬起来，向着出口奔跑。
　　“有人逃跑啦！抓住他！咝咝……嚯……”
　　无数只蜘蛛和蝎子，顶着颗颗狰狞的人头追捕出洞，掀起的动静，就连被关在山洞后面的寒阙都能听到。
　　他此时已被退去上衣，双手被洞顶垂下来的一根藤条吊起，两条小腿被凸起的虬根固定在地面上，因而他的身体只能保持下跪的姿势。
　　给许聪聪演完戏，三位死神就原形毕露。
　　荼落故意站在被迫下跪的寒阙面前，就好像自己已经征服了寒阙，他看着一只蝎子将毒尾刺进寒阙的胸口，大量的毒液直接注入寒阙的心脏，在寒阙的惨叫声中，得意地大笑起来。
　　就像灼热的盐水注入血管，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全身，寒阙咬破嘴唇，还是抑制不住闷声的惨叫，整个身体在剧痛中抽搐，脖颈上青筋凸起，双眼瞪得通红。
　　漫长的注射终于结束，寒阙痛到昏厥，头垂在胸前，却因为双手被高高吊着，身体没有瘫倒，而是仍然被迫保持跪立的姿势。
　　荼落慢慢走到寒阙身边，弯下腰，伸手捏住寒阙的下颌，把他的头抬起来。
　　寒阙睁开迷离的眼睛，露出一抹疲惫的冷笑：“你们……故意放走许聪聪……”
　　“聪明，不愧是资质超凡的地狱恶鬼。”荼落盯着寒阙的双眼，虽然意识模糊，眼神迷离，那双眼睛里的星星点点，还是闪着光，就像……永恒的地狱业火。
　　地狱之眼，他做梦都想毁掉。
　　“让我们看看，寒阙大公的小情人，如何一步步走进我们的陷阱，”
　　荼落捏紧寒阙的下巴，看着他痛苦地皱紧眉头，心情很好地笑了。
　　“啧啧，寒大公，你在地狱里受了那么多酷刑，可是被心爱之人毁掉的滋味，你还没尝过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韩一：我都不知道怎么疼你。
　　林青木：不，你知道！你咬得我可疼了！

第45章 地狱之眼
　　林青木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寒阙的床上。
　　身上的汉服已经变成舒服的白色睡衣，梳妆台上叠放着他平时习惯穿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还有寒阙送给他的那件玄袍。
　　林青木揉了揉嘴角，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他有些羞窘，心里又觉得甜甜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换好衣服，问了守在门外的鬼仆，寒阙大公一早就出门了，看样子是去办很重要的事。
　　给他三天时间，然后他们就在一起。
　　这是寒阙的承诺，林青木知道，寒阙一定在为他们的将来努力做着什么。
　　既然帮不上忙，那至少不能给他添麻烦。
　　林青木吃过早饭，就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心想一定要说服许哥，让他和自己在房间里老实待着，三天之后，寒阙一定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
　　走出寒阙的寝宫，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许聪聪就站在那里，林青木吃了一惊，许哥好像知道自己会从寒阙那里出来，刻意在走廊里等他。
　　“许哥，你怎么在这儿？”
　　许聪聪笑了笑，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一夜没回去，我就知道你和他在一起。”
　　林青木的脸飘起绯红，他想要解释一下，许聪聪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他们的房间走：“快回去吧，外面很危险。”
　　有点不对劲。
　　许哥虽然看起来很随便，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拉过别人。
　　更奇怪的是，我现在不再是女装，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许哥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昨晚，许哥在赌场里，赢得风生水起……
　　林青木咽了咽唾沫，尽量保持镇定：“许哥，小寒的发带，很厉害吧？”
　　捏住自己手腕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许聪聪回过头来，笑容还是很不自然：“对，很厉害。”
　　林青木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许聪聪！
　　她是“小寒”的母亲，已经变成怪物的叶文芳！
　　林青木抱紧另一只手臂上的袍子，默默地跟着“许聪聪”走了一会儿，同时，偷偷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
　　又拐过一条走廊，林青木用最快的速度把符纸贴在“许聪聪”额头上，“许聪聪”瞬间定在原地，林青木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边跑边披上袍子，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如果披上玄袍的五秒内脑海中没有想象，就会起到隐身衣的功效”，五秒后，林青木果然隐身了。
　　自己的房间是回不去了，可是他还能去哪儿呢？昨晚那么多玩家都去过赌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被怪物替换了。
　　隐身后的林青木只能在走廊里徘徊，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极恐怖的一幕。
　　走廊两侧的门同时打开，一个个玩家，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他们相互碰面，没有说话，却像是有一种肉眼看不见的感应，交流了一会儿后，就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在走廊里搜寻着什么。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这些玩家，足有三四十人，他们一定是都被怪物替换了。
　　而他们刚才在用一种怪物特有的感应方式交流，他们的交流内容，一定是……抓到林青木！
　　隐身的林青木绕着这些被怪物替换的玩家奔逃，果然看到，符纸失效后重获自由的“许聪聪”也加入了搜寻的队伍。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隐现出来，仔细一想，一定是使用隐身效果时要保持意识的平静，不能胡思乱想，如果大脑里出现很多形象画面，隐身效果就会失效。
　　他在极度的恐慌中，怎么能保持意识平静？
　　去找银影！
　　林青木抱着这个念头，披着寒阙的袍子，穿过一个个行尸走肉一般的“玩家”。
　　突然间一个“男人”睁大眼睛盯住他，几乎是同时，附近所有的玩家，都受到了某种感应，纷纷向他的方向奔来。
　　林青木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展现出来，隐身衣的功效在他的恐惧和不安中彻底失效了！
　　林青木大喊一声拔腿就跑，可是这皇宫太大了，加入追捕他的“玩家”也越来越多，几乎是每次跑到安全的地方，附近的门就会瞬间打开，走出一两个面无表情的“玩家”。
　　那种感觉就像是遭遇了丧尸群，四面八方的丧尸像支流入海一样，汇聚到他的身后，追得他无处可逃。
　　他一路摸爬滚打，吓得都快哭了，突然间有个银灰影子从楼梯拐角冲出来，抱起他从一个窗户飞走。
　　林青木：“报幕……银影！”
　　银影乜斜着看了他一眼，非常时期，“报幕员”忍下了心中的不爽。
　　林青木：“是韩一让你来帮我的吧？”
　　银影：“你可把寒大公害惨了！”
　　林青木：“什么？！韩一他怎么了？！”
　　银影：“想救他就听我的安排！别那么多废话！”
　　银影抱着林青木，在皇宫后院的马厩里停下，不由分说把林青木塞进一辆马车，银影驾着车驶出皇宫。
　　***
　　地狱的第十八层，比罪山。
　　寒阙已经被押到“大树”面前，仍然是跪立的姿势，两条小腿被粗大的虬根缠困在地面上，双臂大张，被一左一右两根藤条抻拉着吊起，赤|裸的上身布满藤条抽打的鞭痕，还有蜘蛛和蝎子蛰咬过的伤口。
　　他的头垂在胸前，长发凌乱地盖住脸，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身体随着粗重的喘息而抽搐，背后的两片肩胛骨，像两片被束缚的翅膀一样微微颤抖。
　　“爸爸，你可不要怪我，如果我不这样绑着你，我怕你会把我给拆了。”小梦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伸出一根藤条，缠到寒阙的下颌，支起他的脸。
　　寒阙的意识模糊，眼睛半睁半闭，任由越来越多的藤条缠到身上，拨开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头发。
　　“爸爸，您很累了吧，快吃点东西。”小梦说着，又伸过来一条中空的藤条，足有婴儿小臂那么粗，撬开寒阙的牙齿，伸进寒阙的嘴里。
　　汩汩黑色液体，是实质化的怨念和绝望，顺着藤条，灌进寒阙的腹中。
　　“呜……咳咳……”寒阙猛然清醒，挣扎着吐出藤条，又把灌进去的液体呕了出来。
　　小梦震怒，被寒阙吐出来的藤条啪的一声抽在寒阙的脸上。
　　“你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瞧不起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是地狱里最凶恶的罗刹！你天生就要吃人类的怨念和绝望！
　　“你不肯吃别人的怨念和绝望，就甘愿到人间渡劫，自己耗用自己产生的怨念和绝望。
　　“哈哈哈哈……爸爸，你何必这么作贱自己呢？你这样做，能改变你是地狱恶鬼的事实吗？你可是‘人形地狱’啊，你不害人，就活不下去的！”
　　小梦为了让寒阙屈服，使出了最阴毒的招数，对着那些人形蛹说道：“大家好啊，未来的半个小时，我不会再释放电流，也不会再让我的属下咬你们。”
　　人形蛹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叹声和笑声。
　　小梦接着说：“你们能有这种福分，都是寒阙死神的面子，你们要感激寒阙死神，把他当作神明一样崇拜，如果你们崇拜寒阙死神，我就会不定期暂停你们的痛苦！”
　　寒阙迷离的眼睛瞬间睁大。
　　霎时间，感激的声音山呼海啸：
　　“寒阙死神，谢谢您救我们脱离苦海！”
　　“寒阙死神，求您再给我们更多的解脱吧！”
　　“寒阙死神啊！您就是我的救世主！”
　　…… ……
　　寒阙在这些有如朝拜的声音中剧烈地颤抖，星空一样的眼眸不安地晃动，就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更奇怪的是，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几缕花白。
　　“停下……停下……不要……不要拜我……”喉咙里发出呻|吟一样的低喃。
　　“哈哈……爸爸，你看到了吧！你不是人，更不是神！你是鬼，是恶鬼！越是受人爱戴，你就越虚弱，地狱恶鬼，就该被人恐惧和痛恨！你不需要爱！你需要我！你需要的是我！”
　　那根粗大的藤条，像示威一样，在寒阙伤痕累累的胸前蹭了几下，然后沿着修长的脖颈，爬到寒阙的嘴边。
　　“爸爸，你太虚弱了，快点吃了这些凡人的怨念和绝望！你就能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哈哈哈……”
　　藤条抵在寒阙的嘴唇上，寒阙拼命地摇头，躲避藤条的入侵，拒绝食用人类的怨念。
　　“您是不是觉得这食物不新鲜？没关系，我现在就给您生产，保证又新鲜又美味！”
　　一只巨型蜘蛛吐出蛛丝，从穹顶上倒挂下来，正对着一个人形蛹，与此同时，一只巨型蝎子也从穹顶上垂下小蛇一样的尾巴，伸向相邻的人形蛹。
　　年轻女孩的惨叫和哭喊声撕心裂肺，寒阙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蜘蛛和蝎子已经划破层层蛛网，划开女孩们的衣服。
　　李文文和顾小萌嘶喊嚎哭，眼睁睁看着蜘蛛的肢脚和蝎子的毒尾刺入自己的腹部。
　　周文文：“救命啊！寒阙死神！我不要孵卵！不要把卵放进我的肚子！”
　　顾小萌：“走开——好恶心啊——杀了我吧！寒大公——救命！”
　　寒阙扭动身体拼命挣扎：“住手！畜生！快住手！”
　　“哈哈哈哈……爸爸，处|女们的怨念和绝望，是最美味的，别急，过会儿就能吃到了！”
　　“我叫你住手——”
　　寒阙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咆哮，两只眼睛里的碎星突然闪烁起红光，瞬间变成点点火苗，与此同时，蜘蛛和蝎子的身上燃烧起火焰，咝咝嚯嚯，两只巨型爬虫发出一阵恐怖又尖锐的声音，很快就被烧死，尸体从高空坠落。
　　空气中充斥着血肉烤焦的糊味。
　　“地狱业火……”小梦的声音颤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爸、爸爸，您要冷静啊，地狱业火用不得啊！”
　　他之所以那么恐惧，是因为他深知寒阙“地狱之眼”的厉害，就算寒阙被他束缚，那双眼睛也可以引来地狱业火，瞬间就把他烧成灰烬。
　　小梦带着哭腔说道：“爸爸，你开了地狱之眼，就会变回罗刹，你就不能拥抱林青木了！他会怕你，他会不敢和你亲热！”
　　“闭嘴！”
　　寒阙闭紧双眼，用强大的毅力压制住暴走的冲动，地狱业火在他的眼睛里慢慢熄灭，那是他做了一千多年地狱恶鬼，被迫修来的造化。
　　可是他控制自己的业火，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他越发觉得饥饿，恨不得……好想吃人……吃活人……好想……吃了林青木……
　　猛然间清醒，寒阙在强烈的不安支配下发出细碎的呻|吟，仅仅操纵了几个火苗，他就乱了心志，竟然产生吃了林青木的念头！
　　不行！绝对不能使用地狱之眼！绝对不能让自己变成罗刹！
　　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缕，那是李文文和顾小萌两个女孩对自己的感激。
　　死神，不需要人类的感激和崇拜，死神，需要的是人类的恐惧和厌恶！
　　林青木，你不应该喜欢我！你应该恨我！唾弃我！
　　“啊——”
　　寒阙发出一声凄惨的咆哮，饥饿和无力感，已经让他失去理智。
　　“爸爸，快吃点东西吧！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林青木想啊！他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他来到这里，还要靠你护他周全呢！”小梦用关切的口吻，说出威胁的话。
　　寒阙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对，我不能这么虚弱，我还要保护林青木，我还要和他在一起，我想抱着他，永远和他在一起……
　　不行！他会看到我变成罗刹的样子，他会怕我，会嫌弃我……
　　不能……不能再用地狱之眼，我会控制不住……我会、会吃了他……
　　神情恍惚，对林青木的忧挂，让寒阙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尊严。
　　“给、给我……”他抬起疲惫的眼眸，看着在他眼前晃动的藤蔓。
　　小梦的声音透着喜悦：“爸爸，想吃了吗？张开嘴……再张大一点……”
　　寒阙失去了尊严，听从小梦的话，慢慢张开嘴。
　　粗大的藤条迫不及待地冲进寒阙的嘴里，将实质化的黑色液体，从活人身上榨取出的怨念和绝望，注射进寒阙的身体。
　　“呜……呜……咳咳……”
　　黑色液体溢满口腔，顺着嘴角流到胸前，又顺着肌肉的沟壑贯淌到小腹。
　　“哈哈哈哈……爸爸终于吃了我的供养！爸爸他终于向我屈服啦！”
　　寒阙闭起眼睛，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
　　林青木，我不是人，我是地狱恶鬼，我是最丑陋的罗刹……
　　***
　　林青木被银影带进恐怖的地狱，马车在布满地裂的黑色焦土上疾驰，偶尔捻过躲闪不及的小鬼，车轮间传出尖锐刺耳的惨叫。
　　终于在一个山坳处停下，银影把林青木拽下来，拉着他，大步走进山洞。
　　林青木一路跌跌撞撞，地狱的景象让他胆战心惊，只能把披在身上的寒阙的玄袍拉得更紧，想象着寒阙就在自己身边。
　　那山洞阴湿狭窄，借着石壁上燃烧的火把，林青木看到，山洞里并排躺着四个男人。
　　“许哥！”林青木扑了过去，跪倒在许聪聪的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那四个男人，是跟随许聪聪一同逃出比罪山的“死神的舞伴”，除许聪聪外，另外三个分别是死神望月的舞伴欧阳彻，死神宿夙的舞伴里维斯，以及许聪聪承让从而成为惘念舞伴的袁杰。
　　许聪聪的脸上布满伤痕，听到林青木的声音，他疲惫地睁开眼睛，却用极大的力气紧紧攥住林青木的手臂。
　　“林、林青木……韩一……寒阙他……他真的是……是和从从定下契约的死神！”
　　林青木震惊，但是下一秒就否认许聪聪的话：“许哥你又听谁说的？韩一绝不会害人！许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被怪物抓走了吗？”
　　许聪聪长长地叹了口气，休息了片刻后，咬牙切齿地冲着林青木吼：“对！我被怪物抓走了！抓进一个大山洞里！那里面吊着几百个人，我们被蜘蛛缠成了蛹！
　　“我们都是奶牛，产出怨念和绝望，供应死神食用！这个办法就是寒阙想出来的！囚禁我们的就是他搭建的系统！”
　　林青木圆睁着眼睛听许聪聪说完，震惊之余，他又笑了：“许哥，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
　　“就是这么回事！”躺在许聪聪身边，身体健硕的欧阳彻忍不住插话道，“是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连夜魔皇都对寒阙毕恭毕敬！就因为他控制着那个系统，不断从玩家身上榨取怨念和绝望，供给死神们食用！”
　　“不、不可能……”林青木不知所措地抱紧自己。
　　“有什么不可能？！我们四个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们干嘛要骗你？！”袁杰也大声叫喊起来。
　　欧洲小伙子里维斯也愤愤不平：“你和那个残忍的死神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三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折磨，你还怀疑我们在诬陷那个恶魔？！”
　　林青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是，许聪聪一个人有可能被坏人蒙蔽，可是现在有三个人，都在指责寒阙，他们三个，都是从恶魔的囚牢里逃出来的，他们有什么理由要诬陷寒阙？
　　“银影……”林青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银影。
　　而银影甩了甩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满脸骄傲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寒大公，用三年时间搭建出【死亡梦乐园】，把在游戏中失败的玩家都囚禁起来，供给我们永夜国民食用。”
　　林青木：“不可能！韩一他不会害人！”
　　银影冷笑：“哼，小朋友，你的格局不要只局限于自己的角度，试问，你们人类杀死猪牛羊鸡，你怎么不说你们人类在害它们？我们是死神，你们就是我们死神的食物。”
　　林青木的情绪几近失控：“不会的！韩一他昨天晚上还告诉我，他不会害人！他只是有些规则要遵守！”
　　许聪聪瞪着眼睛嘶吼：“他要遵守的规则就是，恶鬼要害人！要吃人！”
　　林青木被他这一吼，吓得不敢再说话。
　　许聪聪接着说：“他为了得到人类的怨念和绝望，不择手段！他和我弟弟定下的那种契约，还有无数个，契约书就藏在他的眼睛里！像星空一样的眼睛，原来都是罪恶！”
　　林青木都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本能地摇头，向银影投去质问的目光。
　　银影斜睨着他，冷笑着说：“我们寒大公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
　　林青木抱住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脑海里浮现韩一的容貌，那双眼睛，曾令他心醉。
　　许聪聪：“现在只有毁掉他那双眼睛，才能毁掉他和从从的契约，毁掉他和所有无辜的人定下的死亡契约！”
　　袁杰也跟着说：“还有，毁掉他的眼睛，才能毁掉他的元气，靠他支撑的死亡梦乐园也就跟着坍塌了！那些被囚禁在系统里的人才能重获自由！”
　　欧阳彻接话道：“必须毁了死亡梦乐园！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让人生不如死！”
　　里维斯竟然掩着脸哭了起来：“人间地狱……生不如死……太残忍了！寒阙，他是地狱的魔鬼！我恨不得把他撕碎！”
　　林青木无意识地摇头，慢慢向后退：“不……我不信……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清楚……”
　　却被银影提住衣领，又拽回许聪聪的面前。
　　银影：“小兄弟，你不用问了，我就是寒阙的贴身奴仆，他的事我最清楚。寒大公做的所谓的害人的事，我都很欣赏，因为那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死神该做的事。
　　“但是只有一点我替他担心，那就是他的那双眼睛。他的地狱之眼虽然厉害，但是却让他成为整个冥界的公敌。
　　“他一旦使用地狱之眼，就是整个冥界的灾难，我同意许聪聪的想法，为了寒大公，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毁掉他的地狱之眼。
　　“小兄弟，你对我说过，你是最爱寒大公的人对吧？我告诉你，我不服气！因为我跟随他几百年了，我才是最爱他的人！
　　“为了他好，我也希望能毁掉他的地狱之眼，就算他因此变得平庸，也比被整个冥界敌对要安全！”
　　欧阳彻仗着体型健硕，即使身受重伤也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一只大手就把林青木的两个手腕都攥住，又一转身，另一条手臂勒在林青木的脖颈下面。
　　“啊……疼！”林青木失声叫了出来。
　　欧阳彻大喊：“你别想走！要毁掉那个恶魔的眼睛，就要靠你的血和泪！”

第46章 不会离开
　　死神，是地狱恶鬼，死神不需要爱，越是感到爱和幸福，就越损伤元气。
　　所以，要毁掉一个死神，就要用到他所爱之人的血与泪。
　　一把匕首划破手腕，鲜红的血液滴在一个大碗里，林青木被欧阳彻按着，就像被屠宰的牲口一样放血。
　　他咬紧嘴唇，把头转向别处，看着银影，反复确认：“银影男爵，毁掉韩一的地狱之眼，不会让他失明对吗？”
　　银影：“嗯。”
　　林青木：“韩一没有了地狱之眼，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实力，他还是最厉害的死神，对吗？”
　　银影：“对。”
　　林青木：“你是他的奴仆，是他一手提拔的，你、你还是最爱他的人，你不会害他，对吗？”
　　银影：“废话真多，真不知道寒阙喜欢你什么。”
　　林青木咬住嘴唇，心里有点委屈。
　　没过多久，林青木的血就流了一大碗。
　　欧阳彻给他简单地包扎。
　　银影端起碗来，说道：“我先把这些给寒阙送去，要毁掉地狱之眼，至少要敷药三天。”
　　林青木有些头晕，靠着石壁休息，银影走过去说道：“先别睡，你还得哭呢，做药引还需要你的眼泪。”
　　林青木有些为难：“我、我哭不出来。”
　　欧阳彻急了：“哭不出来？我揍你一顿吧！”
　　银影马上拦了：“不能用暴力，需要他自己哭出来。”
　　林青木觉得很委屈：“银影，你不是说你是最爱寒阙的人吗？爱人的血和泪，为什么不用你的？”
　　银影无奈叹息，又冷冷地看着林青木，眼神里显露出浓浓的妒意：“爱人的血和泪，是指寒大公自己认定的爱人。”
　　林青木一愣，心里感到一阵甜蜜。
　　银影看林青木在忍不住偷笑，恨得牙痒痒，嫉妒使人丑陋。
　　“我看你是专门来害寒大公的！要不是你，他怎么会陷入困境？他要不是为了你，就不会去找小梦，更不会被小梦扣下！你还哭不出来？你有良心吗你？！”
　　林青木被他骂得一愣：“你说什么？韩一被小梦扣下？谁是小梦？”
　　银影把【死亡梦乐园】系统形成自我意识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又说：“寒大公的地狱之眼，是整个冥界的危机，也是死神们，尤其是夜魔皇最忌惮的。
　　“他们把你当人质，逼寒大公留在比罪山里，毁掉地狱之眼后，他们才会放了寒大公。林青木，如果不是你，寒大公能把整个比罪山拆了，他甚至有能力拆了整个地狱！”
　　林青木一脸忧惧，同时也反应过来，指着银影控诉：“你、你明知道我是安全的，你却不去告诉韩一，你也在帮他们困住韩一！”
　　银影怔了怔，没想到林青木会看得这么通透，索性就认了下来。
　　“对，我是他们的帮凶！我要帮他们毁掉大公的地狱之眼！我不想让他再被整个冥界当作假想敌！再说，他没了地狱之眼，变得平庸一点，我、我也就能配得上他了！”
　　“你……”林青木恨得无语。
　　许聪聪在这时接话道：“他活该成为整个冥界的假想敌！地狱之眼就是罪恶！是他和从从这样的无辜者定下的死亡契约，必须要毁掉！林青木，想想那些无辜的人，你还哭不出来吗？！”
　　林青木又被许聪聪道德绑架了，他只能低头酝酿情绪，慢慢地，眼圈就泛红了。
　　“韩一，他们都忌惮你的能力，可是没人体谅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恶鬼，韩一，我相信你不会害人的，也许、也许就是因为地狱之眼，才会让你变得凶残，我帮你毁了它，你就能做一个普通的死神，就不会有人再针对你，韩一……”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银影连忙使用法术，只见林青木的眼泪飘向空中，慢慢消失，与此同时，银影手中的一个玻璃小罐，出现了一层浅浅的液体。
　　银影摇了摇头：“只能勉强够今天的药量，我先给寒阙带过去，林青木，你接着哭，哭得越多，就越是对寒大公好，懂吗？”
　　林青木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不理他。
　　***
　　地狱之眼，只是寒阙一千多年的戾气所炼，那里面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死亡契约。
　　荼落想出这个谎言，是为了让许聪聪仇视寒阙，让林青木为寒阙感到羞愤，从而愿意付出自己的血与泪，作为毁掉地狱之眼的药引。
　　地狱的最深处，比罪山的山阴，有一片吞噬过无数恶鬼的沼泽，那里积聚着最邪恶的鬼尸和血水，散发着能让人瞬间毙命的恶臭，腐蚀性比岩浆还要强。
　　银影戴上用夜叉的头骨制成的铠甲手套，才敢把手伸进这片沼泽，挖出几抔腐蚀性极强的污泥，同样用一块夜叉头骨盛着，再混进林青木的血和泪，搅拌均匀，就是能够毁掉地狱之眼的药膏。
　　捧着药膏走进比罪山洞，银影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寒阙，毁掉你的地狱之眼，你就是普通的死神了，我就配得上你了，我就敢追求你了！
　　十大死神都已经在“大树”面前集结，冥界的各方掌权者：华夏的鬼帝，埃及冥王奥西里斯，希腊冥王哈迪斯，北欧冥王海拉，都在光滑的石壁上显出影像来，观看着这场令整个冥界都能安下心来的行刑。
　　夜魔皇荼落戴好夜叉头骨手套，捧着夜叉头骨制成的碗，向冥界各方大佬致敬行礼，然后慢慢走向跪吊在“大树”下方的寒阙。
　　“寒大公，你也看到了，你的地狱之眼，令整个冥界不安，就连你自己，也控制不住这双眼睛，今天，朕就代表永夜国，帮你毁掉你的眼睛，你可愿意？”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的鞭刑和毒咬，寒阙的意识一直处在混沌的状态，他的头一直低垂着，听到这个声音，他竟突然变得清醒，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荼落手中的碗。
　　“这、这么多血……林青木……流了这么多血……”
　　他说话有气无力，却并不关心即将对他施展的刑罚，而是看着碗里与污泥混在一起的血浆，心疼地全身颤抖。
　　他知道，这碗药膏的成分里，有他认定的爱人施加的血和泪。
　　荼落冷笑：“是啊，寒大公，你的小情人，也很想毁了你呢，他不惜流那么多血和泪，也想要毁了你。”
　　寒阙却痴痴地笑了出来：“这个小傻瓜，他是怕我变成罗刹，怕我吃了他，小傻瓜……也好也好，只要他能安心，毁了我也好……”
　　银影站在一旁，不悦地皱起眉，向荼落提醒：“吾皇，开始行刑吧！”
　　“等等！”寒阙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石壁上显现的各方大佬，“各位主上在此，就是为我寒阙做个见证！我今天甘愿毁掉自己的地狱之眼，以此换来林青木和许聪聪平安离开，还有……”
　　他又看向荼落，双眼瞪得通红：“荼落，你要毁掉与许从从定下的契约！”
　　荼落的脸色有些难看，寒阙与冥界各方大佬提出交换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自己的丑事。
　　在寒阙到人间渡劫期间，他担心寒阙归来，会变成最厉害的死神，他为了能战胜寒阙成为魔皇，就到人间，与十个小孩子定下死亡契约，榨取他们的怨念和绝望，借此提升自己的实力。
　　荼落稳了稳心神，冠冕堂皇地说：“你放心，朕身为永夜国之主，自会信守诺言。”
　　寒阙瞪着他冷笑：“哼，你的诺言就是个屁，有冥界各方掌权者监督，你才会履行承诺。”
　　荼落不悦地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胜利者的微笑，凑到寒阙身边，小声道：“寒阙，能把我逼到这个份儿上，你的睿智让我佩服，可你毕竟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这次是彻底完了，你想瞪我就抓紧时间瞪吧，以后啊，可就看不着了。”
　　寒阙没有理会荼落的挑衅，他的脑海里，又出现林青木的样貌：“是啊，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行刑！”荼落一声令下，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吏站到寒阙的身后，一个按住寒阙的肩膀，另一个扳起寒阙的下颌。
　　“寒大公，忍住啊，会很疼的。”荼落露出幸灾乐祸的嘴脸。
　　“呜呜呜……爸爸，小梦会抓紧爸爸的，不会让爸爸挣扎。”
　　绑住寒阙手臂的两根藤条瞬间收紧，倒刺深陷进皮肤，白皙的手臂都轻微变形。
　　“啊……”寒阙本能地呻|吟了一声，就紧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荼落小声冷笑：“看你能忍多久。”
　　言罢，挖起污浊恶臭的药膏，涂抹到寒阙的眼睛上。
　　寒阙的身体瞬间剧烈颤抖，捆绑他手臂的藤条勒紧到最大的程度，像在飓风中一样摇晃起来。
　　寒阙起初紧咬嘴唇，只在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呻|吟。
　　但是随着药膏的渗透，眼睛就像被浇灌进滚烫的硫酸，寒阙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变成撕心裂肺的咆哮和惨叫。
　　“寒大公，被心爱之人毁掉的滋味，不好受吧？”荼落说出这句诛心的话，就退到远处，看着寒阙痛苦地挣扎。
　　“呜呜呜……爸爸，很疼吧？哈哈哈哈……爸爸，你没有了地狱之眼，你再也毁不掉我啦！爸爸，你以后就向我屈服吧！”
　　“啊——啊——林青木——”
　　寒阙在藤条和虬根的束缚下，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理智和尊严，他歇斯底里地惨叫，本能地呼唤着林青木的名字。
　　双眼流出深红色的血水，寒阙的惨叫声变了调，变成痛苦的抽泣和哽咽。
　　“林青木……好疼啊……青木……你在哪儿……我好疼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青木……我不是人……我是鬼……”
　　***
　　林青木又被放了一次血，银影说血量已经够了，但是眼泪还远远不够。
　　林青木趁机提出请求：“我真的哭不出来了，银影大人，要不然你让我见见韩一，说不定我看见他就能哭出来了！”
　　银影的脸色很难看，他咬了咬牙，拽起林青木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好，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他！”
　　银影又把林青木塞进马车，一路疾驰，还没到目的地，林青木就听到一阵阵疯狂的狂吼。
　　那吼叫声是林青木听到过的最恐怖的声音，比电影里看到任何一个怪物都要可怕，林青木心跳如鼓，莫名地感受到一种死亡的威胁。
　　银影却还在往前行驶，林青木感到车轮下的大地在剧烈地震颤，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不断地落在马车旁边。
　　马车终于停下，银影把林青木拽下车，大吼道：“看吧，这些就是地狱罗刹！”
　　林青木被银影粗暴地拽着，下车时险些摔倒，待他站稳，抬起头来，所看到的场景让他忍不住惊呼出来。
　　火光冲天的地狱深处，岩浆在地裂中翻腾，无数小鬼像老鼠一样在石砾中穿梭，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庞然大物们踩个粉碎。
　　那些庞然大物，是一个个足有十米高的巨型怪物，它们通身都是青黑色的硬皮，头上长着两条长长的犄角，眼睛像巨大的黄色灯泡，咧开狰狞的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它们，就是地狱罗刹，寒阙在被地藏王菩萨度化之前，就差不多是这样，因为他戾气极重，比这些罗刹还要高大，也比它们还要凶狠。”
　　林青木眼看着一只罗刹伸出尖厉的指甲，串起几只小鬼，把它们吞进嘴里，他吓得连连后退，却被银影捏住后脖颈。
　　“别跑！你好好看看，如果不毁掉寒阙的地狱之眼，他有一天使用了地狱之眼的力量，就会不受控制，他就会变成这副样子！你愿意看到他变成这么丑陋的样子吗？”
　　林青木的眼睛里溢出泪水，他难以想象，韩一曾经会是这样的怪物，曾经这样孤独地，绝望地，在地狱的最底层徘徊游荡。
　　银影盯着林青木的眼睛，时刻准备收集他的眼泪。
　　银影：“现在冥界都害怕他再变回罗刹，时刻提防着他，永夜国的死神们也怕他，恨不得让他灰飞烟灭才安心。”
　　林青木：“不……他什么也没做过，他……那么善良……”
　　银影：“林青木，我真是受够你了！我们是死神，我们不可能善良，善良就等于自杀！我们甚至不需要爱！我们只需要最直接的快|感！所以你根本就不适合寒阙，我才适合他！
　　“林青木，你给我仔细看着，你扪心自问，如果寒阙变成这副样子，你还会喜欢他吗？我告诉你，我会！因为我也曾经是这副样子！我才是最适合寒阙的！”
　　林青木感到阵阵心痛，他心疼曾经的韩一，他也惧怕曾经的韩一，他难以想象，那晚和自己亲吻的温润公子，竟然曾经是个怪物。
　　那么一个绝美的公子，他到底经历多少苦痛，才会变成地狱里最丑陋的怪物？
　　那双令他如痴如醉的眼睛，竟然是邪恶的产物，也是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韩一，再次变回怪物！
　　林青木突然情绪上涌，哇的一声哭了。
　　***
　　“不够！不够！不够啊！”银影看着打哭嗝的林青木，恨不得给他两拳。
　　林青木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我眼睛都肿了，真的哭不出来了，要不，你让我见见他，说不定见到了就又能哭出来。”
　　银影心想，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寒阙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他不可能带着林青木逃走，让林青木看看他现在的惨状，也许就真的能收集到足够的眼泪。
　　“我带你去见他。”银影拽住林青木的手臂，又在他喉结上方点了一下。
　　林青木一个激灵，本能地想要惊叫，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了。
　　银影给林青木戴上袍子的兜帽，攥紧他的手腕，把他带进比罪山的穹洞里。
　　挂满整个穹顶的人形蛹惨绝人寰，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慑人心魄，
　　林青木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地狱，什么叫作生不如死，他不敢相信，这样的惨剧，真的是他心目中最好的韩一一手打造的吗？
　　林青木说不出话，可是他的心里一直在呐喊：不可能！我不信！韩一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他的眼泪不停地滑落，银影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再接再厉，他把林青木带到穹洞正中。
　　林青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被虬根和藤蔓跪吊着的男人，就是他的韩一吗？
　　乌黑的长发完全变成银白，寒阙的头低低地垂在胸前，两条手臂被藤蔓吊着，才没有瘫倒在地上，一块黑布条蒙住他的眼睛，在他的脑后打上结。
　　林青木瞪着不停流泪的眼睛，张开嘴巴，想要呼唤，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地看着身后的银影。
　　银影的脸上也露出不忍，却把寒阙受的苦难归结到林青木的头上：“要不是你非要追随他来到这里，他就不会中了荼落的圈套，他要不是顾及你的安危，也不会甘愿毁掉自己的地狱之眼。也罢，他就算瞎了，我也会永远照顾他，做他的奴仆。”
　　林青木目瞪口呆，双手揪紧银影的衣领。
　　你不是说他的眼睛不会失明吗？！——林青木张着嘴巴，想要质问他这句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吏走到寒阙身边，像吆喝牲口一样喊着：“开饭喽——”
　　昏厥中的寒阙本能地苏醒，抬起颤巍巍的头，嘴里发出像婴儿啼哭一样细碎的呻|吟：“饿……好饿啊……给我……给我……”
　　林青木不禁大口喘息起来，心痛的感觉让他窒息。
　　眼前的寒阙白发苍苍，被布蒙起的眼睛下面流出两道血泪，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只被强烈的饥饿感支配，像才孵化不久的小鸟一样，张开颤抖的嘴唇，等着别人喂食。
　　林青木想要跑过去，银影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凑近他身边，咬牙切齿地说：“看到了吧，这是他头顶上那些人形蛹对他的感激，把他当神一样崇拜，越是崇拜他，他就越虚弱，现在他已经变成地狱里最弱的白鬼了。
　　“林青木，你再继续喜欢他吧，你越喜欢他，他就越虚弱！死神不需要爱和幸福，死神只需要最原始的感官快|感，林青木，你说你适合他吗？啊？”
　　林青木无声哽咽，拼命摇头，他不愿相信，那么美好的韩一，真的变成了只被欲望支配的白鬼。
　　可是眼前的事实容不得他不信。
　　青脸鬼吏扳起寒阙的下巴，他张开嘴急切地等待，一根藤蔓伸了过来，像有生命一样捅|进寒阙的嘴里，向寒阙的身体输送汩汩黑色液体。
　　“呜……呜呜……咳咳……”藤蔓伸入喉咙的感觉很难受，寒阙本能地摇晃身体，蒙住眼睛的布浸透出呛咳的泪水，可是他一直贪婪地吸收着，就像被填鸭的牲畜。
　　“哈哈……爸爸，你越来越识趣啦！这就对了，以后你跟着我，就会有吃不尽的怨念和绝望！”
　　小梦的声音，带着回声，从穹洞的四面八方传来。
　　突然间，寒阙吐出口中的藤蔓，咳嗽了几声，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胡乱摇摆着头。
　　“林青木……是林青木……他在这里……我、我感觉到了，他在这儿！”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张开嘴巴想要叫喊，却仍然没有发出声音。
　　“青木——你在这里对吧？！你、你别害怕，有我在……”
　　寒阙明显承受着极大的不安，声音都在剧烈颤抖。
　　“你、你们把林青木怎么了？你们不是说过要放他走的吗？青木……别怕……过来……青木快过来！”
　　林青木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他明白了，寒阙之所以任人宰割，是为了换取让他安全离开的机会。
　　他在银影的钳制中拼命挣扎，他要到韩一的身边去！
　　银影看到林青木流了这么多眼泪，他便进一步利用两个人的肝肠寸断。
　　他一边紧握住林青木的手腕不让他靠近寒阙，一边冲着寒阙大喊：“韩大公，林青木确实在这里，但是他看到你这副样子，他就吓得不敢说话了，哦对了，我刚才还带他去后山看了看，他看到了真正的罗刹鬼，现在吓得，正哭鼻子呢。”
　　林青木在银影的桎梏中拼命摇晃，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张着嘴巴，从口型可以看出，他在骂人，同时不停地向寒阙呼喊：不是的，我不怕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寒阙愣住，蒙住双眼的脸微微颤抖，明显是在仔细捕捉声音，可是他没有听到林青木的声音。
　　突然，他仰头大笑起来，两行血泪又从蒙眼的黑布里流淌下来。
　　“林青木，你看到了罗刹？对，我在地狱里那五百年，就是那副样子，我现在这样也很可怕吧？你怕我就对了，我不是人，我是最凶残的恶鬼。林青木，你现在开始讨厌我，还来得及……”
　　寒阙说到这里，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声音里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可是我，已经来不及了……林青木……我、我已经……已经喜欢……我的一切，都已经输给你了……”
　　银影看着因为林青木而哽咽的寒阙，心中陷入一种绝望。
　　趁着银影失神，林青木突然间发出狠力，甩开他的手，快速冲向寒阙，跪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一刻，寒阙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青木把头抵在寒阙的肩膀，无声地抽泣，下巴的颤抖带动寒阙的肩膀一起震动，眼泪不停地滴落到寒阙的皮肤上，林青木的双手环住寒阙的后背，缓缓伸出手指，在他的背上写了几个字：
　　一，我不会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一，我不会离开你！
　　韩一：……二呢？

第47章 天雷之刑
　　银影见林青木自己跑过去抱住寒阙，他自讨没趣，就解除了施加在林青木身上的禁语咒。
　　林青木能说话了，就贴在寒阙的耳边一个劲儿地说：“我没有讨厌你！我一直很喜欢你！你不用担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你都是我最好的韩一！”
　　寒阙一直都是懵懂的，过了很久，他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林青木真的来了，还紧紧抱着他，就算他变成了满头白发的白鬼，林青木都还在说他喜欢他。
　　第二次和第三次敷药，都是在林青木的陪伴下进行。
　　林青木不能阻止死神们的行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药膏涂在寒阙的眼睛上，寒阙痛苦挣扎，他就跪在他面前，紧紧抱住他，直到寒阙痛晕过去。
　　只是这一次，寒阙的头不会再无助地垂到胸前，而是靠在林青木的肩膀上。
　　检查行刑成效的时候，林青木拖住寒阙的头，让他的头后仰过来，荼落扒开寒阙的眼皮查看，原本像星空一样明亮的眼眸，变成了两颗大大的黑点，像是用毛笔点上去的墨。
　　“你们满意了吧？可以放过他了吧？”林青木强忍眼泪，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向荼落，又扫向石壁上显现出的冥界各方大佬。
　　看着昏死过去的寒阙，冠冕堂皇的大佬们也掩饰不住惭愧的神色，许聪聪也被带到穹洞里，目睹了这一切。
　　荼落在冥界大佬们的监督下，取出十卷人皮纸，那是他与阳间十个小孩子定下的死亡契约，其中就包括许从从，荼落接过鬼吏递来的火把，把契约书烧成灰烬。
　　勒在寒阙手臂上的藤条，和捆绑他小腿的虬根都自动松开，寒阙还在昏迷中，失去支撑的他被林青木抱住，林青木尝试把他背起来，因为他身材高大，林青木吃力地咬紧嘴唇。
　　“我来吧。”许聪聪上前伸出手臂。
　　却被林青木推开，林青木看都不看他，只冷冷说了一句：“他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碰。”
　　寒阙被关在一个山洞里，等他恢复体力后，就将被押送到地狱里接受审判，林青木这才知道，寒阙还是代罪之身，他欠着地狱的怨念和绝望还没还够。
　　二十一年前，许聪聪四岁，本来该是病死的命运，但寒阙在遣送他回冥界的途中，发觉他心怀极深的怨念，极有可能成为地狱恶鬼。
　　寒阙不忍心自己的经历在别人身上重演，就不惜违反死神的戒律，把许聪聪送回人间。当时身为夜魔皇的惘念，带着荼落和燃鬼前去阻拦，想借寒阙犯戒的机会，将他收押。
　　寒阙怀里藏着个小孩，以一敌三，也不在话下，可是他犯戒的事已经瞒不住了。他把许聪聪送回人间后，索性就潜入地狱最深处的比罪山，在那里搭建起他筹划已久的【死亡梦乐园】。
　　他搭建【死亡梦乐园】的初衷，绝不是想要害人。
　　寒阙死神，在一次次遣送亡魂到冥界的过程中，目睹了太多的惜别和悔恨，凡人都是在生命的终点，才意识到人生的可贵，他们有太多的不甘心和来不及。
　　寒阙与那些亡魂交谈，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活着的机会……
　　他搭建【死亡梦乐园】，给这些亡魂一个机会，让他们在艰难的求生游戏中，意识到生命的可贵。
　　本来想要给更多的复活机会，但是放亡魂回归人间，是死神的大戒，更是违背天意命理的事，寒阙虽然法力极高，但也承受不起，只能严格控制复活人数。
　　搭建【死亡梦乐园】，需要大量的怨念和绝望，寒阙凭借自己的强大能力，从地狱里吸纳怨念和绝望，作为搭建【死亡梦乐园】的根基。
　　【死亡梦乐园】有了根基，却是拆了地狱的根基。
　　寒阙因此犯下大罪，再加上他放走许聪聪的罪过，冥界自不会饶了他。
　　【死亡梦乐园】系统搭建完毕，他大方走出比罪山，接受冥界的审判，本来应该押去地狱十八层永世不得翻身，但是冥界各方大佬发现，他搭建的系统很有趣。
　　观看玩家们在系统游戏里挣扎，可以给枯燥的冥界生活带来极大的乐趣。而且失败的玩家在死亡时产生的怨念和绝望，也可以供应给冥界，当作基建材料。
　　冥界各方通过【死亡梦乐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于是就饶了寒阙的死罪，但是活罪难逃，冥界大佬们给寒阙设计了一个极惨的人生，让他到人间受罚，产生怨念和绝望，用来偿还他从地狱搜刮来的。
　　可惜寒阙在【死亡梦乐园】里遇到了林青木，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也因此中和了他收集的怨念和绝望。
　　他做了十八年廖以寒，却还不够偿还他欠地狱的怨念和绝望，冥界将会继续审判他。
　　而因为荼落忌惮他，想要利用这次权力更替，设一个陷阱将他除掉，才假装重情重义，让他参加完登基大典再去地狱受审。
　　从这个副本一开始，对寒阙的恶意就无处不在。导游小雅在观光火车上，就曾让玩家们“感激”寒阙搭建了【死亡梦乐园】。
　　死神不能被凡人感激和膜拜，这样做的目的，实则是削弱寒阙的元气。
　　这样做，是真正的捧杀。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寒阙在最初设计系统时，规则很明确：获胜的玩家，可以挑选另一个玩家，给这个玩家复活机会；
　　而系统运行之后，冥界为了看到更精彩的厮杀，看到最真实的人性，就把规则更改为：
　　获胜的玩家可以向系统随意许愿，几乎是有求必应。
　　当然，如果玩家要求让另一个玩家复活，这个愿望也可以实现。
　　只是，许这种愿望的玩家少之又少，以至于这种行为几乎成了游戏的传说。
　　***
　　林青木一直在山洞里守着寒阙，寒阙醒后，眼睛看不见了，就握着林青木的手不放，一遍遍抚摸林青木的脸，确保林青木不是他在意识恍惚中产生的幻觉。
　　他虽然对林青木很依恋，却还是劝说：“青木，你一定要趁着今晚和许聪聪离开，明天就是荼落的登基大典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阴谋。”
　　林青木自然是舍不得走：“韩一，我走了以后，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寒阙苦笑：“当然是让我偿还怨念和绝望，可能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吧，也可能……打入人间地狱。”
　　林青木：“人间地狱？”
　　寒阙：“人间是个奇妙的地方，可以说，是天堂和地狱的融合，有的人一生都在天堂里，有的人，出生即入地狱。”
　　林青木：“我懂了，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再让你到人间，经历更惨痛的人生！”
　　寒阙：“嗯，我不想害人，就不能榨取别人的怨念和绝望，所以只能靠自己去渡炼。”
　　林青木大喜过望：“也就是说，你可以转世为人？！太好了！韩一，你转世到我身边来吧！你、你做我儿子吧！”
　　寒阙被他逗笑了：“小傻瓜，既然是人间地狱，就不能感受到幸福，他们给我安排的人生里，势必不能有你啊。”
　　林青木的笑容僵住了，然后慢慢变得苦涩，但是他很快又燃起希望。
　　“没关系，让他们把你安排在我身边吧，给一个我不得不恨你的剧情，我保证不对你好！真的！我只想、只想能看到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别哭，我心疼。”寒阙抬起手，摸索着林青木的脸，为他擦去眼泪。
　　林青木更忍不住了，抱着寒阙哇哇地哭。
　　***
　　许聪聪也和林青木、寒阙关在一起，按照荼落当着冥界大佬们许下的承诺，今晚就会由银影送许聪聪和林青木离开。
　　林青木躺在寒阙身边，抱着他不肯放，因为他知道，过了今晚，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寒阙将会到人间经历一场人生，可是这场人生里不会有他林青木。
　　依依不舍的话说都不说不完，直到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伴有隐隐的咝咝声。
　　“荷——”
　　一声尖厉的咆哮响起，在那庞然大物扑过来的瞬间，寒阙将林青木推到一边。
　　林青木摔到对面的石壁上，在本能的呻|吟声中，他也听到了寒阙的一声惨叫。
　　定睛看去，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一只巨型蜘蛛，它的两只肢脚刺入寒阙的肩膀，把他钉在地上。
　　蜘蛛压着寒阙，叶文芳的头颅披散着凌乱的长发，狰狞地狂笑，几乎是贴着鼻尖，俯视着寒阙。
　　“好臭啊你。”寒阙在疼痛中不自觉地扭动身体，却还在用调侃的语气说话。
　　叶文芳发出一阵更刺耳的狂笑，吐出更多的臭气，喷在寒阙的脸上，还伸出布满粘液的舌头，一下下舔着寒阙。
　　“不行！放开他！”林青木手脚并用爬过去，却被许聪聪抱住，阻止他靠近。
　　怪物叶文芳又伸出两只带着尖刺的肢脚，在寒阙赤|裸的前胸和腹部来回刮划：“小寒，我的好儿子，妈来疼你了，你不是最想让妈疼爱你吗？”
　　寒阙嗤笑：“谁是你儿子？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你别再占我便宜了好吗？”
　　眼看着寒阙身上出现一道道血痕，林青木在许聪聪的钳制下挣扎，许聪聪为了他的安全，怎么也不肯放手。
　　“你不愿意当我的儿子？好啊，那你倒是把欠我的一条命还给我啊。”
　　一只尖锐的肢脚，从寒阙的胸口一路下划，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沿着腹肌中央的凹陷，一直划到寒阙的肚脐。
　　“啊——”寒阙忍不住叫了出来，肢脚戳进他的肚脐里，转着圈搅动。
　　“住手！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林青木在许聪聪怀里拼命挣动。
　　“我的好儿子，你欠我一条命，我就把你当成孵卵的工具。”
　　“不行！你快放开他！”
　　林青木喊叫得破了音，突然间身上的桎梏尽消，原来许聪聪快速跑过去，一个飞跃跳到蜘蛛身上，用捡到的尖锐石头刺向叶文芳的后劲。
　　一声凄厉的惨叫，蜘蛛的身体剧烈摇晃，把许聪聪从身上甩下来，叶文芳腾出一只肢脚，刺向倒在地上还来不及翻身的许聪聪。
　　就在这时，寒阙的右侧肩膀突然离地，血肉之躯硬生生撬开钉住他的肢脚，寒阙趁势举起右臂，掐住叶文芳的脖子。
　　叶文芳瞪圆了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寒阙。
　　寒阙：“你听到了吗？”
　　叶文芳：“什么？”
　　寒阙笑了出来：“我的青木，刚才说……”
　　叶文芳：“说、说什么？”
　　“不行！”咬牙切齿说出这两个字，寒阙迷离的眼睛突然变得阴鸷，墨点一样的眼眸里闪现出几个零星火苗，与此同时，叶文芳的身体凭空冒出火焰。
　　“啊——啊啊——”声声惨叫，巨型蜘蛛翻滚着身体逃出洞外，却在刚逃到洞口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被彻底烧焦。
　　林青木和许聪聪都有将近十秒的怔愣，林青木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爬到寒阙身边，惊慌失措地捂住他冒血的肚脐，又从自己的衬衫上扯下一块布，颤抖着手给伤口包扎。
　　“啊……是地狱业火……寒阙大公的地狱业火没有熄灭！”
　　洞外乱作一团，所有怪物都尖声叫嚷起来，小梦也发出畏惧的喊叫。
　　“爸爸，你、你的眼睛不是毁了吗？地狱业火……爸爸，不要烧死我……”
　　林青木却顾不得这些，他一边为寒阙包扎伤口，一边失魂落魄地追问：“韩一你怎么样？疼吗？是不是很疼？”
　　寒阙刚才使用了地狱之眼，耗费了他大量元气，现在变得精神恍惚起来，抓起林青木的手，小声呢喃：“饿……好饿，想吃……”
　　林青木：“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找！”
　　寒阙痴笑起来：“想吃……吃林青木……”
　　林青木怔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
　　寒阙拉起林青木的手，在他手心上亲了一口，然后含住他的三根手指，像婴儿吸|奶嘴一样，脸颊一缩一缩地，吸|吮了起来。
　　吸着吸着，他就这样睡着了。
　　林青木的眼中溢满温柔，抚摸寒阙的头，又掰开他的眼皮查看。墨点一样的眼眸上，出现了几颗浑浊的星点。
　　林青木的心沉了一下，地狱之眼，三天的酷刑，竟然没有销毁它。
　　***
　　蜘蛛怪叶文芳的死，很快就惊动了冥界各方，荼落从皇宫一路赶来，在看到寒阙的时候，他尝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一夜之间，寒阙的白发里，竟然隐现出了几缕黑发，酷刑的伤口都已经愈合，虽然还在林青木的怀抱中沉睡，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体在以超凡的速度复原。
　　这就是地狱之眼的威力！
　　荼落气急败坏，推开林青木，撑起寒阙的眼皮，看到他眼睛里的星星点点，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狱之眼，难道是毁不掉的吗？！
　　惘念和燃鬼也跟在他后面，见到寒阙，都露出惊惧的神色。
　　三人来到“大树”下，与小梦一同商议对策。
　　小梦哭哭啼啼：“怎么办？爸爸太强大啦！我们那么折磨他都没有毁掉他的眼睛！他康复以后一定会找我算账！他一定会拆了我，把我烧成灰烬！”
　　惘念道：“要不然，就趁着他还虚弱，再给他敷几次药！”
　　燃鬼道：“恐怕不行啊，我们上次那样对他，冥界各方已经在声讨我们残忍了，再给他来上几次，他怕是要死在行刑中，到时候，我们永夜国就难堪了。”
　　荼落沉默了片刻，眼神一凛，咬着牙说：“既然怎么都会被冥界诟病，倒不如，来一场‘大义灭亲’！”
　　惘念和燃鬼对视一眼，对荼落的提议似懂非懂。
　　荼落露出阴险而凶狠的笑容：“他的地狱之眼，是整个冥界的噩梦，这眼睛又死灰复燃，想必冥界各方知道了，都会更加忌惮，我们为了维护冥界的安宁，就大义灭亲，趁着寒阙虚弱，把他交给华夏的鬼帝，处死！”
　　惘念和燃鬼齐齐倒抽凉气，震慑于荼落的狠决之余，也深知这是个斩草除根的好办法。
　　他们做事相当残忍，竟然从小梦的树冠上拽下来一半的人形蛹，制造成地狱业火将这些人形蛹烧焦的惨状，然后污蔑是寒阙在地狱之眼复苏后暴走，滥杀无辜。
　　荼落在冥界各方大佬面前捶胸顿足，恨不得当场自杀谢罪，惘念和燃鬼在旁边助演，声称是寒阙大公天性残暴，荼落吾皇仁义重情，才想方设法留他性命。
　　一来二去，燃鬼就把话说决：“吾皇，这么危险的恶鬼留不得啊！您就不要再耽于往日情谊，把寒阙交给华夏鬼帝吧！他们自会按罪惩治！”
　　按罪惩治，那就是押上“鬼三台”，受三道天雷之刑，魂飞湮灭。
　　林青木急疯了，抱着寒阙说什么都不放手。银影已经准备好马车送他和许聪聪离开，站在洞口，无奈地看着林青木胡闹。
　　“我不走！韩一就要灰飞烟灭了！我要救他！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
　　许聪聪恨不得打他，压着火冲他大喊：“你不走有用吗？你不走，韩一他为你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你不走也是死在这里！”
　　“不走！不走！”林青木抱住寒阙，一声声抽泣。
　　“林青木，你听我说……”寒阙睁着迷离的眼睛，扒开林青木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要不是地藏菩萨，我在五百年前就该被鬼帝处死，我没有遗憾了，能认识你，我没有遗憾了。”
　　“不！不行！我不要你死！”林青木任性地大哭。
　　银影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抖了抖身上的袍子，大步上前，把林青木从寒阙身上拽走。
　　拖到一个角落，银影咬牙切齿地低吼：“林青木你怎么不去死？！”
　　林青木瞬间停止挣扎，惊恐地看着他。
　　银影：“就是因为你在寒阙身边，他才会恢复得这么慢，我们死神不需要爱，越是被爱就越虚弱！他的地狱之眼是难得的资质，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守着他，他的身体早就康复了，他早就杀出地狱了！”
　　林青木惊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越是对韩一不舍，就越是害他。
　　银影又说出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你们都不可能活着出去，荼落送你们走，只是给冥界做做样子，他早就在小梦的树冠上给你留好位子了，等他害死了寒阙，糊弄过冥界大佬们，他就会把你们抓回来！”
　　林青木吓得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银影：“所以说，你要是为寒阙好，就趁早自杀算了，你死了，寒阙就能恢复实力，大不了就像五百年前那样，他毁了一多半的地狱，请来地藏菩萨从中调和，他就又能和冥界各方和平共处，你死了，他还能活下去！”
　　林青木愣着思考了很久，然后痴愣愣地说：“好，我明白了。”
　　***
　　林青木被银影带回来后，就变得老实了，不哭不闹，就依偎在寒阙身边，不错眼珠地看着他。
　　永夜国，夜魔皇登基大典。
　　荼落在皇宫前方的广场上，向所有臣民，宣布了他这次召集【死神的舞会】真正的目的：
　　这一百个从以往【死亡梦乐园】里获得重生机会的玩家，已经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难得的幸运儿，这次又被挑选进入死神的国度，就更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在他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地狱的大门。
　　荼落将皇宫剩下一半的玩家们集中到一辆敞篷马车上，将马车驶进地狱。
　　这些玩家将面临十八层地狱的种种刑罚，他们在地狱里疲于逃命，像猎物一样被皇宫大臣们追捕。
　　然后被带到比罪山，永远囚禁在那里，成为向【死亡梦乐园】以及整个冥界供应怨念和绝望的“食材”。
　　在志得意满的时候捧杀，产生的怨念和绝望，最为美味。
　　这些被【死亡梦乐园】囚禁的人形蛹，就是荼落登基后，为百姓乃至整个冥界提供的第一个“良政”。
　　而还有一项“政绩”，是荼落这次阴谋的意外收获。
　　那就是，把寒阙这只最危险的罗刹交给华夏鬼帝，寒阙将在他登基大典的这一天，行天雷之刑。

