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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性恋准则 作者 蜜秋

文案

聪明又性感，男人不能要一头有一头（甜）

“智性恋——被他人智商碾压后，反而想要扑倒他。”——恋爱百科

温雅美人教授（乔聿）× 清隽小少年（夏小荔）

*

17岁百无聊赖的暑假，夏小荔被姐姐拖去陪同相亲，见到了乔聿。

名校海归大教授，大设计师，模样好身材好学识更好。

大姐看上了。

二姐也看上了。

夏小荔自己，悄咪咪也看上了。

*

夏小荔：“你喜欢大姐还是二姐？”

乔聿：“我跟她们都只是朋友。”

夏小荔：“不行，必须得在我们家挑一个。”

乔聿：“你家的？那你行不行？”

夏小荔：嗯？？？我我我，我可以啊！！！

*

乔聿觉得夏小荔像一只漂亮的猫，总是见到他就原地躺倒，打滚儿，翻着肚皮求撸。

但他努力克制自己想撸猫的手，夏小荔太小了，他得当个人。

高三这一年，夏小荔背靠教授好乘凉，蹭蹭蹭从一个学渣迅速进化成了学霸。

*

很多年以后，乔大教授恍然大悟：“你就是就看上我可以给你补课是不是？”

夏小荔：“那哪儿能啊，我看上你的可多了。”

乔聿：“比如？”

夏小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脸红，太多了。

*

预警：攻受年纪差大，攻有过前任


1 第1章 “什么人啊这位？”

七月份的太阳是个纵火犯。

绵绵不尽的梅雨季过去，登虹市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一鼓作气晴了一个月后，气象局接连发布高温预警，热浪蒸腾，整个城市都被炙烤着，午后街道的泊油路泛着白光，人和车都寥寥无几。



城市西南角的一处老别墅区，夏家花园里一院子的植物都打着蔫儿，庭院的蝉鸣没完没了。

十七岁的夏小荔缩在大宅子里贪凉，懒洋洋地跨坐在客厅沙发扶手上，手指拈着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就浑身热炸了。



照片上是个成年男子，在一片似火骄阳中背光而立，四周尘土飞扬，像是在什么施工现场。

男子肩很宽腿很长，在这样的环境下仍然齐齐整整地穿着衬衣，浅色细条纹西装外套，西裤，只是解开了最上面一颗衬衣扣子，像是通过这微小的衣冠不整，将烈日下百分百的老派卸掉了一两分。



“哇，这个人好老好土哦！”夏小荔发自内心肆无忌惮地评价，谁在这么热的天还西装衬衣齐齐整整三件套？

他都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匆匆一瞥，注意力全被照片内外的燥热夺了去，这就是小姨口中“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全城限量金钻熟龄男”？



小姨白星“啧”了他一声，“小孩子懂什么”，然后拉着她亲姐姐，夏小荔的母亲白珠两人对着照片如获至宝兴高采烈地讨论了起来。

夏小荔越过她们踢踢踏踏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拿了罐冰可乐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耳畔还是两个中年女人叽里咕噜的讲话声。

“啧”，他也学着白星不以为然地嗤了声，觉得有些好笑，而后关上冰箱门上了二楼。

啧，女人。



女人是另外一种生物，夏小荔才十七岁，准确说十七岁还差不到一个月，就明白这个道理。

女人看男人，跟男人看男人完全两回事，夏小荔觉得自己已经能算是个男人了，他的眼光跟叽叽喳喳的女人们自然不一样。



他对女人的感觉很复杂，从小在女人堆中长大，活像现代大观园里的贾宝玉。

夏家有三个女人，妈妈白珠，以及夏小荔的两个姐姐，夏小莓和夏小橙。

大姐夏小莓，英姿飒爽，重机板寸酷女郎，从来都是他偶像，至于二姐夏小橙，夏小荔跟这个姐姐互不顺眼死对头的时候居多，很偶尔的间隙会迫于形势谁也不吃亏地互相“利用”下。



夏小荔自己，明明白白的夏家团宠，被取了这么个名字，小时候白珠最喜欢捏他的脸，说我们小荔的脸真像剥了壳的新鲜荔枝，水灵灵白嫩嫩，又香又软，妈妈取这个名字真没取错。

白珠一辈子天真烂漫，连给孩子取名字都是，怀孕的时候喜欢吃什么水果就给孩子取什么名字，草莓，橙子，荔枝……随意得不得了，老爹夏云汉从来不对白珠说不字，白珠这份天真烂漫都是被丈夫宠出来的，夏小荔都经常被这俩腻得慌。



长大后夏小荔对这个形容生出强烈的叛逆抗拒，还有说不出的羞耻感，白珠再开口，夏小荔直接瞪眼发火，白珠把话憋进心里，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

就是特别宠小荔，白珠宠，姐姐们宠，老爸夏云汉更宠。



但这个暑假，夏小荔的心思都在另一个让他不爽的女人身上，不对，应该说还只是个女生，隔壁班的黄彤彤。

夏小荔想不通这个相貌平平的女生有什么好的，惹得他的死党简戎一见到就两眼放绿光，跟饿狼一样，放假前还戳夏小荔的胳膊肘说要暑假去跟人表白。



简戎，夏小荔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胸闷气短，为了一个姑娘，就把好兄弟扔到一边，暑假都不找他玩，太没意气了。

“表什么白，蠢死了！”夏小荔灌下一大口冰可乐，顺着个汽嗝儿忿忿地想。



有好几天没理简戎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隔好几个小时才懒洋洋敲几个字，才看到，在睡觉，不知道，不想去。

不怪他，简戎一头热地把他当情感树洞和咨询专家，问各种匪夷所思的青春期之少男的烦恼，每一个问题都看得夏小荔上火，什么你说彤彤每次路过我们班都对我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你说彤彤是不是脾气特别好？我就喜欢脾气好的，你说……

你说你说你说，彤彤彤彤彤彤，夏小荔看见这个字就起生理反应，烦不胜烦。

简直上火。



简戎以前不这样。

他俩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一个班，同桌过无数次，看彼此后脑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熟到这个份上，夏小荔也没想到有天简戎会喜欢上隔壁班那个平平无奇的女生。



除了最开始的吃惊意外，夏小荔对简戎那份少男萌动之心没给出任何热烈的回应，只莫名不喜欢那个女生，简戎却对夏小荔的冷淡视若无睹，一股脑地追着问各种蠢问题，一厢情愿地把夏小荔当狗头军师，夏小荔又想到以前的简戎肯定不会迟钝到对他的冷淡根本感觉不到，就更郁闷了。

他也搞不清这是个什么局面，只觉得闷到不行。

明明最好的哥们以前都只顾着跟自己厮混，怎么现在注意力都到了别人身上，简直有种……被第三者插足的恼恨。



夏小荔突然想到此，浑身打了个冷颤，跟着羞耻感爬满了全身，不能啊……这都什么跟什么，一瞬间觉得好羞耻，又好茫然。

皮肤都红了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白腻腻的脸上两团红云。

唉，怎么也想不到十七岁的暑假是这么个不令人期待的样子。



可乐还没喝完，白珠就在楼下喊：“小荔，下来吃荔枝！”

夏小荔又打了个汽嗝儿，看了眼外头快被热浪蒸得变形的花草树木，扯着嗓子回：“不吃，上火了。”

话音还没落，楼梯上蹬蹬蹬跑上来一个人，小姨白星的声音：“小荔上火了？小姨来瞧瞧。”

白星是医生，也是本市虹大医学院的老师，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跟少女一样活泼，可能因为抱定了独身主义不结婚不要孩子，可以一辈子当任性的少女。



她敲了敲夏小荔的房门，夏小荔喊：“小姨进来吧。”

白星挂着跟白珠一模一样的笑模样，穿一件剪裁利落的一片式白连衣裙，拖过一张椅子坐到夏小荔身前，用医生的专业手法看了看夏小荔的眼白，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上下的舌苔，然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死小子，没上火瞎喊啥。”

小荔嘿嘿一笑，不说什么。

白星还是笑眯眯的，轻声说：“小姨带了最新鲜最好吃的糯米糍，冰过的，想不想吃？”

夏小荔忍不住勾起嘴角，白星又推一把：“走，一起下去陪你妈妈吃荔枝，聊聊天，这家里一天到晚都不见人，你爸在外做工程，大姐要工作，二姐整天谈恋爱，你也不理妈妈，她怪寂寞的。”

“嗯，好。”夏小荔放下可乐，跟白星一起下楼。



夏家很大，人多，房子也大，现在住的这套带泳池的花园别墅是在夏小荔出生前就买了，这一带算是登虹市的城郊，本市最早开发的别墅区，过了十几年，物业精心打理，树木花草都长得郁郁葱葱，生态环境特别好。

夏云汉读书不多，靠做工程起家，白珠当年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儿要嫁夏云汉，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毕竟年轻时候的夏云汉除了长得帅，其他一穷二白，偏白珠最不喜欢高知家庭里那种人情冷淡的氛围，就喜欢夏云汉粗粝又直白地对她好，不管不顾地嫁了，夏云汉也果真没辜负这份单纯又执拗的爱，风吹日晒地做各种施工项目，从小做到大，做成了登虹市头一号私人工程公司，给白珠他所能获得和拥有的一切，物质上极尽丰盛，感情上也毫不褪色。

只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夫妻两人总是聚少离多，算是唯一的缺憾。



楼下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上了红彤彤的果子，白珠这几年发福了，看着比白星胖了一倍不止，也因为养育三个孩子，虽然心智纯真，但外表看着完全就是中年妇人的模样，不像白星还若有似无地残存着少女感。

白珠剥了一颗荔枝，捏着下半截果壳递给夏小荔：“来，我们小荔最喜欢的。”

夏小荔接过来，白嫩到半透明的果肉鲜美多汁，他一口吞下，含混不清地说：“妈妈别光给我剥，你自己也吃。”

屋子里都是淡淡的清香。



他挤到白珠身边坐着，看到刚才见过的那张照片还摆在荔枝盘边上，沾着汁水的细长手指戳了戳，问说：“这人谁啊，你们要干嘛？”

白珠跟白星相视一笑，白星说：“这可是小姨我好不容易从人家妈妈手里求过来的照片，打算让你大姐去相亲。”

“啊！”夏小荔吃了个大惊，刚剥好的荔枝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圆滚滚亮晶晶的果肉还在地上弹了几下，他猫腰捡了起来放到桌上的果壳堆中。



“不能吧小姨，大姐不会看上这样儿的……吧？”夏小荔委婉地吞进去下半截话，夏小莓是多艺术多时髦的一个人呀，哪会看上这么老派的一位。

白珠就近敲了敲夏小荔的头：“还看不上？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求着跟这位相亲！幸好你小姨跟人家妈妈是大学同事，是你小姨的前辈，才求了这么张照片和相亲的机会。”

“什么人啊这位？”夏小荔被激起那么丁点好奇心，也就一丁点儿。



一说起这人，白星瞬间眼神都亮了，连坐姿都端正了起来，跟作学术报告似地，字正腔圆地开始介绍：“他叫乔聿，现年33岁，身高1米86，你可以叫他乔副院或者乔教授，上个月底刚刚回国，即将担任我校建工学院的副院长，也会是我校设计院的主任设计师。”

“乔教授的本科、硕士和博士都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建筑系，后主修桥梁设计，他担任主设计的桥梁项目曾经拿过亚瑟海顿奖，这可是桥梁设计届的诺贝尔奖，乔教授能来我校执教，简直是……”

夏小荔看白星自豪到满脸发光的样子，恨不得可以把这世上最好的形容词都用在这人身上。



他呆呆地鼓了鼓掌：“哦，好厉害。”一副压根不走心只是给小姨捧场的敷衍样儿。

“就是很厉害！”白星口若悬河：“我虽然不是建工学院的，也知道学校领导为了让这位大师回来，前前后后跟他谈了多少年，他父母都是咱们学校退休的老教授，有这层关系在都费了老大劲，听说以前他都干脆果断地拒了，今年不知怎么突然松了口，这下一回来，除了学校领导前仆后继地往他家跑，那些乔老教授的同事们，想要自家女儿跟他相亲的也都跑断了腿，这要让他相亲的消息还是乔老教授自个儿放出的风声，不然我这么个小辈还真不敢往前凑。”



夏小荔连吃好几颗荔枝，擦了擦手，拈起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虽然的确很厉害，但这照片，怎么看也就是个普通人啊……”

照片拍得不好，背光，夏小荔瞪眼眯眼都看不出一个帅字。

他这年纪，面对什么家世学历拿过多牛叉的奖这些都宛如浮云，只有好不好看是最直接的，谁都不知道，他夏小荔竟然是个悄咪咪的颜控。

简戎就是占了这点儿便宜，夏小荔觉得他长得好看，从小就觉得。



“普通？！”白珠从儿子手里抢过照片，胖胖的身体撞了小荔一下，夏小荔忍不住皱眉：“妈！你知道你现在多重么！”

说归说，他却直接歪在了白珠身上，嘴上说着嫌弃白珠发胖，身体却更诚实，夏小荔很喜欢腻歪着胖胖的妈妈，觉得倍儿安全可靠。



白珠垂头瞪着他：“你小姨可是见过乔老师真人的，说除了你爸年轻时候，就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我瞧着虽然比起你爸当年还是差了点儿，但这份安全可靠的气质却是一模一样的，一看就是会对老婆好的男人，你妈妈我别的不行，看人这点绝对行，虽然比你大姐年纪略微大了点儿，这也不是啥大问题，就你大姐那个野蛮人做派，要是跟人家相亲能成，真是咱们家烧了高香了。”



“是嘛？”说到帅，夏小荔来了点儿兴致，但他还是不全相信，小姨和老妈这年纪觉得帅的男生，都emmmm，跟他的审美有代沟。



白星一唱一和地连连点头，语气极其坚定：“小荔，你是没见过乔老师本人，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从初中开始就是全校女生发花痴的对象，那小模样帅得嘞……而且人家那家世、家教，我就没见过这么谦和有教养的小孩，你小姨我这辈子对男人没啥信心，但乔教授这样条件这么好的，真是不能白白错过了。”



咳，行吧，反正都是你们女人的事。

夏小荔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又剥开一颗荔枝，不知不觉已经吃掉了小半盆。

清清甜甜，真好吃。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稍微啰嗦点，交待下人物背景，写惯了爹不爱娘不亲的苦孩子，这次写个小蜜罐里泡大的甜小孩儿，夏小荔是全家团宠，但最宠夏小荔的人还没出现呐～


2 第2章 这人这些年没怎么变样儿

要说白珠对夏云汉的评价，夏小荔是打心眼里认同，夏云汉是白珠眼里最好的丈夫，也是夏小荔眼里最好的父亲。

母子俩都是夏云汉的颜粉，年轻的时候不说，即便到了这个年纪，夏云汉仍然是众多中青年妇女眼中的大帅哥，虽然常年风吹日晒地在外头做工程，脸上难免比年轻时粗粝了许多，眼角的褶子纹路不笑的时候也明显，但那份粗矿中夹杂温柔的特殊气质，特别让人觉得安全。

成熟男人的魅力在皮相，更透过皮相，夏云汉说不来半句花言巧语，却给了亲人最安稳丰足的一个家，反正夏小荔心里，爸爸就是好男人的模板。



夏小荔唯一觉得可惜的，是自己长得并不完全随爸爸。

这点大姐夏小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五官轮廓跟夏云汉一个模子刻出来，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深邃的双眼皮大眼睛，一样的微微凹进去，自然多情，不是混血胜似混血。

夏小莓从十几岁就一直留短发，现年27岁，1米75的模特架子，骑一辆杜卡迪大魔鬼，飒爽得男女不分。



夏小荔羡慕得很，他脸型轮廓倒是跟夏云汉一样，干净清秀，一双眼睛却明明白白随了白家人，跟母亲白珠和小姨白星，还有二姐夏小橙一样，大够大，却是单眼皮，细细长长的，瞳距还开，看人的时候总像没睡醒，懒洋洋的一抹光。

配上一头软塌塌黑溜溜的顺毛头发，简戎就常说他像猫，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敷衍样子，说完还要在他头上捋一把。



二姐夏小橙嫌弃自己一双单眼皮眼睛，两年前高考刚完就自作主张去割了双眼皮，刚消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网红生涯，拍视频搞直播不亦乐乎，现在小小也是几百万粉丝的校园网红了。

但夏小荔一个男生，总不至于也去割个双眼皮，就因为这个，别人说他好看的时候他总不相信不承认。



白珠跟白星还在叽里咕噜地商量对策，怎么让夏小莓顺顺当当肯去相亲，夏小荔在心里走神，默默把照片上的男人跟爸爸、好哥们简戎、甚至自己都比较了一轮，勉强得出这个男人可能比自己帅点儿，但远远比不上夏云汉和简戎，搞不好都帅不过自个儿大姐。

桌上的荔枝壳堆了一大堆，他吃饱了，伸个懒腰正要上楼去睡午觉，门外院子里传来轰隆隆的摩托车声，夏小莓回来了。



是白星给夏小莓发消息，编了个理由说白珠有些中暑不舒服，让她带点消暑药回来。

五年前，夏小莓堂堂美院国画系毕业，没做画家也没像她的同学那样转行做设计师、影视美指什么的，而是自己开了个纹身工作室，当起了手艺人。

为这工作白珠当时可没少被气，夏小莓性子多硬啊，主意大得很，冷冷静静地一个人把工作室布置好了，通知父母几号开业，爱去不去。

夏云汉当然是女儿做什么都支持，白珠压根不知道这野丫头什么时候搞了这么一出，小时候押着她学国画就为了磨她性子，一路学到大，老师都说这丫头有悟性，美院的几年也备受赞誉，怎么一毕业就这么放飞自我？

白珠生气还因为觉得自己教育得太失败了。



结果夏小莓说，她就爱这个，光画画没劲，要依着她性子她干脆去搞行为艺术，就那裸·半身关玻璃盒子里让人参观什么的……白珠捂着心口气得肝儿疼。

反正开业当天白珠是没去，夏云汉悄摸去了，还送了个大花篮祝闺女生意蒸蒸日上。



夏小莓不负父望，把一手国画功底全用在了纹身上，又不似传统国画，设计的图案古典和新潮兼具，用后来的话说就是自创了一手新国潮纹身流派，生意好得冲破天花板，排队求她赐图的人一眼望不到边。

但她始终没往自己身上弄，可能还是怕白珠真的心脏病发。

反正这姐姐，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正是好年华，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又五彩缤纷，是夏小荔心里除了父亲外的二号偶像。



这样的大姐夏小莓跟照片上的男人，叫什么来着？乔聿？根本不是一路人。

夏小荔觉得自己可明白了，但白珠和白星显然不明白，让夏小莓跟这男人相亲，搞不好这俩能互相吓到对方。

白珠不这么想，她眼里这位女儿，一个女纹身师，短寸头大金链子皮衣机车，谁家男孩能镇得住这么一位主？有人能收留就谢天谢地了。

真是快愁死了。



夏小莓一身暑气，拎着药袋子进来，手指上还染着没洗干净的颜料，叫了声“小姨”，又问：“妈怎么又中暑了？是不是大中午的又去院里剪花枝？这事儿你交给仲叔做就行了，人家可是专业的，别老自己上，剪坏了又心疼。”

仲叔是家里的园丁，以前跟着夏云汉干工程，有次事故摔坏了腿就换了个工种，清清闲闲地给院子种花养草，老婆仲婶也留在这打扫屋子做做饭。

“没剪，就是热的，人胖了老了就各种毛病，没办法。”白珠恰如其分地卖了个苦。



她很知道这位大女儿吃软不吃硬，纹身工作室开业事件后过了许久，母女才和解，夏小莓这些年尽量什么事儿都顺着对方。

除了相亲，夏小莓死都不肯相亲。

也不谈恋爱，就一门心思搞纹身艺术，工作室一年扩大一倍，钱赚得恨不能比老父亲还多。



“妈先吃药吧，小荔，给妈倒杯水。”夏小莓把药放到沙发跟前，屈起染了颜料的手指在夏小荔额头点了点：“馋猫，也太能吃了，赶紧收拾下。”

她转身去厨房洗手，夏小荔也跟进去倒水，悄摸凑到夏小莓跟前咬耳朵：“妈没事儿，唬你呢。”

夏小莓一笑：“咱妈的新爱好就是演戏，你戳穿啥。”

“也就在你跟前演，因为你不听话。”夏小荔也笑嘻嘻的。

“哎哟！”夏小莓顺势甩他一脸水，干脆上手揉了揉弟弟白白软软的小脸：“你不得了，敢这么说你姐。”



夏小荔举着杯水奋力挣脱：“夏小莓不许揉我脸！还当我三岁呢！”

“你俩别闹，小莓，别闹你弟弟。”白星在客厅扯了一嗓子。

夏小荔用气音小声说：“一会有你头疼的，别得意。”

转身小跑进客厅，把水杯递给白珠，又把药盒拆开，想了想只挤出一颗药，正常是要两颗的，摊开手掌到白珠跟前，眼神在说：“你要装病，凑合凑合吃一颗吧。”



白珠的确常常中暑，吃颗药预防也好，她和水吞下。

夏小莓弄干净手，也坐到沙发圈来，没跟夏小荔和白珠挤，坐到白星对面的单人沙发，身高腿长，一条破洞牛仔裤，一件染得乱七八糟的破洞无袖T，明明都是大牌，给她满不在乎穿得跟浪人似的，太阳镜推到头顶挂着，一副混不吝的潇洒样儿。



夏小荔默默在心里说，不闹我的时候这姐姐真帅死了。

桌上一大摊荔枝壳荔枝核，夏小莓伸手剥了颗荔枝，终于看到桌上的陌生男人照片，她动作顿了顿，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也不新鲜，这种事儿十天半月总得来一回，连拒绝的流程都熟成了肌肉记忆。



白珠这回态度异常认真，简直认真到了凝重的地步，她看着夏小莓的眼神，意思是你要不同意那可就苦肉计苦情戏撒泼戏全都得轮番来一遍了，准保这家里个把月不得安宁。

“小莓，这回这个人可真是绝无仅有的好条件，以前那些你不去就不去，都不可惜，但这位要是不见一面，小姨跟你妈妈怎么都不甘心。”白星也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夏小莓吃完两颗荔枝，噗嗤一声笑了，不就相个亲么，至于一个个如临大敌似地，她擦了擦手，拈起桌上那张照片，仔细瞧了瞧，而后微微皱起眉，似在想什么，跟着不那么确定的口气说：“这人我好像认识。”



嗯？？

夏小荔还在疑惑，白星却一拍大腿：“认识更好！”

夏小莓还盯着那照片看，辨认了半天，微微点头确认：“嗯，我确定我见过这个人，但人家不认识我。”

又自顾自笑了笑：“他倒是这么些年没怎么变样儿啊。”

听着像是还有点渊源？白珠跟白星相视一笑，白珠语气软和着：“那去见见？”

“行啊。”夏小莓放下照片，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答应了。

没想到这回原本以为艰巨的任务竟然就这么完成了，白珠跟白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夏小莓又开始剥起了荔枝， 夏小荔伸手过去，被姐姐打了下手背：“少吃点儿，上火。”

夏小荔干脆一伸手把照片再勾了过来，疑惑着问大姐：“这人你见过？帅吗？”

夏小莓咬着一大颗荔枝肉，腮帮子鼓鼓地，微微仰头想了想，眼睛弯了起来：“帅的，非常帅。”



“行嘞，那我去安排，见面的日子定好了马上告诉你，这回可不许爽约，别让你小姨在人家妈妈我领导面前下不来台。”白星见任务完成，马上起身要走，准备去做下一阶段见面的安排工作。

“放心吧小姨，我去，小荔也去吧，别一天到晚闷在屋里。”夏小莓冲夏小荔抬下巴：“你看你这个暑假都闷成啥样儿了，你那死党简戎呢，也不来找你玩？”

夏小荔撇撇嘴，心里说人正自个儿发春心呢，哪还顾得上我。



大姐这么一说，夏小荔心里倒真有了些蠢蠢欲动，小姨和妈妈的中年审美他也许不相信，但连夏小莓都说非常帅的人，还真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可太相信夏小莓的审美了。



突然心里就有点痒痒的，夏小荔转身伸手圈住白珠，两只胳膊都快圈不下了：“妈妈我就去看看，保证啥也不说啥也不做，不干扰他俩相亲。”

“行吧。”白珠最见不得夏小荔撒娇，这招一来要星星要月亮都会想着法儿地给，顺势悄悄在他耳边说：“他俩相亲怎么样回头都告诉妈妈。”

“嗯！”夏小荔松开手，朝夏小莓比了个耶。

莫名其妙的，从放暑假以来心里被闷着的不畅快突然就散掉了。


3 第3章 这品味真是一言难尽

六月初的时候乔聿回了国，算起来有五年多没回来过了。

他在美国的绿卡早就拿到了，工作生活一直都顺风顺水，在今年以前没考虑过要回来。

从小就是虹大教师家属院家长们口中的“看看人家乔教授家的孩子”，一路学霸，本科就去了美国，学建筑也好，转修桥梁设计也好，本硕博一路读上去，跟的都是名师，操作的项目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直到自己也成了名师，这么些年，乔聿的世界只有遂心遂愿四个字。

除了去年年底，他生日那天跟爱人分了手，是对方提的。



这件事在一开始并没显现出什么症状，毕竟他都三十几了，不是初动真心的毛头小子，分手能想不通心绞痛啥的，对方跟他同龄，两个中年熟龄男分手，分得可谓和风细雨，体体面面。

哦对了，他的前爱人不仅跟他同龄，还跟他同性。



两人没有公开出过柜，但也没刻意藏着掖着，一方面是双方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因为美国对LGBT群体的态度比较两极分化，他们俩都是学术圈的，也都担着教学的职务，有着这重身份在就不宜太过高调宣扬。

相熟的共同朋友都是知道的，但圈外的不熟悉的人都保持着距离，国外对于隐私保护这块比较在意，也少有人刻意当着面去探究和八卦。

对比乔聿，林之华是更热烈的那个，他是地道的ABC，在跟乔聿谈恋爱前中文都说得不太溜，后来倒是进步神速，能用中文写情书。



林之华家境显赫，父亲是普林斯顿建筑学院的终生教授，他却少年时期叛逆心起，一声不吭地躲开了父亲的光环凭自己的实力考了哥大，这样在开学那天遇见了同班同学，中国来的留学生乔聿。

乔聿人生地不熟，跟国内来的那帮富二代留学生圈子根本融不到一起去，只有一个长着华人面孔的林之华跟他亲近。



两人刚开始始于一段少年友谊，一个对一切都陌生磕磕绊绊，一个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如鱼得水，林之华顺理成章地帮乔聿搭建了一座融入当地校园和社会生活的桥。

很快就亲密得形影不离，但是真正确定彼此的心意到确定关系，却是大学毕业以后的事情。

在一起的过程并非顺风顺水，也经历过来来回回的试探，乔聿花了一点时间确定自己是喜欢男人，喜欢对方的，然后他们陪伴了彼此许久，到分手的时候，相识十五年，相恋九年。



为什么分手？乔聿不是个感性的人，他想一幢建筑，一座桥梁是如何坍塌，一定是在年深日久的过往时光里，一直在经历看不见的，被忽略的啃咬侵蚀，水流泥沙，白蚁硕鼠，都是让这座庞然大物最后轰然倒塌的罪魁祸首。

只是这些痕迹太轻微了，在发生的过程中，轻微到根本视而不见忽略不计，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



林之华跟他什么都不同，成长环境不同，性情不同，就连同在哥大建筑学院，林之华一直修着建筑设计，而乔聿却半道改了桥梁，两人还为此狠狠争执过一番。

乔聿当时说了此生最偏激最后悔的一句话，“如今的建筑设计不过是为有钱人服务的玩物而已！”

说完就后悔了，“对不起，之华，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之华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看了会，什么也没说摔门走了。



那是他们之间闹得离分手最近的一次，林之华搬了出去，整整三个月不理他不见他，乔聿原本的意思不过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更务实，架桥铺路，听着确实太过朴实接地气，但他认为他应该去做这个，这是高大上的设计下沉到可以为普罗大众实实在在服务的一门学科。

但他话赶话地说错了方向，把最狭隘偏激的一个观点就这么甩在了爱人的脸上，是他不对。



最后还是和好了，林之华也退了一步，转而支持乔聿转专业，他抱着乔聿：“我就舍不得看你辛苦。”

路桥专业，设计师跟工人是一样的命运福分，风吹日晒灰头土脸，哪里比得上设计歌剧院图书馆的大建筑师，乔聿最终还是选择抛弃了这份光鲜。



经历了这么多年，两人在各自的事业领域都颇有建树，然而感情却是逐渐走到了尽头。

两个设计师，不是你出差就是我出差，不是你在工地就是我去了国外，还都不是短期，因为项目的事情一去就是一年半载，聚少离多，再坚固的感情都会变得摇摇欲坠。

他们少年情谊，地基算打得坚牢的，跨过九年的风雨，也终于塌了。



乔聿理解林之华的选择，也尊重他的决定，他心中本来就对爱人有愧疚，出差是他出得多，还都是些山高水远的地儿，林之华后来大部分时间都留校任教，工作生活都很规律，是他让林之华过得有爱人约等于无，总是在等待，是他不好。



分手后他开始反思自己，减少了工作量，半年的时间只设计了一个不算复杂的小项目，其他时间都留在校园里。

他跟林之华同在一所大学执教，同属一个大学院，除了没有住在一起，其他表面看起来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但乔聿渐渐感受到了什么是分手。

那种钝重的痛感来得慢而持久，每一条日常走过的路，吃饭的餐厅，每一颗树和草地，都留着以往跟爱人的回忆，像一柄柄无处不在的小刀。



两个月，乔聿忍不住去跟林之华谈复合，他觉得感情还在，现实是人为可以去改变和变得更好的，他愿意为此做任何改变。

然而林之华拒绝了，他说，“Joe，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止是拿出来聊过的那些，太多了，已经无法改变了，很抱歉。”

乔聿当时就感觉到了心脏实实在在的钝痛，一瞬间像什么都静止了，呼吸，心跳，世界运转。



又过了一个月，他在课后回办公室的林荫道上，见到了林之华和新男友迎面走来。

是一个褐色头发褐色眼珠白皮肤的高大男人，欧亚混血，两人飞快交换着英语，跟乔聿擦身而过的时候，林之华大大方方跟他点了点头。

乔聿跟他一起的时候也讲英文，讲情话的时候会切换成中文，久而久之林之华也是这个习惯。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他曾在林之华耳畔念过这句诗，是深夜里的情话，沉溺相思并无益，我却宁愿痴情到底，落个清狂之名。

乔聿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相思痴情终有时限。



这时候他父母再次跟他转达，虹大建工学院邀请他回国执教的讯息，这回老校长给亲自出面，给出极其丰厚的待遇和高级行政职位，以往乔聿都拒绝了，这一次却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留在美国有几分是为了自己，几分是为了林之华，林之华一早表示过不可能跟他去中国，但现在这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乔聿接受了那份诚意十足的工作邀约，回到了生他养他，却已经变得陌生的登虹市。



一切又要重头适应起，盛夏炎热的天气，车水马龙的喧嚣街市，唯独不用重新适应的是一日三餐的中国菜，出去这么多年，还是一颗顽固不化的中国胃。

乔家两位老教授，清楚儿子的性取向，还见过林之华一面，高级知识分子的涵养让他们没表达过强烈的反对，但也并不赞同，老一辈还是认为这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乔聿遇到那个“对”的女人。

他们很高兴儿子终于跟那个男人分开，趁着暑期空挡，像寻常父母一样开始忙活起催他去相亲。



乔聿早些年为了林之华，在涉及恋爱和婚姻一事时，总是态度强硬地拒绝父母的一切请求，但现在他觉得这个年纪不该意气用事，父母有父母的难处，他完全可以采用柔和一点的处理方式。

比如顺从地去相亲，再坦诚地告诉对方，他其实喜欢男人。

既然回来了，让父母接受自己的性取向这件事就得从长计议，乔聿有自己的坚持，但看着父母的两头白发，终归是不忍心。



乔聿妈妈，虹大医学院退休的前任院长苏女士，主动放出消息想让儿子相亲，几天就收到了一大堆女方信息资料，高挑明艳的，清秀依人的，简直什么类型都全了，老太太恨不得给乔聿做个排期，每天都让他出去见两个。

乔聿哭笑不得，觉得不能纯依了老太太，态度坚决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只见一个，只相一次。

为此母子俩又各自犟了好一会，还是乔老教授从中斡旋，最终苏女士做了让步，先见一个，没成功后面再说，话别说死。



见谁乔聿自己挑，一堆照片，乔聿一张张看过去，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觉得那些漂亮的温婉可人的都不行，最后瞧见了一个短寸头皮衣皮靴的酷女郎。

“就她了，我想见她。”乔聿拍板。



苏女士和乔教授同时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没留意这一堆女孩里怎么混进来个小子？仔细一看却又确实是个姑娘，这这……怎么这么男女不分呢。

自家儿子这品味真是，一言难尽。

先前已经同意让乔聿自个挑，这会不好反悔，苏女士咬牙同意，“行，你去见她，不成下回妈给你挑，准成。”

作者有话说：

乔傲娇：哼，我品味好得很
刚开文，存稿中，更新时间暂不固定，等春光完结后可以固定一周四更~
感谢大家~


4 第4章 粉彤彤的猫耳朵

相亲的日子定了，夏小莓这回没骑那辆嚣张的大魔鬼，也没穿吊儿郎当的破洞衫，换了辆美式肌肉车道奇和简洁利落的七分阔腿裤配白衬衫，载着夏小荔去相亲，就在市中心，距离虹大正门口两条街的一家咖啡馆，夏日花园。

背靠着穿城而过的登虹河，夏日花园位于一幢高级公寓的最底层，环境清幽，是咖啡馆也是书吧，夏小莓在公寓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上到一楼朝咖啡馆去。



还没进门，夏小荔眼尖，隔着玻璃就瞧见了靠窗坐着的一个男人，身为颜控就是有这种本事，千军万马中也能一眼瞧见最帅的一位，虽然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搭衬衫……哎？走近一瞧，怎么这么像照片上的那位？但是怎么侧脸这么帅？！

额头，鼻梁，嘴唇，下颌，一条流畅利落又英挺的，只属于男人的线条，妈呀！夏小荔心里莫名狠狠跳了一拍。

昨晚他买了个PS新出的游戏，玩到快三点才睡着，来的路上一直昏昏欲睡，这会瞬间就醒了。

还没看上两眼，夏小莓已经拽着他走了进去，她也在外头瞧见了乔聿，直接朝人走过去。



根本不关自己的事，夏小荔却神经兮兮地紧张了起来。

待看到乔聿正面，夏小荔一只手背到了身后，紧紧攥了起来，这哪里是照片上那位？那照片到底怎么拍的？这真人也未免太————帅了吧！



他词穷，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但是这男人一出现，就把他生平所见的所有帅哥都比了下去，老爸对不起简戎对不起，你们的排名瞬间坐了个直降电梯，现在处于高高在上高处不胜寒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位。

夏小荔脑子都短路了，直到夏小莓拍了他一下，把他拉到乔聿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发什么呆？”

在他发怔的时候夏小莓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你好乔老师，我是夏小莓，这是我弟弟夏小荔，他暑假没事儿带出来让他透透气，我们聊我们的，不用管他。”



乔聿面容可亲，一笑冰川消融，直接招手让服务生过来，问他们想喝什么吃什么，又特意对夏小荔说：“小朋友都喜欢吃冰淇淋，刚刚她们介绍说这里的手工冰淇淋不错，要不要来一份试试？”

夏小荔舔了舔嘴唇，他想吃冰淇淋，但是——什么？小朋友？他瞪大了细长的眼睛，脸颊都鼓了起来：“我17岁了，不是小朋友！”

不知怎么莫名地特别在意这三个字，偏夏小莓大咧咧习惯性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不是？整天馋猫样儿。”

夏小荔瞬间就了毛，平时夏小莓这样他顶多不耐烦，但今天格外觉得……那是什么感觉？没面子？他悄悄盯着对面的男人，乔聿倒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夏小荔恨恨打掉夏小莓捏他的手，回呛道：“你看看你什么样儿，不是来相亲的吗，一点儿规矩没有。”

两个成年人都笑出了声，乔聿做了主：“手工冰淇淋来一份，有什么口味？”

服务生回道：“西瓜、白桃、草莓、荔枝……”还没说完，夏小莓抢先道：“就荔枝，我弟最喜欢这个。”

“行。”服务生记下：“几位还需要点别的什么？”

乔聿和夏小莓又点了一些冷萃咖啡水果小吃，他俩倒跟自来熟似的，丝毫没有第一次见面相亲的尴尬感，夏小荔察觉到这一点，心里微微觉得神奇。



吃吃喝喝的东西上得很快，冰淇淋很大一份，装在一只高脚大琉璃杯里，缠缠绕绕堆得跟云朵一样，荔枝味香气扑鼻，里面还有新鲜果肉。

夏小荔举着金属小勺，没挖，却把脸凑近用舌尖轻轻舔了舔，绵密柔韧，好吃。

“你看他是不是像猫？我没说错吧？”夏小莓又来一句。



哎呀！夏小荔刚顺下去的毛又炸开了，刚要发作，乔聿却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像，很可爱。”

这人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低沉的沙沙作响，夏小荔刚炸开的毛又瞬间回了拢，顺溜溜地，把脸埋在一大朵冰淇淋后面，不让对方看到他已经红了脸。

但他不知道，自己两只粉彤彤的猫耳朵还露在外头，都给乔聿瞧见了。



还好相亲的两人很快就没再调笑他，开始了成年人的对话。

夏小荔没再用舌头舔，用勺子慢慢挖着吃，听到夏小莓说：“乔老师，我见过你，好多年前。”

“哦？”乔聿眉毛微动：“什么时候？”

夏小莓想了想：“五年前吧，就毕业季那会，那年我们美院和虹大建筑系搞联合毕业设计展，我整天在虹大忙布展，无意看到建筑系有个演讲，就顺道去听了，正好是你的演讲。”



被这话带得，乔聿也很快回想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回国，难得的短暂空挡，他跟林之华都没课没项目，一起回国来住了一小段日子。

那时候建工学院的院长听说他回来，跑到家里来找他，一定要让他给学院的学生们做一场大师分享会，乔聿拗不过就答应了。

那场演讲后来林之华也上了台，分享了几个他操作过的案例，学生们的反响特别好，就从那后，每年学院领导乃至校方领导都想着法儿地托乔老教授让他回国执教。



原来是这样，乔聿朝夏小莓笑着点点头：“想不到还有这层渊源，对了，后来的毕业展我也去看了，特别好，当时就觉得国内的年轻人真有才华。”

“哈哈，那年的联合展上了好多新闻，还有微博热搜，有几件特别好的作品还被市美术馆收藏了。”夏小莓谈起这些也觉得特别骄傲，那里面也有她的一份贡献。



乔聿说：“有个作品我印象特别深刻，是一个中式古典水墨艺术跟建筑结合的一个作品，当时我跟之……我朋友围着那个作品看了好久，好像叫《入梦》？”

夏小莓兴奋得一拍桌子，一边默默吃零嘴的夏小荔吓一跳，“那就是我的作品呀，我跟建筑系一个同学搞的跨界联合创作。”夏小莓嚷道。

这下连乔聿都有些吃惊，又觉得人与人的交集实在妙不可言，但是他没说，他对那个作品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作品本身，还因为在那个梦一般的氛围中，他跟林之华在涌动的人群背后悄悄接了个短暂而温柔的吻。

今时今日又想起当年的情景，乔聿仍然忍不住唇角微动，虽然分开了，但还是有许多不必抛弃的美好回忆。



夏小荔已经吃完了一大份冰淇淋，特别满足，其实已经很饱了，但他没事干，悄咪咪又把手伸向了薯条盘。

边上的两人聊起前尘往事，一副很对脾胃的样子，夏小荔瞥着姐姐，想不到啊夏小莓，你也有天会对男人这么热情。

长这么大他可没见过夏小莓对哪个家人以外的男生有这么多话说。

这个乔聿……夏小荔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人家，真的很不错哎，会是自己姐夫吗？



午后的咖啡馆人不多，很安静，轻飘飘的钢琴声像浮在半空，空调也足，窗外的登虹河泛着星星一样的白光，吃饱喝足后夏小荔不知不觉就困了。

他陷在松软宽大的沙发里，后背枕着一个枕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上一秒还努力听着旁边两人讲到哪了，作品展？叫什么梦？下一秒就真的进了梦乡。



还是乔聿先发现他睡着了，声音突然降了下来，跟夏小莓说：“小荔睡着了。”

夏小莓转头，看到弟弟已经打起了小呼噜，说：“这家伙从小就这样，一吃饱就犯困。”说完伸手去捏他鼻子，乔聿在对面“哎”了声，“别这样。”

夏小莓摆摆手：“没事儿，醒不了。”

沙发上的懒猫果然只下意识软软挣扎了下，摆开夏小莓捣乱的手，眼皮都没抬。

乔聿都看笑了，心想这小孩怎么这么可爱，奶白奶白的，名字也可爱，人如其名，像颗剥了壳的新鲜荔枝，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的清新气。



睡着了的夏小荔自然不知道后来两位成年人又聊了些啥，他不知道夏小莓对乔聿坦诚地说，她见到了那个发生在人群后隐秘而温柔的亲吻，她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英俊的乔老师有一位同样英俊多才的同性恋人。

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同意今天出来见这一面，她觉得，他们或许可以有一个交换约定。



夏小莓如此坦诚，事情的发展比乔聿预计的更顺利，他原本在挑选见面的女孩过程中，就想选一个看起来比较能够接受他性向事实的姑娘，避免伤害到对方，结果选中的这个姑娘给他提了个更完美的解决方式。

两人互相坦诚过后，都忍不住笑了，夏小莓爽朗地跟乔聿击掌，算是小小地庆祝了下今天会面的成功。



只有夏小荔浑然不知，这一觉睡得可真结实，醒来的时候夏小莓的车已经开到了夏家别墅车库门口，夏小莓戳他：“还不自个儿下去？我可抱不动这么大的男孩儿。”

夏小荔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忿忿地说：“谁要你抱！哎我怎么上的车？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哼。”夏小莓单手一把头倒车入库，说：“有人睡成了死猫，当然是人家乔老师把你从咖啡馆抱下去放进我车里的，难不成还是我？”

“啊？！”夏小荔着实惊了下，眼神落到自己身上胳膊上，他不知道不记得……

一双猫耳朵又成粉彤彤的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5 第5章 ”可以发展发展“

等到晚上吃饭前，白珠小声迫不及待地问夏小荔姐姐相亲怎么样，夏小荔挠挠头，“还行吧，看他俩挺聊得来的。”

白珠拍他一下：“光聊天有什么用，他俩那眼神，有没有来电？有没啥不一样的？”

夏小荔喝着汽水，打了个嗝儿，仔细回忆，来电么……怎么算来电？他说：“我又没谈过恋爱，哪知道他俩来不来电，妈你直接问夏小莓呗。”

白珠叹口气，夏小莓什么性子，要这么容易套出话来那就不是她夏小莓了。



夏小莓在花园跟仲叔一起清理泳池，傍晚起了风，温度也降了点儿，没那么热了，夏小莓想晚上一家人到院子里吃饭。

夏小荔懒在客厅沙发上趴着翻手机，简戎照旧发了一堆消息，夏小荔一条条看过去，挑着回了几句，不知道怎么，这会再见到简戎句句离不开黄彤彤，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倒是简戎在抱怨，总算留意到了夏小荔前段时候的冷淡，说你咋回事呀一天天的不理人，叫你出来玩儿你也不出来，明儿我来你家找你吧。

夏小荔不置可否，回说明儿睡醒再说。



然后他就发现微信通讯录里突然多了个人。

新加的好友总是自动在对话列表里排在最前头，夏小荔瞪着眼，这人谁？什么时候加的？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待点开头像大图，他的心不自觉砰砰跳了起来，他已经知道了这人是谁。

乔聿。

似乎是加过他微信的吧，但是为什么加……夏小荔脑子又糊涂了。



他小心翼翼地点开乔聿的资料，明明对方根本不会发现，但他莫名有种心虚和忐忑。

微信名只一个简单的Joe，地区还没改过来，现在还是纽约，头像是一张侧面的背光轮廓，夏小荔心想，这人还真是喜欢背光拍照，但这张头像不错，傍晚的光线越过他身侧的河流照到人脸上，镶了一圈金边，垂着眼的长睫毛毛茸茸地，给这张清冷英俊的脸多了很多温和。



朋友圈的信息寥寥，微信似乎用得不多，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发一点应景的图片或文字，多是哥大校园的景色，偶尔有些是关于正在操作的项目，一些夏小荔根本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还分享过一些链接，是专业平台对他做的项目的报导，还有他获得亚瑟海顿奖的头条新闻，都是英文。

朋友圈的时间线还停留在他回国以前，回国后是一片空白。

总之就是一个成年人的，简洁的，清冷理智的朋友圈。

除了爸爸妈妈老师和一些亲戚，这还是夏小荔联系人里第一个陌生成年人好友。

离开了真人，夏小荔觉得下午刚刚见到他时，感受到的温暖亲和又往回退了几分，有了距离感。



晚饭的香味飘了过来，闻味道就知道，仲婶做了他最喜欢的荔枝香茅烤鸡，白珠在厨房对夏小荔喊：“打个电话给你二姐，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马上就开饭了。”

“噢，好。”夏小荔退出微信，翻出夏小橙的号码。

夏小橙这个假期都不见人影，不是在直播就是在谈恋爱，家里这么大地方还嫌不够方便，大二下半学期直播有了起色后就跟其他几个也搞直播的女孩子在外面合租了个工作室，正经当个事业来经营，到了暑假已经很像模像样。



长得好，不是没记忆点的网红脸，滤镜都只开最低程度，声音更好，唱唱歌跟网友们聊天怼人，作风热辣大胆，她的粉丝很吃她这一套。

早前“创业”的时候，还常常软磨硬泡地让夏小荔进直播间假扮土壕给她打赏，夏小荔刷多少钱，过后她再双倍奉还，夏小荔零花钱可不少，乐得全都刷成了火箭给姐姐，再翻倍地领回来，快乐极了，但随着姐姐等级越来越高，需要他假扮土壕的时候越来越少，现在这种好事儿直接没了。



“夏小橙，妈喊你回来吃饭。”夏小荔大声喊，听到电话那头风声很大。

夏小橙开一辆奔驰小跑，是她20岁生日时老爹送的生日礼物，这会回家的路很顺畅，她开着敞篷一路飙，回声说：“快到了，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院子里的桌椅已经摆好，仲婶跟白珠一起把饭菜端过去，夏小莓清理完泳池洗了手，拿了支冰过的白葡萄酒到院子里。



夏云汉新接的工程最近要开工，一直在外面，他不在的时候家里就剩下女人，夏小荔早就习惯了，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的时候，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走神以保清净。

“夏小荔，过来吃饭！”夏小莓站在厨房通往后院的门口朝他喊。

夏小荔从沙发上爬起来，手机揣回短裤兜里，光着脚往院子走。



夏天在家他几乎没穿过鞋，踩过屋里的木地板，厨房的大理石瓷砖和院子里的石板路，今天的晚餐在紫藤花架下，四周点了驱蚊的香薰灯，还有一只空调扇来回对着人吹。

夏小莓正在给每个人倒酒，夏小荔看到自己位子上是空的，他默默去拿了只酒杯，凑到夏小莓跟前，笑嘻嘻讨好地看着姐姐，夏小莓戳了戳他脑门，往酒杯里倒了一点：“少喝点。”

桌上是仲婶做的烤鸡和几道家常菜，她是扬州人，做菜带一些淮扬口味，夏小莓撕下一条鸡腿放到弟弟碗里，夏小荔刚喝一小口酒，听到夏小橙的跑车进了前院大门。



夏小莓又给夏小橙空着的酒杯倒酒，这会夏小橙一进门就踢了高跟鞋甩了墨镜直接光脚进了院子，坐到夏小荔边上。

这两个姐姐完全是两个风格，夏小莓恨不能把女性特质都藏起来，而夏小橙一头到腰的长卷发，睫毛翘上天嘴唇红过玫瑰花，举手投足都是风情。

两人的性情喜好各种的各种，全都不一样。

一家人一边喝酒一边吃东西，夏小荔默默想，要是爸爸也在就好了，夏云汉出门有一阵了，夏小荔有点想他。



白珠终于忍不住，问夏小莓：“小莓，今天跟人乔老师见面怎么样？”

夏小荔看着坐对面的大姐，他也想知道夏小莓到底怎么想的，夏小莓神色如常，平静地笑了笑，朝白珠说：“挺好的。”

白珠脸上浮现些笑意，又有些拿不准：“挺好的意思是可以发展发展？”

夏小莓垂头想了想：“我觉得可以试试。”



这回答可太让白珠高兴了，一时简直都有些不相信，死都不肯相亲，对男生从来冷冷淡淡的夏小莓竟然头一回说可以试试看。

“我就说吧，人乔老师这么好的条件，不可能还看不上，那乔老师对你呢，有没表现出点啥？”白珠连连追问。

夏小荔啃光了一只鸡腿，一小杯酒也喝了一半，眼睛却始终盯着夏小莓。



旁边的夏小橙茫然地问：“妈，你们在说啥？什么乔老师？”