第48章 人形地狱
　　银影趁着寒阙意识恍惚，对他施了些法术，寒阙便不知不觉昏睡过去，许聪聪和银影一起帮寒阙换上林青木的衣服。
　　因为林青木喜欢穿宽大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寒阙身材高大却线条流畅，所以他完全可以穿上林青木的衣服，只是稍微紧了些。
　　但是为防万一有眼尖的鬼看出来，银影还给寒阙披了件他自己的银灰袍子，用发带绑起寒阙的白发，戴上兜帽，这才算大功告成。
　　他们把寒阙伪装成了林青木。
　　而林青木，已经披着寒阙给他的袍子，把他自己，变成了寒阙的模样。
　　许聪聪抱起昏睡的寒阙，走出山洞前，对林青木说：“你想好了，要这样做吗？”
　　林青木现在是寒阙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说道：
　　“荼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人，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们每个人都会被做成人蛹困在这里。
　　“现在我代替韩一死了，韩一没有我在，就会快速恢复实力，他就能救你们大家离开了。我死了，韩一就能活下去，死我一个，大家就都有活着离开的希望。”
　　许聪聪看着变成寒阙的林青木，已经是愧疚难当：“林青木，我真的……对不起你和韩一。”
　　林青木笑道：“你确实对不起韩一，那你就一定要在他恢复实力前保护好他，算是你将功补过吧。”
　　许聪聪重重点头：“兄弟，是条汉子！”
　　林青木大大咧咧地笑笑，最后看了眼许聪聪怀中的寒阙，目光凝在他的脸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银影上前催促：“快点走吧，皇宫那边已经开始猎杀玩家了，我们要趁乱混进去！”
　　“兄弟，保重！”许聪聪的眼眶有些红，最后向林青木道别，抱着寒阙，跟在银影后面离开。
　　山洞里就剩下林青木了，他假装双眼失明，抱着腿坐在角落里。又意识到，气场强大的寒阙死神才不会这样坐，就大开大合地叉开腿，左腿盘着，右腿支到胸前，右手臂搭在膝盖上，靠着墙壁坐着。
　　见没人过来，他忍不住欣赏起已经变成寒阙的身体。
　　韩一的身材不是一般的好，皮肤细腻，胸肌和腹肌都很好摸。林青木一边摸一边想，要是能和这么美好的韩一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一定会很幸福。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林青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忍住不流泪，寒阙潇洒俊逸，才不会在临死前哭鼻子呢！
　　山洞外面很远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声，还有嚣张的马蹄声和欢呼声，那是夜魔皇发动的猎杀游戏，把没有被怪物替换的玩家们放到地狱里，让他们像猎物一样奔跑，被骑着马的死神们猎杀。
　　荼落有令，死神抓到的玩家，都将成为他们的私有“食材”，被做成人蛹后，向他们供应怨念和绝望。
　　所以死神们都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地捕捉更多的玩家，每个死神的马后面，都拖着长长一串血肉模糊的活人。
　　荼落还向银影下令，假装送林青木和许聪聪回人间，实则半路上就把他们扔进供死神猎扑的活人群里。
　　银影带许聪聪和寒阙上了马车，却没有按既定路线离开，半路上偷偷藏进一个山洞里，等待寒阙慢慢恢复实力，再杀出地狱。
　　林青木一直在为寒阙和许聪聪担忧，不知不觉就到了行天雷之刑的时间。
　　荼落领着一众鬼吏，将变成寒阙外貌的林青木五花大绑，还凑到“寒阙”身边，得意地说：“寒大公，您的小情人已经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怎么样，很难受吧？
　　“你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归根结底是被他害的，他却不能来送你最后一程，寒大公，被心爱的人害死，又孤独地死去，这种滋味，是不是更难受啊？”
　　林青木借着寒阙的容貌，脸上没有一丝悲伤或恐惧，反而清冷淡漠，还冲着荼落露出鄙夷的冷笑，荼落感到被冒犯却又奈何不了对方，就悻悻地收回了笑，阴狠地瞪着林青木。
　　林青木借寒阙之口，对荼落说道：“你把自以为痛苦的事强加在别人身上，就以为别人和你一样痛苦？你真可悲，为深爱的人去死，这种幸福的感觉，你永远也不会懂。”
　　林青木说完就有些后悔，韩一可不会说出这种逞口舌之快的话呢。好在荼落并没有发觉异常，反而被林青木的话气得脸色发青。
　　荼落见挖苦不成，就强压着怒火总结陈词：“寒阙大公，不管你幸福也好，难过也好，朕都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朕还要去准备朕的登基晚宴，作为一位爱戴臣子的好皇帝，朕也不忍心去看你行刑，朕就祝你一路走好吧。”
　　“哼！”林青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高仰着头，迈着大步走出山洞，心想，你们就等着吧，等韩一恢复了实力，把你们都打得趴在地上叫爸爸！
　　***
　　鬼三台，在忘川河的源头，是华夏鬼府惩治恶鬼的地方，而最残酷的刑罚，就是天雷之刑。
　　“寒阙”赤|裸上身五花大绑，被押到鬼三台上，用铁链固定在平台正中的“挫鬼柱”上。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恐之色，连鬼吏都觉得新鲜，平日里但凡被押上来的，都少不了一阵鬼哭狼嚎，今儿个这位，将行的是灰飞烟灭的天雷之刑，他非但不哭，反而很兴奋的样子。
　　鬼三台下面，聚集了众多恶鬼，它们都是被鬼吏们押到这里受教育的，所谓杀一儆百，让这些小恶鬼们看看，如果再不知悔过不配合改造，就要步这个大魔王的后尘了。
　　判官准备行刑前，按流程向受刑者发问：“罗刹鬼寒阙，你可知罪？”
　　“寒阙”面带迷人微笑，冲着天空大喊：“为爱情而死，我何罪之有？我荣耀至极！”
　　这句话把在场所有鬼都给雷到，尤其是站在前排的一个青脸小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怎么还是个恋爱脑？”
　　***
　　地狱深处一个山洞里，寒阙悠悠醒转，呼唤着林青木的名字，可是林青木没有马上过来，他伸出双臂在空中摸索，也没有摸到林青木的手。
　　“青木，快过来啊！你在哪儿？我感觉不到你！”没有人回应，寒阙越发的不安，“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林青木呢？”
　　良久，许聪聪才走过来，硬着头皮说道：“韩一，我是许聪聪，我们都从比罪山逃出来了，如果继续留在那儿，我和林青木就都会被做成人蛹。”
　　寒阙：“青木呢？他去哪儿了？”
　　许聪聪无奈地看着银影，他们骗不了寒阙，因为他能感觉到林青木的气息，他知道林青木不在这里。
　　银影心想，寒阙现在很虚弱，眼睛也看不见，他连山洞都走出不去，就算告诉他实情，他也不可能赶过去救林青木。
　　再者，越早告诉他真相，就能越快激发他心里的悲伤和愤怒，死神就是需要这种负面情绪的，他越绝望，恢复得就越快，所以，索性就把实情说出来。
　　于是他站在寒阙面前，心安理得地说道：“寒大公，林青木用你给的袍子，把他自己变成了你，现正在‘鬼三台’，代你受天雷之刑。”
　　寒阙愣了几秒，像是听不懂银影的话，可是短暂的安静之后，他就彻底爆发。
　　“谁让他这么做的？！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林青木！”寒阙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又摔倒下去，他情绪激动而失去平衡，站不起来，就在地上爬。
　　“林青木，你给我回来！我不要你替我去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活下去！”
　　银影扑过去，把寒阙从地上扶起来：“荼落根本就没想放人！你死了以后林青木也活不了，怎么都是死，还不如让他代你去死！”
　　“我不要他死！”寒阙大声咆哮，抬起手想要推开银影，可是两条手臂都用不上力气，“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不在他身边他会害怕！”
　　银影妒火中烧，揪起寒阙的白发，凑到他耳边大喊：“你去找他？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你怎么去找他？就算你找到他，能救得了他吗？
　　“寒阙，你清醒一点，我们是死神，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爱上凡人！我们只需要找个不讨厌的人享受情|欲的欢愉就够了！我们不能爱啊！越爱就越虚弱！”
　　他揪着寒阙的白发，任凭寒阙怎么挣扎都不松手：“林青木早就该死，是他把你害成这样！你从最厉害的罗刹变成白鬼，连我这样的下人都能欺负你，他死得好！他死了你就能变回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形地狱！”
　　“你给我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他是无辜的，他只是一心向我，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愿意爱我这个丑陋的罗刹……”空洞的眼眸里涌出泪水，寒阙已经泣不成声。
　　突然间，天边传来一阵闷雷，山洞里的三人都是一个激灵。
　　“林青木——”
　　银影一时失神，寒阙挣开他的束缚，在山洞里胡乱地爬，口中发出悲痛的哽咽和呼喊。
　　“林青木……你回来……你是混蛋……你死了让我怎么办……林青木……我的心……好疼啊……”
　　许聪聪背过身去，仰起头，不让眼泪滑落，银影却越发地愤慨，他走过去把寒阙从地上提起来，扶着他快速走出山洞，许聪聪不知道银影要干什么，他答应林青木要保护好寒阙，就急忙跟了出来。
　　银影揪起寒阙的头发，让他被迫抬起头，面向东方。这时，东方的天边，又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滚雷，震得他们脚下的大地都颤了几颤。
　　银影：“那里就是鬼三台，刚才响了第二道雷，打在你的林青木身上，可是你能做什么呢？你连看都看不见！”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寒阙的嘶吼声已经破了音，他握紧银影揪住他头发的那只手，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银影继续施展激将法：“寒阙大公，请你记住心中的悲伤和仇恨，你要用这些负面情绪让自己变回那个强大的人形地狱！你要回到永夜国，为林青木报仇！”
　　“啊——”寒阙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与此同时，天边响起了第三道雷声。
　　银影松开手，寒阙没了支撑，瘫倒在地上，两只手深陷进泥里，失声痛哭。
　　许聪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悲伤的人，寒阙的哭声，就像世上所有的美好都离他远去，就像他再也不会站起来，再也看不到阳光，再也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快乐。
　　那是彻彻底底的失去，那是肝肠寸断的绝望。
　　而令许聪聪震惊的是，在这样悲痛的哭声中，寒阙的头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黑色。
　　令人怜惜的抽泣声中，寒阙的眼睛变得通红，渐渐从迷离失焦，变得凌厉狠决，空洞的墨点里，逐渐隐现出繁星一样的碎光。
　　寒阙抓起一抔泥土，就像捏碎仇人的心脏：“我要让整个地狱，为林青木陪葬！”
　　***
　　鬼三台上，俊美的白发恶鬼，已经灰飞烟灭，台下观摩的众鬼都发出兔死狐悲的哭嚎，鬼吏们挥着皮鞭驱赶他们，命他们按顺序回到各自的牢房继续改造。
　　青脸小鬼一路跟随着鬼流，战战兢兢地不知道走向哪里，一抬头就看到远处的奈何桥，他心中产生一种亲切感，稳了稳心神，跟着鬼流继续行走。
　　走到奈何桥边，众鬼分道扬镳，有扑通扑通跳进水里的，有继续往黄泉路上前行的，也有走上奈何桥的。
　　青脸小鬼没多想就上了桥，他记得桥对面就是丰都鬼城，城里地方大，方便藏匿，藏好了才能继续想办法。
　　“嘿！那个小青脸儿！”一个鬼吏挥舞着鞭子，站在桥底下冲桥上喊。
　　青脸小鬼意识到他在喊自己，看看他手里的鞭子，乖巧地站住。
　　“你要干什么去？还不快跳下来！”鬼吏指了指那些正扑通扑通跳下忘川水的恶鬼。
　　青脸小鬼的心咯噔一下，心想自己真是倒霉死嘞，变个什么鬼不好，竟然变的是这奈何桥下泡上千年的鬼！
　　那忘川水腐臭难闻，更要命的是，他记得韩一说过，那些鬼都是不愿意去投胎的，它们在奈何桥下泡了千年，戾气极深，他要是混在它们中间，分分钟就会被撕成渣渣！
　　没错，这个“青脸小鬼”，就是林青木。
　　他在被五花大绑之前，就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个【式神纸人】，在心中默默呼唤纸人，并向他提出请求：待会儿到了鬼三台，你趁乱变成我的替身。
　　式神纸人的作用是：可以作为宿主替身，替主人抵挡外界伤害，持续时间一天，每个副本只可使用一次。
　　“你爱我吗？”
　　林青木一愣，没想到纸人会说话，还问出这么个送命题。
　　他想起系统对【式神纸人】的使用提示：这是个缺爱的纸人，会误认为你深爱着他，一旦被他发现他不是你的最爱，他就会伤心，从而影响实力。所以，请务必不要在纸人面前秀恩爱。
　　林青木明白了点什么，于是昧着良心回答：“我……爱你！”
　　有点没底气，毕竟这三个字，他对韩一都没有说过。纸人没有再说话，林青木心里更没底了，不知道它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
　　而结果显然是满意的。
　　他没想到纸人的威力这么大，它施展神勇的时候，几乎是把时间静止了，它快速替换成“寒阙”，而“寒阙”脱身后就混迹到乌压压的鬼群里。
　　“韩一哥哥最帅韩一哥哥最好我最喜欢韩一哥哥！”
　　林青木迅速念完解除袍子的咒语，还默默吐槽韩一这狗东西给他设置的咒语太长，他又变回披着袍子的林青木，然后眼神快速四顾，看到远处一只青脸小鬼，就利用袍子把自己变成那副模样。
　　一想到纸人临刑前面带微笑说出那句“为爱情而死”，林青木就愧疚难当，他这是什么行为？他这是欺骗感情的行为！
　　可是转念一想，系统说这纸人是永久性装备，也就是说，出了副本，这纸人就会自动恢复原样。
　　这么一想，林青木就心安了些，等过了这关，以后要加倍对纸人好，多说些“我爱你”之类的话来欺骗——哦不，来哄它。
　　一切都进展顺利，只是林青木没想到，自己随便变成的小鬼儿，归宿竟然是忘川水。
　　“快点儿下来！你想造反吗？”鬼吏挥舞着鞭子，眼看就要上桥抓他，林青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撒腿就跑。
　　“你这小鬼崽子，刚参观完天雷之刑就越狱！小的们快给我抓住他！”鬼吏招呼着一帮鬼喽啰，追着林青木过了奈何桥。
　　林青木跑进鬼城，在古式建筑间没命地跑，身后的鬼吏们穷追不舍，他慌恐中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路边有个神龛，被修成半人高的小木屋，林青木飞奔过去，仗着青脸小鬼的身材瘦小，一矮身钻进神龛，躲到神龛里的那尊石像后面。
　　亏得冥界终年不见天光，众鬼只看到林青木在神龛附近突然消失，没有鬼会想到他竟然钻了进去，再一看那神龛里供奉的石像，众鬼都不敢造次，纷纷在石像前拜倒，口中叨念：
　　“小鬼们无意冒犯菩萨……”
　　“我们奉命抓捕逃犯，菩萨莫要怪罪……”
　　…… ……
　　林青木灵机一动，盯着那僧人模样的石像，想到了一个办法。
　　***
　　地狱的深处，是无尽的黑暗，永恒燃烧的地狱业火，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戴着镣铐的恶鬼们，像老鼠一样在地上爬行，一个不小心，就掉进蛛网一样的地裂里，瞬间被滚烫的岩浆吞噬。
　　一袭银灰色袍子，松松垮垮地披在寒阙的身上，袍身大敞，露出里面那套学生气的衣服。
　　白衬衫很不合身，紧贴皮肤的布料，勒出线条好看的胸型。寒阙提了提衣领，低下头，闻嗅衣服上残留的味道，眼神有些痴迷，也透着悲伤。
　　而下一秒，那双有如星空一般深邃的眼睛，就溢满仇恨和凶狠，寒阙迈着缓慢而有力的步子，向地狱中心走去。
　　他已经恢复了元气，周身升腾起隐隐的气流，袍子的边缘在气流中猎猎翻动，乌黑的长发像丝绸一样飘扬在空中。
　　地狱的外围，是十几只足有十米高的罗刹，呲着獠牙，顶着犄角，一身青黑色硬皮，包裹着浑浑噩噩的灵魂。它们只知道被本能支配，见到能动的东西就要抓起来填进嘴里，是看守大门的好工具。
　　寒阙走到它们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些庞然大物，他强大的气场让罗刹们都是一愣，头一次遇到看见它们不仓皇逃跑的“食物”，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寒阙轻笑了一声，举起手指抵在唇边，哑着声音说道：“嘘，小声点儿，看在我们曾是同源的份儿上，我不和你们打架。”
　　接着，他轻盈跃起，银灰袍子像翅膀一样展开，脚尖轻点，就落到了一只罗刹的犄角上，还没等那只罗刹反应过来，又是一个跃身，踏在另一只罗刹的头上。
　　他就像一只银色蝴蝶，在这些怪物头顶翩飞灵动，怪物们想要抓他，却显得笨拙迟钝，才刚举起手，就撞到了邻近的头。
　　寒阙就像跳舞的精灵，轻松飞过这些看门的怪物。
　　接着，他走过一个个束缚狰狞恶鬼的铁架和牢笼，走到十八层地狱的中心，一片冒着气泡的血池边缘。
　　无数恶鬼，在血池里摸爬滚打，哭嚎声震天，血腥味令人作呕。
　　远处，刀山在黑暗中影影绰绰，一片片银白的刀刃上挂着开膛破肚的恶鬼；火海在永夜里翻滚涌动，被推下去的恶鬼们瞬间激起无数个火星，就像撒进去了大把干柴。
　　近旁的恶鬼们看到寒阙，一个个伸出尖利的爪子，想要把他也抓进用刑的鬼群，经受和它们一样永无止境的折磨。
　　寒阙嗤笑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的气声，渐渐变成振聋发聩的狂笑，吓得向他伸出爪子的恶鬼们都仓皇鼠窜。
　　寒阙倏然间腾空而起，悬停在十八层地狱的上空，袍子和头发在他周身的气流中飘扬翻动，他举起双手，摊开双臂，俯视着狰狞恐怖的地狱万象，发出撼天动地的呐喊：
　　“你们这些丑陋的家伙，来吧，让我赐你们解脱！”
　　霎时间，寒阙的身体产生强大的气流，整个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们都开始惊恐躁动，它们在刑具上剧烈挣扎，在刀山火海里嘶吼哀嚎，在血池肉林里横冲直撞。
　　是处沸反盈天，比地狱酷刑还要致命的恐怖，支配着它们疯狂逃亡。
　　可是它们逃不过寒阙周身的气流，无数恶鬼从四面八方被席卷进去，瞬间吸附在寒阙的袍子上，爆成一个个血花，将银白的袍子染红。
　　一个接一个血花，一层接一层渲染，银白的袍子在短短几秒就变成血红，又在转眼间，红得不能复加，变成永夜一样的纯黑。
　　在这个过程中，寒阙的表情越发狠戾，也越发妖邪，他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就像永远也吃不饱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地狱的恶鬼，吸收着它们的戾气。
　　寒阙的笑声和恶鬼们的哀嚎，直传到地狱的边缘，传到银影和许聪聪的耳边，银影震惊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寒阙，眼睁睁看他在短短几十秒，就把死神的银灰袍子，变成至高无上的纯黑。
　　那是一个死神，需要不断吸收戾气，至少经过一百年才能修来的法力。
　　许聪聪也想起，在观光火车上，导游小雅曾做过的介绍。
　　死神的修行方式，也就是获取怨念和绝望的方式，其中有一种是：死神可以驭鬼，把恶鬼们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从而获得它们的怨恨，但是这需要死神自身就戾气极重，才能不被恶鬼们反噬。
　　许聪聪胆战心惊，颤声问他身边的银影：“你见过一次吃下上万只恶鬼的人吗？他、他会不会遭到反噬？”
　　银影瞪着远处高空中的寒阙，眼睛已经通红，失魂落魄地摇头：“我不知道，寒阙的实力一直都是个迷，没有人知道，他为了不去害人，受了多少委屈，隐忍了多少天性。
　　“可是他现在吃得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我担心他承受不住，如果被恶鬼们反噬，他就……就死无全尸了！”
　　就像是为了验证银影的话，寒阙突然收起双臂，像收起翅膀的蝙蝠一样蜷缩起身体，鬼哭和风声瞬间停息，天地间像是突然进入真空。
　　十八层地狱空了，只余下零星幸免的恶鬼，趴在地上仰望天空，吓得连颤抖都不敢。
　　“寒阙……”银影担心得握紧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
　　半空中悬停的寒阙，露出餍足的笑容：“好饱啊……林青木，我当了一千多年的恶鬼，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可是，不够啊，林青木，这世上再也没有你，我永远也填不满我的缺口。
　　“青木……不要怕……不要怕……”
　　他缓缓抬头，看着头顶上火云翻滚的天空，在这片火云之上，是地狱十七层的土地，再往上，地狱十六层，一层，叠着一层……
　　寒阙的眼睛里，碎星一样的光芒慢慢凝聚，在黑色的眼眸中凝成一团火焰，与此同时，他的胸前也隐现出一团火流，就像在乌云中集聚的闪电。
　　“林青木——”
　　寒阙一声长啸，再次张开双臂，全身的气流瞬间变成疯狂的飓风，长发和黑袍在飓风中剧烈翻腾，胸前的那团火流变成冲天的火柱，快速向上延伸，声声巨响，穿透一层层地狱，直冲到地狱顶层。
　　岩浆倒流，石砾滚落，鬼哭震天，山崩地裂。
　　十八层地狱，瞬间坍塌，人形地狱，重现天日。
　　“林青木——我要让整个地狱，为你陪葬——”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我错了，现在告诉你我没死还来得及吗？
　　韩一：选吧，皮带还是鞋底。

第49章 别说骚话
　　丰都鬼城，一条青石小巷里。
　　十几个鬼吏在路边一座神龛周围徘徊张望，寻找在这附近消失的越狱小鬼。
　　突然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众鬼循声看去，只见从神龛里爬出一个人来。
　　众鬼无不惊诧，那是个身披袈裟的小和尚，眉清目秀的，还有点畏畏缩缩，他从地藏佛像后面钻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菩萨显灵？
　　见那小和尚单手在胸前立掌，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众鬼都下意识恭敬起来，打头的鬼吏迟疑了片刻，上前问道：“请问小师父，您是？”
　　林青木记着寒阙对他说过的话：用袍子把自己变成地藏菩萨，不知道长相也没关系，变成云游和尚的样子就行，众鬼都忌惮地藏，变成他，众鬼就不敢伤你。
　　虽然气质上离菩萨相差甚远，林青木还是硬着头皮装下去。
　　于是他努力笑得超凡脱俗，单手立掌，对那鬼吏说：“贫僧地藏，这厢有礼了。”
　　众鬼无不骇然，“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就在眼前，听说菩萨立誓要度遍地狱恶鬼，说教起来滔滔不绝，令鬼崩溃，几个领教过菩萨说教的，脸上都露出惊惶的神色，连声惨叫，带头逃命。
　　留下的都是见过些世面的鬼吏，看到这小和尚也禁不住哆嗦起来，可是印象中菩萨宝相庄严，仪态超然，怎么今天见着，倒像个有点毛躁的小鲜肉？
　　林青木看出他们对自己存疑，便笑了笑打算离开，无奈人设限定他不能撒腿就跑，只能忍着心中不安，迈着四方步慢悠悠移动。
　　一鬼吏拦住他，问道：“菩萨您为何藏身在神龛里？”
　　林青木笑笑，回道：“贫僧云游到此，一时疲乏，便进去睡了一会儿，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修这神龛，不就是给我住的吗？”
　　说完，继续往前走。
　　众鬼吏面面相觑，菩萨他早已舍弃肉|身，怎么可能会感到累？
　　可疑！太可疑了！
　　另一只鬼追上去：“菩萨您这是要到哪儿去？”
　　林青木心里骂鬼他娘，面上还笑得如沐春风：“啊，贫僧想要去一趟人间，请问鬼兄，敢问路在何方？”
　　那鬼愣了一下，立马瞪起了眼，抓住小和尚的手腕吼道：“地藏王菩萨一根锡杖，就可以打开冥界通往人间的大门，你还在这儿问我们怎么去人间？”
　　林青木抽了抽嘴角：“大哥，贫僧在和你开玩笑呢，呵呵、呵呵……”
　　那鬼攥紧了林青木的手腕：“说！你到底是谁？！那个青脸儿小鬼是不是同你一伙的？！”
　　林青木假装吃痛弯下腰，弱小无助地“哎哟哎哟”地叫：“我、我是……
　　“我是你祖宗！”直起身“啪”的一下，把一张符纸贴在鬼吏头上。
　　那鬼顿时露出陶醉的表情，站在原地不动了，众鬼都惊恐地看着他，林青木趁机提起繁冗的僧袍撒丫子就跑。
　　众鬼反应过来都立刻去追，鬼城里出现一个披袈裟的小和尚被青面獠牙的恶鬼们捻着跑的奇观。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巨响，脚下的大地震个不停，所有鬼都像是上了船一样摇摇晃晃，霎时间天崩地裂，火光冲天。
　　众鬼还没来不及站稳，头顶上快速飞过几十团黑云，见过些世面的鬼们都指着天空大喊：“是、是十殿阎王率领的阴兵！前方必是有大敌来犯！”
　　众鬼都吓得抱头嚎啕，街道尽头走过一队鬼吏，见到身体强壮些的鬼就抓起来扔进身后队伍，口中大声叫喊：“‘人形地狱’又来拆家了！冥界各方都要出兵迎战！现奉上级之令，凡能扛得起锄头的都要征兵上前线！”
　　林青木倒抽口凉气，“人形地狱”不就是韩一吗？韩一这是暴走了吗？整个冥界都以他为敌，这可该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那抓壮丁的鬼吏看到了他，就像看到宝物似的伸着爪子就追了上来：“地藏王菩萨！快助小的们降伏那‘人形地狱’啊——”
　　跑是跑不了了，林青木被那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鬼吏揪住衣领，鬼吏哄小孩儿似的拽着他跑，身后追他的那些小喽啰都不敢跟着了。
　　“菩萨真是神通广大，定是早就算到今日我冥界将遭此灾祸，遂在此地显身！‘人形地狱’只有菩萨才能降伏啊！”
　　“不……我不是……”林青木几乎脚尖离地，被鬼吏拽着快速移动。
　　转念一想，他们正好能把自己带到韩一的身边，就算整个冥界都与韩一为敌，林青木也要和他站在一起！
　　于是老老实实地任由征兵鬼吏提着，快速走上奈何桥。
　　忽然桥下的忘川水腾起巨大水花，一条黑色巨蟒从水中甩出头来，霎时间一片惊呼惨叫，提着林青木的鬼吏吓得腿软，扶着奈何桥的扶手瘫坐下去。
　　林青木颤巍巍地双手合十，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语无伦次：“阿弥陀佛，贫僧从未见过你这么可爱的小蛇，小蛇你吐起舌头来好萌啊，小蛇……你、你别过来啊！”
　　忘川玄虺本来是感觉到地狱那边的动静，知道它的老友寒阙暴走，它怕老友吃亏，就从水中探身，正准备飞过去帮忙，一低头看到个有些面熟的小和尚。
　　玄虺记着寒阙的嘱托，歪着头审视眼前的小和尚，又吐着信子探过身来，近距离确认了一下，没错，就是寒阙拜托它救上一命的清秀小哥。
　　玄虺以为林青木被那腿软的鬼吏挟持，它张开血盆大口，冲那鬼吏呲呲地咆哮了两声，然后拿嘴拱起林青木，小和尚“嗷”的一嗓子就被抛到半空。
　　还没“嗷”完，小和尚就落在一片很有韧性的蛇皮上，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玄虺已经腾空而起，窜出水面的身体足有百余米长，溅起巨浪水花，险些把奈何桥砸断。
　　“砰砰”两声，玄虺身体两侧支起巨大的羽翼，庞然大物飞上冥界上空，乌压压一片巨大的阴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玄虺载着林青木，飞向正在坍塌的十八层地狱，飞向正在疯狂报仇的“人形地狱”。
　　林青木紧紧抠住玄虺头顶上的一块黑色鳞片，迎面的飓风让他睁不开眼，所经之处，都会掀起一片鬼哭狼嚎。
　　***
　　地狱的第十八层已是一片狼藉，空中不断坠落碎石和土块，头顶上那十七层地狱在缓慢地坍塌。
　　岩浆倒流进血池，刀山融化进火海，冰山地狱的雪化成汹涌的洪水，刑具和铁架都被砸得变形，恶鬼们趁乱鼠窜逃命。
　　寒阙悬飞在空中，张开双臂，就像不可一世的魔王，所到之处，都是一片火光爆破。
　　他把悲伤和仇恨，转化成嗜杀和暴虐，颠倒众生的容颜，展露出妖邪魅惑的姿态，他在用破坏掩盖伤痕累累的心，用吞噬抚慰永远失去的痛。
　　地狱一旦坍塌，冥界就再无秩序，幸免于“人形地狱”虐杀的恶鬼们，将会趁机逃离，混入人间，为祸生灵。
　　冥界各方无不后悔，为何要招惹这比地狱更恐怖的罗刹，冥界各方也无不惊骇，谁也没想到这只失去了爱人的罗刹，竟然会暴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北欧冥神海拉的属下“枯骨架”莫德古德，与希腊冥王哈迪斯的将领“百臂巨人”联手，率领千余个泰坦巨人前来应战；
　　埃及冥神奥西里斯，派遣阿努比斯，率领一万多个木乃伊，组成乌殃殃一片的步兵；
　　还有犹大地狱里的僵尸群和幽灵组，也纷纷加入战斗；
　　而声势最为浩大的，还是华夏鬼府派来的十万阴兵。
　　冥界各方重兵，形成铺天盖地的联合军团，从四面八方形成包围之势，向着区区一个人类靠近。
　　而寒阙面不改色，眉目间甚至透着戏谑的神色，勾起唇角冷笑，长发在飞行中肆意地飘扬，动作堪称优雅，飞向一片黑压压的山脉。
　　比罪山，从地狱底层直冲到顶，寒阙用地狱业火打穿了地狱，比罪山就成了维系地狱的唯一支柱。
　　寒阙的目的是去比罪山的穹洞里摧毁【死亡梦乐园】系统，而这个系统十几年来生长迅猛，已经掏空了整片山脉，系统的藤支石柱，已经和山脉融为一体，系统毁了，山也势必会塌。
　　各界掌权者下出死令，一定要阻止寒阙靠近比罪山，否则整个地狱就彻底塌陷了。
　　而寒阙的实力所向披靡，联合军团一拥而上，却见他在空中优雅地舞动，张开的双臂轻轻挥起，就幻化出巨大的火光和气流，将拦他去路的鬼兵们瞬间掀飞。
　　永夜国成了被整个冥界斥责的罪魁祸首，荼落的登基大典被迫中止，他气急败坏，骑着战马率领十大死神围剿寒阙。
　　寒阙一见到荼落就瞪红了眼，改了行进的目标，挥起斗篷向他冲飞过去。
　　地狱之眼燃起熊熊火光，眼看一团火焰从寒阙的双手间推出去，荼落也顾不得新皇形象，当着冥界各方将领的面就自动滚下战马，一团烈火几乎是擦着他的面皮扑了过来，把他的战马瞬间烧成灰烬。
　　寒阙正要再次进攻，天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众鬼兵团都抬眼看去，一条百余米长的巨蟒从东方飞了过来。
　　“玄虺兄！”寒阙喜出望外，他已成冥界公敌，唯有这位千余年的朋友前来助他。
　　我还把你心尖儿上的人带来了呢！——玄虺不会说话，声声的咆哮却是这个意思。
　　林青木从玄虺头顶露出个脑袋，看着铺天盖地的战场，连害怕都忘了。他感觉自己穿越进了某个逼真的CG游戏场景里，眼前的一切让他除了连连“卧槽”再也说不出别的。
　　可是震惊之后他就想到，这毁天灭地的阵仗，对付的可是手无寸铁的韩一啊！太过分了吧！
　　玄虺快速飞翔，离风暴中心的寒阙越来越近，林青木看到了那个俊逸的身影，他心中大喜，向寒阙挥舞起手臂：“喂——喂——”
　　寒阙看到了他，笑容却僵在脸上，举起右手，掌心幻化出一团气流，甩出手臂推向林青木。
　　“韩……”还没来得及叫出韩一的名字，林青木就被这一团气流冲下了蛇身。
　　“啊——啊——”几声惊叫，林青木摔在地面上一群备战的阴兵身上，倒是一点不疼，还挺刺激的。
　　可是不知道韩一这狗东西为什么要把他打下蛇身。
　　玄虺都被这个操作弄糊涂了，寒阙兄怎么不愿意接纳他心尖儿上的人呢？
　　寒阙跃身而起，边向玄虺飞去，边对地上的林青木说：“菩萨，这次就算您来拦我，我也不会收手，等我毁了比罪山，杀了荼落，再任由您处置！”
　　说完这句话，他的脚尖已落在玄虺的头顶，玄虺心领神会，载着寒阙冲向永夜国军团。
　　林青木也明白了，他现在一身和尚行头，离得太远又看不清脸，寒阙以为他是地藏王菩萨，把他打下玄虺，又怕伤着他，就让地面上这些阴兵小鬼们当垫背。
　　左不过小鬼们都怕地藏。
　　可是林青木怕小鬼们啊！
　　“韩一——你这个狗东西——”林青木大声咆哮，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小鬼们都被吓愣了。
　　林青木与那些小鬼对视了几秒，喉结滚动了几下，然后强装镇定，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么么哒……”
　　他本来笑得人畜无害，却吓得众鬼都是一阵哆嗦，其实林青木比他们还要害怕，却装出一副慈眉善目，迈着小碎步，提心吊胆地向场外走去。一路上就像摩西分海，众鬼都纷纷躲闪，给他让出路来。
　　林青木心中暗喜，韩一这个办法真是妙啊，原来地狱恶鬼们这么怕地藏，刚想要走到角落处藏起来，突然被一个小鬼拽住袖子。
　　那鬼哭哭啼啼地哀求：“菩萨啊，您快去降服那‘人形地狱’去吧！小的不想上战场啊！小的上去了指定会被‘人形地狱’吞了啊！”
　　他这一带头，身边一众鬼兵都跟着跪倒，一个劲儿地磕头嚎哭。
　　“‘人形地狱’要是把地狱给毁了，恶鬼们就逃跑到人间，您以后济度他们也麻烦啊！”
　　一句话点醒了林青木，韩一他确实有毁掉整个地狱的实力，可是毁了地狱以后呢？恶鬼们没了收押的地方，纷纷逃到人间，为害生灵，韩一不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责了吗？
　　不行！一定要阻止他！
　　林青木知道，唯一能阻止韩一的办法，就是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寒阙这边，有了玄虺的协助，他可以省去不少时间，玄虺挥一下巨大的蛇尾，就能横扫一片千军万马，荼落贵为新皇，护他的人势必不少，可是谁也顶不住巨蟒的一记摆尾。
　　“荼落！我要把你挫骨扬灰！为我的青木报仇！”寒阙在空中大声嘶喊，驾驭着玄虺，俯冲向永夜国的军队。
　　荼落眼见形势危急，一咬牙调出锁在丹田里的戾气，全身颤抖了几下，身体迅速胀大，衣服爆开，几秒间，变成了一只十米余高的罗刹。
　　就在玄虺俯冲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完成变身，发出一声咆哮，大挥手臂，把玄虺打到一边。
　　玄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体，寒阙早已从它头上飞离，看着呲牙咧嘴的巨型怪物，寒阙就像蝴蝶一样在怪物眼前飞来飞去。
　　现出真身的罗刹荼落伸出尖锐的手掌，胡乱地拍打，寒阙却在他的指尖轻盈地飞舞，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故意让荼落在整个冥界面前出丑。
　　玩够了再杀，反正他早晚都得死。——寒阙就像只高傲的猫，玩弄着他的猎物。
　　荼落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冲着九大死神大喊：“朕命令你们，与朕合体！”
　　九大死神都是一愣，谁也不想执行这道圣旨。
　　荼落又是一阵咆哮：“如果不合体御敌，他杀了我，你们也都跑不了！你们都参与了毁他的计划！”
　　荼落这一句话，把为他卖命的臣子都给出卖了，寒阙皱起眉头，看着坐在马上的那些死神，冰冷的眼神就像飞刀一样刺入他们的心里。
　　寒阙分明是对他们都动了杀意，惘念最先觉悟，飞扑进荼落的身体。有她带头，其余死神也都飞向荼落。
　　霎时间，荼落裂开大嘴惨叫，全身肌肉像爆米花一样迅速膨胀，几秒过后，他的身体就胀大了两倍，变成足有三十米的庞然大物。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呼出的气就像十几级的飓风，冥界军团都集体后退了几步，寒阙也不得不捂着鼻子飞远一点，因为那股臭气真是不堪忍受。
　　但是他只不悦地皱了皱眉，看着死神们合体后形成的怪物，眉毛轻挑，露出不屑的笑容：“嗯，这样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地杀。”
　　这时脚下飞上来一团银色影子，银影赶了过来，在空中向寒阙行跪拜大礼。
　　寒阙冷笑：“嗯？你不去和他们合体？”
　　银影情绪激动：“寒阙大公，我、我一直心系寒阙大公！我愿与大公合体！助大公……”
　　“哼，你也配。”
　　银影愣住，看着那张冷漠无情的脸，羞愧之余，他领略了什么叫作王者风范。
　　“滚开，我不杀你就是仁至义尽了。”寒阙怒斥了一声，在空中抖落下袍子，冲天一声长啸，转瞬间，变成了一只足有五十米高的罗刹。
　　“啊……人形地狱……最凶恶的罗刹！”众鬼兵团集体颤栗，站在近处的都纷纷丢盔弃甲转身逃跑，在远处的则作壁上观，看着死神族的一场厮杀。
　　林青木迎着逃跑的队伍逆行，就像一只蚂蚁，看着两个庞然大物搏斗。
　　说是搏斗，实则是单方面的虐杀，寒阙变成罗刹后，心志更加癫狂，发出一声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三两下，就把九大死神合体的罗刹打到不能动弹。
　　寒阙猛地一脚，踩断了合体罗刹的两条腿，一声尖利的惨叫后，合体罗刹就再也不动了。
　　寒阙仰天长啸，又看向远处的比罪山，迈开步子，就像移动的大山。
　　“拦住他！比罪山要是毁了，地狱就全完了！”各方大佬纷纷发出死令，众鬼兵团冒着必死的决心一波波冲过去，寒阙却只把他们当作自不量力的爬虫，打都懒得打，只在迈步的时候甩开爬上腿的几只，谁也阻拦不了他走向比罪山。
　　“菩萨！快帮小的们收了这‘人形地狱’吧！”小鬼又拽住林青木哀求。
　　林青木推开他，提着僧袍向寒阙跑去。
　　“韩一哥哥最帅韩一哥哥最好我最爱韩一哥哥——”林青木把声音拔到最高，冲着五十米高的寒阙大喊，谁都没有想到，已经癫狂的寒阙竟然听进去了这个声音，庞然大物停下了脚步。
　　“韩一哥哥最帅韩一哥哥最好我最爱韩一哥哥——”林青木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却仍然不停地喊着这句话，直到他抱住罗刹的脚后跟。
　　“韩一哥哥！我没死！我骗你的！我想让你以为我死了，你伤心起来就会恢复实力，就没人敢再欺负你！”
　　巨大的罗刹弯下腰，用一根指尖挑起林青木的衣领，把他提到半空，放在手心里。
　　“林……青木……”罗刹发出闷雷一样的声音。
　　林青木跪坐在寒阙的掌心，弱小无助，就像小鹿斑比，可是他却并没有露出畏惧的表情，他歪着头看看罗刹的脸，突然就笑了。
　　“韩一，你变成罗刹以后，也这么帅呢。”
　　罗刹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对犄角，好酷啊，我能摸摸吗？”
　　罗刹盯着手心里的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掌，把林青木放到自己的头顶：“站稳了。”
　　林青木变成了好奇宝宝，抱着寒阙的一只犄角，上上下下地抚摸：“哇，好粗啊，我这样撸，你会有感觉吗？痒不痒？”
　　寒阙：“……不许说骚话。”
　　寒阙带着林青木，继续向比罪山迈步。
　　林青木忙阻拦：“韩一！不要毁了那座山！”
　　寒阙叹了口气：“既然你没死，我就不让整个地狱给你陪葬了，但是，林青木，你敢这么骗我！你给我记着，你欠我几顿打了？！”
　　林青木打了个激灵，只能讨好地继续撸韩一的犄角。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青木：大攻，你好粗！
　　韩一：……算了，直接上皮带吧。
　　还有一章，本副本就结束了。

第50章 地狱吻别
　　寒阙带着林青木走到比罪山下，穹洞里已经发出痛哭流涕的声音：“爸爸……爸爸……不要拆了小梦……小梦是爸爸三年的心血啊……小梦再也不害人了……”
　　寒阙就像没听见一样，右手举到胸前，一团火焰在手掌里渐渐隐现，随着周身升腾起的气流，那团火焰逐渐胀大。
　　林青木提心吊胆地劝说：“韩一！不要毁了那座山！地狱没了，会有很多人受到牵连！”
　　众鬼兵团的将领们也都纷纷乞求，求寒阙放地狱一马。
　　“呜呜呜……爸爸，小梦已经和比罪山融为一体了，爸爸拆了小梦，比罪山也就塌了，爸爸毁了整个地狱的罪，可是要遭天谴的！爸爸不想和林青木在一起了吗？爸爸，看在林青木的份儿上……”
　　“闭嘴！不许你叫这个名字！”寒阙猛然一挥手掌，掌心的那团火焰直冲出去，瞬间贯穿了山壁，正中穹洞中那棵“大树”的心脏。
　　“啊——”
　　一声尖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巨石爆破的声音，小梦的心脏被业火烧烬，而因为寒阙操纵业火又快又准，火焰没有波及山脉的主体，比罪山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后，仍然矗立在地狱的中心。
　　小梦的意识被寒阙烧死，但是它的躯体，也即铺满整个山体的藤条和石柱，还是保留了下来，支撑着比罪山，也支撑着整个地狱。
　　被小梦囚禁的人形蛹们都获得了解脱，有不少人形蛹都是以往在游戏中失败的亡魂，他们都从蛹中飘飞出来，跟着各自区域内的鬼吏们，回到灵魂的归所。
　　剩下的就是包括林青木和许聪聪在内的一百个玩家，是被这次【死神的舞会】骗进地狱来的活人，他们被消除了关于这次经历的全部记忆，一个个都昏睡过去，等此间事了，就会被送回人间。
　　林青木抱着寒阙的犄角，祈求华夏的十殿阎王们不要消除他的记忆，因为他不想忘记关于韩一的一切。
　　十殿阎王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庞然大物寒阙。
　　林青木在寒阙的头顶上小声说道：“韩一，他们好像都很怕你，他们是不是都打不过你？那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吧？”
　　寒阙把地狱拆得面目全非，就算整个冥界都打不过他，也自会有上一级领导空降下来，他苦笑一声，说道：“据以往经验，菩萨他应该快到了。”
　　林青木暗暗吐糟：“寒士奇”是个惯犯了。
　　寒阙把林青木放到地面上，接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林青木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来，裹住寒阙赤|裸的身体。
　　“放心，这身子，只给你一个人看。”寒阙的额头顶着林青木的额头，说出的话让林青木面红耳赤。
　　林青木也是越说越来劲，紧紧抱着韩一，用自己的身体挡着，突然间就掀开袍子，脸埋进袍子里。
　　“喂……”韩一没想到他这么生猛，忙推开他的头，把袍子捂紧，看到林青木一脸坏笑，他也跟着笑了，左手勾住林青木的脖子，把他的头按过来。
　　正要亲他一口作为惩罚，耳边传来“咝咝”的咆哮声，两人看过去，原来是玄虺兄正冲着他们骂骂咧咧。
　　原来寒阙变回人类形态后，众鬼们就都找回了胆，他们都看出来了，那个少年就是寒阙能力的“抑制剂”，寒阙在知道少年没有死以后，就明显收敛了戾气。
　　这些鬼兵团便欲借此机会一拥而上，把寒阙给擒住，玄虺挺身而出，庞大的身体在地上盘了两圈，把寒阙和林青木围住，给他们留下足够恩爱的时间。
　　可是这时间也太长了，已经有鬼举刀砍在玄虺的身上了，玄虺暴躁起来，提醒寒阙，他自己的人，还是他自己护着吧。
　　寒阙和林青木向玄虺道过谢，这巨蟒向他们吐吐信子，摇晃了几下头作为回礼，就飞回了东方地府。
　　没过多久，西方的天空上突然金光大盛，一道佛影在金光中隐现，众鬼都朝着佛影拜跪下去，林青木很不安，寒阙把他抱紧，小声对他说：“别怕。”
　　佛影逐渐清晰，宝相庄严，左手执念珠，右手执锡杖，正是地藏王菩萨显灵。
　　菩萨在天空中，对寒阙说道：“你这个孽障，五百年渡炼还没有长进，今日又犯下这般罪过。”
　　寒阙跪倒下去，对菩萨乞求：“小生冥顽不灵，枉费了菩萨的一番教诲，小生甘愿按罪受罚，但是，求菩萨替小生做主，护我这位挚友周全！小生是整个冥界的公敌，小生只信菩萨一人！”
　　林青木为寒阙鸣不平，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对着菩萨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菩萨，韩……寒阙他是被奸人所害！一千年前是这样，今时今日也是这样！
　　“永夜国的国王荼落，怕寒阙有朝一日争抢他的皇位，他就和系统小梦一起筹划了【死神的舞会】，他们想把一百个活人做成人形蛹，更想利用许聪聪救弟弟的心愿，把我骗到这里来。
　　“他们拿我来胁迫寒阙，还对他施加酷刑！他们毁不掉寒阙的地狱之眼，就趁他虚弱，想要把他处死。我为救他就代他受刑，他以为我死了，才会暴走失控！
　　“菩萨，您大慈大悲，明察秋毫，一定不会被小人蒙蔽，您一定能体谅寒阙的苦衷！”
　　一番话令在场所有鬼怪哑然，地藏王菩萨点点头，说道：“小施主所言确有道理，但寒阙他毁了半个地狱，险些酿成大错，也是事实，贫僧也不过是云游地狱的客僧，三界六道，各成规矩，你求贫僧体谅寒阙，实在是求错了人啊。”
　　林青木听出来了，他刚才是越级上访了，寒阙该被如何处置，还是要听华夏鬼帝的。
　　“可、可是……按规矩办事，寒阙他就……就会……”受天雷之刑！
　　地藏菩萨不疾不徐：“这样吧，贫僧作为一个外来人，就在此做个调停。各位冥君，可否愿听贫僧详说？”
　　众鬼将领纷纷点头，还没有哪只鬼不敢给地藏菩萨面子。
　　地藏接着说道：“那么，寒阙，现命你把地狱修复成原貌，并归还那些被你吞噬的恶鬼们自由，至于你之前从地狱里抽取的怨念，你须得听从华夏鬼帝的审判，按审判结果，履行相应的责罚。”
　　寒阙磕了个头：“小生听命。”
　　地藏又说：“众冥神鬼君，既然寒阙将地狱修复，尔等就不可再与他为敌，他的一切事宜，都按华夏规矩处置。”
　　众鬼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地藏菩萨出面调停，他们也不得不服。
　　这时一个鬼将领站出来，幸灾乐祸地讥笑：“菩萨，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可问题是，他有本事将这满目疮痍的地狱给修复好吗？”
　　此言既出，众鬼也纷纷附和，他们都巴不得寒阙修复不成，损毁地狱的大罪传遍三界，天理难容，罚他三道天雷，以绝后患。
　　林青木也紧张起来，揪紧寒阙身上的袍子：“韩一……你……行吗？”
　　寒阙斜着眼睛看他，笑得不怀好意：“我是你男人，你说我行不行？”
　　林青木：“……不许说骚话！”
　　“站起来。”寒阙边说边扶林青木起身。
　　林青木不明白寒阙要干什么，站起身，眨着眼睛看着他。
　　寒阙伸出手，抬起林青木的下巴，温柔地摩挲：“林青木，我要你帮我……”
　　林青木莫名羞窘：“帮、帮什么？”
　　寒阙：“帮我……释放……”
　　林青木的脸唰地红了：“释放什……”
　　话没说完，寒阙已经吻了上去。
　　寒阙的吻温柔了许多，但仍然贪婪又急促，就像是要把一生的依恋，都寄托在这个吻上。绵长而缠绵，化解了林青木的紧张，林青木也慢慢陶醉起来，即使被身边一众虎视眈眈的鬼兵团围观。
　　随着寒阙的亲吻，无数个扭曲的鬼脸，如同烟雾一样，从他身体里飘出来，伴着歇斯底里的嘶吼和嚎哭，飞回它们各自受刑的地域。
　　就连合体后的九大死神，都从巨大罗刹的躯体里各自分开，躺在地上，悠悠醒转。
　　这样的场景虽然恐怖，林青木却丝毫不被影响，他只沉浸在寒阙的温柔里，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他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吻，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寒阙亲吻过林青木的嘴唇，又啃咬林青木的脖子，然后又上滑到嘴唇，继续忘情地亲吻。
　　林青木感到，寒阙的身体越来越凉，他眼睁睁看着寒阙的头发慢慢变白，星空一样的眼眸也逐渐暗淡。
　　与此同时，地狱的碎石土砾都从地上翻腾起来，就像倒塌过程的倒放，整个地狱都开始自动修复。
　　那是从寒阙身体里释放出的元气，转化为地狱修复的动力。
　　林青木吐出寒阙的舌头，惊惶失措：“韩一！我、我害你损失了元气！”
　　寒阙被他打扰，有些不悦，却还在陶醉中，眼神有些迷离，捏着林青木的下巴，声音沙哑：“我要修复整个地狱呢，不够……还不够……青木，乖……帮我……”
　　他不顾林青木的担忧，又霸道地吻了上去。
　　最后，寒阙瘫倒在林青木的怀抱里，贴着他的耳朵，哑着声音轻笑：“你，把我榨|干了。”
　　林青木：“……骚话！”他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寒阙的头发，又变白了。
　　寒阙修复了地狱，可是他自己变成了最弱的白鬼。
　　“韩一……是我害了你……又是我害了你……”
　　“林青木，你、你再这么说，我、我揍你……”
　　他们紧紧地拥抱，可是在他们的身后，华夏鬼兵团里已经走出两个鬼吏。
　　地藏菩萨叹了口气，说道：“寒阙，贫僧能为你做的，仅此而已，你以后的造化，就要顺应天命了。”
　　寒阙在林青木的搀扶下，向地藏菩萨跪拜答谢，金光渐暗，菩萨隐去。
　　林青木紧紧抱着寒阙，盯着举起锁链靠近的鬼吏。
　　“韩一……别、别走……”
　　寒阙刮了下他的鼻子，有气无力，却仍然笑着：“别为我担心，我就是去处理些事……”
　　林青木：“处理完了我们就在一起！你对我说过的，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寒阙还在笑着，可是眼睛里却流出眼泪：“林青木，我们……终究是缺了点缘分，我对你说过，不管我在哪里，我的心都会守护你，你想着我，我们就是在一起。”
　　林青木已经泣不成声，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摇头：“韩一……不要走……不要走……”
　　这时身后响起了火车的鸣笛声，无数鬼吏将已经消除记忆的活人扛上了火车，许聪聪也出现在林青木的身后，他也没有被消除记忆。
　　寒阙看着许聪聪，点了点头。
　　许聪聪走过去，把林青木从他怀里拉起来。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林青木拼命挣扎，甚至挥起拳头想要打许聪聪。
　　两个鬼吏走到寒阙的身后，用铁链把他捆缚起来。
　　“韩一！你们放开他！韩一！韩一！”林青木被许聪聪拉向火车，一直挣动身体，向着韩一大喊。
　　韩一被鬼吏拉着，却迟迟没有转身，倒退着走，一直面向林青木，脸上挂着抚慰林青木的笑容，他突然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出了一句话。
　　林青木愣住了，他知道，韩一刚才在说：我爱你。
　　“韩一——韩一——”
　　眼睁睁看着韩一被鬼吏押走，林青木撕心裂肺地叫喊，忽而一阵眩晕，许聪聪捏住他脖颈上的一处穴道，他昏了过去。
　　***
　　“韩一……韩一……”林青木渐渐清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酒店的床上。
　　许聪聪正拿着一块热毛巾，给他擦满脸的泪痕。
　　“兄弟，咱们回来了。”
　　林青木打开他的手，感觉身体软绵绵的，累得睁不开眼睛。
　　“青木，现在才十二点多，你、你好好睡吧。”
　　许聪聪给林青木盖好被子，他愧疚难当，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就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林青木。
　　静默了一会儿，林青木开始小声抽泣。
　　没过多久，抽泣声就变成嚎啕大哭。
　　林青木用被子蒙住脸，撕心裂肺地大喊：“韩一……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
　　许聪聪垂头丧气，拿出一根烟，又把烟重重地甩在地上。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浴室里那面涂满人血的镜子，突然间泛起涟漪一样的波纹。
　　一团乌黑的影子，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那团黑影，是一个小孩子的形状，边缘模糊毛躁，里面像倒入水中的墨汁，不停地翻滚涌动。
　　林青木哭累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许聪聪守着他，直到看他睡实了，自己也躺到另一张床上睡下。
　　夜已深，房间里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那团藏在浴室的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站在林青木的床边看了很久，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爸爸，他真可爱啊。”
　　林青木在睡梦中感到阵阵阴冷，胸口憋闷，有些喘不上气，可是他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意识到，可能是鬼压床了。
　　“韩一……嗯……韩、韩一……”他无意识地叫着韩一的名字。
　　那团人影，就坐在林青木的胸口上，压得他喘不上气，却又控制着他，不让他醒来。
　　“呵呵……爸爸，他真的，好可爱啊，怪不得爸爸你，这么喜欢他。”
　　“爸爸，你在地狱里受罚吧，你的青木，就让我来照顾。”

第四卷 男色·画皮

第51章 唐朝舞郎
　　地狱的深处，是无尽的黑暗，永恒燃烧的业火，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人形地狱”大闹地府，被地藏王菩萨降伏后，比罪山就成了关押他的重地。
　　牢房门外，站着两只夜叉，一只青面獠牙，是刚上任不久的“愤青”，另一只红脸黑髯，俨然一位阅历丰富的“老干部”。
　　愤青透过栅栏，盯着躺在牢房里面的那只白鬼，若不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绝不会相信，三界六道有哪个生灵能有如此快速的自愈能力。
　　那只白鬼，刚刚才被鬼吏们从刑架上拖下来，白皙的皮肤已是血肉模糊，银白色的长发都被染成斑斑血红。
　　俊美而清冷的脸上，凝固着痛苦的表情，嘴唇遍布洇血的牙印，眼睛半睁半阖，喉间无意识地发出微弱的呻|吟。
　　可想而知，他在昏厥前承受过多大的痛苦。
　　可是，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遍体鳞伤的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了大半。
　　愤青紧张地攥紧手里的大刀，如临大敌。
　　身旁的老干部乜斜他一眼，颠着肩膀笑了两声，懒洋洋地说：“放心吧小老弟，‘人形地狱’不会越狱的。”
　　愤青瞪起铜铃一样的大眼，对老干部咆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他可是拆过两回地狱的鬼！”
　　老干部又笑了，笑声中的讥讽更加明显：“你也知道他拆过两回地狱，所以说，如果他想越狱，我们能拦得住？”
　　愤青：“……”
　　老干部：“如果他想越狱，不早就越了？”
　　愤青被老干部怼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向那只已然恢复了大半的白鬼，心跳不由得加快。
　　是了，虽然地狱各种酷刑连番伺候到他身上，耗费他的元气，让他变成了最弱的白鬼，可是据说他眼里的业火永恒不灭，光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他所向披靡。
　　愤青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说道：“照老哥您这么说，这白鬼厉害是厉害，却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变成了怂包，现在是心甘情愿地沦为阶下囚。”
　　“心甘情愿？哼，还真是心甘情愿呐，”老干部咂了咂嘴，“以他的修为，就算是代罪之身，也可以转生到人间，用一世的怨念和绝望偿还他欠地狱的，一世不够就再多来几世，总之他有那个本事脱离地府，不遭眼下这没尽头的罪。”
　　愤青听了直拍大腿：“这不是仙家才有的到人间‘渡劫’的本事吗？他怎么就不用呢？！人间多好啊！就算一生都穷困潦倒，也比咱这地狱有趣得多啊！”
　　老干部：“谁说不是呢？可这寒阙啊，听说是他上次到人间渡劫的时候，留了一片魂在那副肉身里，吊着肉身的一口气儿。”
　　愤青：“怪不得他不能再转世为人，原来是上一世的魂没有全都收回来！可他这么做是图什么？”
　　老干部戏谑的表情收敛了些，变得有几分惆怅：“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鬼雄也是如此啊。这寒阙恶鬼也是个情种，据说他吊着那肉身的一口气儿，就是为了守护一个人。”
　　愤青一听来了精神，露出被八卦之心牵动的姨母笑：“人间果然是个好地方啊，连寒阙这样的千年恶鬼都把持不住！老哥，寒阙看上的人肯定是个大美人儿吧？他们怎么认识的？您快给我讲讲！”
　　老干部本来捋着胡子，一副老神在在，听愤青这么一问，动作一顿，偷偷撇了撇嘴。
　　寒阙上一世的八卦他也不知道啊，可又不想在小辈儿面前失了面子，好在闲来无事，言情话本子看过不少，要不……在线编一个？
　　正琢磨着，黑雾缭绕的山洞口露出个人影来，二鬼看过去，顿时收起戾气，表情恭敬起来。
　　来人是个披着袈裟的青年和尚，容貌俊朗，面色和善，唇角微微上翘，眉宇间带着笑意。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贫僧非世，这厢叨扰了。”和尚走到牢房门口，双手合十，向两只夜叉微微颔首。
　　愤青有些不知所措，又怕失了礼节，便看向身旁的老干部。
　　老干部是见过些世面的，也学和尚的样子双手合十，颔首回礼：“非世师父太客气了，您来咱们这腌臜地界，肯定是为地藏菩萨办理要事的吧？”
　　非世点头：“贫僧此次确是奉了家师之命，来看望师兄来的。”
　　愤青一头雾水，挠挠头顶上的红毛，心想这里只有一只白鬼，哪里有这出家人的师兄？
　　猛然间瞪大眼睛，看向牢房里的那只白鬼，不会吧……
　　老干部却很识相：“好说好说，那我们先回避，您有什么话，就和他说吧，不过时间不能太久，一炷香，行吧？”
　　非世再次双手合十：“多谢施主，贫僧自会长话短说。”
　　***
　　寒阙躺在地上，意识还有些恍惚，依稀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感觉有人向他走近。
　　这么快就要开始下一场刑罚了吗？寒阙闭上眼睛，苦笑起来。
　　“师兄！”
　　来人没有把他从地上拽起，而是在他耳边，关切地唤了一声。
　　寒阙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青年和尚，盘腿坐在他身旁，他怔了怔，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这个人。
　　寒阙吃力地坐起身子，非世连忙上前搀扶，帮他靠在石壁上坐好。
　　非世：“师兄……你、你这是何苦呢？”
　　寒阙自嘲地笑笑：“我在五百年前就背叛了佛门，你这声师兄，我受不起了。”
　　非世双手合十，面容恳切：“可是，师兄，师父他一直等你回归，我们也一直把你看作是师兄啊！”
　　寒阙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我不配。”
　　非世的眼神在寒阙伤痕累累的身上扫过，直言不讳：“师兄，你和他缘分已尽，你为何还不肯放下？”
　　寒阙的笑容渐渐消散，看向眼前的一片虚无，心神像是飞去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我和他，缘分已经尽了，可是我，还想守护他。”
　　非世：“师兄……”
　　寒阙：“你想说，我这样做也是徒劳？可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非世连连摇头：“你为了守护他，就放弃了再转世为人的机会，可是他却连你为他受的这些苦都不会知道！他甚至不会知道你还在守护他！你还说不是徒劳？”
　　寒阙苦笑：“他不知道才好，要不然，他见我这般狼狈，一定会哭鼻子的。”
　　非世：“你……”
　　寒阙也不想让这昔日的师弟为他难过，便温言劝道：“你不必为我费心，出家人最讲因果报应，他是因为我，才会被小梦怀恨，被邪祟纠缠，所以我也该守护他这一生。”
　　非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说辞：“真的就守护他一生吗？如果他对你执念过深，就算来世也断不了，小梦还是会继续折磨他，你难道还要在他的来世也守护他？”
　　“来世……”寒阙低声呢喃这个词，不知不觉就露出微笑，“如果他来世也还念着我，那我自然要继续守下去。”
　　非世：“那你就永远得不到解脱！”
　　寒阙看向非世，笑得坦然：“你劝我解脱，就是让我明知道他会被小梦折磨，却放任不管，如果是这样的解脱，那我宁愿魂飞魄散。”
　　非世一时语塞，想不出劝说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牢门外的夜叉开始催促。
　　非世叹了口气，站起身，向门口踱步，自言自语道：“你不解脱，他也不解脱，你们两个，就这样生生世世走下去吗？”
　　他这句本是无心之语，甚至没有想让寒阙听到，可是寒阙却突然抬起半阖的眼眸，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翕动了几下。
　　***
　　人生天地间，转眼就过去了两年。
　　林青木上完课就直奔许聪聪家，刚走到楼下，沉重的肩膀就瞬间轻松了，就好像一直驮着的重物凭空消失。
　　持续的头痛也立刻停止，混沌的意识变得清明，连急促的呼吸都变得畅通无阻。
　　林青木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挑起眉毛，像是在向某些看不见的东西示强。
　　傻了吧，小爷我有保护神！
　　林青木的保护神，就是一直沉睡的韩一。
　　自打两年前，从【死神的舞会】副本里回来，他就总是生病，感冒发烧成了家常便饭，身体有气无力，就像个先天不足的病秧子。
　　最明显的异常是晚上的睡眠，他总是很难入睡，好不容易在凌晨一两点睡着，却总感觉胸口有个重物压着，压得他动都不能动，却又怎么也醒不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感到被重物压着的同时，一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陷入濒死边缘，才会马上松开手。
　　可是他仍然不能醒来，那重物会一直压到凌晨三四点，然后突然离开，林青木就会在惶恐中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这样的经历太可怕了。
　　林青木的父母眼见儿子日渐憔悴，带着他去医院检察，可是却察不到任何病因。
　　林青木的状态，就算不相信鬼神的人都会禁不住怀疑：这怕是中邪了吧？
　　可是请了方外人士除邪也不见起色，许聪聪也帮了不少忙，动用他的人脉，请知名的天师、方丈，甚至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巫师，却没有一个能解决林青木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林青木照常去许聪聪家照顾沉睡的韩一，因为那天实在太累，他给韩一洗过澡，换好睡衣，把韩一抱回床上，就躺在一边睡着了。
　　这一觉竟然就睡到了天亮。
　　却紧张坏了许聪聪和许从从。
　　他俩见林青木睡得酣甜，不忍心叫醒他，可是又看他睡得太酣甜，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房间，探听他的鼻息，确认他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林青木醒来的时候也是被那一夜好眠吓得不轻，要知道他自从离开【死亡梦乐园】系统，已经被邪祟纠缠了三个多月。
　　林青木又试了几个晚上，果然，只要他躺在韩一身边，就不会受那些邪祟影响。
　　韩一虽然一直沉睡，可是对林青木的保护却日渐增强，直到两年后，林青木只要走到许聪聪家楼下，那些为难他的邪祟就会立刻从他身上逃离。
　　林青木二十岁了，一年前考上了大学，现在是一名大一学生。
　　他脸上的奶膘少了些，但因为一双灵动的杏核眼，看上去仍然很有少年感。
　　个子窜了不少，已经长到一米八五了，他常常会想，如果哪天韩一醒了，他和韩一站在一起，身高就差半头，不会再被韩一当成小朋友了。
　　这两年来，沉睡的韩一，身体竟然也在成长，林青木为他测量过，他一直长到了一米九二。
　　和死神寒阙一样的身高。
　　林青木像往常一样，买好了菜带到许聪聪家，一开门和许聪聪打过招呼，就乖巧地跑到厨房做饭。
　　他这两年几乎都是这样过的，为了答谢许聪聪为韩一做的一切，他就主动为许家兄弟做起了保姆。
　　林青木的爸爸因为一起工伤造成下身瘫痪，林青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帮妈妈照顾爸爸，所以他对护理病人很有经验。
　　自从经历了【死神的舞会】，他就执拗地不想让别人触碰韩一的身体，于是就承担起护理韩一的所有事宜。
　　这样一来，倒是省去了一大笔护理费，许聪聪只需要为韩一支付基本的医疗费用，饶是如此，林青木仍然诚惶诚恐，他担心哪一天许聪聪就不再支付这笔费用了。
　　林青木从不怀疑许聪聪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医学上断定再也不可能醒来的脑死亡者。
　　可能全世界只有林青木一个人坚信，只要保护好韩一的身体，总有一天，韩一就会回来。
　　许聪聪对林青木很不满，他能感受到林青木的小心谨慎和不着痕迹的讨好，这分明是把他当作了外人，把他当作随时会放弃韩一的薄情人。
　　他一次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地说，韩一的身体状态很好，只需要基础医疗，花不了几个钱，可是每次都会得到林青木这样的回应：
　　“哥，等我大学毕业，就把韩一接走。”言下之意，他毕业后就有了工作，就能自己赚钱养活韩一。
　　晚上七点刚过，饭菜已经做好，林青木叫许家两兄弟吃饭，他们边吃边闲聊，一顿家常饭尽显人间烟火。
　　吃完饭，林青木正准备去洗碗，许从从把他按住，从他手里接过碗筷，林青木诧异地看着他。
　　许从从：“今天我洗碗，我哥有事和你说。”
　　许聪聪抬手揉了揉许从从的头发，然后边从餐桌前起身，边摆手示意林青木跟上。
　　许聪聪把林青木带进自己的书房，拉开书桌的一个抽屉。
　　林青木：“哥，到底什么事啊？怎么神神秘秘的？”
　　许聪聪挑起嘴角笑笑，从抽屉里取出一幅画轴：“欣赏绝世美人图，当然要神秘一点。”
　　绝世美人图？能有多绝世？
　　林青木觉得新鲜，不由得上前一步。
　　许聪聪在书桌上展开画卷，林青木的表情从好奇变为震惊，又从迟疑变成肯定，最后是如获至宝的欣喜若狂。
　　“这是……韩一的前世！”
　　那幅画上，是一位身着霓裳羽衣的绝美男子。
　　本是舞娘的衣饰，倩女的妆容，之所以让人确信他是男子，是因为他的眉宇间出挑的英气，还有硬朗的脸部轮廓，以及那在撩情的薄纱透衣下，若隐若现的男性胸点，和线条流畅的窄腰平腹。
　　而那男子的脸，分明就是上妆后的韩一！
　　画中的韩一，右手执一柄打开的折扇，身段高挑，玉立于纸上。
　　他神情冷淡，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挑衅，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唇角上翘，似笑非笑，细长的眼睛斜睨着前方，似是在嘲笑画他的人：画我？何必呢？
　　许聪聪指着画卷左下角，说道：“这是一千五百年前的宫廷画师画的，当时他应该是以花魁的身份，在皇帝的生日宴上献舞。”
　　林青木看向许聪聪指的位置，那里是毛笔撰写的一行提字，以及几排蝇头小楷。
　　提字写道：
　　故人心上过，长恨凤栖梧。
　　许是画师不想让记事的文字影响整幅画的美观，那几排小楷格外袖珍，堪称缩微技术，许聪聪贴心地递过一个放大镜，林青木才勉强能够看清。
　　昭元八年，
　　民间乐坊上贡绝世舞郎，名凤梧，
　　于万寿节晚宴献舞，
　　贵胄无不惊叹，百官无不赞赏。
　　帝盛喜，纳后宫。
　　不料乃反贼刺客，
　　弑君未遂，赐剥皮极刑。
　　这短短的文言文大致的意思是：
　　某年某月，民间的某个歌舞组织向朝廷上贡了一位绝世舞郎，名叫凤梧，他在皇帝生日当天的晚宴上献舞，满朝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都被惊艳。皇帝一高兴就把凤梧纳入后宫，却不料凤梧是反贼刺客，刺杀皇帝失败，被剥皮处死。
　　林青木看得揪心，这时才留意到那幅画的材质有些特别，忍不住伸手……
　　他惊叫一声，就像被电击一样抽回了手：“许哥……这、这是……”
　　许聪聪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倒不忌讳，伸出手，在画上来回抚摸：“是人皮，说来也是奇怪，这幅画少说也有一千多年历史，可是你看这皮肤，摸起来，还是那么有弹性，就像在摸活人一样。”
　　林青木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几下，也跟着把手放上去，许聪聪说得一点都不夸张，作为画布的皮肤，摸起来是如此鲜活，在桌灯的照耀下，表面甚至泛起明亮的光泽，无论是触感还是视觉，都像是在抚摸美人的脊背。
　　林青木的手流连忘返，他边摸边问：“许哥，你是从哪儿找到这幅画的？”
　　许聪聪：“自从你跟我说起韩一的前世，我就一直在留意着，正巧认识几个文物界的朋友，他们从国外的一个私藏家那里发现了这幅画，我就拜托他们买下来。”
　　一个现实的问题将陶醉的林青木拉回来，他看向许聪聪，问道：“你花了多少钱？”
　　许聪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林青木我忍你很久了！韩一的事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他也是我的朋友！你是不是还气我在那个副本里误会他？”
　　林青木：“……不是。”
　　许聪聪：“你要是还认我是你许哥，以后就别跟我客气！尤其是涉及到韩一的事，除非你是想时刻提醒我，我曾经怀疑过出生入死的朋友！”
　　林青木：“不是！许哥，我以前确实怪过你，可是我现在想明白了！在那种境遇下，你误会……都是人之常情！我现在真的不怪你了！我就是……就是……”
　　许聪聪冷笑：“怕我对韩一失去耐心？时间冲淡感情，也是人之常情？”
　　林青木抿起嘴唇，低头不说话。
　　许聪聪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冷静下来：“行了，别在我面前可怜巴巴的，我不像韩一那么疼你，也顶不住你哭鼻子。”
　　林青木急了：“谁哭鼻子了！我从那个副本里出来就没再哭过！”
　　许聪聪被他那股奶凶的劲儿给逗笑了，抬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也和你一样，希望韩一能回来，所以我才会调查他的前世。现在有了这幅画，好歹是理出了一点头绪，他的前世就是凤梧，而且……死得很惨。”
　　林青木的心被揪了一下。
　　“所有人都忌惮他，说他是‘人形地狱’，可是却没有人体谅过他怎么会变成‘地狱’，许哥，如果我们能查明他前世的遭际，是不是可以向冥界的管理者求个情，让他们放韩一回来？”
　　许聪聪摇摇头：“具体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有种预感，韩一不会就这么消失，死亡梦乐园，也不会就这么消失。”
　　许聪聪的目光变得阴鸷，直直地看着林青木。
　　没错，林青木也有同样的直觉，虽然他亲眼看到，变成罗刹的韩一杀死了小梦，虽然自从那天起，【死亡梦乐园】神秘网站就再也没有更新“官方”动态。
　　但是，他和许聪聪，以及仍然在网站上时不时出现的玩家们，都隐隐地感到生活被一股冥力影响，都直觉那股冥力，来源于销声匿迹了两年的系统。
　　林青木又看向桌面，那幅画的出现，就像是对他们直觉的佐证。
　　事情没有结束，韩一也没有彻底离开，他这两年来所遭遇的邪祟，也一定与【死亡梦乐园】有关。

第52章 收服小梦
　　两年来，林青木对韩一的护理，一如既往的周到细致。
　　这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把韩一抱进浴池里，一边给韩一清洁身体，一边和他聊天。
　　就算得不到韩一的回应，林青木也一直说说笑笑。
　　许从从切了个果盘，放进韩一和林青木的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哥瘫在沙发上玩手游。
　　又转头看看卫生间，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林青木忙碌的身影，许从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走到许聪聪身边，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许聪聪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头也不抬：“干嘛？”
　　许从从：“要是有一天，我也变成韩一那样，你会像林青木那样照顾我吗？”
　　许聪聪手指一顿，求生欲本能地提醒他要重视这个问题，放下手机抬起头，表情严肃，还透着怪罪：“别瞎说，我们从从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见许从从皱眉，又赶紧补充：“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哥肯定会比林青木做得更好！”
　　说完，摆出一张欠揍的嬉皮笑脸。
　　许从从斜眼睨他，气氛尴尬了几秒，才冷冷道：“玩儿你的游戏吧。”
　　“哎！”许聪聪很听话。
　　许从从看着瞬间沉溺回游戏的哥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林青木抱着韩一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两兄弟，谦恭地说：“我和韩一都洗好了，浴室也收拾干净了，你们去用吧。”
　　许从从笑着应了一声，偷偷打量起被林青木公主抱的韩一。
　　湿发没有滴水，肯定是用吹风机吹过了，一条洁白柔软的浴巾包裹住身体，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水润，脸颊上甚至能看到两片红晕。
　　这个没有知觉的“睡美人”，每天都能被人照顾着热水沐浴，还在全身一丝不苟地涂抹上润肤乳。
　　许从从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又瞥见卫生间的脏衣篓里，他哥随意扔进去的堆成小山的衣服，叹了口气。
　　“要是我也有这么一天，你还是给我请个护工吧。”
　　许聪聪又是一顿，心想这事还没完了？
　　抬头堆着笑脸应道：“你是不舍得哥像林青木那么累吧？”
　　许从从一撇嘴，弯腰凑到他哥头顶，嗅了一下就捂住嘴，还夸张地呕了一声。
　　“你自己都三五天的不洗澡，我怕让你照顾我，会臭得招苍蝇！”
　　许聪聪愣了，一时想不出哄逗的话，许从从也不再理他，走回卧室，经过林青木和韩一的房间，老气横秋地感慨：“得此一人，夫复何求啊。”
　　直到许从从关门，许聪聪才收回盯着他的视线，宠溺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臭小子，等你成年了，看我怎么疼你。”
　　林青木一进屋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果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许家这两兄弟重情重义，他们没有放弃韩一，也包容林青木，还在日常相处中，不动声色地表达善意。
　　回想一年前的高考，他为了能安心备考，就从那时起搬进了许聪聪家，和韩一住在一起。
　　就连高考那几天，都是许聪聪两兄弟用轮椅把韩一推到考场附近，韩一的气场震慑了邪祟，他才能专心应考。
　　夜很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一盏台灯下的书桌，像黑暗的海洋里漂泊的小船。
　　林青木复习完功课，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他苦笑，揉揉脖子，站起身走到床边。
　　护理一个没有知觉的人，真的不轻松，也只有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才能不耽误学习。
　　林青木在韩一的身边侧身躺下，一只手臂放在韩一的胸前，一条腿搭在韩一的身上，用鼻尖蹭了蹭韩一的脸颊。
　　“韩一，我好累，你怎么舍得我这么累啊，你快回来吧，”自言自语着，渐渐就来了困意，“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扔给护工……”
　　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眼睛还没完全闭上，林青木又突然清醒，把韩一紧紧抱住，紧张地道歉：
　　“不送不送！我乱说的！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谁也不会看到你的身体，谁也不会碰到你的身体！我会保护好你，等你回来！”
　　一连串的话，得不到回应。
　　林青木看着韩一，又苦笑了一声，把头埋在韩一的脖颈处，闭上眼睛。
　　“韩一，晚安。”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漆黑的夜里，脑死亡的“睡美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
　　许聪聪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寻人结果。
　　今天早晨，林青木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间，两兄弟都被吵醒，可是听到林青木的话就顿时睡意全无。
　　“韩一不见了！”
　　沉睡了两年的脑死亡者，竟然在深夜的卧室里消失了。
　　许聪聪一边安慰林青木，一边理智地思考对策。
　　这件事太过离奇，找起人来势必会很麻烦。
　　因为医学上认定脑死亡就是死亡，韩一，也就是廖以寒，已经在两年前就被“销户”了，现在再找相关部门寻人，那么就会被认定为，他们在寻找一个“死人”。
　　更何况，就算他们能解释为什么家里一直躺着个“死人”，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个“死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复活”，又凭空消失。
　　许聪聪当务之急，给小区物业打了电话，请求调取楼道电梯监控录像，理由是自家的一只猫跑了，希望物业能帮忙查看一下出逃路线。
　　最可靠的还是自己人，许聪聪又给秘书水晶打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允许水晶调用公司所有技术和人脉，寻找韩一的下落。
　　他们找到廖以寒生前的照片，通过卫星定位和人脸识别系统，以许聪聪家为中心点，逐步向外扩展搜寻。
　　虽然安排周密，但是许聪聪心里清楚，他们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是无用功。
　　韩一的消失，明明透着诡异，不像是寻常办法能找回来的。也许是天命不可违，韩一的魂魄已经回归了死神寒阙，一个肉身，早就不该再留于尘世。
　　许聪聪看林青木一直处在焦虑中，也就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水晶给出的答案，是预料之中的一无所获。至于小区的监控，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他们想找的“猫”。
　　林青木没有许聪聪那么理智，他从手机里调取出韩一的照片，在许聪聪楼下的小区里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中的男孩。
　　没有了韩一，那些困扰林青木的邪祟，就肆无忌惮地回来了，林青木早就感觉到了不适，可是他却顾不得自己。
　　如果有阴阳眼的人就能看到，趴在林青木背上的怨灵，压得他脖颈生疼；
　　还有不停敲打他头顶的小鬼，害得他头疼眼花；
　　还有在他身边飘来飘去的孤魂野鬼们，带起阵阵阴风邪寒，让林青木在夏天的阳光下，也像坠入寒冰地窖一样，冷得彻骨。
　　而这所有的痛苦，都不及夜里睡着后，那个压在他身上的邪灵。
　　林青木不管不顾寻找韩一，许家两兄弟倒为他操心晚上睡觉的事。
　　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许从从煲了一锅安神助眠的药膳，许聪聪找各路半仙大神，求平安符和镇魂贴，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些努力多少能有点效果。
　　入夜，林青木呆坐在床上，他很失落，更觉得困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没人的时候，他就这样反复地自言自语。
　　两下敲门声，许从从知道不会有人应，就不客气地推开门，看着缓缓抬头的林青木，好几句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轻声说了句：“吃饭，然后早点睡。”
　　林青木扯出一个笑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房门，像应付差事一样，吃了点东西，然后洗澡，回到房间，接着坐在床上发呆。
　　恍惚间意识到，他已经发呆很久了。没有了韩一，他竟然会这么闲，这么轻松。
　　他笑了，又开始自言自语：“原来你是不想让我这么累，才离开我啊。”
　　继而一股怨愤的情绪冲了上来，他眼眶发热，被气出了眼泪。
　　“你以为这样是对我好吗？你凭什么认为你不在了我就会好？！”
　　抬起头环视房间，林青木看着贴得到处都是的符纸，擦了擦眼睛，倔强地笑起来。
　　“你们别以为韩一不在，就能随便欺负我！来啊！我不怕你们！”
　　就像上战场一样，林青木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胸口因愤愤不平而上下起伏。
　　可是，当一抹熟悉的气味传进鼻尖，林青木的心又变得柔软而脆弱。他转头，看着韩一的枕头，一只手毫无意识地就伸到身边空空的被子下面。
　　韩一的气息，还留在这张床上。
　　“韩一……你到底去哪儿了……你怎么舍得……”
　　就算预感到夜里会再次被邪恶的东西折磨，林青木找了一整天韩一，情绪又大起大落，他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意识尚在浅眠，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寒意。
　　来了！
　　本能地清醒，可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焦急的低吟声，也能感到身体在紧张地颤抖，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能睁开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
　　得意而猖狂的笑声，就在他的胸前响起。
　　那是久违了的声音，因为一直在韩一身边入睡，他已经有两年没有听到的声音。
　　虽然已经从童稚变成少年期特有的沙哑，林青木也知道，这个声音，就是他从地狱回来后，折磨了他两个月的那个邪恶东西。
　　伴随着笑声，胸口上就落下了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上气。
　　“韩一……韩一……”他又一次本能地呼唤这个名字。
　　“啧啧啧……”那个邪恶的东西发出讥讽的咂舌声。
　　寒气从上而下扑在脸上，林青木知道，那是压着他的东西喷出的鼻息，它已经低下头，近距离地观察他。
　　“搂着个尸体睡了两年，现在，连尸体都不要你了，哈哈，哈哈……”
　　林青木想要睁开眼看它，更想举起手打它，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摇晃着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低吟。
　　可是下一秒，他连头都动不了了。那可怕的东西伸出尖锐的手指，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呃……”林青木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本来是一声惨叫，却被掐着他的手勒成细微的呻.吟。
　　林青木的全身都在颤抖，掐着他的东西笑得越来越邪恶。
　　他知道，这样的痛苦将持续几分钟，直到他濒临死亡的边缘，身上的东西才会放开他，等到他喘息过来，就又会掐住他，直到下一次濒临死亡。
　　循环往复，直到天亮。
　　在这期间，他不可能醒过来。
　　为什么……我会经历这样的痛苦？为什么……韩一……你为什么不管我？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林青木在痛苦中，情绪渐渐崩溃，眼泪涌出来，从眼尾滑落，流进鬓角的头发。
　　“他不要你了！他不要你了！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哈哈哈哈……”身上的东西还在叫嚣狂笑，说出的话，林青木越来越听不懂。
　　“他造出了我，他就再也摆脱不了我，有我在，他就不会是你的！他是我的！哈哈……啊啊啊啊——！”
　　突然间身上的桎梏全部消失，那邪恶的少年音笑了一半就转变成惊恐的尖叫。
　　接着是一连串吃痛的呻.吟和喘息。
　　林青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是睁不开眼睛，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让他觉得真实又混沌，他就像在做一个“清醒梦”。
　　“爸、爸爸……”能发出少年音的邪祟东西，在沉默一段时间后，怯懦地开口，“你、你别打我，我错了。”
　　“畜生！你恨的人是我，为什么总缠着林青木？”
　　是韩一！
　　说话的是韩一！他回来了，就在这个房间！他没有抛下我！
　　林青木在心里大喊，可是他仍然醒不过来。
　　许是看到了林青木的惊喜和无措，那邪祟东西安静了几秒，就又变得猖狂起来。
　　“哈，我就是要折磨他，你能拿我怎么样？你杀得了我吗？我的肉身，可是和支撑地狱的比罪山纠缠在一起的。”
　　林青木的心里一颤，他知道这邪祟东西是什么了！
　　在【死神的舞会】里，韩一以为林青木受了天雷之刑，意欲毁掉整个地狱为林青木陪葬，地狱各界出兵相抗，竭力阻止他毁掉的……
　　在地狱的比罪山搭建的【死亡梦乐园】！
　　韩一不能毁掉整个系统框架，却用地狱业火击杀了系统“小梦”的意识。
　　原来当时的击杀没有杀死小梦，它还跟随着林青木来到人间。想来这两年林青木被邪祟侵扰，都是拜小梦所赐！
　　“两年前你为了保住地狱，没有彻底杀死我，两年后我已经变成邪灵，又有比罪山支撑我的肉身，你已经杀不死我了！
　　“爸爸，你从地狱里越狱，来到人间和我打架，你还能支撑多久？一柱香？
　　“哈，我可是有的是时间，等你被地狱使者抓走，我就再去折磨林青木！让你好好看看，你不要我却要他的下场！”
　　“住口！”韩一一声怒喝，紧接着又是一阵拳脚推搡的声音。
　　小梦几声惨叫，应该是被韩一制服了。
　　调匀呼吸后，小梦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杀不死我了，我越来越强大，而你，还得在地狱里受罚！
　　“你有本事就永远看着我，你不想让我出来害人，就永远看着我啊！爸爸！你是我的！你永远都要守在我身边！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亢奋，声音从愤怒变成狂喜。
　　猖狂的笑声中，林青木听到了韩一的叹息。
　　接着，笑声戛然而止，小梦惊惶地喊叫：“干什么……你放开我！”
　　“你不是想让我陪着你吗？走吧，我带你回比罪山。”韩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而沉稳。
　　“我……我不走……我要留在人间快活……”强硬的语调没说出几个字，小梦就开始软声求饶，“爸、爸爸，不要抓我回地狱……我、我不折磨他了……爸爸……我想留在……”
　　小梦的声音渐渐飘远，林青木意识到，这是韩一拽着他往窗户的方向走。
　　许是知道求饶徒劳，小梦放弃了讨好，声音又变得邪恶：“我凭什么跟你回地狱？！他能在人间，我也能！我要留在人间！我要和林青木一样……啊——”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一声破空的尖叫。
　　“韩一！”林青木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一直绷着劲，一直在尝试清醒，突然间那阻止他清醒的冥力就消失了，以至于他现在坐起身，都觉得恍恍惚惚的，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鼓鼓地飘起。
　　林青木彻底清醒了，就在韩一拖拽小梦，从窗户飞出去的瞬间，那股阻止他醒来的冥力就消失了。
　　“韩一……”
　　林青木本能地呼唤着，逐渐明白，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韩一，已经把小梦，强行押回了地狱。
　　林青木快速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窗边。夜风吹散了额前的头发，窗外是寂静的夜，却不见韩一的身影。

第53章 奈何桥下
　　自从韩一带走了小梦，那些困扰林青木的邪祟也都彻底消失了。林青木却高兴不起来，反而陷入从未有过的绝望和失落。
　　韩一带走小梦，解决了困扰林青木的危机。这是不是他作为韩一这个人，为林青木做的最后一件事？
　　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吗？连一个不能动的“睡美人”，都不留给林青木？
　　三天后，林青木才知道，韩一并没有带走自己的身体。
　　殡仪馆打来电话，让林青木去认领尸体，并尽快安排火化。
　　工作人员称，他们是在当天早晨，看到这具尸体躺在殡仪馆门口，衣袋里有个纸条，上面是林青木的名字和电话。
　　许聪聪带林青木到殡仪馆，看到韩一就躺在停尸间的一架银白色的铁床上，身上从头到脚，盖着一层白布。
　　林青木全身颤抖，本能地停下脚步，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抗拒，许聪聪让许从从扶好林青木，他几个大步走过去，掀开尸体上的白布。
　　那一刻，林青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许从从扶着，他就会瘫倒在地上。
　　白布上的韩一，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俊美的脸惨白如纸，紧闭的双眼凹陷下去，皮肤上分布着斑驳的尸斑，还有几处腐烂溃败的痕迹。
　　许聪聪离得近，甚至闻到了一股尸臭，他的心里一阵痛，听到身后林青木的抽泣声，他不动声色，把白布盖回韩一的脸上。
　　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已经确认过了，可以火化。
　　“不——”林青木突然一声大喊，挣开许从从，几个踉跄扑向停尸床，扑倒在地上，掀开韩一头上的布，紧紧抱住韩一。
　　“不能烧了他！我要带他回家！”
　　工作人员们愣了愣，这样的场景他们见得很多，便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离开。
　　只有和许聪聪交流的主管小声提醒：好好劝劝他，抓紧时间火化安葬。
　　许聪聪不打算劝，道理林青木都懂，整件事林青木也都能想明白，只是照顾了两年，期盼了两年，他一时无法接受现实。
　　韩一已经彻底死亡的现实，韩一再也不会回来的现实。
　　无奈林青木一直抱着韩一的尸体不松开，许聪聪只能叫许从从和他一起出去，留林青木一个人陪着韩一，待在阴冷的停尸房里。
　　“韩一，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你连你的身体都不留给我吗？你让我傻傻地等你、自己骗自己都不能了吗？”
　　林青木跪在尸床旁边，抽抽噎噎地絮说着，像是要把这两年来所有的期盼和失望，所有的思念和悲伤，都借着眼泪宣泄出来。
　　哭着哭着，他觉得越来越累，眼睛越来越痛，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他竟然在这阴冷的停尸房里，睡着了。
　　梦里的他，没有身形，好像化作了一抹烟雾，他飘飘荡荡，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条河边，站在一座桥下。
　　奈何桥。
　　“师兄，你真的肯重归佛门了吗？”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在桥上响起。
　　林青木顺着声音仰头，他看到，两个身穿素袍的和尚，就站在桥上，他俩面对面，林青木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说话那位的脸。
　　这时，背对林青木的和尚，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青木心头一惊，仅是一声叹息，他就听出来，那声音，是韩一啊！
　　韩一——
　　他大喊，可是，他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桥上的两人，更是不可能听见。
　　他听到背对他的和尚说：“我在地狱里受刑，留一抹魂魄在那具凡间的身体里，两年来那身体才能维持活人的气息。有这一抹气息在，小梦支配的那些邪祟，才不敢侵扰林青木。
　　“我以为我在守护林青木，可是我，是在害他。”
　　他对面的和尚欣慰地说：“师兄能自己想通，这再好不过！你俩与其这样爱而不得，不如早些各自解脱！师兄的一抹魂一直在那具身体里，灵魂不完整，也就不能转世，更不能潜下心来修行！”
　　韩一的声音苦笑了一声：“承蒙师父不弃，饶了我这次越狱，我的魂魄回归到凡间那副身体里，从林青木的身边消失，引小梦出现，再趁小梦侵扰林青木的时候，将小梦收服。
　　“小梦是我造出来的，我要为他负责。我没想到，两年前我没能杀死他，两年后，他变得越来越邪恶。
　　“我要带他去个地方，既然系统毁不掉，我就改造他，搭建更多的限制条件，尽可能地让他不去害人。”
　　另一个和尚说道：“小梦在人间肆无忌惮，若放任不管，时间久了势必会造成更大的灾祸，师兄这一举，也是在为自己修善果。师兄你这些年虽不在我佛门，可悲天悯人的佛性，却一直都在师兄的心里。”
　　韩一的声音又在叹息，这一声叹息更悠长，也更无奈。
　　“佛性？呵……师弟谬赞了，我哪里来的佛性？我只是……难以割舍，不肯放下，才会……害人又害己。
　　“我必须离开，如果我不走，小梦就会一直缠着林青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小梦改造好，可能几十年，也可能一百年。
　　“也许多年后，我将赎清我所有的罪孽，可是沧海桑田，那时的人间，将不再有林青木。”
　　林青木的心一阵抽痛，他哭了，可是，他仍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他会很伤心，但是，时间会治愈一切。我的小青木，他早晚会长大，他长大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到那时候，他就会忘了我。
　　“我的青木，他倾情于我，我却屡次令他受苦。我不能为他做什么，只能在佛前为他祈福。
　　“佛祖也应允了我，我此后的修行，所有的功德，所有的善果，都将成全两件事。
　　“我，为他修今生；为我俩，修来世。”
　　“林青木，我佑你今生平安。”
　　“林青木，我俩，来世再见。”
　　不！我不要来世再见！
　　“韩一——”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看到，桥上背对他的和尚回过了头……
　　“怎么了？！”
　　许聪聪守在门外，突然听到林青木一声大喊，紧接着是咣当一声重物落地，他快速冲进来，抱起晕倒在地上的林青木。
　　林青木悠悠醒转，茫然地看着周围，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就恢复了清明。
　　许从从都忍不住劝：“林青木，你……振作一点吧，你别把自己别扭坏了啊，韩一他、他也不想你为他伤心啊。”
　　林青木点点头，接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笑了。虽然是没有感情的，只为告诉别人他很好的营业式微笑。
　　“叫工作人员来吧，把韩一……把这尸体，火化了，入土为安。”他声音很轻，但是语速和缓。
　　许聪聪和许从从对视一眼，确认林青木不是在死撑，而是真的想通了。
　　尸体被推进焚化炉，那一刻，林青木没忍住，还是捂着眼睛抽泣了几声。
　　他亲自收殓了骨灰，把骨灰盒抱回家。
　　一个星期后，林青木选了块墓地，亲手把骨灰盒放进墓里。可是，他却拒绝在墓碑上刻字，更不准贴韩一的照片。
　　许聪聪什么都遂他的意，虽然感到不解，可是也不敢追问。
　　料理后事的过程中，林青木一直很冷静，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再掉。
　　从墓地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捧着许聪聪找回来的舞郎美人图，痴痴地看，陶醉地抚摸。
　　许聪聪和许从从又担心起来，林青木并没有放下，而是……陷入了一种病态的思念中。
　　他们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带林青木去看心理医生。
　　谁都没想到，林青木不需要心理医生，他需要的，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那天，林青木拿着那份报告，迫切又兴奋地冲进许聪聪的书房，把报告拍在他的书桌上。
　　许聪聪不明所以，拿起来查看。
　　比对的样本，一个来自廖以寒，另一个……未知？
　　继续看下去，DNA检测结果，匹配度99.999%。
　　许聪聪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林青木。
　　林青木因为太过激动，伸出舌头舔了添嘴唇，才说道：“舞郎图的人皮……是、是韩一的！”
　　许聪聪怔住，两眼直直地看着林青木。
　　林青木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情绪上涌一时不知怎么表达，他突然跑出许聪聪的书房。
　　许聪聪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已经想明白了什么，拿出烟来点了一支，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青木又跑回来，手里抱着那幅许聪聪花高价买回来的美人图。
　　林青木抱着画轴的手同样在颤抖，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从这幅画上割下一小块，和韩一的头发一起，去做鉴定，鉴定结果……”
　　他连连吞咽唾沫，两手抱着画轴温柔地抚摸。
　　“这幅画用的人皮，就是韩一的！”
　　许聪聪的烟从嘴唇上掉下来，他反应过来后把烟捻灭，用了几秒冷静下来，说道：
　　“这幅画所用的人皮，是韩一的前世，也就是凤梧的，这幅画的人皮，还能提取出DNA，说明，这张人皮，不只是摸起来鲜活，过了一千多年，它还有活性，它还是活的！”
　　林青木连连点头。
　　许聪聪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所以，你认为韩一并没有从人世间彻底消失，他还……还留了这张人皮……”
　　许聪聪恍然，怪不得林青木在停尸间晕倒后再醒来，就不再那么悲痛；怪不得，林青木能平静地答应火化韩一的尸体；怪不得，林青木不准在那块墓碑上刻字和贴照片。
　　他知道，韩一没有彻底消失，韩一，也许……真的还能回来？
　　许聪聪干笑了几声，他凭借一丝理智，还是要劝林青木一句：“兄弟，我知道你对韩一的感情很深，可是……就算这块人皮是他的，人皮也是有活性的，也不能……韩一单靠这块皮，能回来吗？”
　　林青木紧抿嘴唇，坚定地点头，他没有因为许聪聪的质疑而生气，反而信心满满，向许聪聪讲述了，自己在停尸房睡着后，做的那个梦。
　　他在梦中，来到奈何桥边，听到两个和尚说话，他能听得出来，其中背对着他的和尚，说话的声音，就是韩一。
　　梦中的他一直不能发出声音，可是当他终于能喊出韩一的名字时，他看到背对他的和尚回过了头。
　　眼前飘过一层迷蒙的水雾，和尚回头的那一瞬，竟然就变成了绝美的长发男子。
　　凤眼狭长，如醉如梦，白皙的额上一枚梅花钿，如同傲梅落雪，男子薄唇轻启，他在笑，看着林青木，温柔而宠溺在笑。
　　这一回眸，只有一瞬，林青木便从梦中惊醒，摔倒在地上。
　　可是只有这一瞬，林青木便福至心灵。
　　他知道，韩一没有离开，韩一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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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进入副本【男色·画皮】；
　　关于韩一的前世。