白珠朝她摆了摆手：“别打岔，是你姐今儿才见过面的相亲对象，人条件特别好。”

“有多好？”夏小橙突然来了点兴趣，啧，机车大姐竟然肯去相亲。

夏小莓一个眼刀过来，瞪了夏小橙一眼。



白珠快人快语地说：“海归博士，马上是虹大的大学教授，33岁，1米86，跟你爸一样帅。”

“是嘛，年纪大了点吧？”听到一个帅字，夏小橙的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起，根本顾不得33岁这个年龄：“不得了啊白女士，在您口里竟然跟咱爸相提并论，有照片没？”

白珠又要去拿那张看不清脸的照片，夏小荔一抬手：“我有。”

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翻出乔聿的微信，点开头像大图：“就是他。”

夏小橙拿过手机，怔了怔：“哇！神仙！”

她眼神都直了，这人，真的好帅啊！



她要去翻乔聿的朋友圈，夏小荔紧张得赶紧抢回手机：“别乱翻啊你。”

“你都没跟人说过话，聊天记录都是空的你紧张啥。”夏小橙还沉浸在刚刚那一眼的震撼里，意犹未尽。

她又问夏小荔：“你怎么有大姐相亲对象的微信？”

“小荔下午跟我一块儿去的，乔老师说有个东西要给小荔，我就让他俩加了他微信。”夏小莓说。



“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完全没印象？”夏小荔一脸懵。

夏小莓说：“你都睡着了当然没印象，谁让你吃那么多冰淇淋薯条薯片，我跟乔老师聊天说你最近好像很迷林书豪，他就说他有件林书豪签名的球衣，下次带给你，我就拿你手机给他加微信了。”

夏小荔愣了愣，跟着抓住重点：“哎夏小莓你怎么能翻我手机呢，知不知道这算侵犯隐私……”

话说着说着却没了底气，夏小荔觉得怎么自己其实挺高兴加了乔聿的微信，对这点儿隐私侵犯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是球衣……迷林书豪的其实并不是他，而是简戎，之前夏小荔还想托人弄一点跟林书豪有关的东西给简戎当生日礼物，简戎要等高三开过学9月份才生日，夏小荔6月份就在问人了。



夏小莓白了他一眼：“就你这点儿隐私，你什么隐私我不知道？小时候你尿床还是我帮你瞒的呢。”

“哎呀！”夏小荔要炸毛了，最讨厌姐姐们说他小时候的事。

话题越说越偏，白珠都着急了，拍了拍桌子：“别吵了你们俩！小莓，人乔老师对你印象咋样？”

“还行吧应该，至少不讨厌。”夏小莓一边吃排骨汤里的玉米一边正色答道，她跟乔聿商量的那个约定还没到讲出来的时候。

白珠略微放下心来：“那赶紧再接触接触，趁热打铁，合适早点定下来。”

“嗯。”夏小莓点了点头，简直神了，无比配合。



这头白珠刚放下心，还计划着后面怎么通过白星再跟男方那边推波助澜一下，根本没听到夏小橙连叫了好几声“妈”。

“哎哎，听到了，怎么了？”白珠连连反应。

夏小橙看一眼夏小莓又看白珠，声音又软又嗲：“妈妈太偏心了，这么好的男生只让姐姐去相亲，我也要去。”



夏小荔一杯酒都喝完了，菜也吃了不少，他心想，来了来了，夏小橙个疯丫头，就知道她一定会整这么一出。

这小姐姐从小就什么都要跟大姐姐抢，有时候是玩闹有时候是真抢，夏小莓有时候懒得理她有时候不耐烦了也会给她点教训。

夏小橙也就嘴上闹得凶，行动上从来不是夏小莓对手。



白珠一拧眉：“别瞎搅和，这是你小姨好不容易专门给大姐安排的人，你男朋友还少啊，自己算算从高中到现在交多少个了？”

夏小橙撇了撇嘴角：“我那都当不了真，小孩子过家家。”

夏小莓在对面倒没什么大反应，喝着酒闲闲看着妹妹，但看在夏小荔眼里，这姐姐满脸都写着：“有本事你来啊。”

“不准！听到没？”白珠简洁明快地下命令：“再说了乔老师比你大那么多，你瞎掺和啥。”

“夏小橙，别费劲了，你没戏。”夏小莓讲真心话，但她不能说真正的理由。

但听在夏小橙耳朵里就成了纯挑衅，嘿，凭什么就没戏？我没戏你就有戏？在招人喜欢这件事上夏小橙可太有自信了，几百万粉丝就是证明。

既然老妈那里行不通，那就……夏小橙的眼神挪向了夏小荔，夏小荔一个激灵，转头看着二姐：“你要干嘛？”


6 第6章 你哪天有空？

夏小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甜美极了，什么都没说，默默给夏小荔加了点酒。

“别倒了，小孩子少喝点儿。”白珠喊道。

无事献殷勤，夏小荔默默想，一会准有事。



烤鸡好香，仲婶用了荔枝壳和荔枝木炭来烤，鸡内腹还塞了荔枝果肉，吃进嘴里都是清香的，夏小荔肚皮滚圆，觉得这一天实在吃得太多了。

但吃得这么多，肚子也不会像成年男人那样鼓出来，还是平平的，夏小荔盯着自己白T下扁扁的腰，觉得一会得出去走一走。



吃完饭他套上球鞋，抱上滑板出了大门，准备就在小区里随便玩一会，夏小橙追上来：“等等！”

她也换了球鞋，抱了块长板，一只脚一蹬地就滑到跟夏小荔并肩，两人一起在小森林一般的小区里穿梭。

这里的温度都比市区要低一些，夜里风凉爽，两人沿着小区的主干道一路往深处去，拐过几个S弯，到了一大片池塘边，荷花都开了，青蛙叫得很响。



夏小荔先停了下来，提起滑板上了木栈道，趴在栏杆边上看夜里的荷花，风拂花海，荷叶遥遥跟月光接壤。

夏小橙的滑板一只脚踩着，走到夏小荔边上，说：“老规矩，你帮姐姐忙，姐姐答应你一个请求。”

夏小荔眼皮抬了抬：“但我最近好像没什么想要的哎。”

“哼，真的？”夏小橙可了解这弟弟，越是这么说，越证明有想要的。

夏小荔不出声，他真有，但这个想要的一般人真不敢满足他，他得好好套套夏小橙的话。



“你想要我帮什么忙？”夏小荔问。

夏小橙单刀直入，笑得很甜：“那位大帅哥，你帮我约他出来呗。”

就知道是这个，夏小荔心无所动：“我跟人可说不上话，哪有理由约。”

“谁说的，微信都加上了，夏小莓不说人还有球衣要给你么，就这个理由，你说要谢谢他，请他喝东西，不就行啦。”夏小橙连说辞都想好了。

夏小荔眯了眯眼，心里小算盘啪啪响着：“哪有那么容易，球衣他下次给大姐就行了，根本不用见我，人家大教授，我一小屁孩去开口……”

“夏小荔，”夏小橙一生气就会连名带姓：“别找借口啊，咱俩做交换在我这儿可是有时限的，过了这时限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不会买给你了哦。”

夏小荔神色严肃：“我说正经的，妈都下命令了，不准你抢夏小莓的男人，我要帮了你能被妈念死。”

“还不是她男朋友呢，要真确定了关系我可不会抢，现在最多算公平竞争。”夏小橙翻了翻白眼：“你帮不帮？说，你想要啥？”



夏小荔舔了舔嘴唇，笑眯眯地看着姐姐：“我想要摩托车，川崎小忍者。”

他想要那辆车很久了，自从夏小莓让他试骑过大魔鬼后，他就对机车也有了兴趣，男孩子嘛，哪个少年不想行动如风。

而且小忍者只是轻量级，都不算重机，也不危险，他完全能驾驭。



“你要死哦！”夏小橙瞪圆了眼睛打了下他肩：“你才多大，17岁都不到，驾照都没有，你怎么骑怎么上路？夏小莓要知道我给你买摩托车，能扒了我的皮。”

这倒是真的，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夏小莓从来不含糊，那辆大魔鬼夏小荔也就在小区里转悠过，老太太散步一样的速度。

夏小荔也知道很难，他没抱希望，于是说：“那就算啦，你看我帮不了你，你也帮不了我。”

心里叹口气，两个姐姐的坐骑一个赛一个拉风，他有啥？一块滑板。

未成年人真是受尽歧视。



夏小橙想了想，提了个折中的建议：“川崎不行，那个太明显了，我买别的款给你，保证你骑出去一样拉风。”

嗯？夏小荔来了精神：“什么？”

“铃木，怎么样？”

倒也不是不行，但铃木不一样都是摩托车么，有区别吗？夏小荔留了个心眼，问：“讲清楚，铃木哪款？”

夏小橙笑容甜美：“铃木狸花。”



“不要！那都是女孩子和小孩骑的！你搞笑呢夏小橙！”夏小荔都生气了。

亏她想得出来，铃木狸花？小狸花还没他一个人身架大，骑上去就像幼儿园玩具车一样。

“那可也是摩托车，国外未成年摩托车赛还有用这款改装的呢，你就说这家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冒这么大风险给你买摩托？就这我还得冒着被妈和夏小莓扒皮的风险呢，夏小荔你讲点良心吧，十八岁以前只有狸花，十八岁以后姐姐我考虑给你买别的。”夏小橙很正经严肃。



夏小荔认真考虑了起来，但一想到自己骑小狸花那个画面，就觉得惨不忍睹……万一被简戎看到了不得笑死，也太丢脸了，他接受不了。

但是那好歹是辆摩托车，跑起来速度是不低的，样子也好看，除了体型小和“儿童车”的诨名外其他没缺点……夏小荔要纠结死了。

夏小橙看他下不来决心那样儿，推波助澜了一把：“看不上？那就算啦，以你姐姐我的本事，乔老师的微信我自个儿也能搞到，但你的小摩托可就没戏了哦。”



她一边说一边下了木栈桥，踩上滑板往前一溜，竟然就这么走了。

“哎，等等我！”夏小荔急了，赶紧追上姐姐，滑到她身边说：“好，一言为定，成交。”

夏小橙朝弟弟笑出一口白牙：“这才乖嘛。”

夏小荔一口气提出要求：“125CC。”125的最快时速能跑到90，基本满足他的需求。

“行。”夏小橙也爽快，跟着补了一句：“不许拿去改装。”

“行……吧。”夏小荔恨这姐姐太了解他，刚动个念头就能被她察觉，一个妈生的太可怕了。



回家洗完澡，夏小荔趴在卧室床上，翻开乔聿的微信，心里打着草稿想着要怎么说才显得自然。

他语文一般，这会怎么组词造句都觉得生硬，正发愁呢，手机震了震，打开的微信对话框里乔聿竟然先发了条消息过来，是一张图片。

夏小荔点开，看到一件深蓝色的球衣，上面彩色荧光笔很明显签着林书豪英文名缩写的花体字，跟夏小荔查资料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真看到实物图，夏小荔忍不住有些激动，乔聿又发来文字：“回国来许多东西还没收拾好，这件球衣有些年头了，找了好久才找到。”

夏小荔赶紧回：“谢谢乔老师。”

他不知道说啥，想了想又加了个表情包，一张晃着脑袋眯眼笑的肥猫。



乔聿回了个正常的微笑表情，说：“这是你吗？表情挺像，但你没这么胖。”

成年人果然严肃又严谨，这天聊得，几句话夏小荔就快自闭了，他非常不擅长跟陌生人打开话匣子，虽然这位陌生人今天下午才刚刚见过，给他买了冰淇淋，还抱他上车，这会还给他翻出礼物。

夏小荔努力跟上成年人的节奏，说：“乔老师，我能请你喝东西吗？想谢谢你。”

按着夏小橙教他的套路，夏小荔准备把时间地点敲定后就算打完收工。

结果乔聿那头没了声儿。

嗯？夏小荔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翻来覆去看这么几句话的聊天记录。



过了一小会，乔聿的消息才过来：“行啊，我请吧，你还是学生，就上次那家咖啡馆如何？”

“好，我都可以，那老师你哪天有空？我每天都有空。”发完消息夏小荔觉得自己说话好呆。

那头乔聿刚找了个可以装球衣的礼物盒子，把衣服叠好放进去，既然是送小朋友的礼物，还是要有点样子。

他看着夏小荔发来的消息笑了，想起这小孩雪白一张脸总是睡不醒的迷糊样，说：“那就后天下午吧，三点怎么样？正好你午觉睡醒过来吃个冰淇淋。”

夏小荔下巴磕在枕头上，忍不住舔了舔舌尖，那家的冰淇淋是真好吃，又甜又不腻，说：“好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夏小橙要一起去的事情先说出来，于是又说：“乔老师，后天我姐姐也会一起过来，可以吗？”

“夏小莓吗？当然可以，但是她那天不是约了客人要工作？”乔聿说。

咦？这俩人私下联系可以啊，连夏小莓的工作日程都知道？夏小荔嗅出了不同寻常的一丝气息，他解释：“不是夏小莓，是我另一个姐姐，夏小橙。”

乔聿看着信息，似乎觉察到一点什么，但他不在意，也没问，直接说：“没问题，一起来吧。”



夏小荔举着手机去拍夏小橙的房门：“夏小橙，我完成任务了，该你了。”

夏小橙开门把夏小荔拽了进去，瞧了瞧聊天信息，嘴角翘着落不下来，一手轻轻拧了拧夏小荔的脸颊：“我弟真好！”

“手拿开！”夏小荔从椅子上弹起来，这群姐姐真讨厌，动不动上手揉他。

“姐姐我从不食言，明天小狸花就到家。”

作者有话说：

夏小荔：什么？你说我把我未来老公卖了换摩托？哦……卖就卖了吧，摩托比较重要：P
那啥，还是提示下，未成年人不可以骑摩托，故事里情节需要打个擦边球，现实里没有小狸花这款车，参考铃木猴子吧，小排量小体型，的确很“儿童”。
以及，求个海星呗大家伙儿？多多话痨评论也行？ 么么哒！


7 第7章 “咱们小荔失恋啦”

夏小荔心里半点没有出卖乔老师换小摩托的愧疚感，在他见到小摩托进家门的时候更是如此。

夏小橙说到做到，托了点熟人朋友关系，用的她自己的身份证，一天就搞定了买卖和牌照，傍晚加满了油的小狸花就被店家送了过来，签收单上还特意注明：夏小荔先生签收。



虽然没能拥有川崎小忍者，现在看着院子里的铃木小狸花，夏小荔还是真心觉得开心。

夏小橙还很良心地附送了一只头盔，跟小狸花同款色系，明亮的日光黄，上面画的猫咪胡须，以及，竖起来的两只软绒绒的小猫耳朵。

什么东西成了自己的到底不一样，不是自己的百般嫌弃，是自己的百般顺眼。



白珠不懂摩托车，看小狸花的样子，只以为夏小橙给弟弟买了个大玩具，夏小荔立马骑出去绕着小区溜了一大圈。

小狸花好骑，125CC也算给力，手动挡，符合男孩子的中二追风心。



跟着骑出了小区，没跑远，就在附近晃悠了一大圈，他没戴头盔，嫌那头盔过于可爱了，就想体验两轮特有的迎风呼啸感，这会发自内心觉得这笔交易做得真值，夏小橙真是个好姐姐。

回到家，小狸花偷偷藏在夏云汉的车库最边边不起眼的角落，夏云汉的车库跟两个女儿的位置不在一起，夏小荔希望夏小莓能晚点儿发现，希望她大发仁慈别给没收了。



去咖啡馆那天，夏小橙连直播工作室都没去，一早就在家梳妆打扮，弄完了夏小荔一看，心里直呼这姐姐道行真深，捯饬了一上午看上去就跟什么都没弄似的，一朵清水芙蓉。

夏小橙跟他讲这叫伪素颜妆，是最高级的做法，她轻易不弄，一弄就是要发大招了。

小狸花蹲在家，夏小橙开奔驰小跑带夏小荔赴约，地下室停车，上一楼，乔聿连坐的位置都没换，这回他隔着玻璃看到走过来的夏小荔，先冲他笑着摆摆手，再才眼神跟后面的夏小橙也打了个招呼。



夏小橙一身咋咋呼呼的劲儿都收了起来，淑女得夏小荔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两人坐到乔聿对面，夏小橙心里跟喷泉开了花儿一样，这位乔老师，真让人想尖叫啊！

好帅！比她见过的任何男生都帅，比跟她一起合作拍广告的小男明星都帅。

而且小男生身上没有他这种气质，略微下沉的，气定神闲的，一看就读过很多书，懂很多的样子。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拿下。



服务员来点单，乔聿跟夏小荔一个眼神相撞，夏小荔不好意思地闪了闪睫毛，乔聿直接说：“一份手工冰淇淋，荔枝味。”

“好嘞，几位还要点儿什么？”服务生问。

菜单摊开在桌上，夏小荔一页页翻着，乔聿问夏小橙：“小橙呢？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小橙！连叫名字都这么好听，要死了！

夏小橙心里桃花开得漫山遍野，脸上牢牢绷住，看向服务生，细声细气地说：“冰柠檬矿泉水。”



夏小荔盯着菜单上的一张图，戳了戳姐姐胳膊：“要不要吃这个？”

夏小橙扫一眼，牙都咬起来了，恨不能立即发作，夏小荔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叫我当着大帅哥的面吃炭烤猪蹄？？？

傻弟弟无知无觉：“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还自己在家烤过。”

夏小橙眼里的火都快藏不住了，生生憋住，笑着说：“这么热的天吃这个不好，我就要水就行了。”

服务生在一旁说：“这是德式烤猪手，是我们这儿的招牌，一份分量不大，也不油腻，很酥脆的，可以当下午茶，几位要不要试试？”

夏小荔听着，不自觉又舔了舔嘴唇，现在这些小动作在乔聿眼里可熟悉了，他直接说：“来一份吧小荔？我跟你一起吃。”又跟服务生说：“配一壶金桔柚子茶，猪手吃完后再上冰淇淋。”

“行。”服务生一一记下。



夏小橙突然觉得今天出门可能带错了人设，看乔聿对夏小荔这小傻瓜小吃货这么顺毛捋的状态，自个儿应该祭出大咧咧天真无邪真性情的本尊真面目，完蛋了，夏小橙欲哭无泪，果然事前不做功课不了解对方，出门就踩雷。



喝的先上来，夏小荔咪一口冰冰的饮料，眼神却粘在乔聿身上。

今天的乔老师没那么正正板板，里头一件圆领白T，隐隐绰绰地衬出胸肌，夏小荔突然好羡慕这样成熟男人的身材，白T外头套了件薄薄的麻料夏款夏装，浅淡的烟灰色，看着清爽极了。

为什么有人穿这么简单的衣服就能跟男神似的，夏小荔脑子里迸出“男神”俩字，自己都吃了一惊。

边上夏小橙努力跟乔聿找话题聊天，问对方的工作，什么时候回的国，之前在哪里，都做什么，乔聿都礼貌而客气地答了，偶尔也回问下夏小橙，得知她是个有几百万粉丝的视频博主，连称厉害。



夏小荔不插话，但饶是他这么迟钝，也觉得乔聿跟夏小橙讲话的态度，和对夏小莓不一样，这回明显客气多了。

和对自己讲话也不一样。



夏小荔呆呆地想，小姐姐这回出师不利，清水芙蓉伪素颜妆伪淑女都白装了。

聊了会，乔聿从包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纸盒递给夏小荔：“来，收着。”

纸盒上竟然还有细麻绳扎了一个结，是份完完整整的礼物，夏小荔眼睛弯成月亮，伸手接过来：“谢谢乔老师。”

“拆开看看，虽然照片都发了你已经见过了。”乔聿笑着说。

夏小荔解开麻绳打开盒盖，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一件篮球衣，荧光笔签名的地方正在胸口，叠起来四方块的中间，花体字潇洒不羁。

没有把球衣打开，夏小荔用手摸了下，心里突然就舍不得送给简戎了。

凭什么呀，这是人乔老师送给我的，简戎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福气，夏小荔虽然不是林书豪的球粉，但他觉得自己快是乔老师的粉了，这礼物决定自个留下。



“喜欢吗？”德式猪手刚端上来，乔聿一边拿刀叉切成小块，一边问夏小荔。

“嗯，喜欢。”夏小荔把盒子盖上，麻绳重新缠好，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又落到乔老师拿着刀叉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手指甲淡粉粉的，连手都这么好看。



“一起吃点吧？看起来做得不错，应该不腻。”乔聿把烤好的肉连带酥脆的皮切成小块的，又对夏小橙说。

夏小橙这回不再扭捏，三人一人一只叉子各自扎下一小块，果然好吃。

猪手只有小小一份，几口就没了，很快一大朵冰淇淋端了上来，哇，夏小荔心花盛开，好满足呀。

乔聿看着对面小孩对着食物两眼放光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莫名觉得开心。



午后寂静的咖啡馆又进来了客人，一个声音很清脆的女孩跟一个男孩快声快语地讲着话，夏小荔听到声音，周身一僵，转头就看到了简戎和黄彤彤。

那俩人没看到夏小荔，正说着话往他们这边走。

夏小荔的眼神往下，看见了两人中间牵着的手，眼神都直了，心里不轻不重地晃了下。



简戎头朝着女孩讲话，黄彤彤碰了碰简戎的肩，指了指眼前不远的夏小荔，简戎一扭头怔住了，像是压根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一暑假不见人的死党。

然后，他几乎是一瞬间下意识地，就把跟黄彤彤牵着的手甩开了。



夏小荔也楞了下，简戎快步朝夏小荔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夏小荔很陌生的，混着刚刚自然的开心和更多不自然的尴尬，黄彤彤跟在他身后也走过来，女孩子脸上倒看不出什么。

“夏小荔，你怎么在这？”简戎又看了看夏小橙和乔聿，他跟夏小橙也熟，叫了声“小橙姐”，又看了看乔聿，夏小橙跟他介绍：“这位是虹大的乔老师。”

“乔老师好。”简戎一听老师俩字瞬间更紧张了。



“我跟我姐过来……吃东西啊。”夏小荔脑子有些懵，过了几秒才回过神：“你来干嘛？”

简戎看了看旁边的黄彤彤，挠挠头，说：“太热了，彤彤想过来喝点东西看看书，这不是个书吧么。”

话音刚落，夏小橙突然打趣他：“哟，小戎这是谈恋爱啦？我说怎么暑假都不来找我们小荔玩呢，不给小橙姐介绍介绍女朋友？”

简戎脸一下红了，看了眼黄彤彤又看夏小荔，夏小荔冷淡得很，简戎只得说：“这是黄彤彤，我们是……同学。”

黄彤彤在简戎背后扯了扯他衣服，简戎说：“小橙姐你们聊，我跟彤彤去那边看书。”

两人去坐了角落的沙发，中间被店里的植物和书架挡住，夏小荔看不见人了。



没吃完的冰淇淋被勺子乱戳着，乔聿看着他，问道：“小荔怎么了？不高兴了？”

夏小荔还没说话，夏小橙笑着开他玩笑：“好基友突然有了女朋友，咱们小荔失恋啦。”


8 第8章 再说我生气了！

哎呀！夏小荔心里又毛了，夏小橙说话比夏小莓还令人恼火，什么失恋，失什么恋，这话能随便说么。

夏小荔心里讨厌得很，但他一贯不是火山爆发的性子，已经这么生气了看在夏小橙眼里也就是猫被踩了尾巴跳起来叫一声而已。



“夏小橙不要瞎说，他谈恋爱关我什么事。”夏小荔气冲冲嚷道。

乔聿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被植物和书架挡住的小情侣，又看向夏小荔，过了会问说：“小荔跟那位同学关系很好吗？”

“好得不得了。”夏小荔还没说，夏小橙替他答道：“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一个班，小时候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从幼儿园各自回家还会抱着不撒手地哭，后来长大了也是上课下课地整天混在一起，咱们小荔要是个姑娘，连婆家都不用找了，简直就是娃娃亲……”



这姐姐越说越离谱，夏小荔忍无可忍，他一恼姐姐们动不动拿他小时候的糗事往外说，二恼什么姑娘家什么娃娃亲，有毛病哇！

勺子往吃剩的冰淇淋里一戳，夏小荔气呼呼地起身：“我回家了！”

夏小橙还没反应过来，夏小荔已经一阵风穿过大厅走到了咖啡馆门口，乔聿在后头叫他都没听到。



三点多的下午热得厉害，太阳晃得人眼花，夏小荔心里憋着一股气，连车都不想打，连走带跑地顺着马路一路小跑。

不一会后面传来夏小橙的尖叫：“夏小荔，你等等我！”

他转头，看到夏小橙踩着高跟鞋，在大太阳下追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停下来，夏小橙跑到他跟前，大口喘气怒道：“你搞什么鬼？！说走就走，好不容易才约乔老师出来……”

“我又没让你走，你继续聊啊。”夏小荔气还没消，他还没发火呢这姐姐倒先怪上了，他据理力争：“你聊你们的，干嘛老扯我？什么幼儿园哭什么跟简戎娃娃亲，他谈恋爱也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相干……”

心里咆哮：都当我小孩，我不要面子的吗？



站在大太阳底下跟姐姐吵架，夏小荔浑身是汗，头都昏了，越说越搞不清逻辑，不知道到底有几件事惹得自己生气。

夏小橙倒是听出个重点，先把人扯到路边梧桐树下的阴凉处站着，服了软耐下性子哄他：“好了好了，姐姐这不是开玩笑的嘛，哪知道你今儿反应这么大，别在这站着了，走去底下开车，再站这儿我要昏过去了。”

“你不跟乔老师聊了吗？”夏小荔一边走一边问，想起姐弟俩就这么把人乔老师扔咖啡馆里多不好，多不礼貌啊。

“你还说，乔老师一见你冲出去，赶紧叫我去追你，怕你气头上冲上马路有危险，叫我带你回家。”夏小橙白过来一眼。

夏小荔登时就后悔了。

两人往回走，去地下车库取车，路过咖啡馆的时候夏小荔往玻璃窗那边看，已经没人了。



车里冷气吹了会，夏小荔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胳膊肘撑在车窗边想了一路，隐隐约约觉察到，自己似乎特别不想在乔聿面前丢脸。

这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对方太优秀了吧，乔聿的样貌，身材，学识，一切都是他欣赏又羡慕的样子，这是一个男人，而不是自己这样，嘴硬说自己长大了，其实心里知道，无论心理还是身体，都离一个真正的男人还差一大截。

他很想快点跨进那个门槛里，也成为一个说出来不心虚的真正的男人，至少当着这个优秀的男人的面，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幼稚又弱智。



是因为这个才老是在他面前频频失控吧？夏小荔心想，还是适得其反了，老是反应过头，更显得自己幼稚。

默默叹了口气，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手指摩挲着球衣纸盒上的麻绳，幸好，那么生气跑出去的时候，还记得把礼物抓在手里。



姐弟俩各怀心事，夏小橙看弟弟一路沉默，忍不住问：“你说，乔老师会喜欢我这样的吗？”她还头一次对着异性没有百分百的自信。

果然都是当局者迷，夏小荔这会不忍心打击姐姐，只委婉地说：“乔老师这么优秀的人，应该对另一半要求很高吧。”

夏小橙听了这话竟然没生气，没反驳说姐姐我难道不优秀？而是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我没戏，夏小莓就更没戏了。”



嗯？还记得battle呢？夏小橙又说：“不过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越是这么好的男人，越是要努力去争取。”

夏小荔叹口气，懒洋洋说：“那你加油哦。”

转念一想，也行，不管哪个姐姐拿下他，都是自己姐夫，挺好的。

至于刚才那场闹剧的导火索简戎和黄彤彤，夏小荔已经完全忘记了。



到家，夏小荔去看了会书写了几道作业，简戎发来消息：“你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夏小荔过了那个劲儿，心平气和地跟他回消息：“有一会，已经到家了，怎么了？”

“没啥，本来想喊你晚上一起吃饭，再逛个街打个游戏啥的，不好久没一起出来玩了嘛。”简戎说。

“你不要陪女朋友么？”夏小荔问。

过了会简戎才回：“黄彤彤生气走了，咳，那还不是女朋友呢。”

夏小荔怔了怔，一时半刻不知道说什么，简戎没等来回话，又发消息来：“小荔，别生气哈。”



夏小荔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意思？简戎什么意思？我生什么气？不对，他干嘛叫我不生气？

他问简戎：“我生什么气……黄彤彤干嘛生气？”

简戎说：“可能因为我甩开了她的手吧……”

夏小荔：……

想起那会这俩人刚进门时明明还亲亲热热地牵着手，结果简戎一看到夏小荔就把女孩手甩开了，夏小荔当时没多想，这会却觉得简戎这个举动，确实有些渣。

至于简戎为什么会甩开，夏小荔却没往深了想。



简戎直接电话打过来，叫夏小荔再过去，说就在那家咖啡馆对面的奶茶店等他。

夏小荔“嗯”了几声，说你等我会儿。

这会五点多，已经没那么热了，夏小荔冲了澡换了身衣服，出门的时候心念一动，手指抓了桌上的摩托车钥匙。

夏小莓还没到家，终于可以骑车出趟“远门”，夏小荔心里有些雀跃。

为了安全起见那个过于可爱的头盔还是戴上了，他想着要找时间去重新买一个，别这么花里胡哨幼儿园的。



结果简戎一见这小狸花就笑疯了，夏小荔预料到这景象，双腿撑地把车停在路边任他笑了个够。

简戎围着小狸花左看右看，又伸手掏了掏头盔上的猫耳朵，笑得停不下来，说：“夏小荔你几岁了？是不是明儿还得起床去上幼儿园？”

夏小荔懒得理他，把车熄了火，摘了头盔说：“管我呢，好歹我有摩托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是是是，”简戎直接唱了起来：“骑上你心爱的小摩托，到哪里都不会堵车……”

夏小荔终于忍不住也笑了，两个人一通爆笑，刚刚下午那点儿尴尬和不愉快也就过去了。

两人不知为何都很默契地没提黄彤彤，简戎为什么甩开人家手，夏小荔还没来得及问，仅有的一点疑惑就囫囵吞枣地忘了。



把小狸花停到自行车和电动车的停车区，两人去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晃着腿坐在店外头露天的高脚凳上，这条街不是主干道，但靠近市中心，这会下班高峰期，路边人来人往的有些挤，人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一会我请你吃晚饭，你请我打游戏，怎么样？”简戎说。

他们俩一起时老这样，吃东西喝东西打游戏，一样样轮着买单，“行啊。”夏小荔说，其实城里的游戏室他都有些玩腻了，那些老板也舍不得买新游戏，还不如在家玩PS，但也没什么更好的地方可去。

简戎说他听到消息，有家常去的游戏室刚买了新的VR游戏，一会去试试。



夏小荔嗯嗯啊啊地应着，然后就看到对面“夏日花园”边上，那幢公寓楼的大门里乔聿走了出来，人高腿长，隔着一条满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都那么显眼，夏小荔一眼就看到了。

他登时眼睛都睁大，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一边朝对面挥手一边大声喊着：“乔老师！”


9 第9章 “你喜欢哪一个？”

乔聿怔了下，跟着就看到了对面朝他雀跃挥手的少年，夏小荔漆黑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一只手握着杯奶茶，另一只高高挥起来的手里还抓着个黄色头盔。

喊他的声音也脆脆地，不像青春变声期男孩子常有的公鸭嗓，清澈透亮。

乔聿也朝他挥手，夏小荔都顾不得简戎，直接穿过人行道跑到对面，他有些不好意思，眨了眨睫毛，说：“乔老师对不起，下午我太冲动了。”

“没事，你不喜欢姐姐拿你开玩笑吧？”乔聿的话倒有些安慰他的意思。



夏小荔更不好意思了，其实平时他并不介意姐姐们怎么说，但是当着乔聿的面他就格外介意，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跟乔聿讲，纠结了几秒，决定干脆跳过这话题。

乔聿这没穿下午那件薄薄的麻料西装外套，就一件白T，松松软软地，但身形更明显了，夏小荔凑近点仿佛都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很热，很香。却不是香水。



简戎也跟了过来，叫了声“乔老师”，乔聿点点头，看他的眼神带了些打量。

夏小荔看看身后的公寓，问：“乔老师你住这儿吗？我刚看你从里头出来。”

“哦，还没，不过有考虑想住这里，刚去看了房子。”乔聿说。

夏小荔这才注意到乔聿身边一直还站着另一个人，穿着一身管家一样的制服，看着像是物管工作人员。

乔聿跟物管说：“刚刚看的那套就定下来吧，你们准备下租房合同，把房子再打扫整理下，明天上午我过来把合同签掉。”

“行。”那男人连连点头，先撤了。



乔聿看着两个男孩，笑着说：“你们有没别的安排？没有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简戎刚想说什么，夏小荔抢先点了头，说：“好啊，我们本来也准备去吃饭的，然后去打游戏。”

“简戎是吧？你跟小荔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乔聿问俩小孩。

他们两个高中生，本来的晚饭不过就是去大排档或哪家路边小店，或游戏室在的商场负一楼随便吃点，男孩子不讲究这些。

但乔聿知道夏小荔是个小吃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看夏小荔吃得高兴，吃成个馋猫样儿。



果然，一问夏小荔，夏小荔就认真想了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乔聿：“小龙虾？”

乔聿笑了，下意识就想伸手揉揉他脑袋，手刚从裤兜拿出来就觉得不妥，又放回去了。

他点头：“好啊，我看看附近哪家比较好吃。”

拿出手机准备看大众点评，他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离开得太久了，对这座城市的一切都还在重新熟悉的过程中，哪些好吃好玩的几乎一概不知。



夏小荔一指斜角：“这边上就有一排小龙虾店，看吃的人挺多的，应该不错。”

这一带生活区密集，一条街全是餐厅，这会到了傍晚都在户外摆上了桌椅，像个精致点儿的大排档。

这季节小龙虾是每家餐厅的标配，口味也几乎都不错。

其实一说小龙虾的时候，乔聿觉得自己也想吃了，在国外的时候很少吃这些，回来住家里，乔老教授两口子从来不在家做这个。



三人走过去，两分钟的路，夏小荔还抱着头盔，乔聿看到上面的猫胡须和猫耳朵，忍不住又想笑，夏小荔觉察到，把头盔换了一只手，略尴尬地说：“都是夏小橙买的，这么幼稚……”

“这是摩托头盔吧？你骑摩托车过来的？”乔聿问。

夏小荔很不想在乔老师面前提那辆小狸花，正准备含糊过去，简戎直接又爆笑了，说：“乔老师，小荔骑的是儿童车。”

夏小荔怒目相向狠狠瞪了简戎一眼，对乔聿软弱地辩解：“那就是摩托车……”

“是是是，儿童摩托也是摩托嘛，哦，女孩子也骑这款。”简戎简直火上浇油，夏小荔快烦死他了。



“哪款？狒狒？”乔聿猜测，狒狒是国内很出名的受女孩喜欢的一款车，性能也好，他点头：“狒狒很好啊，男孩儿骑也没什么的。”

简戎笑得更厉害了，夏小荔面红耳赤，乔聿猜得很接近，狒狒已经是一个成年人能接受的，摩托车低幼版的极限，但他这小狸花，比狒狒还软萌了不止一个等级，直接突破了极限。



乔聿看着这俩青春期大男孩，不解说：“怎么了？笑成这样？”

简戎捂着肚子戳夏小荔：“你说啊，你那是啥。”

夏小荔心一横，对乔聿说：“不是狒狒，是小狸花。”

噢……乔聿对这款车有印象，他倒没笑，说：“铃木吗？铃木狸花很经典，是好车，不要看它迷你，也算是重机摩托。”

这还是重机？简戎都楞了，夏小荔却高兴了起来：“真的，样子也很好看。”

“很复古，这款很受人喜欢的，后来还被很多别的厂商模仿，小荔有眼光。”乔聿夸他几句，又说：“你还没到年龄，骑别的也违规，用这款过渡下挺好。”

“嗯！”夏小荔完全没料到乔聿是这个反应，一点儿没笑他，还很给他面子，高兴极了。



在餐厅外坐下来，知道青春期的男孩都特别能吃，乔聿点了好几种口味，端过来几大盆红彤彤地，看着特别有食欲。

夏小荔坐在乔聿对面，套上手套，熟练地剥虾壳吮虾汁挑虾黄，嘴角很快变得油汪汪地，脸也花了，乔聿看着他不自觉就弯了眼睛，一直落不下来。



跟前的一盆都吃掉了一半，夏小荔才想起来问乔聿：“乔老师，你是要自己搬出来住吗？”

“嗯。”乔聿吃得不多，面前的虾壳还不到夏小荔一半，点头说：“对，刚回国跟父母住一起，还是不习惯，搬出来比较自在点。”

这么多年在外头已经自由惯了，骤然长期跟父母在一起，虽然乔老教授和苏女士除了催他相亲别的什么也不管，但还是不习惯，心理上要的空间比身体更多。

夏小荔剥着虾，从他这边顺着看过去，能看到乔聿马上要住的那幢公寓，那里住了不少高级白领，老外，还有少数家境不错的虹大学生。



乔聿说：“这里位置也不错，离我马上要上班的地方走过去十几来分钟就到了，开车更近。”

“乔老师马上要去虹大当老师了吧？”夏小荔问。

“嗯对的，建工学院的桥梁设计系，也会在学院下属的设计院任职，会一边教课，一边做项目。”乔聿完全没把这俩当小孩，不觉得他们会听不懂，认真解释他的工作。



简戎碰碰夏小荔胳膊：“咱们马上也要搬到虹大旁边来上课了吧？”

对哦，夏小荔想起来，他们马上就高三了，高三的校区在市区，就在虹大边上。

这一说，乔聿也回想了起来，他高中时候也读的是虹大附中，这学校历史悠久，原本的老校区就在虹大旁边，后来学生年年增多，便在城郊新建了更大更现代的新校区，唯独把要冲刺高考的高三生单独放在老校区。

现在推行素质教育，高一高二还有各种课外活动，但高三就只有一件事，把高三生单独隔离出来，有助于他们心无旁骛地冲考试。



一说起这个，夏小荔记起来都不用等到高三开学，下个月就要开始万恶的暑期补课了，顿时心情有些沮丧。

所剩无几余额不足的假期，不得不面临的高考……这些他以往都没放在心上，如今骤然堆到他眼前的现实，让他剥小龙虾的手都慢了下来。

他抱怨简戎：“非要这时候提上课，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乔聿看着他，笑了：“这么不想上课么，小荔成绩怎么样？”

这口气就很像个家长了，夏小荔有些不习惯乔聿问这些，低着头咕哝了句：“一般吧。”

简戎帮他答道：“小荔聪明的，就是不上心。”

“哦？”乔聿问。



夏小荔不想提成绩，每回考试都中不溜，全年级一共400来号人，他总在300来名上下蹦跶，最好的时候也不过260来名，撑不死也饿不死，也的确没在学习上费过太大劲，附中是省重点，就这个成绩考个一本没问题，985211还得努把力，但他似乎也没这个追求。



夏家所有人都对成绩不看重，夏云汉宠小孩根本毫无原则，白珠只要几个孩子品性没问题，活得开心就行，就夏小荔这个懒懒散散的学习劲儿，还常常劝他不要太用功了，身体要紧。

他算是富养长大的小孩，没吃过物质上的苦，也从来没人教育过他关于奋斗、拼搏这些一看就很辛苦流汗的字眼背后的意义，所体验过的最大的辛苦都来自于夏云汉，知道自己爸爸在外面做工程是很辛苦的，风吹日晒，还常常有各种施工风险，钱虽然赚得多但赚得并不容易。

但也只是知道，离亲身体验还隔了很大的距离。

也想过以后要替爸爸做分担，夏云汉年纪大了，不能老是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夏小荔心里是有这个念头的。



他跟乔聿说：“也不是不上心，就没什么目标。”

过了片刻，乔聿说：“很正常，这个年纪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慢慢就知道了。”

“乔老师，你也是吗？读书的时候也这样？”夏小荔天真地问。

乔聿想了想，坦白地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



比这更早，乔聿刚上高中那会就确定了自己大学想去国外念，他很早就对建筑有兴趣，想念最好大学最好的建筑专业。

夏小荔叹口气：“就知道不是，你这么优秀，肯定一早就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听到这话，乔聿倒反思了一番，觉得也不尽然，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自我探索的过程，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认定了这件事，这个目标，但过程中会发现并不是，然后会改变，真正从一而终的人是很少的，那些是幸运儿。”

比如他自己，念了许多年的建筑后又改桥梁，但也并不后悔此前对于建筑专业的付出。



夏小荔这个年纪还不能十分明白乔聿这番话的涵义，他懵懂地点点头，心思有些飘散。

“简戎呢，你怎么样？”乔聿问他。

“也还行吧，成绩还行，但也说不上多有目标。”简戎说。

夏小荔回过神：“他成绩很好的，年级前二十，最好到过前五。”

“那很不错。”乔聿点头。

简戎说：“我家可没小荔家里那么宽松，逼成绩逼得太紧，我这也是没办法逼出来的。”

夏小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还有二十来天的假期，他还能再逃避一阵子。



吃完小龙虾，“饱了吗？”乔聿问他俩。

夏小荔仔细地擦嘴角和手指，“饱了。”俩男孩连连点头，超满足。

乔聿已经买完了单，起身说：“你俩要去打游戏吧？这事儿我一个大叔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你们去玩儿吧。”

夏小荔心想你才不是大叔，看着这么年轻最多算哥哥，嘴上却闷着，只点点头说“好”，又说“谢谢乔老师请我们吃小龙虾。”



乔聿笑了，跟他们摆了摆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夏小荔和简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想起竟然一晚上没跟乔聿聊过夏小莓和夏小橙，急忙喊道：“乔老师！”

乔聿回头，夏小荔跑了几步过来，到他跟前睁大眼睛仰着头问：“你见过我两个姐姐，你喜欢她们吗？喜欢哪一个？”

嗯？乔聿怔了怔，看着眼前小孩明亮好奇的眼睛，觉得答案有些棘手，顿了顿说：“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

轮到夏小荔怔在那里，一颗心“咚”地落了下去，觉得两个姐姐要完，都没戏了。


10 第10章 啊？男朋友？

简戎拉着夏小荔去打游戏，夏小荔有点心不在焉，问简戎：“你作业写了多少？”

他自己的才开了个头，约等于还没动笔，结果简戎说：“写完了啊，要不然我家哪能放我出来玩。”

这才放假几天……夏小荔头回觉得这世界疯了。

他佛系惯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卷成了什么样子，其实就这样佛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保护他的人这么多，完全可以无忧无虑地活到老，但莫名其妙的他心里的那层保护壳有了点松动。

夏小荔开始觉得自己不够好了，有点想追上点什么，甚至隐隐还有点焦躁。



游戏室在几条街外的另一个商场，按以前他俩肯定走过去，但今天夏小荔说：“我可以骑车过去。”

他俩站在那辆小狸花面前，夏小荔把车推出来跨上去，套上头盔，简戎突然说：“你带我吧？”

夏小荔一怔，这车这么小，怎么挤得下两个人？

简戎说：“你往前一点，我坐后面，你别骑太快就行了。”



车屁股有一小块放东西的架子，简戎指的就是这儿。

夏小荔有些不情愿：“刚刚还开嘲讽笑得肚子都要掉了，嫌弃小狸花是幼儿园车，怎么这会还非要蹭上来。”

简戎对夏小荔的不满视而不见，说：“要么咱俩都走过去，要么你骑车带我，你一个人先跑了算什么事儿。”

“那行吧，你上来。”夏小荔妥协了。



他往前挪了挪，车座太有限了，亏得他瘦，简戎比他壮点儿高点儿，勉勉强强骑了个车屁股，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了夏小荔的腰。

夏小荔突然有些不自在，又往前挪了挪，实在没地儿了，简戎在后面喊：“别挪了，我够坐了。”

小狸花不是大车，后面的人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也确实只能抱着他，但夏小荔就是有些不自在，跟简戎从小玩到大，身体接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频繁正常，以前夏小荔都没啥感觉，今儿是怎么了……



他朝后喊：“你别贴着我，热。”

“行行行，啰嗦死了，走不走的？”简戎嚷着，夏小荔从小到大都用一个牌子的沐浴露，淡淡的荔枝香混着奶味儿，味道还挺好闻的，简戎吸了下鼻子，不情愿地往后靠了靠。

夏小荔启动车，挂挡，没走大路，朝小巷子钻了进去，他还得躲着交警，被抓了可得不偿失。

一路磕磕绊绊，后面缀着个人，还要眼观六路查探敌情，这车骑得半分乐趣没有，夏小荔紧张死了，骑到商场呼出一口气，想着以后不能再带人，太累了。



游戏室人满为患，VR游戏区每款游戏都在排队，他俩全都玩过，新来的几款排队的人更多，夏小荔看一眼，犹豫要不要过去，他家也有VR设备，但只能玩PS上的款，这里的游戏更大型，他还是想玩的，但人太多了。

一场VR游戏耗费的时间挺久，夏小荔算了算排在前面的人和需要等的时间，说：“这要排一个多小时呢，要不算了吧？”

简戎也点头，说：“回头看看PS上有没出新游戏，出了咱们一起凑钱买。”

这也是个老习惯了，有喜欢的游戏一起买，连那套VR设备都是俩人一起凑的钱，虽然夏小荔一个人钱也是够的，但跟好朋友一起做这件事，有种共同拥有的亲密感，这是不一样的。

就因为跟简戎这么亲密，所以这家伙突然喜欢上了隔壁班女生，大半心思都花在了别人身上，还悄摸连手都牵上了，夏小荔才有些生闷气。

但也就一阵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气了，不气归不气，但也还是不想听简戎讲黄彤彤，幸亏简戎也意识到了这点，今天见面后还没提过这三个字。



他们去了普通游戏区随便玩了会，里面空调很足，但两人也玩出了一身汗。

玩摩托车极速模拟器的时候，简戎还不忘损一句：“哎，这都比小狸花有劲儿哎。”

夏小荔忍不了白一眼，唠叨了起来：“你说你怎么这样儿，刚还赖着死活要蹭车，下了车就翻脸不认人，又说人小狸花太幼稚，我要是小狸花都恨不得揍你，太贱了。”

简戎从小就喜欢逗夏小荔，看他急，夏小荔急起来的时候一副要咬人的样子，太好玩了。



玩过一会夏小荔觉得没什么劲，哪款游戏都玩过无数次，腻了，一种陌生的空虚感袭来，在吵吵闹闹的游戏厅里他觉出了茫然。

“走吧，不玩了。”他跟简戎说，放下手里的游戏枪往外走。

简戎跟过来：“怎么啦？”

出了游戏厅大门一下安静下来，夏小荔沿着商场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好玩了。”

“那你想干啥？咱们换个地方去玩？”简戎追上来说。

“就……”夏小荔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我想回家做作业吧，听起来也太扯了。

但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没啥想干的，我回家吧。”夏小荔说。

简戎有些失望：“不是吧，这才八点不到哎，怎么现在叫你出来玩一趟这么难……”

但他看出来夏小荔这会是真没心情，于是说：“好吧，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下次我想好了玩什么再叫你出来。”

“嗯好。”

两人出了商场，外面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夏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夏小荔跨上摩托车，朝简戎挥了挥手，骑走了。



到家发现夏小橙竟然在家，陪白珠在客厅看电视，正演着一个年代苦情戏，白珠看得投入极了，眼泪汪汪地，手里抱着个纸巾盒，一边擦眼睛一边目不转睛。

夏小橙靠着胖胖的老妈，盯着手机手指飞快打字，不知道跟谁聊天。

“回来啦？怎么这么早，不是跟简戎打游戏么？”夏小橙见夏小荔进门问了句。

“不好玩。”夏小荔踢掉鞋子光脚走过来，坐到白珠另一侧，也靠了上去。

他没提刚刚又见过乔聿，还跟他一起吃了饭，免得夏小橙心里不平衡。

白珠看样子是不知道夏小橙偷着去见过乔聿，要不然不会这么平静，夏小荔看了会苦情剧上去自己房间。



出门前没写完的作业还摊开在桌上，他打开空调坐到书桌前，继续动笔写了起来。

英语是他比较擅长的，这门作业做得很顺，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写起作业来完全没有以往那种精神难以集中，写几题就要玩一会的惯性。

两本作业本都各写完好几页，听到楼下传来摩托重机轰隆隆的声音，夏小莓回来了。



又过了会，一楼客厅突然吵成了一锅粥，白珠的声音格外大，听起来不知道是受到了惊喜还是惊吓。

夏小荔把笔一扔，立马起身开门冲了下去，看到两个姐姐怒目相向，而白珠脸上眼泪纵横，像哭又像笑。

摸不清情况，夏小荔懵呆呆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白珠转头看到夏小荔，咧嘴带着眼泪笑了，说：“你大姐说跟乔老师确定关系了！正式跟乔老师开始交往！”



天哪，夏小荔呆在原地，这怎么回事？

刚刚晚上吃饭时候乔聿不是还说“都是朋友”么……怎么一转眼就成夏小莓男朋友了？！

白珠脸上的眼泪都是看苦情剧看的，而笑是真真实实发自内心，只是前一种表情还来不及收起来，导致现在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混乱。



夏小荔看着夏小莓，“姐，是真的？”

“真的。”夏小莓很坦然很肯定，甚至很冷静，点点头。



夏小荔摸摸头，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点高兴，又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抓狂的是夏小橙，她嚷了起来：“骗人！夏小莓你说清楚，怎么就是你男朋友了？你说是就是？我也宣布乔聿从现在开始是我男朋友！”



夏小莓冷冷静静地：“夏小橙你疯了吧？今儿下午你偷摸去见乔老师的事情怎么说？自己发疯还带着弟弟？”

说着手往夏小荔脑门上轻轻点了点，朝弟弟说：“你也是，又被这丫头给的什么糖衣炮弹给收买了？”

夏小荔“罪证”如山，无力辩解，只字不提小狸花的事儿，含糊笑了声，夏小莓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要不是乔聿跟她联系说起见过夏小橙，她也不会这么急着把跟乔聿的这个“约定”提早公布了出来。

他们确定了关系，男女朋友的恋爱关系，这是一个对双方都好，省事省得家里不停念叨的幌子。



而且夏小莓想趁早把自己妹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夏小橙一根筋，万一真喜欢上乔聿就不好了，乔聿不可能喜欢女孩，到头来免得伤了夏小橙。

但夏小橙可不知道这些，只被大姐突然的恋情公布弄得措手不及，不甘心不相信到抓狂。

夏小莓打开手机调出乔聿的号码，说：“要不然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给我证实下，怎么样？”

夏小橙杏眼圆睁，理智告诉她夏小莓说的是真的，要面对乔聿亲口告诉真相，她突然怂了，太残忍了，她不想听这么大一个帅哥跟她说拒绝的话。

白珠还没来得及骂她怎么不听话要偷摸着去见姐姐的相亲对象，夏小橙一跺脚一阵风地跑上了楼，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夏小荔看着楼上，有点担心：“她没事儿吧？”

“没事的，一会就好了，你见她把哪个男人放在心上超过三天？”夏小莓的话虽然夸张，但夏小荔觉得也是，点点头。



想到乔聿正式成为姐姐的男朋友，夏小荔还是觉得恍惚，怎么就……明明两人见面聊天的时候就跟哥们一样啊，成年人谈恋爱是这样的吗？

他跟夏小莓坐在沙发上，夏小莓揉揉他的头：“怎么了，乔老师做姐姐男朋友不好么?”