第54章 故人凤梧
　　银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是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平屋矮楼，青瓦楼台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长街的尽头。
　　夜已深，四下里不见光亮，沿街商铺都早已打烊，只有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许哥，这……是古代？”
　　“嗯，但愿这次能遂了你的心愿。”
　　当、当……
　　敲锣声从长街对面的黑暗里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拖着腔调，反复唱喝着更词，声音浑厚而沧桑。
　　林青木不禁快走几步，拦下打更人，问道：“老伯，我们迷路了，请问，这是哪里？还有现在……是什么朝代？”
　　这话就问得很奇怪了，迷路归迷路，难不成还失忆了？
　　打更人却没觉得蹊跷，看着来人一副现代装扮也没感到奇怪。
　　他一副见多识广的高深模样，抬起手挠了挠头上的发髻，讽刺道：“这乱糟糟的世道，问朝代作甚？今晚是昭元八年，明早没准儿就变成什么劳什子的元年喽。”
　　这老伯口无遮拦，在皇权大过于天的古代，还敢明目张胆地讽刺朝政。
　　不过这也说明，林青木他们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政局动荡，改朝换代频繁。
　　林青木心中已是大喜。
　　韩一的前世生活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彼时正是藩镇割据的乱世，而且，昭元八年，不正是那幅人皮美人图上，画师落款的那一年吗？
　　他苦等了五年，终于借助【重生乐园】的力量，来到了与韩一有关的副本！
　　【重生乐园】，就是【死亡梦乐园】的改版，两年前横空出世，准入标准变得宽泛，游戏规则也更仁慈。
　　打更老人见林青木没来由的欢喜，乜斜他一眼，嗤笑道：“不知道朝代，也不知道地界儿，三位锦衣夜行，难不成，是天神下凡？”
　　林青木才想说话，忽而一阵心惊肉跳，许聪聪也紧张起来。
　　三位？
　　分明就只有林青木和许聪聪走过来啊！
　　“别动！别说话！”许聪聪用气声提醒林青木。
　　两个人都怔在原地，神色凝重，打更人察觉到了异常，登时吓得哆嗦。
　　一阵阴风撩过脊背，林青木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怨毒的声音：“老东西！多管闲事，嫌命长吗？”
　　“啊——不敢不敢！鬼娘娘饶命！”打更老人扔下铜锣拔腿就跑。
　　鬼娘娘……
　　林青木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背后的阴风越来越近，越来越猛，可是他的额头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一股混合着尸臭和脂粉香气的味道，随着阴风飘了过来。
　　“青木，小心……”
　　许聪聪的话还没说完，林青木就感到被一副冰冷的身体抱住。
　　鬼娘娘趴在了他的背上。
　　艳红的罗衫随着阴风飘荡，一只冰凉的手从脖颈后面伸了过来，血红的丹蔻（指甲）有意无意地刮蹭着林青木的皮肤。
　　“公子，您长得好生俊俏啊……”女子的声音，带着凄怨，贴着耳畔，幽幽地絮念，“您的皮肉……又白，又韧，啊……摸起来好舒服啊！”
　　“过奖了。”林青木冷声回应。
　　经过两年频繁的闯关副本，他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初入系统的毛躁小子。
　　“呵呵呵呵……”
　　背上的女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她边笑边在林青木的背上蠕动身体，罗衫衣袂缠绕，她的身体像条无骨的蛇一般，顺着林青木的左肋，爬到了林青木的面前。
　　林青木倒抽一口凉气。
　　红衫女鬼就在眼前，她的脸上浓妆艳抹，可是却模糊得看不出五官，就像一幅艳丽的美人图被水溽湿，眉眼、鼻子和嘴唇，都在水晕中变形扭曲。
　　林青木记得看过一部港片《画皮》，这女鬼的脸，就和电影里那个急需重新画皮的女鬼一样。
　　这个女鬼，也急需修整容颜、重新画皮了。
　　女鬼抚摸林青木的脸，咧开扭曲的红唇，露出青黑的獠牙，她在笑，也在咆哮：“公子，把你的皮，给我吧！”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女鬼抚在林青木脸上的指甲已经向内抓抠，林青木瞬间别过脸去躲开，身体快速转了几个圈，倒退的同时把女鬼甩了出去。
　　“啊——”女鬼大吼一声就要再追过来。
　　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年轻男子的笑声。
　　这笑声洒脱而慵懒，音色清亮悦耳，尾音拖着腔调，幽长、清冷，又透着欢愉。
　　红衫女鬼听到这笑声，瞬间惊惶不安，她全身抖如筛糠，恐惧的脸又变得狰狞，她咬牙切齿，趁林青木没注意，猛然上前，钻进了林青木的影子里。
　　林青木回头看看自己的影子，女鬼在里面发出憋闷的声音：“你要是敢说出我在这里，我就扒了你的皮！”
　　许聪聪早已站得远了些，避免自己的影子和林青木的影子交汇。
　　为应付游戏中不方便说话的局面，林青木和许聪聪都学过手语，许聪聪站在远处，用手语提醒林青木：“有的厉鬼借攻击影子伤害人的身体，先别动，看看她到底在怕什么。”
　　林青木点头，手里已经捏起一张符纸，准备随时攻击。
　　长街的尽头，随着笑声而来的，是飘忽不定的四团光晕。
　　再离得近些，林青木和许聪聪才看清，原来那是四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各提一把红纸灯笼，围着一台绢香软轿，轻摇缓步地走来。
　　那清悦的笑声，就是从轿子里传来，那声音又开始唱诵起诗句：
　　“华灯美酒夜流光，
　　伊人对月月对花，
　　云鬓罗裳娇容颤，
　　敢教菩萨也思凡。”
　　音色清亮悦耳，音域飘渺而空灵，语气更是洒脱而狂妄，敢教菩萨也思凡，狂妄到连神明都拿来戏谑。
　　林青木的心狂喜，甚至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地颤抖，可是他又不敢向许聪聪表达，他怕一说出来，心中察觉的那一种可能，他所祈盼的那一份奢望，就会被现实无情地击溃。
　　轿中的男子还在唱诵，直到轿夫将绢轿停在林青木的近旁。
　　一个提灯笼的女子上前掀开轿帘，那一刻，林青木热血上涌，不期然的喜悦让他忘记呼吸，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就要喜极而泣。
　　许聪聪也是大喜过望，看着从轿中走出的白衣男子，笑出了声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白衫飘飘，衣袂缱绻，几束头发在脑后梳成卷，其余的头发还披散在后背上。
　　剑眉入鬓，凤眼狭长，鼻梁挺括，唇若含珠，额间还有一枚萤萤的梅花钿。
　　他右手摇着一柄白面折扇，走出轿子，走向林青木。
　　眉宇间出挑的英气，身段高挑而颀长，一条二指宽的束带绑在腰上，勒出线条流畅的窄腰平腹。
　　哗啦一声收起折扇，向林青木拱手：“两位公子，这厢有礼。”
　　林青木只知道笑，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生乃长乐坊主管凤梧，借问二位公子，可曾见过我坊出逃的一位姑娘？”
　　故人心上过，长恨凤栖梧。
　　林青木忍住了一声哽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他感到嘴唇上被什么东西捂住，他顿时反应过来，那是女鬼在他的影子里，捂住了相同的位置。
　　“呜……”
　　他发不出声音，许聪聪则是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他们都保存着实力，之所以藏拙被女鬼制服，是为了看凤梧如何作为。
　　凤梧的细眼微眯，轻笑了几声，说道：“看来，公子是不曾见过了，那么，小生就不叨扰了。”
　　转身像是要走，却将手中折扇随意抛给身后的一个撑灯女子，接着，抛出折扇的手慵懒地抚在自己的腰腹。
　　瞬间转身，凤梧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一把银光寒剑。
　　那剑身软如银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噌呤呤发出震动的声响，如同快速摆动的蛇尾，直刺林青木。
　　却在堪堪碰到林青木面门的时候猛然右劈，在林青木右耳旁划出一道残影，就像划开无形的手臂。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林青木顿时感到，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力道。
　　林青木的身体没了桎梏，不由得向前一个踉跄，再直起身子看去，凤梧已经与那红衫女鬼缠斗起来。
　　白衣飘飞，长发缱绻，凤梧出手干净利落，脚下步伐轻盈灵动，几个来回就把红衫女鬼的缠身罗缎劈成数段，碎纱零落飞扬，似是下了一场红花雨。
　　再一记猛刺，又是一声惨叫，凤梧收回剑来，剑尖上挑着一块布满斑驳油彩的面皮。
　　女鬼捂着脸在地上哭嚎，凤梧嫌弃地看看那块面皮，凤眼又睥向女鬼，说话的声音，清冷又无情。
　　“萱姐姐，您现下没了我这张皮，还敢去会您的情郎吗？”
　　被称作萱姐姐的女鬼放下捂着脸的手，失去面皮的脸露出腐臭的红色肌理，因为溃烂得太过严重，那些红色肌理上布满斑驳的青绿霉菌，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凤梧你好狠！你就是玄妈妈的一条狗！今儿个你坏我好事，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我咒你下地狱尝尽所有酷刑！我咒你永远爱而不得！”
　　林青木听着女鬼恶毒的诅咒，心里一阵阵绞痛，女鬼骂的话，好像都在韩一身上应验了。
　　不得超生，在地狱里做了一千多年的恶鬼，尝尽了所有酷刑，还有，爱而不得……
　　“骂够了吗？”凤梧却不动怒气，仍然面色清冷，只是眉宇微蹙，却也是出于嫌弃和不屑。
　　“骂够了就听我给你指出两条道：其一，跟我回去，乖乖听话，我自会再给你一张皮，并亲手帮你画出眉眼口鼻，你就可以再做回娇美可人的萱姑娘；
　　“其二，我不收你，也不再管你，你就顶着这张鬼脸，去找你的情郎。可是看在多年共事的情分上，我多提醒你一句，人鬼殊途，就算你的情郎眼瞎，不嫌弃你这张鬼脸，你也早晚会被地府鬼差盯上。”
　　女鬼又捂着脸哭嚎了半晌，最后一咬牙，恶狠狠地瞪着凤梧：“好，我跟你走！你这条玄妈妈的狗，我还要看着你被姐妹们扒皮，被玄妈妈鞭打，看你在这人间地狱活受罪！”
　　女鬼还在咬牙切齿地骂，两个掌灯女子适时走过来，给了她一巴掌，然后把她堵嘴绑好，押到轿子后面。
　　凤梧自始至终都不怒不躁，面容冷若冰霜，他把剑尖挑着的面皮甩开，又挑起一块打斗时劈碎的红纱，细致地擦了遍剑身，然后将剑收进窄腰上的束带里。
　　林青木和许聪聪都是眼前一亮。
　　腰带剑，软剑就盘在凤梧的腰间，怪不得使起来神出鬼没，如剑如鞭。
　　凤梧理了理衣衫，捋了捋长发，然后，向林青木和许聪聪拱手一揖：“二位钦差大人，长乐坊凤梧有失远迎，不想又有出逃的姑娘冒犯了二位，望二位大人海涵。”
　　林青木和许聪聪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凤梧见两人不回应，便直起身子，笑道：“二位大人锦衣夜行，想必是有意隐匿行藏，适才小生冒失，将二位大人身份说了出来。
　　“可是，二位大人手上这个……”凤梧抬起右手，在左手无名指上点了几下，“却是晃到了小生的眼，小生才不敢不认下二位官家啊。”
　　林青木和许聪聪都看向自己的手，原来他们的左手无名指上，都戴着一个泛着莹白光泽的戒指。
　　林青木和许聪聪对视一眼，再回想凤梧刚才的话，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戒指一定是系统给玩家们戴上的，用以玩家们互相确认身份，另外，戒指还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象征，NPC们认出这个戒指，也就是认出了玩家的身份。
　　他们在这个世界，就是凤梧口中的钦差大人。
　　林青木的心里有些难过，自从【死神的舞会】分离，七年后再次见面，韩一已经变成凤梧，而且，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NPC。
　　人鬼……殊途？
　　“二位大人，夜深寒凉，还是请大人随小生前往长乐坊，以便安顿休饬，也好早些见见我们长乐坊的姑娘。”
　　林青木一时情绪低落，许聪聪站出来回应凤梧：“好，那就有劳小哥了。”
　　“岂敢。”凤梧又是微微一揖，接着便把林青木和许聪聪请到轿中，他自己则是同撑灯女子一起步行。
　　绢轿摇摇晃晃，向着街道另一头的歌舞坊街走去。
　　长乐坊，是当朝国都圣京城里最有名的歌舞坊。
　　林青木和许聪聪坐在轿子里，远远的就看到一片流光飞舞、花灯锦簇。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或站在门口街边，或从楼台上探出身子来，挥舞着手中的绢帕，向着来往的行人过客们调笑喊话，一片莺莺燕燕、娇声媚语。
　　轿落，凤梧亲自掀帘，请二位钦差大人入坊。
　　原来其他玩家也是分散在圣京街道各处，同样经历了一番有惊无险的鬼怪侵扰，被长乐坊的人救下，并用绢轿抬到这里。
　　十二位玩家，手上各戴一枚荧光戒指，在长乐坊里会合。
　　***
　　两年前，销声匿迹的【死亡梦乐园】死灰复燃，在那个神秘网站上发布了“官方”消息。
　　【死亡梦乐园】变成【重生乐园】。
　　游戏规则也有很大的改变。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会被系统随机选中，手机上将会收到一条信息。
　　“不幸的凡人，你将会在五分钟后死亡；你又是幸运的凡人，因为你被【重生乐园】选中。
　　【重生乐园】，是死神的恩赐，你将被带入一片混沌沙海，在那里，会有一名死神为你安排重生游戏。
　　你可以选择单枪匹马，也可以选择与人组队。
　　死神将为你罗列可以助你重生的伙伴，他们都是在以往游戏中获胜的玩家，你可以与他们定下契约，如果在他们的帮助下闯关成功，你就可以获得重生。”
　　如果之前没有听说过【死亡梦乐园】，收到信息的人大都是不会相信的，但是他们会被瞬间拽进“混沌之海”，在那里，会出现一位死神，让他们挑选闯关伙伴，或者选择单打独斗。
　　这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而网站这边，所有的以往玩家都被系统分成三级九等，每个等级的玩家都有各自的身价，一旦有任务发布，他们就可以选择是否接受任务。
　　他们的任务，就是被需要重生机会的玩家们选中，进入游戏中，助那位玩家闯关游戏。
　　他们帮助的玩家，被他们称为雇主；而被雇佣的他们，有个称号，叫作追魂使。
　　每位雇主，可以最多选择三名追魂使。
　　走进长乐坊，就是一座歌舞升平的厅堂，几十张桌椅摆放在台下，客人们围坐桌边，一边与姑娘们吃酒闲聊，一边观赏台上歌伶舞姬献艺。
　　十二位玩家，被这个世界的NPC们认作钦差大臣，自然是座上宾，凤梧安排他们在二楼一座雅间落席。
　　因为“混沌之海”里没有时空概念，雇主们进入后，可以在死神的指引下，耐心挑选追魂使，还可以通过神秘网站，和他们看中的追魂使进行交流。
　　所以无论雇主还是追魂使，在进入游戏之前，就已经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
　　十二位玩家会面后，就各自寻找组员。
　　林青木走到自己的雇主跟前，打了声招呼，在女孩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女孩名叫明雅丽，只有二十二岁，和林青木沟通的时候，一直都是眼泪汪汪，她没有多少钱，只能雇佣最便宜等级的追魂使，与林青木达成契约后，她实际上对闯关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现在林青木坐在她面前，她哭不动了，只是恹恹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个看上去很养眼的小白脸，算了，就当是临死前和帅哥来一场异世界的探险吧。
　　就是这五十万的佣金，就算是雇佣了个帅哥陪她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光，也委实有点多了。
　　林青木看女孩颓废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并不想为自己辩解，因为他是故意藏拙。
　　他两年来不要命地过了一百二十多个副本，平均每星期就进一次，实际上他的实力已经相当了得，如果按实力评级，他绝对是一级A等。
　　但是他在网站个人信息上隐藏了闯关信息，还把自己的身价定在三级C等，也就是最低级别，为的就是能让更多的雇主选择他。
　　像明雅丽这样的穷人，就算性命攸关，也只能选择价位在50万的三级C等追魂使，因为就算复活回去了，终身负债的滋味也是生不如死。
　　而有些财力的人，可以选择更高级别的追魂使。
　　一个雇主可以同时选择三名追魂使，他们往往会选一到两个高级别追魂使，再选个低级别的追魂使，这样的组合，可以省钱，又可以凑满人数，就算让低级别追魂使去当炮灰也是值得的。
　　所以，三级C等，也就是最低级别的追魂使，是有最多机会被选中的。
　　虽然【重生乐园】的游戏规则相对【死亡梦乐园】要仁慈得多，但是无论雇主还是追魂使，进入副本仍然面临九死一生的考验。
　　如果追魂使闯关成功，雇主自然是可以重生，而且重生机会不限，也不分闯关先后，无论多少个雇主，只要闯关成功，就都能重生回原来的世界。
　　至于追魂使，如果没能帮雇主闯关成功，那么他也可以回去，只不过不会再得到雇主的尾款。
　　但是，无论雇主还是追魂使，都要防备被游戏中的鬼怪所杀，或是被其他玩家所害，如果死在任务中，那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另外，每一场游戏的最后，都会由系统评出一名最优玩家，这位玩家，可以向系统提出一个愿望，系统会帮他实现。
　　林青木这两年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能在【重生乐园】里遇到韩一，一百二十多个副本，他只在其中一场中锋芒毕露，被系统评为最优玩家，他向系统提愿，让他瘫痪的父亲恢复健康的身体。
　　其余的游戏，他都隐藏了实力，只是游刃有余地帮雇主复活，并得到最低的佣金。
　　即使每一场出生入死只有五十万，但是日积月累，林青木稳扎稳打，也拥有了不少的财富。
　　至于许聪聪，他等到许从从刚满十八岁，就连哄带骗地拉着许从从到国外领了证，把弟弟变成老婆后，公司也交给了林青木经营。
　　他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活，只是偶尔闲得无聊，觉得生活无趣时，才会陪林青木进系统玩玩儿。
　　还得瞒着许从从。
　　碧落黄泉，林青木上下求索，终于在他二十五岁这一年，进入了韩一所在的副本。
　　故人心上过，长恨凤栖梧。

第55章 竹林鬼宅
　　此次重生游戏的十二名玩家，共分为四组。
　　第一组
　　雇主：明雅丽
　　追魂使：
　　林青木，三级C等，佣金50万
　　第二组
　　雇主：龙君临
　　追魂使：
　　江文，一级A等，佣金500万
　　靳华，一级B等，佣金400万
　　许聪聪，一级C等，佣金350万
　　第三组
　　雇主：钱莫莫
　　追魂使：
　　宋悦，二级C等，佣金200万
　　李东方，一级A等，佣金500万
　　第四组
　　雇主：秦勤
　　追魂使：
　　张浩，二级C等，佣金200万
　　周少强，一级B等，佣金400万
　　追魂使分成三个级别，九个等级，佣金从50-500万不等，每上升一个等级，佣金增加50万，只有一级B到一级A，佣金跨度是100万。
　　因为一级A等水平的追魂使少之又少。
　　每个雇主在进入游戏前，都要全额支付佣金，但是系统只先向追魂使发放佣金的百分之三十。
　　如果追魂使没能带雇主闯关成功，也即雇主在游戏中死亡，那么追魂使就拿不到尾款。
　　而且，就算是带雇主闯关成功了，却不是第一个闯关成功的组，那么追魂使只能拿到尾款的百分之五十。
　　但是雇主们无论生与死，他们支付的全款是不会退的，追魂使们拿不到的那些尾款，将会作为奖金，发放给最先带雇主闯关的那一组追魂使。
　　虽然【重生乐园】的游戏规则仁慈了许多，但是本质没变，仍然是供地府众鬼消遣观看的一场真人秀，所以，游戏规则必须能调动玩家们的积极性，确保没人能苟着过关。
　　经过整顿，又不能像以前那样生存条件苛刻，就只能在凡人最在乎的金钱利益上做文章。
　　虽然只要闯关成功就都能活命，但是最先闯关的仍然能得到更多的潜在利益。
　　在游戏开始之前，这份雇主与追魂使名单就公布出来，所有人都对第二组成员乍舌。
　　龙君临是个富二代，财大气粗，系统允许玩家最多雇佣三名追魂使，他就请够了三位，而且每一位都是一级高手。
　　林青木也很在意第二组雇主，但并不是因为他出手阔绰，而是因为，他叫龙君临。
　　即使过去了七年，林青木也清楚地记得，龙君临，就是韩一转世为廖以寒的人生中，在监狱里想要凌.辱他的那个人。
　　十二名玩家坐在一起寒暄了几句，追魂使们都老练沉稳，四名雇主有性命之虞，因而个个惴惴不安。
　　龙君临最先沉不住气，急切问道：“不是说进入游戏里要做任务吗？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草！老子花那么钱请你们来，就看你们大眼瞪小眼的？”龙君临盛气凌人地怒斥被他雇佣的三人。
　　许聪聪面子上一直在吊儿郎当地笑，却偷偷向林青木打了几个手语。
　　【借着游戏，把这混蛋整个死去活来。】
　　林青木偷笑，默默点了点头。
　　龙君临一边喝酒吃肉一边骂骂咧咧，这时门扉轻扣，纸糊的窗棱上映出几个婀娜倩影。
　　林青木的目光，锁在了那位翩翩公子的剪影上。
　　“谁啊？！”龙君临没好气儿地嚷了一句。
　　“在下凤梧，长乐坊的主管，带姑娘们拜见各位大人。”声音清悦好听，龙君临满口的吃食都顿住了咀嚼。
　　“请进。”李东方声音浑厚，一级A等追魂使，果然很有大将风范。
　　凤梧仍是一身白衣，只是卸下了腰中束带，舒衣广袖，退去了作战时的凌厉，更显风流潇洒。
　　他右手挥一柄白面折扇，左手背在身后，一群花蝴蝶似的漂亮姐儿跟着他，一进门就像蝴蝶飞入花丛中，娇笑盈盈地，在圆桌后面三三两两地站立。
　　凤梧嘴角微翘，凤眼微眯，将扇子一收，恭敬道：“各位大人，这二十个姑娘，是我长乐坊最出彩的舞姬，请大人们过目。”
　　明雅丽年轻懵懂，张口就问：“过目干吗？”
　　凤梧一愣，可见这问题问得古怪，但也未做迟疑，恭敬答道：“请大人们过目，挑选出个花魁，好进贡宫中，为圣上的寿辰贺礼。”
　　四个雇主不明觉厉，追魂使们都已恍然大悟。
　　看来，这就是他们的任务了。
　　林青木一直暗暗观察龙君临，自从凤梧进门，这个纨绔子弟就紧盯着凤梧，渐渐的，眼神就变得猥琐。
　　龙君临对韩一贼心不死。
　　他仗着手下有三位高手护驾，就耍起了威风，目光扫过花蝴蝶们，又看向凤梧，轻佻地说道：“这些姑娘是你们这儿的头牌？哼，我怎么觉得，她们都没有你好看呢？”
　　凤梧一愣，脸上仍然陪着笑。
　　林青木听到身边的明雅丽小声喃喃：“还真是耶。”
　　那二十位姑娘都面露愠色，有几个挥着手里的扇子手帕一个劲儿地狂扇，她们都是万千追捧的名妓，现下却被人当面说不如某人漂亮，论谁都会火大。
　　可是皇权大过于天，在十二位钦差大人面前，她们也只能忍着。
　　凤梧轻笑一声，说道：“这位大人，许是屋子里灯光晦暗，大人看不真切，我长乐坊的姑娘们绝对是万里挑一。
　　“要不这么着吧，小生这就清场，请大人移步到大厅，让姑娘们为大人唱曲献舞，姑姑们的能耐，大人一看便知。”
　　龙君临还想刁难，他雇佣的一级A等追魂使江文抢先应道：“这个办法好，那就有劳凤公子了。”
　　“岂敢有劳。”凤梧一揖，退出屋外。
　　龙君临的目光随着凤梧飘远，直到看不见人了才又移回来，瞪了眼江文，而江文受其雇佣，却不卑不亢，只淡淡地说：“总和NPC呛着来，怎么推动剧情？”
　　龙君临一愣，也对，调戏这个和廖以寒长得极像的NPC要紧，活命更要紧啊。
　　长乐坊提前打烊，热闹的大厅很快清场，玩家们坐在高台下面，看着台上二十位花蝴蝶翩翩起舞。
　　凤梧站在台下角落，边摇着扇子，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官家们的脸色。
　　明雅丽一时都忘了性命之虞，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美女。
　　林青木却暗自思忖，从台上这些姑娘当中挑选最出众的那个，然后再送进宫中就完成任务？
　　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他看向角落里的凤梧，白衣公子心思伶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微笑着与他对视。
　　“咳……”林青木心跳乱了几拍，干咳了一声后，问道，“请问凤公子，贵坊当真只有这二十位出挑姑娘？”
　　凤梧一愣，又恭敬笑道：“钦差大人到访，鄙坊断不敢藏私。”
　　龙君临又来劲了：“可你这些姑娘都是庸脂俗粉啊，怎么伺候皇上？”
　　他看向凤梧，笑得不怀好意：“要不然，你换个女装，上去给爷跳？”
　　江文就坐在他身边，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龙君临立马大叫：“怎么了？我这也是在推动任务啊！长眼的都看得出来，这屋子里只有他长得最好看！谁知道皇上是不是断袖？”
　　一众玩家全都乜斜过来，可是老玩家们却被他的无礼之举提了个醒。
　　谁说花魁不能是男的？
　　这次就连江文也不再阻拦，李东方也站出来支持：“龙大人说得有道理，要不，凤公子，您就跳一段儿，让我们看看？”
　　林青木看着凤梧，神色紧张，但是他没有理由说服玩家们不要为难凤梧。
　　而凤梧的面色僵了僵，却又马上笑了出来，抬起手捋了捋飘在胸前的头发，说道：“既然大人们将小生也算作长乐坊的花魁候选，那么小生自不敢抗旨，待小生这就去梳妆打扮……”
　　“凤梧，你怎么这般糊涂？”
　　这时，内庭里走出个裹着厚重黑袍的女人，这女人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皮肤露在外面，整个头都被黑纱包裹，只能透过黑纱，隐隐地看到五官的轮廓。
　　就连双手都戴着黑纱手套。
　　她一出现，台上二十个舞姬竟然全都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凤梧也皱起眉毛，额上的梅花钿簇成一团。
　　他诚惶诚恐地迎过去。
　　“玄妈妈，是凤梧办事不利，搅扰了妈妈休息。”
　　啪的一声，黑袍女人竟然当众掌掴了凤梧，吓得台上众舞姬都小声惊叫了起来。
　　林青木攥紧了拳头，看着凤梧委屈地低下头，手捂着挨打的脸颊，额上的碎发都乱了几缕，垂在他的眼前，更显得他无辜可怜。
　　玄妈妈大声叱喝：“你鼠目寸光，留着坊里的那几个绝货，想着让她们日后为你挣大钱？你可知若被皇上知道我们没交出最好的姑娘，那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妈妈……”凤梧凤眼圆睁，面色惊慌不安，却欲言又止。
　　“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玄妈妈又骂了一句，就绕过凤梧，走向十二位玩家。
　　她在龙君临身前站定，福了福身子，陪笑道：“这位是龙大人吧？适才犬子不懂事，怠慢了大人，我长乐坊确是还有绝色姑娘，但是她们不轻易见客，在另一间别院住着。”
　　龙君临眼前一亮：“还真有更漂亮的？！”
　　他没出息地盯着台上那二十位姑娘，平心而论，她们个个儿都称得上国色天香，龙君临是为了为难凤梧才贬低她们，这黑袍女人竟然说还有比她们更漂亮的？
　　难道和廖以寒……凤梧一样漂亮？
　　凤梧虽然绝色，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啊，要是能见着和凤梧不相上下的女人，也是不枉此行了。
　　追魂使们心里也暗暗得意，他们倒不是好色，而是玄妈妈的出现，明显是推动了剧情。
　　许聪聪靠近林青木，小声说：“小子，还真让你炸出隐藏剧情来了。”
　　林青木讽刺道：“我只是抛砖引玉，功劳是龙大人的。”
　　许聪聪冷笑，话里有话：“那就让他代我们大家去领功吧。”
　　果然，玄妈妈说道：“我们长乐坊的这几个绝色，还都是完璧，是以凤梧才舍不得叫她们出来。
　　“您看这天色已深，大人要见，我们也不敢怠慢，但是为保姑娘们清白，思来想去，奴家觉着，还是请龙大人一人进内院鉴赏为宜。”
　　说着，又福了福身子。
　　这可紧张坏了江文和靳华，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我和他一起！”
　　“我跟你去！”
　　“这……”玄妈妈为难，“这么多大人都有雅性，奴家实在不好安排，要不然，大人们先回房歇息，明日再安排大人们过去吧。”
　　言罢就招呼身后的丫鬟，准备给众玩家分配房间。
　　追魂使们可都不淡定了，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白天里探索自然安全，可是NPC们是否还会暴露关键剧情可就不好说了。
　　宋悦是个三十来岁的泼辣女人，她一叉腰，向江文和靳华吼道：“我说你们这群臭男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让龙大人一个人去吧！那些漂亮姐儿们还能吃了他？”
　　江文和靳华嘴角抽搐，有的没的？龙君临可是我们的雇主！他要是没了，我们的尾款找谁要去？
　　这时，同是受龙君临雇佣的许聪聪适时出来和稀泥，他走到江文和靳华身边，小声说道：“就先让龙君临过去，我们偷跟着接应不就得了？”
　　二人心想也对，他们三个都是一级高手，连个龙君临都保不住吗？再说，他们携手推动了剧情，没准儿就能从他们三个当中选出个最优玩家，向系统许个无所不能的愿望。
　　实际上他们想这么多都是多余。
　　林青木发现，自从玄妈妈靠近龙君临，这个人渣就变得精神恍惚，眼神痴迷地盯着玄妈妈，像是被施了盅一样。
　　众玩家还在为他的安危和任务进展谋划，他却一脸的向往，迫切地等着玄妈妈带他走。
　　林青木过的副本多了，对迷魂阵一类的妖术一眼就能看透。
　　想来，就算今晚玩家们被安排进房间先行休息，龙君临都会自己偷偷跑出来去见玄妈妈。
　　“许哥，你早就看出来他被施了盅吧？”
　　许聪聪但笑不语。
　　众人都被带进长乐坊后院，入住上等客房，只有龙君临，恍恍惚惚地跟着玄妈妈走了。
　　林青木本想住明雅丽隔壁，但是这女孩不敢一个人住，林青木就和她住在一间，好在房间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个歇晌儿用的睡榻，虽然对于身材高挑的林青木来说短了些，但也凑合能睡。
　　他等明雅丽睡着了，确认房间里没有潜藏危险，就轻手轻脚溜出房间。
　　潜入后院花园，寻着许聪聪在树干上留的标记，林青木一路深入，曲径通幽，走过一片密密匝匝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竹林的尽头，竟真的有一间别院。
　　可是这别院竟是一片断壁残垣，没有半点光亮，像是荒废已久的弃屋。
　　“青木！这边！”许聪聪站在宅院门口，压着声音喊他。
　　林青木走过去，江文和靳华也在，两人都是一脸的焦灼不安。
　　许聪聪解释道：一群彩衣绫罗的姑娘把龙君临带到这里，他们一路跟着，刚一走进竹林，姑娘们和龙君临就一齐消失了。他们又往前寻了一段路，就看到了这间宅子。
　　四下里都被竹林环绕，能称得上别院的，只有这间荒宅，难不成，龙君临被带进了荒宅里？
　　林青木谨慎道：“许哥，你们不进去查看，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许聪聪耸了耸肩，靳华气急败坏地说：“这破门怎么也推不开！”
　　江文补充道：“这宅子像是被设了什么结界。”
　　林青木惊诧，不说还好，既然这宅子这么古怪，那么龙君临一定就在里面了。
　　他抬起手，试着推一下门。
　　不曾想那只手刚一触到门板，就像是被某种冥力吸引，林青木连惊呼都来不及，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身体向前一个趔趄，等他站稳了，抬头看去，荒废的院子竟然变得一片张灯结彩，院子里云鬓罗衫的女子三三两两地走过，有说有笑，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林青木赶忙躲到附近一棵大树后面，不经意地一抬眼，一股恶寒就从脊背直窜到头顶。
　　这个院子里的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映得院子里的青石地面和青砖墙壁，都像被一层红纱笼罩。
　　只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一个个红灯笼，竟然都是不同样貌的人脸，男女老少都有，面容狰狞痛苦，却鲜活得让人毛骨悚然。
　　像是活人的头颅被掏去内里，放上蜡烛，挂在树上炙烤，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一个个人的脸皮糊成的人皮灯笼。
　　林青木看着这富丽堂皇却又阴森可怖的宅院，心里涌起阵阵凉意，回头看去，院门紧闭，却体面大气，没有半点破败。
　　许聪聪一定站在门口喊他，想办法进来救他，可是他在这院子里，却听不到外面的半点动静。
　　林青木不禁纳闷，为什么许聪聪三位高手都推不开木门，他却轻轻一碰，就被拽了进来？
　　林青木把手伸进绑在皮带上的腰包里，那是他在一个副本里掉落的空间包，相当于一个三平方米左右的房间，他在游戏中得到的装备都可以放进这个空间包。
　　他从空间包里拽出两张镇魂符，轻手轻脚地向着宅院内部走去。
　　刚拐过一个月亮门就听到几声娇笑，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井，两个女孩守在井边，其中一个问道：“今天会有原材料送过来吗？”
　　另一个道：“我不管，我再等半个时辰就回去，如果没有原材料，咱们就拿那个官家做吧。”
　　前一个瞪圆了眼睛说道：“不行啊！他可是玄妈妈留给自己享用的！”
　　林青木心头一凛，两个女孩口中的官家，肯定是指龙君临。
　　只是不知道，她们所说的原材料是什么？她们又要拿龙君临做什么？玄妈妈享用龙君临，到底是怎么享用？
　　林青木不敢托大，从空间包里取出【死神玄袍】，披在身上放空大脑，五秒内脑海中没有任何想象出的人像，玄袍就起到隐身衣的功效。
　　林青木隐身了，经过一百二十多个副本的历练，他现在沉稳冷静，行动中专心致志，再可怕的境遇也不会胡思乱想，所以玄袍隐身的功效很稳定。
　　他快速深入，忽而听到阵阵清脆欢笑和一个男人凄惨的求饶。
　　循着声音走近一间屋子，林青木站在庑廊上，透过门缝向里面张望。
　　龙君临被一群姑娘按在床上，这群姑娘个个都像被凤梧抓回去的萱姐姐一样，脸上没有皮肤，腐败的血红肌理裸露在外，还有一层斑驳的青黑霉物覆在上面。
　　龙君临已是哭嚎连天，语无伦次地求饶喊娘。
　　林青木偷笑，看来不用许聪聪动手，这群女鬼就把龙君临整得死去活来了。
　　回想他当年那么过分地凌.辱韩一，现在就让他尝尝被凌.辱的滋味。
　　虽说龙君临罪有应得，可他毕竟是许聪聪的雇主，他要是死了，许聪聪就拿不到尾款了。
　　林青木体谅退休老人许聪聪瞒着老婆出来浪一次不容易，正想着找个时机把龙君临救出来，这时感到有人走来，他退到一边屏住鼻息，本想借着隐身衣蒙混过去。
　　当看到那人是一身白衣的凤梧，他的心神就再也不能淡定了。
　　隐身衣已经失效，好在林青木站的位置是庑廊下的一片阴影，凤梧没有发现他。
　　凤梧身上的白衣更宽松飘逸，头上没有发髻，如瀑长发就披散在背上，一看便知是准备睡了才会这么随意。
　　可是凤梧的脸上却愁眉不展，他走到在门口停住，然后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笑来，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姐姐们别闹了！玄妈妈快回来了，我要把他带过去了！”
　　凤梧一进门就像换了个人，风流倜傥，声音里带笑，像是只知道寻欢作乐的浪荡子。
　　女鬼们骂了几声，但是显然玄妈妈淫威强大，凤梧拿她来压，女鬼们再不悦也不敢造次。
　　林青木知道，凤梧不会把龙君临交给玄妈妈，他是在找借口救他。
　　凤梧……韩一，一如既往的善良，只是他尚不知道，他现在救的人，会在一千多年后的某天，凌.辱他到不想活了。
　　正胡思乱想着，凤梧已经搀着神志错乱的龙君临走了出来，一抬眼四目相对，凤梧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嗯……救人！”林青木支吾两声，低头看看，身形已经显露，寒阙给的玄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第56章 古井杀人
　　“你……太鲁莽了！”凤梧怒斥，但听得出来是出于关切，“算了，先不说了，当务之急是把你俩送出去！”
　　他话没说完就搀着龙君临跑了起来，回头又嘱咐一句：“跟紧我！”
　　林青木从凤梧手里接过神志不清的龙君临，披着寒阙的袍子跟在凤梧身后，他现在心绪凌乱，又在奔跑之中，一时半会儿是隐不了身了。
　　跑着跑着，凤梧察觉到不对劲：“你能进入别院，一定是得了我的皮肉，你哪儿来的皮肉？”
　　林青木心虚地捂了下后腰，凤梧眼疾手快，停下脚步，一只纤白玉手伸进林青木的衬衫下摆，在他的腰上来回摸索。
　　林青木被他搔得晃动躲闪，刚要笑出声来，凤梧抽回玉手，看着手里的一块斑驳人皮，怔着说不出话来。
　　“你……你捡它做什么？”
　　林青木尴尬地看向别处，那块皮，是凤梧从出逃的萱姐姐脸上撕下来的，他制服萱姐姐后，就把那块皮随手扔了。
　　“这是你身上的皮，我就……觉得扔了怪可惜的。”林青木低着头，两只手握在一起绞手指。
　　凤梧自嘲地笑：“有什么好可惜的？”
　　这时，大门处传来声响，他们循声望去，一顶通体围裹厚重黑纱的八抬大轿，从大门外抬了进来。
　　“不好！是玄妈妈！”凤梧惊惧不已，拉起林青木就往大门的反方向跑。
　　“正门是出不去了，好在你捡了我那张皮，我也省得再撕张皮给你了。”凤梧边跑边喃喃自语，林青木听不懂。
　　凤梧把林青木和龙君临带到一面院墙的角落，把从林青木身上搜到的人皮又还给林青木。
　　“你身上有我这张皮，就能穿过结界，你穿墙的时候要抱紧龙大人，那张皮才能带你俩同时出去。”
　　凤梧交代完，在林青木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走吧，我就不送了。”
　　声音故作轻松，林青木却听出他的不安。
　　林青木想说什么，凤梧却已转身，提起白衣下摆，快速走向门口。
　　大老远的，林青木看到凤梧站在黑轿前行礼，走出轿子的玄妈妈却连看都不看他，由几个花枝招展的丫鬟陪着，径直走进内院。
　　林青木心头一凛，凤梧放了龙君临，玄妈妈一定不会饶了他。
　　林青木把凤梧的那张皮塞进龙君临的衣袋，然后用力一推，龙君临果然穿到墙外面去了。
　　他雇的三大高手还守在门外，看到他就会把他带回去。
　　林青木送走龙君临，稳了稳心神，戴好玄袍的兜帽，又成功隐身了。
　　他走回内院，不用找就知道哪间是凤梧的住所，因为此时一众女鬼都凑到那间屋子门口，或惊疑不定、或幸灾乐祸地围观屋内。
　　林青木仗着能隐身，顺窗户爬了进去，站在一个角落里观瞧。
　　“好啊凤梧，你翅膀硬了，连我的人也敢放！”
　　一身繁冗黑衣、连头都包裹在黑纱里的玄妈妈，站在白衣胜雪的凤梧面前，歇斯底里地吼叫。
　　凤梧怯生生地回道：“妈妈，我、我没有……”
　　啪的一声，玄妈妈又打了凤梧一耳光。
　　“脱衣服！”
　　凤梧捂着脸颊，一双眼睛明晃晃地看着玄妈妈，眼神里写满惊恐和讨饶。
　　“脱！你还敢不听我的？！”
　　“不……”凤梧逆来顺受地低下头去，颤抖的手指解开对襟上的束带。
　　一件，两件，从外衫到亵衣，层层白衣从凤梧的身上滑落，堆在脚边。
　　脱下最后一件白衣时，凤梧怯生生转动身体，背向门口，浓密的长发随着白衣的脱落而贴在背上，长发及踝，密如缎带，为他遮掩了羞于示人的部位。
　　半遮半掩的臀股，更显性感迷人。
　　窗外的女鬼都放肆地尖笑起来。
　　凤梧全身都在颤抖，攥紧的拳头却老实地垂在大腿两侧，想来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了。
　　玄妈妈围着凤梧转了两圈，就像在审视货物。
　　白皙的皮肤因羞耻而泛起潮红，凤梧声音发颤，却在讨好地苦笑：“妈妈，我没有把皮给任何人。”
　　林青木隐身在角落里，已经明白玄妈妈为什么要检查凤梧的身体。她是在怀疑凤梧撕掉了身上的一块皮，给了龙君临，助他逃出鬼宅。
　　凤梧的皮肤有特殊的力量，林青木就是因为藏着凤梧的一张皮，才会突破结界，进入这个鬼宅。
　　凤梧说，好在林青木捡了那张皮，他就省得再撕张皮了。
　　玄妈妈没有在凤梧身上找到伤口，她不知是失望还是狐疑，抬头看着窗外，良久都不说话。
　　凤梧趁这时快速捡起一件白衫披在身上。
　　玄妈妈却突然转身，从厚重的黑袖子里抽出一柄长鞭，不由分说就向凤梧身上挥去。
　　凤梧惨叫了一声就倒在地上，鞭打如雨点般落下，凤梧起初随着落鞭而被动地滚动身体，后来就趴在地上不动，任由玄妈妈发狠地鞭打。
　　鞭子抽散了如瀑长发，在白衫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裂口，鲜血从裂口里洇出来，像大片的梅花落入雪中，再被疾驰的车轮无情地碾碎。
　　啊——
　　啊——
　　每一次落鞭，凤梧都会凄惨地叫喊。
　　“妈妈饶命！孩儿知错了！”
　　还会时不时求饶，借以满足施虐者的征服欲。
　　林青木握紧拳头，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他把凤梧受鞭笞的过程看个清楚，避免胡思乱想，才能保持隐身的状态。
　　如果他现在被发现，一定就活不成了，还会给凤梧带来更大的麻烦。
　　凤梧的求饶声已经夹带哭腔和抽泣，玄妈妈终于发泄够了，把鞭子随意一甩，在门外看热闹的丫鬟们识相地接过。
　　玄妈妈边整理衣衫，边颐指气使地威吓：“以后我交代的事，你只管去做，但凡敢耍小聪明欺瞒我，我就把你吊起来，让姑娘们撕烂你的皮，等长好了再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围在门口的女鬼们都拍手叫好，放肆地大笑，凤梧颤巍巍地起身，在地上跪好，低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
　　“是，孩儿谨听妈妈教诲。”
　　“哼！”玄妈妈嗤笑一声，头也不回走出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凤梧一人，他擦了擦眼泪，吃力地从地上站起。
　　林青木上前去扶，慌乱中就显出了身形，凤梧起初吓得一惊，看清是林青木，不由得苦笑起来。
　　“怪不得大人敢深夜来访，原来是艺高人胆大。”
　　林青木扶着凤梧走向床榻，心里很失落，韩一……凤梧，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叫什么名字？”林青木突然问。
　　凤梧怔了怔，惭愧笑道：“一下子来了十二位大人，小生记性差，未能记住大人您的名字。”
　　林青木叹了口气，郑重说道：“我叫林青木，你要记住这个名字。”
　　凤梧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支撑着身体走到床榻，瞬间就像被抽走了力气，趴在榻上大口喘息。
　　林青木：“你这儿有金疮药吗？我给你上药！”
　　凤梧摇头：“不必。”
　　林青木：“那你这样多疼啊！”
　　凤梧笑了：“不疼，我喊疼是假的，我喊疼，妈妈就舍不得打了。”
　　林青木：“……”
　　自欺欺人，玄妈妈哪里有舍不得？
　　林青木不禁问道：“凤梧，你为什么要受制于玄妈妈？她……她不像正常人。”
　　凤梧的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像是累极，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她不是正常人，她是活死人。”
　　林青木恍然：“怪不得！那你还待在她身边？是不是受她逼迫……”
　　凤梧：“我是玄妈妈生的，我也是活死人。”
　　林青木惊得目瞪口呆，韩一的前世，原来是活死人！这就是他死后变成罗刹的缘由吗？
　　凤梧气若游丝，神情恍惚：“活死人，本不该生在世上，却被巫术留滞，游离于阴阳两界，天理难容，不得善终。”
　　林青木一阵心痛，急切道：“韩……凤梧，你能告诉你的身世吗？我看能不能帮你……”
　　“谁也帮不了我，”凤梧打断了他的话，“林大人既然亲眼见证我长乐坊的怪异，那么就请明哲保身，不要再靠近玄妈妈，更不要再来这别院。
　　“桌子上有剪刀，我没力气了，劳您割下我的皮，带着它快些离开吧。”
　　林青木：“不行！我怎么、怎么能割你的皮呢？”
　　凤梧笑道：“您再有本事，没有我的皮，也断不可能走出这间别院的，您割吧，我的皮，不值钱的。”
　　林青木：“谁说的！你、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凤梧温柔地劝说：“真的不值钱，现在玄妈妈打过我了，她今晚就不会再检查我的身体，我割块皮给你，明天早上，我的皮就会长出来。”
　　林青木冷笑：“连带着这身鞭痕都会痊愈对吗？”
　　怪不得玄妈妈说，把凤梧吊起来让女鬼撕他的皮，撕光了再长，长好了再撕。
　　林青木不去拿剪刀，就这么看着凤梧，千言万语，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诉说。
　　凤梧无奈，说道：“大人一定是嫌弃小生了，这样吧，我的妆奁里有一盒胭脂，您带在身上，也能顶用。”
　　林青木拿起那盒胭脂，还想说什么，凤梧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林青木无奈，弯下腰抚摸了几下凤梧的脸，然后为他盖上被子，便隐身离开。
　　带着胭脂盒，林青木果然穿墙而过，他一出去就看到了许聪聪，原来许聪聪把龙君临交给江文和靳华，自己则留下等他。
　　回去的路上，林青木把在鬼宅中遇到的事告知了许聪聪，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他们看到竹林深处有一口井。
　　一个人影坐在井台上，身体面向井内，双腿垂进井口里，手上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在身上来回搓擦，看起来像是在洗澡。
　　走近一看，林青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那是个全身鲜血淋漓的人，正拿着一把铁搓板，使劲地在身上搓。
　　一层皮肤早就被刮落，露出血淋淋的肌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仍然不停地刮搓肌肉和组织。
　　一下一下，搓下的皮肉变成肉糜，散落进井里，身上多处都可见森森白骨。
　　最惨不忍睹的是那张脸，几乎被搓得只剩下一半，像是前后左右分别被竖着切了一刀，眼球突出，胡乱地转动。
　　月光下，古井边，这样的场景瘆人至极。
　　许聪聪跟在林青木身后，问道：“他在说什么？”
　　林青木也听到了：“他说……玉儿姑娘在等着……洗干净了……去陪玉儿姑娘。”
　　许聪聪沉默了几秒，说道：“他是张浩。”
　　林青木讶然，张浩，秦勤雇佣的二级C等追魂使。
　　林青木冷静问道：“确定吗？”
　　许聪聪聪回答：“是他，我记得他说话的声音，很严重的烟嗓。”
　　林青木点头，慢慢走过去，试探着与张浩对话。
　　“张浩？”
　　血人“搓澡”的动作顿住了。
　　“你已经洗干净了。”
　　血人的头僵硬地转向林青木。
　　许聪聪在他背后拽他，示意他不要再继续冒险。林青木向许聪聪点了点头，准备再做最后一次试探。
　　“玉儿姑娘在屋里等你呢。”
　　“胡说！”
　　血人突然暴喝，林青木和许聪聪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血人却没有为难两人，又僵硬地转回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井内，痴傻地笑了两声。
　　“玉儿姑娘……她在这儿呢！玉儿姑娘，我、我来啦！”
　　噗通一声，血人跳进了井里。
　　林青木和许聪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对视一眼，无声地达成共识，小心谨慎地靠近。
　　两人不看井，这话在林青木和许聪聪身上不适用。他们走到井边，林青木负责看井，许聪聪在一旁谨防有变。
　　出乎意料，林青木看到井里的水很清澈，月的倒影浮在水中，一片荧白光亮，铺满静谧的水面。
　　林青木又盯着井水看了几眼，突然间水里涌出一张腐烂的绿脸，林青木向后一个踉跄，要不是许聪聪扶着，他就摔在地上了。
　　他们走出竹林，林青木还心有余悸，他向许聪聪描述那张鬼脸，是个骷髅，表面上一层厚重的青苔，头发却很浓密，像水草一样嵌在头盖骨里，发间还可见零星几朵绢花头饰。
　　他们一路走回长乐坊正院，走向各自的住所，分开之前，林青木叫住许聪聪，拿出凤梧给的那盒胭脂。
　　两人借着渗进走廊里的月光，查看盒里的脂粉，表面上看不出异常，可是仔细一闻，萃取的梅花香味之中，隐隐地有一股腐臭味。
　　林青木看着许聪聪，目光灼灼：“拿着这盒胭脂也能通过鬼宅院墙，所以这里面一定是有韩一……凤梧的皮肉！”
　　“不止，”许聪聪目光凛然，“你把韩一的皮藏在身上，我们谁都没闻到腐臭味，所以发出臭味的不是韩一的皮，而是……”
　　林青木：“这些胭脂水粉，是受害人的血和肌理组织提取的！”
　　原来鬼宅里的水井边，那两个女鬼在等的，就是活人的皮肤和肌理。
　　张浩搓下了自己的皮肉，还跳进了井里，这口井一定和鬼宅里的井相通，张浩就是两个女鬼在等的原材料！
　　她们要用原材料做的，就是女鬼们用来画皮的胭脂水粉！
　　***
　　第二天一早，除了还神志不清的龙君临，所有玩家都在周少强的房间里聚齐。
　　周少强也是受秦勤所雇，和张浩住在一起，他向大家描述了昨晚发生的事。
　　他们刚躺下不久，就听到有东西敲门，那东西边敲边说：“相公，开门啊，可怜可怜奴家吧。”
　　是个女“人”，声音凄婉而幽长，带着哭腔，阴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都是老玩家了，他们知道不能开门，门外的东西敲了一会儿就走了，两人刚松口气，对面窗户上突然掠过一个影子。
　　这影子像是个端庄女人轻盈盈地走过，可是他们住的是二楼，正常的女子是不可能“走”过窗外的。
　　接着，这影子就贴着一扇窗户不动了，呜咽着哭泣，听起来瘆人又可怜。
　　“呜呜……小女子年方二八，却孤苦无依，白瞎了这青春美貌一场，呜呜……”
　　“相公，您为何不开门与奴家见上一面？您若见了奴家，定会心悦于奴家，奴家愿伺候相公，聊藉我孤苦于世啊……”
　　说着说着，腔调就变得诡异阴森，似是青衣念白，缓慢幽长，拐腔绕调。
　　周少强和张浩都闯过不少副本，这种阵仗见得多了，谁也不会作死去开窗，任凭女鬼在窗外哭诉。
　　周少强多想了一步，临睡前拿棉花把耳朵堵住。
　　可张浩却轻敌了，加之晚上多喝了点酒，心神不由得就轻飘飘的，半睡半醒间，竟然出神地聆听起女鬼的念白。
　　这一听就不能自拔，听着听着就被感染，张浩也跟着哭了，还说要去陪玉儿。
　　“玉儿……别哭了……呜呜呜呜……我来陪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窗户。
　　周少强这时已经醒了，看着被勾了魂儿的张浩，他选择明哲保身，眼看窗外的鬼影伸出一只冒着绿毛的手骨来，拉起张浩，带他飞离了窗户，黑夜里不知去向。
　　听完周少强的讲述，众人都不禁乍舌，没想到这长乐坊的女鬼，戾气竟然这么大，张浩足够谨慎，只是半梦半醒间有意无意地听进几句女鬼的哭诉，就被女鬼勾了魂魄。
　　林青木和许聪聪又把昨晚搭救龙君临，以及在竹林古井边目睹张浩死亡的事描述了一遍。
　　林青木还拿出凤梧给的胭脂盒，并告知大家他的猜测：玄妈妈所说的别院里住的姑娘，实则是滞留人间的女鬼，她们需要定期画皮，她们画皮所用的胭脂水粉，就是从活人身体里提取出来的。
　　但是林青木只说这胭脂是他偷来的，他没有说出和凤梧相关的事。
　　明雅丽已经吓得坐不住了，她啃着自己的指甲，喃喃地说：“外面的井和鬼宅里的井是通的？那是不是不靠近井就没事了？”
　　她又瞥了眼桌上的茶杯，全身猛地一个颤栗：“井水里泡着死人……那、那这水……我们还能喝吗？”
　　众人都面色凝重。
　　林青木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趁着白天在附近查探一下，尽量找隔壁街坊要水来喝，吃饭也都到街上饭馆解决，我们是钦差大臣，可以借朝廷的名义赊账。”
　　众人点头，没别的办法，只能将就着度日。
　　秦勤雇佣的一名追魂使死了，她现在比明雅丽还不安，张浩是二级C等追魂使，就这么轻易中招，可见这次副本的凶险。
　　她急切道：“我们快抓紧时间做任务吧！谁去把凤梧叫来？我们快点选中最漂亮的舞姬来交差……”
　　话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秦勤急得直捶桌子，“我们怎么交差？向谁交差？系统就不给提示吗？所有事都得自己探索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行事泼辣的宋悦站起身，说道：“总之凤梧和玄妈妈是关键NPC，我们去找他们，先拿张浩的死敲打敲打他们，我们可是钦差大臣，死在你们店里就没什么交代吗？
　　“然后再借着这个突破口，套取更多的信息，反正目前看来，剧情探索就只能靠这两个NPC了。”
　　众人纷纷点头。
　　林青木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韩一，廖以寒，寒阙，曾经那么鲜活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们曾经那么热情激烈地相拥亲吻，如今再见面，他就变成了游戏里的NPC。
　　林青木甚至怀疑，这个凤梧，真的是韩一吗？
　　他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梦，奈何桥下的和尚，韩一的声音，他说要改造小梦，要出家修行，要为林青木修今生，为他和林青木修来世。
　　两年前【重生乐园】横空出世，这是不是意味着韩一已经把小梦改造好了？
　　既然改造好了小梦，他还会去哪儿？
　　继续出家修行？
　　抑或是被洗去记忆，进入系统的某个副本，充当一个固定的角色？迎接一批又一批的玩家，再被一遍又一遍地洗脑？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副本里的故事？
　　韩一，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解脱？

第57章 心意相通
　　玩家们初来时都穿着现代衣着，住了一夜后没有换洗衣服，仆人们就送来当朝人的汉服衣饰，供玩家穿戴。
　　林青木从款式繁多的汉服里一眼就看中了一件青色长衫，他记忆犹新，这身衣服就是【死神的舞会】副本里，寒阙带他游览冥界时给他穿上的那套。
　　龙君临一直浑浑噩噩，追魂使们见多识广，大家都看得出，他遭女鬼戏弄，被吸去了大量阳气，就算能活着回去，也至少要调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林青木趁龙君临还在睡，在许聪聪的帮助下，从他身上拿回凤梧的那张皮。
　　玩家们按组分工，一边在长乐坊附近探查，一边寻找安全的水源和吃食。
　　林青木带着明雅丽，同许聪聪一组三位高手，回到那片竹林探查。
　　果然发现了异常，昨晚那口杀死张浩又冒出骷髅女鬼的古井，白天里去看，竟然是一口枯井。
　　而恐怖的是，这口枯井足有十余米深，井底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骷髅架子。
　　每颗骷髅头都向上仰着，一个个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井口俯视的人，一排排狰狞的牙齿大张，像是在向井口呐喊，也像是等着从上面掉下个人来，好让它们生吞活剥。
　　这些骷髅的腐败程度明显不同，有的骨架上还黏着腐肉，有的衣服碎片还挂在上面，但是大多骷髅都已变成彻底的骨架，因为井底潮湿，这些白骨上面都覆着青苔和霉物。
　　明雅丽看了一眼就吐了。
　　靳华不确定道：“这井里没水，那昨天晚上你们看到的，难道都是幻术？”
　　林许二人都没有回应。
　　鬼怪制造幻术，在副本世界里并不稀奇，林青木想了想，说道：“许哥，你帮我带明小姐回去，我去外面找水源。”
　　他们两人默契十足，许聪聪一听便知，林青木是想单独探查，于是他便答应下来，还提醒靳华和江文，该回去看看龙大少爷了，他痴痴傻傻的，可别有什么差池。
　　许聪聪帮林青木带走了旁人，他便往竹林深处走去。
　　他要去看看那间别院。
　　一口井在白天夜晚都有明显不同，那间别院肯定也是，也许白天并没有晚上危险，更可能有线索潜藏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找到凤梧。
　　白日里那片荒宅萧索颓败，并没有什么结界，院墙坍塌了一块，轻轻一迈就能进去。
　　林青木站在院中观察了一阵，发现这里其实是个荒废了的驿站。
　　几排青砖瓦房里，摆着一架架无人认领的棺材，日上三竿，阳气正盛，可是这驿站里却阴气森森，寒气像是能沁入皮肉，直抵骨髓。
　　林青木透过开裂的棺材板查看了几口棺材，如他所料，那里面是一个个面容溃烂却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尸。
　　夜晚她们画皮打扮，出来见客逍遥，白天就原形毕露，变回躺在棺材里，无人收殓的死人。
　　“林大人。”清悦的嗓音，冷冷地从身后传来。
　　林青木心虚地转过身，凤梧一身白衣，手持一柄合起的折扇，站在不远处的一口棺材旁，微笑地看着他。
　　虽然微笑，可是那面容冰冷而疏远。
　　林青木知道，凤梧在生气，气他闯入了他们的领地，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想不到林大人有如此雅性，喜欢偷入人家的后院，窥探人家的隐私。”
　　林青木的心虚只持续了几秒，他早已习惯了与鬼怪打交道，即使这次的鬼怪，与韩一有关。
　　“我是钦差，奉命来民间挑选花魁入宫，自然要查明姑娘们的底细。”
　　凤梧挑眉笑道：“那么林大人来错了地方，这些姑娘不是花魁候选。”
　　林青木：“那她们是什么东西？”
　　凤梧一愣，轻笑道：“非要问吗？”
　　林青木咄咄逼人：“我是钦差大臣，你不答就是抗旨。”
　　凤梧的笑容僵了僵，看向这满院满屋的棺材，叹了口气。
　　“她们，是一群可怜人。生前沦落红尘，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她们不甘就这样死去，被玄妈妈收留在人间，用我的……”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凤梧自嘲一笑，接着说道：“玄妈妈懂得苗家巫术，施法将她们的魂魄留在此间，不会被鬼差发现。”
　　林青木愤慨道：“她施巫术，为什么要用你的皮肉？！”
　　凤梧苦笑：“林大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林青木：“我当然知道！这些女鬼把你身上的皮贴到脸上，再用掺有你血肉的胭脂水粉勾画五官，才能保持美貌，才能留魂魄在人间！因为你是活死人！半人半鬼的活死人！”
　　林青木清楚地记得，在【死神的舞会】副本里，寒阙带他游览丰都鬼城时说过的话。
　　他的前世和一群花枝招展的姐姐们住在一起，他有为人梳妆的手艺，姐姐们总是争抢着让他为她们梳妆打扮，还时不时从他的身上剥下一块皮。
　　可见女鬼们画皮不是一劳永逸，她们需要定期更换脸皮，也就是要定期在凤梧的身上剥皮，凤梧的皮肤恢复得很快，正好能满足她们所需。
　　凤梧也因此，陷入逃脱不掉的剥削轮回。
　　所以凤梧才能拿脸皮来威胁出逃的萱姐姐，女鬼不及时换脸皮，就会失去美貌，还会被鬼差发现。
　　听了林青木的话，凤梧的眉毛皱了皱，额上的梅花钿簇成一团，又倏然开展。
　　“大人，您明察秋毫，可是您为何义愤填膺？难不成……是在为小生鸣不平？”
　　“对！我就是为你鸣不平！”
　　“可是……小生何德何能？”
　　“因为你是……”
　　“？”
　　“你是……你是我的……”林青木每每想说出韩一这个名字，嘴唇都会突然闭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又试了几次，还是什么都说不出。
　　他恍然，这是系统不让他说出有关韩一的事。
　　对面的凤梧困惑地看着他，而林青木说不成话，非但不焦急，反而高兴地笑了出来。
　　系统这是此地无银啊！不让林青木说出韩一的事，这反而证明了，眼前的凤梧，极有可能就是韩一！
　　系统是怕凤梧想起了前尘过往，从而影响副本进展！
　　一定是这样！
　　“林大人……您……笑什么？”
　　林青木摇头，却仍然看着凤梧傻笑，凤梧无奈，只能由着他看。
　　林青木冷静下来，便摆出玩家该有的态度质问凤梧：“凤公子，请问贵坊是否有个叫玉儿的侍女？昨晚我们有位张大人死在了贵坊后院的竹林里，凤公子对此做何解释？”
　　凤梧面不改色，笑道：“我长乐坊确是有个侍女叫玉儿，可她在十年前就已离世，至于昨晚张大人的死，想必是玉儿的鬼魂作祟。
　　“我长乐坊只管得了阳间的姑娘，至于阴间的女怨，我长乐坊再有本事，也奈何不得的。”
　　林青木愣了，被凤梧怼得无话可说。
　　可是凤梧并没有洋洋自得，反而收起了笑，神情变得忧郁：“大人，适才小生所言，都是应付官家的说辞。小生承蒙昨晚大人的照拂，在此向您说句实话。
　　“玄妈妈是活死人，我是玄妈妈所生，长乐坊后院里住满了怨念极重的女鬼。我们长乐坊，真真儿的是不详之地。
　　“我可以保证我自己不去害人，可是我不能阻止妈妈和姐姐们害人。
　　“我劝大人一句，快些选个姑娘回皇宫交差，早日离开这不详之地。
　　“大人莫要再像龙大人那般鲁莽，小生举荐的姑娘都是活人，大人在那些姑娘里挑选即可，万不可再上了玄妈妈的当，走进鬼屋选鬼花魁啊！”
　　林青木连连点头，忍不住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和那些鬼在一起？就算玄妈妈是你母亲，你难道就要任她打骂？被她利用？”
　　凤梧笑了，笑得俊美而凄苦：“我说过，我是玄妈妈生的，她懂巫术，从我出生那天起，她就对我施了毒盅。”
　　凤梧举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上划过。
　　“我的这层皮，每隔半月，就要用她配的药酒沐浴，否则就会脓肿溃烂，直到活活疼死。试问，我又怎敢离开她呢？”
　　听了凤梧的话，林青木感到一种绝望的窒息，喉咙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良久说不出话。
　　***
　　因为杀人古井太过诡异，玩家们都不敢用长乐坊里的水。
　　林青木白天里借口找水源而单独行动，晚上果然提了桶清水回来，那是他从一个街坊那里要来的。
　　林青木去厨房烧了开水，盛在盆里端回居室。
　　明雅丽早就等不及要洗漱了，看林青木端水进来，失望地说：“只有这么点儿水吗？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
　　林青木笑笑，没有回应。
　　“快洗吧，待会儿水就凉了。”放下水后，林青木就准备出门，给明雅丽腾出梳洗的地方。
　　“小林！”明雅丽叫住他。
　　林青木转回身，明雅丽讨好地说：“要不然，你也带我去浴池洗澡吧。”
　　“浴池？”
　　“嗯嗯！”明雅丽点头，“刚才钱莫莫来找我，说宋悦在长乐坊找到了一个大浴池，长乐坊的姑娘们都在那个池子里洗澡，应该是安全的。”
　　林青木：“宋悦带钱莫莫去了？”
　　明雅丽：“是呀！本来我也想跟着去，宋悦说她只管自己的雇主，我要是想去，就让你带我去！”
　　林青木从门口走回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问道：“宋悦能确定，浴池里的水不是长乐坊的地下水吗？”
　　明雅丽道：“我也问过她，她说白天咱们都看过了，那口井是枯的，井里的水是鬼怪制造的幻术，浴池里的水是不是地下水都没什么大碍。”
　　“不对……”林青木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明雅丽讶然：“什么不对？”
　　林青木没有回应，心想宋悦作为追魂使等级不低，按理说应该做事谨慎才对，就算她给出的理由很合理，这样的环境下，带雇主去不知底细的浴池洗澡，也未免过于大胆了。
　　思忖了一会儿，林青木恍然大悟。
　　“你待在房里哪儿都别去，想不被人算计就听我的！”林青木很严肃，几乎就是命令。
　　明雅丽不知所以，但性命攸关，她选择乖乖听话。
　　林青木找到许聪聪，说出他的怀疑：宋悦想要谋害自己的雇主。
　　许聪聪惊诧：“不会吧，她害了雇主，还怎么拿尾款？”
　　林青木说道：“我只是猜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总之人命关天，许哥你先跟我去浴池找找人吧。”
　　许聪聪笑道：“我是进来玩儿的，不图钱不图利，就图个乐呵，更没心思救人。”
　　林青木：“许哥……”
　　许聪聪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说宋悦有歹心，那肯定很好玩儿，我就跟你去看看。”
　　林青木从空间包里翻找出照明工具，本来放进去的是手电筒，进副本后，系统就将手电筒变换为和副本时代相契合的火折子。
　　两人举着火折子，在深夜的长乐坊里上下翻找，拐进一间屋子，看到里面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水池。
　　林青木骇然：“这么大的池子，不是连着地下温泉又是什么？”
　　许聪聪冷笑：“估计人没了。”
　　浴池晦暗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水流声混着回音传到耳畔，林青木和许聪聪谨慎地向浴池靠近，借着窗外打进来的月光，他们看到，浴池中央漂浮着一具通体血红的尸体。
　　被剥皮后的尸体，还在不断地向周身的清水渗透血液。
　　林青木瞪圆了杏核眼，快速吹灭了火折子，许聪聪虽然不知道林青木看到了什么，也默契地吹灭了自己的火折子。
　　月光打在水面上，将波光粼粼的水影倒映在浴池四周的墙壁上。
　　借着水面倒映在墙上的光斑，他们看清了站在窗边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她的身上罩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亵衣，亵衣下的身体八成是副皮包骨头的骷髅架子，女鬼的脸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风干的腐肉，紧贴在骨头上。
　　同样是皮包骨头的双手间，捧着一整片人皮，乍一看，就像是女鬼在月光下欣赏一件肤黄色的衣服。
　　虽然风干的皮肉看不出表情，但是从她口中发出的痰滞吟笑声可以看出，女鬼很喜欢这张人皮，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寂静的深夜里，女鬼站在浴池边，幽幽地说：“好啊，好啊，有了这张皮，我也能竞选花魁了，我要找凤梧给我梳妆，我一定比漪凰还美！”
　　说完，女鬼像穿衣一样，把人皮披在身上，接着身体像绸缎一样飘起，顺着窗缝飘到了院外。
　　“她去找凤梧了！”
　　林青木向女鬼消失的窗户跑去，边跑边回头嘱咐：“许哥，你先别声张宋悦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林青木身手利落，翻过窗户，落地一个翻滚卸力，月光下飞身疾跑，又是一身飘逸的青衫汉服，看起来颇有些侠客气派。
　　但他一个凡人自然是追不上女鬼的，等他再次进入别院，穿上死神玄袍隐去身形，女鬼早已冲进凤梧的卧房。
　　“来了来了！哇，今晚的原材料是个女子唉！”
　　“细皮嫩肉，自带体香，凤公子能做出更艳丽的胭脂了！”
　　“呸！什么凤公子啊，玄妈妈养的一条狗罢了！”
　　林青木斜眼扫过那口井，看到三个女孩从井边一桶一桶地打捞出鲜血淋漓的液体。
　　林青木不禁慢下脚步看去，那一桶接一桶的，竟然是绞碎的人肉和皮毛。
　　一定是钱莫莫的，长乐坊的浴池通着地下水，而地下水，又通向这鬼宅里的杀人井。
　　他暂且把钱莫莫的死放在一边，提起精神来直奔凤梧的卧房。
　　老远的就看到屋内烛台映在窗户上的剪影，女鬼的魂魄被玄妈妈封在腐朽的肉身上，因而也是有影子的。
　　林青木看到，凤梧和女鬼的影子挨在一起，女鬼举着尖利的手骨，疯狂地抓挠凤梧，凤梧几经闪躲，避开女鬼的纠缠。
　　“凤梧！凤梧！快给我一张皮！我要选花魁！我要比漪凰还漂亮！”
　　“玉姐姐……你、你别急，我这就给你割下一块皮来，你慢慢来……”
　　女鬼却听不进凤梧的劝，她迫不及待地追着凤梧，林青木隐身进凤梧的房间里，正看到女鬼尖利的指甲划开凤梧的白衣，紧接着又是一爪，生生地扯下了凤梧肚子上的一块皮。
　　“啊——”凤梧痛得弓起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
　　女鬼得意极了，捧着还在渗血的人皮就往自己的骷髅脸上贴。
　　这时林青木才注意到，女鬼把钱莫莫的整张人皮披在身上后，她的身体就变回了少女般的水润丰满，与活人女子无异。
　　女鬼要了钱莫莫的整张人皮，唯有脸皮，只能用凤梧身上的皮，才能保住青春美貌。
　　凤梧痛得直不起腰，女鬼在脸上贴好了人皮，又揪起凤梧的头发，把他推到妆台前。
　　“快！给我画皮！要画得比漪凰还漂亮！”
　　林青木站在角落，眼睁睁看着凤梧被女鬼支配，摆出一桌子的胭脂水粉，用毛笔沾了，一笔笔画在女鬼的脸上。
　　为女鬼画好了五官，凤梧已经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肚子上的一大片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大半条裤子。
　　女鬼捧着自己的脸欢呼尖笑，连看都不再看凤梧一眼，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凤梧踉踉跄跄走到床边，躺倒在床上，敞着衣服，露出起伏的胸口，和血淋淋的腹部。
　　林青木心思一乱就显出身形。
　　凤梧看到他，笑了笑，说道：“来得正好，有劳林大人，递我一杯水。”
　　林青木拿起案上的茶壶和茶盅，倒好水后走到凤梧的床边坐下。
　　凤梧起身想要接过，林青木却拖起他的身体，直接把水喂给了他。
　　凤梧诚惶诚恐，看着林青木，不由得问道：“林大人，您为何……如此关怀小生？”
　　“……”
　　林青木想说，因为你是我的韩一，可是他却抿紧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系统又在控制他，林青木无奈，把袍子的兜帽戴好，闭上眼睛，想出韩一的样子。
　　转瞬间，凤梧便看到，林青木变成了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只是这男孩年纪更小些，衣着打扮也不同于他所在的朝代。
　　林青木把自己变成了韩一，想要用这个办法，让凤梧想起他曾经的样子。
　　哦，准确的说，是他来世的样子。
　　凤梧尴尬地笑笑，说道：“林大人的法术真是厉害。”
　　林青木说道：“因为这是……”又说不出来了。
　　林青木改口：“因为这是他给我的法袍！”
　　凤梧：“他？”
　　林青木：“对！他是我最爱的人！”
　　凤梧凝眉不解，想了想，继而露出羞涩的表情。
　　“大人，您适才变成了我的样貌，又说，他是您……”凤梧有些紧张，他想要确认什么，又怕被对方耻笑，“大人，您又对小生这般照拂，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青木握紧凤梧的手：“就是你想的意思！”
　　凤梧诚惶诚恐，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他生性聪慧，一点就通，林青木又利用系统管制的漏洞，用寒阙的袍子变成韩一的模样，再说几句委婉的话，就让凤梧猜到了真相。
　　凤梧又发现了不对劲：“可是……我未曾见过大人，也未曾给过大人法袍。”
　　林青木说不出话，却急切地连连点头。
　　凤梧聪慧，试探着问道：“他……是我的前世？”
　　林青木摇了一下头又迅速点头，他无法解释清楚，韩一是凤梧的转世。可是无论前世还是转世，至少让凤梧相信，他和林青木心中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凤梧苦笑：“呵……这、这怎么可能？”
　　林青木仍然一个劲儿地点头，眼睛里渐渐涌出眼泪。
　　情真意切，凤梧这次是真的信了，他怯生生地抬起手，想要擦去林青木的眼泪，手却停在半空不敢靠近。
　　林青木却一把拽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你只要记住，无论你将会遇到什么，我都不会害你！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凤梧愣了很久，像是要反复琢磨才能理解林青木的话，待他反应过来，便也抑制不住红了眼眶。
　　“谢谢……林大人。”
　　“叫我青木！你……”林青木不得不改口，“他就是这样叫我的！”
　　“……青木。”
　　林青木紧紧抱住凤梧，那一刻，在凤梧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在系统刻意的阻拦下，两个人穿越了时空，再一次心意相通。
　　林青木记得，寒阙曾经说过，他的前世被奸人所害，他含冤而死，死得极惨，身体多处被生生剥下了皮。
　　害他的人用他的皮做了人皮灯笼，他被镇得永世不得超生。
　　林青木通过系统漏洞，向凤梧表达了心意，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这个副本是不是拿凤梧的前世做的蓝本，他都不会再让凤梧被人谋害。
　　他要像改变廖以寒的记忆一样，改变凤梧的命运！

第58章 死人生子
　　系统是狗。
　　林青木本想当着凤梧的面儿含口诀解除玄袍的变身，好让他听听当年的自己给林青木设定了多么自恋的口诀。
　　可是因为口诀中有“韩一”，系统就让林青木念不出来。
　　林青木只得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声音确保低到凤梧听不见。
　　“韩一哥哥最帅韩一哥哥最好我最喜欢韩一哥哥。”
　　法力解除，林青木披着寒阙的玄袍，坐回凤梧的床边。
　　凤梧不由得称赞：“林大……青木的法术真是玄妙。”
　　“都是他给我……”
　　林青木发现这次连委婉地说些韩一的事都不能了，想来是系统一直监视着他，发现漏洞后就及时打了补丁。
　　无所谓了，反正林青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凤梧需要一个晚上休养，重新长出皮肤，所以今晚不会再有女鬼来扰，玄妈妈也不会过来刁难，凤梧想必也是寂寞久了，林青木不肯离开，他劝了几句就默许了。
　　长夜漫漫，两人共处一室，林青木又问起凤梧的身世，凤梧便娓娓说了出来。
　　二十五年前，玄妈妈还是长乐坊一个不起眼的小舞姬，意外怀了客人的孩子，老鸨嫌弃她，就打发她走了。
　　玄妈妈是苗疆人，打算回家乡生下孩子过安稳日子，不料归途中遇到一帮土匪，他们抢了玄妈妈的财物，还杀人灭口。
　　玄妈妈的胸口被扎了个对穿，好在腹中胎儿没事，她的伤势必死无疑，可是她舍不得孩子。
　　恰巧她遇害之地离苗家的巫斋山不远，玄妈妈便强撑着上了巫斋山，找到山上一位苗巫，对她施了巫术。
　　她这必死之驱，在临死前被苗巫变成活死人，这便能躲过阴间鬼差追捕，不人不鬼地苟活于人间。
　　至于苗巫所施巫术，就是将人的皮整儿活剥下来，再用苗巫特制的巫草填充人皮，做成人皮草人。
　　再将人的头发剃了塞入人皮草人中，借以将此人的一抹魂魄封印在草人里。
　　接着，将人皮草人入殓焚烧，阴间鬼差就会将人皮草人认作此人本身，以为人已死尸已烧，再将草人身上那一抹魂魄勾了，押回阴间交差。
　　骗走了阴差，被剥皮的人便可继续活着，只是从此再没有皮肤，是以，玄妈妈才会全身都披着繁冗黑袍，就连头都裹着黑纱。
　　凤梧说到这里，忍不住面露悲戚：“妈妈变成活死人后，又经过十月怀胎，把我生了下来，她是为生我，才会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
　　林青木摇摇头，说道：“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凤梧怔了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青木。
　　林青木道：“玄妈妈既然这么爱你，就算忍受剥皮之痛，自此不人不鬼、永世不得超生，都要生下你，可是为什么你一出生，她就舍得给你施盅毒？”
　　每隔半月，就要用特制药酒沐浴，否则皮肤就会脓肿溃烂，直到活活疼死。
　　凤梧很平静，一定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回道：“我想是妈妈怕我嫌弃她，会离她而去，才会……”
　　林青木直直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制止了他的自欺欺人。
　　凤梧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总之，妈妈她不会害我的。你可知，被剥皮后变成活死人，如果有合适的人皮，还是可以再让苗巫施法，披上别人的皮的。”
　　林青木挑起一边眉：“合适的人皮？”
　　凤梧点头：“就是至亲的皮。”
　　林青木：“……”
　　凤梧：“玄妈妈如果想害我，早就在我长成后，剥下我的皮披在她的身上，可是她没有这样做，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有动我。
　　“我是活死人所生，本不该降世，是以生死簿上都没有我的名，如果玄妈妈剥下我的皮披在她自己的身上，苗巫也不可能做出一个顶替我的人皮草人，我失去了这层人皮，就定会被鬼差押解到阎王殿，我这本不该存在的魂魄，就会被打散，自此湮灭。”
　　林青木心头一凛。
　　凤梧本不该降世，魂魄不在生死簿上，本该被打散湮灭……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韩一才会在地府飘零一千多年，才会变成被整个冥界忌惮的罗刹吗？
　　凤梧见林青木怔愣，便继续说下去。
　　“我一出生就是活死人，三界六道，只有人间一隅能苟且容身，还要提防方外人士捉拿，玄妈妈的长乐坊，就是我的避难所，也是那些姑娘们的藏身地。
　　“她们比我更惨，死时心有怨念，死后不愿投胎，就逗留人间成了厉鬼，于是饮人血食人肉，为保躯体腐败，须将人皮披在尸身上。
　　“为保青春美貌，也为逃避鬼差追捕，又得从我这活死人身上扯块皮贴在脸上，再用胭脂水粉画出眉眼口鼻。
　　“你猜得没错，姑姑们的胭脂水粉，是拿活人血肉毛发提炼萃取的，在最后一道工序上滴入我的血，她们拿我的皮当面皮，再用掺有我的血的胭脂水粉画五官，就能自然相融了。”
　　林青木讽刺道：“只不过她们身上的人皮，还有从你这里得到的脸皮，都不是长久的，都要定期更换，所以她们就要一直害人，还总得从你身上扒皮抽血！”
　　凤梧默然。
　　林青木：“她们为什么这么偏执？生死有命，早点投个好胎不好吗？再说，她们自己偏执就算了，凭什么要连累你呢？”
　　凤梧：“……都是可怜人罢了。”
　　林青木挥挥手，反感又无可奈何。
　　想了想，又问：“谁是漪凰？”
　　女鬼玉儿找凤梧给她画皮，曾声声念着“要画得比漪凰还美”。
　　凤梧答道：“她是二十多年前长乐坊的花魁。”
　　林青木：“花魁？”
　　凤梧：“嗯，二十几年前，当今圣上还是太子，闻言我长乐坊有个绝世舞姬，就微服私访，慕名而来，见到漪凰后，就强行收她入东宫。好在圣上没有始乱终弃，登上皇位后给了漪凰名分，现下，漪凰就是皇宫中的丽妃娘娘。”
　　林青木点头，若有所思。
　　凤梧抬头看看夜空，一轮圆月已上中天，时候不早了。
　　“青木，早些回去吧，毕竟这鬼宅不详，人鬼殊途。”
　　林青木沉默了良久，还是答应了凤梧，为让他放心，告别离开。
　　韩一，我和你，也已是殊途了吗？
　　***
　　林青木回到住处时，长街上远远地传来打更人的锣鸣，已经是丑时三刻了。
　　没想到玩家们都没睡，全都聚在钱莫莫和宋悦的房间里，对许聪聪兴师问罪。
　　许聪聪一看到林青木就跳了起来：“好了智多星回来了！林青木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说是宋悦杀了钱莫莫！”
　　林青木茫然四顾，李东方站出来解释，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追女鬼出去后不久，宋悦就跑出房门大呼小叫，说她的雇主钱莫莫失踪了。
　　她贼喊捉贼，失踪的又是她的雇主，便第一时间洗去了嫌疑。
　　同是受钱莫莫雇佣的李东方立马不淡定了，到处寻找钱莫莫，却是先在楼梯拐角撞见了许聪聪。
　　许聪聪吊儿郎当地说了句：“你主子在池子里泡着呢。”
　　李东方大惊，冲到浴池收了钱莫莫的尸体，回来就揪住许聪聪不放。
　　为什么大家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唯独你在走廊里转悠？为什么你会知道钱莫莫死在了浴池里？
　　许聪聪自然是要为自己辩护的，所以他就违背了林青木的嘱咐，说出是宋悦害死钱莫莫的推测，至于有什么理由，他又说不出来。
　　只是他这一爆料，睿智如李东方，自然会对第一个“报警”的宋悦产生怀疑。
　　宋悦面不改色心不跳：“钱莫莫非要我给她找洗澡的地方，她是我雇主，我当然要满足她。
　　“我去那个浴池考察过了，长乐坊的姑娘们都在用，应该没有问题，我还跟着她一起去的，全程尽心尽力地保护她。
　　“我也下去洗了，我们洗完了还一起回来的，不信你问明雅丽！”
　　明雅丽被点名登时一愣，没过脑子地说：“对，钱莫莫还问我要不要去呢。”
　　其实宋悦这是在偷换概念，明雅丽只能证明她带钱莫莫去了浴池，却不能证明她有没有把钱莫莫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宋悦又说：“后来我就睡觉了，醒了发现钱莫莫不在床上，才叫大家起来找人。”
　　许聪聪啪啪啪地给宋悦鼓掌，讽刺道：“不错不错，您的演技够影后水准的。”
　　又一指林青木，说道：“不过您的剧本已经有人参透了，让林小哥给大伙儿讲讲吧。”
　　林青木瞪了许聪聪一眼，许聪聪一推眼镜，讪笑道：“我本来不想说，是他们逼我的。”
　　林青木知道许聪聪憋的坏屁，他是故意被李东方发现，故意被众人怀疑，然后再顺水推舟，借证清白为名，把宋悦的嫌疑抖落出来。
　　他进来是为了玩儿的，图个乐呵，挑事儿的从不嫌事儿大。
　　林青木无奈，本想暗地里防备宋悦，这回就不得不把猜测公布出来。
　　他看着李东方，说道：“首先，第一点值得注意的是，钱莫莫雇佣了宋悦和李东方二人，李东方是一级A等的大能，擅长单打独斗，极有可能第一个带钱莫莫闯关，也极有希望成为这一场游戏的最优玩家。”
　　众人点头表示认同，李东方微微一笑，得意却不张扬。
　　林青木话锋一转：“但是，如果钱莫莫这个雇主死了，李东方实力再强，也拿不到尾款，他的尾款，当然还有宋悦的尾款，就都会给最先带雇主闯关的那一组追魂使。”
　　李东方面露不悦，这时，与李东方一样，同是一级A等大能的江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说道：“你的意思是，宋悦为了钱莫莫的尾款，才会杀了她？”
　　林青木抿着嘴唇，默认。
　　江文道：“不能吧？虽说李东方的佣金500万，百分之七十的尾款也够多，可是宋悦和李东方是同一个雇主，雇主一死，再多的尾款也不可能分到宋悦头上啊。”
　　宋悦这时强势插话：“就是啊！再说，钱莫莫也是我的雇主，我杀我自己的雇主干什么？杀了她我就拿不到尾款了，我和钱有仇吗？”
　　林青木冷笑：“我数学不太好，列几个式子，大家一起算算吧。
　　“首先，李东方是一级A等，佣金500万，除去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尾款是……”
　　明雅丽举手抢答：“500乘以70%，等于350万！”
　　林青木向她点点头，继续说：“宋悦，二级C等，佣金200万，除去预付款，尾款是……”
　　明雅丽又第一个答道：“140万！”
　　林青木：“好的，那么两个人的尾款加在一起，这个我来算，就是490万。”
　　众人面面相觑，等着林青木继续说下去。
　　林青木看向宋悦，冷笑着说道：“这490万，如果和一个人平分，甚至是和两个人平分，都比宋悦小姐的尾款140万要多吧？”
　　明雅丽连连点头：“对，490万分成两份是245万，分成三份是160多万。”
　　她数学算得好，可是她仍未发现问题的本质。
　　这时李东方、江文和靳华都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许聪聪早就听明白了，却不动声色，嗑着瓜子坐在一边看热闹。
　　李东方气得直拍桌子：“宋悦你可真行啊！你是惦记着我那笔尾款，故意坏我的好事，然后和别人串通好了，分我的尾款是吧？！”
　　宋悦心虚地撩着头发，却仍然理直气壮地反驳：“东方大哥你别听这臭小子搬弄是非！他一个三级C等能有什么实力？肯定是靠挑拨离间这种小人勾当，想要扳倒咱们，他好渔翁得利！”
　　李东方听宋悦这么一说，看向林青木，也有些狐疑：“也对，玩家们在副本里私定契约，系统就会发现，契约就会被系统音公布出来。”
　　“呸！呸！”看热闹的许聪聪偏在这时候大声吐出两片瓜子皮。
　　众人看过去，他便嬉皮笑脸地说道：“看我干吗？我听着呢，你们继续说啊。”
　　林青木被逗笑了，他知道他许哥看透不说透，故意吐瓜子皮是实在忍不住，变相唾弃一下李东方。
　　林青木收起笑，说道：“如果和宋悦合作算计李东方尾款的人，和她本就认识，而且很有默契呢？他们无须言语勾通，看一下副本形式就能意会出一个方案？”
　　众人哗然，宋悦的脸色越发难看。
　　李东方：“这……”
　　他扫视了所有玩家，一拍桌子，吼道：“是谁？！你给我自己站出来！”
　　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
　　林青木接着分析道：“首先，490万的尾款被平分，那么必须要大于宋悦的尾款140万，这样一来，宋悦杀死雇主的行为才划算。所以与她合作的人，可以确定是一到两个人。
　　“我和许哥是揭发她的人，所以我们都可以排除在外。
　　“那么，宋悦就只可能是和江文、靳华、周少强合作了。”
　　靳华连连摆手：“我没和她合作！”
　　江文也摇头否认。
　　周少强晚了一步，但也冷静地回应：“我没和她合作过，再说，我们组的张浩都死了，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不太可能成为第一个闯关成功的追魂使。”
　　林青木保持礼貌微笑，可是话语却犀利逼人：“你有宋悦这个家属暗中帮你，又怎么会怕不成事呢？”
　　“你……”宋悦瞪着林青木，像是要一口吃了他。
　　林青木面色清冷：“宋悦害死钱莫莫只是第一步，我想她接下来就会把目标放在最强组上面。”
　　明雅丽：“最强组……龙君临！”
　　“对，”林青木接着说，“江文、靳华和许聪聪实力很强，是阻碍周少强拿到最优玩家的最强对手，可是龙君临现在浑浑噩噩的，应该很好对付。”
　　他看了看明雅丽，接着说：“至于我们这个小组，宋悦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我这个三级C等追魂使不足为惧。
　　“可是如果明雅丽也聘请了一位与周少强实力相当的高手，那么钱莫莫叫明雅丽一起去洗澡，宋悦肯定不会拒绝。”
　　明雅丽捂着嘴惊骇道：“这是……贫穷救了我一命？”
　　江文和靳华恨得咬牙，李东方突然从空间包里抽出一把长剑，冲向周少强，被林青木拦下。
　　许聪聪又吐了口瓜子皮，惊讶道：“这是要自相残杀吗？系统不让啊老兄！”
　　李东方被这么一提醒就冷静下来，隔着挡在他前面的林青木，质问道：“说！你和宋悦是什么关系？”
　　周少强见事已败露，便破罐子破摔地承认：“我们是夫妻。”
　　许聪聪摇头慨叹：“怪不得这么默契呢，也很会见机行事啊，一看我们最强组的雇主着了道儿，就打起歪心眼儿了？”
　　宋悦就坡下驴，为自己辩护：“没错，我们一开始没想着害人，那么多高手在呢，最优玩家哪儿轮得到我们。
　　“我是看到龙君临半死不活的，你们三个高手可能保不住他，我们家少强就有机会了，我才……这都是我的主意，你们都冲着我来吧，别为难我家少强！”
　　“悦悦！”周少强快速走到宋悦跟前，把她挡在身后。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撒狗血了。”许聪聪站起身，拍拍手掌，抖落掌心的瓜子皮，“就算发现了他们的坏心思又能怎样？系统不允许玩家们正面的打打杀杀，要想报复还得勾心斗角地算计。”
　　他一揽林青木的肩，两个人一同往门口走，又回过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
　　“不过我提醒一句，你们怎么暗中算计我都不管，别算计到我和我兄弟头上，要是逼我这把老骨头上场，有一个算一个，可都不会有好下场。”
　　许聪聪嬉皮笑脸的，说出的话却不怒自威。
　　明雅丽也跟着两人离开，众人沉默目送，等他们走了，江文和靳华也放下狠话，赶忙回去守护痴傻雇主去了。
　　周少强和宋悦紧紧抱在一起，李东方咬牙切齿：“你们给我等着！”收起剑，摔门离开。
　　***
　　林青木谨记凤梧的劝说，本打算催促大家快些选出个姑娘当花魁，没想到第二天，内务府大内总管太监就空降到长乐坊，视察钦差大臣们的工作。
　　长乐坊大厅里，白毛太监上座啜茶，钦察大臣们，除死去的两位，全都分坐在太监两侧。
　　玄妈妈带着长乐坊一众人等乌央央跪了一地，林青木扫过众人，不见凤梧的身影。
　　太监尖着嗓子问话：“都出来三天了，各位大人，可否选出花魁了啊？”
　　长乐坊水深火热的，他们自己又勾心斗角，哪儿有心思选花魁？
　　李东方刚死了雇主没心情应付，江文站出来主持大局，拱手回道：“总管大人，我们已经选出了花魁，请总管大人过目。”
　　回首向玄妈妈狂使眼色，玄妈妈心领神会，叫出个她最心怡的舞姬，拉到老太监眼前。
　　老太监冷冷地瞥了一眼，突然把茶盏掼到地上，吓得众人都是一阵哆嗦，一直神志不清的龙君临甚至双手捂头，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江文和靳华忙把他扶起来，老太监瞪了他们一眼，恶狠狠说道：“你们在这儿糊弄谁呢？选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明日黄花的丽妃娘娘好看，皇上他老人家能满意吗？”
　　林青木心头一凛，丽妃娘娘，不就是当年的花魁漪凰吗？
　　老太监又骂骂咧咧地数落了半天，直到唾沫干了坐回去喝茶，看着不出声的钦差大臣们，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要是还选不出花魁，就把你们全部问斩！”
　　“是。”众玩家都站起来拱手作揖。
　　不曾想老太监又说：“皇上有命，如若发现钦差们玩忽职守办事不力，就要杀了一个以儆效尤。”
　　呸的一声吐出片茶叶来，老太监接着说道：“各位大人，选个同僚出来吧，让老奴我带回去。”
　　众人面色惨白，面面相觑，老太监大发慈悲，找个雅间欣赏歌舞，留给他们时间商议选举替死鬼。

第59章 活人祭井
　　玩家们在一间屋子里围坐桌前，良久都没人敢言语。
　　有了钱莫莫的前车之鉴，秦勤和明雅丽两位雇主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秦勤：“你们……不会想要把我交出去吧？我、我的尾款……”
　　明雅丽又算起了账：“秦勤雇了张浩和周少强，尾款加起来是420万……”
　　秦勤抽泣了一声，掐死明雅丽的心都有了。
　　明雅丽接着说：“我就雇了林青木一个，尾款只有35万，各位大佬看不上眼吧？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林青木叹气，明雅丽的担心是多余的，大佬们不会因为她出的价位低而放过她，要论抓人当炮灰，越是弱小的就越危险。
　　所以，林青木这个藏拙的三级C等追魂使，和他的雇主明雅丽，在这种境遇下都有危险。
　　李东方很有大将风范，没有随便找人当炮灰的想法，一拍桌子吼道：“投票吧！”
　　许聪聪抬起右手拦住，笑里藏刀地威胁：“你们怎么选都行，但是先把我和林青木排除在外。”
　　“凭什么？！”秦勤不忿地说。
　　许聪聪扫了她一眼，笑道：“就凭现在的局面，只让选出一个替死鬼。”
　　他一揽林青木肩膀，说道：“你们如果选了我兄弟，那么我就会替他报仇，我有实力，让在座的都不得好死。反过来，如果你们选了我，我兄弟也同样有实力。”
　　林青木笑笑，补充道：“所以，为了大家着想，请把我和许哥排除在外。”语气和煦，温润如玉。
　　众人都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宋悦和周少强本来已成众矢之的，听许聪聪和林青木这么一说，宋悦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照抄许聪聪的作业。
　　“我和少强也一样，你们最好把我们排除在外，要不然，我们有一个死了，另一个会追杀你们到底！”
　　李东方冷笑：“哼，你们有那个实力吗？”
　　宋悦不服气道：“我是二级C等，少强是一级B等，就算不如许聪聪的一级C等，也比林青木的三级C等强吧？”
　　许聪聪吊儿郎当地说：“你们就算不能理解有些大佬高处不胜寒，故意隐藏实力，我也有个理由让你们不敢打林青木的主意。”
　　众人沉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聪聪道：“林青木已经取得了关键NPC凤梧的信任，他从凤梧那里套路了不少信息，你以为他是怎么能第一个发现张浩和钱莫莫的死？”
　　林青木点头：“对，昨天晚上我就和凤梧在一起，他还告诉了我很多秘密，如果你们想知道，就别打我和许哥的主意。”
　　“在一起……”明雅丽小声喃喃，生死关头却忍不住想了会儿菲菲。
　　江文讪笑几声，说道：“好啊，不打你们的主意可以，那就请林小哥先透露些信息给我们听听，都是千年狐狸，谁也别玩儿空城计。”
　　林青木想都没想，坦然说道：“漪凰。”
　　江文：“一什么？”
　　林青木：“老太监口中的丽妃娘娘，就是长乐坊的前任花魁漪凰，老太监让我们选人，却没有给出标准，我想，唯一的标准应该就是，新选的花魁要和漪凰一样漂亮。”
　　“有道理！”靳华眼前一亮，“林小哥肯定见过漪凰吧？”
　　林青木面不改色地撒谎：“没见过，但是我有办法让大家见到漪凰，如果你们杀了我，或者杀了许哥，你们就别想拿漪凰当参考选花魁了。”
　　“明白了，”李东方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也别投票了，我说个人选。”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宋悦的脸上停下。
　　周少强立马挡住宋悦，面露凶光：“你敢！”
　　李东方嗤笑一声，又看向许聪聪：“许哥您真人不露相，是进副本来玩儿的，那么，如果这个副本实力最强的一组被算计了，是不是很好玩儿呢？”
　　许聪聪眉毛一挑，目光一亮。
　　江文和靳华都紧张起来。
　　李东方接着说：“如果这个副本杀出一匹黑马，排名最低的追魂使反而成为最优玩家，是不是更好玩儿呢？”
　　许聪聪兴致勃勃，挤开李东方旁边的靳华坐了过去：“你这是得不掉就毁到？”
　　李东方坦然一笑，说道：“有点儿吧，我拿不到尾款，又评不了最优，那别人也别想了。而且我看出来了，许哥你和龙君临有些私人过节吧？”
　　靳华撸着袖子上来就要开打，许聪聪头也不回，快速拿起桌上一个茶盏向后一泼，茶水就极准地泼到靳华脸上。
　　靳华大叫一声向后连连踉跄，江文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便不敢再上前。
　　李东方说道：“龙君临一进来就作威作福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再说他本来就是个废物，现在又变傻了，副本这么凶险，还有宋悦两口子算计，估计他没多大希望活着回去。
　　“系统不准玩家们打杀，现在的局势是剧情上的推动，不如就把龙君临推出去。至于他的尾款……”
　　李东方看向江文和靳华，说道：“两位，咱们在这儿定个契约。”
　　“什么契约？”江文靳华异口同声。
　　李东方又瞪了眼宋悦和周少强，说道：“龙君临死后，我们三个，同许哥和青木小哥联手，帮青木小哥评为本场副本最优玩家。
　　“但是雇主们的尾款，青木小哥一分都不能拿，出了副本后，要按玩家等级，把钱分给我们。”
　　江文已经心动了，靳华还不服气：“这不公平啊！”
　　可是一细想，又很公平。
　　李东方笑道：“你以为谁都能得到关键NPC的信任？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林青木是个扫地僧，他拿不拿最优玩家，只是想与不想的问题。
　　“再说，你们就算实力再强，摊上那么个雇主也是倒霉，他给你们惹了多少麻烦？你们还以为能第一个闯关拿到全部尾款？”
　　江文和靳华对视一眼，沉默地低下头去。
　　“见好就收吧，和许哥、林小哥合作，还能在游戏后见着点儿钱，”李东方扫了眼身后的周少强和宋悦，讽刺道，“别真的被小人坐收渔利了。”
　　“好！就这么定了！”江文一口答应。
　　靳华也迟疑地应了。
　　他们在商议除掉龙君临，林青木全程都没说话，面对曾经伤害过韩一的人，他不参与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明雅丽是贫穷救了她一命，而龙君临则是吃亏在太有钱上。
　　他一下子找了三个高手，所支付的尾款定会被人觊觎，自己反而不一定安全。
　　如果他雇佣的人当中，有一个像宋悦那样算计他，那他就必死无疑。
　　李东方提笔写下契约，江文、靳华、许聪聪，四人分别在契约上按下手印。
　　接着，李东方点火烧了契约，这便是上达天听，告知了系统，副本里达成的契约，玩家们都不得反悔。
　　自此，他们四人助林青木赢得全场最优玩家，林青木带明雅丽第一个出副本。
　　他可以向系统许愿，但是收到的尾款，必须按相应比例分配给四人。
　　龙君临被老太监带走前，林青木单独和他问话：当年监狱里，到底是谁向狱警告密他们抽烟？
　　龙君临浑浑噩噩的，倒还记得这件事，原来他当年也是贼喊捉贼，是他派一个小弟通知狱警，他们在牢房里抽烟，事后却向廖以寒问罪。
　　他就是为了找个借口打人，逼廖以寒向他屈服。
　　林青木心里一阵唏嘘，却又满怀希望地想着，等他找回了韩一，一定把这件陈年旧事告诉他。
　　老太监手下把龙君临五花大绑，临走前放下狠话：“再过两天就是皇上他老人家的寿辰了，要想活命，就抓点儿紧吧。”
　　林青木凛然，脑海里出现了那张触感鲜活的美人图，图画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昭元八年，
　　民间乐坊上贡绝世舞郎，名凤梧，
　　于万寿节晚宴献舞，
　　贵胄无不惊叹，百官无不赞赏。
　　帝盛喜，纳后宫。
　　不料乃反贼刺客，
　　弑君未遂，赐剥皮极刑。
　　昭元八年，民间乐坊上贡了一位绝世舞郎，名叫凤梧，他在皇帝生日的晚宴上献舞，满朝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都被惊艳。
　　皇帝一高兴就把凤梧纳入后宫，却不料凤梧是反贼刺客，刺杀皇帝失败，被剥皮处死。
　　这个副本，把韩一抓进来演他自己，用凤梧的身世做蓝本，剧情正在向凤梧的凄惨结局推进。
　　林青木见到凤梧的那一刻，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他一直在回避系统的恶意，事到如今，他必须正面应对。
　　就像通过【追杀杀人犯】副本，改变廖以寒临死前的凄怨，他要通过这个副本，改写凤梧的人生！
　　老太监走后，众玩家不敢托大，纷纷向人打探与漪凰相关的消息。他们在一个老嫖客口中，得知关于昔日花魁的一件旧事。
　　漪凰与八王爷萧简相好，而八王爷一直暗谋夺谪篡位，取太子而代之。
　　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今的皇帝，萧岭。
　　萧岭把漪凰抢入宫中后，萧简与他更添了一层恩怨，于是萧简再也等不了了，筹划尚未周全就发动攻势。
　　可是没能打垮萧岭，反而以逆臣之罪被关进东宫私设的牢狱中。
　　萧简在漪凰的帮助下逃出东宫，二人乔装村夫村妇逃离圣京，在一间乡舍里共赴余生，一日却被人告发，官兵追来，他们被困围剿。
　　萧简本来和漪凰说好一同赴死，二人点燃了屋舍，相拥于熊熊烈火之中。
　　萧简却在最后关头把漪凰推了出去，待官兵们扑灭了大火，萧简的尸身早已炭化。
　　而漪凰则被押回东宫，太子深爱漪凰，不计前嫌，仍然认漪凰这个妃子。
　　秦勤听了这个故事不禁撇嘴：“什么深爱漪凰啊，就是馋她的身子吧，现在漪凰人老珠黄了，还不是猴儿急着选新欢入宫吗？”
　　明雅丽点头赞同，追魂使们则是在意另一件事。
　　既然是抛弃旧爱觅新欢，那么这次要选的花魁，必须要比漪凰还漂亮，才能满足喜新厌旧的皇帝。
　　林青木知道，如果这个副本就是韩一的前世，那么他们选来选去，入宫的一定会是凤梧。
　　可是没到最后一步，他绝不会说破，万一有什么转机呢？不就能改变凤梧的命运了吗？
　　漪凰的样貌就是标准，可是见过漪凰的老嫖客们少之又少，他们描述起漪凰的样貌来又各执一词，根本就不能从那些天花乱坠的形容词里拼凑出一位绝世美女来。
　　有一个办法很直观，那就是找到漪凰的画像，可是他们搜遍了长乐坊每个角落，都找不到称得上绝色的画像。
　　无奈，虽然一直敬而远之，还是不得不去找玄妈妈了。
　　当年玄妈妈也是长乐坊的一名舞姬，虽然名不见经传，却也是见过花魁的。
　　他们特意趁着正午时分拜访玄妈妈，可是一入玄妈妈的房间，一股寒气就直入骨髓。
　　林青木没有告知玩家们玄妈妈是剥了皮的活死人，饶是如此，出于本能的恐惧感，玩家们还是尽量远离这个黑袍加身、黑纱蒙头的诡异女人。
　　玄妈妈心怀一颗害人的心，表面上却是八面玲珑的妓.院老鸨，她给官家们一一斟了茶，才坐下来回话。
　　提起漪凰，她感慨万千：“漪凰姐姐的盛世美颜啊，啧啧，别说是我，就算是最有才华的诗人也形容不来。”
　　许聪聪最擅长与女人打交道，顶着一副渣男嘴脸追问道：“玄啊，你越这么说我心就越痒痒，按理说这么个绝世美人儿，多少酸臭文人都得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为什么，坊间没有流传她的画像呢？”
　　玄妈妈笑道：“因为漪凰身份不同了啊，当今圣上又是个醋坛子，漪凰一入宫，圣上就下令把坊间所有漪凰的画像都毁了，自此漪凰的容貌只能他一人欣赏。”
　　许聪聪遗憾道：“真的一幅画都没留下吗？”
　　“这个……”玄妈妈做为难状，但是明显有隐情。
　　许聪聪加了把劲儿：“玄啊，你就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不是好色之徒，实在是官务在身，我们要选出让皇帝满意的花魁，就得拿漪凰做衡量啊！”
　　玄妈妈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原来是这样，大人您怎么不早说！”
　　众玩家相视一眼，看来是成了。
　　玄妈妈道：“当年皇上下旨销毁漪凰画像，我这长乐坊里确是有个落网之鱼，只因那画落在了个要命的地方，谁都不敢碰。”
　　“要命的地方？”许聪聪回头看看玩家们，又给林青木递了个眼色。
　　谁都不敢碰，玩家们就不得不碰，系统的考验来了。
　　玄妈妈神神秘秘地说：“漪凰的画像，就在竹林的那口枯井里。”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听玄妈妈继续说。
　　二十多年前，那口井里还有水，是个自杀的好地方。长乐坊又是女性卖笑求生的地界儿，多少风尘女子都在这里沉沦。
　　古井里那密密麻麻立着的骷髅骨架，就是跳井轻生女子的尸骸。
　　当年，有个小舞姬对漪凰产生不寻常的情愫，漪凰被太子霸占后，她便郁郁寡欢，有一日怀里揣着漪凰的画像就跳了井。
　　玄妈妈说，小舞姬怀揣的画像是用羊皮画的，油彩也是西洋画师那里得来的防水材料，所以漪凰的画像一定还完好无损地藏在小舞姬的怀里。
　　只是那口井是风尘女子葬花之地，怨气太重，就算是大白天，活人下去了也会被那些骷髅啃食。
　　除非，在夙夜交替之时，请巫师做法，再扔进个男的活人作为生祀，井里骷髅们吃了那人，两个时辰后，就可以下去找东西了。
　　即便如此，骷髅们也只容人一刻钟，过了时间就会将那人也吃了。
　　谢过玄妈妈，众人回到住所，面色都很凝重。没想到刚送走龙君临，又面临一场新的死亡选举。
　　他们要选中一个人来，扔进井里，作为生祀。
　　虽然也想过杀个NPC，但是玄妈妈绵里藏针，提醒道：休想打她长乐坊的主意，如若被她发现玩家们杀人，她就会告官，到时候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
　　老太监说明天还来，皇帝的生辰就在两天后，他们时间紧迫，必须快点选出花魁。
　　玩家们早就形成两个阵营，而且实力和人数悬殊极大，到底牺牲谁，已经不言而喻。
　　许聪聪和林青木不想参与，于是李东方、靳华和江文下出通牒：周少强和宋悦夫妇，选个人出来赴死吧。
　　周少强很有担当，但是他要求李东方再写一份契约，众玩家要保他的妻子宋悦活着出去，就算这个副本还会有选人牺牲的情况，他们也不能再选宋悦。
　　靳华本来不想答应，须知周少强和宋悦不仁在先，现在怪不得他们不义，更何况要论实力，就算许聪聪和林青木中立，他们三个对付周少强夫妻两个，也是绝对压制。周少强根本没资格谈条件。
　　但是李东方虽然恨宋悦，见他们夫妻情深也动了恻隐，就答应了周少强。
　　夙夜之时也就是凌晨四点，李东方怕宋悦情绪失控惹出麻烦，就把她锁在屋子里，其余玩家们各举着一个灯笼，赶往竹林深处的井边。
　　月挂树梢，阴风阵阵，夜色中的古井，竟然又蓄了清泠的井水。
　　玄妈妈热情相助，帮他们找了个巫师，身上挂满铃铛和彩绳的巫师，举着桃木剑围井台连转数圈，嘴里念念叨叨，还不停地翻白眼儿。
　　清脆的铃声混入冷风之中，竹林摇曳，竹叶沙沙作响，灯笼照不到的黑暗里，影影绰绰地现出几十个披头散发的鬼影。
　　随着竹林摇晃，时隐时现，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鬼影在向着古井慢慢靠近。
　　风啸声也是时强时弱，仔细听，就能听到其中夹杂的凄怨哭声。
　　“小、小林……好可怕啊……”明雅丽已经吓得腿软。
　　林青木冷静地说：“不看它们就没事了。”
　　巫师做完法事，是时候祭出生祀了。
　　明雅丽不忍地低下头，周少强是秦勤雇佣的追魂使，她忍不住哭了出来，连声喃喃：“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周少强对秦勤坦然地笑笑，然后看也不看其他玩家，快速走向井口。
　　“悦悦——”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从井口向下延伸，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混沌，直到“噗通”一声落水，周少强怀着对爱人的眷恋死去。
　　古井接受活人生祀之后的两个时辰，也就是早上八点，井里的亡魂们给出祭奠者一刻钟的时间，容他们找东西。
　　谁去下井？又是一场抉择。
　　虽然玄妈妈说，井内亡魂收了生祀就暂时安全，但谁也保不准会不会生出异变。
　　就在大家为难之际，林青木主动请缨。
　　别说许聪聪，就连李东方他们也不同意，因为他们都已经定下契约，林青木要当最优玩家，他们才能分到尾款。
　　林青木则坦然说道：“你们也说了，我要当最优玩家才能满足契约条件，我要是总被你们护着，躺着就出副本了，还怎么评最优呢？”
　　有道理。
　　再说作法、祭生祀什么的都做了，下井应该没有危险。
　　林青木实际上并没有在意评不评最优，他只是有理由相信，下井寻物一定是安全的。
　　玄妈妈故弄玄虚，其实是引诱玩家们找到那幅画，就算玩家们拒绝下井，她一定还会编出别的故事来，变着法儿地把画送到玩家们手中。
　　至于祭井生祀，哼，想来是她的别院里又缺原材料了。不送个活人给她，她就不会帮玩家们推动剧情。
　　为方便行动，林青木脱下汉服，换回自己的裤子和衬衫，许聪聪亲自动手，在他的腰上绑好绳索。
　　李东方、江文、靳华围守在井台边，如果有意外发生，他们会第一时间营救。
　　许聪聪放下绳子，林青木双手双脚撑在井壁上，呈大字型缓缓下落。
　　低头看去，井底密密麻麻的骷髅架子都仰着头，一个个黑漆漆的眼洞死寂地看着他靠近，像是怀着森寒的恶意，一排排咧开的牙齿像是做好了准备，随时都会咬到他的身上。
　　越靠近井底就越阴暗，腐臭的味道也就越重，林青木忍着不适，从空间包里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观察。
　　看向一个角落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里站着一副骷髅架子，皮肉、头发和内脏都不见了，想必是被“井水”冲进了鬼宅里，充当了女鬼们的原材料。
　　而骷髅身上的衣服，赫然就是周少强的。
　　林青木看着周少强的头骨愣了愣，他想一定是他的错觉，他竟从周少强空洞的眼眶里，看到了一丝怨恨和杀意。
　　林青木收回视线，继续在密密麻麻的骷髅架子间搜寻。
　　终于，他在另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副特殊的骷髅架子。
　　成排的肋骨和胸骨、脊骨围成的空间里，像是个笔筒一样，竖着一个画轴。
　　这个骷髅架子体型矮小，挤在两个大骨架之间，井底阴暗，若不是仔细查找，还真容易错过。
　　林青木又放下一段绳子，身体在空中横过来，肚子几乎蹭到高骨架的头颅，伸进骨架间的手才够到那幅画轴。
　　林青木将画轴别在腰带上，直起身子看向井口，刚要喊许聪聪收绳子。
　　突然间所有的骷髅架子都齐唰唰地合上牙齿，林青木怔然看去，这些骷髅架子空洞的眼眶都调整了角度，齐齐地盯着他的脸。
　　“快！拉我上去！”
　　他声音未落，就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磨牙声，骷髅们齐齐看着他，一排排牙齿都快速地打起颤来，发出咯咯咯的脆响，骨架也开始剧烈地颤抖，相互碰撞。
　　它们已经等不及要吃了这个下井的活人了！
　　好在许聪聪够利落，林青木也够敏捷，上面收绳，林青木双手双脚用力，在骷髅暴走之前，带着画轴爬到了井外。