那倒也不是，他摇头：“没有，当然好啊。”

乔老师挺好的，他现在是姐姐男朋友，以后可能会是姐夫，也成为这家里的一员，夏小荔觉得这些都很好。

但他为什么还是有些失落呢。


11 第11章 夏家的“女婿”

夏小莓从来没公开谈过恋爱，一朝公布后，谈起恋爱来竟然完全不低调。

以前如果晚上超过十一点还没回来，白珠总会电话追过去，晚上临时要出门，必须要给家里报备，去哪儿，跟什么人一起，几点回。

现在好了，一朝谈起了恋爱，简直野马放回大草原，彻底信马由缰天宽地阔，白珠再也不管她，恨不得她天天不在家，少去工作室，多的时间全拿去谈恋爱。



有几晚夏小莓甚至彻夜不归，白珠也当没发现一样，连提都不提，就怕这硬骨头大女儿面皮薄不好意思。

夏小莓整个人也都变了样似地，一种由内而外的容光焕发，偶尔在家，夏小荔看到她也抱着手机信息发个不停，还忍不住嘴角上翘，一副恋爱中的陶醉样。

白珠看在眼里，喜上眉梢。



夏小荔也亲眼见证了姐姐的变化，他凑过去要看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夏小莓很警觉，一把推开他的头：“小孩子掺和什么，写作业去。”

手机界面一晃而过，夏小荔眼花，但隐隐约约瞧见对方的头像是黑白的，他一怔，不对呀，乔聿的头像颜色是金色的夕阳和暗蓝的天，他挣扎着要再去看清楚，夏小莓已经锁了手机。

大姐到底跟谁在聊天？夏小荔莫不着头脑，不是乔聿？那她怎么这么紧张，还这么高兴？



乔聿来家里接夏小莓了。

就在夏小莓宣布恋爱又过了一周，乔聿开车到了夏家别墅，来接夏小莓去约会。

这天上午，夏小莓一大早去工作室赶了个活，中午就回来了，一家人都在，难得中午凑了个整齐一起吃午饭，饭桌上夏小莓突然说乔聿下午要来，大概两点来钟吧。

她语气非常不经意，闲闲散散地一提，白珠瞬间瞪大了眼睛：“哎呀怎么不早点跟妈妈说，家里都来不及准备下。”

“不用准备，又不是外人。”夏小莓摆摆手，提起乔聿熟稔得跟什么似地。

白珠听着高兴，饭都吃不下了，招呼仲婶赶紧把家里再打扫下，园子里剪点新鲜的花枝插上，水果洗一洗先切好，小青柑茶叶拿出来备着。



看妈妈兴高采烈地忙乎，夏小橙情绪非常复杂。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跟夏小莓还没讲过话，一直都没有完全相信夏小莓讲的是真的，直到这时夏小莓轻描淡写地说乔聿要来家里，接她。



凭什么呀？

夏小橙不明白自己输在哪了，假扮淑女虽然失了策，但也不至于一次就定了死局啊，夏小橙这会胃口尽失，搅着一碗汤，不甘心地盯着夏小莓。

乔聿喜欢这样的？

头发那么短个子那么高骨架那么大，比男生还man，一辆野摩托跑起来男人都要怵三分。



夏小荔也在暗暗观察夏小莓，见她神色自若，对妹妹明晃晃的眼刀和弟弟暗戳戳的打量都视若无睹，夏小荔突然有种这姐姐虽然更像个哥哥，但就凭她这气势，没有她搞不定的人，只要她想。

这么一想，乔聿能成为她男朋友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意外想不通的事了。

夏小荔觉得自己简直心思敏锐，明察秋毫。



旁边的夏小橙饭吃了一半，一推桌子又上了楼，没多久蹬蹬蹬下来，拎着车钥匙戴着墨镜，什么也没说直接开车出门了。

这些举动夏小莓都看在眼里，并没说什么。



就剩夏小荔跟夏小莓面对面吃完饭，他回房间写了几题作业，有些心神不宁，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就站起来，走到另一侧墙的窗户跟前看前院有没来人。

两点刚过，前院门口开过来一辆白色的丰田SUV，夏小荔一怔，还以为是夏云汉回来了，这车跟爸爸开的同一款，只不过夏云汉那辆是黑色的。

白色SUV在门口停了一小会，然后仲叔过去开了院门，车直接开了进来，仲叔指着路，让车停到了夏云汉的车库里。

夏小荔转身跑出房间跑下楼，刚好见到乔聿进客厅，夏小莓还跟他轻轻拥抱了下。



乔聿坐到客厅沙发，看到夏小荔，朝他招手：“小荔在家呢。”

第一次在家里见到这个人，夏小荔莫名有些不自在，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夏小莓不知就里，还推了他一把：“怎么不叫人，多大了见人还害羞么，乔老师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夏小荔轻声在心里辩解，乔聿对他很好，虽然才见了寥寥几次，一个人喜不喜欢他，他心里是知道的。



他坐到乔聿身边，叫了声：“乔老师。”

乔聿笑笑，递给他一个盒子，说：“冰淇淋没法带，就给你带了点别的小吃，也是那家店里的，你应该会喜欢。”



竟然还给他带吃的，夏小荔接过来，盒子冰冰凉凉，打开是芒果荔枝雪媚娘，果然又是他喜欢的。

但是这举动怎么看，怎么像父母辈的朋友会做的事，类似叔叔阿姨去别人家做客，总会给家里的小孩子带点小礼物……夏小荔莫名想到这层，沮丧地想自己还是逃不开“小朋友”三个字。



他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乔老师。”

一手捏了只雪媚娘塞进口里，很香很甜很不腻，很好吃，他把盒子递到乔聿面前：“你也吃？”

白珠拍了下他：“别缠着乔老师。”她把泡好的小青柑茶和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

乔聿朝白珠说：“谢谢阿姨，没关系的，我喜欢小荔。”跟着直接也从盒子里拿了一只，学夏小荔的样子一口塞进口里，嘴角沾了一点白白的粉。



其实他自己平时是不吃甜品的，这时夏小荔伸出手指，把乔聿唇角沾上的一点白抹去了，乔聿觉到了非常柔软光滑的一阵触感，很快没了。

他怔了怔，下意识自己也伸手碰了碰嘴角。

夏小荔冲他笑了笑，眼睛细细地，问说：“乔老师已经搬到那边去住了吗？”

乔聿说：“还没，应该这几天就要搬了，那边房间缺一些东西，刚买好。”



夏小莓诧异：“你俩怎么弄得很熟似地？”

乔聿说：“前几天傍晚我去看房的时候碰见过小荔，跟他同学一起。”

夏小莓记起来，就是她决定提前公布“恋爱”的那天。

白珠还是第一次见乔聿本人，真人比照片帅了不止一个等级，举手投足都透着涵养，她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这就是她女婿。



乔聿没坐多久，跟白珠聊了会天，白珠就催他们出门去玩，别把时间浪费在跟老年人聊天，乔聿说他有空会经常来看白珠，反正他暂时还没正式入职，现在还有时间。

白珠头回知道了“丈母娘看女婿”是怎么回事，简直老怀安慰。

夏小莓挽着乔聿的胳膊出了门，白色SUV很快又开出了院子。

白珠跟夏小荔站在门口看着那车开出大门，说：“你看这车都跟你爸是同一款，跑不了就是咱们家的人。”

乔聿成为家人，那当然是很好的，夏小荔心想。



夏小莓坐在副驾，一出门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乔聿说：“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乔老师演技这么好。”

乔聿温和一笑：“还成吗？算是个合格搭档吧？”

“太合格了，现在再也没人怀疑我是不是假装谈恋爱了。”夏小莓一反刚刚在屋里装出来的“恋爱”状态，恢复豪爽本色，认真朝乔聿道谢：“谢谢乔老师。”

“不客气，互帮互助。”乔聿淡声回道。



夏小莓又说：“有时候想想也觉得真可惜，我妈，我弟，我妹，我小姨，我们全家都那么喜欢你，你要真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开车的人还没说话，夏小莓自顾自又说：“不过即使我真喜欢男生，你真喜欢女生，咱俩应该也不会在一起，你应该不会喜欢我这类型。”

乔聿似乎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说：“说不准，我也挺喜欢你们家的人，搞不好真就因为这个自愿当了你们家女婿。”

闻言夏小莓又笑了起来，想想这场景要能成真，也真是好。



车开到市中心康和路的一个画廊门口，这里大门关着，上面挂着一个告示牌“布展中”，乔聿停下来说：“这就是你们马上要开展览的地方？”

夏小莓点头：“对，是她长期合作的画廊，我好久没正经做艺术作品了，这次是她说服我一起做。”



透过画廊的落地玻璃窗，隐约看到里头有一个身形同样高挑的女孩子在忙着，夏小莓看过去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充满真正的爱恋，她朝乔聿挥手：“那我先过去了。”

乔聿点头，说：“为你高兴，enjoy your love。”

“会的，乔哥，你也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爱人。”夏小莓祝福他。她虽然不知道乔聿跟曾经的爱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乔聿一个人回了国，还被家里催着相亲，明显是已经分开的状态，她曾经为那个人群后温柔的吻动容，现在也真心希望这个善良又温柔的男人，能再次找到所爱。


12 第12章 啊！疼！

乔聿走后家里又安静了下来，白珠精气神都格外好，趁着兴头给白星打了个电话过去，汇报夏小莓和乔聿的最新恋爱进展，两姐妹一惊一乍聊得兴高采烈，夏小荔在厨房喝着汽水，听到白珠恨不得现在就把结婚提上日程，什么订婚纱订酒店的词儿都出来了，夏小荔感慨地摇摇头。



“叮叮—叮叮—”兜里的手机连响好几声，屏幕上显示又是简戎的消息，他们这个星期都没见，这回简戎想好了玩什么，目的明确地约夏小荔看电影。

“什么电影？”夏小荔问，他很少去影院，除非超级英雄大片，但最近漫威DC好像都没出新片嘛。

简戎却没说，只催他：“来不来？我票都买好了，四点康和路的天幕影院。”

现在三点不到，夏小荔说：“行吧，你等我。”



跟白珠打了声招呼，夏小荔又骑上小狸花出了门，到电影院的时候简戎已经等在了大厅里。

他抱着一桶爆米花，拎着两杯可乐，把爆米花桶往夏小荔怀里一塞：“给你的。”

夏小荔抓了几粒塞进口里，还是热乎酥脆酥脆的，好吃。时间差不多快开场，他们进了放映厅。



直到开场夏小荔都不知道是什么电影，放了快五分钟他目瞪口呆，问简戎：“台湾爱情片？”

“嗯……啊。”简戎心不在焉地敷衍答道：“看呗，这时间段也就这部合适。”

“不是，咱们俩看什么爱情片？”夏小荔一头雾水，还有些隐隐约约的不自在。



两个大男生，专门跑到黑灯瞎火的电影院看爱情片？搞得跟情侣约会似地……这难道不应该是简戎跟黄彤彤干的事么……

简戎转头瞪了夏小荔一眼，正好荧幕上演的是大白天，光比较亮，简戎有些难堪却又挺高兴的神色被夏小荔看到了，他有些愣住，听到简戎抱怨：“看什么不是看，你就知道看些打打杀杀没营养的爆米花电影，看点走心的不好么。”



夏小荔不高兴了，他不喜欢别人看不起蝙蝠侠超人死侍还有小丑，撇撇嘴说：“至少我的超级英雄会拯救地球，你这爱情片才没营养，你追我我追你，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没劲透了。”

简戎转了转眼珠，小声怼他：“蝙蝠侠要跟你谈恋爱你愿不愿意？还会觉得没劲？”

夏小荔一下忍不住笑了，简戎脑子都怎么长的，他想了想那场景，说：“会，没劲。”

简戎又瞪眼：“骗人。”

夏小荔偷摸笑着说：“他是男的呀你是不是傻，黑寡妇可以，哦不对，神奇女侠，我选神奇女侠。”

“啧，能得你，女超级英雄都等着给你选呢，你个海王。”简戎不屑地嘲讽他。

夏小荔嘿嘿笑着，跟超级英雄谈恋爱？他可没想过，不过如果真的要谈恋爱，他想跟谁呢……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超级帅的脸，嗯？夏小荔一怔，吓了一跳。



“他有好看的轮廓，鼻梁如山峰，眉眼如星月，眼珠如一口深潭。”电影里女主角对她的闺蜜形容前一天遇见的，让她心动的男生。

夏小荔骤然抬头盯着屏幕，对了，就是这些词，电影里的字字句句散成碎片，纷飞到夏小荔脑子里，往另一个人的身上贴去，每一个字都无比贴合。



他怔怔地咬着吸管，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脑子里自动上演，夏小荔可乐都忘了喝。

简戎碰碰他肩：“看入迷了？刚不是还说没劲么。”

夏小荔回过神，吸了口可乐又抓了把爆米花，混乱地嚼着，心里砰砰直跳。

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夏小荔仔细想了想，觉得是被最近夏小莓热烈的恋爱氛围带的，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代入了姐姐，他自己其实并不会这么想。

怎么可能，他是乔老师，是男的，是姐姐的男朋友，是长辈呢。



一部片子看得迷迷瞪瞪，夏小荔看到一大半都没搞清楚剧情，前半段明明是喜剧，怎么到后面变成了悲剧？男生女生都撕心裂肺地，到底在搞什么？

简戎倒是看得投入，夏小荔问他：“女主角到底怎么了？”

简戎脱口而出：“她得绝症了，马上就要死了，她喜欢的男生以后会跟她闺蜜一起，真不是人。”

夏小荔一怔：“你怎么知道？”

简戎也一怔，似乎才反应过来，竟然无意识地剧透了，他结巴了下：“就……猜的呗。”

“不对。”夏小荔反应过来：“这片你看过？”

简戎不说话了。



夏小荔这会反应倒是飞快，追着问：“你跟黄彤彤看过，是不是？”

简戎讨好地哄他：“就是看过才知道好看，想跟你再看一遍，不行么？”

这都什么事儿……夏小荔想起刚刚简戎怼自己，把那形容反怼了回去：“你才是个真海王。”

怼完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妥，他跟简戎之间应该不是海不海王的关系吧……夏小荔有点拧不过来，干脆不拧了，气呼呼地白了简戎一眼。

这片他看得跟白开水一样，最后的结局满场都是抽泣声，他像个误入异星球的外星人，嘎嘣嘎嘣吃完最后一口爆米花，毫无所动。

“夏小荔，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简戎看他傻不愣登的样子，心里感叹一声，这家伙不会开窍了。



出来电影院，夏小荔站在马路边上伸了个懒腰，这电影把他都看困了。

差不多可以去吃晚饭，简戎在边上搜附近哪有好吃的，挨着问夏小荔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夏小荔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屏幕，决定要不要吃。

突然他看到夏小莓从斜对面的一家画廊里走出来，夏小荔刚想喊“大姐”，记起来她不是下午跟乔聿约会去了么？怎么这会一个人在这？

他不想打扰他们约会，就没出声。



夏小莓身上染了些颜料，一侧头和肩膀夹着手机在跟人讲电话，一边手上把画廊的大门关起来，“布展中”的招牌挂好，再把大门落锁。

她也站到马路边，还在讲电话，压根没注意到斜对面二十米开外的夏小荔。



过了会，一辆跑车从夏小荔眼前开过，往前开了二十几米，停到了这一侧的马路边。

是一辆很拉风的银色玛莎拉蒂，闪着双跳灯，夏小莓一看到车就停下了讲电话，脸上挂着笑，趁着路上没车的空挡穿过马路朝那辆跑车大步跨过去。



夏小荔看不到开车的是什么人，只见驾驶位的车窗落了下来，一只很细很白的手探出窗外。

是乔聿？怎么换了辆车？还有，夏小荔对乔聿修长的手指印象深刻，但现在这只手明显比乔聿更纤细，骨节也没有那么分明。

夏小莓小跑到车跟前，俯下身，很自然握住那只纤细的手，上半身微微探进驾驶位，跟那只手的主人吻了起来。



脑中“轰隆”一声，夏小荔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夏小莓她，她她……跟谁在接吻？

夏小荔虽然根本看不见驾驶位的人是谁，但他确定这绝不是乔聿。

夏小莓出轨了？！！夏小荔脑中得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那个吻没持续多久，夏小莓走到另一侧钻进副驾，玛莎拉蒂重新启动朝前开去。

呆若木鸡的夏小荔回过神来，只来得及匆匆朝简戎喊一句：“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飞快套上摩托头盔，一脚跨上停在路边的小狸花，启动，挂挡，箭一样朝前冲了出去。

这一溜动作像训练有素的特工一样，简戎从来没见夏小荔这么麻溜过，都看呆了，人都窜出去老远他才回过神在后面徒劳地挥了挥手：“你干嘛去啊？——”



夏小荔听不见，他火急火燎，心里七上八下，感觉自己撞破了大姐的一个大秘密，她怎么能跟别的人接吻？她可是正跟人乔老师谈恋爱呢！

她，夏小莓，浓眉大眼地，竟然也出轨？？

乔老师好惨啊，夏小莓你怎么能这么对乔老师！

夏小荔心里的小剧场狗血剧已经演到了不知道多少集，小狸花跟他一条心，马达突突响，时速就快窜到极限时，终于勉强追上了前方的玛莎拉蒂。



在市区，又是下班高峰，跑车也跑不快，跟其他车一起堵在十字路口。

夏小荔跟一大群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挤在辅道上，玛莎拉蒂在双行线的内侧，他努力探头，想看清驾驶位的究竟是什么人。

看不见，勉强能看见夏小莓，时不时转头跟驾驶位的人讲话，笑得开心极了。

夏小荔心里五味陈杂，既觉得大姐的偶像形象正在他心里轰轰烈烈地坍塌，又好奇得不行。

他没有去拦他们，决定悄悄尾随，看这辆车到底要去哪，到底是什么人。



绿灯亮，玛莎拉蒂车行如风，夏小荔追得好辛苦。

小狸花在辅道的人群车流里闪转腾挪，好不容易甩开一大群人和车，玛莎拉蒂已经只剩遥遥一个尾巴。

夏小荔朝着眼前的方向狂追，渐渐驶离了最繁华的城区，一个左拐过去，眼前出现一个十字路口，玛莎拉蒂已经趁着绿灯的尾巴朝右拐了过去，夏小荔来不及了，停在原地。

他焦急地探头，无奈只能等着下一个绿灯，灯亮的时候他以最快的速度拐了过去。

那边路口的辅道正在施工，他根本没留意，眼睛正茫然又焦急地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搜索根本已经没影的玛莎拉蒂，然后，小狸花直冲进了下陷的施工沟，夏小荔整个人车分离，被重重甩了出去。



周围路过的人发出一串惊呼，夏小荔脑子里有一秒钟的空白，而后狠狠摔在了地上，还被惯性带得朝前溜了一截，从脑子到心肝脾肺肾都狠狠震了一震。

幸好戴着头盔，脑袋没事，但脑子里嗡嗡地，眼睛都有些花了，夏小荔第一次知道眼冒金星不是个形容，是真的。

他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只碎了的猫耳朵，一摸头盔，果然是他的，还有光着的胳膊和腿在地上这么一番摩擦，瞬间破了皮。

夏小荔嘶嘶喘气，人有些懵，周围有人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他竟然还听到了，摘下头盔糊里糊涂地朝人说“不用不用我没事”，在地上缓了会，感觉有些腿软，站不起来。



两只腿伤得有点严重，在出血，他看着又脏又流血的腿，估摸着还是免不了得去趟医院，但自己感觉除了流血的地方，骨头并不疼，应该没骨折，站不起来多半是吓的。

这时一辆车打着双跳停到边上，驾驶位上有人大声朝他喊：“夏小荔？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了？”

夏小荔眼冒金星中转头一看，哎？竟然是乔聿？

作者有话说：

连续日更了十来天我也有点眼冒金星?
崽崽们多多评论呀，很喜欢看大家叨叨呢


13 第13章 “我能不能去你家？”

“我……”夏小荔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楞在那里。

乔聿直接下车过来，走到夏小荔身边，看了眼还卡在沟里的摩托车，蹲下来说：“骑车摔了？人有没事？”

夏小荔摇摇头：“我还好。”



然后撑着地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乔聿按住他：“先别动，看看骨折了没有。”

夏小荔说：“应该没有，横着摔过来的，不重。”

乔聿都笑了：“还知道是横着摔……”他的手很轻地按着夏小荔的肋骨，胳膊，大腿，小腿，一边问：“哪里痛告诉我。”

“嗯……不痛，这里不痛，这里也不痛。”夏小荔一边感觉一边说，他觉得那双按在自己身上的手好温柔，又特别有安全感。



刚刚被吓懵了，看到乔聿后夏小荔渐渐回过神，有些后怕，又感觉被一种全新的安全感包围。

“还好，没骨折。”乔聿检查完后说：“还是得去医院再检查和包扎下，我车不能一直停这，跟我走吧？”

“嗯好。”夏小荔完全信任乔聿，朝他点头。

他想自己站起来，乔聿却直接一把抱起他往车里去，让夏小荔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把他放到座位上。



然后打开后备箱，乔聿叫了施工的工人一起帮忙把那辆卡住的摩托车抬了出来，然后塞进了后备箱，得亏小狸花迷你，这车也够大，竟然能整个塞进去。

搜了下附近的医院，车直接开过去，乔聿问夏小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一带跟夏小荔家不是一个方向，夏小荔挠挠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乔聿也没追着问，看了眼夏小荔的胳膊和腿，从车座中间掏出一盒湿巾递过去：“先擦一擦，别碰伤口，一会到医院再仔细清理。”

夏小荔抽出几张湿巾小心地擦了起来，乔聿又问：“疼不疼？”

“还好。”这会已经彻底回神，全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但夏小荔忍着不说。



乔聿看在眼里，小孩脸都憋红了，但他没说什么，开车的速度又快了些。

夏小荔以为乔聿要说他怎么骑车这么不当心之类，但乔聿没说，夏小荔自己很羞愧，主动说：“是我自己太不当心了。”

“知道就好。”

话虽然带了些许责备，夏小荔看过去，乔聿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是温和而关切的，夏小荔知道并不是真的在责骂他，傻乎乎地笑了笑，像在讨饶。

乔聿终于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感觉自己想做这个动作很久了。



“乔老师呢，你怎么在这边？”夏小荔问，他看到车后座还放了不少东西，一些书什么的。

乔聿说：“刚好在搬家，我父母住这边，就这么巧，开出来没多久就碰到你。”

“噢，”夏小荔又看了眼后座：“你东西好少哦。”

乔聿回国时大部分东西都在美国处理了，只带了必需的物品回来，东西本来也不多，连车也是回来后才买的，他说：“是，我东西不多，刚刚已经搬过一趟，这是最后一趟，我要是一趟都搬完了今天就没人救你了，大概是天意吧。”

夏小荔怔了怔，跟着反应过来乔聿有些半开玩笑的意思，也笑了，但心里挺高兴的，天意，他也这么觉得。



到了医院，乔聿带他直接去了急诊，夏小荔现在能走，就看着很有些触目惊心。

先拍了片子看骨头有没事，确定没有骨折，然后去处理伤口，夏小荔坐在调高的病床上，两条长腿垂下来方便上药，护士姐姐的手很轻，夏小荔还是不自觉抓紧了床沿。



乔聿坐在病床边，把手盖上夏小荔紧攥着床沿的手背，“忍一忍。”

用碘伏消毒的时候最痛，夏小荔雪白一张巴掌脸皱成了一团，乔聿又把手掌盖上他眼睛，笑着说：“长个记性。”

护士也笑了，说：“一看就是骑车摔的，现在的年轻人呐，就记得往前冲，都不知道看看前面路上都有些什么。”

说得太对了，夏小荔在心里默默赞同，疼得他在空调房里汗都下来了。



清理消毒过后，满腿满胳膊的伤倒看着没那么吓人，都不深，破皮擦伤而已，还有一些淤青，估计明后天青肿的面积会更大，也不需要缝针，上完药过个几天就能好。

护士安慰夏小荔，说：“这么漂亮的小伙子，放心啊，不会留疤的。”

夏小荔满面通红，不知道是忍着疼憋的还是听见这话不好意思。

“好了。”护士收手。

医生又开了些涂抹的药，让他明后天自己在家擦擦，然后就可以不管了，天气热，尽量让伤口敞开，三天后保证又能活蹦乱跳。



出来急诊室，夏小荔想起一个大问题，他不能就这么回家去，这一身触目惊心的伤，能让白珠念叨死，吓到妈妈事小，被念叨一个星期事大，那辆小狸花铁定也不保。

但是不回家能去哪呢？……夏小荔抬头看着乔聿，磨磨蹭蹭地说：“乔老师，我能去你家待会儿吗？”

乔聿从窗口拿完药，很自然地说：“好啊，你就这么回去估计会吓到你妈跟你姐，一会我先打电话跟她们说下。”

啊太好了！夏小荔要不是现在腿上有伤，都恨不得一把蹦上他的背再转两圈，乔老师怎么这么好！

但是乔聿刚提到“你姐”，夏小荔登时又想起夏小莓，她铁证如山地出轨了呀，夏小荔心里对这件事又气愤又悲伤，夏小莓到底什么眼光？！什么人能比得上乔老师？

再看着乔聿，夏小荔心里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告诉乔老师这件事呢……



两人开车去了公寓，乔聿租的房子在19楼，楼层高又不临街，面朝登虹河，屋里挺安静的。

屋子并不大，很简洁一室一厅，只不过客厅比较大，靠近落地窗的一块区域被房主用软帘隔开当成了书房，乔聿搬过来的东西都还堆在客厅，没来得及收拾，他指着客厅沙发说：“你去坐着，当心伤口别乱动。”

“嗯。”夏小荔一瘸一拐地过去坐下，打量房间。



他从小住大宅，习惯了夏家别墅宽宽阔阔的格局，好像还是第一次待在略嫌逼仄的小空间，觉得有些新奇，又觉得很喜欢。

就什么东西都堆在身边，墙很近，什么东西都很近，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小荔吃饭了吗？”乔聿问他，这会已经过了饭点了，忙过这一通他才想起来，小孩可能还饿着。

“还没吃，乔老师想吃什么？我来叫外卖吧？”夏小荔打开手机软件。

乔聿一点头：“也行。”刚搬过来，东西还没理顺开不了火，要不然他简单做点什么也很快，留学多年，念书不说多好，做饭的手艺倒是实打实的很可以。

当年也是一做饭就能吸引一大帮国内师弟师妹来蹭饭的程度，林之华就很喜欢吃他做的东西，后来两人吵架的时候，乔聿也总是拿这招去哄他，百试百灵。

除了分手那一次。



乔聿不自觉想到些以往的事，很快念头也过去了。

夏小荔把手机伸到乔聿眼前：“你先点。”

乔聿却看了看那个外卖软件，给自己手机上下了一个，再打开夏小荔选的那家店，点了一堆吃的，然后给夏小荔报菜名，这个要吃吗，那个要吃吗，夏小荔对吃的从来不客气，也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乔聿付完钱，界面显示已接单，连送餐时间都开始倒计时。

他不由感叹：“真方便啊。”

夏小荔连连点头：“现在出门打车叫外卖都超级方便。”

其实他也很少用，在家里自然是吃不了外卖的，白珠不让，但有时候半夜他会偷偷点了送过来解馋。



才半个多小时外卖就送到了，餐桌上堆满了放东西的纸箱，乔聿把沙发前的茶几收拾出来，地毯上有几只坐垫，两人直接坐到地上开始吃东西。

乔聿说：“吃完我给你姐打电话，让她跟家里先打个招呼，再来带你回去。”

夏小荔再也忍不住良心的煎熬，脱口而出：“乔老师，夏小莓出轨了。”


14 第14章 三个人的“秘密”

嗯？乔聿一瞬间眼睛都瞪大了，夏小荔心想，完了完了，乔老师果然被蒙在鼓里，看他这么惊讶，心里肯定难过死了。

后悔说出来吗？夏小荔也不知道，觉得这好像是个死局，说与不说，都好伤人。

全怪夏小莓。



他把饭盒放下，手按上乔聿的胳膊，认真地安慰对方说：“乔老师你别难过，都是夏小莓不好，那个人根本比不上你。”

乔聿脑子里飞速运转，刚听到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夏小荔真的知道了什么，这会又觉得……这孩子确实知道了什么，但似乎又并不是很清楚。

至少，这样大的孩子如果见到他姐跟另一个漂亮姐姐在一起，很难想得到那是一对恋人，还会用“出轨”这个词来形容吧。

所以夏小荔到底知道了什么？难怪今天一晚上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感情是在同情自己？

想到这一层，乔聿又觉得实在有些可爱又好笑。



他试探地问：“小荔，你看到什么了？”

夏小荔心里又纠结了下，干脆把心一横：“我看到她亲另一个人。”

“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乔聿问，想着如果夏小荔真的什么都看到了，那可能需要夏小莓自己好好跟他解释下，关于人的性取向，和每一种取向都正常这件事，别让小孩自己瞎想。



夏小荔犹豫了下，说：“只看到一只手，我很肯定那只手不是你的，夏小莓主动亲的他，然后他们就开车走了，是一辆玛莎拉蒂。”

听到“那只手不是你”的时候乔聿怔了怔，顾不上细想，恍然道：“所以你骑车在后面追他们？”

夏小荔点点头：“还是追丢了，跑车出了市中心开太快了。”

“为什么要追他们？ 小荔，这样很危险。”乔聿说。

“是我错了……乔老师，但夏小莓太过分了，我很生气，她怎么能这么对你？不还正跟你谈着恋爱呢嘛……”夏小荔心里都替乔聿生气。



乔聿这才反应过来，这傻小孩是因为替自己打抱不平，所以骑着小摩托追着“出轨”的姐姐不放，要探个究竟。

他很难形容此时心里是什么感觉，胸腔里的一颗心跳了下。

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有人这么紧张自己，傻傻的。

他放下筷子，说：“你再多吃点，我让小莓一会过来。”

夏小荔只顾着讲自己刚才的所见，和对夏小莓这种行为的生气，根本没留意到乔聿听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出惊讶和愤怒。



乔聿走到一边去给夏小莓打了个电话，说着：“小莓，一会你空了过来我这里一下，嗯我刚搬家，在公寓这边，小荔也在，有事情想跟你说。”

然后挂了电话，又给夏小莓发过去一段信息，大致讲了夏小荔看到她和她恋人的事，还说小荔追车受了伤，让她一会不要骂他。

至于夏小莓要不要对弟弟讲出实情，乔聿让夏小莓自己决定。



处理完这些，乔聿又坐回沙发前的地上，夏小荔似乎被这件事弄得胃口不好，也没吃多少。

乔聿不自觉想触碰他，手指刮了刮他耳畔，说：“小荔，事情可能不像你看到的这样。”

“那是怎样？”夏小荔不解。

“你姐姐是成年人了，对不对？”乔聿很温和。

夏小荔点头，夏小莓27岁，很大了。

“那成年人可以处理自己的感情，她跟谁谈恋爱，跟谁在一起，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对不对？”乔聿慢慢地引导他。



夏小荔犹豫了下，道理是这样，夏小莓以前被催着相亲的时候，他从来没瞎掺和过，也觉得这是姐姐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催她，但现在不是这个情况啊，现在是夏小莓一脚踏两船，难道自己因为这个生气也错了吗？

他有些茫然，问：“乔老师，你跟我姐是在谈恋爱，对吗？”

这才是关键，乔聿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顿了顿说：“一会小莓来了我们再聊这件事吧。”



把没吃完的饭盒收起来，乔聿又问他要不要喝饮料，冰箱里有一些下午刚买的，让他自己拿。

夏小荔慢慢走到厨房，拿了瓶气泡水，问乔聿要不要喝，乔聿说等会，他先收拾东西。

东西其实不少，夏小荔有心想帮忙，奈何自己成了半个伤残人，也对乔聿的物件无从下手，除了装衣服的袋子和箱子，其他大部分都是书，成山成海的书。

自己家是没有这么多书的，夏小荔也不怎么逛图书馆，第一次在一个人的家里见到这么多书，有些叹为观止。

博士，教授，真的要读好多好多书啊，他好佩服乔聿。



乔聿把装衣服的箱子拖进卧室，在里头先把衣服挂起来。

夏小荔在客厅晃着，餐桌上的纸箱已经打开了，是一个杂物箱，他在最上头看到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站在草坪上，背后是一幢看起来像图书馆模样的建筑。

夏小荔拿起来，一眼看出其中一个是乔聿，但跟现在有那么点不一样，五官轮廓是一样的，就是……噢是更年轻的乔老师，夏小荔认出来。

瞬间来了兴趣，但他看不出这是多大的时候，乔聿现在看起来也不像33岁，如果单看样貌，照片上的他应该就二十来岁吧，眼睛和神态里都多了一些稚气，是个少年人的模样。

夏小荔仔细地看着这张脸上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和笑起来阳光灿烂的模样，觉得可真好看，随便放哪所学校都是校草的级别。



然后他的注意力才到旁边那个人的身上，乔聿的一只胳膊搭着那人的肩，像是搂着他，是一个也很帅气的男孩。

但是跟乔聿很不一样，乔聿五官轮廓深邃，这个男孩轮廓淡一些，神情更张扬热烈，皮肤是蜜色的，身上有种鬼马精灵的气质。

那男孩冲着镜头笑得嘴角咧开，而乔聿的笑和眼神都是微微看向他的。



夏小荔一手拿着相框，有些怔怔愣神，心里隐隐约约有一根藤蔓爬过，刺激得心里酸酸的。

这是乔聿留学时候的好朋友吧？应该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才在回国的时候跋山涉水地把照片带了回来。

每个人都有特别好的朋友，像自己，也有死党简戎……夏小荔头脑混乱地想着。

突然门铃响了，夏小荔回过神来，乔聿在房间喊了一声：“稍等。”

他从卧室出来，夏小荔随手放下了相框，乔聿一边穿过客厅一边跟他说：“是你姐来了。”



夏小莓进门时跟乔聿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就落到了夏小荔身上。

夏小荔心情复杂，看了姐姐一眼，把眼神生硬地挪开了。

夏小莓拉着夏小荔到沙发坐下，先看他身上的伤，她心情也很复杂，来之前心里想了很久要怎么跟弟弟说，还跟女友也商量过，才做出决定。



“很疼吧？”夏小莓问，看弟弟这一身青青紫紫的，夏小荔一身雪白的皮，从来没伤成这样过，夏小莓从进门就心疼了，也很自责。

“不怎么疼。”夏小荔说话生硬得很。

“还生姐姐气呢？”夏小莓拉着他的手，她虽然一贯以态度强硬著称，但对夏小荔一向很温和，这会语气格外软。

夏小荔却抬头看了眼乔聿，又看夏小莓，直接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这会他要还感觉不到这俩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他就是真傻。



乔聿也坐下来，跟夏小莓说：“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夏小莓吸了一口气，她也想不到，第一个要出柜的对象不是父母，竟然是自己弟弟。



“小荔，我跟乔老师没有在谈恋爱。”夏小莓坦白道。

夏小荔眉毛动了动，又看了眼乔聿，乔聿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夏小荔又看夏小莓，说：“所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要演戏？”

“哦，那我今天看到的人又是谁？”夏小荔问了一连串。

夏小莓耐心地跟他解释：“你今天看到的，是我真实的对象，我跟她在一起三年了。”

“小荔，她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她是姐姐的女朋友，也是一个漂亮姐姐，你明白了吗？”



夏小荔瞪大了眼睛，傻在了原地。

他不是不知道“同性恋”这回事，只是没想到出现在自己身边，夏小莓竟然交了个女朋友？他瞠目结舌地下意识反应：“夏小莓你……妈……不会同意吧？”

夏云汉会怎么想不好说，他们爸爸一贯宠孩子宠得没边，说不定舍不得责怪，但白珠就不一样了，那可会撒泼打滚来全套。

夏小莓表情无奈，说：“所以啊，我才一直没跟任何人说，但是被催着相亲也很麻烦，是我让乔老师帮我一个忙，假装是我男朋友，这样的确是一个比较自私的做法……但大家比较省事，你能理解吗小荔？”



过了好一会，夏小荔勉强点了点头，他再次跟夏小莓确认：“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你不喜欢乔老师？”

夏小莓笑了，说：“不，我很喜欢乔老师，但不是喜欢恋爱对象的那种喜欢，我喜欢的是女孩子，这是天生的，一直都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改变。”



夏小荔这会已经不像刚开始听到时那么震惊，能好好静下来想这件事。

他发现乔聿一直没怎么说话，静静待在他们边上，他怔怔看着乔聿，乔聿对夏小莓说：“别急，给小荔一点时间，我相信他可以想明白。”



“我明白。”夏小荔说，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和来龙去脉，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在他看来，这都是姐姐自己的事情，她喜欢什么人，跟谁在一起，是男生还是女生，这都是她的私事。

之前他生气也不过是因为觉得姐姐“出轨”，欺骗了乔老师，现在既然不存在这个问题，那就没事了。

他跟夏小莓说：“我明白，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现在这件事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我天榜单任务终于完成！
存稿告急，歇两天，周四再更，以后恢复老样子，一周四更（周四到周日）。
乔老师携小荔枝感谢所有人！


15 第15章 “你也有男朋友吗？”

搞清楚了感情上的事，夏小莓的重点落到了夏小荔骑摩托车这件事上，夏小荔瞬间怂了。

“来，坦白交代，谁给你买的摩托车？”夏小莓又变回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姐。



“那不是摩托车……就是个儿童玩具……”这会儿夏小荔倒是不承认小狸花是摩托了，把它往幼儿园玩具堆里塞。

乔聿都听笑了，帮他解释说：“是小狸花，确实挺迷你的。”

夏小莓挑了挑眉毛，很惊讶：“乔哥！你居然帮他说话！这家伙刚刚差点没摔出问题，这事儿你别插手，我得好好让夏小荔长点教训，怎么越来越野了。”



夏小荔闷声不出，听姐姐数落：“我不让你骑摩托车是有原因的，你年龄没到，驾照没有，骑摩托上路违法你知道吗？小狸花虽然勉强打了个擦边球，要是被逮到，真说你违法也不是不可以的。”

夏小荔知道这些，所以才在路上一直躲着交警。

“还有，你才骑过几天摩托车？就敢6、70码飙上路？胆子也太大了！这次摔了心里记不记得？能记一辈子最好。”



很快火力转移到另一个姐姐身上，夏小莓追问：“你不说我也知道，夏小橙给你买的车吧？这事儿我会好好找她算账，一个个反了天了。”

“是我求她给我买的，你别骂她了，看她最近心情也不好。”夏小荔替夏小橙说话。

夏小莓顿了顿，默默看了眼乔聿，她当然知道夏小橙为什么心情不好，又不能怪乔聿，难道说都怪你这么迷人，一眼就让我妹喜欢上了？

乔聿知道夏小莓的意思，他也一头汗，错了错了，夏家的姐姐妹妹都不是轻易能招惹的……



“我不会骂她的，会好好跟她讲道理。”夏小莓跟弟弟说：“但是小狸花我没收了，18岁以前不准骑。”

夏小荔一阵哀嚎，这才骑了几天？小狸花命途多舛，还没上路跑爽，就被自己摔了个狗啃泥，现在还要被打入冷宫，太惨了。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夏小莓起身说：“走吧？跟我回家？别老在这儿打扰人家乔老师。”

夏小荔收起哀嚎，磨磨蹭蹭地起身，刚挨了夏小莓一通责骂，他这一身伤，回家又要听白珠唠叨个没完，心太累了。

下意识地求救眼神看向乔聿，乔聿看他一眼，夏小荔又咬了咬嘴唇，哀求的眼神更明显了，乔聿于是跟夏小莓说：“小荔今天也累了，这个样子回去你妈妈也担心，要不今天就住我这儿吧？这张沙发拖开可以当沙发床，明天给他换身衣服再送回去，至少把伤都遮起来。”



夏小莓犹豫了下，夏小荔这样子回去的确很难跟白珠解释，而且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于是说：“那行吧，就是麻烦乔老师了，我回去就跟妈说在你这看书学习，小荔要乖一点，知道吗？一会帮乔老师收拾屋子。”

“嗯嗯。”夏小荔连连点头。

“不麻烦的，小荔很乖。”乔聿温和地看着他。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乔聿指着夏小荔坐着的沙发说：“自己把沙发床拖开铺上，会吗？”

夏小荔还真没做过，但他点头：“会的。”

“床单我还没找出来，一会给你。”乔聿说，他看着夏小荔腿上胳膊上的伤：“你今天没法洗澡了，医生说最好今晚别碰水，忍一忍吧？”

这么热的天，摔得一身脏还不能洗澡，夏小荔要抓狂，他哀求：“我用冷水冲一下？”

“不行。”乔聿不给他商量，顿了顿说：“热毛巾擦一下吧，别用淋浴，也别把水浇到身上。”

夏小荔勉强同意了，乔聿又让他坐好，仔细检查了下伤口，说：“到底年轻，都已经结痂了，明天睡醒可以起来水温调低点冲个澡，不抓伤口应该没事。”

“好。”夏小荔进了浴室，干净毛巾都已经挂在那，一水的浅灰蓝，乔聿指给他：“都是新的，你随便用。”又拆了支新牙刷给他。



关上浴室门，夏小荔冒出些新鲜感，虽然这间屋子暂时还没有多少乔聿的痕迹，但他看洗漱台上寥寥的几件东西，也觉得很有意思。

说不上来哪里有意思的有意思。

用热毛巾把没有伤的地方擦了好多遍，又弯着腰洗了个头，才觉得身上舒服多了。

夏小荔浑身脱得精光，穿条内裤站在浴室里，发现没有睡衣……

换下来的脏T恤堆在边上，他拎起来看了看，实在是很难再穿上身，然后在浴室里找大浴巾，要么就裹条浴巾出去好了。



正在柜子里看，乔聿敲门：“小荔，忘记给你拿睡衣，穿我的旧T恤可以吗？”

“嗯嗯好的。”夏小荔连忙说。

“你开门，我递给你。”

夏小荔躲在门背后，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个热腾腾湿漉漉的脑袋，朝乔聿一笑，伸出手。

乔聿手里拿着一件白T和黑运动短裤，递给他，眼光无意一撇，从门缝正对的镜子里看到夏小荔没穿衣服的修长的身形，神色怔了怔。

浴室门又关上，乔聿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会，然后直接拿出床单把这张沙发床铺好，刚才无意中看到的身影又在他脑子里晃了晃，倒没看起来那么瘦，乔聿想。

薄薄的，匀称的肌肉覆盖着全身，很美的少年。



夏小荔穿着乔聿的白T和短裤，都显得大了许多，脖子上搭了条毛巾走出来。

“过来。”乔聿叫他。

夏小荔走过去坐到乔聿旁边，乔聿扯下他脖子上的毛巾，好好给他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擦了擦，又说：“坐着别动。”

然后去拿了药，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的伤口重新上了一遍药，跟他说：“浴室镜柜里有吹风机，去把头发吹干再睡觉。”

“嗯好，还早呢，我一会去。”夏小荔现在整个人都很松弛，有些懒洋洋的，在舒服的环境里他就会这样，变成一只懒猫。

乔聿看出来了，不管他，继续收拾东西。

短短时间已经自来熟，夏小荔在公寓四处转了一圈看了看，乔聿睡的卧室铺着深灰蓝的床单被罩，给他的小床铺了浅白细格纹的，看着挺温馨。



餐桌上装杂物的那只纸箱还放在那，夏小荔看着乔聿把一箱箱书分门别类地放到书架上，想跟他说说话，于是问道：“乔老师，我姐是因为有个女朋友，想瞒着家里，才想找个假男朋友，你是为什么？你也有个男朋友吗？”

乔聿停下手里动作，抱着一摞书很有些哭笑不得，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说：“没有的事，小孩子别想这么多。”

夏小荔撇撇嘴角，站到餐桌前拿起杂物箱里的相框，想也没想地问道：“照片上的是你男朋友吗？他还不错，你们很般配。”



乔聿脸色突然变了，很轻微但夏小荔看到了，于是他周身涌起一股熟悉的“我又闯祸了”的感觉，但乔聿的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把刚刚的情绪克制了下去。

他起身走过来，拿过相框看了眼，没说这是不是男朋友，只说：“这是好多年前，我大学时候。”

然后把相框翻过来盖住，塞回纸箱里最边上，似乎不准备再拿出来。

夏小荔观察乔聿，发现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气压比刚才低了一些，虽然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挨挨蹭蹭地靠近人，湿漉漉的头发蹭到乔聿肩上，软软地说：“我说错了，乔哥哥最好了，谁都比不上你。”


16 第16章 “什么是遍地飘零？”

这家伙哄起人来真是无师自通，乔聿长这么大，还没被一个孩子这么哄过，觉得又可爱又新鲜又好玩。

他垂头看了夏小荔一会，这人无知无觉地蹭着他，肩膀在他身上轻轻一撞一撞地，像只小动物。

刚洗过澡，夏小荔嘴唇和眼珠都蒙着层水润的光，格外红，格外黑，待回过神来，乔聿把目光挪开，清了清喉咙，说：“去把吹风机拿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嗯好。”夏小荔踢踢踏踏地去浴室找出吹风机。



乔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就只是想找点事做，正好可以给他吹头发，可以顺理成章地在那颗毛茸茸的小动物脑袋上揉一通，他就想做这件事。

夏小荔垂着头，一动不动，吹头发的时候任凭乔聿的手指在他头上捋着顺毛，那手指的触感很好，不轻不重，温温热热。



刚关掉吹风机，乔聿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是同在本市的老同学陈珂。

陈珂中学跟乔聿是同班同学，初高中都在虹大附中，大学就近念了虹大的建工学院，也选了桥梁专业，硕士和博士去了英国AA，念完就直接回虹大任教，现在也是建工学院的主力干将教师，乔聿即将的同事。

乔聿回国后还只跟他匆匆见过一面，吃了顿算是接风宴的酒，陈珂回国有好些年，在本市有一张熟悉的同学朋友关系网，他们高中同学留在本市的还有好些，但乔聿长久以来疏于联系，现在已经很陌生了，就只剩一个陈珂，因为同专业，一直保持着比较近的关系。



那顿接风宴上陈珂把大部分本市的同学都叫了过来，各行各业的都有，他们原本就常常聚会，气氛融洽，乔聿见到他们也是很高兴的，同学们知道他在学术圈成绩斐然，这次回国拿到的职位待遇都相当可观，一开始就都发自真心地恭喜了他一番，而后话题自然发散，聊各自最近的工作，有没有可以互相合作一起赚钱的，又聊各自的家庭，小孩多难管教，各种中年危机。



乔聿很快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了，他过往的生活离他们太远，在美国念书，留校任教，做项目，一直处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里，只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和维持极其简单的社交。

也没有家庭，只谈过一段漫长的恋爱，还是跟同性。

酒宴上本来他是主角，是他的接风宴，但他完全成了个旁观者，听同学们聊他们的近况生活，跟他们一起笑，一起喝酒，心里也是开心的，但就是觉得一切离自己很远。

他是一个身在故乡的异乡人。



这种不真实感随着回国的日子一天天增多，渐渐少了一些，回国是他在很理智的情况下做的选择，并不会后悔，也知道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等到工作开始忙起来后，就不会有这么多时间来照顾自己太过敏感的心情，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接下陈珂的电话，那头有些闹哄哄的，有乐队在唱歌的声音，似乎在一个酒吧，陈珂在电话里朝他大声喊：“大教授，出来喝酒啊，来阿多尼斯。”

乔聿看了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他笑了笑，陈珂也没结婚，这把年纪还跟毛头小子一样，大半夜在酒吧胡嗨，他说：“太晚了，你们玩吧，我就不来了。”

陈珂有些醉意，扯着嗓子喊：“乔聿，我跟你说，这地方你一定会喜欢，我是被人骗来的，但一来就知道，这特么就是你的场子啊……乔聿，我这么跟你说吧，四个字，遍地飘零！……”



乔聿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一旁乖乖坐着的夏小荔，不知道小孩儿有没听到陈珂的鬼吼鬼叫，他起身走进卧室，皱眉对陈珂说：“你乱喊什么，我家里有个小朋友，今天不出来了，对了，你一个直……你跑那种酒吧去干嘛？”

陈珂舌头打结：“都说被人骗过来的，哎行吧行吧，下次我早点叫你过来，嗯？小朋友？你家怎么有个小朋友，多大了？乔聿，未成年人可犯法，你当心……”

话越说越没谱，乔聿头疼，直接把电话掐了。



陈珂是知道他的性取向的，甚至还见过林之华。

乔聿唯一带林之华回国的那趟，跟本市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的陈珂见过，还一起喝过酒，陈珂在英国留学，对男男这些事儿早就免疫，甚至读书时候狠狠有过一段放浪形骸的生活，尝试跟男性交往，终究是过不了心理那关走不到最后一步，死了心确定自己就是个死铁直男。

他当年对林之华的印象很好，过后还跟乔聿说：“模样好，性格也比你开朗，家世也好，大建筑师事业前景也比咱们修路铺桥的强，你小子挺走运。”

乔聿当时看了这话，真心觉得自己幸运。



跟林之华分手的事陈珂也知道，要不然乔聿也不可能回来，但陈珂这回什么都没说，问都没问，只回来刚见乔聿的时候就拍着他肩膀说：“别灰心，别丧气，祖国遍地飘零，就等你开采，大不了哥们儿陪你走一趟成都，这事儿包我身上。”

乔聿给他弄得哭笑不得，接风宴后陈珂叫了好几回一起喝酒，乔聿都给推了，他还没心情。

太理智和慢热了也不好，他花了许多年确定自己的心意，花了九年跟同一个人在一起，又要花多长时间来忘记和重新开始？

太老派了，有时候想想自己都受不了。



乔聿挂掉电话回到客厅，小懒猫正蹲在书架前看他箱子里和书架上的书，看样子刚刚陈珂的鬼吼鬼叫并没有被他听到，乔聿放了心。

结果夏小荔抬头，一脸无辜地问：“乔哥哥，什么叫遍地飘零？”



话音没落，乔大教授在自家客厅平平整整的木地板上，好好走着路竟然凭空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心里“咚”地一声，面对这张最清纯最无辜的脸，不自知地问出了一个最污的问题，乔聿简直无法招架！

心里把陈珂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什么，我朋友叫我去酒吧喝酒，说那儿人很多……”乔大教授只能窘着脸胡乱解释。

夏小荔懵懵懂懂，问他：“你不去吗？”

“不去，太晚了。”乔聿也蹲到书架旁，夏小荔细长的双眼闪了闪，乔聿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狡黠的笑，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这小滑头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乔聿突然乱了心，很想问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问了些什么，又觉这话很难说出口，这小滑头肯定会否认加反问，到最后还是自己难堪无法收场。

想到这点，乔聿只能狠狠薅了下夏小荔的头顶，那乖巧的小滑头撇过头自个儿闷头嘿嘿笑了几声。



夏小荔其实有很多不明白，零是什么？很厉害吗？电话里那个人为什么要用这个跟乔哥哥煽风点火？但他成功地把乔哥哥留在了家里，就说明他比那些零厉害，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夏小荔：哼，我不污，你们才污


17 第17章 你在做媒？

夏小荔的手机安静了一晚上，他这会才记起来，一看，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找乔聿借了充电器，过了几分钟开机，简戎的信息铺天盖地地冲了出来，夏小荔这才记起来他今儿直接把人晾在了影院门口，一声不吭地跑了。

还是有些内疚的，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简单解释了下，是看到了大姐，反正是家里的事，他一时半会说不清。

简戎倒没追着问家里什么事，只说看他骑车冲出去那样子很担心他，怕他摔车。

果然还是摔了，夏小荔瞒着没说，也没说小狸花被没收，说了这家伙怕是又要一通爆笑。



打完电话，乔聿一边整理书，问他：“是你那个好朋友简戎？”

夏小荔放下手机，蹲着蹭过来，帮乔聿把书往书架上码，说：“嗯，今天下午本来跟他看电影来着，见到夏小莓就把他撂那儿了。”

他不自觉地抱怨：“你说他也搞笑，两个男生他竟然买了张爱情片的票，还是跟他喜欢的女生看过一遍，又跑来跟我看第二遍，奇葩。”

乔聿码书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夏小荔，心里大概率猜到点什么，但夏小荔当局者迷，乔聿觉得这家伙为什么有时候那么聪明，有时候又那么傻。



他想了想问：“那天下午在咖啡馆的时候，你为什么生气要走？”

指的是跟夏小橙一起去的那次，简戎跟黄彤彤牵着手走进来，被夏小橙笑言说夏小荔“失恋”了，恼得他当场暴走。

夏小荔回想了下，当时就是觉得夏小橙乱开玩笑很恼火，但这会回过头来，隐隐觉得许多让他不开心的事混在了一起，从看到简戎跟女生牵手，到夏小橙很伤他面子的开玩笑，是个连锁反应。

他有些呆住，怔怔看着乔聿，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坐在地板上，乔聿又问：“你觉得自己喜欢你的好哥们，喜欢简戎吗？”

夏小荔吓一跳，他从来没正面想过这个问题，简戎跟他从小到大混在一起，自然是喜欢的，但是是那种喜欢吗？是吗？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对简戎和黄彤彤牵手那么大反应？



但，那也就是当时，很快就过去了，此时此刻他再想起简戎跟黄彤彤，已经完全没有“生气、郁闷”之类的感受，心平气和。

于是夏小荔说：“应该……不是那种喜欢吧？之前的确有些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乔聿想了下措辞，说：“少年时期的友情太过密切，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友情还是……别的，即使是友情，也会有莫名的占有欲，比如看到好朋友有了别的朋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跟自己在一起，心里会不舒服，这些都跟爱情的展现方式很相像，但并不代表那就是爱情。”

分辨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乔聿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他有资格说出这些话。



这段话已经很直白了，夏小荔听得懂，他并没逃避，而是认真思考了起来，过了会说：“我的确…一开始知道他喜欢隔壁班女生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暑假他也不找我玩，聊天净跟我说黄彤彤的事儿，看了都烦，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烦了，他喜欢黄彤彤就喜欢呗，好哥们总有天会交女朋友的，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突然就来了，没准备好，觉得他不如以前重视我了。”



他认真看着乔聿：“乔哥哥，我没有喜欢他，就……那种喜欢。”

乔聿心里一动，缓缓点了点头，说：“想明白了就好。”

又说：“简戎估计感觉到你前段有些生气，才把看过觉得不错的电影再跟你看一遍，算是示好吧。”

夏小荔“嗯”一声：“嗨，看啥不好，那片子我都没看明白，哭哭啼啼的。”

乔聿笑了下，心里没说出口的话是，简戎搞不好也有跟夏小荔之前一样的困惑，到底是友情，还是掺杂了点别的什么，青春期的小孩都在磕磕绊绊地试探，同性，异性，友情，爱情，简戎也未必就真的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小荔，不管你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正常的，一切都不用急着下结论，这个时期本来就是探索自我的过程，这些事情也无法经由别人告诉你，只能自己摸索，但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不用害怕，都正常。”乔聿说。

夏小荔想了想才点头，看着乔聿的眼睛：“我不怕。”跟着一笑，这回是真的天真无邪。

他觉得乔哥哥真好啊，又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哥哥，不能是自己姐夫了，想了想，从纸箱里拿了一摞书递过去，不死心地问：“乔哥哥，既然你跟夏小莓不成了，那能跟夏小橙在一起么？这样的话你就还是我姐夫，还能跟我们是一家人，好不好？”

“我二姐这个人吧，虽然是矫揉造作了点，但心是很好的，长得也漂亮……”夏小荔竟然一套一套地。

乔聿楞过后都笑了，这家伙在说什么呀，做媒吗？



他没当回事地摇摇头：“感情不是这么来的，小荔。”

夏小荔却无知无觉，缠上了乔聿，说：“我不管，反正不管你喜欢谁，只要是我们夏家的就行。”

乔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夏家的就行？他很想逗逗他，那你行不行？

但没说出口，夏小荔太小了，17岁都还不到，乔聿觉得自己这么逗人活像个lsp禽兽，说不出口。



客厅一字排开的巨大书架快整理好了，光这些就几乎塞满了整个客厅，已经是深夜，夏小荔却还精神得很，他真喜欢待在这儿。

乔聿带回来的书大部分是英文，还是专业书，夏小荔英文虽然不错，但看这些专业书籍还是看不懂，随便抽了几本翻了翻，有些有图片的勉强能看几页，都是建筑和桥梁，图片都很漂亮，那些桥形态各异，像艺术品。



乔聿去冲完澡回来，见夏小荔还不去睡，趴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世界人行桥梁设计艺术》看得津津有味，两条雪白又伤痕累累的腿下面还垫了张柔软的珊瑚绒毯子。

他过去，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说：“怎么，看出点兴趣？”



“咳，我哪看得懂，就能看看画儿。”夏小荔对看不懂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坦坦荡荡：“不过这些桥真漂亮，咱们这儿怎么没有这么美的桥。”

书里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哥本哈根的一座圆形桥，五个圆形平面相连，桥身上还设计了高低错落的不规则帆船桅杆，这座人行桥建成后就成了当地的地标，有艺术性，也结合了临海城市的特性。



乔聿耐心跟他讲解：“这座桥的设计师叫Olafur Eliasson，本身是个很有名的艺术家，擅长雕塑和大型装置艺术，后来跟他的一些建筑师朋友一起合作，做了很多公共建筑设计，有名的比如伦敦的蛇形画廊，他还喜欢跟各行各业的人跨界，作家，裁缝，景观师等等。”

“事实上人行桥是最能体现桥梁设计艺术性的，很多人行桥的设计者本身都不是专业的桥梁设计师，而是各种艺术家，因为人行桥相对来说结构较为简单，就留出了很大的艺术发挥空间，现在各个国家和城市都很重视人行桥的设计，都在倡导’人行城市’，各种漂亮的桥也随之而出。”



夏小荔捧着书又往后翻，一座上下交叉的弧线桥出现，“哇，好美。”他有点词穷。

“这是巴黎塞纳河上的一座桥，用了西蒙娜德波伏娃的名字来命名，桥的设计也很有女性特质，优雅柔美，采用了一种特殊的力学造型，由两段弧度相反的优雅曲线在河流的上方交汇，形成了仿佛眼睛形状的飘浮空间。”

“过往的行人既可以从上方的弧线散步而过，也可以走入下层，你看这片小广场像不像瞳孔？人可以停留在这里，欣赏两岸的风景。”乔聿一边习惯性地在书上指着，尽量浅显地解释。

“虽然看起来是这么轻盈优雅的设计，但它实际上是一个具有力量的桥——有效载重550吨，桥长304米，既遵循了塞纳河上拱桥的传统，没有桥墩，不会妨碍来往的船只。好像波伏娃本人一样，是一个优雅的女人，一个端正的知识分子，却又具有如此的力量，改变了整个世界。”



乔聿的声音在深夜的客厅回响，低沉而略带沙哑，讲起他的专业领域娓娓道来，从容又睿智。

夏小荔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扇窗或一扇门，虽然才开出了一条缝隙，却让他窥见了更宽更广阔的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让乔老师撒一点专业大设计师的光辉
夏小荔：怎么办？我被迷住了！


18 第18章 神奇浪漫夜

讲完这些，乔聿突然停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来了兴致，问夏小荔：“觉得枯燥吗？”

夏小荔摇头，完全不觉得，反而觉得好有意思，他还想听。



乔聿起身去拿东西，一边说：“早在北宋的时候，有个思想家张载就说，充内形外之谓美，意思是说君子之美在于内在充实，与外在显现的结合，就是内外兼修，这条原则在建筑和桥梁设计上也是如此，既要满足结构要求和功能性，也要在这个基础上努力达到审美要求，两者缺一不可。”

“就是既要有实用价值，也要美。”夏小荔这么理解。

“对的，对工科和工业设计来说就是这样，毕竟我们做的不是纯艺。”乔聿笑了，拿了纸和笔又坐回沙发前的地毯上，拖过小圆茶几，开始随意地涂涂画画。



“是什么？”夏小荔觉得乔聿随手的涂涂画画也好有意思，一种熟稔于心而后随意表现出的潇洒。

乔聿画的都是黑白简笔画，一边画一边跟夏小荔说：“人行桥千变万化，几乎人们能想到的形式，不管多古怪，都能呈现出来，比如——低于水面的桥，浮在水面的桥……”

寥寥几笔就画出这些桥的形态，夏小荔一下就看懂了，啧啧称奇：“桥还能比水面还低？”

“有的，最早那座低于水面的桥，是因为施工错误，施工方把图纸看反了，造出来的桥是倒过来的，但结果却形成了神奇的效果，用了特殊技术让两边的水面不会湮没桥之后，这座桥一下名声大噪，走在桥上的人觉得有趣极了。”

夏小荔听得叹为观止。



乔聿继续画图，一边说：“这样，最简单最普通的微拱桥，做一点艺术加工就会变得不一样，比如——一侧作为休息面，又比如，一些波浪的表皮从桥底蔓延到桥身，或者桥的顶面被覆盖，还可以将桥身局部放大，桥身弯曲，桥顶变为一组线性的覆盖面……你看，刚刚我们看的哥本哈根那座五圆桥就是这么变化来的。”

此时的乔聿像个魔术师，纸面上被他刷刷刷地画满了各种形态的桥梁，平平无奇的桥面，稍加改动，就变成令人称奇的艺术品。

白纸上的黑色线条仿佛自己会动，在夏小荔的眼睛里变长变短，伸缩流动，一座座想象中的桥梁在他脑子里自动形成。



这过程太奇妙了，一切还没结束，涂完一张纸，乔聿随手扔掉，继续画着：“可以让桥的栏杆形成波浪，你看，这样，还可以让桥面盘根错节，做单侧的悬索，让桥的下半部分表现结构，不同高低落差做链接，塞纳河那座桥就是这样，也可以做没有高差的K线桥，或者干脆让桥变成摩天轮，好玩吗？做成莫比乌斯环，在桥上建一个公园，建歌剧院，图书馆……”

夏小荔眼花缭乱，今夜的所知所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地毯上散落的全是乔聿画过又扔掉的纸，夏小荔全都一张张捡了起来，他想自己收着。

把这个神奇又美妙的夜晚也收着。



到最后夏小荔问乔聿：“乔哥哥，你设计的桥是什么样的，也是这样的吗？”

乔聿顿了顿，说：“读书的时候做课题有设计过这样很艺术化的人行桥，但后来工作就没做这一块了，我的桥都很枯燥的，以后再给你看。”

艺术化的人行桥他也喜欢，但这些跟他主力研究的“架桥铺路”范畴里的桥还是两个概念，那些跨山过海的庞然大物，才是他的主场。



没有那么艺术化，有的是巨大而复杂精密的钢结构，算承重，算热胀冷缩，算风阻，如何在抵抗横梁弯曲的情况下做最大的跨度，不管多恶劣的地质条件，仍然可以天堑变通途。

他的工作一点都不浪漫，需要极尽的耐心和理智，让他拿到亚瑟海顿奖的那座桥，也不完全凭借创意和美，而是他创新了一个可以载入桥梁建造史的新技术。



这一点，他跟林之华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林之华热烈而极富创意，设计的建筑作品也跟他的性情一样，荒诞不羁，夺人眼球，在一起的时候林之华常常抱怨乔聿把作品做得太无趣，说你应该做更多可以让自己更有价值的东西。

可是什么是价值？乔聿不愿意因为这些跟恋人争执，但他对此有自己的理解和坚持。



到躺在床上的时候，夏小荔脑子里仍然兴奋得停不下来，这一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事，见证了夏小莓“出轨”又“出柜”，自个儿摔车又被救，还搞清楚了对简戎到底怎么回事，而后又被那一座座美妙绝伦的人行桥弄得心神激荡。

好神奇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脑子里各种事情跑马灯一样，只是在所有事情的最后，乔聿的脸和他的声音定格在了他的脑子里，带着一起入了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夏小荔迷迷瞪瞪地恍惚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在家里。

又赖了会床，捂在被子里等自己的生理反应消下去，十几岁的少年几乎天天都会自动“升旗”，但在别人家客厅这样，夏小荔还是略微有点难堪。

乔聿已经起来了，客厅比昨晚看起来更整洁了些，他一早起来又打扫过，这会正在厨房做吃的。



夏小荔一脸惺忪地蹭过去，乔聿正在煎蛋，“醒了？睡得怎么样？”

“哈——”夏小荔打了个打呵欠，满足地点头：“睡得很好，还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乔聿笑着说：“年轻人都这么能睡的么，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要照看锅里的食物，看了看夏小荔的胳膊，又让他把腿抬高，然后说：“恢复得挺好，去冲个澡吧，水别开太热。”



洗完澡出来，夏小荔整个人都舒服了，乔聿的早餐也做好，牛奶麦片，煎培根和鸡蛋，很简单的食物。

“先别坐下，先涂药。”乔聿让他把药拿过来，仔仔细细抹了个遍。

夏小荔说：“我才想起来，我爸爸好像最近就是在建一个什么桥，之前听他讲过，但那会没留意。”

“是吗？在哪里？”乔聿问。

“幸水，你知道那里吗？就在省内。”

“知道的，是一个很有名的风景区。”

“对对，好像那个桥就在景区里，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建桥施工是很辛苦的事。”乔聿说。

“是哎，爸爸赚钱很辛苦。”夏小荔叹了口气，爸爸年纪大了，他希望有一天爸爸能早点退休。

两人一来一回地搭着话涂完药，夏小荔洗完澡，身上清清爽爽的味道，乔聿想，好像买的沐浴露用在自己身上并没有这么好闻啊？



“一会你姐带衣服过来给你换，然后带你回家。”乔聿说。

“哦。”夏小荔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老赖在这儿，总得回家去。

他问乔聿：“乔哥哥，你今天做什么？”

“没什么安排，可能会回父母家。”乔聿说，虽然搬出来了，但现在工作还没开始，家里两位老教授还是希望他能多回家吃饭。



“其实——”他想起来，也不是没有安排：“本来想趁入职前有时间，把本市近几年有代表性的桥梁都跑一遍，看看城市建设之类的。”

“我跟你一起。”夏小荔急着说，吞下去的牛奶燕麦呛了下。

“慢点吃……”乔聿看着他：“好啊，等你腿上伤好。”

“正好我现在对这城市很陌生。”乔聿说，他原本想喊陈珂一起，犹豫一直没说，觉得这家伙大半会没兴趣。

“我熟啊，我当导游。”夏小荔一下就高兴了：“我在这里住了十七年呢！”

乔聿笑了，觉得对面的情绪真能感染人。



刚吃完不一会夏小莓就过来了，带的长袖长裤让夏小荔换上，说：“你穿得这么反常，瞒不了咱妈多久，还是准备好被她骂吧，不过多半舍不得骂你，夏小橙要倒霉了，送你摩托车，罪魁祸首。”

夏小荔被姐姐念经，挥手跟乔聿告别：“乔哥哥我走啦，再过两天我马上就好了，再来找你逛城。”

“哟，夏小荔，才一个晚上就改口叫哥哥了？够可以的啊你。”夏小莓惊叹。

“你都能叫我为什么不能叫，是不是啊乔哥哥。”夏小荔笑得可甜。

这家伙一撒娇，乔聿就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里涉及的专业知识参考书有：万明坤等《桥梁漫笔》，项海帆等《中国桥梁史纲》，项海帆等《中国桥梁概念设计》，茅以升《桥梁史话》，以及搞建筑设计的前男友（捂脸），作者非专业，后面涉及专业的部分也许有很多bug，如专业人士路过请多多包涵一笑带过：）
小荔枝撒娇鬼周四见~


19 第19章 阿多尼斯的乔

果然，白珠当天下午就发现了夏小荔的不对劲，这事儿瞒不过，弟弟摔成这样，两个姐姐都被叫回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夏小荔头回见妈妈发这么大火，他也有责任，刚想开口替姐姐们求饶，白珠一瞪他：“你也不是个省心的，一起过来站好！”

三姐弟毕恭毕敬胆颤心惊地站着，大气不敢出。



这场家训最后被夏云汉给白珠打来的电话暂时终止，夏云汉出门一个多月还没回来过，幸水景区玻璃栈桥的施工前期工作已经差不多，开工前他有个短暂的假期可以回来，正好赶得上夏小荔月底的生日，提前跟白珠说一声。



白珠的心情立马转好了几分，一想到夏小荔生日快到了，就有些舍不得再骂他。

两个姐姐察言观色，立马停止内讧，一致对外去哄老妈。

摩托车摔车事件最终以小狸花被没收，夏小荔写下保证书，考到摩托驾照前绝不再碰摩托车作为结束。

跟着被禁足三天，在家好好反省。

除了写作业，就只能在院子里来回转悠，身上有伤还不能下水游泳，无聊得很。



白珠把洗好冰过的荔枝端出来，用这个让夏小荔能安安静静地陪她一起看电视，夏小荔盯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随口说：“妈妈，家里老没人，你老是一个人待着，是不是很孤独啊？”

白珠一愣，看向儿子：“怎么这么说？”

“小姨说的。”夏小荔说，还记得那次白星跟他说，这么大的家，空荡荡的。

白珠叹了口气，孩子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事情，她也老了，老公在外面忙工程，她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根本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到这个年纪也不像年轻时候，还有兴致去结交朋友，可不大部分时候只能自己待着。

她摸着夏小荔的头：“妈妈不还有你么，小荔多陪陪妈妈就行。”



夏小荔靠在白珠身上，他也心疼妈妈，白珠顺势又说：“马上高三开学，小荔还是住家里好不好？”

结果夏小荔一秒反弹，蹭地坐了起来：“太远了妈，每天这样来回跑我吃不消。”

高三的校区在市中心，虹大边上，离夏家别墅远，离乔聿刚租下的公寓倒是近。

“妈专门雇个司机，每天接送你好不好？妈妈想在家里看到你。”大女儿本来就整天见不到人，夏小橙念大学也住校，要连夏小荔都住校了，白珠一时真适应不了。



“不说好了让我住校么……”夏小荔头疼：“高三那么忙，每天光作业估计都做不完，我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

夏小荔抬头认真地说：“妈，我想认真冲一年，考个好大学好专业，我想考虹大，还想考最牛叉的建工学院。”

白珠怔了怔，从小到大，夏小荔的成绩虽然不差，但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表示过要努力学习的态度，之前对于考哪个大学哪个专业也无所谓。

现在儿子立志要考虹大，这是整个华东最好的综合大学，又选了最好的专业，她觉得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的儿子似乎有些变了，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儿不一样。

要努力学习终归是好事，白珠不能不表示支持，于是松了口。



夏小荔也松了一口气，白珠想起来问：“虹大建工学院，就是乔老师的学院吧？”

“嗯是的，乔哥哥马上就是那里的副院长。”这会夏小荔提起乔聿，莫名有种自己人的自豪，昨晚乔聿才给他讲了那么一小会，他就被迷住了，他想学乔聿的专业，当他的学生，想以后乔聿讲的那些话他都能听得懂。

“那挺好，小荔要加油。”白珠挺支持他这个决定：“现在乔老师是你的偶像了。”

夏小荔一怔，还真是。

除了蝙蝠侠超人蜘蛛侠，他还没崇拜过现实里的谁，乔聿是第一个。



夏云汉和夏小莓也算是他的偶像，但是那是家人的亲近和爱，不是崇拜。

以前夏云汉是头号偶像，夏小莓排第二，现在估计乔哥哥的位置能跟爸爸并驾齐驱。

夏小荔默默在心里给三个人颁奖。

又想象乔聿接过奖杯，毕恭毕敬地发表感谢致辞：“谢谢夏小荔先生致予我无上崇高的荣誉，我一定会再接再励，不辜负夏小荔先生的期望……”夏小荔白日梦做得自个儿都乐了。



“小荔，昨晚上你住乔老师家，快跟妈讲讲，你姐跟乔老师发展得怎么样啊？”白珠还记得这件大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问题把夏小荔从白日梦揪回现实，他下意识把眼光从妈妈脸上移开，心虚地转开了头，起身去厨房洗手拿汽水，一边应付道：“就还行呗，他们谈他们的，我又不懂……”

“唉。”白珠叹了口气，她实在想知道更多，夏小莓守口如瓶，总不能问这小家伙你姐姐跟乔老师有没有牵手？接吻？他们在一起过夜吗？

白珠觉得自己好操心，好难。



三天的禁足期过得也快，刷刷刷地把暑假作业写完了大半，身上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虽然结的痂还没掉，青青紫紫的也还没消，但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夜里有些痒，夏小荔忍着不去抓。

因为他拍照片给乔聿看的时候，乔聿叮嘱他：再痒也不能抓，会留疤，就不漂亮了。

现在乔聿说什么夏小荔听什么，乖得不行。

做作业碰到搞不定的数学和物理题目，还会问下乔哥哥有没有时间，直接跟他开个视频问作业，乔聿在那头找张纸笔，给他把答案解出来，再讲给他听。

有些题目也不直接给答案，慢慢引导夏小荔自己想出来。

这么把海归博士，亚瑟海顿奖得主当家教老师用，夏小荔用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



禁足的最后一个晚上，简戎又叫他出去，他还不知道夏小荔摔车的事，夏小荔自然也没法跟他说被禁足了，但瞅着自个儿伤好得也差不多，憋了三天，的确蠢蠢欲动地很想出去。

心里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潜意识，自从乔聿帮他分析过跟简戎之间怎么回事后，他还没见过这位当事人，他想再见到简戎的时候，就能更确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虽然他99%很确定就是源自友情的占有欲，但剩余的那1%也必须弄清楚。

于是他软磨硬泡地去求白珠放行，这几天夏小荔都挺乖，不是写作业就是陪妈妈看电视，白珠便松了口，还给他叫了个车。



这回简戎真费了点心思，提前在上次没完成的大型VR游戏室订了时间段，直接跟夏小荔掐着时间点过去，不用排队等位。

看到夏小荔这一身伤，简戎都惊了，问他“是不是被家暴……”

夏小荔觉得这家伙口无遮拦的时候特别白痴，又懒得跟他回怼，直接说骑车不小心摔了，小狸花也被没收。

简戎这下倒没笑没开嘲讽，挺关心，夏小荔说都好几天了，你这关心再来晚点儿伤都好了。



大型VR游戏玩起来跟做运动也差不多，简戎看着夏小荔这一双伤腿，特意找老板借了对护膝过来给他套上，免得一会玩起来再给磕了。

两人玩了40分钟，浑身汗，结束时摘下头戴眼镜，夏小荔回到现实，有种终于玩爽了心满意足的感觉。

简戎看着夏小荔开心，他也挺开心的，提议出去喝点东西休息会。



两人出了商场，沿着马路晃荡着，经过一个巷子的时候，简戎指着巷口的一家酒吧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这是家著名的gay吧。”

又撞了撞夏小荔胳膊：“你知道gay是什么意思吧？”

夏小荔顺着简戎手指看过去，酒吧招牌上写着“Adonis”，他下意识念了念，阿多尼斯，咦？这名字好熟，在哪儿听过？

“这名儿是希腊神话里排第一的美男子，酒吧老板可能希望来这儿的都是阿多尼斯一样的帅哥，去看看吧？我很好奇……”简戎又在夏小荔耳边问。

夏小荔一惊：“这这要看什么? ！”他还吃惊简戎怎么对这儿这么了解，像是有预谋的一样。

还没理清，简戎却已经拽着他过去了。



酒吧门口有个小院子，本身的建筑是个几进几出的老平房官宅，被改建过，藏在院子里头，外面巷子里是看不清里面的，很私密，靠院子这边有一溜大玻璃窗，里头灯光昏黄，看起来十分暧昧。

简戎拽着夏小荔刚走进院子里几步，夏小荔骤然在玻璃窗那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乔聿。



他正跟一个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头几乎交错在一起说着话，是耳语，跟着他抬头笑了下，脸上是夏小荔非常陌生的表情。

很……性感。

他都不知道什么是男人的性感，但脑子里莫名就是冒出这个词。



乔聿抬头的一瞬间看向窗外，夏小荔周身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凭着身体的直觉跑出了院子。

根本来不及辨认方向，他直直朝着巷子深处跑去，心跳得七上八下，咚咚锵锵。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假了没哇？今天坐了7个小时的高铁，节日快乐呀诸君！
btw表骂乔老师噢，不会虐哒～


20 第20章 “叔叔今晚有人了”

乔聿这天晚上跟陈珂一起吃饭，他想通过陈珂提前了解下建工学院和设计院的一些情况，项目情况，人际关系之类，虽然他不擅长也一贯不去维护不必要的人际社交，但最基本的情况提前了解下还是有好处。

按陈珂的话，这边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儿，凭实力说话，人际上比较简单，就凭乔聿的资历和实力，可以不用降维去费不必要的心思，加上老院长是实打实从基层上来的，学术理论和实战经验都很丰富，关键时候还很护犊子，工作氛围是非常OK的，要不然就他自己这么豪放的生活作风，搁别的院估计是周周开会被批斗的对象，但在这儿没人管这些，教好书，做好项目，管好自己的底限就行。

那就好，乔聿心想。

国内的某些环境比国外的更严苛，在美国他尚且没有公开自己的取向，只是不刻意隐瞒，在这儿，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自由”到哪个尺度。



吃完饭陈珂自然不放他走，怎么也要拽他去上次说过的那家酒吧，乔聿拗不过便也去了。

还是读书的时候去过这种地方，跟林之华在一起之前，他在确认自己的取向和心意的时候，尝试去过同性酒吧，有些事只能跟陌生人去尝试，他想知道自己是喜欢男人，还是只是喜欢林之华。

但那唯一的一次尝试也没什么结果，他刚去就不少人过来搭讪，看他一张白白净净的亚洲面孔，许多人高马大的家伙们主动朝他出击，他有些招架不住，觉得他们可能对他误会了什么，好不容易摆脱大块头肌肉男们，他在酒吧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类型，看了一圈并没什么特别有感觉的，有感觉到让他觉得可以迈出那一步，去主动说些什么，没有。

并且对这种“搭讪”式的结交方式很不习惯，克服不了自己略嫌洁癖的心理，后来再没去过。



没想到国内也有了这样的酒吧，并且似乎还不少，听陈珂数出几家，乔聿哑然失笑，不明白陈珂一个直男，为什么总让人感觉是混迹在同志圈，直接打趣他是不是直男派过来的卧底。

陈珂把乔聿带到阿多尼斯，说：“我都打探过了，这家平均下来的颜值最好，希腊美男子酒吧，名声在外，老板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怎么，难道进场还得先验脸？”乔聿笑说。

“那倒也不至于，来这种地方，有钱或有颜，总得有一样儿吧。”

“被你说得我们同志圈只剩下钱色交易，太脏了……”乔聿知道陈珂是随口胡说，还是必须为自己的同志们正个名：“我们偶尔也讲爱的。”

“哈哈哈哈哈……”陈珂爆出大笑，心情却复杂。

他倒是希望乔聿能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不在乎，这么洒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起又放下。

这家伙心口不一，哪是偶尔讲爱，根本是这辈子也学不会游戏人生，只会讲爱。



乔聿不反感同志吧，同志们难得有个自己人的去处，管它是交易还是相亲，都挺好。

来这儿没有一对的，即便他和陈珂两人一起走进来，也会被默认为是两个单身男子，对他们有意思的人自会过来搭讪。

这家酒吧的氛围不错，音乐好，装修也并不艳俗，乔聿一眼看出原本的建筑有些年头，算不上是古宅，但也古朴大气，改建时保留了原本的结构，只在内部增加了很多现代设施，这种新旧融合在一起的改建也是他很喜欢的。

别人都在瞄人，只有他职业习惯使然，瞄起了房子。



陈珂仪表堂堂，自带风流气，吸引的人不少，他也似真似假地很快跟一个长得俊秀的男孩聊得火热，乔聿要了一杯酒，没打扰他们，独自靠窗坐着。

这家酒吧的客人果然都长得很不错，也许是在这种氛围和环境下，什么人都自带了三分暧昧滤镜，乔聿没想给自己找个什么目标，只是带着一种客观的，平静的心情喝酒，放松自己。



从进门就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都客气而礼貌地拒绝了，然后有个男孩走了过来，用英文跟他说：“我看了你很久，你拒绝了三个人，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乔聿转头，怔住了。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孩，穿着运动T恤和短裤，瘦高个，头发剪得很短，戴着一只很小的钻石耳钉，皮肤晒成了蜜色，眼睛和牙齿却亮得耀眼。

乔聿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看到了18岁的林之华。



男孩看出了他的愣神，朝他眼前挥了挥手，明朗地笑着说：“你好，你没有赶我走，那我们可以认识一下？我叫matt。”

仍然是英文，他朝乔聿伸出手，乔聿回过神轻轻握了下，回道：“你好。”他并没介绍自己。

“OK。”男孩并不介意他的客气，自顾自坐到了乔聿旁边，手里拎着一支蓝色的1664。

男孩果然只有18岁，坐下来后简单说了说自己，是美籍华裔，但父亲在中国工作，最近几年每年暑假都会过来，今年估计是最后一年过来了，因为他马上要上大学，以后的暑假都要去打工，不能再这么游手好闲地玩耍。

华裔，乔聿想，他们连说话的方式都很像，坦率，热烈，像加州阳光。



乔聿没有说自己，尽管Matt讲完后，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乔聿只跟他碰了碰酒，说：“希望你最后一个假期能过得愉快。”

matt笑了，仰头喝酒，很漂亮的脖颈弧线。

而后他挪了挪凳子，跟乔聿靠得更近了些，凑过去乔聿的耳边，改了不熟练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如果今晚我跟你走，应该会是这个假期最美好的回忆。”

桌子下他的手搭上了乔聿的大腿，一边说话，一边手指往乔聿的大腿内侧探过去。



乔聿不动声色，一只手捏住了那不安分的手指，脸上还是带着笑，也朝他耳边说：“可是叔叔今晚有人了。”

“谁？”男孩不信，挑眉询问的语气带着挑衅。

乔聿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却把桌下那只手直接按上了桌面，那意思不言而喻，“叔叔的事你不必知道。”

才18岁的matt似乎对同志酒吧的套路玩法熟稔于心，并不会过多纠缠，见对方拒绝得如此不留情面，神色悻悻地罢了手，耸耸肩说：“真可惜。”

乔聿不再管他，转开头自顾自喝酒，余光瞥过窗外院子，嗯？

夜晚从屋内看过去根本看不清，但他皱眉，刚刚那个身影怎么这么像夏小荔？

夏小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乔聿吓一跳，待他再回头仔细看的时候，外面什么人都没有，他看看酒杯，不至于吧，才喝这么点，就开始眼花？



夏小荔在巷子里发足狂奔，像后头有猛兽在追着他。

简戎差点追不上，待他追上的时候，两人已经跑到了巷子尽头，这里没有民居，只有一堵老旧的砖墙，路灯也照不过来，大树浓荫，月光都遮住了，黑漆漆的一片。

面对眼前的断头路，夏小荔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简戎也喘着气，慢慢走近，他比夏小荔高一点，这会垂头看着夏小荔，问他：“你跑什么？你害怕？”


21 第21章 0还是1？

一片漆黑中，夏小荔的眼睛却蒙着光，只是一片迷茫，他也在想，我跑什么？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确信自己没看错，那就是乔聿，乔聿去了同性酒吧，还跟一个男孩举止亲近。

在夏小莓出柜的那个夜晚，夏小荔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乔聿应该跟夏小莓是同一类人，对了，阿多尼斯，上次乔聿朋友打来的那个电话，讲的就是这个名字。

夏小荔脑子里一团混乱，可是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乔聿喜欢男人，那是他的事，和夏小莓一样，他们总要有自己的恋人，为什么自己会害怕?

见到乔聿跟人举止亲密的时候，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害怕到要跑开？



夏小荔混乱得厉害，过了会，气息渐渐平下来，没留意简戎已经跟他靠得很近。

两个男孩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夏小荔下意识要把身前的人推开，简戎却使了几分劲，纹丝不动，他把夏小荔按在那堵墙上，没说话，却在对方脖子和脸侧不由自主地吸着气，像在闻什么味道。

夏小荔又推了他一下，“你干嘛呀！”

简戎稍微退开了点，他神色怔怔，说：“小荔，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夏小荔愣了愣，这个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突然脑子里蹦出乔聿之前跟他讲的话，青春期的少年往往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当时听到的时候他只想到自己，此刻面对突然举止异常的简戎，夏小荔电光火石地想到一连串。

简戎骤然甩开黄彤彤的手，莫名其妙地约自己看爱情片……夏小荔心里咯噔一下，好啊简戎，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你不对劲！

你不仅不对劲，你还挺渣，一边追着黄彤彤，一边还跟自己黏黏糊糊。



刚刚看到的景象还来不及厘清，好哥们又来掺一脚，夏小荔觉得心好累，他无奈地说：“简戎，你放开我，我们出去再说。”

简戎却动都不动，反而多加了几分力，黑灯瞎火的，夏小荔有许多不好的联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臆想画面让他瞬间生气了，带着怒气值低吼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这是你自己的事，放开我！”



按着他的人陷在自己的某种情绪中，没料到对方跟他不同频，简戎被这吼声吓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怔怔道：“小荔，我以为你对我……”

夏小荔一把将人打开，跟着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简戎追在后面，夏小荔心烦意乱，连跑几步后朝他喊：“你别跟着我！跟过来……哥们也没得做了。”他原本不是这么想，但话就这么说出了口。

说完他自己和简戎都楞在了原地，夏小荔解释不了，此刻根本不想面对这些，明天再说吧他想着，转身走了。



再路过阿多尼斯的时候，他不敢再朝院子里面看，冲刺一样地跑了过去，然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

以前觉得简戎长得好看，个子高，学习也好，跟自己从小玩到大，什么都好，但是最近，他见过一个像星星一样闪耀的人，这些“好”在他心里都变得平凡了起来。

然而他知道真正的喜欢不是这样的，真正的喜欢是不会去拿对方跟任何人去比，即便他平凡，在自己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也好，至少夏小荔可以连那最后的1%也确定了，他对简戎没有那种心思。

想明白这一点，夏小荔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乔聿的公寓楼下。



乔聿应该还没回来，夏小荔抬头看19楼的窗口，是暗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瞎晃荡什么，沿着登虹河岸边暴走，想到乔聿在酒吧里的举动，他旁边貌似是个很年轻的男孩，他们只是在喝酒吗？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喝酒而已……跟着那句“遍地飘零”突然蹿进夏小荔脑子里，他浑身僵住，下意识就掏出手机来查了下什么是“零”，出来的一串解释他刚扫了几个字就吓得关了页面，心跳得很，0？1？同性恋人之间有型号区别，他现在隐隐约约地知道了，大多数两个同性恋人在一起，是有不同分工的，遍地……零？是他现在想的那个意思吗？他看到的那个男孩是不是？那乔聿又是什么？0还是1？

夏小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呀……整个人都不好了，又羞又难堪，幸好大晚上的并没什么人认识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沿着河岸来来回回压马路的中二少年而已。



跟着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夏小荔？你怎么在这里？”

夏小荔抬头，发现自己沿着登虹河走了一个回头路，又到了公寓门口，怔怔看着站在单元门厅朝他喊话的乔聿。

乔聿回来了，一个人。



夏小荔走过去，神色还是茫然的，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

还好乔聿并没多说什么，直接问他：“要上去坐坐吗？”

“嗯好。”夏小荔点头，那自然是想上去的。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白珠在微信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夏小荔本想回在路上了，进到乔聿家后改了主意，回说在路上碰到乔老师，现在在他家，上次的书还没看完，可能晚上就住这继续看书。

“这样啊，”白珠犹豫了下，她倒不反对夏小荔跟乔聿在一块，但总觉得有些打扰人家，于是说：“乔老师不赶你走就行。”

夏小荔心想，怎么可能，乔哥哥才不会赶我走。



第二回来乔聿家的夏小荔已经熟门熟路，进门踢掉鞋子光着脚先进厨房开冰箱拿汽水，顺便问乔哥哥要不要喝，得到否定的回答，乔聿说：“我不喝碳酸和含糖的饮料。”

“那怎么你的冰箱里又是可乐又是果汁？”夏小荔不解，跟着脑中火花一闪：“都是给我买的？”

乔聿笑了声，没说话。

哎呀，夏小荔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都要摇上天了。

乔聿跟他说：“冷藏抽屉里有今天刚买的新鲜荔枝，想吃自己拿。”

夏小荔欢呼一声，那自然是要吃的。



一大盒鲜荔枝，个个鲜红饱满地躺在冷藏箱里，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夏小荔果断放弃了汽水，双手捧了出来，抱到客厅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准备开吃。

他直接坐地上的垫子，乔聿回房间换了衣服也坐了过来，夏小荔剥出一颗圆润透白亮晶晶的果肉，递到乔聿跟前，乔聿接过来，笑着随口说：“这水果真像你，应该说，人如其名。”

白珠和夏小莓也老说他长得跟荔枝似的，白白嫩嫩，这话夏小荔从小听到大，都免疫了，还讨厌她们老说，但这会从乔聿口中听到，竟然没有一丝反抗，还生出几分不好意思，耳朵边红了一抹，偏开头不接话。



乔聿没多说，看了看夏小荔的胳膊和腿，说：“嗯，好得差不多了，马上结痂的地方就能掉了，别去撕啊，等自己掉。”

“嗯知道的。”夏小荔谨遵乔哥哥的话，没抓过伤疤，因为抓了万一留疤就不漂亮了。

他知道自己皮肤好，但向来对这个无所谓，男孩嘛，雪不雪白，细不细腻的有什么重要，但自从乔聿说过“漂亮”两个字后，他就对这个在意了起来，好像自己的一身皮都给乔哥哥长的。



从在公寓楼下见到夏小荔开始，乔聿就很怀疑今晚在酒吧门口看到的身影就是他，他只是很疑惑，夏小荔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又为什么这会出现在自己公寓楼下？

刚刚见到人的时候，夏小荔明明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这会才恢复正常，乔聿看着此时专心吃荔枝的小家伙，一时间很犹豫要不要问他。

想想还是算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结果夏小荔挂着一嘴水果汁茫然地问他：“乔哥哥，你会跟男生约会吗？”


22 第22章 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乔聿猝不及防地被一个17岁未到的小少男问出这话，还这么坦荡，他呛了一口荔枝汁，转头咳嗽了几声，看到夏小荔真诚发问，不带一丝杂质的一双眼，便也认真地回答他：“目前暂时不会。”

这是夏小荔想要的答案吗？他也不知道。

哦！但是他后知后觉地在心里震惊了一把，这是来自当事人的亲口认证啊，乔哥哥果然喜欢男生！



夏小荔登时心里有些复杂，他演技很好地把震惊又五味陈杂的内心戏克制了下去，表面八风不动地继续投入地吃荔枝。

看起来就像一个根本啥都不懂的小憨货。

乔聿也有些纳闷，这孩子很镇定啊……还是他根本啥都懂？



夏小荔知道自己的问题应该适可而止，不能再追着问那你是什么型号？是不是0？如果不是0，那是什么？1？这就太过界太过分了……

他只是安安分分地吃着鲜美的荔枝，告诉自己什么都别想别问了。

乔聿只少少吃了几颗，看着夏小荔脸比荔枝还雪白，他哪里知道看起来这么清新脱俗的一个男孩，内心戏竟然全是颜色，还是针对他的……



夏小荔把自己吃了个肚皮滚圆，然后就势往沙发上一摊，黑亮亮如荔枝核的眼睛看着仍然坐在地垫上的乔聿，软声说：“乔哥哥，我吃撑不想动了，今晚能睡这儿吗？”

这家伙小心思一套一套的，乔聿笑着揉揉他脑袋，说：“去洗澡。”

“噢！”夏小荔欢呼一声，又想起来：“我还想穿上次那件T恤睡觉。”

“好，找给你。”乔聿脾气很好地满足小朋友一切要求。

“跟家里说过了吗？”夏小荔进浴室，乔聿隔着门问他。

“说过了。”夏小荔在水声里回道。



“乔哥哥！”夏小荔又在浴室里大声喊。

“什么？”乔聿声音也大了点：“要什么东西吗？”

“不是——”夏小荔关了水龙头，说：“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嗯？

“哦我是说，就是你上次说的，想去看看桥啊城市什么的，我的伤已经好了，可以带你去。”夏小荔解释道。

“好啊。”乔聿笑了，他确实有这个安排。

“哇哦！棒！”浴室里水声又响起，混着夏小荔模糊的雀跃声。

乔聿干脆给他布置个任务：“那就交给你了，明天我负责开车，你负责带路。”

“没——问——题！”



晚上一大一小躺在客厅内外各自的床上，脑子里都没那么容易平静下来。

夏小荔在心里默默规划明天的路线，其实他已经提前做了些功课，虽然生于斯长于斯，但真要涉及到这个城市有关专业性的一些东西，他未必那么清楚。

但好在他们家是做工程的，夏云汉虽然不是设计师，但以往在家也会讲一些登虹市的城市规划，或最近市里有出了什么重要项目，多是公共建筑或市政设施，夏小荔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甚至有些还是他们家做的承建。



他规划的第一站是带乔聿去看登虹市立图书馆，这座新建的图书馆这可是本市地标呢，在某些社交平台和视频网站上可火了，本市著名打卡地之一。

然后再去兜一下登虹河上的几座桥，这些桥有新有旧，最早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建国初，最新的去年才建好，每一座桥都代表着城市不断拓展的发展进程。

夏小荔在心里把路线想了好几遍，觉得安排得很合理，然后做着兜风的美梦，慢悠悠睡着了。



一墙之隔的乔大教授，今晚的心神有些小小的波动，在阿多尼斯看到那男孩的第一眼，但也仅限于第一眼。

当然不会是18岁的林之华，他对那个叫Matt的男孩没有更多的想法，即便对方没有表现出在某方面远超过18岁的熟稔老套，他也没有想法。

他早已不是18岁的乔聿了。



但那个叫matt的男孩走后，陈珂随口问他的一句话，倒是令他这会认真思忖了起来。

陈珂说：“我看这里好几个都跟你那位前任挺像的，又瘦又高，洋气得很，心理学家说人们喜欢的往往都是一个类型，你要不试着挑挑看？”

乔聿当时无可奈何地说：“找对象又不是去菜市场挑萝卜，看这根萝卜跟我上次吃的挺像，就按这个挑？你在想些什么……”

陈珂一把年纪还没正经谈过恋爱，跟他说不着，乔聿不想解释。

于是陈珂认真问：“那你现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乔聿没回答，但这会他也在认真想，他喜欢什么样的。

他觉得的确是有一些他喜欢的特质的，但不是肉眼可见的外表那些，白或黑，眼睛大或小，个子高或矮，甚至胖瘦他都不在乎。

但他说不出那些特质，无法用具体的语言来描述，喜欢一个人不是在实验室做实验，加多少升的水，用多少度的火焰烘烤多少分钟，就一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不是的。

当他为那些特质心动的时候，他一定知道。



第二天夏小荔醒得挺早，这张沙发改成的小床好像特别好睡，醒来总是神清气爽的。

外面已经有了动静，夏小荔穿着大T恤大短裤光着脚出去，乔聿才刚开始做早餐，浴室里有轰隆隆的声音，乔聿说：“昨天太晚忘记了，刚刚把你的衣服洗完在烘干，一会就可以换上。”

啊，这怎么好意思，夏小荔嘿嘿笑了几声，乔哥哥真好。

其实没衣服换也不要紧，他完全不介意穿乔哥哥的T恤出门，虽然大了点。



今天的早餐更简单，清粥小菜，白水温泉蛋，喜欢可以蘸点日本酱油。

这种天吃这个刚好，夏小荔吃完主动去刷了碗，乔聿没拦着，小朋友要表示下就让他来。

洗碗的时候乔聿准备帮夏小荔收拾，发现沙发床上已经都整理好了。

跟上次一样。

第一次的时候乔聿只以为是夏小荔在别人家做客，不好意思不收拾，这次看来就是平时的习惯，想不到小家伙生活习惯还挺好，带起来还挺轻松，乔聿莫名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趁天气还没热起来，两人开车出了门，按夏小荔的规划，直接去了登虹市立图书馆。