第60章 男花魁首
　　画中美人，果然倾国倾城，长乐坊最美的舞姬都远不及她。
　　“她怎么……有点像凤梧？”秦勤第一个说出看法。
　　明雅丽紧跟着说道：“对对对！我也觉得！”
　　其余玩家都没说话，但是有目共睹，画像中的女子，同凤梧有七八分相似。
　　甚至……
　　明雅丽：“我觉得凤梧虽然是男的，但是比这个漪凰还要美呢。”
　　花魁的人选，似乎不言而喻。
　　靳华担忧道：“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欢搞男人？”
　　许聪聪白了他一眼，然后担忧地看向林青木，靳华诚惶诚恐，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林青木一直沉默，只是脸色越来越凝重。
　　总管太监说到做到，果然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又来了。
　　如果选不出花魁，所有玩家都会被问斩。
　　可是有漪凰这位丽妃娘娘珠玉在前，能入老太监眼的，能令喜新厌旧的皇帝满意的，恐怕只有凤梧了。
　　这个副本的剧情，果然是在按韩一的前世推进。
　　同昨天一样，老太监又在上座饮茶，等着钦差大臣们带美人晋见。
　　林青木无可奈何，他不可能阻止玩家们叫凤梧出来，如果老太监不满意，那可是连命都没了。
　　他只能默不作声，眼睁睁看着剧情向前发展。
　　还是江文上前回话：“总管大人，我们已经选出一位舞艺高超的绝世美人，只是……这位美人，是个男子。”
　　老太监好整以暇地啜了口茶，说道：“男女无妨，重要的是合不合圣上的口味。”
　　他这么一说，众玩家都松了口气。
　　江文喜形于色：“那就好办了！玄妈妈，快把凤梧叫上来吧！”
　　玄妈妈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官家们选中的是凤梧，她诚惶诚恐地起身，赶忙叫了两个男仆去后院请凤公子。
　　林青木还在纳闷，为什么要让两个男人去叫凤梧，过了一刻钟，才看到他们回来，那两人竟是一左一右，架着凤梧的胳膊，把他拖上来的。
　　众人都目瞪口呆，林青木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凤梧脸色惨白，映趁得他额上的梅花钿更显娇艳，可是嘴唇却不见一点血色。
　　两个男仆放开他，他便摔倒在地上，又颤巍巍地爬起来，理了理垂在胸前的长发，勉强跪直了身体。
　　“小、小生凤梧，拜见……拜见总管大人。”声若游丝，一句话未说完就连连粗喘。
　　总管大人眼前一亮，将茶盏放下，激动得起身上前，捏起凤梧的下巴左右来回查看。
　　“妙啊！妙啊！果然比当年的丽妃娘娘更胜一筹！虽说是个男子，却别具一番风情啊！”
　　众人提着的心又放下了。
　　可是老太监话锋一转：“不过嘛……看他这样子，像是得了什么大病，身子虚得很呢。”
　　老太监放开凤梧的下巴，凤梧身子一颤，险些扑倒下去。
　　玄妈妈忙上前回话：“凤梧他没病，就是他昨日不听话，奴家对他用了些私刑，不过大人您放心，他将养半日就会好了！”
　　老太监尖着嗓子：“真的？”
　　玄妈妈连连点头：“奴家怎敢欺瞒官家啊！凤梧不止长得漂亮，舞艺更是相当了得！如若送入宫中，皇上他老人家定会喜欢！”
　　“嗯……”老太监长吟一声，又看向凤梧，打量的眼神就像是审视货品。
　　凤梧闭了闭眼，全身都在颤抖，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林青木再也忍不了了，站出来说道：“强扭的瓜不甜！什么事都得讲个你情我愿！凤梧，你愿意入宫吗？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逼你！”
　　玄妈妈呼天抢地：“哎呀这位官家，您是从哪里看出我们凤梧不愿意入宫啊！”
　　众玩家除了许聪聪，都诧异地看着林青木。
　　凤梧头上的冷汗又沁出一层，又像很冷似的，全身都在发颤，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小、小生愿意……愿意……”
　　林青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老太监大笑，又叫凤梧表演一段舞，供他品评。
　　白衣飘逸，衣袂翩跹，及踝的长发像绸缎一样，随着身体的舞动而翻飞起落，凤梧简单跳了一段，就令全场惊艳。
　　只是刚一跳完，他就摔倒在地上，两只手臂前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粗喘。
　　老太监嫌弃地撇了撇嘴，却认下了这个花魁，令凤梧好生将养，明晚万寿节，入宫为皇帝表演。
　　老太监这次满意了，没有再杀大臣。
　　等他走后，凤梧就爬向玄妈妈，揪着她的衣裙哀求，声音里竟然夹带抽泣：“妈妈！快、快给我……孩儿什么都听您的！”
　　玄妈妈一抻裙子，力道不大，竟然就把凤梧甩开，凤梧趴在地上，压抑地呻.吟起来。
　　林青木和许聪聪同时上前，林青木把凤梧揽在怀中，许聪聪解开他的衣服。
　　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凤梧贴身的亵衣被鲜血浸透了。
　　“妈妈……给我解药……求您……”
　　林青木回头狠狠瞪向玄妈妈：“这就是你说的私刑？！”
　　玄妈妈一改奴颜婢膝，颐指气使地说：“哼，犯了错就得罚。”
　　林青木大吼：“他犯了什么错？！”
　　“青木，先把他抱进屋里再说。”许聪聪劝阻林青木与玄妈妈对峙，同时将凤梧一只手臂搭在肩上。
　　林青木揽起凤梧的另一只手臂，两人将凤梧抱进林青木的房间，放在床上。
　　“怪不得这两天都没见到你，她故意不给你药汤浸浴！”林青木边说边退去凤梧身上厚重的外衫，却不敢碰那层贴身的亵衣。
　　薄如蝉翼的白色纱绸，已经浸在血肉模糊的大片伤口上，从身上撕下来，必会如同剥皮一样的痛。
　　玄妈妈从凤梧一出生就给他施了盅毒，如果不按时用药汤沐浴，皮肤就会溃烂脓肿，直到活活疼死。
　　“她不给你解药，还让你穿戴整齐，去见老太监！”所以凤梧渗血的伤口才会被亵衣贴上。
　　“帮我……帮我……”凤梧紧紧握住林青木的手，“帮我去找玄妈妈……求她给我解约……我、我什么都听她的……我愿意……愿意……”
　　林青木恍然，哪里是犯错动私刑？分明是不给他解毒的药汤，逼他答应入宫！
　　玄妈妈果然一早就打准了主意，花魁根本就不用选，她不断引诱着玩家们选凤梧当花魁。
　　林青木悲愤交加说不出话来，这时门房被人打开，几个男仆走进来，把一个沐浴用的大木桶放在房屋正中，接着跟进来几个丫鬟，往木桶里倒热水，撒香花，又倒入一种暗红色的药酒。
　　其中一个丫鬟说话：“玄妈妈吩咐，请各位大人监察凤梧沐浴，凤梧沐浴过后，身上皮肉自会恢复白嫩，各位大人无须忧心。”
　　“解药……是解药……”凤梧疼得失了理智，人在床上就爬向木桶，身子一翻就摔在地上。
　　“凤梧！”林青木连忙把他扶起来，几个丫鬟也上前。
　　“别碰他！”林青木怒吼。
　　丫鬟们被吓得不轻，许聪聪冷声说道：“林大人将亲自为凤梧沐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吧。”
　　丫鬟们相互看看，不知所措，许聪聪又强势命令了几句，丫鬟们便离开了。
　　退去亵衣的过程，林青木耐心而细致，可是凤梧仍然疼得大声惨叫，脖颈后仰，爆出一根青筋。
　　好不容易脱掉了，别说凤梧，就连林青木都出了一身冷汗，凤梧的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有的地方还在不停地流出浑浊的脓水。
　　进入水里的时候，凤梧的惨叫撕心裂肺，林青木和许聪聪一起按住他的肩膀，才阻止他本能的挣动。
　　半个小时后，凤梧才渐渐安静，头枕在木桶边沿，凤眼迷离，人已是半昏迷状态。
　　浓密的长发顺着木桶边沿垂落，发尾拖在地上，林青木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坐在木桶旁边，拿一把木梳，轻轻地梳理。
　　“林大人……”凤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细弱地唤了一声。
　　“叫我青木。”
　　“青木，小生的身子……有没有吓着您？”
　　“你的身子只许我一人看。”
　　林青木回想起在地狱里，寒阙从暴走罗刹变回人身，曾经这样说过。
　　——“放心，这身子，只给你一个人看。”
　　林青木的角度只能看到凤梧的头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林青木知道，凤梧在害羞。
　　“青木，不要为我梳头了，我自己梳洗吧。”
　　“我为你梳洗两年都乐意。”
　　因为系统的限制，林青木不能提及他与韩一的过往，他却忍不住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把发生过的事实，当作一种承诺来诉说。
　　他曾为脑死亡的廖以寒梳洗过两年。
　　药酒果然强效，凤梧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康复，精神也越来越好。
　　林青木便抓紧时间劝说：“凤梧，你不能入宫。”
　　凤梧苦笑：“长乐坊的姑娘们都入得，我一个男子，又不用守什么贞洁。”
　　“不是贞洁的问题！”林青木急切，说完这句又觉得不妥，“不不，贞洁也很重要，更重要的是……”
　　话说到这里，竟然又被系统捂住了嘴。林青木知道，系统不允许他说出剧情相关的信息。
　　他进副本前见过那幅美人图，他知道凤梧入宫后就会上演刺杀皇帝未遂被处极刑的戏码，可是他不能把这些预知剧情告会这个副本里的任何人。
　　凤梧见他顿住不说话，便笑了笑，安慰道：“青木不必担心，其实妈妈体谅我，送我一粒逍遥丸，我喂给皇帝吃了，皇帝就会陷入幻境，以为我侍寝了，实则是在发春梦。”
　　林青木大惊，停下给凤梧梳头的动作，攥住梳子心急如焚，可是他仍然说不出话。
　　什么逍遥丸？还喂给皇帝？想必一定是毒.药，凤梧藏在身上入宫，才会被诬陷为刺客！
　　凤梧见青木不说话，又说道：“妈妈还说，在我入宫前，会把我身上毒盅的解药给我，青木，我以后就不会再受毒盅所困了！”
　　凤梧语气变得欢快，林青木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疑点：“她不再控制你，那她一院子的鬼姑娘怎么办？她们以后扒谁的皮抽谁的血？”
　　玄妈妈拿解药作诱饵，就是逼凤梧就范。
　　凤梧聪慧，又怎么会想不到？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生他养他的母亲会害他。
　　“妈妈说，如若我真的被皇帝留在宫中，她就有了依仗，她会遣散了那些女鬼，离开长乐坊，找个地方享清福。”
　　林青木冷笑：“她收留那些女鬼，不只是为了给她长乐坊赚钱吧？”
　　营生只是幌子，害人才是正事！
　　凤梧无言以对，他跟着玄妈妈这么久，自然比林青木看得通透。
　　林青木心想，既然系统不让说预知剧情，我把在副本里所见所闻说出来，总不会拦吧？
　　林青木：“凤梧，玄妈妈囚禁了你几天？”
　　凤梧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实情：“自你前天晚上离开……”
　　一天两夜不给解药的威逼吗？林青木既心疼又愤恨，但是他稳住情绪，冷静地问：“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在劝你答应入宫？”
　　“……是。”
　　林青木冷笑：“好，那我告诉你，我们是昨天中午才向她求画，今天早上才得知能比得上漪凰的人只有你，上午十点……就是巳时，老太监来之前不久，我们才决定选你做花魁，玄妈妈为什么从前天晚上就开始逼你入宫？”
　　凤梧皱起眉，不说话。
　　林青木接着说：“玄妈妈讲述漪凰画像来历，说是当年一个小舞姬对漪凰产生了不寻常的情愫，才会在漪凰入宫后伤心绝望，抱着画跳井。”
　　林青木从凳子上起身，绕到凤梧面前，扒着浴桶边沿半跪下去，直视凤梧的眼睛：“玄妈妈当年就是长乐坊的小舞姬啊！她又那么煞费心机送你入宫，到底是为什么？”
　　林青木怀疑，玄妈妈就是喜欢漪凰的那个小舞姬，跳井是假，藏画是真，她当年带着漪凰的画回乡，生下凤梧后，之所以又回长乐坊，极有可能就是在等这一天。
　　等皇帝再向民间征收美人入宫，她就可以将凤梧送进去，再骗凤梧将逍遥丸喂给皇帝，借以杀了皇帝。
　　林青木试着将他的推测说出来，果然系统又阻止了。但是他相信凤梧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端倪。
　　就算他不愿意相信玄妈妈会利用自己刺杀皇帝，至少能想到玄妈妈逼他入宫，绝不是单纯的为了飞黄腾达。
　　凤梧听了林青木的提示，良久都不说话，可是仍然没有抗拒入宫的准备。
　　丫鬟们送来精美的衣服饰品，和上等的胭脂水粉，本来要留下来伺候，林青木又是不客气地赶人，屋子里还是只有他和凤梧二人。
　　凤梧看着那些正常材料制成的化妆品，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我自十岁起就给姐姐们梳妆，今天，这手艺就要用在自己的身上了。”
　　林青木拿起香炉，点起上好的香薰，出浴的绝世男子，赤.裸着走到香炉边上，蒸干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汽，又披上薄如蝉翼的白纱长衫，坐到镜前，似出嫁闺女般，施以粉黛。
　　整个过程林青木心跳极快，好几次捂住鼻子，生怕喷出血来。
　　凤梧要是在当代一定是个顶级化妆师，他化的妆容妖艳迷人，但因为他眉宇英气，脸部轮廓硬朗，即使上了女妆，他仍然不失阳刚之气。
　　林青木真是见识了，这才是真正的雌雄同体，绝绝子。
　　凤梧见林青木一直在偷看，他自小就见惯了男欢女爱，自然是知道林青木对他的心思，却不说破，只是状似无意地说：
　　“我右边的眉毛总是画不好，你帮我描描吧。”边说边把毛笔递过来。
　　林青木愣了，看着巧笑嫣然的凤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暗想：韩一你他妈的挺会撩啊！
　　林青木坐在凤梧对面，拿起毛笔，仔细地为他画眉，眼神渐渐就变得迷离，陶醉在凤梧的美貌和风情里。
　　那只手被凤梧握住，一双灿如星辰的凤眼，含情脉脉，直直地看着他。
　　“青木，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
　　林青木感到一阵窒息，三生有幸，韩一曾经多次对他说过这句话，可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回复。
　　这次他急切地开口，一定要表达出自己的心意：我也有幸！特别有幸！
　　可是他再次失败了，因为下一秒，凤梧的唇就贴了过来。
　　手中的眉笔掉落，吧嗒一声响，淹没在忘情激烈的吻声里。
　　***
　　凤梧是为皇帝庆生的贡品，自然要精心装点，待他梳妆完毕，又被玄妈妈几次苛刻地批改，整个人打扮妥当，时间已经是傍晚。
　　凤梧晋见钦差大臣，所有人都看直了眼，明雅丽盯着凤梧的胸前，白纱下面隐现的两点粉晕，连连地吞咽口水。
　　凤梧身上的霓裳羽衣薄透性感，既展示舞郎的绝好身材，又不会让人感到低俗，半遮半掩，最是撩情。
　　林青木没来由地吃起飞醋，挡在凤梧身前，不满地问那些下人：“就不能换件暖和点儿的吗？”
　　下人们露出一副看怪人的表情，有人上前应道：这已经是最保守的舞衣了，舞者衣饰大都裸露腰腹肚脐，玄妈妈觉得露得太多与凤公子气质不符，才给他挑中这件。
　　明雅丽连连点头：“小林，凤梧这身衣服真的好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记得哪一年的时装周上就流行这种半遮半露的轻纱男装，很多国际大牌男星都穿着走秀呢！”
　　林青木无奈扶额，如果韩一回到当代世界，他看韩一这么穿只会开心和骄傲，巴不得让别人看看他男朋友多帅。
　　可是现在，凤梧的这身衣服，和美人图上的一模一样，预示着剧情的走向，和他悲惨的结局。
　　当晚，皇宫来的马车就把凤梧接进宫中，入宫登记检察，确认觐见者身份，再送到司礼女官那里，教些宫中规矩，随后安排到掖庭暂住，待明晚万寿节，为皇帝献舞。
　　隔天晚上，便是当朝皇帝萧岭的生日，普天同庆的万寿节。
　　后宫御花园中，傍着一汪湖水，岸边亭台水榭，坐满了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正北高台的龙椅上端坐的，就是皇帝萧岭了。
　　玩家们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也在寿宴上有一席之地。
　　湖面上搭起一座巨型莲花台，凤梧身段高挑，玉立台上。
　　他向正中皇帝施施然行了一礼，便开始跳起剑舞。
　　左手执扇，右手挥剑；
　　妩媚翩跹，身若无骨；
　　一挥剑一旋身，又刚毅十足，
　　当真的雌雄同在、风华绝代。
　　他神情冷淡，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挑衅，嘴唇微微张开，时而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唇角上翘，似笑非笑，细长的眼睛斜睨着上座的皇帝。
　　不卑不亢，甚至有种凌驾于上的霸道，和征服于心的傲气。
　　舞曲悠扬，满座竟是没有一人言语，全都看得入迷，皇帝更是如痴如醉，拿起一副“千里镜”，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自窥管中望去，兴奋得直流口水。
　　舞毕，太监把凤梧叫到龙椅近前，皇帝像个痴汉一样张牙舞爪，要不是大庭广众，怕是就要扑过去了。
　　一个看起来身份显贵的老臣，许是怕皇帝进一步失态，忙站出来替皇帝传达旨意：
　　“长乐坊上贡的舞郎，绝世貌美，舞艺精湛，深得圣上欢心，现纳入后宫，封‘丽男妃’句号，册封大典日后补办。”
　　靳华嗤笑：“还真是‘日后’。”
　　老臣接着又说，各位钦差和长乐坊管事都是有功之人，皇帝设了重赏，宴会结束就可以去领。
　　凤梧谢恩后，就被女官和宫女带走了，经过钦差们的桌席，他看向林青木，眼睛里全是愁怨，嘴角却轻轻挑起，留给他一抹安慰的笑。
　　这一笑，勾乱了林青木的心。
　　***
　　宴会散了，许聪聪一脸严肃：“别去领赏了，咱们快点出宫！”
　　众人都是不解，只有许聪聪知道，皇帝猴儿急地直奔寝宫，凤梧将会给他喂下药丸，皇帝就真的要完了。
　　他们要抓紧出宫，因为很快就会东窗事发，凤梧将会被诬陷为刺客，他们这些进献凤梧入宫的钦差大臣们肯定会受牵连。
　　按说他们选了花魁，皇帝又表达了满意，就应该是完成了任务，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系统应该会将他们传送回“混沌之海”。

第61章 真相大白
　　许聪聪也是被系统控制说不出理由，玩家们却相信他的权威，反正副本里皇帝给的赏金又带不回去，他们便跟着打道回府的大臣们出了宫。
　　连夜出城，在郊外一家客栈里住下，静等系统提示。
　　明雅丽和秦勤分在一间屋子，进去后，明雅丽才缓过神来。
　　“小林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打凤梧被女官带走，林青木就没再说过话，一路上都是许聪聪主持大局，一群玩家疲于奔命，谁都没有留意过身边是不是少了个人。
　　明雅丽慌里慌张地冲出房门，找到许聪聪的房间推门就入。
　　“不好了！林青木丢了！”话音刚落，就看到林青木和许聪聪坐在桌前聊天。
　　“怎么了？”林青木诧异道。
　　明雅丽揉揉脑袋，迟疑着说道：“没、没事，我路上就顾着跟许哥跑了，没注意到你，以为你丢了。”
　　林青木笑笑：“我和许哥聊聊天，你回去休息吧。”
　　当天晚上，午夜刚过，皇宫那边就炸开了天。
　　大内禁军倾巢而出，捉拿刺客同党，玩家们没有等到系统提示，却等来了官兵围困。
　　被押解天牢，林青木对许聪聪小声说道：“看来，任务不止是把凤梧送进皇宫。”
　　许聪聪等一众玩家掩护，林青木披上死神玄袍，变成牢吏模样，逃出了大狱。
　　他又换装成小太监，混入皇帝的寝宫。
　　凤梧跪在地上，五花大绑，一块黑布勒在他的唇齿间，在头后系紧打结。
　　凤梧的上首是一张宽大的软床，繁冗厚重的黄色帷幔垂落下来，隐约可见床上半倚着一个男人。
　　床边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林青木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漪凰，风姿不减当年的丽妃娘娘。
　　漪凰指着凤梧大喝：“好你个大胆的刺客，敢利用美色接近圣上！圣上真龙天子，天命护身，怎会轻易被你害死？”
　　床上男人轻咳了两声，像是在向人们宣告，他没死。
　　凤梧呜呜地叫了两声，身体挣动起来，明显是有冤情要说，可是却被身旁的侍卫掴了两掌，凤梧还想说话，又是当胸一脚，凤梧倒在地上，闷声咳嗽。
　　漪凰接着说道：“你的同伙都被抓了，你要是肯认罪，圣上自会开恩，留他们一命，你若不识相，那么，他们将同你一样被处死！”
　　漪凰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强调：“包括那个叫林青木的罪臣！”
　　“呜——”凤梧惊惶闷叫，急忙跪好，连连点头，又一个劲儿地磕头。
　　漪凰满意了，替皇帝传了口谕：“赐逆贼凤梧，剥皮极刑！”
　　凤梧惊恐地瞪大眼睛，而恐惧只有一瞬，他像是认了命似的瘫坐在地上，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脸上只有悲伤和绝望。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勾起凤梧的臂弯，把他拖了出去，小太监林青木回头看看床上的男人，偷偷溜了。
　　第二天，仍然没听到系统音，玩家们在大牢里蹲着，直到入夜，有牢吏打开牢门，把林青木提了出去。
　　明雅丽不安地拽住他，林青木安慰道：“没事，等我回来。”
　　他又看向许聪聪，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他便跟着牢吏走了。
　　林青木身上还穿着那身青色汉服，两手铐着枷锁，被一路带到皇帝寝宫。
　　繁冗的床幔后面仍然是一个男人的身影，可是今晚这男人明显地身体不适，他的影子在幔帘上不停地扭动，痛苦的哀嚎时不时地从帘缝里传出来。
　　漪凰守在床边，急得来回走动，一见林青木便大吼道：“大胆逆贼！你……”
　　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别的来。
　　林青木冷笑：“娘娘，干嘛这么大的火气？换回自己的皮，该开心才对啊。”
　　“哎哟……”床上的男人又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漪凰谨慎地看向左右，大喝一声：“都给我下去！”
　　清场后，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漪凰和林青木，以及床上痛苦不堪的男人。
　　林青木笑出声来：“看来，我那纸人的一层皮，是被床上这位给披上了？”
　　漪凰瞪着林青木，咬牙切齿：“想不到，你竟然也会巫术！还这么阴险！”
　　林青木都被气笑了，指着自己说道：“你说我阴险？我的那点小伎俩，在玄妈妈您眼里，也能算阴险？”
　　漪凰瞪大了眼睛，恨恨地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是个谪仙人，会算命，一看便知，你们骗凤梧进宫，是为了借他之手杀了皇帝，再剥下他的皮，作为己用。”
　　林青木一边说，一边拿藏在掌心的一根铁丝，像变戏法一样，撬开了手上的手铐，然后哗啦啦扔在地上。
　　漪凰已是目瞪口呆。
　　林青木说自己是谪仙人，是在吓唬漪凰，也就是玄妈妈，实际上他未卜先知，是因为看过一千多年后流转到许聪聪手里的那幅美人图，图画上落款写着凤梧的悲惨命运。
　　凤梧入宫后被判为刺客，虽然刺杀皇帝未遂，却被处以剥皮极刑。
　　林青木又联想到凤梧告诉他的一件事，玄妈妈被苗巫做成活死人，本来可以在凤梧成年后，扒下这个亲生骨肉的皮，披在自己身上，就能重获昔日的美貌。
　　凤梧还以为玄妈妈爱他，才没有那样做。
　　实则时机未到！
　　林青木原本的推测是：玄妈妈与宫中的漪凰勾结，她们利用凤梧杀掉皇帝后，漪凰再赐死凤梧，凤梧的人皮就被玄妈妈得了，两个恩爱的女人就能在一起了。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线索，那就是凤梧刺杀皇帝“未遂”。
　　如果皇帝没死，两个女人又怎么能双宿双飞？
　　而且，凤梧是玄妈妈的孩子，为什么会长得和漪凰有七八分相像呢？
　　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这就又联想到被他忽略的另一个线索，漪凰年轻时与八王爷萧简相好。
　　当年萧简与漪凰出逃，隐居山村又被官兵追捕，二人焚屋殉情，萧简却把漪凰推出屋外，自己化作一副焦尸。
　　可是，那具焦尸，真的是萧简吗？
　　林青木也是看过些古装电视剧的，碳化的尸体本来就是偷天换日的好工具，况且古代又没有DNA技术。
　　思来想去，把所有的迷团串在一起，就得到了一条线索。
　　凤梧是漪凰和八王爷萧简所生，玄妈妈就是漪凰。
　　当年萧简和漪凰为逃脱萧岭的追杀，隐居山野期间，就让苗巫把他们变成活死人。
　　他们在茅屋里点火自焚，实则为的是暂时把官兵拦在外面，他们在火屋里蜕下自己的皮，萧简披上漪凰的皮，冲出火屋，而漪凰则成了没有皮的玄妈妈。
　　那具焦尸应该是他们随便找个游民杀了，事先就放在屋里，漪凰也就是玄妈妈，也许是通过密道，也许是有什么巫术，总之也从火屋里逃了出来。
　　萧简便以漪凰的身份入宫，回到萧岭身边。
　　林青木之所以敢这么猜测，还是因为玄妈妈诱骗凤梧时，给出的那枚逍遥丸。
　　萧岭也真是可怜，抱在身旁的美人，竟然是自己兄弟扮的，每晚拥美人入怀，实则是被喂了二十几年的药丸，发了二十几年的春梦。
　　真正的漪凰变成玄妈妈以后，生下了凤梧，又回到长乐坊，就是等待皇宫里的萧岭对假漪凰厌了，想要重新搜罗美人。
　　她生下凤梧，不是因为母爱，而是为了与萧简商议好的，篡位夺权的谋划。
　　凤梧不愿侍寝，必会把逍遥丸喂给萧岭，实际上萧岭已经被毒死了，昨晚躺在床上装模做样的，是蜕去了漪凰皮肤的萧简。
　　而漪凰，也就是玄妈妈，则在昨晚披回和自己分离二十五年的皮，做回了自己，站在凤梧面前，配合萧简演戏。
　　他们再下令剥下凤梧的皮，因为萧简和凤梧是父子，凤梧的皮可以与萧简的肉身完美融合，没有排斥反应。
　　林青木说到这里，看着快被气死的漪凰，问道：“不懂就问，你养了那么多女鬼，是不是因为萧简披着你的皮会有排斥反应，你用女鬼们的阴气滋养着他，才能让他舒服点？”
　　漪凰恨得磨牙，拒绝回答，但在这种情境下，不说话就是默认。
　　林青木摸索着下巴，又说：“你让萧简披上凤梧的皮，再给他画出萧岭的五官，你们再演几年戏，等差不多的时候，‘萧岭’就会颁出禅位召书，把皇位让给萧简的儿子。
　　“而萧简的儿子，就是他自己，因为他披着凤梧的皮，凤梧年轻，他也就年轻，你们两个就一个皇帝一个皇后，爱情事.业双丰收？”
　　“哎哟……”床上的萧简又呻.吟了一声，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幔帘，哀嚎道，“漪凰啊，快、快点让他去找凤梧！我、我快疼死了！”
　　漪凰回头安慰了几句，又端着架子看向林青木，说道：“你够聪慧，你猜得都对，你是谪仙人未卜先知，可那又如何？你有本事救出牢里的同伴吗？”
　　林青木眸光一凛，攥紧了拳头。
　　漪凰冷笑一声：“哼，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把凤梧找回来！把那层皮给我夫君披上！要不然，我夫君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个儿的都不得好死！”
　　林青木愤慨道：“他是你儿子！你的骨肉！你难道不疼惜他吗？”
　　漪凰仰头大笑：“你也说了，他是我的骨肉，我现在扒他的皮抽他的血，难道不应该吗？我碍着别人的事儿了吗？”
　　林青木无话可说，他想起了叶文芳，想起韩一对母爱的渴望，原来韩一的宿命，是在凤梧的时候就种下了。
　　“好！我去找凤梧，在这之前，你不准为难我的同伴！”
　　***
　　昨晚代凤梧受刑的，其实是林青木的式神纸人。
　　林青木向凤梧述说了玄妈妈的异常，凤梧听进去了，所以他们一早就商议好了对策。
　　凤梧被带进后宫，林青木便披上玄袍隐身了，他熟悉了一下皇宫地图，又找好了出逃的路线，然后用玄袍把自己变成凤梧，唤出式神纸人。
　　哄骗纸人一番，让深爱他的纸人相信，不久后，他就会以现在这个样貌被处以剥皮极刑，到时候纸人就变成这样，代他受刑。
　　“你爱我吗？”纸人又问出这句话。
　　“爱！”林青木带纸人闯了一百多个副本，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能回应纸人的示爱了。
　　纸人听到回答，便把自己折成一块不起眼的纸片，飘进天牢行刑的地方等着了。
　　林青木安排好了这些，便去找许聪聪会合，明雅丽冲进许聪聪房间的时候，他实际上才刚坐下不久。
　　本以为安排妥当，就算系统提示任务完成，把他们传送回“混沌之海”，试神纸人都会留在副本里，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后，再追随他回去。
　　没想到系统没有提示，这说明任务没有完成，林青木更没想到，他们被官兵追到，又被押回大牢。
　　这倒给了林青木机会，他得以再去看看凤梧，这便见到了萧简假扮萧岭、漪凰赐死凤梧的那一幕，林青木也得以从中看出更多线索，理清了萧简、漪凰以及玄妈妈之间的关系。
　　式神纸人扮成凤梧的样子代林青木受刑，被剥下的其实是一层纸皮，萧简披在身上后不久，纸皮便粘在他的肌理上，才会让他疼得生不如死。
　　林青木有死神的玄袍，可以隐身或变身，他能逃得出天牢，可是他不能不顾同伴。更何况副本任务还没完成，如果不继续推动情节，玩家们都走不出这个副本。
　　他用玄袍不断变换身份，一路上甩开漪凰派的暗士，经过几天的车马行程，来到了苗疆领地的一个山寨。
　　走进一家院落，白衣胜雪的男子，正在院中舞剑，看到他来了，便欣喜地迎了上去。
　　“青木！你总算来了！”凤梧卸去了浮华妆容，唯有额上的梅花钿是出生时就烙上去的，无论何时都鲜艳红润。
　　他拉着一身青衣的林青木，在小院里转了一圈，他的心情极好，笑得特别好看，林青木都不舍得伤害。
　　“你看，我为我们挑选的小屋，你喜欢吗？”
　　“喜欢。”
　　凤梧是太高兴了，才没有留意到林青木的不自然，他把林青木拉进他精心布置的卧房，把他按在桌前。
　　“你先坐下歇息一会儿，我这就去做饭。”
　　林青木支吾应着，眼神心虚地躲闪，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一条小青蛇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啊……”林青木本能地一声惊呼。
　　凤梧看他被吓了一跳，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又走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来，小青蛇便盘到他的手臂上。
　　凤梧抚摸青蛇的头，对林青木说道：“它是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的，当时它受了伤，想必是从捕蛇人手里逃出来的，我心想，它同我一样，都是从必死的境地捡回条命来，我就收养了它。”
　　林青木但笑不语。
　　凤梧接着又说：“它现下挺温顺，就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像说书人说的那样，反过来咬我这救命恩人一口。”
　　林青木笑出了声：“不会的。”
　　忘川玄虺，原来是在这时与韩一结缘，凤梧落入地狱后，它就成了他唯一的朋友，一千多年后整个冥界与寒阙为敌，只有这条青蛇与他同战。
　　入夜，凤梧做了丰盛的饭菜给林青木吃，他含情脉脉，又含羞带怯，直到林青木吃饱了，他才问出他想要的承诺。
　　“青木，你说过，救我出来后，就会与我相守，做一对闲云野鹤，青木，你、你真的……真的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林青木已是愧疚难当，他说过的这些话，实际上也是一种欺骗，他这样说了，才让凤梧对未来有了企盼，凤梧才下定决心反抗玄妈妈的控制。
　　可是林青木根本就不可能留下来，要不是任务还没完成，他甚至在皇宫一别，就不会再与凤梧相见了。
　　凤梧见林青木躲闪他的眼睛，良久都不说话，他便不安起来，聪慧如他，也看出林青木藏着心事。
　　“青木，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林青木长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大哥……还有同伴们，被漪凰抓了，他们放我出来，是为了……为了找你。”
　　说出了第一句，后面的话就容易得多了，林青木在凤梧惊愕的目光下，把他在宫中的所见所闻，以及他推理出的那对极品父母的阴谋，全都告诉了凤梧。
　　就像韩一得知叶文芳的所作所为而失声痛哭，凤梧也是珠泪淋漓，抽泣哽咽，林青木看在眼里一阵阵心痛。
　　举起衣袖揩净了眼泪，凤梧又坦然笑了，问道：“所以林大人此次前来，是抓我这个逆贼归案吗？”
　　他语气里并无讽刺，只是用“林大人”这个称谓，刻意拉远两人的距离，以免林青木狠不下心。
　　林青木握住他的手，说道：“凤梧，太具体的话我说不出来，也解释不清，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来到你的世界，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救你！”
　　“救我？”
　　林青木斟酌词句，避免系统又捂他的嘴：“我很爱他，我想让他回到我身边，可是我找了他七年，直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失败了。”
　　凤梧眸光微动：“他……就是我？”
　　林青木紧抿嘴唇，用力点头。
　　凤梧又自嘲一笑：“哦不，不对，不是我，是我的前世。”
　　林青木又使劲摇头，可是他说不出那句：你和他是一个人！
　　凤梧理了理思绪，说道：“林大人，这几天的相处，我大致看出了你的困境，你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对吗？”
　　林青木惊喜地笑，连连点头：“他可真聪明！”
　　凤梧羞涩一笑，他知道林青木是想说：你可真聪明。
　　凤梧接着说：“我的前世，与林大人你，有些因缘，林大人便在这一世，来到我身边，助我逆天改命？”
　　林青木又是一阵点头。
　　凤梧的面容变得悲伤：“可是大人您还是失败了，我的命……改不成的。”
　　林青木眼眶泛红，他不想让凤梧难过，可是许聪聪还在牢里关着。
　　在【追杀杀人犯】副本里，他从死神银影那里得知，系统允许副本最长持续时间是六个月，他有心和凤梧相守半年，可是这副本水深火热，不知道半年里会遇到什么危险。
　　凤梧苦笑道：“大人，凤梧知道大人的心意，就足够了，凤梧不会令大人为难。”
　　林青木直直地看着凤梧，却没有勇气说出保护他的话。
　　凤梧战战兢兢地抬起手，在林青木的脸上，轻轻地抚了几下：“大人，我……好羡慕我的前世啊。”
　　“……”林青木哽咽了一声，想要叫他韩一，却被系统拦住。
　　林青木猛地握住凤梧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上：“摸吧摸吧！我不是林大人！我是他的林青木！我是他的！他也是我的！就算他这次又要离开我，我也要追随他！碧落黄泉，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他！”
　　颗颗珠泪从浓密的睫毛间滴落，凤梧笑了，却收回了手，站起身，双手平举，恭恭敬敬地行了揖礼。
　　“林大人早些歇息吧，凤梧……永别！”
　　他不等林青木反应，转身便跑出屋外，林青木追出去，只看到一抹白影，被无边的夜色吞噬。
　　林青木找了凤梧一晚上，清晨才回到凤梧的小屋里，喝了凤梧酿的果酒，倒头睡得混天黑地。
　　几声敲门响，林青木醒来，竟然已是傍晚，来人是个苗家人打扮的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自言自语道：
　　“一身青衣，满嘴青茬，醉酒熏熏，垂头丧气像死了恋人，嗯，凤公子说的就是你了！”
　　林青木：“……哈？”
　　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说道：“凤公子昨晚上了我们巫斋山，求我师父剥下他的皮，他让我把他的皮交给一位姓林的公子，还说，这位林公子一定会在他的屋舍里颓废潦倒，像死了恋人的可怜虫。”
　　林青木一阵心痛，颤着手，接过小伙子手里的包裹。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滴落到粗麻布制成的包裹上，这麻布粗鄙，他却珍重地捧着，因为那里包着凤梧的皮肤。
　　小伙子见他伤心，便也怜悯起来，劝慰了几句。
　　“他在哪儿？！”林青木急切问道，“带我去见他！”
　　小伙子连连摆手：“不行啊！凤公子特意交代，一定不能让林公子您去找他！他现下丑陋骇人，他不想让林公子见到他那副样子！”
　　林青木愣住了，唯有眼泪止不住地掉。
　　小伙子接着说：“凤公子还说，让您忘了他，人鬼殊途，他这一世怕是与公子您无缘，他又是个活死人，没了那层人皮，被抓入地府后，就会被打散魂魄，自此湮灭，所以……”
　　凤梧，永别。

第62章 人皮灯笼
　　夜深人静，漆黑的茅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一阵凉风吹过，灯火摇曳，灯芯发出“噼啵”的一声脆响。
　　林青木将手伸进包裹里，抚摸那层柔韧的皮肤，还能感受到那人留下的体温，鼻尖隐隐嗅到他独有的体香。
　　林青木陶醉在与韩一在一起的过往里，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手里的触感，就像是在抚摸韩一的脊背。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冲进脑海，林青木猛然睁开眼睛。
　　这层人皮就要被林青木带回宫中，整个披在萧简的身上，那么，一千多年后辗转到许聪聪手里的人皮美人图，又是从哪里来的？
　　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清晰，而且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疯狂，林青木不由得指尖颤抖，从包裹里取出凤梧的人皮，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细细观瞧。
　　他闭上眼睛，那幅美人图就跃然于脑海，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五年来，他不知道将那幅画看了多少遍，他也数不清，思念成癫的他，曾多少次执笔描摹，直到，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把那幅画临摹出来。
　　他激动地大喘粗气，站起身扑到凤梧的妆镜前，那里放着凤梧的眉笔和胭脂，他顾不得睹物思人，而是收起凤梧的妆具，抱紧凤梧的人皮，连夜离开小屋，赶往长乐坊鬼宅。
　　凤梧的皮被剥下，再也不会生出新皮，那么这个世界在这个时刻，拥有凤梧皮肤的人就只有林青木一个。
　　根本没有什么宫廷画师，林青木才是那个画师！
　　林青木甚至不敢在脑海中细致过演他的想法，他生怕被系统或是某个超自然力量捕获，阻碍他实现这个想法。
　　也许是唯一能够改变凤梧命运的办法！
　　***
　　三天后，林青木披着玄袍，头戴兜帽，像个风尘仆仆的侠客，走进皇宫，求见皇帝和丽妃娘娘。
　　还是皇帝寝宫，萧简还在床上呻.吟惨叫。
　　漪凰迫切问道：“人皮带来了吗？！”
　　林青木把人皮藏在空间包里，就算只身一人，也不怕漪凰硬抢。
　　他冷冷地笑，说道：“在我交出人皮之前，我要你们答应三个条件。”
　　“你……”漪凰恨不得将林青木也扒了皮抽了筋。
　　“哎哟……”床上的萧简又是一声惨叫，“漪凰你就答应他吧！”
　　漪凰冷静下来，说道：“我先听听，你敢跟本宫提什么条件。”
　　林青木面色冷冽，不怒自威。
　　“第一，向天下发诏书，还凤梧清白，说明他是被长乐坊玄妈妈利用，含冤而死。”
　　漪凰心虚地移开视线，又快速看回林青木，沉声道：“准。”
　　林青木接着说：
　　“第二，还是发诏书，承认凤梧是你和八王爷萧简的孩子，并追封他当朝最高谥号。”
　　漪凰压着怒气，正想怎么讨价还价，床上的萧简却已哀嚎着应下了。
　　“第三个条件，为凤梧修衣冠冢，葬于巫斋山下，墓碑上要写……”林青木闭了闭眼，忍下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要写，‘至爱凤梧，永世相随’。”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最后几个字，伴随着细碎的哽咽：“夫，林青木，立。”
　　第三个条件，漪凰毫不犹豫地应了，接着，她便识相地保持沉默。
　　等林青木控制住情绪，漪凰便代笔写下圣旨和诏书，又盖上玉玺印，林青木监督她将圣旨和诏书发布下去，又目送被释放的玩家们坐上马车走远。
　　做完这些就已经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当天夜里，林青木才终于把凤梧的人皮交给漪凰。
　　他趁漪凰钻进帷幔里给萧简套人皮，便快速离开，漪凰顾得上捉拿他的时候，他已经用玄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太监。
　　他交给漪凰的那张皮，是他找苗家巫师，用五毒的皮拼在一起的假人皮，萧简披上身后，没过多久就会全身溃烂，生不如死。
　　就连给他披人皮的漪凰，只是碰了碰，都会从此形容枯槁，疼痛难消。
　　七年前，林青木就在副本里杀了虐杀韩一的魏宇，如今他再不是那个初入系统的毛头小子了，遇到伤害韩一的人，他只会报复得更狠戾。
　　他深入皇宫，走进一间画室，从空间包里取出一幅画轴，又留恋地抚摸了几下，然后将它放进成堆的皇室画像当中。
　　那幅画，才是真正的，凤梧的皮肤。
　　一天前，林青木就已经回到圣京，他潜入长乐坊后院的鬼宅，走进凤梧的房间，拿起掺有凤梧血肉的胭脂和眉黛，按照深入骨髓的记忆，在凤梧的皮肤上画了他的画像。
　　提字：
　　故人心上过，长恨凤栖梧。
　　落款小楷：
　　昭元八年，
　　民间乐坊上贡绝世舞郎，名凤梧，
　　于万寿节晚宴献舞，
　　贵胄无不惊叹，百官无不赞赏。
　　被奸人诬为反贼刺客，含冤而逝。
　　后经挚友拨乱平反，
　　明身世，封谥号，修坟冢。
　　美人逝，缘未尽，
　　青山长在，来生再续。
　　林青木画了那幅画，却改了记事小楷，没有什么宫廷画师，他就是那个画师。
　　他通过【重生乐园】的副本，来到韩一的前世，改变了凤梧的命运。
　　他成功了，虽然与这个系统积怨已久，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感谢系统的存在。
　　他不相信是小梦向他表达了善意，他知道，这一定是韩一虔诚向佛，修来的功德，才成就了他们在这个副本相见，成全了他想要挽救凤梧的心愿。
　　藏好了画轴，林青木便借玄袍隐身，逃离皇宫。
　　他昨晚在凤梧的房里画画的时候，凤梧生前曾有过照拂的女鬼们都探出头来。
　　她们直到被玄妈妈抛弃，才体会到凤梧对她们的好。
　　失去凤梧的林青木，戾气比她们还重，想要从林青木手里抢走凤梧的皮，那是绝不可能的。
　　她们也死了心，不再留恋人间了，只是在等待鬼差来抓捕的期间，她们想为凤梧做一件事。
　　林青木画凤梧的画像，只用脊背的皮肤即可，剩下的皮，女鬼们就准备拿去做几盏人皮灯笼。
　　林青木问及缘由，原来她们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凤公子魂魄。
　　在【死神的舞会】里，寒阙带林青木游览丰都鬼城的时候曾经说过，前世的他死了以后，阳间有人用他的皮做了人皮灯笼，他被镇得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能转世，鬼吏带他走上奈何桥后，不给他喝孟婆汤，而是把他扔下桥，他就在腐臭的水里，浸泡了千年。
　　当时林青木还断言，一定是害韩一的人怕他转世后报复，就做人皮灯笼镇他。
　　原来，是这些女鬼拿他的皮做了人皮灯笼。
　　凤梧是活死人所生，本不该降世，失去了人皮，就定会被鬼差押解到阎王殿，本不该存在的魂魄，就会被打散，自此湮灭。
　　而有人皮灯笼留在世上镇他，他的魂就过不了奈何桥，就到不了阎王殿，也就不会被判湮灭。
　　就算永世不得超生，在地狱里变成恶鬼罗刹，至少他的魂魄还是存在的，他还有机会重返人间。
　　***
　　深夜，京畿山阴处的一条羊肠小路阴森诡异，夜枭扑棱棱地飞过树林，夜风习习，荒草深处时而隐现一个个野冢坟包，那些冷不丁穿过的黑影，不知是夜行的动物，还是路过的孤魂。
　　玩家们听林青木的嘱咐，逃出皇宫后没有走远，而是躲在这片充斥着不详的荒地里。
　　他们等了一整天，终于在午夜过后，看到月光下走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身披长袍，头戴兜帽，给人的感觉神秘冷傲，却又可靠而强大。
　　待他走近，摘下兜帽，许聪聪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许聪聪：“事情都办妥了？”
　　林青木：“嗯。”
　　李东方、江文、靳华，还有雇主秦勤和明雅丽，都是激动万分，虽然不知道林青木做了什么，但是他们听两位大佬说，今晚林青木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出副本了。
　　“青木小哥，快带我们走吧！”一向孤冷的李东方都忍不住催促。
　　林青木点点头，从空间包里取出一块人皮，竟是深情款款地吻了上去，众人愕然地看着他，还以为他在施展什么神通。
　　林青木只是一时任性，他赶忙收拾心神，把人皮握在手里，对众人说道：“待会儿我走在前面，大家跟紧我，与我不能超过五米。”
　　众人惟命是从。
　　林青木长长地吐了口气，率先向小路的北阴面走去。
　　众人紧跟，走着走着，忽而感到周遭空气变得凝滞，随着他们的行进，周身荡起层层透明的涟漪，就像是闯进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众人向四周观望，似是还走在那条小路上，又好像周围的环境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浓雾缭绕，阴风阵阵，羊肠小路望不到尽头，路两旁都是茂密阴森的林木，不时有幽幽的鬼火从林间晃过。
　　许聪聪瞥了眼胆子最小的明雅丽，说道：“跟你们说个事儿，胆儿小的可得站稳了。”
　　明雅丽：“什么？”
　　许聪聪笑道：“林青木带咱们走进黄泉路了。”
　　“啊——”明雅丽和秦勤同时尖叫。
　　李东方等三人也是惊骇失色。
　　林青木解释道：“长乐坊的女鬼们说，她们和凤梧，都会在今晚被鬼差押解到地府，我身上带着凤梧的皮，就能穿越进黄泉路上，我们在这儿等他，凤梧会带我们回去的。”
　　众人恍然大悟，虽然还是忍不住害怕，但是林青木这么笃定，跟着他总不会错。
　　寒意彻骨，阴气森森，几个不愿去投胎的孤魂野鬼，带着深沉的怨气，在路上飘荡。
　　忽而小路上升起更浓厚的雾气，如丝如屡，氤氲缭绕，衬着鬼火幽幽，青晕朦胧，令人不寒而栗。
　　“来了！”林青木直直地盯着前方。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的浓雾里，渐渐隐现出几十个白影，它们披着白色长衫，就连头都被白纱笼罩，衣袖和裙摆，都与周围的雾气相连，交缠粘结，它们就像是从浓重的白雾里幻化出来的。
　　女子吟唱的空灵声音，伴着瘆人的回声，随着白影们的靠近，逐渐清晰。
　　“七巧玲珑心，倾国倾城貌。
　　儿女意缠绵，相思千万绪。
　　本是往生魂，人间无安处。
　　苦海本无涯，何必问归宿。”
　　声音幽怨，让人不由得陷入莫名的悲伤和绝望。
　　“韩一……”林青木终于能说出这个名字了，他看着那一队白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啊……太、太冷了。”明雅丽揉搓着胳膊，牙齿打颤。
　　其他人也被这迎面而来的鬼气慑得发冷打颤。
　　许聪聪当机立断：“快！躲到路旁的树丛里！”
　　众人全都照做，只有林青木仍然站在原地。
　　“小林……”明雅丽叫了他一声。
　　却被许聪聪拦了：“让他去吧，凤梧……韩一不会伤害他。”
　　明雅丽不明所以，更不知道韩一是谁。
　　“七巧玲珑心，倾国倾城貌。
　　儿女意缠绵，相思千万绪。
　　本是往生魂，人间无安处。
　　苦海本无涯，何必问归宿。”
　　白影们个个提着一把灯笼，材质腊黄通透，能看到里面绿色的鬼火，没有蜡烛，就那么半悬在灯笼里。
　　林青木迎着那群白鬼冲了上去。
　　阴风煞起，白雾与白鬼的衣衫翻飞，纠缠在一起，如丝如屡，如泣如诉。
　　它们一直在吟唱，从林青木身边轻轻地飘过，林青木在这些一模一样的白鬼里寻找，他知道，其中一个一定是韩一。
　　蓦然间回首，他望着一个白鬼的背影，怔愣了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奔了过去。
　　两手同时扣住白鬼的肩膀，林青木把它的身体扳了过来，猛然揭开它头上的白纱。
　　就算你变成了鬼，就算在几十个鬼影里，我也能认出你。
　　青丝坠地，花钿盈盈，他又看到了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只是那人的脸冷得像冰，林青木的指尖才触碰到，就本能地缩回来。
　　“韩……韩一！”林青木终于能对凤梧喊出韩一的名字了，他忍住凤梧身上阴寒的鬼气，把凤梧紧紧抱住。
　　凤梧却向后一个撤步，身体竟一时变成白雾，离开林青木的怀抱后，他又变回人形。
　　“韩一……”
　　凤梧轻笑：“青木，谢谢你。”
　　声音轻灵，像是空谷传音。
　　林青木摇头，刚想说话，凤梧就将手里的灯笼递给了他。
　　“拿着它，往南面走，就能走出去了。”
　　林青木接过，低头看了几眼，恍然抬头：“这是你的人皮……”
　　话没说完，他就怔住了。
　　他眼前的凤梧，已经变成了身穿素袍的和尚，额头上的花钿还在，凤眼迷离，面色平淡，可是眼神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深情。
　　“韩一！”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向林青木微微颔首，“贪僧法号非离，青木施主，别来无恙。”
　　林青木悲喜交加，韩一回来了，而且记起了他！可是韩一又用法号自称，显然是出世之人，与他殊途。
　　“韩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你过得好不好？”林青木情绪激动，不知不觉就向韩一贴近。
　　“阿弥陀佛，”韩一却又后退了一步，与林青木保持疏远的距离。
　　“贫僧自七年前与施主分离，又在五年前去往人间，收回贫僧造就的孽障，自那以后，贫僧便皈依佛门，拜地藏菩萨为师，又潜身地狱的比罪山，改造系统小梦，限制它不再害人。”
　　林青木点头：“我知道！韩一，我梦到你了，我听到你和另一个和尚说话了！你说，你修来的功德和善果，都会成全两件事！”
　　林青木还想继续说下去，韩一却目光悲戚，林青木莫名地止了声。
　　“施主，你既已知道，贫僧修的是来世圆满，那么此生，莫要在贫僧面前再提情爱，若你说了，便是贫僧的罪过。”
　　林青木愕然。
　　韩一，为林青木修今生平安；
　　他们今生注定分离，韩一只能为他俩的来世修圆满。
　　林青木急切道：“韩一，现在系统变成重生乐园了，也温和了许多，这是不是证明，你已经把小梦改造好了？”
　　谁都能感觉到，现在的系统重在给将死之人重生机会，人在里面的生死更多的是取决于人性。
　　总之，只要心存善念，贪财有度，就算得不到太多物质利益，也能从系统中全身而退。
　　韩一点头：“承蒙师父垂爱，见我在比罪山委实困苦，便借力给我，本是至少百年才能改造的系统，我在三年间就改造成了。
　　“此后我便潜心修行，积德赎罪。
　　“只是系统仍不稳定，需要有人监守，冥界各方都派了鬼差进系统任职，师父也派了我进来，每个任职的鬼差都会在各个副本里随机扮演角色。
　　“这个画皮副本，是以我的前世为蓝本的，承蒙上天怜见，我在这个副本出入过多次，竟然让我遇到了……遇到施主。”
　　虽然韩一刻意用称谓疏远，林青木还是欣慰的。
　　“韩一，我在这个副本里改写了剧情，是不是就像【追杀杀人犯】那次一样，我改变了你过往的命运？你现在是不是解脱了？你还会感到前世的怨念吗？”
　　韩一也笑了，双手合十，向林青木深深一揖：“施主，贫僧谢过！若不是施主，我就是又一次过一遍前世，含冤惨死，再循环往复。”
　　林青木心疼，更感到气愤，冥界管理【重生乐园】的人真是残忍，让韩一进入以自己前世为蓝本的副本里当NPC，洗去记忆，扮演自己。
　　系统的任务就是把凤梧送进宫，然后被冤枉，被处死，玩家们帮漪凰和萧简爱情.事业双丰收，走完了这些剧情，才算过关。
　　韩一就要一遍遍地被洗去记忆后塞进这个副本，一遍遍地重复前世的命运。
　　林青木这次则是开拓出隐藏支线，完成了帮NPC凤梧化解怨念的任务。
　　不过虽然系统残忍，也正是这个副本的存在，林青木才能与韩一相遇，才能在副本里改变凤梧的命运，才能让不断重复悲惨命运的凤梧，能够在一次轮回中，经历另一种可能，体验解脱和被爱。
　　身边的女鬼们又开始吟唱，她们在催促韩一赶快上路。
　　“青木，回去吧。”韩一终于唤了他的名字，可是这也意味着最后的告别。
　　林青木舍不得，提着灯笼，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不，韩一，跟我一起回去吧。”
　　韩一叹了口气，轻声笑道：“不是说好了，我要在佛前修行，在系统里任职，积功德，求善果，我为你修今生平安，为我俩……修来世在一起。”
　　“所以这一世我就不能和你在一起吗？！”
　　韩一低头不语，好在他又看到了许聪聪，用眼神求助，让他带林青木走。
　　许聪聪悄悄走过来。
　　“别想再捏晕我！”林青木头也不回地怒吼，看着韩一，掉了几颗眼泪，又提起袖子，发狠似的擦掉。
　　“好，我走。”林青木提起人皮灯笼，头也不回地离开。
　　玩家们都紧跟着他，向黄泉路的南边折返。
　　韩一愣在原地，望着林青木的背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小家伙，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他盯着林青木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惨然一笑，回过身，走向那群久等的女鬼。
　　人往南走，鬼往北行，人鬼殊途，他们渐行渐远。
　　林青木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坏笑。
　　他突然把人皮灯笼塞给许聪聪，然后猛然转身，向韩一跑去。
　　“小子！你要干吗？！”
　　许聪聪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玩家们在这片涟漪中消失了。
　　而林青木，快速跑向韩一，边跑边从空间包里取出一个人皮做成的袋子。
　　韩一察觉到林青木靠近，转过头来的时候，林青木已经把人皮袋扣在他脸上。
　　“韩一！我受够了！我要带你走！”
　　“呜——”
　　韩一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收进人皮袋里。
　　林青木收紧袋口的绳子，韩一的魂魄在袋子里化成一团，还在不停地蹬踹。
　　“呜——呜——放我出来——青木你不要胡闹！”
　　林青木才不管，他右手提着荷包大小的人皮袋，看着韩一挣扎的手脚在袋子上形成的凸起，抬起手来，调皮地按了按那些凸起。
　　“哈，我可抓到你了！跑不了了吧！”
　　刚想再说几句话逗逗韩一，忽而眼前白光一闪，一阵眩晕，他离开了副本。

第63章 活死人皮
　　细密的黄沙直铺向天边，一望无际的大地上，零散分布着大块的石头，和嶙峋的小山。
　　乍一看，会误以为是一片汪洋。
　　深蓝色的夜空，布满璀璨的星子。
　　是“混沌之海”，林青木从副本里出来了。
　　他来不及高兴，赶忙查看起人皮袋，韩一还在那里面又拉又踹，隐隐地听到他苦口婆心的规劝。
　　林青木这才松了口气，把人皮袋贴在嘴唇上亲了一口，说道：“韩一，我成功了！原来你的皮真的可以突破次元壁！我把你从副本里带出来了！”
　　“呜——胡闹！我不可能和你回去……啊！”
　　林青木坏透了，看准了韩一的手脚在人皮袋上伸出的四个凸起，食指便在中间的位置戳了一下。
　　不是戳中了韩一的肚子就是戳在了……
　　总之韩一一声闷哼，不敢再说话了。
　　林青木坏笑出声来，又在人皮袋上戳了几下。
　　“别……哈哈哈哈……哈哈……住手！”
　　韩一被他戳到了痒，笑得直抽气。
　　林青木也跟着笑：“叫你不听话！你还敢背着我出家！看你还敢不敢……”
　　“小林！”是明雅丽的声音。
　　林青木立刻收起傻笑，眼疾手快地把人皮袋揣进裤兜里，韩一又在挣动，林青木隔着袋子捏了他一下。
　　“安静！你再敢动我还咯吱你！”
　　先他一步出来的玩家们从远处的一座小山后面走过来，林青木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许聪聪一直狐疑地盯着他。
　　林青木向他挑了挑眉毛，笑得相当天真无邪。
　　“小林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像恐怖片一样，团队贡献最大的大佬在最后关头……哎呀，不说了！”明雅丽上下打量林青木，确认他没事。
　　秦勤也庆幸地拍着胸口：“你是不是脚滑摔倒了，还是被那群鬼追着不放？怎么没跟上我们呢？”
　　李东方也问道：“你后来是怎么脱险的？怎么出来的？”
　　林青木保持微笑，淡淡地说：“不告诉你们。”
　　众人愣了片刻，然后开怀大笑起来。大佬之所以是大佬，肯定会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咳咳！”一声清咳，声源就在他们不远处。
　　众人看去，一个身披玄红袍子的冷艳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是惘念，冥界十大死神之一，前任永夜国的女皇。
　　林青木和许聪聪都认出了她，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声张。
　　林青木把手揣进裤兜里，摸了摸人皮袋，又把手抽出来。
　　韩一也很配合地安静了，如果被掌管【重生乐园】系统的死神发现，有玩家带NPC出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韩一为了林青木的安全，暂时放弃抵抗。
　　惘念冷艳的目光扫过众人，看许聪聪时多停了几秒，最后，把目光落在林青木的脸上。
　　冷笑道：“林青木，好久不见。”
　　林青木知道惘念还在记恨当年，他助寒阙坏了死神们的谋划，也不计较她的阴阳怪气，说出句大实话：
　　“不可能好久不见，你们不是最喜欢看玩家们闯副本的真人秀吗？我这两年闯了一百二十多场，你应该没少看到我吧？”
　　惘念的脸色僵了僵，又很端庄地控制住表情：“是的，青木小哥不愧是寒大公认定的恋人，这些年的成长我们都有目共睹。”
　　其他玩家都不明觉厉，林青木不止是睿智的闯关大佬，竟然还和掌管系统的幕后BOSS们攀亲带故。
　　寒大公的恋人，听起来就很不一般。
　　林青木的心却提了起来，不知道他们在黄泉路上的那一段，会不会也算在系统副本里，冥界观众们是不是看到了他把韩一偷出来。
　　好在惘念接着说的话，让他放下了心。
　　“青木小哥在【画皮】副本里的表现真是精彩，寒大公他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哦对了，他现在不是我们的大公了，他是出家人非离。”
　　说完，还勾起嘴角笑了笑，表情明显的幸灾乐祸。
　　林青木吁了口气，心想在人家的地盘，就办点让主人开心的事，于是他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差点哭了的表情。
　　又很快坚强地恢复平静，看着惘念，说道：“死神姐，拜托快点办您的事儿吧，我也好早点……早点离开这个伤心地。”
　　滚了滚喉结，转过脸看向别处。
　　惘念感叹地摇了摇头，心情好了很多，开始一板一眼地工作了：“恭喜各位玩家，圆满完成【画皮】副本任务，我们通过各位玩家的表现与贡献，推选出一位本场游戏最优玩家。”
　　“荣誉与奖励集于一身，这位最优玩家就是……”惘念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毫无悬念地落在那人身上，“林青木。”
　　“耶——”明雅丽原地跳了好几下，她是真心为林青木高兴。
　　其他玩家也很高兴，林青木这个最优实至名归，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副本里定下过契约，林青木得到的尾款，都将按他们各自身价的比例分配给他们。
　　总之皆大欢喜，谁都不亏。
　　惘念接着说：“最优玩家林青木，现在就请说出你的愿望，我们会帮你实现。”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林青木眉开眼笑，张嘴就来：“我想要寒阙！”
　　惘念早就料到了，耸耸肩，夸张地表演了一下爱莫能助：“不行啊，他是地狱服刑人员，还欠着大把的怨念没还；再说，他现在又在劳改期，被派到系统里当演员。
　　“而且，他早已皈依佛门了，礼佛修行的承诺可不是随便下的，慈悲的和尚们也不会轻易放人啊。”
　　林青木悲伤地叹了口气。
　　心里却笑开了花。
　　他刚才是故意打个幌子，知道他与韩一过往的都看得出来，他这两年频繁闯副本，不就是为了能再见到韩一吗？现在终于见到了，如果不提出带韩一回家的愿望，那倒是可疑了。
　　韩一就在他身上，他故意提出这个要求，被拒绝是肯定的，但是这也验证了没人发现他把韩一带出来这件事。
　　“好吧，我再想个别的愿望。”
　　林青木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其实这个愿望他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我犯下了三界六道都不容的错事，请你们这些大佬们给我一次免死的机会。”
　　惘念一脸狐疑。
　　玩家们也不解，林大佬许愿都这么清新脱俗吗？
　　明雅丽劝道：“小林，许点接地气的愿望不好吗？”
　　林青木笑道：“世俗的愿望，我可以靠我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但是，我被系统玩儿坏了，就像【死神的舞会】那次，我可是被死神们联手算计了啊。”
　　惘念心虚地眨了眨眼，面色不善。
　　林青木假装没看见，接着说：“我担心我哪天又遇到同样的境地，想要活命就得做些惹大佬们生气的事儿，希望到时候，三界六道各方大佬能饶我这个弱小无助的凡人一命。”
　　惘念先对不住人家的，现在人家提出这么个要求，似乎也很合理。她迟疑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远了些，背对着玩家们静站了一会儿，林青木知道，她是在用冥力联络各方大佬，上报林青木的愿望。
　　她再转身回来，便颐指气使地说：“好，我以【重生乐园】的名义，应允你的愿望。”
　　“谢谢姐姐。”林青木嬉皮笑脸。
　　惘念：“……滚吧。”
　　她挥起长袍，霎时一阵风沙漫天，吹得玩家们睁不开眼，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
　　林青木觉得脚下稳了，猛然睁开眼睛，已然站在了自己家里。
　　又是第一时间摸进裤兜，把人皮袋拿出来，袋子还是鼓鼓的，韩一还在里面。
　　“韩一！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我把你带回人间了！”
　　可是韩一却不回应，也不再挣扎，好像被林青木揣进兜里时间久了，他就给憋得自闭了。
　　林青木又忍不住戳了戳他，袋子整个儿抖了几下，韩一终于肯说话了。
　　“林青木，你把我带回来，难道一辈子把我裹在这个袋子里吗？”
　　“当然不是！”林青木急切道，“我把你带回来是想让你和我共赴此生！我想好好爱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他说着就要打开袋子，韩一突然喊道：“不要开！”
　　林青木不解地看着袋子。
　　韩一叹息一声，说道：“林青木，我是鬼，人鬼殊途，我还是死神的时候，身上有法力，可以隐去我的戾气，我还能和你亲近。
　　“我自打入了佛门，在佛前剃度，行了受戒仪式后，我身上的法力就被佛光震破了，我现在是个普通的鬼，我身上的鬼气，会伤到你啊。”
　　“我不怕！韩一，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忘了小梦是怎么折腾你的？！”
　　林青木无言以对。
　　韩一接着说道：“况且，我不可能逗留人间，只要我一出袋子，就会被鬼差们察觉，他们早晚会抓我回去，到时候，你也会受牵连，一同问罪。”
　　林青木紧紧咬住嘴唇，良久说不出话。
　　突然灵光乍现，有个大胆的想法冲进脑海，林青木喃喃地说：“我隔着你的人皮袋子，就能摸你；你被你的人皮包裹着，就不会被鬼差们发现？”
　　凤梧是活死人，他的皮可以让往生的女鬼逗留人间，那么现在，这层人皮自然也能保住韩一。
　　“林青木，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林青木不回答，看着韩一的两只小手，在袋子里揪出两块褶皱，他又在中间的地方戳了戳，然后拎着袋子，走向书房。
　　他在【重生乐园】里当追魂使，赚了不少佣金，又帮许聪聪打理公司，收入相当可观，所以他年纪轻轻就靠实力买下了一栋别墅，自己一个人住。
　　书房里放着个保险柜，与书架和书桌格格不入，里面没有巨额财物，只放着林青木最珍视的东西。
　　55374520，是保险柜的密码。
　　55374，是廖以寒做囚犯时的编号。
　　林青木打开保险柜，把那幅人皮美人图拿了出来。
　　他连连吞咽唾沫，舌头舔了好几下嘴唇，才把画轴展开。
　　昭元八年，
　　民间乐坊上贡绝世舞郎，名凤梧，
　　于万寿节晚宴献舞，
　　贵胄无不惊叹，百官无不赞赏。
　　落款小楷的前半段无异。
　　林青木心跳加快，垂下眼眸看向后面。
　　被奸人诬为反贼刺客，含冤而逝。
　　后经挚友拨乱平反，
　　明身世，封谥号，修坟冢。
　　美人逝，缘未尽，
　　青山长在，来生再续。
　　大脑空白了几秒，他才展颜大笑。
　　他真的改写了历史！
　　韩一的前世，一个小小的改动，不会在历史长河中造成任何影响，却成就了林青木爱一个人的史诗！
　　“林青木，你在干什么？快放我出来！我们今生无缘，我回到佛前，为我俩修来世……”
　　“别说话！”
　　林青木突然打断韩一，然后把人皮袋放在书桌上，快速解开袋口的绳子，又把人皮美人图盖了上去。
　　倏然间金光大盛，林青木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当光芒退了，他睁眼看去。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长发及踝，凤眼狭长，额前花钿盈盈，
　　皮肤白皙，肌肉紧致，宽肩窄腰大长腿。
　　凤梧——不，是韩一，趴在书桌上，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林青木也在看他，最初的惊愕过后，他猛地捂住鼻子转过身去。
　　差点就飙鼻血了。
　　韩一低头看看自己，也羞红着脸蜷起双腿，挡住关键部位。
　　“这……林青木，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青木做了几个深呼吸，转回身来，一板一眼地说：“你知道的吧？这幅画是我在副本里，用你的人皮画的。”
　　韩一懵懂点头，转瞬就瞪大了眼睛：“这幅画经过一千多年，到了你手里！”
　　林青木骄傲地抬起下巴，又霸道地走近韩一，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趴在桌面上。
　　“你干吗？！”韩一扭头不安地看着他。
　　林青木眸光一亮：“果然是这样！”
　　人皮美人图，是用凤梧脊背的皮肤作画，现在，那美人图就像纹身一样落在韩一的背上。
　　美人图是用掺有活死人血肉的胭脂和眉黛，在活死人皮上所画，因而千年不腐，仍然像活人的皮肤一样柔韧。
　　这幅人皮画一沾到它的主人，就开始快速生长，直到长成整个人的皮肤，把主人的魂魄包裹在里面。
　　“韩一，你现在有这张皮，就能留在我身边了！”

第五卷 来生·猫

第64章 青木养鬼
　　接下来的几天，林青木就像个得手绝世美人的昏君，不上班不出门，把韩一圈在家里厮混……
　　厮混是不可能的，因为韩一格外地冷感。
　　林青木知道这千年老鬼不是性冷淡，只是怕他身上的阴气伤到林青木。
　　而且，还在用一张面瘫脸无声地反抗林青木的“霸占”，逼林青木把他送回地府。
　　林青木七年追夫，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了，怎么可能再放手？韩一不理他，他就用堪比母爱的关怀感动他，再用假装不经意的肌肤相亲撩拨他。
　　就不信了，你干柴我烈火，你有情我有意，分离了七年，你还能总不理我？
　　可是林青木忘了，韩一已是出家人，是和尚非离。
　　韩一不理林青木，也不出门，要不是林青木拦着，他就把那一头长发给剃了。
　　林青木为哄他开心，就给他买了礼佛的用具，于是林青木那设计感十足的大别墅，就变成了居家修行的好地方。
　　香火缭绕，佛像庄严，韩一在自己的房间里摆了供桌，每日晨昏，都跪在蒲团上念经。
　　只是他长得太好看，一头长发披散着，额上还有艳红的梅花钿，跪在那里念经，一脸的禁欲，反而让林青木看得心痒痒。
　　倒是真应了凤梧唱诵的那句：
　　云鬓罗裳娇容颤，敢教菩萨也思凡。
　　林青木什么都顺着韩一。
　　韩一脑死亡那两年，他都能耐心地照顾他，虽然现在是个木头美人，起码那人就在他身边好好地活着呢。
　　其实和韩一一起生活的日子很幸福，林青木很知足，韩一虽然表面高冷，但是只要林青木稍微不高兴，他就会很紧张，暗戳戳地搞些小动作逗林青木开心。
　　比如那天，林青木给他买了几十件衣服，他一件都不穿，只穿款式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林青木提着衣服追得他满屋跑，就像老母亲求儿子天冷穿秋裤。
　　“韩一你就试试吧！你穿上肯定好看！”
　　“阿弥陀佛！上衣太短，裤腰太低，成何体统！”
　　“你又不出门，穿上给我一个人看！”
　　“青木施主，你就放过贫僧吧！逼和尚破戒可是会遭报应的！”
　　“我爱上你就是我最大的报应！”
　　林青木把衣服一甩，回自己房间锁了门。
　　半小时后，韩一才来敲门，林青木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木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就算反应慢，总归是知道哄他了。
　　打开门，林青木就愣住了。
　　韩一穿上了林青木给他买的三件套西服，脸上还化了适合男性的淡妆，额前和鬓角的碎发用发胶固定，整齐地向后梳着，一头长发如缎带般披在背上。
　　他前世生活在歌舞坊里，很会打扮自己，只是不知道怎么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坠在那里。
　　林青木根本控制不住嘴角，本来还在生闷气，可是见韩一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忍不住幸福的笑意。
　　韩一一脸的讨好，紧张地看着他。
　　林青木揪起他的领带，把他从门口拽进房间，又在他向前一个踉跄的时候，将双手按在他的胸上，把他推离开自己。
　　林青木向他扬起下巴：“你是在用美色取悦我吗？”
　　韩一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又慌张地补充：“只给看！不能……，我、我是出家人！”
　　林青木笑出声来，边给韩一系领带，边随意地哼起了歌。
　　他坐怀不乱似的，实际上偷偷留意着韩一的反应，余光扫到韩一垂着的双手紧张地揪住裤子两侧，他便偷笑了几下，故意用指尖撩了韩一的胸口。
　　“阿弥陀佛！”韩一下意识要逃。
　　林青木又一拽领带，把他拽回来，假装生气：“你不是想取悦我吗？”
　　韩一乖乖站好，等林青木系好领带，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直看得韩一羞涩地低下头去。
　　他前倾身体，贴着韩一的耳边，“阿弥陀佛，”压低声音，故意往韩一的耳垂上吹气，“小师父，你真好看。”
　　韩一心里发毛，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于是从那天下午开始，林青木就坐在床上，让韩一一件件地穿上自己给他买的衣服，每隔十分钟，他的房门就被韩一推开一次，眼前就会出现一款韩一的惊艳造型。
　　他就像在看一场只为他一人展示的时装秀，韩一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帅气的男模。
　　林青木还嫌不过瘾，又让韩一穿上汉服，像凤梧那样跳了一段舞，直到韩一支吾着说，到了他礼佛的时间，林青木才放过他。
　　自那天以后，林青木就时不时地“发脾气”，然后就要看韩一换装，还要跳舞给他看。
　　另一件开心事就是和韩一逛街，两个人走在一起总会引发围观和偷拍，尤其是韩一，一头长发，额前花钿，就算穿戴时尚，也从内而外散发一种迷人的古典美和神秘感。
　　但是能和韩一出门的时间很有限，他披了活死人的人皮才能在人间正常生活，但是他本质上还是鬼，阳气太足的时间段不能见光，夜晚又怕被路过的鬼差撞见，所以只能挑早晨或黄昏出门。
　　还有一件让人沮丧的事，韩一的体温越来越凉，一个星期不到，他就变得像行走的寒冰，如果握着他的手停留两分钟，就会冻得发麻。
　　这倒防止了林青木与他肌肤相亲。
　　饶是如此，林青木仍然很知足，他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再久一点，就算未来某一天会再次遭遇不幸，至少他能和韩一过上一段人间烟火的幸福日子。
　　他的想法太天真。
　　***
　　林青木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两个星期长假，他不想一直做昏君，于是第三个星期的周一，他就把韩一留在家里，自己去公司上班了。
　　只是刚一出家门就觉察到不对劲。那种久违的，被邪祟纠缠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竟然能看到那些邪祟。
　　白日见鬼，但是林青木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毕竟经历过【重生乐园】两年的考验，他的心已经足够强大，他也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对抗那些鬼怪。
　　另一方面，他也感到事态不妙，一定是因为他留韩一在身边，沾染了韩一身上的鬼气，才会撞见这些脏东西。
　　好在这些脏东西只是纠缠不放，一路跟着他却不敢近身，想必是他身上有韩一的气息，昔日罗刹让它们有所忌惮。
　　长假过后第一天上班还算顺利，就算时不时会在阴影里撞见丑陋的鬼影，林青木的心情还是很好。
　　趁着午休，他还上网给韩一买了几件衣服。
　　刷了会儿短视频账号，居然看到有人发布了偷拍他和韩一出街的视频。他起初有些担心，但是再一想也没什么，阴间鬼差应该是不刷短视频的。
　　又给韩一打了个电话，闲聊了几句，便继续开始工作。
　　林青木没想到，这天晚上，他就出事了。
　　因为放了长假，他决定给自己加班，处理完一些临期的事务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青木走进地下室取车的时候打电话回家，确认韩一在家里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又问了他想吃什么夜宵，然后开车回家，路上稍夜宵回去。
　　每天都走的路，今天晚上却有诡异的违和感，林青木强迫自己不看窗外，忽略那些时不时飘进视野的鬼影。
　　突然间就有个白色的影子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林青木猛打方向盘，等那白影从车前掠过，他已经不可能避开近在咫尺的行道树。
　　林青木这个车祸出得莫名其妙，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沿着马路直行的，怎么可能就拐到路边撞上了树？
　　可是他的伤势容不得他多想，他很快就神志不清了，陷入昏迷之前，他严厉地警告自己：林青木，你不能死！
　　“韩一……”他最后唤出了这个名字。
　　***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
　　林青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全身都没有力气。
　　许聪聪和许从从一左一右围着他。
　　许聪聪：“青木，说句话，没摔傻吧？”
　　许从从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医生说了，他的脑震荡不会留后遗症。”
　　林青木也很想给许聪聪一拳，可是他全身无力，也感觉不到四肢在哪儿。
　　他气若游丝地问：“我身上的零件，没少吧？”
　　许聪聪：“没有没有！全都在呢！”
　　他又问：“我……没毁容吧？”
　　许从从难得开玩笑：“没有，还是世界第二帅，第一是韩一。”
　　许从从这几年家教甚严，他刚一说完，许聪聪就连忙妇唱夫随：“对对对，我排第四，从从第三。”
　　然后又幸福地挨了一捶。
　　林青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了他最关心，却又最不敢问的问题：“韩一呢？”
　　两位许先生都沉默了。
　　林青木从一醒来就预感到出事了，要不然，韩一不可能不守在他的身边。
　　他苦笑，说道：“没关系，你们给我说实话，我扛得住。”
　　两位许先生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许聪聪负责交代。
　　“你出事那天晚上，我就给你家打电话了，没有人接，我派公司的人去家里找，没找到人。”
　　“他……”林青木一激动就咳嗽起来。
　　许从从刚准备按铃叫医生，林青木就缓过气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这两天你们谁都没见过他吗？”
　　两人点头。
　　“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吗？”
　　两人又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许聪聪和许从从都是一愣，他们看看林青木，又相互对视。
　　林青木居然这么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许聪聪不禁感慨，他这位小兄弟真是长大了。
　　***
　　林青木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这么长时间，韩一都没有出现过，而林青木白日见鬼的事也没再发生。
　　林青木知道，韩一一定是像五年前那样，为了避免他被邪祟伤害，也是出于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又一次不辞而别了。
　　果然还是，今生无缘吗？
　　不过这种悲观的想法只在林青木的脑海里闪过一瞬，他就又振奋起精神来，【重生乐园】不是还在呢吗？大不了继续找！
　　总之，他不会就这么放弃韩一，什么今生来世？一万年太久，他只想紧紧抓住现在。
　　更何况，他不想再让韩一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找到韩一，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要一直追随下去。
　　林青木出院后，又在许聪聪家住了一个星期，许聪聪确保他彻底好了，才放他这个单身贵族回去独居。
　　推开大门，空旷的房子静得能传出回声，每扇窗户都落了厚重的窗帘，长期没有人住的别墅，即使在夏天的中午，都晦暗阴凉。
　　林青木往里走了几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怎么会这么冷？不对劲啊。
　　眸光一闪，脑海里刚冒出来一个猜测，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林青木！”韩一声音发颤，嘴唇贴在他的耳边，急切地唤他。
　　林青木心脏跳得极快，可是他却说不出话，因为激动，更是因为，韩一的身体太冷了。
　　“韩……韩一……”他忍不住全身颤抖，下意识逃离韩一的怀抱。
　　转过身看向韩一，林青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韩一的头发又变白了。
　　“韩一，你这些天都去了哪里？你怎么了？”
　　林青木忧心忡忡，可是他不得不和韩一保持距离，韩一的身上，竟然在常温的空气里，冒出了凉气。
　　韩一看着他，泫然欲泣。
　　“你出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我去车祸的地方找你，被那群害你的鬼缠住了。
　　“鬼天生就是害人的，尤其见不得人间美满，它们在你身上察觉到了我的鬼气，它们知道我以前是死神，我如今也算是虎落平阳，它们不敢当面挑衅我，就想把你给害死。
　　“我摆脱了那些鬼的时候，你已经被送进医院了，可是我……我不能去医院看你。”
　　“为什么？！”
　　“因为，医院里太多亡魂，吸引了太多鬼差，我一出现，就会被鬼差们抓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青木恍然，忍不住笑了：“韩一，原来你也是舍不得离开我的，我还以为……我以为你一直在怪我把你带回人间。”
　　韩一凄然苦笑：“我没有勇气向你表明心意，人鬼殊途，我怕到了不得不再次分开的时候，你会难过。
　　“可是我又舍不得再离开你，就这么一直犹豫不定，想再陪在你身边一天，再一天，直到……你真的出事了。”
　　林青木用力摇头：“韩一，就算我随时会遇到危险，我也不怕，我不想让你再一个人了！韩一，你到底怎么了？你身上的阴气怎么会这么重？”
　　韩一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实情：“我已经失去了死神的法力，又因为再一次违背了皈依佛门的誓言，我已经遭到了反噬。况且我……我……”
　　林青木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我吃了伤害你的那只白鬼。”
　　林青木骇然，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吗？怕就对了！”
　　韩一狞笑了起来，“我是鬼，我的前身就是地狱里最凶狠的罗刹！我、我一看到它把你害得那么惨，我就忍不住心里的怒火，我把它撕碎了，把它吃了！林青木，我是鬼！我不配和你在一起！”
　　“别说了！”林青木突然打了韩一一巴掌，趁韩一怔愣，他紧紧抱住了他。
　　“韩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林青木忍住韩一冰冷的体温，抬起头吻住他更冰冷的嘴唇。
　　韩一起初拼命拒绝，理智地阻止林青木的任性，但很快就被林青木撩拨得不能自拔。
　　他把林青木压在床上，纵情地回吻，就当是最后一次放纵。
　　可是很快，他就不得不停下。
　　林青木一直忍着韩一的寒气，压在身上的人就像一块冰，他却仍然抱紧不放。
　　可是他再有毅力，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不停地颤抖，直到整个人神志不清，本能地蜷缩成一团，从韩一的口腔里传进来的寒气，更是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已经够能忍了，直忍到身体的极限。
　　韩一赶忙放开他，用被子把他裹紧，隔着被子抱了他一会儿，又惶恐地放开。
　　他绝望地后退，那一刻他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他必须离开林青木，越是放不开，伤害就越深。
　　***
　　林青木精神恍惚，裹着被子缓了很久，才恢复清醒，环视房间，韩一不在这里。
　　寒气没有消失，他知道韩一没有走。
　　他虚弱地下床，踉踉跄跄走出房间，走到韩一房间的门口，看着背对房门，跪在供桌前面的韩一。
　　韩一赤.裸着上身，他的T恤还是林青木撕扯下来的，银白的长发披散着，后背上凤梧的画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韩一的脊背和肩膀上，还能看到几道洇血的抓痕。
　　那是激情正盛时，林青木的杰作。
　　只是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
　　一滴眼泪滑落下来，林青木哽咽了一声，默默地走开了。
　　因为心情难过，林青木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待他回过神来，那东西已经跟着他走进了他的房间。
　　林青木猛然回头，看到跟着他的，是个纸人。
　　目测身高有一米九几，一身修长的白色长褂，是民国时期男子常见的衣服款式，眉眼狭长，鼻梁挺括，看起来，竟然与韩一很是相像。
　　那种观感非常奇特，就好像是，漫画家照着韩一画出的动漫人物，这个动漫人就站在林青木的面前，与三次元完美融合，自然得没有半点违和感。
　　“你是式神纸人？！”
　　纸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骗了我那么多次，亏你能一眼就认出我。”
　　林青木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问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纸人凝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算是吧。”边说边转身，把门给关上了。
　　林青木咽了咽唾沫，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尴尬，毕竟那一声声没节操的“我爱你”，他实在没脸和当事人对峙。
　　纸人不客气地坐在林青木的床上，还反客为主地对林青木说：“坐吧。”
　　林青木乖乖地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
　　“在你兴师问罪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韩一啊？”
　　纸人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是在【追杀杀人犯】的副本里诞生的，韩一第一次进入无限循环的时候，被困在我的身体里几天，无意间留了些灵力和鬼力在我身体里，再加上来自地狱的力量，就糅出了我的灵魂。”
　　林青木轻轻“哦”了一声。
　　纸人接着说：“所以，韩一虽然是我的情敌，我却不得不承认，他是我爸爸。”
　　林青木：“……”
　　心里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过青青草原。
　　韩一不止背着他出家，还动不动就造儿子！造了个小梦出来就够让人崩溃的了，现在又有个纸人找上门来。
　　“妈。”
　　林青木眨眨眼睛，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纸人是在叫他。
　　林青木瞳孔地震：“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妈。”
　　“你别乱认亲啊！”
　　纸人叹气：“韩一是我爸爸，你是韩一的恋人，我又是因为你们一起闯副本才有机缘诞生的，你当然就是我妈了。”
　　林青木振振有词：“你是韩一造出来的，我只是在旁边出了点力，你应该管韩一叫妈！我是你爸爸！”
　　纸人：“……哦。”
　　林青木讲明白了一个道理，满意地叉了会儿腰。
　　“妈。”
　　林青木瞬间炸毛：“你……逆子！”
　　纸人被逗笑了，转瞬又悲伤起来：“妈，你认了我这个儿子，我就对你死心了，就当你以前对我说的那么多次‘我爱你’，都是出于母爱。”
　　林青木看着纸人泫然欲泣，恨不得当着纸人的面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纸人又坦然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是替我爸来见你的，我们爷儿俩跟你道个别。”
　　林青木：“道别？！”
　　“在你被我爸冻晕过去的那段时间，我爸就把我叫出来了，他有些话要对你说，可是他又怕看着你就说不出来了，就让我转达。”
　　纸人顿了顿，仰起头，深沉地看向远方：“哎，谁让我是你们爱情的粘合剂呢？”

第65章 重生快乐
　　“我早就知道你在欺骗我的感情，我也早想离开你了，可我看你不要命地闯副本，怕你没我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对不起我爸。
　　“现在既然你不会再进【重生乐园】了，我也是时候和你说再见了。”
　　“谁说我不再进【重生乐园】了？”林青木可是还想着哪天韩一再跑了，他还要进系统里追呢。
　　“啧，”纸人咂了下舌头，“妈你别这么急躁，小心内分泌失调，听我慢慢说。”
　　林青木：“……”我打死你个逆子！
　　“我是鬼儿子，冥界才是我的归宿，这几年我陪着你闯副本，认识了几个阴间的朋友，我爸也帮我联系了一些老交情，帮我铺好了路，我从你这儿转业后，就去阴间上班了。”
　　林青：“太过分了！原来你们背着我搞了这么多事情！”
　　纸人可怜巴巴地说：“你以为我容易吗？恋母情结必须早点打断，要不然就是一个家庭的悲剧！我爸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啊！”
　　“家……”林青木情绪微动，他和韩一，如果真的可以组成一个家就好了。
　　纸人看出他的心思，温柔地安慰道：“妈你别伤心，我和爸无论在哪儿，都会想着你，我们就算分开，也是一家人。”
　　林青木猛然抬头：“你和他都要走吗？”
　　“嗯，鬼差已经在搜捕爸爸了，他要在被抓之前自首，这样就不会连累你，我……”纸人眼眸微动，“爸爸让我来一场大义灭亲，押他回去，我以后在阴间，就不会因为是他的儿子而受排挤。”
　　林青木：“这……韩一……他这么好，为什么冥界总是为难他？”
　　纸人叹气：“就是因为太好，阴间才不适合他，他又不得不回阴间。”
　　林青木：“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和你了吗？”
　　纸人笑了，说道：“我每年中元节都有探亲假，我可以回来看你！不过我爸他……”
　　纸人支吾了几声，说道：“我爸会继续跟着地藏菩萨修行，为你修今生安康，为你们俩，修……来生美满。”
　　林青木悲愤：“来生，又是来生！我这辈子没有他还算什么安康？我死后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会忘了我是喜欢韩一的林青木，他也会忘了他是喜欢林青木的韩一，我们来生就算能在一起，又怎么能说是美满？！”
　　纸人不说话，耐心地等林青木发泄，只深沉地说了一句：“妈，你只要记着，爸爸他永远都是爱你的。”
　　林青木怔然。
　　顿了顿，纸人又说：“我也是。”
　　林青木有被纸人深沉的爱感动到，但同时又有点囧，他正在想着怎么能适当地回应一下，纸人突然站起身。
　　“行了，该走了！”
　　坚定地说了一句，又依依不舍地看着林青木。
　　“妈，你就在人间幸福地活着吧，有爸爸保佑你呢，只要你不作死再进【重生乐园】，你这辈子一定会万事顺心的。”
　　林青木：“我进系统怎么了？！我进系统是为了……”
　　纸人截了他的话：“不可能了，爸爸已经断了你这条路，你也死心吧，别再想着钻系统空子和爸爸见面什么的，太危险了明白吗？”
　　林青木：“韩一又背着我做了什么？！”
　　纸人感慨：“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又看向林青木，说道：“他怕你看着我们离开会难过，所以，他让我把你放倒。”
　　边说边站起身，向林青木靠近。
　　“你、你干吗？”
　　林青木被这和韩一一样高的动漫儿子逼得从椅子上站起身，向后连连几个踉跄。
　　纸人温柔地笑着，突然快速靠近，林青木还没来得及躲开，纸人就在他的脸上吹了口凉气。
　　突然间就觉得困极，林青木倒了下去。
　　啪啦一声脆响，林青木最后的感知是，他被一团柔软的纸抱住。
　　***
　　暮色四合，林青木猛然惊醒。
　　房间里点着小夜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凉被，空调的温度调得适宜，他不再感到寒冷。
　　韩一走了。
　　林青木从床上起身，缓步走向韩一的房间。
　　他不急，走得很平稳，因为他知道，他已经追不上了。
　　佛像供台还在，只是香炉已冷了多时，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体香，衣柜里全是他穿过的衣服。
　　林青木没有开灯，在韩一睡过的床上躺下，用韩一盖过的被子，把自己裹紧。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林青木在黑暗中小声啜泣，就像一只找不到家的猫。
　　“韩一，我会一直记着你，刻在我的骨头上，印在我的心室里，就算孟婆汤都不会让我忘记。”
　　***
　　林青木和韩一再次分开了，思念和牵挂是免不了的，谁劝都没用，但是日子还得过下去。
　　林青木的生活果然变得越来越顺遂，他知道这是韩一在佛前为他祈福修来的福气。
　　他果然不能再进【重生乐园】作死了，韩一这泼操作真的狗。
　　系统网站上公布林青木以往所有的战绩，算上最后一个【画皮】副本，一共126场，每场的贡献点和出彩之处都有绘声绘色的描述，甚至还有几段不知道是冥界哪位观众录下的视频。
　　系统重新为林青木评级，竟然是独一无二的特级追魂使，独居榜首，高处不胜寒，出场费竟然飙升为1个亿。
　　就算是救命的，世上有几个人能一下子拿出1个亿来？不能一次性交出全款佣金，系统就会要求换人。
　　什么是捧杀？这就是捧杀！林青木再也没收到过雇主邀请函，自此成了传说。
　　就这样平淡安详地过了一年。
　　这一年的中元节，林青木提早给自己下班，准备上好的香烛，在桌上摆了几本经文，还有一沓厚厚的镇魂符纸。
　　这些都是他老早就从高僧和天师那里求来的，对阴间鬼物有滋补养魂的效果。
　　林青木又买了几十件好看的男装，还请手艺高超的师傅，按最新潮的数码产品糊出一模一样的纸贡品。
　　林青木安排好了一切，又到厨房烧了一桌子的好菜，准备了上等的白酒，就像个等待儿子回家过节的老母亲，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人家的儿子是敲门进来，他的儿子是从窗户飞进来。
　　“妈！”
　　晚上八点，一个身穿白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的少年出现在客厅的窗外，不等林青木过去给他开窗，他就穿过玻璃飘了进来。
　　迎着林青木走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还原地转了好几圈。
　　“妈我想死你了！”少年声音清亮好听。
　　林青木挣脱了几下，还是由着他抱，等少年把他放下，他才能细细打量这个儿子。
　　“你……你怎么……”
　　纸人变了样，成了正常人的身形，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就是缩小版的韩一，五官整体上看也像韩一，可是细看却又有林青木的影子。
　　“怎么样，我好看吧？”少年在原地转了几圈，得意地说，“我在地府工作出色，判官给我发了年终奖金，我就都用来换了这个人形！”
　　林青木嘴角抽了抽，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把你和爸爸的形象合体了，然后就合成我现在的长相，然后我们再……哎，具体的程序复杂，再说，阴间的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总之我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看我漂不漂亮？是不是挺漂亮的？”
　　林青木从最初的尴尬中释怀，纸人已经放下被他欺骗感情的过往，开开心心地认他和韩一做父母，只要纸人高兴，他怎么做，当妈的都该支持。
　　“漂亮，我和你爸的儿子能不漂亮吗？”林青木由衷地称赞。
　　纸人又和林青木腻歪了一会儿，然后就被林青木给他准备的吃穿用度吸引了。
　　林青木点上香炉，又烧了些纸人最爱不释手的东西，因为是在室内，又是城市，不方便大规模焚烧，他就让纸人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等回去的时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烧了带回去。
　　纸人还告诉林青木，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叫韩爱林。
　　林青木想让他改名，纸人却说，他随父姓，爸爸是老韩，他是小韩，韩爱林这三个字，既代表老韩爱林青木，也代表小韩爱林青木。
　　所以这名字不是父母爱情在儿子身上的寄托，而是儿子自己对母亲爱意的铭记。
　　林青木露出慈母的微笑：“你喜欢就好。”
　　林青木又听韩爱林讲了很多他在地府当差的事，韩爱林说得眉飞色舞。
　　追着不听话的小鬼儿满世界跑，在丰都鬼城挨家挨户查户口，给判官老爷抄生死簿，帮孟婆奶奶熬孟婆汤……
　　林青木欣慰又耐心地听着，他为纸人找到安身立命之所而高兴，可是，他始终还是最想听那人的消息。
　　纸人，却一直没有提起他。
　　林青木预感到了什么，还是忍不住问：“你爸他……还好吗？”
　　纸人的笑容明显僵住了，极不自然地咧着嘴，眼神飘忽起来，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爸很好啊，一直在地府的一座地藏菩萨庙里修行呢，不过我工作太忙，庙又离得远，我很少去……”
　　林青木长长地叹了口气，纸人便讪讪地住了口。
　　林青木：“你给我说实话，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满屋子挂上驱鬼符，你休想再进这个家门。”
　　“妈！”纸人撅起嘴。
　　林青木又叹了口气，揉揉眼睛，说道：“老啦，出现幻觉了，还以为我那逆子回来了呢，呵呵。”
　　站起身就走，就像看不见眼前的鬼儿子。
　　“妈你别闹，我一年才能回一次家！”韩爱林追上去，巴巴地跟着。
　　林青木开始收桌上的东西，边收边像怨妇一样念叨：“老韩啊，你心可真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儿子又不孝顺，不听我话，亏我还给他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好穿的。”
　　“妈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老韩，你在哪呢？你就不能拖个梦什么的，来看看我？”林青木把纸糊的数码产品收进垃圾袋，准备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妈你别逼我了！我爸不让我告诉你啊！”韩爱林噗通一声给跪了，抱着林青木的腿不撒手。
　　“哎，老了，腿脚不灵便了，怎么这么沉……”林青木还是装看不见他，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韩爱林投降了，站起身挡在林青木面前：“妈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不理我！”
　　林青木的怨妇脸瞬间翻页，欣喜又急迫地拉着韩爱林坐回沙发上：“快说，你爸过得怎么样？”
　　韩爱林支吾了半天不说话，林青木的心跳越来越快。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他了？！”
　　韩爱林恼怒地抓了抓头发，鼓足勇气说了实话：“我爸他已经投胎了！”
　　晴天霹雳，林青木怔愣着，良久说不出话。
　　“你、你说什么？他投胎了……那、那我呢？”
　　等他回过神来，便悲愤交加地控诉：“不是说他为我俩修了来世吗？他怎么可以先去投胎？我这辈子少说还得有几十年，等我也转世了，他不就四五十岁了吗？我们还怎么在一起？”
　　韩爱林等他发泄完了，才战战兢兢地说：“妈你别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一年前，韩爱林带韩一回冥界，说是韩一自己利用【重生乐园】的漏洞出逃人间，被韩爱林找到后，经劝说决定自首。
　　本来这件事就算解决了，大不了给韩一多加些刑罚，多判几年牢狱。
　　可是与韩一有过节的死神，永夜国的皇帝荼落却揪着韩一不放，还利用掌管【重生乐园】系统之便，调查【画皮】副本所有细枝末节，逼供和韩一同期进副本的NPC小鬼们，终于查出了林青木偷带韩一出系统，又在人间扣留他一个多月的事实。
　　韩一被押进阎王殿，他把罪责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声声乞求，只要饶过林青木，他愿意承受任何刑罚。
　　林青木急得直捶桌子：“韩一他怎么这么傻？他忘了我出【画皮】副本的时候许过愿了？要是我有一天犯了大罪，冥界要放我一马的！”
　　韩爱林扶额：“妈你还是小瞧了冥界那些坏蛋，他们有的是办法钻空子。他们可以不动你性命，但是判你一生都病痛缠身、穷困潦倒什么的，我爸怎么会给他们机会这么做？”
　　林青木的心揪了起来：“所以呢？！”
　　韩爱林被林青木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迫于老妈的威胁，他继续说下去。
　　“妈你也知道，死神界的那帮恶鬼最擅长祸害别人，他们又一直忌惮我爸的潜力，他们就向鬼帝提了个缺德的主意。”
　　林青木闭了闭眼，已经猜到了：“他们进谏，让韩一投个苦命的胎？”
　　韩爱林怯生生点头：“他们具体是怎么编排爸爸的人生的，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只会比当年的廖以寒，更惨，而且……他和你肯定是见不着面了。”
　　林青木瞪红了眼睛，追问：“可是韩一在佛前修我和他的来世，这都不算数了吗？”
　　韩爱林一拍大腿，懊恼道：“要不怎么说荼落不是东西呢！他向鬼帝提这个议，就是想要毁了爸爸的修为，爸爸的修为还不够支撑你和他整个来世呢，他们就逼爸爸投胎去了！”
　　林青木咬紧嘴唇，忍住了一声咆哮，冷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韩爱林老实回答：“去年，五月初九。”
　　林青木拿出手机，急切地查看日历，然后，他惨然一笑。
　　“6月1号啊，他现在……1岁零两个月了。”
　　几滴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林青木回过神来，慌张地举起手，抹去泪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困了。”
　　站起身就往卧室走。
　　韩爱林一把拽住他的手：“你别骗我了！你才不会睡呢！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一定是上网查去年6月1号出生的新生儿去吧？然后你就会一个接一个去找对吧？”
　　林青木苦笑：“你真是我的好大儿。”
　　韩爱林用力摇头：“你还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我爸不让我告诉你，就是怕你作践自己！好好过日子吧！你过得幸福，我爸才会安心啊！”
　　林青木耐心地等他说完，只冷冷地说了句：“放手。”
　　老妈的淫威潜力十足，爆发起来他就完了，韩爱林识相地松开手，目送林青木上楼。
　　等林青木走得远了些，韩爱林确认自己逃出窗外的时间快过林青木跑下来揍他的时间，便大着胆子喊道：“你别犯傻了！他们既然让爸爸凄苦一生，又怎么会让你找到他？再说就算爸爸的修为还算数，你也没有转世啊！”
　　说完就准备跑。
　　林青木却没有追下来，他停下脚步，扶着楼梯愣了很久。
　　朝爱林咽了咽唾沫，在心里过了一遍《妈妈虐我的三百种打法》。
　　林青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缓慢地走下楼梯，走到韩爱林面前：“你刚才说，你帮孟婆奶奶熬孟婆汤？”
　　韩爱林乖巧点头：“嗯。”
　　林青木的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你说，你爸的修行还算数？”
　　韩爱林心里一阵发毛：“嗯嗯。”
　　林青木又若有所思地愣了会儿，突然眉开眼笑，直勾勾地看着韩爱林。
　　韩爱林打了个激灵：“妈，你别吓我啊！你要干什么？”
　　***
　　两天后，人类脑组织及意识体研究中心。
　　林青木躺在一个实验室里，床旁边是一堆复杂的监测仪器，许聪聪的老员工，物理学鬼才展明，就坐在床的旁边。
　　所有的一切，就像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早晨。
　　许聪聪和许从从都站在不远处，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林青木轻松地笑道：“干什么啊？跟死了兄弟似的，我去去就回来。”
　　“呸呸呸！”许聪聪唾了几声，苦口婆心地劝，“青木，你这样做靠谱吗？你那些想法都有把握吗？”
　　林青木心平气和：“不保证百分之百，但是我一定要试一试，你可以劝，但是我不会听。”
　　“你……”许聪聪被气笑了，“你能耐是长了不少，可是这脾气……一点都没变啊。”
　　林青木笑了笑，心里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他没变的不是脾气，而是对韩一的爱。
　　“好了，我要去办事儿了，这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但是……”林青木自嘲地笑了一下，“只要我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就拜托你们别拔管子。”
　　许聪聪也跟着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你放心，我……我们都等你回来。”
　　许聪聪不再劝，林青木又交代了几句，展明就把许聪聪研制的药水注射进他的身体。
　　***
　　浓雾缭绕，阴风阵阵，羊肠小路望不到尽头，路两旁都是茂密阴森的林木，不时有幽幽的鬼火从林间晃过。
　　寒意彻骨，阴气森森，几个不愿去投胎的孤魂野鬼，带着深沉的怨气，在路上飘荡。
　　林青木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两个阴间鬼差押解着，走在黄泉路上。
　　他身上还是“死亡”时的衣饰，只是两手被挂着铁链的手枷锁在一起，走进鬼门关，经过一片血红的彼岸花海，远远的能看到奈何桥的影子，林青木这才松了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很顺利。
　　许聪聪研制的药物，如果用量不同，对脑细胞活性的抑制效果也不同，可以精密控制人体从睡眠、昏迷、重度昏迷再到脑死亡的不同状态。
　　而这一次，林青木向许聪聪提出了一个更严苛的诉求：用药物把他的状态控制在介于重度昏迷与脑死亡之间，也就是达到一种濒死状态。
　　相传，经历过濒死体验的人，都是在冥界走过一圈的。
　　林青木就是要让自己来到冥界，他成功踏上了奈何桥，老远就看到桥的另一边，跪着他的好大儿。
　　韩爱林披麻戴孝，一看到林青木就哇的一声哭出来，梨花带雨，抽抽嗒嗒，看着那叫一个可怜。
　　“妈！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追随我爸而去，留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他边哭边扑向在桥边摆摊的孟婆，“奶奶，妈妈走了，以后小林就是孤儿了！”
　　林青木：“……”
　　戏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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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漂不漂亮？是不是挺漂亮的？”
　　这是个梗，出处是某音。