夏小荔一说，乔聿就知道了那是座什么建筑，本市有名气的公共建筑他都略有耳闻，这座新馆才建成三年，他听过但还没去过。

登虹市内有湖名虹涧，市立图书馆就在虹涧湖边上。

快到的时候，夏小荔很骄傲地跟乔聿说：“这座图书馆当时是我爸爸做的施工呢。”

“哦？”乔聿带着太阳镜，夏小荔只看到他眉头微微抬起，说：“好的施工是一件建筑作品最终成型的重要环节，这座图书馆成为本市地标，叔叔功不可没。”

夏小荔猛点头，但又很惭愧：“我都还没去过。”

他知道新图书馆是个很厉害的建筑作品，但为什么厉害他不知道，以往也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现在好像一切悄悄变了。



那幢外形简约，呈白色几何状的现代建筑矗立在虹涧湖边，因为倚靠着一个自然的坡度，这幢大白房子从外看过去，只有矮矮的一小半在水平视线上，另外一大半隐在坡下，十分特别。

乔聿停好车，在门口出示身份证和夏小荔的学生证办了入馆的手续，刚过闸门，入眼便是一大片开满莲花的浅浅水面，中间破开有一道通向上下两端的楼梯。

“哇！”夏小荔感叹，他都不知道进门后竟然是这样的，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大厅？所以这么大一片水面，图书馆的入口在哪？

乔聿却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向前来到莲花水面破开的通道那里，像是看出夏小荔的疑惑，说：“这就是入口。”

作者有话说：

乔聿：自我检讨，我有没有带孩子带上瘾？


23 第23章 你不要我要！

因为坡度的关系，这里视野开阔，站在“入口”处，映入眼帘的除开这片无边界的水面，还有远处错过高低起伏的城市天际线。

夏小荔感叹了一声：“好美！”

又摸摸莲池的边缘，这些都是爸爸做的，好自豪啊，以前竟然没想过来看一眼，怎么想的？



乔聿跟他说：“图书馆是日本建筑大师安藤忠雄的作品，跟他另一个作品真言宗本福寺是同一个系列，在水面中做向下的入口，很有禅意，你看，我们现在看到的莲池，水源是从虹涧湖引过来的自然活水，这是设计中的’靠水吃水’，把原本建筑中平平无奇的中庭变成一道景观，看得明白吗？”

“明白的。”夏小荔想下去看看，入口通道看起来好神秘。

“走吧。”乔聿一边走一边说：“之前我跟你讲过的，有些桥梁做在水面下，跟这个入口很类似，异曲同工，事实上安藤忠雄的这个入口设计太经典，后来给了许多桥梁设计师灵感。”

夏小荔只觉得神奇，往下走并不是真的走到地下，眼前仍然是通透的，清水泥和玻璃幕墙做了造型结合，莲池的无边界设计导致水流源源不断倾斜落下，形成一道自然瀑布，阳光照射过来，五光十色，夺人眼球。



正值暑假，图书馆一大早的人还不少，多数是学生，从小学到大学生都有，在这儿看书做作业准备专业考试，还有不少上了年纪，已经退休的叔叔阿姨，戴着老花镜在这里看书，一派静谧和谐。

夏小荔很惭愧，在这个暑假之前，他都是个懒懒散散的佛系高中生，省重点的内卷学习氛围都没能感染他，这个暑假却是突然开窍了。

要好好学习啊少年。



书籍浩如烟海，两人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夏小荔突然觉得乔聿跟这里的氛围好搭，像是来到了他的主场，念过许多书的人来到了全是书的地方，整个人熠熠生辉。

每个人都有跟自己的气场特别契合的地方，夏小荔心里想着，乔哥哥的主场应该挺多的，图书馆，大学课堂，设计院，甚至在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施工现场他都会是尘埃不沾，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就是这么自信地认为。



乔聿根本不知道跟在身后的小尾巴连走个路都全是内心戏，他只专心在图书馆找着自己熟悉的分类领域。

建筑和设计一向是各个书店和图书馆的大类目，这个版块在市立图书馆整整有一层，连乔聿也不免在心里感叹，藏书比他想象和以为的丰富多了。

甚至近些年许多中国学者和设计师写的书，这些他在美国的时候都没机会看到，在这里全都有。

两个人分头看着书，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里各种语言的书都有，夏小荔终于不再担心全是英文或德文他看不明白，那些大师的作品都有中文译本，他看得兴味盎然。

虽然，即便有中文本，因为涉及相关专业知识，他还是看不太明白，但好歹不再只是看图说话了嘛，夏小荔心态平和，饼要一口一口吃。

乔聿跟他隔着一排书架，一直在书目间浏览，这会捧着一本书已经看了好一会，夏小荔不由好奇，什么书让大教授这么有兴趣？

他蹭到乔聿边上，先弯腰看了看乔聿手上那本书的封面，写着《现代建筑的阴阳性》，作者署名林之华。

夏小荔扫过几眼，乔聿翻开的那一页似乎在讲东方禅宗，太极阴阳，易经术数与一些现代建筑对照的关联，夏小荔看不懂也觉得有点意思。

他就着乔聿的手，拎着书页翻到最前面的扉页，想看看这个作者究竟何方神圣。

结果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夏小荔“咦”了一声，乔聿把扉页摊开，那上面是一段林之华的简介和他的照片。



林之华，Jeremy Lin，美籍华裔当代建筑师，出生于建筑世家，现任教于纽约市哥伦比亚大学建筑系，并是日本千叶技术大学、瑞士苏黎世高工等校客座教授、副教授、教师；美国哈佛大学设计学院客座评审。

创立JL建筑工作室，被美国《建筑实录(Architecture Record)》评选为2019年全球十大设计先锋(Design Vanguard 2019)事务所。

其设计作品《清水之宅》荣获《建筑评论(Architecture Review)》ar+d国际青年建筑师荣誉提名。

并在第十四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上，Jeremy Lin以融合建筑材料、水、气温、光影等多种材料串座的“月之食”获得特别荣誉奖，成为了首位以个人名义登上该世界第一大建筑展领奖台的华裔建筑师。



不明觉厉，夏小荔又轻轻“哇”了一声，“这个人好厉害呀！”

乔聿轻声说：“他的确很厉害，以后还会更厉害。”

夏小荔听出来点什么，问道：“乔哥哥，你认识这个人？”

“嗯。”乔聿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淡：“我们是同学。”

嗯？夏小荔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是在乔聿家里，那个装满杂物的纸箱里的那张合影相框上，20岁的乔聿亲昵搭着的人就是他。

那张合影里的林之华明显比此时书籍上的照片年轻，那时的张扬热烈都在脸上，而书籍上的照片内敛了些许，但还是一眼能看出来这是才情外溢的天之骄子。

所有的锋芒都在外露，夏小荔不知怎么有这种感觉，这个人跟乔哥哥很不一样。



但他们是关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不然那张十几年前的相框不会漂洋过海地带了回来，哦不对！夏小荔想到身边的人是喜欢男生的，他在回忆起照片上两个人的样子，尤其记得乔聿看向林之华的眼神，当时不明所以，此时夏小荔心惊肉跳，仿佛堪破了一个大秘密，朝乔聿脱口而出：“乔哥哥，这是你男朋友？是不是？”

“你男朋友好厉害……”不等乔聿反应，夏小荔心里默默感叹，果然优秀的人的另一半都优秀得够不着边……

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不由自主地感叹，都没留意到内心深处莫名有一些隐隐约约，说不明白的失落。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好大啊，夏小荔想想自己，似乎离优秀两个字好远。

乔聿短暂地怔了怔，他倒没打算隐瞒什么，只是没料到这个看似傻不愣登的小家伙有时候聪明得过分，他敲了敲夏小荔的头，温和平淡地说：“不，现在已经不是男朋友了。”



这话里面有许多信息，夏小荔来不及咀嚼，乔聿往后翻了翻书，说：“这书我在美国回来之前刚定下国内的出版社，要出中文版，没想到这么快已经出了。”

他有些感叹，不仅因为骤然见到林之华的书，还因为这书跟他有些许关系。

林之华生于美国长于美国，跟大部分ABC一样，在认识乔聿之前，对东方文化的了解仅限于皮毛肤浅的电影，在跟乔聿在一起之后，开始学会了唐诗宋词，涉猎到佛教与道教，尤其对太极阴阳与五行八卦产生了兴趣。

在他后期的作品里，许多都带了明显的东方韵味，将东西方的设计精髓圆融地融合，自成一派，这本《现代建筑的阴阳性》是他用东方文化探索现代建筑的学术代表论著。

林之华毫不犹豫地要跟乔聿分开，但他身上仍然留下了乔聿的痕迹，爱过一个人的影响是全方位的。



“什么是建筑的阴阳性？”夏小荔问。

小朋友问了个专业问题，乔聿不能不认真对待，他尽量浅显地解释：“其实这个概念在现代西方建筑里是不存在的，但在古代中国建筑里比比皆是，比如最传统的中式院落里，阳光能直射的地方为阳，照不到的地方为阴，是不是很明显？这样来看的话，我们中国人认为的风水宝地，背山面水，从阴阳性来看，就是负阴抱阳，阳性的亭台楼阁总要搭配池塘小溪，这就是所谓阴阳调和，是古代建筑一定要遵循的规则。”

“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东方文化里认为这样的居所住起来才舒服，气才融通，居所都是为人服务的，阳性过重的建筑会让居住的人心里烦躁，而阴性过重的建筑，哦对了，最阴的建筑我们通常称之为鬼屋……”

夏小荔在空调室内莫名打了个寒噤，他明白了什么是建筑的阴阳性，别说，虽然乔哥哥只用最简单的话语讲了最表层的意思，他就大致能明白。

如果他是乔哥哥真正的学生，是件多幸福的事啊。

夏小荔又忍不住思维发散到无边无际。



乔聿合上书，放回书架，继续朝前浏览着他感兴趣的，夏小荔却仿佛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好几眼那本夹杂在书架中间的《现代建筑的阴阳性》。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夏小荔悄摸摸地问。

乔聿看他一眼，把人揽了过来，狠狠揉了揉脑袋，笑着说：“因为乔哥哥不够好啊。”

夏小荔瞠目结舌：“不可能！”乔哥哥一定在逗他。

乔聿认真想了想，坦白又淡然地说：“是对方提的，可能在一起久了，必然的结果吧。”

夏小荔不能理解，继而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愤怒，那个叫林之华的提的分手？？他疯了吗？？

虽然你是挺厉害挺优秀的，但乔哥哥多好啊！夏小荔在心里拼命腹诽，虽然我是没那个福气跟乔哥哥谈过恋爱，但是想也知道，他那么优秀，对人那么好，又有学识又温柔又耐心，关键这么高这么帅，要颜值有颜值要腹肌有腹肌，这是什么神仙男朋友啊，有人竟然还不要？

你不要我要！

夏小荔忿忿地在心里打抱不平，最后顺顺溜溜地爆出这句话。

石破天惊！他立马呆住了，自己在想什么？疯了吗……



一瞬间心虚到地底下去，夏小荔默默吸着气，乱跳着心走在乔哥哥旁边。

咳，随便想想，反正又不会说出来，又没人知道。

好一会才让情绪平静下来。

乔聿倒是奇怪，小朋友突然安静下来了，果然在图书馆就会受感染。



夏小荔问道：“乔哥哥，这里有你的书吗？”

这么一说，乔聿倒是才想起来：“找找看，说不好，我的书都还没有中文的。”

其实也有国内的出版社联系他，他也有意向出中文版，有一家出版社专做工科类专业书籍，跟他聊得还算不错，回国前已经签了中文版的合约。



“我家里也有，要是没有，下次去家里我拿给你看。”乔聿说。

上次书架还是夏小荔帮着一起整理的，他都没留意有乔聿自己的书，真是太大意了，夏小荔想。

在外文设计书籍专区，乔聿还真的找到了他的书，只有两本，署名是他中文名的拼音，Qiao Yu,他在正式的文书场合都用这个名字，Joe是私下朋友们叫的昵称。

“这里的书不全，只有这两本纯学术性的。”乔聿说。

“那你一共写了多少本啊？”

“六本，有一些没那么偏技术层面，应该你能看。”

夏小荔叹为观止，乔聿年纪并不大，读书教书做全球知名的大项目，还有时间写了这么多书！

他的时间到底怎么用的？



随手抽出一本，这下夏小荔完全看不懂了，只知道封面上是一座跨越了数个海岛的大桥，乔聿说：“这本书有些年头了，封面上这座桥，叫’天空之琴’，在墨西哥湾，算是美洲跨度最长的悬索桥，但在世界上不是，全球最长的悬索桥在日本，明石海峡大桥。”

“封面上这座是你设计的？”夏小荔问。

“嗯，是的。”乔聿淡淡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哇！”夏小荔就是觉得乔哥哥厉害，不管是不是世界上最长的，就是厉害。明石海峡大桥虽然长，但有乔哥哥这座桥美吗？这座桥多美啊，这蜿蜒的弧线，热爱海域特有的碧海与金色的夕阳跟桥面相辉映，真就像悬浮于海面与天空之间的一张巨大的竖琴，夏小荔真的在这座庞然大桥上见到了艺术之美。

他早就是乔大教授最铁最铁的铁粉了。



待翻开，才知道这就是乔聿获得亚瑟海顿奖的大作，“天空之琴”，其实封面上就有标明，但夏小荔不认识嘛。

这是本专门讲悬索桥设计和建造技术的专业书，夏小荔又茫然了，乔大教授再次化身幼稚园大哥哥，简单地讲述：“现代悬索桥是所有桥梁里的跨度王者，一般能见到的那些跨山过海的大家伙多半都是悬索桥，别看它复杂，其实往前追溯的话，那些我们在电视上见过的，山区经常有只有一根绳子的溜索桥，也能算做悬索桥家族的一份子。”

“悬索桥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多长，承重多重，都不会因为巨大的自重产生桥面弯曲下垂，这是人类创造出的桥梁横跨极限技术，很了不起。”



这些夏小荔就听得似懂非懂了，他把乔哥哥的每本书都抽出来翻了一遍，都是极其专业的那种，只能叹叹气又放回去。

什么时候才能看懂这些呢？夏小荔觉得自己被碾压了，被乔哥哥碾压没什么，但那个林之华，夏小荔不服气，不喜欢乔哥哥的人却比自己厉害那么多，他在心里哼哼唧唧，恨不得立一个大Flag，有一天能让这个林之华后悔才好。

作者有话说：

林之华的个人简介参考了国内著名的建筑师张雷和王澍的履历
哎呀小荔枝你是不是傻，林之华要是后悔了你不就危险了么？
周四见呀~


24 第24章 理工男也懂浪漫

市立图书馆是一个巨大的综合体，占了主体的图书馆部分都在莲池以下，莲池以上的部分是餐厅和咖啡馆休闲区。

中午最热的时候，夏小荔和乔聿在这里吃东西躲太阳。

鉴于夏小荔同学貌似对建筑和桥梁设计也诞生了些许兴趣，乔聿帮他挑了几本适合非专业人士兴趣阅读的赏析型入门级书本，林之华的那本书也一起借了出来。

这会两人在咖啡馆吃完东西，一人一本书各自陷在沙发里，岁月静好。



早上起来得早，吃完又容易犯困，夏小荔还是抵不住身体的自然反应，躺在沙发上，书盖着脸就睡着了。

乔聿没叫醒他，只是伸手帮他把那本压着脸的书拿了下来，手指无意擦过夏小荔的下颌，触感果然一如想象中那般，滑滑腻腻的，还有层少年人特有的绒毛。

夏小荔傻乎乎地砸了砸嘴，没醒。

乔聿就是觉得这小孩可爱，醒着的时候经常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睡着了更茫然，明明是个长眉细眼的俊秀男孩，是聪明的，但却没有一丝精明气。

有些漂亮的小男孩睡着了像天使，夏小荔不是，他的单眼皮眼睛薄薄的，细长灵秀，嘴唇却反其道是红润肉感的，睡着了之后微微张着嘴，完全是个憨憨，但乔聿就是很喜欢看他，莫名觉得治愈，心情跟五月的春风一样，明媚舒展。



想想也很神奇，回国不到两个月，混得最熟的新朋友竟然是小了这么多的小孩，要是被陈珂知道，那张损嘴不得说他这是父爱爆发带孩子带上瘾。

不不不不是的，这会悠闲，乔聿也思维发散地随便想着，他没有带孩子的心情，夏小荔年纪虽然小，他觉得还是更多像朋友，这算什么，忘年交？

咳这也有点夸张，乔聿心里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年纪大过，可不么，33岁，将将好是一个男人各方面的盛年，无论事业还是身体素质，心理上就更不用说了，不需要养家糊口的单身男人，可以到死都是少年。



外头的烈日渐渐偏移了方向，过三点了，乔聿看完一本国内同行写的书，颇有收获，见着夏小荔还没醒，躺沙发上的睡姿都没动过一下。

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见沙发上的人刚醒，一脸懵地坐了起来，头发都睡翘了几根，乔聿站在夏小荔沙发后，把那几根不羁的头发按按平，夏小荔似乎有些不开心，说：“我怎么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乔哥哥你也不叫我。”

乔聿坐回他对面，开玩笑说：“睡着的时候不管不顾，睡醒了就开始怪别人，哪有这样的啊夏小荔。”

啊，夏小荔拍拍脑袋，真是睡傻了，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哥哥，就是难得跟你出来一趟，睡过去太浪费时间了。”



不知怎么，乔聿听到这话竟然有点感触，这孩子这么喜欢跟自己在一块吗？他再开口，声音格外温柔：“时间还早呢，最热的时候过去了，刚刚好。”

夏小荔这才看看时间，原来才将将三点半，并没睡得太过头。

“吃不吃冰淇淋？”乔聿问他：“刚刚过去看到那边有专门的手工冰淇淋柜台，想不想吃？”

夏小荔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小舌尖舔了舔嘴唇，现在乔聿看这小神情可太熟悉了，直接起身去给他买。

嘿嘿，吃饱睡醒的夏小荔心里偷摸又乐了起来。



这里没有荔枝味的，乔聿买回来的是白桃覆盆子口味，夏小荔挑起一勺，直接喂到乔聿嘴边：“乔哥哥先吃。”

乔聿一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瞄眼看了看四周，客人们还好，正巧有个女孩服务生见到，抿着嘴偷偷笑了一笑，一副磕到了的神情……乔聿尴尬之下只得一只手挡着脸把那勺冰淇淋吃了，然后说：“你吃你吃，不用给我了。”

他心想搞不好被刚才的小姑娘当成了是一对……真是没处解释。

夏小荔无知无觉，心里冒泡泡地吃完冰淇淋，外面热度又下去一点，快四点了，两人一起起身，“走吧，兜风去。”



登虹河从遥远的崇山峻岭而来，在不同段有不同的名字，到了登虹市就以这座城市为名，流经至此已接近入海口，河面宽阔平缓，一条大河波浪宽，将登虹市一分为二，河面上隔几公里便有一座横跨大桥。

还是按着夏小荔制定的路线，他们从最古老的一座桥跑起。

那是条并不在现在登虹市市中心的桥梁，从山里跨出来，横过江面，抵达另一头的开发区。

桥面很窄，双向四车道而已，但是是上下双层，上走车辆和行人，下通火车。



车驶上桥面，乔聿特意放慢了车速，一边跟夏小荔解释：“这座桥也可以算做登虹市的象征，别看它现在有些简陋，这可是我们国家第一座真正现代钢结构的桥梁，还是我国自行设计，是载入史册的建造。”

“那时候还只能造出简单的简支桥梁，就是在相邻的两个桥墩上各架一个横梁，建国初期的桥梁大部分都是这种，后来有更进化一点的连续桥梁，现在过去了几十年，依然还是坚固的。”



“这座桥还有段很著名的历史，小荔知道吗？”

夏小荔盯着窗外，不好意思地回过眼看着乔聿摇了摇头，明明是见过无数次的大桥，怎么今儿觉得这么新鲜和不同？

乔聿说：“最开始建造的桥是在1937年，大桥刚刚落成通车后不到3个月，日军就攻陷了上海，为了阻止敌军从这里渡江，设计桥梁的茅以升先生不得不亲手将桥炸毁，于是第一代登虹桥就沉入了江水中，一直到建国后才又重新复建，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座。”



“哇……”夏小荔觉得自己像个假的登虹人，他明明见过树立在这座桥边的茅以升先生雕像，历史课本里似乎也讲过这段历史，但怎么就完全没印象……他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怎么对什么都不走心，真是个傻瓜。

但乔哥哥讲一遍他就记住了，神奇哈。



越过江面，顺着另一头的匝道下了第一座桥，车沿着登虹河边的闻涛路开，前方遥遥已看得见另一座现代化大桥。

肉眼可见那是一座拱桥，夏小荔刚看过几页书，现学现卖：“乔哥哥，这座桥跟刚才那个不一样，是拱桥是不是？”

“嗯，聪明。”乔聿适时鼓励小朋友的好学心，夏小荔确实也说对了，虽然拱桥的形状一眼就看得到。

“没记错的话这座桥应该是2000年前后的事，那时候非常流行一种技术叫钢管混凝土拱桥，就是将混凝土填充在钢管中，让钢管获得一层“保护壳”，因而比普通混凝土更加坚固牢靠，同时钢管还可作为施工骨架，大大降低了拱桥的修建难度。”



“注意看——”车已经行驶至快到上硚口，乔聿抓紧机会说：“这是一座系杆拱桥，所谓系杆就是在拱和梁的交点间固定一个’系杆’，让系杆的拉力代替支座的推力，这种钢管混凝土系杆拱桥在我国非常多见，几乎一半的公路桥都是这种，在各方面可以说是N全其美。”



这些夏小荔就听得似懂非懂了，但他听出点门道：“这么说来拱桥还有很多种？”

“说对了，赵州桥听说过吗，那座石拱桥经历了1400多年，到现在仍然完好，后来的拱桥发展中，有一种是我国首创的，叫桁架拱，用纤细的混凝土骨架让桥身更加轻盈，最大跨度可达到330米，这其中的代表就是贵州省的江界河大桥，是混凝土桁架拱桥跨度的世界之最。”

车已经上了桥，这座现代大桥桥面开阔，双向六车道，等到夜幕再深一些，钢拱上还会亮起不停变换颜色的装饰夜景灯，是夜里登虹河上的一道风景。

夏小荔说：“等会晚点桥上亮灯会很漂亮。”

“嗯，一会我们应该还在河两岸，应该看得到。”乔聿说：“大型钢结构建筑物上带装饰灯也是个很经典的设计，比如埃菲尔铁塔，夜里闪耀的时候像一大串火花，是许多人见证爱情的地方。”



谁说工科人不知道浪漫，乔聿最开始选择建筑，就是因为这是个理性与感性能达到完美结合的一门学科，用一串串精密复杂的计算公式，实现他们所有对浪漫的追求。

作者有话说：

茅以升先生的这座桥是真实存在的，就是杭州的钱塘江大桥，在这里用登虹市的名义借用一下。


25 第25章 你还想他吗

从钢拱桥下来后，接下来的两座桥又不一样，其中一座橙白相见的钢桁架拱桥，是目前世界拱桥跨度之最，单跨度已经达到552米。

他们飞驰过的最后一座桥，是一座漂亮的白色斜拉桥。

这座大桥两端伫立着两座约50层楼高的高塔，两塔与桥面间以180根钢索相连，如同一根根倾斜的钢铁琴弦，这是典型的“斜拉桥”。

乔聿不失时机地向夏小荔科普：“你看，这一根根向上提拉的拉索，阻止了梁体向下弯曲，如同有了一个个隐形桥墩，极大地提高了桥梁的跨度潜力，斜拉桥是可以跨过上千米的。”

“好了不起啊。”夏小荔趴在车窗上感叹，这些大家伙，真是又稳重又可靠。



乔聿其实心里很惊讶，这些枯燥的工科知识，他本以为夏小荔很快就会厌烦，没想到他没有表现出听不进去，反而津津有味，不时问一些可爱的问题。

跟同专业同水平的高精尖人士打交道太久，骤然跟一个白纸一样的小孩在一起，乔聿生出许多简单的快乐。



“斜拉桥超大的跨度也会带来一些问题，比如巨大的自重，还有来往的车辆行人、猛烈的横风，这些荷载多由拉索向索塔传递，因此对于斜拉桥，索塔至关重要，它必须格外稳定、格外坚固。”乔聿指着他们即将穿过的最后一道索塔说。

“哦，我明白，索塔就像斜拉桥的定海神针一样！”

“聪明。”乔聿笑说。



“说起来，我们国家第一座拿亚瑟海顿奖的桥就是斜拉桥，在南京，叫南京之眼。”乔聿说。

夏小荔立马在手机上搜索图片，感慨了一声，的确漂亮。

“斜拉桥算得上是工程和艺术结合的典范了。”

从建国初的简支桥梁，到跨度可超过千米的斜拉桥，几座桥梁既是历史的印证，又是社会工业发展的写照，夏小荔按下车窗吹着风，觉得有些心潮澎湃。



天色渐渐暗下来，夏天的夜晚在入暮时分，有漫长的一点点加深的蓝色夜空，乔聿开着车沿着登虹河岸飞驰，看着一座座桥梁亮起夜灯，平平无奇的河面顿时璀璨了起来。

他心里知道，回国来是对的，只是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找回一点心有所属的归属感。

不仅仅是理智上知道这里是故乡，而是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他的精神，都开始重新融入这座繁盛之城。



旁边的小鬼正吹着略微燥热的晚风，乔聿看他一眼，夏小荔似乎感受到后脑勺的目光，回头也看他一眼，眯着眼笑嘻嘻地叫他：“乔哥哥。”

“干嘛？”乔聿笑说。

“不干嘛，就想告诉你我很开心。”夏小荔很不经意却又十分真诚地说。

“嗯，开心就好。”乔聿声线淡淡地，一下午说了太多话，这会重归安静：“乔哥哥也很开心。”



夏小荔想起来：“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登虹湾入海口那里有跨海大桥，但是太远了……”

“没关系，以后也可以去看。”乔聿知道那里，是整个长三角发展的中心地带。

“饿不饿？我们找地方吃东西吧？”乔聿问他。

本来还好，有人一问夏小荔顿时觉得饿了，这胃口就跟无底洞似地，夏小荔就很少有吃不下胃口差的时候，得亏了天生的体质，怎么吃也吃不胖。

但他骤然想到胖胖的妈妈，突然又有了几分危机感……



这一带乔聿跟夏小荔都不算熟悉，经过白塔公园的时候，乔聿不经意抬头看到一个高高的塔吊上挂着Restaurant的招牌，来了兴趣，指着问夏小荔想不想去试试？

夏小荔对吃什么在哪吃根本无所谓，只要跟乔哥哥一起就行。

两人在公园停好车，顺着视线最高处找到那个开在龙门塔吊上的餐厅，电梯一直上到最顶处，他们选择在室外，直接可以俯瞰一路之隔的登虹河和上面的几座璀璨桥梁。



傍晚，河上的游轮也启动了，载着外地过来的旅客顺着河流而下，穿过一座座桥，每过一座桥，船上的旅客就会在甲板上集体欢呼。

一种莫名其妙但却热情高涨的集体行为，以往乔聿会觉得这些行为很傻，不可思议，如今却觉得很有意思。

工作之外，他已经学会了不过多地去较真一件事情的所谓“意义”，开心就是开心，不必追求意义。

他跟一个小了十几岁的小朋友兜了一下午的风，这非常没有意义，但却非常开心。



点了几个清淡的本地菜，温度更低了些，晚风正好，通透凉爽。

夏小荔还记得上午看过的林之华那本书，在蓝色的夜幕里问乔聿：“乔哥哥，你跟林之华教授谁比较厉害？”

从里没有人问过乔聿这样的问题，他也从来没有在心里比较过自己跟林之华，在一起的时候，他无条件相信对方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看着小朋友闪烁又期待的眼神，乔聿想了想，说：“林教授比较厉害。”

夏小荔眉毛都拧了起来，想说什么又按捺住了，换了个丧气的神情，嘴唇动了动，说：“哦，这样啊，我好失望哦。”



一看这小模样就是故意的，乔聿默默笑了笑，补充说：“我还没说完呢，可是我更厉害。”

哈哈，夏小荔完全藏不住心思，瞬间笑得眉目舒展：“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他才不管到底怎么个“厉害”法，又靠什么去评定谁更厉害，中二少年就是只管一个最不讲道理的结果，他就是认为乔哥哥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人。、

身披琉璃战甲，脚踩七彩祥云，至于那个林教授，谁让林教授伤害过乔哥哥，哼。



虽然夹杂了开玩笑的话，但夏小荔也渐渐揣摩出乔聿和林之华的不同。

乔聿就像他经手的那些庞然大物的桥梁，像斜拉索桥上的“定神”索塔，不多言却安稳可靠，千钧之力都蓄于表面之下，他的人，与他的作品气质一脉相承。

这大概就是睿智成熟的男人魅力，夏小荔无法做出更深刻的总结，只能暂且下个他能懂的结论。

总之他很喜欢，为之倾慕。



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乔哥哥，想了解他的所有。

夏小荔问：“乔哥哥，除了南美的那座桥，你还设计过哪些桥梁呀？”

乔聿抬眼看他，眼睛里都是笑，刚想回答，脑子里某根神经却不由自主地想逗对面的小家伙，于是清了清喉咙，换了个很正经的坐姿说：“emmmm,我终于遇到了本次回国后的第一位面试官，面对这个问题我需要认真准备下。”

夏小荔一怔过后哈哈大笑，面试官？？？他脸都红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

乔聿说：“这样吧，我们互相交换三个问题，怎么样？”

“好啊好啊。”这个夏小荔喜欢，很公平。



“刚刚你提的问题算第一个，我设计的桥梁，正经施工落成的有七座，其中四座位于北美，一座在南美，一座在非洲，还有一座在东南亚，这些都是跨度超过一千米的大型桥梁和数百公里的公路桥，其他还有一些人行桥、景观桥等等，具体的信息如果你感兴趣，回头我可以发资料给你。”

夏小荔连连点头，好专业哦。

乔聿还是笑着，温和地说：“还满意吗？面试官。”

“不要这样说……乔哥哥……”夏小荔求饶。



“嗯好，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夏小荔想了想，要珍惜这三次机会，他很想问一个问题，但很心虚，鼓足劲问：“那个，林之华教授……你们还有联系吗？你还想他吗？”

这问题就又单纯又成年人，乔聿没想到夏小荔会这么问，但想想也正常，这家伙什么疑问都挂在脸上，自从上午知道林之华是他前任之后，那副很想一探究竟的神色就没下去过。

乔聿为人坦荡，对工作对感情都是，即便面对年龄根本不对等的小孩，他也没想糊弄搪塞。

“我跟他是去年年底分手的，他主动提出，我思考后同意，但过了两个月我试图挽回过，那时候他已经move on有了新男友，于是我也作罢。林教授很优秀，不管在不在一起，我都希望他过得幸福，这段感情虽然并没有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但对我来说，也并没有遗憾，在一起时全心全意，分开各自安好，最后一次联系是我回国前，他发消息祝我前程顺遂，后来再没有联系，就是这样。”



夏小荔没有想到他得到了一段如此坦诚详尽的回答，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充盈心间，像是一团柔软的火烧云，在心里和眼底窜动，又暖又热，躁动难安。

作者有话说：

崽崽们，海星蹦一蹦都到碗里来：）


26 第26章 锦鲤本鲤

“这样说可以吗？”乔聿柔声问道。

夏小荔觉得乔哥哥温柔得让他快吃不消，却又十分享受。

他感受到这温柔里有几分“哄”的味道，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乔哥哥要“哄”自己，而且这“哄”跟夏云汉和白珠日常里对他的“哄”又不太一样。

他被弄得又开心又脸红，恨不得当即赖过去撒娇。

好难啊，心里的小剧场撒了一地五彩缤纷的颜料，面上却生生忍住。

但嘴上不说，眼里的光却根本藏不住，乔聿都看出来了。

小孩高兴，乔聿觉得自己也很高兴。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夏小荔觉得自己要目光长远一点，他想跟乔哥哥有更多联系，但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有更多联系呢？他问：“虹大建工学院的桥梁工程专业是不是特别难考？乔哥哥，如果我考上了，是不是就可以当你的学生？”

夏小荔的这颗雄心壮志如果被简戎听到，估计眼珠子都要惊出来，万年佛系岿然不动的小懒鬼竟然有了个清晰的奋斗目标？



乔聿当然不会打击他，他想鼓励他，也对他这个目标产生了几分兴趣：“小荔，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考建工学院？只是因为想当我的学生？要知道，这是个非常辛苦的专业。”

乔聿还没告诉他，桥梁工程不仅学起来难，在现实的就业层面，也往往非常打击人，并不是整天坐在精致的办公室，天马行空地画画图就行了，要做很多年的基层工作，灰头土脸地跑工地，跟工人同吃同住，还要面临各种危险，这根本是个糙汉子才扛得住的专业。

成为“大设计师”的顶尖人才固然有，但抵达最理想的世界之前，现实的一切更有参考价值。

乔教授心里带着自私的想法是，他希望投身这一行的人，不为着表面的光鲜，而能扎扎实实地沉下来，就像这个专业最底层的颜色，他们做的就是基石。



“乔哥哥，其实真的是最近才有的想法……”夏小荔说出这话都觉得自己好白痴，哪有人的理想是几天之内确定的，他说：“我爸爸一直叫我不要做这行，他虽然不是设计师，但是一直做施工，知道这行有多辛苦，但我觉得爸爸很了不起，乔哥哥你也很了不起，你们是我认为男人应该成为的样子，聪明，有担当，就算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念什么专业，但我知道自己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这番话说完，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



夏小荔内心忐忑，啊啊啊，自己好蠢……

乔聿内心起伏，这家伙小小年纪好能感染人……



如果不是隔着张餐桌，乔聿都想抱抱夏小荔，因为家里的关系，这家伙清清楚楚地知道这行有多辛苦，但他表示喜欢，想成为，并且这其中多少应该有自己影响的成分，乔聿教过许多学生，但没有一刻如同此时。

以往的学生多慕名而来，为着他的名气和技术，只有一个傻傻的夏小荔，说是因为他这个“人”。



乔聿说：“不难考，虹大的桥梁工程，不难考。”

还不待夏小荔露出欣喜又不敢确信的神情，乔聿又说：“有我帮你考，就不难考。”



！！！！！！！

夏小荔听到了什么？仿佛一瞬间化为目瞪狗呆的狗子，“蹭”地在椅子上坐直，耳朵竖起，双目圆睁，他听到了什么？乔哥哥说帮他考建工学院桥梁工程？？

OH-MY-GOD!



夏小荔当然知道这个“帮他考”不是指替他高考，而是帮他复习，提高成绩，一举通过国内最好的桥梁工程专业的筛选。

喜极而泣！夏小荔一个弹跳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步跨到餐桌对面，一把抱住乔聿，头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真的吗乔哥哥？真的吗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整天问暑假作业就够过分了，还要一整个高三让乔哥哥帮他复习？哇，夏小荔觉得中彩票也不过如此了。

什么是锦鲤？他就是锦鲤本鲤！



乔聿被他带得连人带椅子往后仰去，赶紧稳住，他也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夏小荔的肩：“当然是真的，别高兴太早哦，我很严格的。”

夏小荔松开手，发现周围的客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他才管不了别人的眼神，兴奋得浑身乱抖，恨不得站在塔吊顶朝江面吼一声。

“我不怕严格！我保证特别听话！”夏小荔同学摇头摆尾地回道座位坐好。

“下个月我会先入职设计院，开学后也要教课，但兼顾照管你的学习应该没问题。”乔聿说了他的工作安排，觉得顺手带一个夏小荔完全不算事儿。



“好，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乔聿严肃了些神色：“既然说到学习，那就从这开始，先给老师讲讲你上学期期末考试多少分？选考的科目是哪些？总分在年纪排多少名？”

来了来了来了，立雄心壮志的时候固然豪情万丈，还是要面对每科多少分的一地鸡毛。

夏小荔瞬间觉得乔哥哥身上的“家长”味浓了起来，他摸摸头，他这个考试分数报给白珠和夏云汉的时候，从来都得到一顿猛夸，但现在报给乔哥哥明显不够用。

“emmmm……550多……语数外之外选的物理和地理，技术，在年级嘛，293名。”第一回合自曝其短，夏小荔硬着头皮迎上。



“你们现在的高考改革了，跟我们那会不一样。”乔聿说：“但你选的三个选考科目都很好，正好都是桥梁工程需要的。”

夏小荔总算建立了点轻微的自信：“真的吗？”物理当然是必选，至于地理纯粹是个人兴趣，比起生物化学他更喜欢知道这个星球上有什么。

“有成绩单吗？给我看看。”乔聿问他，看看成绩单就知道这家伙偏不偏科，要怎么补。

夏小荔在手机上找电子成绩单，嘿嘿尬笑了声递过去。

“嗯，还不错，两个主科考得都不错，语文比较拖后腿，物理和地理都有进步的空间。”乔聿简单看完心里有了数。

“按照虹大建工学院的录取分数，稳妥一点的话，距离你现在的成绩还有百来分的差距，但我觉得问题不大。”乔聿说起一百分的巨大差距，轻若鸿毛。

夏小荔心里默默想，啊乔哥哥真的好看得起我，瞬间又转念，不过呢，我也确实没有使出洪荒之力，实力有所保留，现在有了乔哥哥，说不定真的能再冲个一百分！

他连连点头：“我一定可以！”



乔聿开车送夏小荔回家，直至夜幕完全降临，夏小荔才平静了下来。

这一天心潮起伏，夏小荔已经完全忘了昨天晚上跟简戎之间难以言说的突发事件，这会在路上他想起来，才发觉今天一天简戎没跟他联系。

虽然他脱口而出“再这样兄弟也没得做了”，但并不是真这么想，但又说不清简戎到底是怎么了。

夏小荔转头看了好几眼乔聿，这样的困惑，乔哥哥一定能轻易解开吧？但是好难问出口啊。

“怎么了？”乔聿一看夏小荔就有心事。

小鬼头缩了缩脖子，然后问说：“乔哥哥，昨天晚上简戎跟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他好像……”

夏小荔说不下去了。

“好像什么？”乔聿看夏小荔还是不说，直接问道：“好像对你有意思？”

“啊，你怎么知道？”夏小荔都惊了。



乔聿是猜的，但之前的短暂接触他能看出来一点，少年们之间友达以上恋情未满的状态，当然，是简戎表现出的状态。

这事儿他得认真对待，他问：“简戎跟你表白了？”

“倒也没有这么直接……是我阻止他说出口吧，”夏小荔偏着头说：“我就是搞不懂，他不是喜欢黄彤彤吗，怎么又跑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小荔，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乔聿问。

夏小荔想了想，他自然记得，乔聿说他们这个年龄不管对异性还是同性产生感觉，都是正常的，都不代表确定了什么。

他说：“记得的，乔哥哥，你的意思是简戎其实也不一定就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是吗？即使他对我表现出点什么，也不代表就是那个意思了。”

等红灯，乔聿看了夏小荔一眼，点头：“是的，但是，如果你是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什么都不说，不回应，躲着他甚至因此而讨厌他，都是不对的。”

“好，我明白了，乔哥哥。”

夏小荔现在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就想跟简戎做朋友，好哥们，如果对方还愿意退一步回到以前的话，他愿意当昨天晚上的事情没发生过。


27 第27章 你最娇气

乔聿送他到小区门口，没进去，要送到家门口就免不了要进去坐会儿，乔教授假扮夏家大女婿演技虽好，演多了也不免心虚，就算了。

夏小荔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看到停着一辆熟悉的，风尘仆仆的大黑车，仲叔正把水管接出来准备就在院子里洗车，夏小荔惊喜地大叫一声，仲叔回身朝他喊：“快进去，你爸刚到家，家里人都在就等你了。”



叮叮咣咣地撞着门冲进来，“爸爸——”人还没到夏小荔声音先喊了起来。

夏云汉衣服都来不及换，转身就接住了直朝他冲过来的小儿子，一把将夏小荔抱了起来，掂量了下：“重了呀儿子！”

夏小荔猴儿一样攀在夏云汉身上不肯下来，两个月不见爸爸，他可太想了。

爸爸还是那么结实可靠，一挨着他就安全感爆棚，但是爸爸黑了好多，还瘦了，每次一开新工程就会这样。



夏小莓过来薅了下他脑袋：“几岁了？爸爸回来都还没歇会儿，快下来。”

夏小橙都看不下去，故意撇着嘴说：“爸爸就疼小荔，宠得他都无法无天，长不大了。”

夏小荔朝两个姐姐做个鬼脸，这才哧溜滑下来，夏云汉拍拍他：“爸爸先去换个衣服洗个澡，一会再来陪小荔啊。”

这么大了，夏云汉对夏小荔说话还是用哄的语气，习惯了，改不了了，从小对这个雪团子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别人家小男孩都是挨着打长大，夏小荔小时候也皮，挨白珠教训的时候，夏云汉总是赶不及地护着，于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夏小荔，自自然然地长成了娇娇憨憨的一个样儿。



白珠跟夏云汉一起上楼，两个人小声讲着话，白珠一边走一边给夏云汉锤着肩，三个小孩在后头沙发上看着，见怪不怪。

父母感情一直都这么好，他们早就习惯了。



夏小莓和夏小橙两姐妹前一阵冷战了好一阵，刚勉强结束，现在能说话，但偶尔逮着机会就要话里藏个针。

多半是夏小橙藏个针，夏小莓懒得跟她过招，心想着老娘是在保护你，还没处说。

昨晚夏小荔跟白珠说在乔聿家不回来的时候，白珠还跟夏小莓求证了下，略微担忧地问她：“你弟弟怎么感觉比你跟乔老师关系还要好？”

又唠叨她：“你这恋爱不要谈得太松散了，乔老师条件这么好的要抓抓紧，别没两天让人撬了墙脚，还有你这个穿着打扮必须给我改了，明天跟我一起去买几条裙子……”

夏小莓被念经念得只想赶紧跑路，没想到，找了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后还是不得清净，反而被各种催的事情更多更具体了。

略略感觉有些失策，有些后悔。



这会夏小莓问弟弟：“今天一天都跟乔老师在一起？”

“嗯啊。”夏小荔点头：“去图书馆看书，我看到乔老师写的书了，可惜都看不懂。”

夏小橙听着新鲜，看了眼夏小莓：“乔老师怎么把正牌女朋友放一边，整天跟你混着玩啊夏小荔？”

“什么叫混着玩啊……”夏小荔不满用词：“我跟乔哥哥早就约好的，都是正事儿，去图书馆，跟他一起跑跑登虹河上的几座桥，乔哥哥刚回国，想看看我市城市发展，这都跟他的工作有关，怎么就是混着玩儿了？”

夏小橙被噎了下，“好好好，你们干正事儿，跑桥兜风跟女朋友去不行么，多好的约会内容啊，怎么就跟你去了呢夏小荔？”



这话虽然是对着夏小荔说，但话里话外都影射着被乔老师“晾”在一边的“正牌女友”夏小莓，夏小莓能听不出来么，她心里暗念了声“麻烦”，看着这个表面人精内里一根筋的傻妹妹，有些人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还对乔老师念念不忘呢，她笑了笑说：“当然是因为我们小荔可爱了，心思单纯，乔老师跟他在一块没压力。”

夏小橙瞬间怒目相对，我就心思不单纯了？人家跟我一起压力大？

哦，不过好像的确心思不单纯，看到乔老师就一门心思地只想搞定他，谁像夏小荔那么傻呆呆的啊，再说他是男孩子，对乔老师当然不会有别的想法。

夏小橙憋着想了会，算啦，跟自家姐姐打口水仗也没意思，赢了也不会让乔老师多看我一眼，悲伤。



夏小荔对两个姐姐之间的战火充耳不闻，他天生就有这个本事，对不关心的事情反射弧够长，两边就算打起来他估计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趁夏云汉洗澡，夏小荔开冰箱洗了水果端过来，又让仲婶帮忙泡了茶，等夏云汉下楼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吃的喝的。

夏小莓看着他忙活，小工蜂一样，笑说：“能让咱们小荔忙活起来的人，也就只有咱爸了，这待遇我这姐姐想都不敢想。”

“别吃醋，你要两个月回来一趟，也给你这待遇。”夏小荔给爸爸端茶剥荔枝，冲姐姐嚷。

夏云汉喜欢看姐弟几个斗嘴，他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小荔马上就要生日了，跟爸爸说，今年想怎么过？”夏云汉吃着儿子亲手剥的荔枝，宠溺地问他。

白珠说：“过完生日下个月就要开始高三补课，你爸爸就是因为这个才赶着回来一趟，怕你到时候比他还忙，都难得见着你人。”

“哦，小荔说高三要去住校，搞不好你们父子俩以后要见一面还真挺难。”白珠又说。



夏小橙倒是吃惊，跟夏小荔说：“你要住校？你知不知道附中高三那个寝室条件有多差？那边是老校区，当年你姐姐我也是要住校，结果才三天就把我吓出来了，别说我没提前提醒你。”

“那是你娇气。”夏小荔毫不留情。

夏小橙高三那年他记得，那场闹剧实在印象深刻，奶凶奶凶的二姐一开始对可以住校，逃离家里的管束乐得上了天，结果才三天就哭着给白珠打电话，让妈妈把她“捞”出来，说宿舍条件太差了，动作慢一点儿连热水澡都洗不上，洗衣机也要抢着用，早上还要抢厕所，她那几天完全没心思学习，一到快下课就想着要抢这个抢那个，人都要崩溃了。

于是整个高三一年夏小橙还是住家里，专门请了个司机管接送。

这寝室后遗症一直持续到她上大学，大学寝室条件不差，但她还是在外面租了间房子，兼带着工作室，挺自得其乐。



“夏小荔，不是我说，你比我更娇气。”夏小橙也毫不留情。

对于这个指责，夏小莓和白珠竟然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哇！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夏小荔好愤慨，怎么我也是个男孩，竟然背上了“娇气”二字的骂名。

夏云汉给姐弟们打圆场：“小荔想住校就让他试试嘛，男孩子锻炼一下也好，不习惯再回家来住或者跟你姐姐一样，在学校外面给你租个房子也可以嘛。”

“反正啊，有爸爸在，你想上天都可以。”夏小橙从夏小荔手里抢了颗荔枝说。



话题完全被带偏了，夏云汉还记得生日那事儿，继续问他：“小荔想不想出去过生日？爸爸找个度假山庄一家人一起过去？”

以往他生日，只要夏云汉有空，总会带一家人来个短途旅行或度假，山里，海边，总是能消暑撒野的地儿，以往的夏小荔最盼望这个。

但今年他不想这么大动干戈了，就突然地，对“玩”这件事的上心程度大大下降，生日嘛，年年都有，随便过过得了。



于是他说：“爸爸我们不出门了吧？你难得回来就在家好好休息，我们就在家过好了。”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夏云汉耳朵里，就是自己儿子心疼自个儿，他点头：“好好好，小荔把要好的同学朋友都叫过来，咱们就在家开个生日派对。”

瞬间，夏小荔想到一个人，对呀，今年他的生日，最想能在一起过生日的人，是他的乔哥哥。

乔哥哥会来吗？会觉得高中生的生日派对太幼稚吗？

夏小荔闷不做声地想着，他觉得乔哥哥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所以，无奖竞猜一下，夏小荔最后高三住去了哪里呢？嘻嘻
一个小事儿，周四可能会入个V，更两章，现在存稿已经写到快20万字，后面有许多明里暗里骚动的感情戏份，他俩在一起的过程和在一起后都很好看哒我保证！我是真喜欢这俩人的相处，也喜欢夏家这一大家子，所以希望大家积极订阅呀!鞠躬感恩！


28 第28章 真心喜欢最重要

定好生日计划，一家人的重点很快落到了夏小莓的新恋情上。

这会夏小橙不吭声了，但也没像上回那么气冲冲地跑开，就窝在沙发里静静地听着，还一边观察。

夏小荔神色担忧地看了大姐一眼，夏小莓顾不上他，忙着应付白珠和夏云汉。



白珠语速飞快地介绍了一大段乔老师是谁，条件有多好，夏云汉听完按住激动的老婆，这些话他早在电话里听白珠讲过无数遍了，这会他温和地看向夏小莓，对大女儿说的话却跟白珠不同，没一个劲儿地催她快点“拿下”对象，反而问她：“乔老师条件好归条件好，咱们不看条件，小莓你真心喜欢最重要，对不对？”

夏小莓还没说啥，夏小荔听着心情很复杂，他觉得爸爸说得很对。

他看着夏小莓，知道姐姐这会心里一定也很复杂。

夏小莓的确心内感慨，但她不能在这个当口说出实情，夏云汉这么问她，如果是在私下，夏小莓觉得保不齐自己就对爸爸说实话了，她相信爸爸即使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喜欢女孩，也会支持她顺从自己的心。

但现在不行，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美美，她没法在这个时候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于是她克制着自己朝夏云汉点头，避开回答自己喜不喜欢这回事，只说：“嗯，我明白的爸爸。”

白珠还要说什么，夏云汉拦住她，说：“我们家小莓身高样貌，学历事业，哪样不是顶呱呱的，乔老师是好，咱们小莓也不比人家差，女儿都这么大了，谈恋爱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好了，我们别跟着瞎掺和。”

白珠只得依了夏云汉，不再追着问，但她跟夏小莓叮嘱：“你爸爸难得回来一趟，趁小荔生日，叫乔老师一块过来吃个饭，跟你爸爸也见见面。”