第66章 青木养猫
　　韩爱林这一哭可心疼坏了孟婆，老人家绕过摊子走出来，抱着韩爱林一个劲儿地安慰。
　　林青木抬起双手捂着眼睛，两个鬼差以为他在哭，其实是他实在没眼看。
　　其中一个鬼差走过去劝道：“小韩啊，我们都知道你孝顺，可你哭丧也得适度，别误了你娘投胎的好时辰，对吧？”
　　韩爱林打了个哭嗝，嘴巴一张，眼看又要嚎。
　　“别哭了！”林青木没忍不住，严厉地喝了一声。
　　韩爱林打了个哆嗦，然后吸吸鼻子，委委屈屈地闪到一边去了。
　　鬼差看看林青木又看看韩爱林，尴尬地撇了撇嘴，抓紧时间办正事。
　　他示意孟婆端汤过来，本以为得劝上几句，没想到林青木拿起汤碗就一饮而尽。
　　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林青木痛快地说：“走吧！”
　　鬼差恍惚了片刻，然后笑了：“我还以为你殉情死的，会不愿意喝这汤呢。”
　　林青木笑容可掬：“我是不想喝啊，可是我听我们家爱林说了，不喝就会被铁钩勾脚，吊起来灌，我可受不了那个罪。
　　“再说，就算我不喝，韩……寒阙也会喝啊，他都忘了我了，我干吗还记得他呢？”
　　“好！”鬼差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挺识相，那就走吧。”
　　林青木微微颔首，跟着鬼差们走下奈何桥，去向阎王殿。
　　“妈——”
　　韩爱林又要扑过来哭，林青木瞪他一眼，他老老实实地又缩了回去，两只手比划着什么。
　　林青木看到了，韩爱林在用手语提醒他，戏要做足。
　　鬼差诧异地看着他们，林青木便慨然地笑笑，对韩爱林说道：“我去来生找你爸了，这是好事，你别为我难过，你以后一个人，多注意身体，好好工作，再找个好老婆。”
　　韩爱林撅着嘴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远处风风火火跑过来个人，左手提着繁冗的官袍，右手抱着笏板，头上乌纱帽一晃一晃的，人未到声先行。
　　“唉——错了——错了——”
　　是掌管R市城隍庙的城隍爷。
　　林青木心中大喜，他的计划又推进了一步。
　　城隍爷跑到林青木跟前，两手支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直起腰说道：“林青木你不能死啊！寒阙……非离师父为你修的今生安康，你本该长命百岁啊！”
　　林青木惨然一笑：“要我一直想着他吗？哼，谁要那样痛苦地长命百岁？”
　　城隍爷想着跟林青木说不通，就去求鬼差：“两位官爷，给老夫个面子，把这个恋爱脑送回去行吗？”
　　鬼差大骇：“不行啊，送不回去了，他、他连孟婆汤都喝了！”
　　“啊？！”城隍爷一拍大腿，差点坐到地上。
　　这时林青木却说：“我可以回去吗？我回去了就记不得这辈子的事了，你们能把记忆赔给我吗？”
　　“喝了我的汤，前尘过往就都没喽。”孟波这时笑眯眯地搭话。
　　城隍爷大汗淋漓，把鬼差们拉到一边，小声商议。
　　“这可怎么办？林青木往生，非离和尚的功德就用不上了，就算阎王爷不怪罪，这林青木，还和冥界达成了一条契约，他以后如果犯下大错，我们要留他命在。
　　“现在他这条命让自己给作没了，我们冥界不就是欠着个凡人一条命吗？这……这传出去，有损冥界颜面啊！”
　　鬼差们也是没辙，这时，身为他们的好同事，地府公务员明日之星，韩爱林站了出来。
　　“各位前辈，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
　　“讲！”城隍爷和鬼差异口同声。
　　“既然我娘……咳，林青木已经饮了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那么这就已成既定事实，他这胎，是一定得投的。”
　　城隍爷：“可不是吗？可是我怎么向阎王爷交代啊！”
　　韩爱林接着说：“不如……就让林青木再投回他今世的胎？”
　　城隍爷和鬼差都愣住了。
　　韩爱林讪笑了几声，尽显油滑嘴脸，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既然林青木已经喝下了孟婆汤，那就让他走完这条轮回路，算他一次转世。
　　“但是，您让他的魂投到他原来的胎上，也就是让他回去接着做林青木，这样咱们不就两边都占着理了吗？
　　“既按规矩走了一遍轮回流程，又给了林青木一条命让他回去。至于他忘了前尘过往，我想……上头各位大人们日理万机，应该不会查得这么细致吧？”
　　韩爱林说完，城隍爷和鬼差都是眼前一亮，表情都在明显地表达“孺子可教”。
　　沉默了片刻，城隍爷拿笏板一拍手掌，说道：“好！就这么办！”
　　一鬼差却偷指林青木，提醒道：“还得问问当事人的意思。”
　　城隍爷和两位鬼差小声嘀咕了一会儿，然后齐齐向林青木走去，将韩爱林想出的办法说了出来。
　　林青木起初很不乐意，但“迫于压力”，还是不情愿地说：“三位大人都决定的事，我怎敢不同意呢？嗯……反正我寻死也是不想思念韩一苦苦捱这一生，既然我喝了孟婆汤，把他给忘了，那我，就回去吧。”
　　三位大人松了口气，城隍爷不禁慨叹：“林青木果然善解人意，配得上寒阙……非离师父为你修的功德。”
　　城隍爷又当场办了些手续，记录下文书，省去了望乡台轮回道等环节，让鬼差们押解林青木原路返回。
　　走下奈何桥的时候，林青木回头偷望了眼，韩爱林也偷偷看着他，两人悄咪咪地相视而笑。
　　他们没有注意到，孟婆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微微笑了一下。
　　林青木在地府转了一圈，人间已经是三天以后。
　　他悠悠醒转，最先看到的是趴在仪器前和衣而睡的展明大叔。
　　林青木刚想开口说话，离展明最近的一台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展明猛地惊醒，看向林青木，惊喜地说：“这么快就回来了！”
　　展明连忙用内线电话通知许聪聪，放下电话后就开始给林青木检查。
　　大脑各项机能都正常，展明松了口气，又战战兢兢地问：“你记忆还在吗？”
　　林青木用力点了点头，接着，诚挚地说：“展哥，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了。”
　　展明摆摆手，只说：“老许给加班费了，应该做的。”
　　林青木微笑不语，但是这份情谊他会永远记在心上。
　　没过多久，许聪聪就冲了进来，两只手箍在林青木的肩膀上打量了他很久，又问了他记忆还在不在、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确认了林青木一切安好，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把林青木抱在怀里。
　　“小子，重生快乐！”
　　“嗯。”
　　***
　　八年前，寒阙带林青木游览丰都鬼城时，曾经想要骗林青木喝下一碗孟婆汤。
　　——这不是普通的孟婆汤，这里面没有八泪作引，是底汤，凡人喝了不会忘记前尘往事，反而能提高记忆力。
　　寒阙在撒谎，没有八泪作引的孟婆汤，不能提高记忆力。
　　但是，喝了不会忘记前尘往事，这却是真的。
　　林青木让韩爱林帮忙，在地府演出了这场投胎轮回的大戏。
　　韩爱林在奈何桥边哭丧，就是为了扰乱视听，尤其是仗着自己可爱，孟婆对他疼爱，就趁孟婆安慰他的时候，换了一碗汤。
　　林青木喝下的，就是没有八泪作引的孟婆汤，所以，他没有失去记忆。
　　他又利用韩一为他修的功德，以及他之前在【重生乐园】许下的免死愿望，既完成了一次转世，又成功地把他的魂魄投回了自己今世的身体。
　　林青木，还是林青木。
　　但是，他已经算作一次转世了。
　　韩一说过，他在佛前修行，为林青木修今生安康，为他俩，修来生再续。
　　韩一已经转世一年了，林青木现在也“转世”了，他要在重获新生后，把韩一找出来。
　　就算冥界给韩一安排了更凄惨的人生，因为韩一曾经虔诚修为，林青木相信，他这次一定能找到韩一。
　　2029年6月1日出生，现在是个一岁零两个多月的婴儿，林青木动用一切社会关系，不辞辛苦，不计代价，全世界范围内寻找转世后的韩一。
　　他没有想到，这一找，就是两年。
　　他终究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吗？
　　人，不可能战胜宿命的吧？
　　时间是治愈悲伤的良药，经过两年的寻找，从满怀希望到彻底失望的反复循环，林青木起初思念成癫，魔怔了一样的状态，到现在渐渐变得平和隐忍。
　　悲伤和思念还在，只是不再是奔涌澎湃的海啸，而是化作平缓流淌的河流，寂静无声，却亘古不息，直到永远。
　　此恨绵绵，无绝期。
　　***
　　林青木二十八岁了，是许聪聪的公司里最年轻的董事，也是公认的最帅气的老板，行事风格精明干练，气质上却文质彬彬，颇有几分让人舒服的书卷气。
　　公司里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女孩把他视为可望不可及的男神，大胆自信的女孩不知道展开多少明示暗示的攻势，林青木却在这方面上呆萌不解风情。
　　谁都看得出来，林董事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故意装傻。所以就有人猜他喜欢男人，于是一些小伙子们也加入了倾慕大军。
　　结果依然是全军覆没。
　　公司上下一千多人，俊男美女数不胜数，各种类型应有尽有，竟然没有一款能入林董的心。
　　事实摆在眼前，全公司上下达成共识，林董事的心里，已经住着一个人。
　　只是这样的事实不免让人吹嘘，林董事这么帅，这么完美，竟然也会有爱而不得的遭际。
　　林青木对这些风评都不在意，因为他把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忙到他没有时间去思念某人。
　　不想，就不会难过。
　　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
　　***
　　又是一年开春，天气乍暖还寒。
　　林青木加班到晚上八点多，他的车送去保养了，本打算叫辆出租车。
　　走出写字楼，细密的夜雨扑在脸上，空气沁凉舒爽，烟雨不沾衣，他突然来了兴致，想要走路回家。
　　林青木竖起黑色风衣的衣领，迈开步子，边走边逛。
　　拐进一条小巷子，隐约听到细弱的猫叫，拿出手机打开照明，林青木走过去，在垃圾桶后面，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猫。
　　全身都是污泥和血渍，已经看不出毛色，侧躺在湿凉的地上奄奄一息。
　　看到林青木过来，一双幽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青木，眼神惶恐不安，却透露出本能的求生欲望。
　　林青木脱下风衣，捕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把猫抱起来，慢慢挪到衣服上。
　　一动它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肯定是哪里骨折了。
　　“别怕，忍一忍，我带你去看医生。”林青木温柔地安慰小猫，用风衣把小猫裹紧，抱着它去找宠物医院。
　　因为猫受伤严重，林青木又诚挚恳求，宠物医院的医生加班到凌晨一点多，终于给小猫做了手术，还进行了简单的梳洗，放在一个铺满软被的篮子里，把它交还给林青木。
　　小猫受到了严重的虐待，如果不是林青木救它，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林青木向医生道了谢，又问了些护理小猫的注意事项，提着小猫，出门打了辆车回家。
　　他把小猫的篮子放在床边，看看没有什么问题了，就收拾收拾睡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小猫才从手术的麻醉中苏醒。
　　小猫是只布偶猫，通体雪白的长毛，只有眼睛两侧分布着对称的浅棕色，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晶莹剔透，像是两颗蓝宝石，闪烁着光芒。
　　林青木坐在地毯上，看着这只猫，越看越喜欢，猫也很有灵性，知道是林青木救了它，醒来后就看着林青木，虽然身上有伤不能动，却一个劲儿地摇尾巴，还时不时喵喵地叫。
　　“你好，小猫，我叫林青木，如果不嫌弃，以后就让我做你的主人吧。”
　　林青木为了照顾小猫，向自己请了半天事假，网购了猫粮猫砂猫梳子等等养猫必须品，给小猫换药，几乎寸步不离。
　　小猫很乖，林青木第一次给猫包扎，动作不熟练，小猫却很配合，不抓不咬，一双蓝眼睛一直追随着林青木的脸，就像在用眼神感激。
　　林青木给小猫换好药，惭愧地说：“别看我二十八了，还是第一次养猫呢，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你多体谅吧。”
　　“喵~”小猫温柔地叫了一声。
　　林青木轻轻摸了摸小猫的毛，手感柔软顺滑，让他不由得就开心起来。
　　林青木暗暗自嘲，都快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居然从此爱上撸猫。
　　猫的生命力果然顽强，受了那么重的伤，小猫在中午的时候就能走动了。
　　林青木没有养猫的经验，什么都挑最贵的买，他把猫盆里倒入一款很有名的猫粮，然后走进厨房做午饭。
　　不忙的时候，他都是自己做饭。
　　简单炒了一盘青菜，一盘番茄鸡蛋，蒸了两碗米饭，林青木坐在厨房的餐桌上，边刷手机边吃饭。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上他的胳膊，小猫跳上了桌，看看林青木，又看看桌子上的饭菜，然后，喵喵地叫了两声。
　　林青木愣了愣，试探着问：“你……想吃我做的饭？”
　　“喵~”
　　小猫又叫了一声，然后就蹭着林青木的胳膊，钻到他的胸前，林青木刚把一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放在米饭上，还没来得及吃，小猫就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青木讶然，这猫可真好养活啊。
　　他把自己的碗让给了小猫，又盛了一碗饭，坐在一旁，给自己夹菜的同时，也及时给小猫的碗里夹菜。
　　林青木把买的几袋猫粮都送给了邻居，从此小猫就和他一起吃饭，这倒让林青木更有心气做饭了，小猫也不挑食，好像只要是林青木做的饭，它都喜欢吃。
　　林青木给小猫起名的时候犯了难，他在这方面没什么灵感，想出的名字都很俗气，根本就配不上这么高颜值的小猫。
　　好在小猫很有灵性，日常相处中根本不需要林青木叫它，而且作息时间比林青木还要规律。
　　林青木想，既然是只漂亮的布偶猫，就叫它小偶吧。
　　小偶性子随了它的主人，漂亮又清纯，招异性喜欢却不解风情，经常是出门一趟就招回来好几只母猫，在林青木的院子里守着不走。
　　罪魁祸首则懒洋洋地趴在屋子里，随便爱慕者们在外面呼唤它。
　　可是却苦了林青木这个主人，三天两头招致邻居们的抗议。
　　无奈，林青木决定带小偶去做绝育手术。
　　他没想到小偶这么有灵性，林青木打电话联系宠物医院，通话中免不了提几句相关字眼，挂上电话后，他就看到小偶躲得远远的，从家具后面露出只眼睛，惊恐不安地看着他。
　　可是林青木过去抱它，它又委委屈屈地迎合主人，就算害怕，也配合地钻进主人的怀里。
　　林青木一边顺它的毛，一边耐心地劝，亏心地细数做绝育手术的好处。
　　小猫抬起头，蓝眼睛幽怨地看着林青木，伸出舌头舔了舔林青木的下巴，然后委曲求全地“喵”了一声。
　　小偶就这样听话地跟林青木去了宠物医院，医生给它打麻药，然后平放在手术台上，四肢大敞，固定成大字形。
　　小偶在麻药的作用下精神恍惚，睁着大大的蓝眼睛，看着林青木，一副任人蹂.躏的样子。
　　林青木突然就心软了，向医生道歉，说他们不做了，抱着小偶不撒手，一路就这么抱回了家。
　　麻药的药效还在，小偶行动迟缓，在林青木怀里慢慢地蹭，嘴里委屈地喵喵叫。
　　林青木的心都要化了，一个劲儿地向它道歉。
　　然后就把小偶按在床上，脸埋进猫咪柔软的肚子里一个劲儿地吸。
　　“喵~喵~”
　　小偶声音又软又萌，起初很乖地让林青木吸，后来林青木吸个没完，小偶就蹬着两条小腿，一下下踹他的脸。
　　林青木把脸抬起来，笑得很开心。
　　“爸爸都快三十了，才体会到吸猫的快乐。”
　　他一高兴就没个正经，又在小偶的蛋蛋上弹了一下。
　　“喵——”小偶冷不防打了个激灵，因为还有麻药，也跑不了，就瞪着蓝眼睛惶恐地看着林青木。
　　林青木又在小偶的鼻子上亲了一口，笑道：“爸爸再也不带你去绝育了，咱们两个老光棍儿就一起过一辈子吧。”
　　有小偶陪伴，林青木的孤独感得到了些缓解，可是他仍然忘不了韩一，他也不愿意接受其他人。
　　韩一成了他的信仰，他上下求索，寻找韩一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朝夕不倦。
　　无论工作多忙，他每天晚上都会腾出一两个小时上网浏览，他在各大知名社交网站上贴了寻人启示，只要有人提供看似靠谱的信息，他就会支付说好了的费用。
　　这天晚上又是收到了几封邮件，有一封邮件上说，在某个乡村见到一个和韩一很像的小男孩，出生日期不详，但是看样子应该有三岁左右，还附一张高糊的照片。
　　林青木看不清照片，但他决定去看看，要了发邮件者的账号，转过了些钱，林青木又开始查看自己的工作安排，想尽快腾出时间过去。
　　喵喵的温柔叫声传来，小偶突然跳上桌子，然后一个打滚，肚皮朝上躺在林青木的桌面上，仰面看着林青木，两只前爪伸起来，肉垫里的尖指甲力道不轻不重地抓蹭林青木的下巴。
　　“喵~喵~”
　　就像在催促林青木早点休息。
　　林青木这才想起来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抱着小偶上床，钻进被窝，小偶就被他搂在怀里。
　　自打那次林青木“霸王硬上弓”，小偶没有讨厌林青木，反而更黏他了，每次林青木想吸，它都很配合，还温柔地喵喵叫。
　　小偶也自从那天起，就总喜欢钻林青木的被窝，让林青木抱着它睡觉。
　　林青木把脸埋在小偶的肚子里，他感到很幸福，可脑海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韩一。
　　要是韩一能回来，和他一起养小偶，该有多好。
　　“小偶，爸爸想他了，他是特别好的人，爸爸追了他十年……，好累……”
　　林青木喃喃，眼泪一颗颗地掉进小偶的毛发里。

第67章 他回来了
　　深夜，布偶猫睁开了眼睛。
　　它从林青木的怀里跳出来，盯着主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舌头，在主人的鼻子上舔了几下。
　　布偶猫走进书房，用爪子巴拉保险柜的密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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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木经常会打开保险柜，拿出里面的画，不是为了看画，而是让画中人陪着他。
　　小偶成功打开保险柜，用嘴叼起画轴，走向韩一的房间。
　　三年了，林青木一直保持着这个房间本来的样子，干净整洁，床单被罩窗帘，甚至是衣柜里的衣服，他都会定时清洗。
　　香炉供台自然也还在原位，小偶把画放在供台前的地上，用爪子展开，画中的美人便呈现在佛前。
　　小偶坐在人皮画上，抬起头，看着供台上方的佛像，蓝眼睛清澈而专注，渐渐地，眼眶里涌起一层水雾。
　　***
　　第二天早晨，林青木醒来时没有看到小偶，他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小偶肯让他吸，每天晚上都会和他睡一个被窝，早上总会在闹钟响起前的几分钟舔他的脸，提供温柔的叫醒服务。
　　所以林青木索性就不上闹钟了。
　　可是今天早上，小偶没有叫醒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青木并不着急，小偶这么有灵性，比他这个主人还会照顾人，肯定不会出事的。
　　林青木洗漱完了，顶着鸡窝脑袋出房间。
　　“小偶？小偶？”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余光瞥见韩一的房间，门开了条缝，难道是小偶？
　　小偶会开房门，它这几个月把房子里每个角落都转了个遍，唯独一次都没有进过韩一的房间。
　　难道今天早上突然对这房间感兴趣了？
　　林青木走进去，眼前所见，让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赤.裸的男人侧躺在佛台前的地板上，身材颀长，皮肤白皙，肌肉线条流畅而性感。
　　两条大长腿微微曲着，腰与胯之间呈现出一弯优美的凹弧，银白的长发像白色绸缎一样铺在地上。
　　而最令林青木惊愕的是，男人的腰窝处长着一条白色的大尾巴，毛发长而浓密，看着就觉得细软好摸。
　　男人的尾巴耷拉在地上，长度直到脚踝，半遮半掩着股沟，这副背影更添让人抓狂的性感。
　　“韩一！”林青木下意识地大喊，冲过去跪在地上，两条手臂扣住男人的肩膀，把他从地上半抱起来。
　　“韩一！”
　　林青木睁大眼睛，真的是韩一！
　　男人的脸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只是林青木很快又发现了异常，男人的头上长着两只猫耳朵，毛茸茸的，耳根藏在浓密的银白头发里。
　　“韩一……”林青木惊慌失措，可是又喜不自胜，“韩一，你、你回来了吗？你是小偶对吗？你快醒醒！”
　　男人在林青木的怀里醒过来，睁开眼睛懵懂地看着林青木，恍惚了片刻，便瞪大了双眼。
　　“喵——”
　　本能地张开嘴，却发出一声猫叫。
　　那叫声很奇特，林青木一听便知是韩一的声音，可是发音方式和语调，无论怎么考究，都是一只猫叫。
　　不是人学出来的，而是彻彻底底的，一只猫在用韩一的声音叫！
　　“韩一！”林青木惊惶不安。
　　男人也无措地瞪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他猛然抬头，看向供台上的佛像。
　　愣了一会儿，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恍然之余，男人的脸上显现出痛苦和悲伤，像是下一秒就会崩溃大哭。
　　“喵——”
　　男人又叫了一声，然后突然推开林青木，站起身跑出房间。
　　“韩一！……小、小偶！”林青木彻底懵了，他放弃思考，只知道要快点跟过去。
　　韩一（或者是小偶成精？）跑进林青木的房间，站在穿衣镜前，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林青木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能默默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浴袍，走到男人的身后，试探着把浴袍披上去。
　　男人没有拒绝，实际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像个顶着一张厌世脸的精致模特，由着林青木给他穿衣服。
　　林青木绕到男人的前面，帮他系好腰间的束带，眼神停留在束带上很久，才敢抬起头看男人的脸。
　　男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只不过像是彻底痴傻了，面无表情，凤眼微眯，似是对什么事情都厌倦极了。
　　“韩一……你、你说话啊？你是小偶吧？他们把你转世成了一只猫……”
　　林青木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希望他的猜测是真的，又担心是真的。
　　男人就像听不见他的话，抬起手慢慢地推开他，然后，走到林青木的床边，身体蜷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他的动作，就是一只猫。
　　接连几天，疑似韩一的猫男，把自己活成了真正的猫主子，厌世而高冷，什么事情都得主人帮他做，要是不理他，他会连吃饭都想不起来。
　　他不再出门了，整天不是在床上打滚，就是趴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晒太阳。
　　他也像所有猫主子一样，当林青木向他表示亲近的时候，他就会被迫营业着迎合，性冷淡一样地回应。
　　但是林青木不敢做得太过分了，只是摸摸他的头发，玩玩猫耳，撸几下手感极好的长尾巴。
　　最大胆的亲近，也不过是夜里抱着猫男，把腿伸进猫男的两条大长腿之间。
　　林青木越来越确信，小偶就是韩一，可是他想不明白，小偶怎么会变成韩一？
　　三年前东窗事发，韩一为保全林青木，自己认下所有罪责，冥界在死神荼落的怂恿下，把韩一打入人间，给他安排了一个比廖以寒还悲惨的人生。
　　人生吗？
　　林青木没想到，连韩爱林都没想到，冥界竟会把韩一打入畜生道。
　　亏了林青木这些年一直在找2028年6月1日出生的男童，如果一直这样找下去，他就算找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
　　林青木问了很多次，韩一都不说话，就算韩一肯说，他也只能发出喵喵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林青木躺在韩一的身边，对他说：“你别不理我，我知道你就是韩一，我找了你那么久，你别不理我。”
　　黑暗中，韩一一直静默着。
　　林青木又说：“我问你点事儿，你要是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你三年前被投进了畜生道，变成了布偶猫，对吗？”
　　没有回应。
　　“你转世的时候，孟婆可怜你，偷偷给你喝了没有八泪引的孟婆汤，所以你还记得我，对吗？”
　　还是没有回应。
　　林青木不着急，反而开心地笑起来。
　　韩一可能闷骚了，不回应就是默认！
　　“你做了猫，也在努力找我，你找到我以后，就躲在我家附近看着我。因为你是猫，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就不和我相认。
　　“直到那天，你被坏人虐待，在我家附近的小巷子里等我，我也是那天凑巧没开车，走到那里，才发现了你。
　　“韩一，这是缘分！我们还有缘分！所以你就意识到，你在佛前求的我俩的来生，还算数！
　　“你看我满世界找你，你不想让我这么劳累，你就拿着那幅人皮画到佛前求拜，乞求佛祖让你恢复人体。”
　　那幅人皮美人图不见了，林青木知道，那张人皮一定是和布偶猫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这次是彻底的融和，就连用凤梧血肉画成的人像都融合了，所以猫男的后背上没有画像。
　　韩一一直没有回应，不回应就是默认！
　　林青木欣喜得想要从床上跳起来，他在被子下面握住韩一的手，说道：“你现在变成人了，虽然猫耳和猫尾还在，但是这没关系，你还是我的韩一，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喵——”
　　韩一突然叫了一声。
　　林青木一愣，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已经抽了出来。
　　“喵——喵——”
　　韩一一边不停地叫，叫声拖着长长的音，一边慢慢下床，歪歪斜斜地走到一个角落，然后趴在地上，整个人抱成了团。
　　“喵~喵~”
　　不是的，不是的。
　　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我是猫。
　　韩一的叫声和行动，都在向林青木表达他的意思，他是猫，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穿着白色睡衣睡裤的韩一，两条腿蜷缩在胸前，两只手放在一起抱着脸，长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尾尖正好搭在头顶的一只猫耳上。
　　那样的睡姿，那样的叫声，没有人能否认，他就是一只猫。
　　一只变成人形的猫，而不是一个长着猫耳猫尾的人。
　　林青木很心疼，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
　　“过来。”
　　温柔的呼唤，就像是以往的很多次，林青木呼唤小偶到他的怀抱。
　　韩一愣了愣，好像不太愿意，但还是慢吞吞地调转身体，只是他现在身材高大，不可能钻进主人怀里，只能把头枕在林青木的大腿上，让主人抱住他的上半身。
　　林青木抚摸韩一的头发，忽然间想到一件囧事。
　　韩一的记忆一直都在，就算是只布偶猫，他也是韩一。可是韩一做布偶猫的时候，林青木都做了什么？
　　撸，抱，吸，还……还弹过蛋蛋，还差点把韩一给……
　　林青木一阵后怕，冷不丁打起了哆嗦，低头看看韩一，温柔地说道：“韩一，张开嘴，我想看看你的牙。”
　　韩一抬头看他，几秒的困惑后，他乖乖地张开嘴巴。
　　林青木捏着韩一的下巴观察，果然，是和成年猫咪一样的牙齿，还长着四颗尖牙。
　　林青木为了养好小偶，学了很多关于猫的知识，他知道三岁的猫，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八岁。
　　他苦笑：“韩一，你也二十八岁了啊。”
　　***
　　两天后，林青木带韩一去了医院。
　　林青木找到吴声医生，就是在【追杀杀人犯】副本中，林青木向死神银影要回的那名玩家。
　　事先已经做过沟通，吴声医生也见过韩一，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韩一是猫男的诡异现实。
　　已经是五月了，天气很热，但是林青木不得不给韩一穿上厚重的黑色卫衣，戴上卫衣的兜帽，遮住他的猫耳，又把猫尾巴藏进肥大的裤子里。
　　饶是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吴声看到韩一的时候，还是惊骇不已。
　　像抽血、测骨龄等等常规检查，林青木陪着韩一正常去做，但是内科检查和声带检查就只能交给吴声一个人了。
　　检查的结果，如林青木预料的一样。
　　吴声尽量保持医者的冷静，但是向林青木讲解体检结果的过程中，仍然隐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的体态是成年男子的，但是心跳、体温等基础数据都是猫的特征，声带、消化系统、生殖系统，也都更像猫。”
　　林青木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吴哥，您一定要……”
　　吴声摆摆手：“你放心吧，我一定替你们保密。不过……我有句话，想劝劝你。”
　　林青的眼睛眨了眨。
　　吴声迟疑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韩一他只是个人形，本质上还是猫，他现在是三岁多，也就是相当于人的二十八岁，可是……
　　“可是他的生命特征是猫的，也就是说，半年后你还是二十八岁，他却已经是三十岁了，再过几年，你正值盛年，他却已经……已经是老人了。”
　　林青木苦笑。
　　吴声接着说：“而且猫的寿命顶多二十年，也就是说，你四十岁的时候，他可能就已经……
　　“唉，小林，你听哥一句劝，你可以养着他，但是，千万别太动感情。
　　“还有，你千万别让他……就是……别让他有孩子！你能藏着他，可是他的后代万一被发现了，可就惨了！”
　　林青木点头：“我明白，那我就带韩一回去了，如果他以后生病了，我只能找您帮他检查，我先提前谢谢您了。”
　　吴声：“客气什么啊，他要是不舒服了一定要找我，别让别人发现他的异常！”
　　林青木点头，告别吴声医生。
　　可是走进里屋的诊室，韩一却不见了。林青木看向打开的窗户，韩一一定是从窗户逃走了。
　　林青木沿着医院附近的街道找人，他的心焦灼不安，怪自己不小心，和吴声的谈话一定都被韩一听到了。
　　韩一又要走了，为了不让林青木受伤害，他又要自作主张离开林青木了！
　　“韩一——”林青木一路呼唤韩一的名字。
　　经过一个街心花园，他听到林木间传来嘈杂的嬉笑声，声音有男有女，停下来仔细再听，他就听见韩一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猫叫。
　　“喵——喵——”
　　“哈哈哈哈，他叫得真像！”
　　“这是个傻子吧？性.奴？被主人打扮成这样。”
　　“趴下他的裤子看看，这么长的猫尾插在那里，他的主人也够狠的。”
　　“喵！喵——喵——”
　　“哎哟他挠我，他……他嘴里是什么？”
　　“卧槽，这牙是怎么回事？像是真的啊！”
　　林青木跑过去，正看到四个青年男人压制着韩一，两个女孩站在不远处拍照录视频。
　　一个男人从后面掰开韩一的嘴，像看牲口一样察看韩一的牙。
　　“滚开！不许碰他！”
　　林青木快速冲过去，他这几年身手精练了不少，对付这些小混混毫不费力。
　　而韩一则因为本质是猫，自卫能力受到限制，才会被小混混抓住，卫衣被扒了下来，猫尾也从裤子里扥了出来。
　　林青木给他重新穿好衣服，又瞪着那几个拍照的女孩，杀气腾腾：“给我把照片和视频都删了！”
　　“凭什么？”一个女孩咬着口香糖，一边说一边继续拍，还挑衅地把镜头对准林青木。
　　一个混混男说道：“哦，原来你就是他主人啊，挺会玩儿的嘛。”
　　另一个男人说道：“要我们删东西可以啊，把你的宠物给我们玩儿几天。”
　　林青木冷笑了几声，暂时放开韩一，从贴身的腰包里取出一件袍子。
　　那是【重生乐园】的空间包，他拿出的袍子就是死神的玄袍。
　　林青木不紧不慢地将袍子披在身上，然后在那些混混们不屑的目光中，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罗刹。
　　就是他见过的，寒阙暴走后的样子。
　　“哎呀我滴妈呀！”
　　“鬼啊！”
　　混混们抱头鼠窜，林青木变回自己，身手矫捷，像瞬移一样移到打头的混混身前。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老老实实地把东西删了。”
　　“删！我删！”
　　打头儿的混混被当成人质，哭号着把同伴叫回来，当着林青木的面，他们删除了刚刚拍的照片和视频。
　　林青木放开他们的头儿，又温柔地威胁道：“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有个儿子，在阴间当差，鬼差能追溯阳间所有的人和事，要是你们日后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了，我的鬼儿子可是会追着你们不放。”
　　“明白明白！大神饶命！”打头混混带着小弟小妹们磕头求饶。
　　林青木想想韩爱林一贯的作风，怕是就算他们信守承诺不把韩一的事说出去，韩爱林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了。
　　“哎，你们欺负他爸干吗？”林青木无奈摇头，这句话又差点把混混们吓尿。
　　赶走了混混，林青木转身搀扶起韩一，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路上他都冷着脸不说话，韩一好几次心虚地看他脸色，他都别过头去。
　　进门后，他攥紧韩一的手腕一路拖拽到卧室里，一边扒韩一的衣服一边往床上推。
　　“喵——喵——”
　　“你是我的猫，我是你主人，我要撸你！我要吸你！”
　　林青木疯狂又霸道，不管不顾，任凭韩一喵喵乱叫，挣扎着阻拦。
　　但是韩一只是空有一副人类外形，体质上还是猫。
　　林青木轻松扒光韩一的衣服，成功扑倒，脸埋在韩一的肚子上猛吸，一边吸一边抱怨。
　　“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总想离开我？我追了你十年！你为什么总自以为是？你以为你离开我，我就能过得好吗？”
　　林青木恨恨地咬了几口，听着韩一喵喵的惨叫，以此来报复他追寻十年的艰辛和孤独。
　　他紧紧搂住韩一的腰不放，头埋在韩一柔软的肚子里一个劲儿地吸。
　　“我说过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你是我的！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你再走我就再追！韩一，你是我的！是我的！”
　　一滴滴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林青木把泪水全都蹭在韩一的肚子上，把脸埋得更深，压抑住自己的哭声。
　　身下的人突然动了，林青木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紧紧抱住，身体被带动着翻滚，韩一反过来压住了他。
　　“喵……喵……”
　　“韩一，你想说什么？”
　　韩一突然扯开他的衬衫，在他的胸口写上一个字。
　　爱
　　接着，韩一就吻了下去。
　　兽牙刮破了他的舌头，林青木的嘴里一股腥甜。
　　但是很快，就被独属于韩一的味道填满。
　　十八岁，心意相通；
　　十年追寻，碧落黄泉；
　　二十八岁，他们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
　　林青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他看看身边睡得酣甜的韩一，凑过脸去，在韩一的猫耳上咬了几口。
　　轻轻捏住韩一的手腕，把他搭在自己胸口的胳膊移开，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床，走进卫生间收拾自己，准备上班。
　　韩一昨天晚上太能折腾了，林青木本来想休息一天，可是有几个重要会议要开，他忍着腰酸背疼穿戴衣服，看到脖子上的印子，他摇着头苦笑。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早就想给韩一戴上的东西。
　　一个安装了卫星定位仪器的银项圈。
　　林青木狗狗祟祟地爬到床上，确保韩一睡得正沉，快速把项圈给他戴上。
　　本以为韩一会醒，可能是确实累着了，韩一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青木松了口气，还怕韩一看到脖子上勒着个东西会跟他炸毛。
　　“这回你跑不了了。”
　　林青木得意，要不是时间不等人，他能看着韩一的美貌欣赏一整天。
　　林青木不知道，他刚一出门，他的猫先生就睁开了眼睛。
　　韩一的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试着打开却没有成功，他现在是猫的体质，对这个不轻不重靳在脖子上的项圈无能为力。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猫叫声，韩一走下床，赤.裸着身子，拖着长尾，走进他曾经住过几个月的房间。
　　昨天晚上到底是破防了。
　　食髓知味，他现在更舍不得离开林青木，所以他想要再次尝试，向佛祖乞求。
　　上一次求拜，佛祖只给了他徒有其表的人形，这一次，他想要的更多，他想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和林青木共赴此生。
　　迷人的身体，带着猫兽的野性，站在佛像面前，却是莫名的虔诚圣洁。
　　“喵~”
　　他发不出人声，就在心里默默祷告，双手合十，慢慢跪了下去。
　　凝视佛像的双眼，渐渐变得迷离。
　　他在祷告中突然晕倒，又一次侧躺在佛像前。

第68章 生生世世
　　今天，公司上下一千多人，都暗戳戳地翻了翻黄历。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的老板，禁欲系男神林青木，疑似破处儿了。
　　时不时就发呆，冷不丁就傻笑，开会时居然走神，破天荒地让员工“再说一遍”。
　　走近了，还会闻到他身上多了种若隐若现的独特体香。
　　如果说这些都是捕风捉影，那么竖起的衬衫衣领下面，那露出一半来的红印，就是实锤了。
　　上午十点刚过，许聪聪就闻风赶过来，直奔林青木的办公室。
　　“小子，恭喜你终于被压了！”
　　林青木从正在看的文件上抬起眼睛，冷冷地说：“关门。”
　　许聪聪这才回过神来，他刚才那句话极具爆发力，又不关门，整层办公区都飘荡着他的回声。
　　“对不起对不起！”许聪聪缩着脖子回去关门，又讪笑着说，“不过你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林青木冷笑：“还是你愿意听，怎么就没传到我耳朵里？”
　　许聪聪也不跟林青木狡辩，直奔主题：“哎，韩一怎么样？厉不厉害？”
　　林青木瞪他一眼。
　　许聪聪在林青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着追问：“他变成猫男了是不是更带劲儿？”
　　林青木：“本来就带劲……”
　　话没说完就收住了口，林青木懊恼地低下头，这个臭流氓，气得他都口不择言了。
　　许聪聪可更兴奋了：“你给我讲讲，我跟他好好学习学习！”
　　林青木得意地笑：“你学不来。”
　　许聪聪眼睛都亮了：“那你倒说说啊！”
　　林青木实在受不了了，许聪聪又是个贼不落空的性子，不说点什么送不走这位爷。
　　“……他咬我。”
　　“嗯嗯！”
　　“还喵喵叫。”
　　“哇塞！”
　　“尾巴一甩一甩的，扫在腿上……”
　　“太涩了吧！”
　　林青木恼羞成怒：“你才涩呢！行了快滚吧求你了！”
　　许聪聪哈哈大笑了半天，然后收起笑容，正经地说：“小子，哥替你高兴，你这十年，没白找他。”
　　许聪聪这样的老流氓都唏嘘起来，气氛整得就很煽情了，林青木心里涌起一阵暖潮，回想自己这十年来的苦苦追寻，几次离合，无数次险象环生。
　　千帆过尽，他们始终视彼此为珍宝，他们的感情，历久弥新。
　　他感谢上天把韩一还给了他。
　　他甚至自私地想，就算韩一变成猫男，至少会一直依赖着他，他可以陪伴韩一一辈子，即使韩一的一辈子，只有短短的二十年。
　　等韩一寿终正寝，他再和他约定好来生，然后生生世世，他会一直追随。
　　许聪聪又问了很多细节，恼得林青木面红耳赤，最后不得不放下狠话：“你要再不滚，我明天就飞到国外找从从，也问他关于你的细节！”
　　许聪聪连忙举双手投降，和林青木约好了一起庆祝的饭局，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可是落地窗外的办公区，已经沸反盈天。
　　连他们的老董事长都给吸引过来了，林董的女朋友——或者是男朋友——肯定不同凡响！
　　林青木又投入到工作中，外面员工们的议论和八卦他都没有在意。
　　想喝咖啡的时候，按了内线，秘书Vicky不在，他就站起身，自己去茶水间。
　　拿了包速溶咖啡放进纸杯里，水接到一半就断流了，原来是桶装水空了。
　　林青木从来不摆领导架子，自己就从角落里扛起一桶水。
　　可是这一下子就牵扯到身体里某个部位的隐痛，林青木咧了咧嘴忍住，心里暗骂了某人一句。
　　站在饮水机前，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韩一。
　　初见时青葱少年，干净而腼腆的男孩；
　　死神寒阙，人形地狱，霸道的气质，自带王者威仪；
　　奈何桥下，黄泉路上，俏和尚非离，敢叫菩萨也思凡；
　　风华绝代的凤梧，雌雄同在，英气中又带恰到好处的媚骨；
　　哦对了，还有地狱暴走后，变成五十米高的青皮罗刹，一点都不丑，威武又有点可爱；
　　以及现在，猫兽的野性和豪放，又出于天性地对主人依赖和顺从。
　　韩一的每一面都让林青木深深眷恋，回想这十年，只为一人奔波求索，林青木觉得，他值了。
　　“林、林董？”
　　怯生生的呼唤，拉回了林青木的思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发呆。
　　他的秘书Vicky站在一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啊，我刚才……”Vicky咽了咽口水，总不能说，她刚才跟同事们聊老板的八卦聊得太欢，所以害老板亲自来泡咖啡？
　　林青木却没多想，回道：“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
　　Vicky松了口气，危机排除，她又偷笑着打量起林青木。
　　林青木全当没看见，端着纸杯走出茶水间。
　　身后传来带着笑声的窃窃私语，林青木不自在地提了提衬衫领口，心想：
　　总这样不行啊，太影响工作了。
　　于是他突然转身，走回茶水间，把聚在门口的几个女员工吓得不轻。
　　“老、老板，我们没有说你！”Vicky情急之下此地无银了。
　　林青木却郑重其事地说：“大家不用猜了，我的对象是个男人，我这辈子只会爱这一个男人，所以我的感情生活会很简单，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精彩。”
　　面前的几个女员工目瞪口呆，渐渐的脸上就露出姨母笑，远处工位上的员工都探出头来，林青木在一声声惊呼声中，走回办公室。
　　想了想，怕他们还会接着“影响工作”，就又站住，转过身，“官宣”另一个事实。
　　“还有，我是0。”
　　瞬间，周围不同方位响起尖叫，此起彼伏，紧接着，不知道是谁打的头，大家竟然给林青木鼓起了掌，还有人吹起口哨，大呼着要林董发红包请客吃饭。
　　回到办公室，林青木吁了口气。
　　发红包是一定要发的，请客吃饭也没问题，就是不能在家里，会吓着他的小猫咪的。
　　小猫咪……
　　林青木不由得笑了，隔着衬衫，在锁骨上摸索了几下，那上面的咬痕隐隐地有些痛。
　　林青木一直忙到中午，Vicky将功补过，没等林青木召唤，就买了份便当送进来，还意味深长地说道：“老板，多吃点啊，我给你买的菜都是补血的。”
　　林青木眸光微动，尴尬地笑了笑。
　　Vicky调戏了老板，心情很好，刚要走出去，却看到林青木突然愣住了，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就像是充电的机器人突然断了电。
　　“老板！你怎么了？”
　　Vicky大惊失色，刚要伸手推林青木，林青木突然回过神来，没头没尾地问：“今天是6月1号？”
　　Vicky点头：“是啊。”
　　林青木：“现在几点了？”不等Vicky回答，他自己就拿出手机看时间。
　　“一点零五分三十二秒！”Vicky诚惶诚恐地回答。
　　林青木又愣了几秒，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冲出办公室。
　　“我回家一趟，有事别找我！”
　　他头一次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在刚才，2031年6月1日中午一点零五分，林青木感到灵魂深处的一阵波动，他不期然地感知到了什么。
　　十年前的相同时间，十八岁的他本来死在了学校的游泳池里，也是在这个时间，他第一次进入死神寒阙制造的系统。
　　十年后的现在，那瞬间的一个恍惚，他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召唤。
　　是来自另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的召唤。
　　相同的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在佛前晕倒的韩一悠悠醒转，最初的恍惚过去以后，他喜极而泣。
　　不用照镜子，他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变回了正常的人体。
　　他在快要醒来的时候，灵魂深处就发出本能的呼唤，他在呼唤着那个人，他也感觉到了，那个人在不远的某个地方，焦急地回应着他。
　　韩一快速起身，穿上林青木给他买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梳理头发，他现在的外貌，就是死神寒阙时期的样子。
　　收拾好自己，他就走出门，他要去找林青木，要赶在林青木奔赴过来之前，先一步出现在对方面前。
　　林青木找了他十年，这一次，他要先找到林青木。
　　城市的另一边，林青木开着车往家赶，追了十年，他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他焦急地向韩一奔赴，他要快点跑回韩一的身边，把韩一紧紧抱住，永远都不放开。
　　堵车了，林青木少有的路怒，最后干脆下车，打电话叫来代驾帮他处理卡在路中间的汽车。
　　他自己则是在拥挤的汽车间奔跑，走上过街天桥，七拐八绕，一路狂奔，直到走进一座购物中心前面的广场。
　　人潮汹涌，他却一眼就看到了他。
　　猫耳和猫尾都不见了，简单的T恤穿在身上，却在人群中最出挑，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焦急的奔走而不停地翩飞，他挤过人群，穿过人海，向着心中唯一的方向奔跑。
　　林青木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十年来，韩一他，比自己还要辛苦。
　　林青木本想藏起来，让韩一多着急一会儿，可是他改主意了，他不要再让韩一提心吊胆，他不会再让韩一爱得忐忑不安，他要跑过去，在韩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及时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穿过人群，心无旁骛，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脚步，林青木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韩一没有看到他跑过来，被抱住的时候恍惚了一秒，然后就将两条手臂紧紧扣在林青木的背上。
　　“韩一……韩一……”林青木说不出别的，只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这个本来是他应付他的，随口编出来的名字。
　　却被他一叫就是十年，引领着他，一追就是十年。
　　“林青木！我的青木！”韩一也是一样的语无伦次，他忍住发颤的声音，向林青木承诺，“青木，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林青木扒在韩一的肩膀上用力点头，“再也不分开了！”
　　城市的某个角落，人潮涌动的广场，两个深爱着彼此的男人，紧紧相拥。
　　碧落黄泉，千帆过尽，只有他，常住在我心。
　　就算给我全世界，我都不换，我只要他一人，我爱他如生命。
　　从此，没有什么能再让他们分离。
　　生生世世，永远相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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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一时都不敢相信，我真的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最初就是消遣用的，渐渐的就喜欢上了故事中的人物。
　　韩一，林青木，许聪聪，许从从，他们在我心中都是很美好的灵魂，但是我自己笔力不行，没有给他们更精彩的人生。
　　但是我相信他们会体谅我，能感受到我对他们的爱。
　　祝福他们在某个平行时空过得幸福平安。
　　也祝福看文到这里的小伙伴们，幸福安康。
　　唯有生命与爱不可辜负，祝大家活出精彩的人生，遇到深爱彼此的那个人。
　　宇宙浩瀚，生命渺小，但是爱，会让平凡的人，变得伟大。
　　感谢阅读，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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