夏小莓没理由拒绝，“嗯，好。”



夏小荔突然想到什么，问夏云汉：“爸爸，你最近是不是在建一座桥？”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细节地关心夏云汉的工程项目，正好这段时间跟桥梁大设计师开了蒙，兴味正浓。

夏云汉也很意外，又很惊喜，儿子真是小棉袄，越来越关心爸爸，

他点点头：“是啊，在幸水景区，怎么小荔也有兴趣？想去看看？”



如果可以，夏小荔还真想去看看，但现在还没开工，距离大桥落成还有好一段时间，他问：“那是座什么桥啊？是拱桥还是简支桥？”

哎哟，别说夏云汉，整个夏家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夏小荔，夏小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夏小莓倒是想到什么，说：“夏小荔你可以啊，跟乔老师在一块这么几天，专业名词都上口了。”

夏小荔刚刚真的只是随口就说，哪知道大家这么大反应，他也惊了：“至于么……在人乔老师眼里我就跟幼儿园学生一样的……”

夏云汉更高兴了，乐呵呵地笑着就没停下来过，他告诉夏小荔说：“要建的是一座玻璃栈桥，就现在很多景区都有的那种网红玻璃桥，幸水最有名的不是幸水大瀑布吗，那座玻璃栈桥就是用来观景的，可以最大程度地接近大瀑布。”

原来是这样，这是乔聿还没跟夏小荔讲到过的部分，具体是什么类型和结构，夏小荔想如果看到设计图，乔哥哥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到夏小荔如今对桥梁感兴趣，都是因为那位乔老师的缘故，夏云汉对这位有可能的未来女婿也产生了兴趣，他还有几分私心——如今马上要动工的这座栈桥项目，以他多年的施工经验看，他认为设计图有些问题，但他毕竟不是设计师，就他认为的有问题的部分，已经跟当地出图的设计院沟通过，但对方坚持认为没有任何问题，只管按图纸施工。

夏云汉顶住压力没有贸然开工，他想回登虹市找一位够实力同时够行政等级的专家，帮他看看图纸和项目。



这件事情很微妙，毕竟幸水景观大桥项目是当地政府一力主导的开发项目，图纸审批在各项程序上都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作为施工方，既无法忽略自己的经验判断，又无法跟当地政府和设计院硬杠，夏云汉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找资质更高，行政级别更高的单位或专家，来帮他确定项目是否真的存在问题。

请专家的这笔钱他可以自己掏，为求一个安心，也避免真正动工后出现无法挽回的大问题。



夏云汉以前是出过大问题的，最开始做工程的时候，遇到过图纸不符合施工要求但却通过了审批，导致后期出现工程质量问题，全都他这个施工方来背锅，那时候他还年轻，不懂这种大工程里的各种利益牵扯弯弯绕绕，吃了好几次闷亏。

后来经验逐渐累积，再遇到有问题的项目，他都能靠自己的经验避开，但经验始终只是经验，夏云汉一直觉得自己吃了读书不多的亏，现在各种新技术日新月异，他一直靠经验很难追得上时代变化。

公司做大了后，他也舍得花钱请各大名牌大学相关专业的本科生硕士生进公司，这次幸水大桥的图纸有问题最开始就是公司的工程师看出来的，但是毕竟他们只是私企，做得再大，在上一级甲方面前也还是说不上话。

夏云汉很想找机会跟这位乔教授好好聊聊，即便不冲着准女婿的名头，也冲着乔教授虹大建工学院和虹大设计院的背景，尤其虹大设计院直属省交通厅，行政级别比幸水当地的设计院高多了，能帮得上他。

这些话他当然没在此时跟家里人提起，免得她们担心，夏云汉只是叮嘱了几句夏小莓，让她一定把乔教授请过来。

闷头最高兴的是夏小荔，没几天就又能见着乔老师了，真开心。



晚上睡觉前，夏小荔又跑到父母的房间，跟爸爸腻歪了一会才回自己卧室，白珠都看不过眼，说他“粘人精”，还微微有些吃醋，自己整天在家，还要靠新鲜冰荔枝才能让儿子陪着看会电视，现在他爸爸回来，小儿子却粘着赶都赶不走。

夏云汉哄完了儿子又哄老婆，心里却实在高兴，在外头的每一天他都想念家里。



夏小荔躺到床上，想到生日趴，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不让简戎过来，所以他们俩之间这个尴尴尬尬的氛围还是必须得解除。

在床上滚了几圈，随手翻着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几本书，夏小荔觉得还是得自己主动来解决。

他想了好久怎么说，简戎那天晚上制造了一个极其暧昧的氛围，但话并没真的说出口，夏小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刀直枪地回过去只会让事情更尴尬，于是他说：“嘛呢？过几天来我家玩呗，我生日。”

往年的生日大多时候他俩也都在一块，简戎甚至还跟夏家人一起去度过假，他肯定不会忘了夏小荔的生日。

很快信息回过来，简戎说：“看书呢，好啊，今年不出去了？”

语气很正常，夏小荔略微放下心，回说：“嗯，马上要补课，作业都还没弄完，不玩了，我爸说就在家搞个自己人的小聚会。”

简戎盯着“自己人”三个字还没回过神，夏小荔的信息又发过来：“叫上黄彤彤一起来吧？”

夏小荔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简戎肯定明白，不明白就不是一起长大的哥们了。

果然，过了会，简戎说：“好，我去问问她。”


29 29章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结婚？

夏小荔没想到，他一个小屁孩的生日，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除了夏小荔叫过来的简戎和黄彤彤，还有两个要好的同班同学外，还来了一大堆在本市和邻市的亲戚，一个个热情洋溢得让人吃不消。

感谢他妈妈白珠的倾情推广，生日派对的重点完全歪了方向，夏白两家的亲朋好友全冲着夏小莓的男朋友准老公而来。



白珠之前传递的“喜讯”里，大女儿交了一个天底下最优秀的男朋友，大教授，大设计师，人帅心善，很快就好事将近了，热情洋溢的亲戚们等不到春节，提早就想一睹这位“大帅哥男朋友”的风采，光明正大地聚众八个卦。

可怜夏小莓都不知道她妈搞了这么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她要结婚了，就她自己不知道。

哦，可怜的乔教授也不知道。



天气热，派对下午三点过后开始，简戎黄彤彤和两个同班同学中午就来了，黄彤彤还喊了一个跟她要好的女生一起，几个高中生吃完饭就猫在夏小荔房间打游戏，PS的PS，手游的手游，简戎看起来神色如常，又回到正常的好哥们状态，两个人都对那天晚上的事绝口不提。

夏小荔觉得这样最好，就让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过去吧。

简戎给他带了个礼物，他为这个提前准备了好久，是《权利的游戏》里的一条飞龙的手办，正版收藏级的。

他们俩一起追了好几年的剧，夏小荔心水这个手办很久了，简戎干脆送了他，攒这个手办的钱他也攒了小半年呢。

这个礼物很珍贵，夏小荔知道，他很认真地说“谢谢”。

简戎只是笑笑，没所谓地嚷着：“来来继续打游戏，再开一局。”



三点多，楼下开始吵吵嚷嚷，夏小荔在窗口先是看到小姨，大姨，大姨父，跟着二叔，二婶，大姑，小姑，大姑父，小姑父……乌泱泱组团一样进了院子。

他有点懵……这，来干嘛？庆祝我17岁生日？至于嘛……

亲戚们朝二楼窗口的夏小荔挥手，扯着大嗓门问的却是：“小荔，你大姐呢？在家不？”

夏小荔开窗喊：“她还没回来，估计晚一点吧。”

亲戚们不管他，热热闹闹地讲着话进了一楼客厅。



不一会，小姨白星上来敲门，进来看到一屋子少男少女游戏打得正投入，白星“哟”了一声，摸摸夏小荔的头说：“小寿星生日快乐。”

“谢谢小姨。”夏小荔说完这话就被塞了个大红包。

年年如此，夏白两家的亲戚都不来虚的，夏小荔从小到大都收红包。

白星喊年轻人下去玩：“后面的泳池都清好了，仲婶做了很多好吃的摆在院子，你们不是要搞泳池派对么，快去玩。”

“马上马上，阿姨，这局结束就下去，你们女生要不要先去换泳装？”简戎盯着游戏屏幕，手上飞快按着PS手柄，还抽空转头跟黄彤彤说。



两个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另一个女孩胆子大一些，拉着黄彤彤起身：“怕啥，走，咱们去换衣服。”

夏小荔把她们带到夏小莓的房间，让她们在这里换，想了想又问：“你们要不要泳衣外面套个T恤？不介意的话穿我的也可以。”

两个女孩笑了，黄彤彤说：“谢谢你，没事我们带了，当然不可能就穿个泳衣在屋子里晃。”

夏小荔关上门，回自己房间催他们打游戏快一点。



他看看手机，已经快四点了，夏小莓和夏小橙都还没回来，他瞄着乔聿的微信对话框，忍不住发消息过去：“乔哥哥，你在路上了吗？”

乔聿很快回过来：“在了，跟你姐一起，刚去取了个东西耽误了会，马上就到。”

夏小荔嘴角弯了弯，刚想再说什么，旁边的男生们嚷起来：“好了好了结束了，走，换衣服游泳去！”

一群男生根本不顾形象，直接在夏小荔房间把大短裤脱下来，换上泳裤，男生的泳裤也都是那种松松的沙滩裤，然后吱哇乱叫地下了楼。

夏小荔只得按下手机跟着一起出了房间。



一大帮亲戚们都挤在客厅，热热闹闹的让夏小荔恍惚以为是春节，白家的人还好，夏家的亲戚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正在热烈地讨论什么事，夏小荔看到白珠眉飞色舞的，夏云汉倒是神色比较淡定，只一边笑着应和着亲戚们的问话。

亲戚们见到夏小荔，一个个掏出丰厚的大红包塞过去，夏小荔就一条沙滩裤一件白T，抱着红包都没处放，全都塞给妈妈帮他先放着。



后院里，两个女孩已经坐在了泳池边，正在拍照。

男生们挤在后院门口夸张地起哄，两个女孩皮肤白皙，鲜艳的泳装穿在身上跟花蝴蝶一样，娇艳可人，同班同学江舟锤了下简戎：“你小子可以啊，才半个暑假就搞定个女朋友，还是隔壁班班花。”

夏小荔下意识看了眼简戎，正好两人视线相撞，简戎回头朝江舟低声说：“别瞎说。”

“哟，还不承认，凡尔赛了啊。”几个男生一起拱他。



黄彤彤跟同学拍完照，在泳池边招手让他们过去。

简戎走到泳池边，脱掉T恤直接一个飞跃扎下去，游到黄彤彤边上再冒出头，溅了女孩们一身水。

女生们来泳池大部分就为拍个照，没想真的下去游，弄得一身湿还要收拾，精心化的妆也都白费，太麻烦了。

这下两个女生赶紧起身，一起喊着：“太讨厌了简戎！”

夏小荔拿岸边仲婶准备好的浴巾给她们，说：“离他们远点，要不肯定能把你俩拽下去。”

女孩们退到遮阳伞下，裹上浴巾，那里有一个长桌摆好了各种小吃和饮料，还有白珠精心摆弄好的插花，她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拍照。



夏小荔朝门口看看，乔聿还没来。

他也脱了上衣跳下泳池，四个男生正好分成两组，在泳池里扯了个简易的拦网打起了水上排球。

他跟简戎一组，两人的水性明显比对面两个男生好，简戎发球过去，对面打回来，夏小荔看准位置，从水里跳起来扣球，用了一点巧劲，直接拍到对面江舟的头上。

水球力道不大，痛是不会痛的，所有人一起哄笑起来，简戎跟夏小荔拍了下手，撞了下肩，“合作愉快。”

夏小荔点点头，到这会，他才真正觉得跟简戎之间那种难堪的氛围消失了。

真好，夏小荔抹了把脸，轮到他发球，他往后面游过去。



手高高托着球，还没发，听到客厅里传来掀翻屋顶的嘈杂声，大姑小姑夸张豪放的叫声：“哎呀，小莓回来了！快，让大姑看看你男朋友！”

乔哥哥来了，夏小荔怔在泳池里，怎么一屋子亲戚这么激动？



“夏小荔，发球啊！”对面的男生喊他。

夏小荔回过神，匆忙抛了球过去，对面轻轻松松接住反打了回来，简戎喊他：“小荔！接球！”

那球直朝夏小荔眼前飞过来，他在原地一动不动，简戎飞扑过来一把将球拍开，对面两个男生击掌哄笑。

简戎看他一直探头朝屋里看，问他：“你在看什么？谁来了吗？”

夏小荔说：“你们玩吧，我先进去下。”

不等简戎说什么，他转身一头扎下去游到岸边，湿漉漉地上了岸，随手拿了条毛巾擦了擦，把白T恤套回身上，鞋也不穿，一路小跑进客厅。



夏小莓五分钟前刚进门的时候直接懵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狠狠瞪了白珠一眼。

白珠视若无睹，今天她心情特别好，女儿“女婿”都在，这是她这个做妈妈的最好成绩。

事已至此，夏小莓也不能叫亲戚们全都走或者把乔聿藏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转头用口型悄摸对乔聿说了声“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乔聿倒是神色笃定，轻轻对他摇了摇头，也用口型说：“没事。”



夏小荔到客厅的时候，正看到乔聿和夏小莓被一大群亲戚团团围在中间，沙发区坐的坐站得站，把这俩人众星拱月一般。

到这地步，夏小莓甚至都不怪白珠，怪就怪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为有个名义上的男友，一切会变得清净简单，结果事实完全相反。

撒了第一个谎，后头有无数个坑需要用更多谎言来填满，一环套一环，根本是个无底坑。

还把乔教授也拖进了坑里，太不好意思了。

亲戚们一个个笑眯眯的，是真的为他们高兴，夏小莓也知道，他们都是真心爱自己，没有恶意，她不能在当下发火。

然而一切都只是误会，她突然感觉到一些悲伤，如果自己是异性恋，一切简单太多了。



夏家大姑一拍大腿：“我就说乔老师怎么看着眼熟，这轮廓，这么挺的鼻子，跟我们夏家男人的鼻子一模一样，你们看，是不是跟小莓爸爸一模一样？”

亲戚们瞬间眼光都瞄准了乔聿的鼻梁，纵然乔教授见过无数大世面，在如此多人如此近距离且如此直白的注视下，还是微微后背冒汗，克制着心里的不自在。

夏小莓按按他的手臂，心里抱歉极了。



亲戚们眼中口中热情洋溢，赞叹声四起：“哎呀我就说，果然很像，乔老师一看就跟咱们是一家人！”

七大姑八大姨的赞叹完乔聿的外貌，又开始赞叹他的学识，挨个问他是教什么的，以前在美国怎么样，接下来在国内有什么发展计划……听说他是搞桥梁设计的，亲戚们一致鼓掌，这专业好，特别好，还能帮到你未来老丈人。

夏小荔悄摸摸站在人群背后，心里都替乔哥哥累得慌。

那天晚上在塔吊上的餐厅吃饭时，乔聿开玩笑说这是他回国后的头回“面试”，现在看来那才哪儿到哪儿，今天这大场面才是真的“面试”。



最后还是夏云汉大手一挥：“好了好了，从乔老师一进来就拉着人家问东问西，怎么说谈恋爱也是年轻人自己的事，别再问了啊，搞得跟查户口似的。”

大姨大姑们这才克制住了自己汹涌的好奇心，家里的男人们开始跟乔聿聊起登虹市的城市近几年的发展和规划，这个话题是乔聿关心的，他很有兴趣地听着。

被猛烈包围后终于缓下来一口气，乔聿抬头看到站在沙发背后，被挤到边边角角的夏小荔，眼中一亮，朝他招手：“小荔，怎么站在那儿，快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个假，周六晚上来
今晚是两章，别看漏啦~


30 第30章 一点都不快乐！

夏小荔头发还在滴水，从泳池出来时身上也没擦干，现在T恤都贴在了身上，沙滩泳裤干脆紧紧裹着两条又直又长的腿，他坐到乔聿的沙发扶手上，眼睛微微笑着跟月牙一样，叫了声“乔哥哥”。

“游泳了？”乔聿问他。

“嗯，跟同学打了会排球。”外面这会温度正好，阳光长长斜斜，金灿灿的，几个男生玩耍嬉戏的声音不时传进来。

“快去换身衣服，屋里有空调，一会感冒了。”乔聿催他。

“嗯，马上去。”

白珠叫仲婶拿了条浴巾给夏小荔披上，也催他快上去换衣服，要么继续出去玩，夏小荔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男人们刚起的话题断了个档，又被女人们抢了回去，这次没把输出点对着乔聿，转而对准夏小莓，小姑问她：“小莓跟乔老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夏小莓整个人一怔，结婚？谁说要结婚了？

她咬着牙看向白珠，白珠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开，别看，别问，妈妈也只是透露了下这个意思，可没明说。

夏小莓太清楚自个老妈的行事作风了，人多，她把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强压下去，全都化作了对自己做过决定的后悔，暗暗念着，不怪别人不怪别人，都怪自己。

看到夏小荔也怔怔地望着自己，夏小莓心里很难过，今天还是弟弟生日，怎么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主角……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丝毫没看出来当事人已经炸毛了，夏小莓保持这面色平静，对“结婚”日程的所有安排只字不回。



然而亲戚们只当她是害羞，没想到夏家大女儿，比多少男孩还要威武的人物，面对嫁人这件终身大事也还是免不了不好意思，大姑大姨们纷纷传授经验，城里哪家婚纱最好，酒店订哪里的最有档次，又催白珠，哎哟，要快了，别人都提前半年订，不然档期都没有。

夏小荔脑子里嗡嗡的，结婚？大姐跟乔哥哥要结婚？

他们不是假装谈恋爱吗？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承认的啊，怎么就要结婚了？

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商量的就是一路假装下去，假装恋人，假装结婚，假装过一辈子？

……夏小荔难以接受，他嘴唇动了动，想跟夏小莓说话，她正被围攻，夏小荔根本插不上嘴。

一旁的乔哥哥呢，夏小荔转头看他，乔聿面色十分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线，夏小荔感觉到乔哥哥的整个人也是绷着的。



屋子里空调很足，夏小荔终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众人的嘈杂声脩忽停了。

乔聿的手按上夏小荔的背，冰冰凉凉的一片，白珠过来一把薅起小儿子：“上去洗澡换衣服！就说你要感冒了，还不听话！”

夏小荔裹着浴巾逃跑一样地奔上二楼，跑进房间关上门。

楼下的嘈杂声隔在了外面，世界安静多了，夏小荔靠着门，觉得脑子都堵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结婚？你们来真的？

除了极度惊讶和不理解，夏小荔还感觉到一丝后知后觉的愤怒，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愤怒究竟从哪来。



扔了浴巾脱掉衣服，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后，觉得身上舒服了点。

但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

他坐到床前的地上，靠着床沿仰着头，脑子里像有成百上千个念头，夏小莓和乔哥哥骗了他？就算没骗，至少也隐瞒了他，压根没提过要结婚的事，突然就所有亲戚都知道了，好生气啊，夏小荔乱七八糟地想着，又觉得好难过，心里又酸又涩，快哭了。

过什么生日！不过这个该死的生日就不会知道这些。

他一点都不想再下去了，不想见到客厅里的所有人，不想强颜欢笑的一会还要去吹蜡烛吃蛋糕，不想看到乔哥哥和大姐手牵手地跟他说生日快乐。

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有人敲房间门，乔聿的声音传进来：“小荔，你在吗？”

夏小荔怔了怔，揉了揉皱成一团的脸，闷着声回：“在的。”

“开下门好不好，我有东西给你。”乔聿说。

夏小荔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看到乔聿温和的眼神，跟着看到他抱着一个很大的盒子。

盒子上有精美的包装纸，还扎着缎带，一看就是礼物，夏小荔眉目舒展了些，轻轻“哇”了一声。

乔聿进屋跟夏小荔一起坐地上，盒子平放在两人中间，差不多有半人长，乔聿正式说：“祝小荔17岁生日快乐。”

“谢谢乔哥哥。”夏小荔也正式地回。



“这是什么？”夏小荔摸着盒子边缘，包装纸裹着，完全看不出来。

“拆开看看？”乔聿做个手势：“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时间太赶了，只能挑他们工作室现成的，不然可以给你定做一个。”

夏小荔拆开外层的纸，看到真正的原包装盒上全是英文，中间的图片上的一座璀璨生辉的蓝色双层拱桥。

他一下就猜到了，这是一座可以自己组装的桥梁模型！



好酷啊！夏小荔瞬间一张脸舒展开，刚刚的不快都抛在了脑后。

乔聿说：“这家工作室在美国很出名，早些年CG动画不那么发达的时候，经常跟好莱坞大片电影合作，一些动作片灾难片的大场景模型都是他们做的，后来用不到了，他们又转做工业建模，也跟一些影视大IP联合做商业周边。”

“这桥好漂亮啊！”夏小荔感叹：“看图片好精致，就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拼得起来。”

真的，看图片跟真桥也没什么区别，这不是一般人能上手的吧？



“有说明书，一步步来没问题的。”乔聿说：“其实这是我设计的第一座钢桁架拱桥，于是当时联系了这家工作室想做个模型给自己留纪念，结果他们说这个idea很赞，想要我的版权授权，然后设计成可以自己动手组装的玩具模型去售卖，最后小批量生产了一批，时间隔得太久了，现在只剩下这么唯一的一个，本来是工作室留着做纪念的，我找他们要了过来，我知道你生日太晚了，要不然时间充裕，可以重新设计一个更好的，请他们做了寄给你。”

原来这还是乔哥哥设计的桥，夏小荔简直高兴坏了，这礼物太棒啦！他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正常情况下是一周四更，周四到周日，存稿虽然写到了后面，但是一边写一边会回头修前面的文（未发的那些），以及希望这本书能多一些榜单，更多人能看到，所以请大家谅解，感谢啦~


31 第31章 请“领导”放心

看夏小荔高兴的样子，乔聿也很开心。

乔聿发现，从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这小孩，自己就好像不受控地想做一些事让他开心。

冰淇淋也好，荔枝和汽水也好，生日礼物也好，一想到这这小孩会露出一脸惊喜满足的笑，乔聿就觉得很值得。

这笑容好像有魔力一般，夏小荔每次欢呼的时候，乔聿觉得天都格外晴朗。

乔聿眼里的夏小荔有个长处，他明明长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什么都见过，却还是轻易地能被许多东西打动，生气也好，感动也好，开怀大笑也好，一张巴掌大的面孔情绪表情丰富极了。

乔聿特别享受看他兴奋雀跃时那张神情丰富的脸。

有时候神情不丰富，憨憨呆呆的时候，乔聿也喜欢，那是另一种。



夏小荔看了看纸盒里分门别类一包包的零部件，觉得这是个大工程。

乔聿说：“其实真正组装好了之后，并没有特别大。”他比划了下，“大概一米多一点的样子。”

“咦？”夏小荔回想了下：“但是上次在你家里，没有看到你有这个模型啊？”

“我那座时间有点久了，在国外搬家的时候弄坏过，回国的时候不好托运就没带。”

他没说，之前的那座桥是某次跟林之华争执的时候，被对方故意摔坏的，因为是钢结构，即使摔坏了也可以再拼好，然而乔聿不想再动它，仿佛看到它就如同看到自己快要无可救药的感情，除非时光倒转，神力出现，否则修修补补，只会等来下一次更大的毁坏。



夏小荔冒出个想法，说：“那我可以去你家里跟你一起组装吗？”他耍了个小赖撒了个小娇：“我觉得我自己搞不定。”

明明包装盒上大字写着“适合12岁以上”，乔聿笑了，不戳破，顺着他的意点头：“当然可以。”

“那我明天就过去！”夏小荔趁热打铁。

“好，明天我在家。”



“乔哥哥。”夏小荔叫他，他很喜欢乔哥哥的礼物，很开心，可是有些话如果不问出口，他觉得自己晚上睡都会睡不好。

“怎么？”

“你跟我姐真的要结婚吗？”夏小荔盯着乔聿看，细长的眼睛和两排浓密的睫毛一动不动。

乔聿看着他的眼神，心中无意识地跳了一拍，夏小荔问得如此认真，乔聿甚至都听出他话里的不解和难过。

他摇摇头：“不会。”

“你姐姐……如果她还需要我作为他男朋友这个身份，我可以帮她，但是不会结婚。”

“真的？”

“真的。”



“我刚刚一直在想……”夏小荔手里还抓着礼物盒，呆呆地说：“如果一直瞒着大家，这么下去你们只能结婚，之前被催谈恋爱，跟着被催婚，然后就被催生孩子，这是一条龙。”

乔聿意外，没想到这话能从夏小荔口里说出来。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最单纯的人往往最直接，乔聿承认，夏小荔一眼看穿了这件事的根源，靠假装和逃避是没有用的，乔聿觉得自己当时答应夏小莓的时候也把这事儿想简单了。

他也好，夏小莓也好，假扮了男女恋人，要么一辈子撒谎，要么抵挡巨大的压力袒露真实的自己。

都不轻松，后者至少可以无愧于心，而前者耗费无数心神后，最后收获的却是一辈子虚假的人生，这太糟糕了。

当然，他知道夏小莓当初提出这个建议，只是权宜缓兵之计，没有想过要一直这样下去，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说得对。”乔聿点头，再次确定：“我们不会结婚的，小莓跟我都知道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今天的情况是个意外，我跟她都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亲戚，而且还都以为我们要结婚了，这消息是个误会。”

“应该是我妈说的，但是，是你们给了她虚假的希望。”夏小荔说，说完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又摇头：“对不起乔哥哥，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给你姐姐一点时间，我相信她知道应该怎么做，好不好？”乔聿说。

夏小荔点点头，虽然还是有点惆怅，但是刚才愤怒又悲伤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



楼梯上响起杂乱吵闹的脚步声，房间门被砸得咚咚锵锵，简戎和江舟在外头大喊：“夏小荔！躲屋里干嘛呢？出来玩啊，下去吃蛋糕！”

夏小荔爬起来开门，外头窜进来三只水猴儿，简戎看到乔聿在夏小荔房间，愣了愣，跟着笑着打招呼：“乔老师，你也在呢。”

“简戎同学好。”乔聿淡声回道。

“你二姐也回来了，在楼下。”简戎跟夏小荔说：“看脸色不怎么高兴，谁惹她了？”

夏小橙一回来就听到夏小莓跟乔聿要结婚的消息，脸色好得了么，夏小荔心里想，但他没说，只推了下简戎：“我哪知道，去卫生间用热水冲下换衣服，一会下去吃东西。”



几只水猴子一起挤进走廊里的大浴室，高中男生冲个澡也跟打仗一样，拿着喷头当水枪耍，夏小荔在房间听到隔壁一阵叮叮咣咣，叹了口气吐槽道：“幼稚。”

乔聿直接被逗笑了。

两个女孩也上楼来换衣服，看了眼隔壁关着的浴室门，探头进夏小荔房间抱怨说：“你们男生真的好幼稚！”

夏小荔：“……”

女孩子脸上身上都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一看就是几个男生不安分，手贱去逗她们弄的。



换好衣服一堆人簇拥着夏小荔下楼吃蛋糕：“走啊夏小荔，乔老师也来，那蛋糕可大了，好几层！”

蛋糕是白珠提前去订做的，三层，鲜奶都是特制的荔枝口味。

亲戚们这会终于放过了夏小莓和乔聿，把派对的主角推到餐厅的中间，蛋糕的最上层已经插上了17岁数字的蜡烛。

“小荔自己点还是爸爸给你把生日蜡烛点上？”夏云汉问他。

“爸爸点吧。”每年只要爸爸在都是爸爸点的。

蛋糕上两个数字喷出小火花，简戎拍他肩膀：“快许愿！”

夏小荔下意识看向蛋糕对面的乔聿，隔着火花乔哥哥的脸有些模糊，夏小荔闭上眼，心里默默说了几个字。

愿望很简单，很直接，很短。

他希望神明护佑，更希望自己努力，不负所愿。



乔聿在夏小荔许愿的时候用手机拍了张照片，上面的少年神情真挚肃穆，宛如祈祷世界和平。

他突然也想知道夏小荔许了什么愿，少年的心里此时最渴望的是什么。

乔聿想，如果自己知道，会很想去满足他，帮他实现愿望。



蛋糕只有一群高中生们分着吃，这过程又是一场乱仗，女孩子都躲得远远的，夏小荔被另外三个男生糊得满脸奶油，气都气不过来。

一群幼稚鬼！夏小荔忿忿地擦脸，奶油抹到手指上直接吃进嘴里，emmmm,好香好甜。



晚餐在院子里，白珠知道今天人多，特意从大酒店请了个专业厨师团队过来，晚餐时候夏云汉特意让乔聿坐在他旁边，两人一直在讲话。

夏小荔隔一会就探头看那边，夏小莓跟他说：“别去缠你的乔哥哥，爸爸找他有正事。”

夏小荔：谁要缠了……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夏小橙，这位姐姐一晚上眼睛就没离开过乔哥哥，虽然并没去搭话，但那眼神就出卖了一切。

夏小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对面的大姐和小弟凶凶地翻了个白眼，意思是看看怎么了，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小荔都给看笑了，夏小莓没说什么，揉揉夏小荔的头走开了。



饭后乔聿跟夏云汉去了书房，亲戚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几个高中生又打了会游戏，时间挺晚了，他们各自的家里人来接，也都走了。

乔聿还在书房，夏小荔忍不住，去厨房拿了些水果去书房敲门，“爸爸，是我。”

“小荔啊，进来吧。”

夏小荔进去，看到书房的大书桌上摊开了一大堆图纸，他也凑过去看，看出来是马上要开工的幸水大桥的图纸，问说：“爸爸这是要让乔哥哥当军师吗？”

夏云汉笑说：“还真是，爸爸的工程有些小困难，请乔老师帮忙看看。”

“那乔哥哥看过，有问题吗？”夏小荔看向乔聿。

乔聿跟夏云汉互相看了一眼，乔聿笑了笑说：“一点点小问题，可以解决。”

“那真好。”夏小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乔聿实在忍不住笑：“嗯，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夏小荔蹭地脸又红了，连连摆手，把荔枝往两人手里塞。

乔哥哥老是跟自己开玩笑，真是的……又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呢。



乔聿走的时候夏家一屋子人出来送，白色丰田大车开出院门，白珠拍拍夏云汉的肩：“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乔老师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婿。”

又敲了敲夏小莓：“你啊，性子改一改，这回别给错过了。”

夏小荔看一眼姐姐，夏小莓今天一直克制着自己，这会她也没松下一口气，在白珠和夏云汉背后说：“爸，妈，我有话想跟你们说，我们去书房聊聊吧。”

作者有话说：

那，周四见~


32 第32章 都是假的啦

夜里十一点的书房，夏小莓坐在一张单人沙发的边缘，脊背挺直，神情肃穆。

夏云汉看出点不对劲，温声问她：“小莓怎么了？有什么事跟爸爸说。”

夏小莓睫毛轻闪，看了眼父母，沉声说：“爸，妈，我应该，不能跟乔老师结婚。”



夏云汉还没说什么，白珠眉头一皱：“为什么？乔老师跟你说的？他不喜欢你，不跟你结婚？”

“不关乔老师的事。”夏小莓这会心很定，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仿佛给了她临门一脚的勇气，躲无可躲，不如正面迎击。

她说：“这件事是我不对，不应该把乔老师卷进来，他是为了帮我才扛了这个男朋友的身份，这不是真的。”



“什么？！夏小莓，你在说什么？”白珠都糊涂了，隐隐觉得听到了什么让她特别生气的事：“什么假装？”

“你别急，让小莓说清楚。”夏云汉安抚妻子。

“我说，乔老师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谈恋爱什么，那都是假的，更不可能结婚。”夏小莓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书房里空气都凝固了。

白珠这回听清楚了，她说不出话来，胸口一起一伏。

夏小莓干脆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妈，我真的不想去相亲，从答应跟他相亲开始，我就想好了要怎么做，是我让乔老师跟我假装谈恋爱，假扮我男朋友的，他人好，不想看我为难，就答应了。”

“本来我以为，有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就不会再老是被催着要去相亲谈恋爱，但我忘了这事儿根本就只是个开头，有了假男朋友，就会有假婚姻，假孩子，什么都是假的，我没法这么继续下去，也没法拖着乔老师跟我一块耗着，干脆跟你们挑明说了。”



“夏小莓！你是不是疯了？！”白珠一声爆喝，声音大得楼上的夏小荔和已经睡下的夏小橙都听到了，姐弟俩冲出房间站在走廊面面相觑。

“妈这是怎么了？”夏小橙被吓着了，印象里妈妈好些年没这么发过火了，但她又担心：“大姐这是做什么了让妈这么生气？”

平时打嘴仗归打嘴仗，真到动真格的，夏小橙又为这个性格强硬的大姐揪心。

夏小荔想到了什么，但他不能说，于是充楞地摇摇头，心里却暗暗保佑大姐，夏小莓你可要挺住啊……

他犹豫要不要跟乔哥哥说此时家里正在发生的事，但这会说也说不清楚，还是等事情有了结果再跟乔哥哥说吧，夏小荔想着。



“今天这么多亲戚，这么多人！全都知道你们要结婚了！现在你告诉我是假的？”白珠气得恨不得动手，被夏云汉死死拖住。

夏小莓神情丝毫不乱，说出来的话都不带情绪：“妈，你讲讲道理，我跟乔老师从来没说过要结婚，这话不都你往外说的么？”

白珠瞪着大女儿，咬牙说：“好，好，话是我说的，那现在妈妈活该被人笑是吗？你要我怎么去跟人说你结不了婚了，连这个恋爱都是假的？”

夏小莓无奈：“妈，别人的看法，和我自己的生活，哪个更重要？”

白珠还要发作，夏云汉赶紧说：“当然是我们小莓自己的生活更重要，婚姻是大事，小莓既然不喜欢乔老师，那就不结，有了喜欢的人再结婚，就像我跟你妈妈一样。”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夏云汉此时哄白珠的，旁边人都要气炸了，骤然听到这么一句，白珠真是哭笑不得，回头锤了老公一句：“你不要和稀泥，今天这事儿她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又问夏小莓：“你不喜欢乔老师？我告诉你夏小莓你不要作，乔老师这样儿的你都不喜欢你要喜欢什么样儿的？别告诉我你在搞什么追星！”

“说哪儿去了妈，我不混饭圈，也不粉谁……”夏小莓想到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不由偷偷捏了把汗，不为自己，倒为眼前的父母。

她说：“我没法跟任何一个男人相亲，结婚，生孩子，因为，我喜欢的是女人。”



天哪，书房里凭空丢了枚核弹。

这下连夏云汉都怔住了，白珠回不过神来，问道：“什么喜欢女人？你自己不就是个女……”

瞬间白珠脸色变了，“你说你是同性恋？？？”



“对，我是女的，也喜欢女的。”夏小莓说出这句话，心里像一堵石头被挪开了，虽然还看不见亮光，但是已经没那么压抑了。

白珠浑身抖了起来，一声尖叫：“夏小莓！你不准！”

楼上的姐弟再次被震撼到，夏小荔心惊肉跳，想着要不要冲下去救大姐。

但是他记起来爸爸也在书房内，夏小荔对爸爸很有信心，不管妈妈再怎么生气，最终爸爸一定能掌控住局面。



“这不是准不准的问题，”夏小莓说：“我生下来就是如此，从来没有喜欢过男的，跟他们只能做哥们，要我嫁给他们做夫妻，我宁愿死。”

“这是什么话……夏云汉，你听听，你女儿说的都是什么！她说都是我把她生成这样的，都是我的错！”白珠痛心疾首。

“妈！”夏小莓也快受不了了，妈妈的理解总是出现偏差，“这不是怪谁，这是正常的，有的女人就是喜欢女人，也有男人就是喜欢男人，这都是正常的。”



“是这样的，小莓说的是事实。”夏云汉终于回过神来，他知道同性恋这回事，也知道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小莓，你确定吗？爸爸是说，如果你没有谈过恋爱，只是自己这么感觉，会不会不那么准？”夏云汉问。

夏小莓知道，人的性向并不是简单的同性恋异性恋这么二元分化，而是多达十几种，但她对自己很确定，朝夏云汉点点头说：“我确定的爸爸，而且我谈过恋爱，我有一个女朋友，跟她在一起两年了，现在也在一起。”



白珠快昏过去了……夏云汉安抚她：“你先别生气，既然小莓这么说，那这就是真的，而且她有女朋友……”

话还没说完，白珠悲愤地怒喝一声：“什么女朋友！这才是假的！夏小莓，妈妈要被你气死了啊！”

夏小莓捧住额头：“妈，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很抱歉，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的人。”



白珠哭了起来，没有呼天抢地，但是真情实感，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接受不了，小莓，妈妈接受不了……”

夏云汉一边抱住白珠一边朝夏小莓使眼色：“这消息有点突然，你妈妈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小莓你也体谅下，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起来再说。”

他想把母女暂时隔开，让白珠好好冷静下，很多事情睡一觉起来情绪会变得不一样，面对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总有人要做出妥协，夏云汉知道妻子向来雷声大雨点小，过了最受刺激的点就好了。



夏小莓出了书房，在楼梯口竟然碰到还没睡的夏小荔，已经过午夜了。

夏小荔坐在楼梯上，看到夏小莓后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关心的眼神已经全替他说了。

夏小莓过去摸摸弟弟的头，勉强笑了笑：“没事了。”

夏小荔舒出一口气，大姐看起来很疲倦，但又很轻松。

“爸跟妈没那么容易接受吧？”夏小荔问。

“爸还好，妈有点受刺激，太突然了。”夏小莓跟他一起往楼上去，一边说：“希望以后慢慢能接受吧，要不然……”

夏小莓也说不下去了，要不然能如何，她有些怅然，这件事还只是开了个头，回归自我的路道阻且长。

“乔哥哥知道你这么做吗？”夏小荔站在房门口问。

“我还没跟他说，但我觉得，他应该能感觉到，我这几天就会跟家里说。”

夏小荔点点头，他也想明天跟乔哥哥聊聊。

“小荔，姐姐可能要搬出去住了。”夏小莓突然说。

啊？夏小荔楞在了门口。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33 第33章 你别挑事儿啊

第二天夏小荔没能去乔聿家里搭模型，因为夏家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夜里睡得太晚，等夏小荔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楼下客厅里又传来白珠的哭喊声。

他想起昨天大姐说的话，心中一惊，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拉开门就往走廊另一头夏小莓的房间冲，那房间门大开，里头整整齐齐，看不出跟平常有什么区别，但是……

半面墙的摩托头盔少了两只，还是夏小莓最喜欢的两只，墙角的行李箱也少了一个。

夏小莓只简单收拾了点东西， 已经走了。



夏小橙睡眼惺忪地走过来，一连串地问夏小荔：“你站这儿干嘛？咱妈还没缓过劲来呢？到底什么事能折腾这么久啊，夏小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小荔顾不上搭理她，转头冲楼下去，白珠不知道哭了多久，已经累了，这会只能靠在沙发上哼哼，双眼通红，脸都是肿的。

伤心也是真伤心，但夏小荔总觉得，妈妈明明可以不用这么伤心，像他，知道夏小莓交女朋友后就不伤心，这到底有什么可伤心的？大家不都活蹦乱跳好好的吗？



夏云汉温言细语地在一旁哄着白珠，一大早夏小莓就发消息给爸爸，说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暂时先搬出去住，给大家腾出空间和时间，让妈能好好想清楚，要还住家里，成天在妈眼前晃着，只会加剧矛盾。

看到消息后夏云汉就悄悄起来了，赶上夏小莓提着箱子出门，父女俩站在前院门口聊了会。

夏小莓一看就没睡好，夏云汉有些心疼，问她：“你出去要住哪？爸爸给你订个酒店吧？住个把星期差不多你妈也就能想通了。”

夏小莓却说：“谢谢爸爸，没事我有地方去，我女朋友知道我今天会过去，我跟她住就行了，爸，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带她见你。”



“好，肯定有机会的，小莓喜欢的人爸爸当然想见见的。”夏云汉抱了抱大女儿，夏小莓个子快赶上爸爸了，这么一抱却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女孩时代，眼圈都有些红了。

“小莓跟她在一起很开心是不是?”夏云汉问她。

“是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觉得很好，也从来没想过要分开。”

“那就好，爸爸很高兴你找到一个这样的伴侣。”夏云汉点点头：“你妈妈那边不要太担心，她会想通的，以我认识她三十多年的经验担保。”



夏云汉这么说，夏小莓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叹了口气说：“妈要是也这么想得开就好了，不过，总会有这么一天，就算不谈恋爱，我也不能一辈子都住家里，这次就当是一个契机吧。”

“我女儿不管在哪里，做什么，都是自由的，住家里爸爸也养得起，出去工作出去住当然也好，有什么困难都跟爸爸说，偶尔也回来吃个饭，你妈嘴硬，心里还是会想的。”

夏小莓红着眼点头：“我会的，爸。”

大清早的不想在院子里发动摩托车吵醒大家，夏云汉帮大女儿把摩托车一起推到小区路上，帮她绑上行李箱，看她英姿飒爽地骑车走了。



面对白珠醒来后知道夏小莓离家的悲愤，夏云汉也没强硬地去跟她讲道理，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讲道理不是上策，安抚才是。

白珠对着夏云汉一通抱怨，怪他就是这么无下限地宠孩子才会让他们一个个无法无天，谈恋爱结婚这种大事都能搞得反了天。

撞上枪口的夏小荔和夏小橙也被连带着骂了一通，白珠终于彻底累了，光靠着沙发喘气，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过了会缓了缓，却又问：“她在外面住哪儿？她那工作室根本没法住人，她身上有钱吗？就她那花钱的劲儿，有多少挣的都不够花……”

夏云汉一一回答：“有地方住的，住……朋友家，钱够的，我已经打了钱过去了，不够再打。”

白珠最后垂泪感慨：“乔老师多好的人啊，就这么白白被浪费了……夏小莓拿什么赔给人家！”



听到乔聿的名字，夏小橙骤然来了精神，意识到夏小莓跟乔聿之间应该是出了大事，她又担心夏小莓，又很期待听到她想要的结果，心里七上八下真是好矛盾！

白珠看着二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还犹豫了下，问她：“小橙，你跟妈妈说，你是喜欢男孩的吧？”

“当然！”夏小橙想都不想地说，她都交多少男朋友了，虽然一个都没长过。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联想了起来，突然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夏小莓不喜欢男的，是不是？她那谈恋爱都是装的！”

家里静得很，夏小橙简直化身柯南：“我就说！她这恋爱谈得太诡异，一会感觉像做秀给大伙看，我跟我男朋友挺亲密哈，但事实呢，连夏小荔跟乔老师走得都比夏小莓近，我那天就怀疑了……”

夏云汉打断她：“小橙好了，你姐姐现在这儿正乱着呢。”



夏小橙兴致勃勃：“咳，这有啥啊，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不都正常么，夏小莓这性格比爷们儿还刚，交个女朋友倒是正好，妈，不如我去追乔老师吧，这可算是光明正大了吧？我也没抢夏小莓男朋友，是她自己不要了的。”

一旁的白珠和夏云汉还没反应，夏小荔先炸了毛：“不准！”



夏小橙一愣，瞪大眼睛看着弟弟：“嗐，你个小毛孩儿你激动啥？我不去追乔老师难道乔老师还能跟你谈恋爱？”

“我没这么说……”夏小荔莫名有点心虚，脸上硬撑着一脸强硬：“哪有跟姐姐刚分手就跟妹妹谈恋爱的，乔哥哥名声还要不要了……”

“哎哟夏小荔！你别挑事儿啊！”夏小橙来气了。



“小荔说得对。”白珠倒认真想了想，本来一开始她也觉得，乔老师不能是自家人太可惜了，大女儿既然不成，如果能跟二女儿在一起也挺好，怎么都是自家女婿，但这会夏小荔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她。

感情与婚姻，不能光看利益得失，她刚刚是昏头了。

别说乔老师的名誉，就是自己女儿的名声，也不能这么被消耗，姐妹俩交同一个男朋友，给人看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舌根都要嚼烂了。



夏小橙可不管这些，她真爱至上，但她可没有夏小莓那份铁骨铮铮的独立性子，白珠能死死按住她，给她下死命令：“你姐姐分手了你也不能去追！乔老师不管跟谁在一起都行，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夏小橙你要是不听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夏小橙被吼楞了，看看白珠又看看夏小荔，一时间不知道该朝谁生气好，只能一扭头蹬蹬蹬跑上楼摔上房门。



夏小荔觉得一上午的，连他都心累了，早饭还没吃呢，心里就被堵上了。

他回房给乔聿发信息：“乔哥哥，今天家里很乱，我来不了了。”

乔聿信息回得很快：“嗯，我听小莓讲了，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夏小荔说：“我妈转不过弯来，一时估计还接受不了，刚刚知道我姐出去住了，又发作了一通，才刚平静下来。”

“都有这个过程，需要点时间，在家多陪陪妈妈，开导开导她。”乔聿说。

“嗯我知道的，爸爸在家，妈妈不会有事的。”夏小荔觉得家里氛围有些压抑。

“你姐姐很勇敢，我们要一起支持她。”乔聿说。

“嗯，我会的。”夏小荔当然支持夏小莓，他觉得人都应该过不违心的生活，但他也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找乔哥哥。

“你今天干嘛呀乔哥哥？”他忍不住问。

“刚准备出门，去虹大设计院找下院长，你爸爸的工程有个小事情想拜托他。”

乔哥哥要去做正事，还跟自己爸爸有关，夏小荔不跟他闲聊了，说：“那我不打扰你了，过两天家里安稳点了我来找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荔随时都可以来。”乔聿说。

夏小荔一下又觉得开心了，在床上滚了滚，手机盖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夏小荔（对姐姐说）：你们都不准！放着我来！
完蛋，这周的榜单任务有1.5W字。。。


34 第34章 我来找你

那天夏云汉特意跟乔聿聊了许久，关于幸水大桥的项目。

那座玻璃吊桥设计得非常独特，乔聿第一眼看到图纸的时候就看出来这款设计源于何处。

几年前国内知名景区潭溪山有座玻璃吊桥获得了IBC（国际桥梁大会）奖项，靠的是独一无二的无背索斜拉弧形玻璃桥设计，出自同济大学建筑设计院。

那座桥建成后成了名副其实的网红桥，曾经在获奖之后就被国内许多景区争相模仿，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另一座同类桥梁诞生，原因很简单，很少有地形环境达得到施工条件，潭溪山的玻璃吊桥在设计上的巧夺天工，也是根据得天独厚的环境而来，没有这个基础，光有设计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幸水大桥完全照搬了这个设计外型，虽然细节上有改动，但在桥梁主体建造形式上，仍然沿用的无背索斜拉桥形式，乔聿没有去过现场，但他粗略研究了前期地质勘察院的报告，认为那里的地形环境、土壤类型等等都不适合建造这样的无背索斜拉桥，强行建造后可能会有风险。

尤其是玻璃桥，旅游旺季的时候往往会长时间负荷运行，加上临近大瀑布，风力、水侵蚀等等原因，都是这座桥梁建造必须考虑的风险因素，然而这些无论在前期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还是后期的设计施工图纸里，都没有看到被提及。



虽然那天晚上在书房，乔聿跟夏小荔说有个“小问题”，但事实上他认为这是个很严重的大问题，近些年世界各地的玻璃栈桥出事故的不在少数，有的是因为施工时偷工减料，质量不合格，有的在设计之初就存在问题，后续维护跟不上，桥梁不到年限就出现损毁，重负荷运营的时候直接吊索断裂。

乔聿很重视幸水玻璃吊桥的事情，即便这不是来自夏小荔父亲的委托，若他知道有这么一座桥存在问题，也不会坐视不理。



但他目前无法以任何身份来处理这件事，只因为他还没有正式入职虹大建工学院以及设计院，官方来说目前并没有任何正式的身份。夏云汉聘请他为“顾问专家”，这些名头都是虚的，他再怎么“专业”，对方当地的设计院作为各项手续都合格合规的设计单位，并不会听他的阐释。

他得去求助他未来的院领导，希望虹大设计院可以出面，以官方的名义对这座桥梁的施工可行性做重新评估。

设计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建工学院的院长，一位五十来岁的资深行业领头人，周以深，正值暑假，乔聿带着资料去周院长家里拜访，说明了事情的来由，周院长立即跟他在书房研究了起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凭着这些资料，幸水大桥的确存在设计不合理的情况。

但事实如何，还需要他们亲自去现场跑一趟才能确定，至于出具虹大设计院的评估报告，也要等现场勘查过后才行。



当初说服乔聿回国，这位周院长也是主力说客之一，他原本跟乔聿的父母都是同事同辈人，几乎算是看着乔聿长大，跟对待自己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乔聿决定回国，又入职到他的院下，周以深是最高兴的人之一，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把乔聿当接班人来培养的。

这会看到乔聿带来的项目，周以深跟他交换了看法后，乔聿主动提出，他愿意去幸水当地做调研，这份评估报告也由他来操刀，只是到时候需要麻烦周院长以设计院的名义提交给省交通厅。

周以深当即表示没有问题，又说：“本来你下个月就入职了，到时候再做这些事情更方便，时间上也就差个十来天不到。”



乔聿说：“夏叔找我的时候看得出来很急，这项目有问题，他在幸水当地已经扛住压力没施工顶了一阵子，要是没新的评估报告，估计他就快顶不住了，这事儿我必须得抓紧。”

“那行，小乔啊，要不我派两个助手给你？都是院里的实习生，也是我们桥梁工程系大三大四的高材生，有一个准备你入职后派给你做助理的。”周以深扶着眼镜框说。

乔聿想了想，这事情比较急，带一个没有磨合过的新人反而可能耽误做事，于是说：“要不这趟就算了，我一个人能行，夏叔公司那儿也有人可以协助我，他们也更熟悉项目情况，新助理还是等我入职再带他吧？”

周以深点头，提醒他注意安全，那边是深山大峡谷，做好保护措施。

“放心吧，干这行什么彪悍野蛮的装备都是齐的。”乔聿说。



周院长家跟乔聿父母家在一个小区，出来后乔聿直接回家跟父母吃饭，也说了说马上要去外地看个项目。

听到夏家的名字，乔家两位教授互相看一眼，问说这是你女朋友父亲的项目吧，那得多上心，帮帮人家。

乔聿正低头吃饭，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突然想起来他还没跟家里说，默默想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这短如闪电的恋爱和分手，丝滑地在父母这儿过去。

他吃完饭，放下碗筷，状似不经意地说：“那个，爸，妈，我跟小莓处了处，觉得还是做朋友更合适，就决定退到朋友关系。”

“嗯？”乔老教授还在喝汤，放下碗，犹豫了下说：“这样啊，小聿，这是你们商量好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一旁的苏教授倒是笑开了眼：“我就说这姑娘跟你不合适，当时跟你说你还非不信，怎么样，妈妈的眼光还是准的吧？没事，妈马上再给你找，这回保准合适。”

“别别，”乔聿忙不迭地说：“我这儿马上就要忙起来了，先让我把工作理理顺，谈恋爱的事儿后面再说。”

一提到工作，乔老教授倒是支持他，安抚住老伴说：“小聿说得对，咱们别太急了，他刚回国，需要做出点成绩给学校和院里的领导看看，这事儿现在最重要，周院长可是要对他委以重任的。”

“唉行吧，你们父子俩，一工作都是拼命三郎，要我说，工作虽然重要，成家才是人生大事……”提到周院长的名头，苏教授也没辙了，碎碎念着起身收拾碗筷，乔聿一边照单全收地听了，一边帮着收拾，还主动洗了碗。



回到自己公寓，乔聿跟夏云汉通了个电话，说了周院长的支持，又问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去幸水现场勘查。

他根据自己一贯的工作效率，说勘查加出具评估报告，估计一周内能搞定。

夏云汉在电话那头特别感激，说：“我现在马上回公司出一份正式的专家聘请合同，聘请虹大设计院为此次的评估专家单位，这样手续什么都是合法的，免得后面跟幸水当地设计院出现扯皮的事，这样我安排一下，后天一大早你跟我一起去现场，怎么样？”

“行，我都没问题。”乔聿说。



这时他听到话筒里传来夏小荔的声音，夏小荔附在爸爸肩膀这里朝手机喊：“乔哥哥，你后天就要跟我爸爸去外地了吗？”

“是啊，事情比较急，去得越快越好。”乔聿说。

“噢，那我明天来找你可以吗？你明天在不在家？”夏小荔问。

乔聿想了想，说：“明天下午？”他预留出上午的时间跟夏云汉再跑一趟周院长那边，把手续全办好。

“行！我明天下午就来！”夏小荔得到确定回复，顶着爸爸的肩，小猴一样窜了起来，夏云汉顺手拍了他几下，笑骂说没个人样儿。

乔聿听着电话里吵吵闹闹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35 第35章 入股不亏

第二天上午，乔聿跟夏云汉约在虹大设计院见面，他把车停到楼下，坐车里等着，不一会跟他同款的黑色丰田SUV到了，却没想到竟然先看到夏小荔从车上跳了下来。

朝他弯眼一笑：“乔哥哥，是不是很意外？”

夏云汉也下车来，摸摸夏小荔的头说：“这孩子非要跟过来，说办完事可以直接跟你走。”

夏小荔嘿嘿笑了几声，乔聿也笑了，说：“机灵真是你机灵。”



“小荔，你就在爸爸车里等着吧？”夏云汉跟儿子说，把车钥匙递给他。

夏小荔却没接钥匙，看了眼乔聿，那意思乔聿一看就明白了，直接说：“小荔想上去就一起吧。”

又跟夏云汉说：“没关系的夏叔，周院长不会在意的。”

夏云汉给自己儿子整得没脾气：“你是不是太粘着乔老师了，啊？”

夏小荔不承认：“我就是想看看虹大设计院什么样嘛，好奇行不行？”

这倒也是真心话，大名鼎鼎的虹大设计院，无论建筑设计还是桥梁设计，在国内都是响当当的名号，他现在对设计院究竟长什么样简直好奇心爆棚。

更何况还是乔哥哥马上要工作的地方，简直就是夏小荔心中的“圣地”。



周以深已经在设计院等着了，暑假里设计院跟其他工作单位一样，也是正常开放的，这幢楼都属于建工学院，除了常规设计办公室外，还有许多工科研究室，诸如风洞试验室、抗震研究室、大跨度桥梁研究室等等。

他们直接到了12层，周以深的办公室在这里，一般设计院上午都没什么人，要到临近中午，甚至下午人才会来得多一些。

他们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是普通设计师和实习生的办公大厅，这会只有零散几个年轻人，应该都是实习生，其中一个男孩看到乔聿，怔了怔，像是在确认，然后站起来问：“请问是乔教授吗？”

乔聿点头：“我是，请问你是？”

那是个很清秀的男孩，个子也高，站起来笑着说：“我是院里的实习生，桥梁工程准大四的学生，程虞，周院长说从下个月起我就是您的助理，又说今天您会过来，我就想先跟您见一面。”



夏小荔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个叫程虞的大男生跟乔聿打招呼，介绍自己。

助理？夏小荔心动了下，突然好羡慕这个身份啊。

不由自主地看程虞的眼神，那羡慕藏都藏不住了，不仅羡慕，还嫉妒。



话说着，周以深从最里间的办公室出来，指着男孩跟乔聿说：“小乔，这是程虞，桥梁工程系年年专业第一，还是学生会主席，以后就是你的得力干将了。”

程虞得到院长的赞许，倒没谦虚，大方地说：“学生会主席马上就卸任了，到了最后一年不想分心，一切以专业学习为重，谢谢院长和乔教授栽培。”

男生到底在学生会历练过，在夏小荔眼里他就跟大人是一样的，说话举止都大方得体，不像自己，一对比之下完全是个小傻子，不怪乔哥哥一直小孩小孩的叫他。

唉，夏小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就是夏总吗？这样，我们去我办公室聊吧？”周以深带路，几人一起朝最里面走。

夏小荔也跟着一起进去，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程虞还站在原地，目光也正看着他们，两人视线相交，都愣了愣。

“这位小朋友是？”进到办公室，周以深笑着问乔聿。

周以深长得很慈祥，身上有种跟夏云汉很相似的气息，就是那种实实在在的，经手过很多项目的，朴实无华却又让人安心的气息，夏小荔很喜欢他。

于是他主动报家门：“周伯伯好，我叫夏小荔，今天是我要跟着我爸爸过来的，乔哥哥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没落，夏云汉薅了一把儿子脑袋：“没大没小的！”

乔聿跟周以深却都笑了，乔聿说：“夏叔，小荔没说错，我们就是好朋友。”

又跟周以深说：“周院，小荔是附中高三的学生，准备考我们建工学院呢。”



周以深粗黑的眉毛一动，盯着夏小荔说：“那很好啊小朋友，建工学院可是虹大最好的院系，现在还有你乔哥哥坐镇，我保证你，入股不亏！”

最后四个字看得出是周以深专门学年轻人的网络用语，夏小荔深觉鼓励，说：“我现在成绩还达不到，但一定会努力的。”

夏云汉倒还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志向，一时心里五味陈杂，有志向当然是好的，但是这行太辛苦了，他自己在这行业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就为让家里人过得安稳，没想到最心疼的小儿子说也要入这行，这才刚起了个头，夏云汉就已经觉得舍不得了。



大人们开始谈正事，夏小荔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目光在乔聿、爸爸、院长，以及院长办公室丰富的书架上来回探视。

聊的事情内容他能听明白，虽然涉及到一些专业词汇时听不懂，但事情是怎么回事他弄明白了，爸爸的项目存在施工风险，现在乔哥哥和周院长重新去帮爸爸做项目评估，这份评估报告就是爸爸用来证实项目有问题的证据。

幸好有乔哥哥，夏小荔心想，又觉得， 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强大起来，可以成为爸爸的依靠。



聘请合同很快签好，夏云汉再三感谢了乔聿和周院长，时间快到中午，他执意请两位就在附近一起吃个饭。

路过外面工作间的时候，周以深招呼程虞：“小程也一起。”

程虞展出一个笑，三两步跨过办公区跟了上来，走到乔聿边上。

夏小荔被挤了下，有些不痛快，眼睁睁看着跟乔哥哥中间挤进来一个人，不过，到等电梯的时候，乔聿让夏小荔先进去，他才进来站到他旁边，夏小荔又高兴了。



吃饭就在学校正门附近的一家浙菜酒楼，席间又聊了关于幸水大桥项目的一些情况，周以深让夏云汉不用太担心，那边当地设计院的负责人他也认识，就算评估出来真有问题，也不至于会产生扯皮的状况。

乔聿又说按他的分析，到实地看过如果情况真跟他们预计的一样，这设计估计要打回当地设计院重新做，他比较建议做悬索桥，一样可以做得很漂亮，建造成本和施工难度都会小多了。

夏云汉有些感慨，施工方和设计方既是合作关系，又常常互相角力，这么多年他合作过的设计院大大小小也有数十家，合作愉快的有，对簿公堂的也有，切身知道一个愿意从现实出发，靠谱的设计院有多难得。

同样，对设计院来说，靠谱的，不偷工减料的施工方同样难得，夏云汉实在是很希望能有一天跟乔聿合作一次。



夏小荔一边吃东西一边认真听着，他挨着夏云汉，再过去是周院长，对面坐着乔聿和程虞。

程虞一整个席间都在招呼所有人，适时给大家递上热毛巾，续上茶水，问乔聿需不需要换骨碟，明明服务员就在包间里，他却不动声色地代劳了所有服务工作。

夏小荔心里莫名有些膈应，夏云汉从来不带他去这种社交应酬的场合，他也根本不清楚这种场合身份最低的人往往要自动代入服务者的角色，总觉得这个程虞过分殷勤了。

程虞再一次帮所有人续茶水的时候，夏小荔直接伸手挡开：“谢谢，不用了。”

乔聿看了夏小荔一眼，对程虞说：“小程你也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招呼大家。”



程虞这才带着笑坐回乔聿旁边，说：“乔教授，这次现场评估要不我跟您一块去吧，现在情况我也差不多了解了，评估报告我也能帮上忙。”

周以深也点头：“小程写报告有一手。”

乔聿却还是摇了摇头，说：“现场夏叔已经安排了他公司的人协助我，人不用多，够了，回来出报告你再协助我。”

“那……好的。”程虞只能点头，脸上还是笑着，看不出情绪。



夏小荔有点想这顿饭快点结束，熬到出门，他直接蹿到乔聿边上挤开程虞：“乔哥哥，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是，咱们走吧？”

“好嘞，稍微等我下，爸，我去你车上拿下东西。”夏小荔去夏云汉车后备箱拿下那一大盒桥梁模型，他都带着呢，抱起来摇头晃脑地往乔聿车那边跑，头也不回地跟夏云汉说：“爸我先跟乔哥哥走了啊，晚上别等我吃饭！”

作者有话说：

那个，说在前面：本文不涉及师生恋的情节，乔哥不会是小荔枝的老师的（小剧透）~也请大家不要在评论里出现“师生恋”的字眼噢~


36 第36章 荒诞念头

从虹大到乔聿的公寓实在是近，走路不过十几分钟，开车加上红绿灯十分钟都不到，如果不是天气太热，乔聿都宁愿走路或骑车，跟他在国外时的习惯一样。

车停到地下车库，乔聿抱着模型盒子往电梯间走，笑说：“早知道绕了一圈还得回我这儿来，那天也不用扛去你家了。”

夏小荔也笑：“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大工程，哪儿能一个人悄摸就干了，肯定得砸，必须要有乔哥哥在边上指导。”

“行啊，夏工，都听您的。”乔聿又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听到夏工两个字，夏小荔耳朵都红了，在电梯里笑得捧腹。

又觉得，哎呀好好听，夏工，要等多久才会有人真这么叫自己呢？



一进屋，夏小荔直接踢掉鞋子光着脚，放下模型就去开冰箱，果然，里头一排他爱喝的汽水，冷藏抽屉里躺着新鲜荔枝，都还带着叶子。

能吃荔枝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到8月份，就没这么好吃了。

夏小荔开汽水洗荔枝端上桌一条龙，乔聿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他：“你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哗啦哗啦的水声停了，夏小荔洗个荔枝浑身滴答着水往客厅沙发走：“咳，还那样儿，有点儿低气压，我妈时不时会干哭几声，其实我觉得她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悲愤激动了，但心理这关过不去，总觉得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不能这么快就平缓下来，得让家里几个小的都知道点厉害，不能步大姐的后尘。”

夏小荔这一番分析还带着股小通透劲儿，乔聿忍不住笑了。

又听他说：“我妈爱演戏，她这几天伤心虽然也是真的，但做给大家看的意思更多，何况夏小莓走的时候都没跟她说，她在跟夏小莓较劲呢，我估摸着，再等几天，让大姐回家吃顿饭，再好好哄哄妈，差不多就过去了。”



乔聿想了想，点点头：“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把事情想简单了。”

“咳，你们别一个二个的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啊，要我说，谁都没责任，我妈发火生气其实我都觉得正常，人跟人观念不一样嘛。我只是觉得，只要不违法，不伤害他人，跟什么人谈恋爱过日子不都私事么，犯不着跟别人解释，即便是家里人，也不是非要给个解释，我妈那点劲儿，就让她自己过去吧。”夏小荔一番话说得老腔老调的，根本不像平时的他了。

乔聿有点意外：“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嗯啊。”夏小荔点头，他最近对这个问题真想得挺多的，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夏小莓这件事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他觉得每个人都没错，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有些人他理解，然而不认同，比如对自己妈妈。



乔聿觉得夏小荔幼稚的时候是真幼稚，但通透的时候却又十足通透，就跟块水晶一样，缜缜密密的结构，却生出清清亮亮的外表。

夏小荔又问他：“乔哥哥，你家里呢？你的爸爸妈妈知道你跟我姐分手了吗？他们知道你喜欢男生吗？也跟我妈一样不赞同吗？”

一问一连串，手里还没停，吃了几颗荔枝后就坐到地上开始拆模型包装盒，把细碎的零件一包包拿出来摊在地板上。

乔聿也坐过去，帮他分门别类，一边回答他：“成年人的世界其实都是各自独立的，父母也好，朋友也好，虽然彼此间有牵连，但说到底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有不认同的自由，但我也有我坚持的自由，互相可以尊重就好。”

其实他也还没有达到这么完美的地步，起码苏教授还在不停催促他去跟女孩子相亲，但这是他一直信奉的准则，和想要达到的目标。



夏小荔咂摸了下这话，听出来乔哥哥家里其实也有反对，但他没再追问了。

”互相尊重”，夏小荔觉得这四个字课真好，适应一切不触及法律底线，但存在观念分歧的场景。

这的确是成年人该有的行为准则和思维方式。

乔哥哥就是乔哥哥，四个字就替他说出了心声，嘿嘿，夏小荔偷摸着在心里又给乔哥哥吹了波彩虹屁。



“别想这些了，都是大人们的事，来，咱们搭桥。”乔聿把每个部位的零件和工具整理好，图纸铺开在一侧，让夏小荔先熟悉图纸和对应的每个部件名称。

又跟他说：“做手工是个很好的调节自我的方式，以前我觉得静不下心，无法集中精神的时候就会自己动手做点什么，一进入这个过程就会什么都不想，只专注在这一件事情上，心里就能很快安静下来。”

“哦，我玩游戏时也会这样，时间飞逝。”夏小荔没皮没脸地说。

他故意的，谁还不会开个玩笑呢。

“都是游戏。”乔聿却说：“PS也好，搭模型也好，画画，写歌，写文章，某种程度都是游戏。”



夏小荔自己看图纸，乔聿先不跟他讲，让他自己揣摩。

桥梁分了好几个部分分开搭建，最后再组装，夏小荔先看整体步骤，决定先从自己觉得最棘手的部分开始搭起，把最喜欢，也是整个桥梁最夺目的拱形部分留到最后，这样心里一直有个盼头，能动力加倍。



乔聿静静看着他，也在不经意地观察，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简单而有主见，还不毛躁。

拼这么复杂的模型，毛毛躁躁的可玩不下来，三分钟就要喊崩溃了，而夏小荔肉眼可见的非常乐在其中。

这是一座大跨度的中承式钢桁架拱桥，所有的零部件都做得很精美，完全不像普通的玩具，就像迷你版的专业级模型配件。

夏小荔一边看图一边拼，遇到搞不懂的地方会问乔聿，乔聿还给他专门找了本讲拱桥的书，也是很基础入门级的科普读物，有了正式的书和讲解做参考，夏小荔更清楚地明白了那些零件和组装起来的部分是用来做什么的，对整座桥梁能起到什么效果。



有一些结构是重复性的，夏小荔做好一段，乔聿检查过没错，会跟他一起组装接下来重复的部分，两人一起动手，模型搭建得很快，才一个下午不到，桥梁基底部分就已经有了雏形。

夏小荔停下来，往后拱了拱，把已经完成的部分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在地上欣赏自己的半成品杰作，心里渐渐涌起一丝丝满足感。

就跟真是自己施工建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夏工？对这次项目的建造还满意吗？”乔聿又打趣他。

夏小荔眯着眼猛点头：“还是乔工设计得好，我们施工组不能辜负了乔工的设计，项目进展到目前我很满意。”

跟着“哈哈哈哈哈”，两人一齐大笑了起来。



夏小荔在地上滚了几圈，小心着没碰到模型和散了一地的零部件，仰面躺在地上看着乔聿，一条不安分的腿一搭一搭地碰着他，说：“乔哥哥，跟你在一起好开心啊。”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了，但每说一遍，都犹如第一次说出口一样，夏小荔觉得，他跟乔哥哥待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厌倦。

就想一直一直都待在一起。

这会话刚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上午爸爸说自己说得对，他怎么这么粘乔哥哥呢。



乔聿也笑着，夏小荔明晃晃地喜欢他，他当然感受得到，偶尔他看着这小孩，脑子里有些不受控地冒出些荒诞念头，就比如现在，夏小荔无知无觉地蹭着他的身体，眉毛眼睛都笑着，一张肉嘟嘟红彤彤的嘴唇笑起来有几分傻气，又因为躺着，T恤也被他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露出一截腰，有几分不自知的，孩子气的欲……

乔聿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他打住脑子里的念头，生硬地转开眼神。

但那只不安分的脚被捉住，乔聿说：“快吃晚饭了，你饿不饿？晚上就在家我随便煮点东西吃吧？”

夏小荔又雀跃起来，“好啊好啊好啊！我喜欢吃乔哥哥做的东西！”

他根本都还没吃过，但就是无比肯定，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吭哧吭哧


37 第37章 养成系是不一样的

这些日子乔聿已经逐渐习惯了住在这个新家，他在纽约住过多年非常窄小的小公寓，大设计师也不是一开始就有钱的，加上生活上他从来不主张奢侈，就连买车，如果不是为了跑工地和长途需要，他也不会买这么贵这么耐糙的SUV。

纽约后来住的公寓很大，是因为跟林之华住在了一起，而林之华从小住惯了大房子，乔聿可以对自己苛刻，但不能看着爱人跟着他吃苦，于是所有生活上的细节都随着林之华发生了改变。

大到选哪个地段的公寓，买什么牌子的家具家电，小到一支牙膏一瓶沐浴露，都买林之华喜欢的，他对很多生活的细节并不那么注重，生活是两个人的，另一半高兴他就高兴。

林之华热情洋溢，激情时而突如其来，像一团火，这团火烧过许多人，对乔聿最持久，久到乔聿一度以为会烧一辈子，直到自己成灰烬。



最后分手的那天是乔聿生日，正好又是平安夜，美国的平安夜是家庭日，他们也选择待在家里，乔聿做了一桌中餐，林之华跟他一起后口味也渐渐朝祖源靠拢，喜欢上了川香淮鲁粤。

大雪天，煲了一下午的冬菇笋干鸡浓香扑鼻，乔聿端上桌，林之华没像以往那样发出雀跃的，期待的欢呼，他一直看着乔聿，揭开炖锅的盖子，缭绕的热气让两人的眼睛都有些湿漉漉的，乔聿给他舀了一碗汤，林之华用勺子搅了搅。

“小心烫。”乔聿叮嘱他。

林之华吹吹气，喝下一口，又放下。

“不好喝吗？是不是太淡了？今天没怎么放盐。”乔聿围裙都还没摘，问道。

林之华摇摇头，说：“好喝的，好喝到我舍不得。”



乔聿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心里隐隐有某种预感，当时的感情已是强弩之末，身在其中的他仍勉力维持，故作轻松地说，“有一大锅，别舍不得。”

林之华笑了笑，说：“Joe，为什么你有这么多优点。”

乔聿他放下碗筷，静静看着对方。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隔着一桌乔聿忙活了一下午做出来的菜肴，旁边还有一只没拆开的蛋糕。

林之华打破局面，轻声说：“你太完美了，乔，我找不到你的缺点，而我一想到要跟这样没有破绽的人在一起永远生活下去，就觉得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话？乔聿的胸口开始起伏，他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

“你看，我说这些，你明明觉得不解，甚至愤怒，但你的学识和涵养让你只是冷冷静静地看着，看我还能说出什么更荒唐的话来，也许到最后你还会抱住我，安慰我说之华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去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乔，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让我抓狂，让我讨厌。”

“我们之间有问题，早就有问题了，你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没问题？”

“你为什么不生气，不朝我发火？不痛痛快快地掀翻了桌子狠狠揍我几拳？我宁愿你这样，但我知道你不会的，这就是你，全世界的人都发疯你也不会，你是人类最后一个真正的君子，但你知道吗乔，我现在渴望跟一个魔鬼在一起，疯子也可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只要不是你。”



林之华哭了，如他所说，乔聿没有发火，没有生气，也没有哭，先说分手的是林之华，先疯的也是他。

乔聿只是静静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心正在一寸寸地碎开，他不能动了，屋里有中央空调，而他却像呼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从北极直抵心间，在里面裹着心脏冻成一个冰疙瘩，而后像被子弹打穿的玻璃一样，哗啦哗啦地裂开。

连同他整个人，只要动一下，就会立即碎成一堆碎渣。



什么都没有了，过去相爱过的漫长岁月，在今晚林之华状若疯癫的控诉中，全盘成了个笑话。

乔聿用尽毕生的温柔爱了他九年，而后成为了对方口里的暴君，他的完美，他的包容，他无尽的耐心，他的陪伴……到此刻全部成为爱人口中恨不能立即挣脱的枷锁。



到最后，乔聿通红着双眼看着他，说：“之华，如果你要走，我只要一句话。”

林之华狠狠发泄过一通，状若疯魔。

他应该也憋了很久了吧，乔聿心里想，真是为难他了，跟自己这么一块木头在一起。

乔聿当然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很久了，也许林之华跟他一开始都尝试过解决，但没有效果，后来干脆就各自逃避，直到最后逃无可逃，林之华已经从心底对这段关系生出厌恶，他不想解决，根本已经不想要了。



林之华喘着气平静下来，乔聿还带着最后一丝，一丁点从心底最深处翻腾出来的希望，希望此时对方能说，“刚刚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然而林之华说：“是的，我不爱你，乔聿，我已经不爱你了。”

no longer，这个词一出来，乔聿闭上眼睛。

林之华今晚一直讲的英文，中文是他们的情话，而英文是与浪漫无关的现实。



一桌的菜无人动筷，林之华走后，乔聿在桌前一个人坐到半夜，看着一桌热汤热菜变成无人问津的残汤冷炙。

然后他开始自己一个人慢慢吃饭。



吃了一小半，他已经不知道饿和饱是什么感觉，实在吃不动了，慢慢起身，看到外面的雪又大又密，站到窗边，楼底下连人的脚印全都遮住了。

这世界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乔聿无端想到红楼梦里的一句话，那时的宝玉已经快出家，这么大一个繁盛之族最后连片残垣断瓦都没有，一切只如黄粱一梦。

就跟他此时一样。

曾经爱过的绚烂火花闪耀如银河，到此刻全都熄灭了。

不止是感情，连同来美国的选择，留下来的选择，这些年所有的经历，认识的人，做过的事，全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乔聿在33岁的门槛，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人生的荒诞。



那是他最后一次给别人做饭。

回国后父母当然舍不得让他动手，现在乔聿站在厨房，把冰箱里的蔬菜、豆腐、鱼和小排骨拿出来，准备蒸条鱼，做个红烧仔排，一个豆腐汤和一个清炒蔬菜就行了。

都是不麻烦的家常菜，他洗菜切菜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回闪了下7个月前的那天晚上。

他记得那些，但并不想把那个晚上刻进心里。

也许林之华说得对，他就是太理智太无趣，永远都不会发疯。

为什么要发疯？乔聿不能理解，爱一个人，做什么都想着对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跟林之华照着这个模式相处了这么久，原来竟然是同床异梦。



从乔聿进厨房做饭开始，夏小荔就在客厅坐不住了，尾巴一样蹭进厨房，在乔聿背后贴着打转。

有这么个小尾巴在，热热闹闹聒聒噪噪的，乔聿回想起往事时的那一身冰冷刺骨的感觉，前一秒刚涌上身，下一秒就又消散了。



这间公寓厨房和浴室都是紧凑型的，站进去两个人非常挤，乔聿哭笑不得，把背后的小尾巴拎到门口站着，让他自己先玩会。

夏小荔就一边从客厅到厨房来来回回地剥荔枝，自己吃一个，给乔哥哥喂一个，饭还没好呢，刚冒出点香味，他变着花样儿又极其发自内心的彩虹屁就喷薄而出了。

靠着玻璃门看乔哥哥煎炒烹炸，给鱼抹盐塞葱姜段，看着小排骨在平底锅里变色，夏小荔一点儿都不想吃荔枝了，他要留着肚子吃乔哥哥的大餐。



晚上毫不意外的，有人又把自己吃了个肚皮滚圆，乔聿洗碗的时候夏小荔摊在沙发上消食儿，十分满意地看茶几上才刚刚才做出个底座雏形的模型，又捧着那本乔聿找给他的基础拱桥读物，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翻那书，倒能看懂不少了，不像一开始搬家那会，完全只能看画儿。

一边看书，一边扯着嗓子问了好几个很基础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这些拱桥怎么做到的看起来都这么美，不光是造型的原因吧？”

乔聿特意探头出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说：“太对了，艺术性是一方面，但结构上的比例合理才是美的基础，桥梁要求结构构件所有三维尺寸之间，或者桥跨长度和高度之间的比例良好，对拱桥来说，要求拱本身和梁之间有明显不同的高度，至少是2 : 1或1 : 2的比例，如果梁和拱之间是相等的结构高度就会显得呆板。”

现在这些专业术语乔聿一说夏小荔就能明白，乔聿洗完碗擦干手坐回沙发，夏小荔自动自觉地把脚横过对方腿上放着，乔聿一愣，倒没再伸手挪开。



那本翻开的书挡着夏小荔的脸，他说：“乔哥哥，你说你这样跟我讲这些，对你来说是不是跟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乔聿笑了，点头说：“是啊。”

夏小荔把书拿开，一脸泄气的表情：“真的啊？那你应该觉得无聊死了吧？”

这回乔聿没笑，认真想了想说：“其实各有不同，教已经很成熟很专业的学生是一回事，教还没入门的学生，让他们对这门专业产生兴趣是另一回事，后者的成就感反而更大。”

夏小荔还在咂摸这话，好像听着还挺开心的。

跟着乔聿随口又说：“这就跟谈恋爱是一样的，前者势均力敌，后者就像养成系，是不一样的，。”



嗯？

“呃，养成系是什么？”夏小荔怔怔地，瞪大了两只单眼皮眼睛望着乔聿。

乔聿心里“咚”地一跳，意识到刚刚说了个最糟糕的比喻，这话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这比喻……乔聿暗忖，自己最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乔大教授喉咙发涩，真是见鬼了，怎么莫名其妙地这么失控……他大眼瞪小眼地跟夏小荔对视了好一会，也没想到用什么说辞能让他不崩人设含含糊糊地遮掩过去。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读者不喜欢提到前任，是这样的，乔聿在那段感情中，相处方式是有问题的，他并不完美，这段感情结束后他其实自己也有反思，林之华作为一个“工具人”，是有他存在的意义的。
明天休息，周四见~


38 第38章 傻小子有点儿粘你

史无前例的尴尬时刻，还是靠心胸宽广懵懂无知的夏小荔同学没有追根究底才糊弄过去。

乔聿默默汗颜了好一会。

吃完饭休息了一阵，又继续搭了会模型，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当然搭不完这项小工程，到十点半，乔聿要送夏小荔回去，那人又赖赖皮皮地不肯起身，蹭着沙发，仰着雪白一张巴掌脸说：“我能不能住——”

话还没说完，乔聿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不能。”

夏小荔：“啊！为什么！”

“今天不能，跟你爸爸约了明天一早六点出发去幸水，没法照顾你。”乔聿哄他。

“我不用你照顾……”夏小荔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乖，就今晚不行，好不好？以后只要我在家你随时都可以来住，这样行不行？”乔聿也说不清自己怎么这么有耐心，就一遍遍地哄。



“那好吧，说话算话噢。”夏小荔不情愿地点头，又冒出一个念头：“乔哥哥，你不在的这几天我白天能不能过来继续搭桥？”

乔聿想了想：“可以，但是晚上最迟9点前必须回家，不然我不放心。”

“嗯嗯！没问题我做得到！”夏小荔又高兴了，通过今天的尝试，他觉得靠自己应该可以完成这个模型，想尽快搭完，等乔哥哥回家的时候就能见到一个完完整整的成品，这是他想送给乔哥哥的惊喜。

“那家里密码多少？”夏小荔问。

“120024。”乔聿告诉他。

“1224？平安夜？乔哥哥喜欢圣诞节？”夏小荔一边把地上零散的部件分门别类地收拾好，一边问。

乔聿也帮他收拾，随口说：“没什么特别的，生日而已。”

夏小荔“哇”了一声，“这日子好，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夏云汉先过来接上乔聿，两人开一辆车往幸水去，乔聿背着一个大包，简单带了点换洗衣物，大部分是要用的专业设备和户外作业时的必要装备。

那本夏云汉之前给他看过的，当地勘察院做的勘察报告他抱在手里，里面他已经重点标注了一些部分，是这次要重点二次勘测的，勘查报告是项目可行性的基础，这份勘查报告是首先要去重新核实的工作内容。



有四个小时的车程，夏云汉让乔聿把座位靠背放下来再睡会，乔聿笑说不用，他睡眠一向很好，一般睡6个小时足够了。

夏云汉感叹一声，他早些年也是如此，近几年经常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有时候工程太紧急，连续熬夜之后就要休整好几天才缓得过来，不像年轻时候，连轴转也没事。

这些经历和体会乔聿也都有，他们在同一个行业，虽然分属设计方和施工方，但聊起行业内的话题来很有共鸣。



等红灯的时候，夏云汉从车载冰箱里掏出瓶冰水递给乔聿，不经意地说：“没想到我家那傻小子竟然也动了心思想要做这行，就他那个娇娇气气的性子，我真担心不合适。”

“小荔娇气吗？我觉得还好。”乔聿喝口水说。

夏云汉笑了笑：“他傻呆呆的，都不知道什么叫吃苦，从认识你后就把你当偶像，但根本不知道背后需要付出什么，小孩子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乔聿想了想这个问题，说：“其实我们在做这行之前，也都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会吃多少苦，我们在小荔这个年纪，心态跟他其实是一样的。”



夏云汉若有所思，乔聿又问他：“夏叔，你当年是为什么会做这行，又为什么坚持了下来呢？”

夏云汉被这问题勾起一些回忆，说：“乔老师，我可能没有你这么有理想，当年我喜欢小荔她妈妈，想跟她结婚，但只是穷小子一个，也没念大学，为了不让人瞧不起只有拼命去赚钱，至少不让跟着我的人物质上吃苦，做建筑工程，桥梁工程，其实一开始不是我主动选择的，而是命运把我推到了那里，但一年年做下来，我在这个行业有了积累，也就有了感情，前面最苦的时候，都想着是为了家里人，也就不觉得苦了。”



这是很现实的经历，乔聿也认识不少像夏云汉这样的人，自己风吹日晒，让家里人安安稳稳。

乔聿说：“做这行前，就算知道很辛苦，也不会退缩，因为有很明确的目标，也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做这个，是这样吗？”

夏云汉点头，他有点明白乔聿的意思，乔聿说：“其实我也吃过不少苦头，有些跟夏叔的经历有类似，有些可能跟不太一样，设计稿被否定，项目做到一半被拿走，第一次跟施工方打交道，因为没有经验被刁难嘲笑，这些我都有过。”

这倒是有些意外，夏云汉没想到声名显赫的大设计师也有过灰扑扑的历史，乔聿笑了笑：“我只是个毫无背景漂洋过海去求学的年轻人，在那里书念得好的人比比皆是，我想要挣出头，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吃更多的苦。”

“但是，这些所谓的苦都没有阻挡过我，反而激发了我的斗志，没有那些苦，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夏云汉非常认同这话。



“所以，夏叔，吃苦不是坏事，即使小荔因为做了这行，要面临很多现在看来，您认为他做不到的事情，要吃很多苦头，但是经历过这些，他才会是一个真正的人。”

夏云汉沉默地听着，但这些话却触动到他心里。

“夏叔，您觉得小荔是个什么样的人？”乔聿问他：“除了觉得他娇气以外。”

夏云汉笑了，他也注意到乔聿提到夏小荔用的是“人”，而不是“孩子”，他说：“小荔啊，不是那种强硬的性格，这点跟他妈和大姐很不一样，也不傲慢，这点跟他二姐又不一样，他容易给人一种性格软绵绵的印象，但这只是表面，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好像对一些事情还蛮有主见的，但不会跟你硬刚，就闷声不吭地自个儿就把决定做了，就像他想做这行，压根就没听他说过，自个儿就把主意拿了。”



乔聿很有兴味地听着，说：“夏叔您看您对小荔其实是挺了解的，他的软和娇气都只是表面，骨子里倒挺有股韧劲儿，我挺喜欢他这性格。”

夏小莓的事情，包括从认识以来的所有接触，乔聿认为夏小荔并不是一个娇气而呆傻的小孩，他呆归呆萌归萌，但其实挺有主心骨。

想到那张雪白巴掌脸和笑眯眯的单眼皮眼睛，乔聿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

继续说：“如果他有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是好事，至于要吃的那些苦，男孩子嘛，就让他去吧，总要有这些经历，但我相信他能跨过去，而且这不还有我跟您嘛，好歹咱们都是这行业里的老资格了，眼睁睁看着他还能出啥事儿不成。”



话说到这儿，夏云汉这两天心里惦记的这点儿心结差不多算是都解开了，也是，男孩儿嘛，总不能养在深闺里，家里的女儿都一个比一个的蛮横霸道，在各自的事业领域做得风生水起，没道理小儿子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夏云汉得提醒自己宠孩子不能宠过了头。



快到目的地了，他们在服务区稍作休整，一年中最热的月份，暑气24小不散，乔聿去一趟洗手间浑身就热出一身汗，回来坚持下半程他来开车。

夏云汉随了他，不跟他客气，说：“我家那傻小子粘你粘得太厉害了点儿，要是耽误你做事或者烦他了就直接撵开。”

“哈哈。”乔聿带着太阳镜，发动车：“不烦，我正愁回国来不认识什么人，一个人待着无聊呢。”

是真不烦，乔聿心里想，这个暑假认识这么一颗开开心心清清甜甜的小荔枝，他觉得很幸运。


39 第39章 舒服吗乔哥哥？

幸水当地的二次勘察和项目评估比预计的进程要快，夏云汉公司的工程师也都是国内名牌大学桥梁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这次派了四五个人协助乔聿，每个人根据乔聿分派的任务去完成。

夏云汉也跟着乔聿全程跑了一遍，他对这边的地形已经很熟了，当了回专业向导。

这期间他接过无数回业主方和设计院催施工的电话，他都以某种关键材料还欠缺为由挡了回去，电话一通通地回复，很有些焦头烂额。

压力着实有些大，乔聿也都看在眼里，他的工作进程已经加到了最快。



原定了五天勘测期，连轴转的三天就完成了，各项新的数据汇拢到他这里，他仔细对比，发现跟原来的勘察报告有不少出入。

尤其到最后一天，当地大风大雨，乔聿又做了恶劣天气下的各项数据测试，可以很肯定地否定掉原来的设计。

按着原来的勘察报告，设计出那样的无背索斜拉桥就已经很勉强，根据新的数据，根本不可能建造那样的桥梁，为了博眼球铤而走险，这是一次必然失败的设计和建造。

虽然评估报告还没出来，乔聿已经很肯定地给出夏云汉这个结论。



有了这个结论，夏云汉就有了定心丸，无论业主方和设计院再怎么催，他也会扛到评估报告出来并递交到交通厅。

想想如果没扛住压力就这么开工了，中期一定会面临地质环境导致的施工难度加剧，到时候又是一堆扯皮的事，就算项目能完工，后期出现什么问题，他这个施工方一定跑不了要承担责任。

也许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都看不出问题，但一座桥建造起来，都是要以数十年，数百年为时间跨度，这么一座随时可能出问题，却无人知道的桥梁摆在那，就跟摆着一枚不定时炸弹一样。

一次重大事故造成的恶劣影响，足可以毁掉无数人的一生。

也包括夏云汉自己。



想到这些，夏云汉真觉得有些后怕，还好他硬扛住了压力，也因此特别感谢乔聿，如果不是乔教授，夏云汉自己不会这么顺利地请到省内最高级别的设计院出面。

最后一天，直到傍晚所有现场的工作才结束，乔聿又跟参与协助的几位工程师回项目部开了个会，把所有这几天搜集的数据资料清理核对了一遍，他心里有了底，回去后评估报告很快就能出来。

会议结束已经将近十点，夏云汉原本计划是明天一早再回登虹市，但乔聿坚持当晚就走，夜里交通顺畅，三个半小时就能回去，还不会耽误明天的事。



他们出发的时候，幸水当地的暴风雨已经小了，但一路都在往登虹市的方向转移，他们几乎一路追着风雨回到登虹，夏家靠近城市外环，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夜里两点。

暴风雨疯狂肆虐，夏云汉让乔聿今晚就住这里，这时候城内估计有积水，车难走，还有危险。

乔聿同意了。

这么晚白珠竟然还没睡，知道夏云汉连夜回来就一直等着，这么大雨她也担心。

看到乔聿跟夏云汉一起到家，她一颗心才落回原处，见着乔聿顿时心里有些惆怅，唉，这么大这么好一个女婿啊，说没就没了。

但这些情绪她都克制着，乔聿住的客房她已经收拾出来，就在夏小荔房间隔壁，她带乔聿过去，让他早点休息。



夏小荔房间静悄悄的，乔聿知道他已经睡了，却不自觉想到他在自己家睡觉时喜欢卷着被子的小猫样儿，心里觉得很柔软。

这几天实在有些累，乔聿这一觉睡得很沉。



夏小荔一早醒来知道夏云汉回来了，起床后就先去爸爸床上滚了一圈，然后听说昨晚乔哥哥也住在他们家，立马从爸爸床上弹起来直奔乔哥哥房间，夏云汉在背后喊他：“不要吵醒乔老师！”

夏小荔真变成一只猫，悄摸没声儿地拧开房门，嘿，乔哥哥睡觉不锁门，再光着脚蹭到床边，人还没醒，屋子里门窗紧闭，昏昏暗暗的，只看得见睡觉的人半张脸的轮廓。

忍不住凑得很近，乔哥哥太好看了，夏小荔脑子不够用，或者这会儿根本没用，就凭着直觉被吸引过去，靠得那么近闻到了乔哥哥身上好闻的味道。

跟简戎的不一样，跟爸爸的也不一样，夏小荔也说不清，就是那种又成熟，又清新，还有一点野的味道。

啊，好闻。



乔聿朦朦胧胧醒来时发现自己好像连动都没动过，还保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但空调温度很低，凉凉的室内，感觉到有一团离得很近的热气，呼哧呼哧，暖烘烘的。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近在眼前，手肘撑在床沿，整个人就快压到他脸上的夏小荔。

一开口一股好闻的水果牙膏味儿，夏小荔轻声又雀跃地说：“乔哥哥，你醒啦！”

就跟一颗新鲜荔枝开口说话了一样，乔聿眯着眼闻着香甜的气息，人那么近，他差点儿忍不住一把搂过来亲一口。



夏小荔在自己家胆子格外大，刚从爸爸床上滚下来，这会见乔哥哥醒了，那不得直接蹦上去，他扯开一角毯子往床上拱了拱，乔聿还没反应过来，这毛孩子已经把自个卷进了乔聿怀里。

乔聿周身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原本还没醒透，这下彻底醒了。

夏小荔无知无觉，跟着拱过去，乔聿只得翻了个身，让自己仰面躺着，夏小荔又蹭过去，改成趴在乔聿边上，侧脸看着旁边，一双眼睛一直在笑，问：“乔哥哥睡得好不好？”

乔聿都没法看他，略微偏了偏头说：“挺好。”

也是实话，太累了倒地就能睡，如果不被这毛孩子大早上搅这么一出，还能更好。



“乔哥哥辛苦了，我爸爸说这几天你特别累。”夏小荔替爸爸道谢，真心诚意。

听在乔聿耳朵里只觉得可爱又好笑，说：“还行，乔哥哥还能撑得住。”

“我帮你按摩吧！我可会按了，以前都是我给爸爸按，保管舒服。”夏小荔刚起个念头，手就不由分说摸了过去。

那双柔软修长的手摸上乔聿的耳朵，在太阳穴轻柔地打着圈，又摸上他的肩，手伸到脖子下面一下一下地捏着。

乔聿觉得自己就快抵挡不住了，小猫仔心无邪念，当真就是在按摩，但按得他邪念四起，身体就快诚实地有了反应。



一把拉开那双手，“好了别按了，乔哥哥心领了。”

夏小荔睁大眼睛：“还没开始呢，你趴着好不好，你这样我不好按，真的，就相信我一次吧？”

一边说着还赖赖皮皮地求了起来，乔聿就是没法说个不字，于是翻过身趴在了床上。

“好嘞，我来了！”夏小荔一副熟门熟路要上钟的模样，掀开半边毛毯直接一脚跨过去坐在了乔聿臀上，双手开始正儿八经地从肩颈按起来。



乔聿感觉到自己屁股上压了不轻不重的一团，虽然，正常按摩也确实是这样的，但他还是要很努力才让自己不要心生别念。

但下一秒，哦舒服，嗯，真舒服，乔聿心里很吃惊，这家伙竟然是真的会按，那双捏起来柔软的手竟然很有力道，用的还是一股韧劲，绵里带劲，专业得很。

乔聿睡觉是穿了T恤的，下面就一条内裤，夏小荔按完了肩，直接把他的T恤卷起来按背，顺着脊背沟两边一路按下去，一边发出夸张的赞叹：“乔哥哥你好结实啊！身材真好！”

其实他还想说，乔哥哥你屁股好翘啊，但他不敢说，偷偷在乔聿看不到的地方吐了吐舌头，眼睛朝下瞄了瞄，哇哦，好性感好好看。



得了小朋友的夸赞，大教授竟然有那么些不好意思，说：“你多吃点，多锻炼，也会结实起来。”

“哈。”夏小荔笑了：“我吃得可多了，但就是不长肉，愁人。”

……真是奢侈的烦恼，乔聿闭着眼享受，这下渐渐真的放松下来，想着从认识以来跟夏小荔吃过的几顿饭，觉得这家伙真没说错，的确挺能吃。

“以后有时间我带你锻炼身体。”乔聿说。

“好啊好啊！”反正跟乔哥哥一样，不管干什么夏小荔都很有兴头。



按到腰，乔聿刚想说“可以了”，外面就有人敲门，夏小橙的声音传进来：“夏小荔，别在乔老师房间搅和，妈叫你下去吃饭，让乔老师再多睡会儿。”

夏小荔喊：“我在给乔哥哥按摩呢，按完就下去。”

“小橙，我已经醒了，没事，我们马上就来。”乔聿说。

外面夏小橙已经蹬蹬蹬下了楼，乔聿手伸到背后捉住夏小荔的手：“可以了可以了。”

夏小荔趴下来，贴着乔聿的背咯咯笑着：“舒服吗乔哥哥？”

乔聿微眯着眼，嘴角勾着，背上那只小猫就算全身重量压下来也根本不重，他闻着好闻的，还残存的清新水果味儿，被按了一通后确实有些神清气爽，说：“舒服，谢谢小荔。”

“乔哥哥要是跟我住一起，我保证天天给你按。”夏小荔终于舍得从乔聿身上溜下来，恋恋不舍地起了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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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 又急又气又羞又臊

吃完饭，乔聿就直接去虹大设计院开始弄评估报告，周以深那边给他的办公室已经安排好，助理程虞也已经到位，虽然离正式入职还有几天，但已经算是提前开始进入工作。

他跟夏云汉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最晚不超过三天报告就能好，到时候周院长会直接提交给省交通厅，到这一步，幸水那边的业主方和设计院都会收到通知，即便还没有正式批文结果，项目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停工。

至于下一步怎么弄，等交通厅的批文指示，不管怎么说，至少原本那个存在安全隐患的项目是不会继续下去了，可以放心。



夏云汉送乔聿去设计院，夏小荔站在院子里跟他们挥手，大声朝乔聿说：“乔哥哥，下午我还去你家搭模型。”

“你去吧！”乔聿大声回他。

人都走后，夏小橙若有所思地一路盯着夏小荔，夏小荔上楼，夏小橙端着一杯牛奶也跟在他后边，夏小荔回头：“干嘛啊夏小橙，这什么眼神？”

夏小橙跟着挤进夏小荔房间，从背后关上房门，靠在上面，看夏小荔抖他睡醒还没整理的被子，一边哼歌一边慢悠悠地铺床，心情很好的样子。

“夏小荔。”夏小橙喝口牛奶喊他。

“嗯？干嘛呀？”

“夏小莓有跟你联系过吗？她现在怎么样了？”夏小橙问，自从夏小莓离家后，家里突然少了个人拌嘴，夏小橙爽了没两天就觉得了失落，没人跟她针尖麦芒地来回怼，太不习惯了。

夏小荔是团棉花，又是弟弟，夏小橙跟他怼不起来，夏小莓……夏小橙不想承认自己想姐姐了。



夏小荔随口说，“有啊，经常联系。”

“你们都聊什么？给我看看聊天记录。”夏小莓说着就要去拿夏小荔放书桌上的手机。

夏小荔呆了一秒，跟着大叫一声：“不许拿！”

手里被子一飞，他整个人扑到书桌上压着手机，“你疯了夏小橙，怎么能随便看人手机，隐私权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夏小荔紧张死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跟夏小莓的聊天记录有什么好捂着的，但是乔哥哥的聊天记录可不能被别人看到。

虽然吧，也没什么出格的，但就是不能给别人看，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夏小橙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牛奶都泼了一半出来，她也喊道：“你神经病啊！不看就不看，值得这么紧张么你。”

夏小荔赶紧把手机揣进裤兜，心道好险好险，脸上故意不耐烦地对夏小橙说：“大姐挺好的，你想她就发消息给她嘛，她又不生你气，都是你自己在别扭。”

夏小橙被拆穿心事，不自然地晃了晃，白了弟弟一眼：“就你是个人精。”



她又问：“你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夏小莓喜欢女的，她想找个假男朋友掩人耳目这我能理解，但她凭什么能说服乔老师跟她打配合？相亲才第一回见面，乔老师就愿意帮她这么大的忙？虽然说乔老师人好，这也不至于吧……夏小荔你说是不是？”

“事情早都过去了你还想那么多。”夏小荔真不想跟二姐讨论这事，他怕自己知道的事情真相露馅。

然而夏小橙却越说越来劲：“夏小荔，这事儿你就不怀疑吗？你跟乔老师关系那么好，你就没问问他？”

“我有什么好问的，这是他们俩的事跟我又没关系。”



夏小橙静静看了弟弟几秒，嘴角一笑，说：“小朋友，姐姐我看着你长大，你说谎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在躲什么？”

刚才夏小荔一直不看对方，这会听到这话站直了，他比二姐高出半个头，直直盯着夏小橙说：“我躲什么躲，说了我不知道！”

“乔老师那么帮夏小莓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喜欢夏小莓，这几乎不可能，要么，乔老师跟夏小莓一样，也是同性恋，他们这是互惠互利。”夏小橙一字一句地分析，这些疑问她想了好多天了，只有这两个结论能说服她。



夏小荔心里咚咚直跳，脸上还绷着，夏小橙才真是个人精，但夏小荔这会可讨厌二姐这么聪明，他很生气，低声吼道：“没证据的事别乱说！乔老师不是！”

又说：“他人那么好，第一回见面就跟大姐聊得挺投缘，他以前回国的时候还看过大姐以前的毕业展，很喜欢她的作品，这怎么就不能顺手帮个忙了？又不会损失什么。”

“这样啊……”夏小橙倒是不知道这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点头：“那就当是这样吧，这样最好。”

“什么这样最好？”

夏小橙朝弟弟一笑，伸手摸摸他脑袋，被夏小荔一把挡开，夏小橙说：“你跟他走得太近了，虽然他很优秀，是教授老师，大才子，但如果他喜欢的是男的，夏小荔，你就太危险了。”

夏小荔突然满面通红：“你在说什么啊夏小橙！”

“姐姐这是担心你，你个小傻子。”夏小橙瞪着眼睛：“他比你大那么多，要真对你下手，这算犯罪知不知道，你这辈子就毁了！他也好不到哪去。”

夏小荔：………………



他又急又气又羞又臊，夏小橙担心他他真是谢谢了，但是但是，他跟乔老师不是这种关系！

夏小荔气急败坏语无伦次地解释：“乔，乔哥哥根本没对我，我，根本不是你说的，你不要乱讲夏小橙，我们就是朋友，朋友！不是你想的，什么都没有……”

夏小荔是真生气了，夏小橙赶紧哄他：“好好好，姐姐说错话了，这不是担心你嘛，乔老师不是同性恋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好了姐姐跟你说对不起，别生气了哈。”



直到夏小橙出了房间，夏小荔还没缓过劲来。

他靠着书桌楞了好一会，等到乱七八糟的心跳平缓下来，脸上的潮红褪下去，终于能好好想刚才夏小橙说的话。

乔哥哥喜欢男的，这事儿他一早知道，这难道是个错误吗？自然不是，这是正常的，就像夏小莓也是正常的。

但如果乔哥哥喜欢自己呢……夏小荔刚想了个开头，就又满面通红，害羞得不行，不会不会的，乔哥哥怎么可能喜欢自己这么个小傻子。

但是，万一呢，万一的万一呢，万一乔哥哥真的就是喜欢自己，自己对乔哥哥的印象会改变吗？会觉得他是个坏人吗？



夏小荔心里几乎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冒出了答案，当然不会，如果乔老师喜欢自己，那真是！夏小荔形容不出来自的感受，就快原地跳脚转圈了。

咳，冷静冷静，他是清楚的，虽然乔哥哥的确是“喜欢”自己的，但夏小荔很心知肚明，这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夏小橙口里的，会对他“下手”的那种喜欢。

啧，夏小荔再次感叹，夏小橙用词真是太污了，怎么能这么形容乔哥哥。



那自己喜欢乔哥哥吗？想到这夏小荔又是一愣。

喜欢吗？那当然是喜欢的，是哪种喜欢呢？夏小荔呆呆地想，想不明白。

好像不是那么单纯的，对好朋友，好老师的喜欢，还混杂了许许多多的倾慕，依赖，想跟他在一起也想成为他这样的人……这样算是那种喜欢吗？

如果是的话，自己又算是同性恋吗?

夏小荔彻底糊涂了，一个问题还没搞清楚，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出现在眼前。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夏小荔捂住脸用力揉了揉，觉得都是夏小橙害的，明明一大早这么晴朗的好心情，都被搅和成什么样了啊，啊啊啊啊生气！



想不清楚的事就不想了，夏小荔才不想为难自己，他相信自己感受到的东西和直觉，他想，如果有一天他感受到了乔哥哥喜欢自己，是那种“喜欢”，或者确定自己对乔哥哥是那样不一般的感觉，他不会逃避。

到那时候再面对好了，现在嘛，该干嘛干嘛，就比如他该去乔哥哥公寓搭模型了，还剩最后一点儿，今天弄完等乔哥哥回去的时候，就有一座崭新的，blingbling的蓝色拱桥等着他，这才是夏小荔该干的事儿。


41 第41章 我就是乖巧啊

乔聿不在的这几天，夏小荔每天白天都待在他公寓里，不仅搭桥，还顺带着每天帮乔哥哥收拾一遍屋子，冰箱里的饮料水果没了，他会自己买了给补上，某天楼下的便利店外头来了辆卖植物的小货车，夏小荔还随手挑了几盆据说好养的植物抱上去，放在客厅窗台晒得到阳光的地方，浑然自得地把乔聿的公寓当成自个儿的。



今天夏小荔过去把模型做了个收尾，现在一座工整又精密的蓝色拱桥静静蹲在茶几上，零部件都是用的真正的精工钢材，整座模型散发出一股特属于精密工业的严谨、理性的气息。

这股气息跟乔聿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跟夏小荔自身的气质相距甚远，但现在他用自己的手做出了这样一座精工手工。

就很酷。



欣赏了好一阵，又用手机从各个方位拍了美照，恨不得当时就发朋友圈，但想到想让乔哥哥第一眼看到的是实物，要留个惊喜，生生忍住了没发。

但他发给了简戎，说“我做的”，又叮嘱他“不许发给别人”。

简戎回了一连串“哇”过来，“这就是你这几天不肯出来玩，在捣鼓的东西？”

“对呀。”

简戎的关注点很快跑偏：“这是哪？这不是你家吧？”

夏小荔不愿意说了，自从夏小橙拐弯抹角地打听乔聿的取向后，夏小荔就有些敏感，不愿意让其他人来品评他和乔哥哥的关系。

简戎又连问了好几句，夏小荔就没理他。



到傍晚了，不知道今天乔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估计应该很晚吧，夏小荔忍不住给乔聿发消息：“乔哥哥，你还在设计院吗？”

过了会乔聿回：“还在，今天估计有点晚。”

夏小荔想了想：“你吃饭没呀？我来找你吃饭好不好？”

乔聿说：“你在我家？那过来吧，有点忙，我们就在办公室叫外卖吧？”

夏小荔没什么不可以的，立马起身，还从家里冰箱把饮料和洗干净的水果带了一兜过去。



现在对设计院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天还是有点热，虽然到虹大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夏小荔等不及干脆打了辆车直接到楼下，一进门就看到半个大厅都是人，他都有些懵了。

今天不是周末，设计院是正常上班的，下午和晚上是院里人最多的时候，上次来还是空荡荡的大厅，这会设计师和实习生已经占满了大部分。

夏小荔还不知道乔聿的办公室在哪，正懵懂懂地到处看，最里面正在跟程虞讲事情的乔聿已经看见他了，抬手大声喊他：“夏小荔，来这儿。”

夏小荔眼前一亮，快步蹦了过去，乔聿跟他指了指背后说：“那边是我办公室，你先进去等会儿啊，外卖我已经叫了，一会就到。”

“嗯，我不急，乔哥哥你先忙你的。”夏小荔进去把饮料和水果放办公桌上，很自然地打量了起来。



乔哥哥的办公室，嗯……就很简单的样子。

一张大办公桌，电脑，两张大显示器，桌上有不多的一些文件，都是爸爸那个项目的资料，办公桌背后有一排靠墙的书架，上面暂时还是空的，对面有一张三人沙发，茶几，和几张单人椅，可以开个小会的样子。

乔聿从幸水回来都还没回家，背包行李都还堆在沙发一角。



办公室不算大，但很通透，有一面很大的窗户，夏小荔站到窗户前，惊讶地发现一件事——竟然从这12层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隔壁虹大附中高三校区的教学楼！

而且很近，中间有几幢建筑物，但都不挡视线，连那教学楼的窗格都能看得清。

那是他马上就要去上课的楼啊！



这个发现简直让夏小荔惊讶坏了，还很开心，他瞬间想到，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站在教室里，能不能也看得到乔哥哥的办公室，毕竟，他们的教学楼只有四层，即便在最高一层，看出去的视线也会被遮挡很多。

但是总归是件有希望的事！夏小荔都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他一定要坐教室靠窗的位子，每当学到头昏脑涨，心力交瘁的时候，抬头望一望乔哥哥的办公室，一定能瞬间充满电满血复活。

这幢楼，这间办公室，以后就是他整个高三的灯塔！



得瑟瑟地意淫了半天，心情美死了，夏小荔都没留意乔聿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走到他背后悄声问：“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夏小荔眉眼弯弯地指给乔聿看：“乔哥哥你看，那儿就是我马上要去上课的楼，我们学校高三都在这上课。”

乔聿揉揉他脑袋：“我知道啊，当年我也是在这里念的高三，那会还没新校区呢，我从高一到高三都在这里。”

哈，对哦！夏小荔都糊涂了，乔哥哥跟他也算是校友呢，当然知道那是哪里。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我在教室能不能看到你这里。”夏小荔说。

乔聿想了想：“应该可以。”



当年乔聿念高三的时候，虹大设计院的这幢楼还没建起来，他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看见，说能完全是从一个建筑师的角度理性分析出的结论，这一片都是学校，建筑物都不高，应该是能看见的。

“那可太好了！我要去买个望远镜，想你的时候就能看到你。”夏小荔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说完自己都一愣，望远镜？

乔聿都给弄笑了：“别整那些有的没的，高三就好好念书，考到建工学院来天天都看得到我。”

说完这话乔聿自己也一愣，嗯？天天看到我?

夏小荔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目标。

乔聿还告诉他：“你还不知道吧，设计院这幢楼靠近虹大的东门，跟附中校区的西门正好隔一条巷子，两边门都开的时候走起来可方便了。”

！！！！这是什么惊天大喜讯？！夏小荔虽然一时还想不清这两个离得这么近的门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意义上的好处，但显然已经高兴坏了。



外面程虞敲门：“乔教授，外卖到了我帮您拿进来了。”

办公室门是开的，乔聿说：“进来一起吃吧，我点了四个人的饭，去叫下陈珂老师一起过来吃。”

“哎好。”程虞进来把外卖放下，又去大厅另一侧的办公室叫陈珂。



“陈珂老师是谁？”夏小荔问，一边把饭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

“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桥梁工程系的老师，英国AA的博士高材生，比我早回国，现在是本校的风云明星级老师。”乔聿说。

“没想到啊，有人背后竟然这么拍我彩虹屁呢，不容易不容易。”正说着陈珂已经进了办公室：“点了什么？好香啊。”

一有外人，夏小荔立马绷出那副很有礼貌的乖皮囊，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陈珂，陈珂也毫不避讳地打量夏小荔，问乔聿：“老乔，这位这么乖巧的小朋友是？”

听到乖巧二字，乔聿都忍不住笑了，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一眼夏小荔，夏小荔回给他一脸理直气壮，我就是乖巧啊！



“夏小荔，我弟弟，小荔，这位是陈珂老师。”乔聿简短地做介绍。

陈珂个子高大，跟乔聿差不多，如果没有乔哥哥，他能算得上是个帅哥，但是跟乔哥哥在一块，就被比得太惨了。

夏小荔在心里默默横七竖八地打量人，面上紧紧绷着不露声色，心里还在想，弟弟？也行吧，在这些人面前自己确实就是个弟弟。



陈珂似乎对夏小荔很感兴趣的样子，夏小荔坐沙发上，本来挨着乔聿，陈珂大咧咧地把乔聿挤开，自己非坐到夏小荔旁边，帮他拆筷子，递饭盒。

夏小荔礼貌地说“谢谢老师，我自己来”，倒也没被这莫名其妙的热情弄得慌乱。

乔聿坐到侧面的椅子上，对陈珂说：“你够了啊，发什么神经。”

一边吃饭，陈珂问他：“小荔多大了？老乔是你哥？年纪差得有点大吧？”

乔聿给夏小荔夹了一块鸡腿肉，夏小荔接过来，干干净净啃完才回陈珂：“我17岁，乔哥哥又不大，陈老师你多大了？看起来应该比乔哥哥大三四岁吧？”



陈珂一口饭噎住，咳嗽了起来，乔聿哈哈大笑，程虞都闷头笑着不敢抬头。

夏小荔就是故意的，这个什么陈老师，还是乔哥哥朋友呢，一开口就这么损人，他必须得帮乔哥哥损回去。

陈珂咳了一阵，喝了几口水顺了顺气，看夏小荔的眼神多了些内容，再开口倒挺赞许：“看不出来啊，挺维护你乔哥哥，小朋友，我跟你乔哥哥一样大！竟然敢说我老？”

夏小荔心想这个陈老师怎么说话比他还小孩儿，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于是他朝陈珂露齿一笑，继续吃饭不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这周又是1W5的任务?


42 第42章 好苗子啊，收吗？

“刚刚还夸你乖巧，现在看来一点都不乖。”陈珂还在故意赌气说。

他这幅样子一看就是用来唬小孩的，乔聿看不下去了：“老陈，多大了还人来疯？”又看看夏小荔：“我看我们小荔乖得很，就从来没这么顶过我。”

“哟，看来乖巧还分人呢，是不是啊小朋友？就对你乔哥哥乖巧是吧？”陈珂笑眯眯地故意问。

“对啊。”夏小荔大大方方，眯眼笑着，看向乔聿：“乔哥哥当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这话乔聿听过无数遍，但还没当着这么多其他人听过，都忍不住有些脸发烫，不自在地咳嗽了声。

这点不同寻常的微妙动静自然被陈珂收归眼底，他没表示什么，只继续逗夏小荔：“那你倒说说看，你乔哥哥在你心里怎么个不一样了？”

这就很钓鱼执法了，乔聿皱眉打断陈珂，陈珂却回了他一个眼神，乔聿再看夏小荔，心却不受控地 紧张了起来，似乎隐隐有点期待听到什么，又有点担心夏小荔真当着外人说出点什么。

夏小荔甜甜一笑，朝陈珂露出一排小白牙：“我不告诉你，你凭什么知道呀，这是我自个儿的事。”



哈，陈珂服气了，他当然不生气，对夏小荔伸出大拇指：“好小伙，不错不错。”

乔聿隐隐有些得意地看了陈珂一眼，意思的“你自找的”，迎面看到夏小荔笑眯眯的眼睛看向自己，他也朝他笑了笑。

“陈老师，你下学期还带大一大二的课吗？好可惜大三之后都上不了你的课了。”程虞这时开了口。

夏小荔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陈珂是桥梁工程系大一到大二的专业课老师？那岂不是，以后自己考进了桥梁工程系，这位陈老师很可能也会是自己的专业课老师？

哎呀呀，夏小荔当即想，大事不好，自己可别作大了，还没进校就先得罪了老师。



“哟，你小子是个人精啊，当着自己现任领导未来老师的面，拍我的马屁，就不怕乔老师不高兴？”陈珂直来直去地对程虞说，看得出两人很熟。

乔聿对陈珂“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程虞笑着说：“陈老师课上得好，我怀念是发自内心啊，乔老师的课虽然还没上过，但我早就想好了，准备考乔老师的研究生。”

这话一箭双雕地把两个老师的马屁都拍了，连夏小荔都听出这个味儿，觉得程虞真是个人精。



陈珂看一眼乔聿：“老乔，好苗子啊，收吗？”

乔聿从陈珂的眼神里看出点别的什么，带着丝狡黠，他立马明白了这花花大少心里在想什么，潜台词不外是，这位男学生专业对口，人也俊秀，年龄也合适，对你又那么无脑崇拜，要不就干脆收归麾下，亦师亦男友，岂不美哉。



这想法一冒出来，乔聿立马觉得膈应，他瞪一眼陈珂，当做警告，然后说：“我才刚回国，今年应该还没有招研究生的打算，周院的意思是这一年我先以本科的教学为主，熟悉下国内的环境。”

陈珂感叹：“要说周院是真爱惜你呢，就让你带大三的专业课，还以教学为主，估计设计院的活儿也不会让你多干，哪像我们，刚回国也被珍惜过几个月，很快就拉出去当骡子当马，白天上课晚上赶图，连骡子马都比不上，骡子马晚上还要睡觉，我们不用。”

乔聿吃完了，笑骂道：“那你还那么多功夫搞出那么多花边新闻？我看还是周院安排的工作量不够，回头我再跟他多说说。”

“领导，乔副院，我的好BOSS，再压榨下去，我可真就是’渣’男了，就特么剩渣了。”



夏小荔也吃完了，听他们忙里偷闲地打趣，抓住了一个重点，乔哥哥只带大三大四的课？那岂不是他进了桥梁工程系，一时半会也上不了他的课？

哎呀这可真是，心里顿时有些失落，果然要追上乔哥哥，道路漫且长呢。



吃完饭收拾完，陈珂主动留下来帮乔聿整理评估报告，正好他手上的图刚交掉，是个空档期，为此又预定敲诈掉乔聿的一顿大餐。

夏小荔虽然对这位陈老师的印象麻麻，觉得他为人太过张扬又口无遮拦，但到具体事情上的时候又表现得挺靠谱，还挺仗义，印象又拉回来一点点。

好歹也是为爸爸的项目在忙，于是他也认真地谢谢陈珂。

陈珂这才知道他是项目施工方的老板的儿子，眼神又变了变，对乔聿脱口而出：“利益关系太复杂，年龄也太小了。”



乔聿一怔，跟着反应过来陈珂在说什么，脸上立马怒了，手里的文件狠狠敲了下陈珂的头：“你整天都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干活吗？不干滚滚滚。”

陈珂怪叫一声，“干活干活！现在就干！我去盯程虞的部分，保证能让他的速度快一倍。”



办公室总算回复安静，乔聿回到工作台后，问夏小荔：“小荔，这会很忙，我可能没空管你，要不帮你叫个车你先回家？”

时间还早，夏小荔还不想那么快走，于是说：“不用管我，乔哥哥你忙你的，我……我能在这儿写作业吗？作业本我都带着，暑假作业还剩最后一点儿，保证不打扰你们。”

乔聿笑了：“当然可以，我只是怕你待在这觉得无聊。”

“不会的。”夏小荔说着就从背包里掏出暑假作业本，数学和地理还剩最后几页，这几天他在乔聿公寓也写过作业，好像在那儿的时候特别写得进去。



接下来乔聿埋头在自己的事情里，有时候出去看看程虞弄的东西，跟陈珂交待几句，再回来继续自己的，果真没工夫再管夏小荔。

夏小荔也埋头在自己的作业里，好似被周遭的氛围带动，刷刷刷地做起题来飞快，再也不像以前，做几题就非得停下来晃个神。



到9点半，乔聿竟然还记得时间，在外面看完程虞的报告后进来跟夏小荔说：“时间晚了，你真得回家了小荔，过了这会叫车回去我都不放心，得亲自送你回去，但今天实在是没时间。”

夏小荔连连点头，他明白事理，今天不是能撒娇耍赖的时候，一边收拾作业一边说：“我自己叫车，没事的很方便。”

乔聿已经点开了打车软件，这个点叫车容易，已经有人接单，乔聿帮他叫的还是最高等级的专车。

车距离一公里不到，乔聿说：“我送你下去。”



短短的等车空挡，夏小荔很想告诉乔聿，模型他都搭好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看看呢？

但是说了就没有惊喜了，他决定忍着。

车来了，乔聿看着人上车，叮嘱他：“到家了发个消息给我。”

“嗯，好的，再见乔哥哥，不要弄得太晚。”

乔聿从车窗里揉了揉夏小荔的头。



这一晚乔聿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熬了个通宵直接把评估报告完成了，熬到陈珂都吃不消夜里三点先撤了，程虞陪他撑着，到四点的时候也在桌上趴着睡着了，乔聿通红着眼把前面的报告修改好，又把剩下的部分弄完，然后打印了一份出来放到周以深的桌上，给院长又发了个消息后才从办公室离开，这时已经早上6点。

连轴转了好多天，也好多年没有这么熬过了，在国外他早已功成名就，经手的项目都是高预算的知名大工程，可以任由他发挥设计创意，底下也有一大帮充足的副手帮他做基础工作。

相比之下，幸水大桥的二次评估工作实在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这是他回国后接触到的第一个项目，他想亲力亲为，他从来对项目不分轻重贵贱，都一样重视，这次这样连轴转一下，倒令他怀念起刚工作的日子。



回到公寓，好几天没回来，家里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窗帘拉着，屋里只有幽暗的光线，乔聿看到客厅茶几上那座工工整整的蓝色大桥，正发出蓝荧荧的润泽之光。

他放下背包蹲到茶几前，手指抚过蓝色的拱，银白色的钢架，铁灰色的桥面，这是他的桥，隔了许多年，被另一双手一寸一寸地拼接好，乔聿都能想象夏小荔这几天猫在这拼模型的样子，他今天来办公室，一定很想告诉自己他已经做好了，但这是个惊喜，他想留着让自己发现。

乔聿给这座桥拍了照片，照片里一座蓝色的大桥，静静在一片蓝色氤氲的光线中，他发给夏小荔，又用这照片发了回国后的第一条朋友圈，他写：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又名阿黛尔的故事），致敬一下同名的同性恋电影，很好看，得过大奖，大家有空可以去看，讲两个女孩的BE，片子有点长，尺度也极大，当年因为工作忙我断断续续看了大半年才看完，但看过难忘，后来又跟朋友一起看了一遍。


43 第43章 love&peace

幸水大桥的二次评估报告当天就被周以深递交到了省交通厅，作为省内最高级别的设计院和交通厅直属设计单位，虹大设计院得到的待遇自然非同一般，评估报告被做了加急处理，几乎是当天就下达了项目暂停，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的批示。

其实若按正常流程，应该是这个有问题的项目被直接上报给交通厅，交通厅再安排调查专家，很大概率就是虹大设计院的人，去现场做实际调查后，交通厅根据他们的评估报告再做下一步指示，现在流程被调了个个，等于评估报告已经提前完成了。



乔聿在家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就知道了事情进展，然后跟夏云汉通了个电话，说交通厅正在召集项目会议，他跟周以深明天都要过去开会，应该会议上就能出最终批示结果。

夏云汉也得到了项目暂停的官方通知，明天的会议他，幸水当地的业主方和设计院都要派人出席，那两边对他非常不满，电话里发了很大一通牢骚。

这项目当初是夏云汉竞标竞来的，为了竞标自然背后也疏通了不少关系，原本跟两方的关系都不错，这下等于全都撕破了脸，但夏云汉心里很明白，关系好不好的还得往后放，万一项目出了问题，他得背这个闷锅，到时候更不会有人惦记这层薄如纸的“关系”。



这就是做这行的难处之一，除了工地上各种肉眼可见的苦，还要平衡各种看不见的关系，拿到项目不容易，拿到后能顺风顺水地做下来更不容易，不能坑人，也千万别傻了吧唧地被坑，哪儿哪儿都要防着。

夏云汉忧心忡忡地想到自己那个傻儿子，夏小荔行吗？

当然，他不认为夏小荔会做施工方，但做设计师也很苦逼，加不完的班改不完的图，一样被业主方催命，被施工方念经，夏云汉想，最好嘛，夏小荔能避开这些直接走仕途，一路做到交通厅去，不要在这种一线和基层晃荡，否则真是吃不完的苦。



但这傻儿子主意太大了，根本不会听他的。

夏云汉想完夏小荔，又想到夏小莓至今还和白珠僵着，觉得最近家里怎么这么愁人，他很少为家里的事操心，这一个月感觉把以前欠的都补回来了。



第二天乔聿和周以深去开了会，到的时候夏云汉和幸水的业主方、设计院的设计师已经到了，会议上除了省交通厅的领导，幸水当地交通局的领导也来了一个，一起听乔聿当面阐述评估报告。

乔聿的身份和资历摆在这，不要说省里，放眼全国都是排得上名号的资深专家，他的调查就可以给这个项目下定论。

会议很快有了最终批示：幸水大桥原设计方案被推翻，以虹大设计院的这份评估报告为基准，进行二次改建设计，原设计院和业主单位需聘请虹大设计院的乔聿教授为顾问专家，方案必须经他核实，方可进入新一轮的提交审核期，各项审核无误后再进入施工期。

夏云汉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郁结在心头多日的一块大石挪开，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会议结束后他要再请周以深和乔聿吃饭，周以深设计院还一堆事等着，就回绝了，说下次，乔聿倒是有空，于是夏云汉直接请乔聿回家吃饭，小家宴酬谢他。

乔聿有些顾虑，问白珠是不是还在为他和夏小莓联合“欺骗”她的事生气，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当面跟白珠道个歉。

夏云汉连连摆手，“不关你的事啊乔老师，小莓她妈妈一直念说可惜了你做不成她女婿，怎么会怪你，走吧，我看她也挺想你，我家那傻小子也在家等着。”

乔聿又问：“小莓呢？她还没回家？”

夏云汉顿了顿：“她应该跟她女朋友住一起，也挺好，姑娘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乔聿稍微想了想：“要不今天叫小莓一起回家吃饭吧？正好我也一起，把这事儿的心结彻底解了，老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

夏云汉觉得行，于是给夏小莓打了个电话，夏小莓问都没问就答应了，他又跟白珠说了下，白珠在那头虽然口头上啰嗦了几句，但语气听起来明显是高兴的。



夏小莓还是骑着那辆轰隆隆的摩托车来，头发更短了，直接剪成了板寸，整个人都很精神，白T恤上染着些颜料，回来见到一屋子人都已经齐了，就等着她。

她抱着头盔进来，笑说：“这么严肃呢，是等着给我开批斗会还是怎么地？”

知道是玩笑话，白珠听起来却还是觉得心里有几根刺，她刚要开口，夏云汉制止她：“小莓回来了就好，先吃饭，先吃饭。”

吃饭时夏小莓主动给白珠盛了一碗汤，白珠神情略有些感慨，对大女儿说：“出去这么些天，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肯定在乱吃饭，都瘦了。”

听到这句话，夏云汉跟乔聿心里都有了数，熬了这么些天，今天来这临门一脚，白珠这关算是过去了。



乔聿主动问起夏小莓关于展览的事，家里人都还不知道夏小莓要开展，因为这个展是她和女朋友联合做的，也就一直没说，这会反正什么事都说开了，夏小莓也就坦然地邀请大家去看展。

后天，7月的最后一天，夏小莓和女友名为“赤子”的展会有一个简短的开幕式，一些两人的朋友，艺术圈的业内人和自媒体，美院的老师和以前的同学都会来，她女朋友的名气比较大，是近些年现代艺术圈冉冉升起的新星，受到不少艺术媒体的关注，也有藏家专门买她的作品，这次展览是她的提议，鼓励夏小莓在赚钱之余多出一些纯艺作品，即便不为名利，就为拓展自己的思路，为静心，这也是值得尝试的事情。



这事儿家里人当然支持，夏小橙当即说：“姐，到时候我在开幕式现场做个直播吧，我的直播间每次可有大几十万人呢，当免费给你宣传下，如何？”

夏小橙可是很少会主动喊“姐”，这话带着明显的讨好，她最近是真想这姐姐，想为她做点事儿，夏小莓点头：“好啊，谢谢小橙。”

后天，夏小荔转头看坐他旁边的乔聿，问他：“乔哥哥你后天有空去吗？”

“不管有没有空肯定都要去，小莓的展必须支持。”乔聿说。

“那可太好了。”夏小荔说。



饭桌上没人主动提夏小莓女朋友的事，虽然夏小莓看似不经意地说过这是她和女朋友联合做的展，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眼白珠，刻意地把这点忽略过去了。

但开幕式那天夏小莓女朋友肯定是在的，如果夏家人都去，四舍五入也就等于见家长了，一想到这，夏小莓都微微紧张了起来。



7月最后一天，骄阳似火，开幕式在下午四点。

康和路一带是登虹市的老城区，遍布民国老洋房，用来做展的这一撞曾经是某个将军的府邸，十年前被一家艺术机构租赁了下来改成了画廊，以现代艺术展为主。



白天乔聿去了设计院办入职手续，第二天就是他按着合约正式入职的日子，到八月底再入职建工学院。

在设计院耽搁了一会，帮陈珂看了一堆图，事情办完后已经过了四点，连忙赶去康和路的画廊，夏小荔已经到了，发了一连串消息给他。

“我见到大姐女朋友了，好漂亮！”

“爸跟妈也见到她了，表现得很平静，双方相处友好，love & peace。”

“来了好多人，都是艺术家，都好好看啊，咳我真是格格不入，看不懂人也看不懂展。”

“夏小橙一直在直播，还拉我上镜，烦死她了。”



乔聿一边看着消息一边笑，到了画廊门口，今天挂出来大幅的展览海报：《赤子》，林乌&夏小莓。

看到林乌的名字，乔聿怔了怔，跟着看到夏小荔隔着玻璃窗跟他招手。

一进去就被夏小荔拽着去见夏小莓和她女朋友，然后，乔聿见到了之前只遥遥见过的一面背影，现在背影转身，是林乌。

林乌见到乔聿也是一怔，“乔哥？”

这下周围人都楞了，夏小荔和夏小莓面面相觑，“你们认识？”你们怎么会认识？？

林乌先回复正常，落落大方地说：“有一年我美国的堂哥回国，那时候跟着他见过一次乔哥。”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过渡章，快要进入两人关系的下一阶段了~
周四见~


44 第44章 搞到真的了

林之华的堂妹林乌，是夏小莓的女朋友。

这世界的缘分不可谓不微妙，五年前林之华唯一跟乔聿回国的那次，乔聿跟他一起见过林乌，那时候夏小莓还没跟林乌在一起，自然没碰面。



五年前，乔聿跟林之华已经在一起许久了，正处于热恋中，乔聿对于带他回国，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对他来说，带回国，带回家里，就相当于是某种郑重承诺。

然而现在想来，他觉得林之华是不知道这份“郑重”的，当年他只是当做度假一样地跟着自己回来，开开心心地一起游山玩水，吃遍祖国美食，见彼此能见面的亲友。

乔聿本以为这样一趟过后，两人的羁绊会更深，然而林之华没心没肺的一个假期过后，回美国的飞机上跟乔聿说：“乔，你父母不喜欢我。”

乔教授跟苏教授头回直面儿子的同性爱人，这冲击实在太大，两位老教授拼着好涵养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待林之华如待乔聿的好朋友，好同学，然而身为爱人，林之华还是敏感地察觉到那客气礼貌下的些许冷淡，乔聿心中有些愧疚，抱了抱他说：“不用在意，是我喜欢你。”

林之华却只是淡淡一笑。



后来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爆发了一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争执，回想起来，乔聿已经不记得起因了，只记得林之华竟然开始愤慨地数落起来他在乔家遭受的种种“不公”和“冷遇”，乔聿瞠目结舌，林之华说的那些“不公”时刻他也一同在场，他完全没感觉到事情是林之华说的那样。

林之华除了一身皮囊，骨子里根本就是个美国人，指责起来的时候也毫无顾忌，听他的指控，乔聿还以为他这个暑假遭受了多么不公平的惨待，下意识忍不住帮父母说了几句，这下更惹得林之华不痛快，两人在密闭紧挨着的机舱里开始怒目相对。



乔聿忍住了心中的愤懑，脑中却不受控地想，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未见过林之华的父母，他们好歹还一直在美国呢。

他从不主动提起，林之华有时候会说，他跟父母关系不好，详尽的描述过他们待人如何苛刻，当年若不是受不了高压，也不会自己从普林斯顿跑出来念哥伦比亚。

乔聿懂他的言下之意，林家的长辈对后辈要求甚高，他还达不到要求，在达到对方父母的“基准线”之前，林之华都不会让他跟他们见面。

林之华每每讲这些的时候，乔聿是体谅他的，对于见不见父母他也并不放在心上。



但是，当他主动突破了这层最难的防线，反而遭到对方的指控后，乔聿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林之华的任性和肆无忌惮他一直觉得是难得的天真，他从来都保护他的这一点，然而在飞机上的那一刻，林之华的任性变成扎向他的刀子，乔聿只觉得非常难过。

那一次暑假过后，他们冷淡地相处了好一段时间，林之华正常的时候极其热情，但不正常的时候极其擅长冷战，如果乔聿不妥协，他可以冷战到天荒地老。

不出意外地，最后主动和好的还是乔聿，而关于见“父母、亲友”这样的话题在两人以后的相处中再也没出现过。



林乌作为林家唯一见过乔聿的人，得益于她的艺术家和同性恋的双重身份，她在大学就公开出柜，这在百无禁忌的艺术圈根本不算事儿，林乌童年跟少女时期在美国待过好些年，跟堂哥林之华算得上志同道合。

此时在画展开幕式见到乔聿，她骤然回想起五年前见到两人时的样子，那时林之华兴奋又雀跃，介绍乔聿身份的时候如同献宝一般，仿佛这个人是他藏了许久的珍宝。

他们彼此眼中都有火花，看向对方的眼神明亮，是两个深深相爱的人。



林乌并不知道他们分手，林之华自然不会主动来跟自己妹妹说这个，但林乌几个月前看到FB上林之华PO出了跟新男友的恋情合照，是个高大的欧亚混血，她当即去问怎么回事，林之华只简短地说去年年底就跟乔聿已经分开，现在跟新任在一起。

而且语气很兴奋，他甚至告诉林乌，这位新男友身份了得，是一个著名财阀的二代，他已经带回家见过了父母，然后才有了FB上的公开官宣照。

当年林乌对乔聿的印象非常好，觉得他温文尔雅，又颇有气场，跟自己任性跳脱的堂哥比起来，给人一种强大又非常可靠的感觉。

在林之华兴奋的讲述新男友的过程中，林乌没有给出回应，她从来没在FB上看到过堂哥和乔聿的合照，她也很可惜堂哥跟这样一位男友分手。



现在林乌看到乔聿，发觉他状态很好，整个人的样貌，穿着打扮，从内到外的精气神都很充沛，不像是那么久的恋爱结束后，人通常会有的长久一蹶不振的样子。

但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替自己堂哥的愧疚，于是上前跟乔聿握手，轻声说：“乔哥，对不起，我哥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可能一辈子都会那么任性，你别怪他。”

乔聿笑了笑说：“不会的，跟之华也算好聚好散，没有不愉快。”



夏小荔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地，直到听到林之华的名字，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姐这位光彩夺目的女朋友，竟然是乔哥哥前任的妹妹！

哇哦，夏小荔在心里感慨了下，有些震撼但又说不出更多，就是单纯的很意外。

夏小荔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两人，林乌跟乔聿还在聊着，直爽地提到了林之华的现任，林姐姐说她看到了FB上的照片，觉得差远了，乔聿只淡淡笑着，不对此说什么。

啧，当然！夏小荔心中腹诽，他虽然见都没见过那位“现任”，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怎么可能比得上乔哥哥！



乔聿一回头，发现一旁闷声不出的夏小荔脸上却十分精彩，神色像彩虹一样一会儿一个颜色，他拍了下夏小荔肩膀：“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小荔回过神来，嘿嘿笑了几声。

这时夏小橙的直播追了过来，夏小荔一见到她拿着手机支架赶紧躲开，刚刚被强硬拉进镜头，夏小橙作为一个美妆博主，直播间都是女孩子，她刚刚给粉丝介绍说这是她亲弟弟，直播间一瞬间热火朝天，满屏都是“哇哇这个弟弟好帅！”

“又奶又帅，想rua！”

“这个弟弟我可以。”

“美少年弟弟谁不可以？”

“弟弟多大了？哎呀我只是单纯地问年龄哦嘻嘻嘻。”

“楼上的穿件衣服吧，丢不丢人？”

……



夏小荔扫了几眼乌烟瘴气的评论，对夏小橙怒喝：“你直播间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然后就挣脱跑开了。

这会夏小橙再靠近过来，夏小荔忙不及躲开，听到夏小橙悄咪咪凑近屏幕对她的粉丝说：“马上再给你们看个人，我觉得他长得像我下个男朋友，你们看看像不像。”

说完就走到乔聿边上，拉着他一起给粉丝打招呼，夏小荔在镜头背后直接愣住了，什么？你下个男朋友？夏小橙你是不是疯了？



乔聿没听到前面那些话，这时被拉入镜头，马上很有礼貌但很不熟练地跟粉丝们打招呼：“大家好……”他没上过这种直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小橙也根本不需要他说什么，她自己就能炒热直播间的氛围，有了前面那句铺垫的问话，这时直播间更沸腾了。

“这又是谁？？这位A爆了啊啊啊啊”

“有一说一，我更中意这款。”

“主播的下个男朋友？心里怎么这么酸呢？”

“谁能给这位哥哥一副金丝眼镜，戴上妥妥就是斯文败类男主角啊！”

“禁欲系哥哥才是YYDS！”

“越禁越欲，嘻嘻，我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了。”

……

乔聿只粗略扫了眼评论，就觉得心脏略有些吃不消，他光听说还没体验过国内火热的直播，这回乍见，热烈程度让他大开眼界。



突然，夏小荔从旁边挤了进来，直接挤进夏小橙跟乔聿中间，很亲昵地搭着乔聿的肩，冲屏幕里的粉丝打招呼：“HI，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乔哥哥。”

语气又甜又撒娇，乔聿下意识地揉了揉他脑袋。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一个小动作，直播间登时沸了！



夏小橙从开播以来还没见直播间人气这么恐怖过，满屏的留言滚动得飞快，看都看不过来，唯一能看见的是满屏的尖叫。

以及无数个“磕到了”！

果然，CP粉才是最疯狂的，粉丝们疯狂叫嚣着：

“天哪猝不及防就搞到真的了！”。

“我收回刚刚所有的话，主播姐姐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下一个男朋友，他们是属于彼此的！”

“祝福，祝福，一年365个祝福送给两位”

“我起来了，床给两位”

……

这画风骤变得，夏小橙一时间瞠目结舌。



乔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CP粉，也不懂为什么直播间突然就变了风向，那些人在磕？磕什么？什么叫磕到了？

他不懂的太多了，但夏小荔可懂这些，虽然场面明显已经不受他控制，但这画风的转变就是他故意搞出来的，他想都没想那么多，完全是下意识就冲过去做了。

想想也没做什么啊，乔哥哥三个字他天天挂在嘴上，在直播间叫一声怎么了？



他可无辜了，单纯的单眼皮狗狗眼看着夏小橙，夏小橙咬牙切齿，还不能在镜头前发作，强硬笑着应付了几句疯狂的粉丝，就赶紧结束下播了。

“夏小荔！”夏小橙收完手机支架，对弟弟怒喝。

夏小荔笑眯眯地看着姐姐，可乖。

夏小橙又看一眼乔聿，这位哥完全在状况外，都不知道刚刚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夏小橙没法发作，只能恨恨瞪了弟弟一眼算了。



活动结束后，夏小荔理所当然地跟着乔聿回了他的公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他敏感地觉察到今天的乔哥哥有些沉。

话很少，也不怎么笑。

是因为刚刚直播间那么乱糟糟的生气？不至于吧？夏小荔胡乱猜想着，还是因为林姐姐是林之华的妹妹？

到家后乔聿跟往常一样问他想吃什么，晚上他做饭。

夏小荔无所谓，乔哥哥做什么他吃什么，乔聿做饭的时候，夏小荔晃来晃去地，还是忍不住问道：“乔哥哥，你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啊，是因为林之华吗？”

他叫林之华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也不管对方比他大了许多，应该尊敬点。

乔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没有不开心。”

“你骗我。”夏小荔不依不饶。



晚上简单煮个通心粉，乔聿一边看着汩汩冒泡的锅，想了想，简单跟夏小荔讲了当年带林之华回国的一些事情，以及在飞机上的争吵。

讲完这些刚好通心粉煮好起锅，又简单做了些蔬菜，把已经是成品的酱料再二次加工，做得更有“乔氏风味”后浇上，装盘，递给夏小荔一大盘。

两人就在厨房的小吧台面对面坐着吃粉，夏小荔听完这些觉得很不可思议，又有些愤慨，说：“他好渣哦。”

乔聿一怔，温和地说：“之华是个很优秀的人，他只是有些任性，人是复杂的，不要用一个这么扁平的形容来给人下定义。”

夏小荔不理他这话，说：“如果是我，我可不会像他这么做。”

乔聿笑了，随口说：“你会怎样？”

夏小荔放下叉子，嘴角还沾着暗红色的酱汁，言之凿凿理直气壮地说：“有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当然是要，昭-告-天-下-啊！”

乔聿一个没忍住，含着一大口通心粉笑得弯了眼也弯了腰。


45 第45章 意不意外？

17岁的暑假摇曳多姿，很多年后的夏小荔回想起这个七月，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地涌进了盛夏，朝他打开了一扇看到另一种人生的窗，后来的日子，他在无数个夜里津津有味地回忆起这个七月所有的细节，这是一个如此甜蜜灼热，却又如此克制的开端。



虹大附中准高三暑假补习班开课了。

所有的准高三生总共400来号人，浩浩荡荡地迁移到了附中老校区，要说环境和氛围，自然是老校区更有感觉，百年绿树成荫，每一处大大小小的建筑和场地都能说出几分典故，从民国到现在，出了无数名人校友，一股在历史长河里累积起来的，催人奋进的学习氛围。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附中即便有了新校区，还保留着老校区，并把高三部单独安排在这里的缘故。

但凡事有利也有弊，相对来说，这里的硬件条件就逊色许多，老校区只在90年代末做过一次硬件升级，教学楼还好，古朴韵味，念书正合适，但住宿区就实在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了。



第一天报道，老校区离夏家别墅远，夏小荔一大早就催白珠快点出发，今天夏云汉一早就去公司忙事情了，出门时特意给夏小荔发了消息祝他补课愉快。

本来夏小荔想的是让仲叔开车带他去报道就行了，简简单单，但白珠坚持她一定得去看看，放在掌心里的小儿子头回要出去住，她不看一眼怎么能放心。

夏小荔从起床就在催她，“妈，八点了。”

“催什么，今天又不上课，就报个道，先把牛奶喝了。”

她又转身上楼换衣服，白珠自从急速发胖后整个人行动都钝重了许多，做什么都像在放慢动作，夏小荔看得直叹气摇头。

“妈，九点了！”

“妈——九点半了！哎呀我自己走你别管我了！”夏小荔实在等不了拎着行李箱就要出门。

白珠总算摇摇摆摆地收拾妥当，“妈妈今天要见你老师，同学，同学的妈妈，能不好好收拾下吗？”

唉，女人，麻烦。夏小荔心里唉声叹气。



今天是工作日，还堵车，等他们到校区的时候已经10点半了，报道的流程简单，登记缴费后就是安排住宿，夏小荔来得晚，寝室基本都已近分得差不多，简戎一早就在催他，这会见了人说：“你怎么才来啊，我一大早就来抢了个四人间，还帮你留了个下铺，结果你老不来，宿管不让我留着，已经被别人给抢了。”

天气热，夏小荔一早催人又被催，弄得焦头烂额，他已经顾不上对妈妈发牢骚，自己跟着简戎往宿舍楼飞奔，去看看还能抢到什么能住的地儿。

仲叔拎着箱子，扶着胖胖的白珠在后头紧追。



宿管是个中年大叔，看到飞奔而来的夏小荔和简戎说：“同学，你来得可真早啊，全宿舍最好的床位就留给你了。”

嗯？？？夏小荔一头问号，这么好？

简戎反应过来，一脸凝重：“完蛋了夏小荔，只有最差的床位给你了……”

夏小荔不信邪，不就是条件差点嘛，别人能住，他也能住。

结果等宿管领他到了四楼最里头的八人间，指着最靠里的上下铺跟他说：“就这两张床了，上下铺随便你。”

其他床位都已经有了人，都在整理行李，有的是自己来，有的有家长送，有他们班也有别班的，夏小荔跟简戎走过去，越往里霉味越重，这间房紧靠着水房，常年潮湿，最里头的床靠着的白墙都渗出一片片的霉点，被以前住过的人贴了明星海报，他们走后又被宿管大叔给撕了下来，现在一片斑斑驳驳的看着惨不忍睹。



“啊……”夏小荔发出哀嚎，瞬间想到夏小橙当年没几天就被吓回家，他觉得自己也差不多了。

同学有人打趣他：“夏小荔，中头彩了啊。”

夏小荔都顾不上回嘴，宿管还叉腰看着他：“怎么，住不住？你们这些小少爷，就该送过来体验下民间疾苦。”

这哪是什么民间疾苦，牢房条件也比这好吧？

“你那儿也这样？”夏小荔问简戎。

简戎摸摸头：“好多了，朝南四人间，带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叫你早点来……”

夏小荔一阵哀嚎，这事儿已经铁板钉钉，他没得选了。



这时白珠跟仲叔气喘吁吁地赶来，一进房间白珠就愣住了，而后抓紧夏小荔的手：“儿子，这没法住，走，跟妈妈回家住。”

“夏小荔，你好娇啊。”男生寝室没皮没脸地开起了玩笑，一阵阵打闹声此起彼伏，“你还是跟妈妈回去住吧。”

夏小荔又羞又恼，简戎朝那几个小子吼道：“起什么哄，你们不也是妈妈送过来的。”

“想好了没啊？到底住不住？宿舍很紧张的，你不住我就要安排后面的同学过来了啊。”宿舍大叔还在催。

夏小荔还在犹豫，他实在不想大高三的每天花接近两个小时在上下学路上，白珠哄他说：“小荔，你住这儿妈妈怎么能放心？你跟妈妈回去住，或者大不了妈妈给你在外面租个条件好的房子，反正不住这儿就行。”

嗯？夏小荔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租房子？可以啊！



他爽快地跟宿舍大叔说：“我不住了！”

“大叔，夏小荔跟妈妈回家住！”寝室的同学们又开始起哄，“妈妈”两个字故意说得娇里娇气，夏小荔狠狠瞪了那几个一眼，懒得说什么，抓着白珠的胳膊快步往外走。

“妈，那给我租个公寓吧？吃饭就在学校食堂，晚上回公寓睡觉。”短短几步路夏小荔已经想好了，跟白珠说。

四个人站在宿舍楼下，白珠还是不死心：“真的不回家住？妈妈保证不耽误你学习。”

“太远了，妈，到时候我每天5点就要起床，你忍心么？”夏小荔哀求。

咳，也真是，高三太苦了，白珠不忍心，终于松了口，点头说：“好，妈妈给你租附近最好的公寓。”



简戎已经办过了住宿登记，今天起就不能随意出校门了，夏小荔跟白珠和仲叔又出去找公寓，简戎提醒他：“晚上要开班会，别忘了，教室你还没去吧？在403。”

“知道了不会忘！”



出了学校，夏小荔直接跟白珠说：“这附近最好的公寓就是夏日星城了，妈，我想住那儿，对了，乔老师也住那儿，离这里走路十几分钟，骑自行车十分钟都要不了。”

“是嘛！”白珠听到乔聿的名字，眼睛都格外抬得高了些，乔老师住的地方不会错，这三个字在白珠这儿就是金字招牌，瞬间对这个叫夏日星城的公寓有了好感，“那去看看吧。”



夏小荔还记得当时乔哥哥是直接从物业那里租的房子，他也依葫芦画瓢地找过去，这边很多房主要出租的公寓都直接委托物业，因为是高级公寓，物业帮着审核一遍要租房的人，更安全放心。

穿着制服的物业管家接待了他们，夏小荔开口就问：“19楼还有没有可以出租的公寓？”

男管家查了下电脑，微笑着说：“还有两间，一间是三房的大户型，还有一间是一室一厅的小套，请问要看看吗？”

白珠财大气粗地说：“就那个三房的大套，小荔，这样妈妈不放心的时候也能过来陪你住几天。”

夏小荔不置可否：“先看看再说。”



电梯里管家尽职尽责给他们介绍：“这里是24小时管家服务，五星级酒店标准，您入住后可以下载我们的物管app，所有服务都可以直接在上面呼叫或预约，从基本的衣食住行到更高档的服务都可以实现。”

白珠重点问了安保，得知管家前台24小时有人，还有保安里里外外的巡逻，公共区域有24小时监控，进大厅和电梯都必须刷卡，且卡片有最高防护等级，不会轻易被盗刷后，对这里尚算满意，毕竟这么一个孩子住在这，安全最重要。



19楼的大户型是边套，白珠当即就要定下来，夏小荔还是想看看另一个小套，结果，管家带着他往长长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那是乔聿公寓的一端。

竟然那套小公寓正对乔聿的公寓！

夏小荔一声尖叫，他可真是中头彩了，房间门还没开他就嚷着：“就这套就这套，我要了！”

管家输好密码，门开了，夏小荔却没急着进房间看，而是去敲对面的门：“乔哥哥，乔哥哥？”

没人应，乔聿不在家，今天一早就去了设计院。



白珠问夏小荔说：“这就是乔老师住的地方啊。”

“对啊，我来过好多次了，之前每次住乔哥哥家，就是这里。”

白珠彻底放下心来，如果说她之前还对给夏小荔租房子住有几分担忧，现在知道乔聿就住同一层，还是门对门，就一点担忧都没有了。



这套一居室的公寓很小，卧室跟客厅都连在一块，标准的酒店式公寓格局，但硬件软装都质量上佳，干净整洁，夏小荔很满意。

白珠也满意，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很快定了下来。

管家说：“得亏现在还是暑假，要等到开学，虹大的学生出来租房的多，附近的所有房源都会被抢光。”

这公寓真不便宜，在这个地段，这么小一间一个月也要6000，现在的大学生真有钱，白珠不禁感叹。



签好协议交完钱，白珠要请乔聿吃饭，但夏小荔说现在乔聿正在工作，不方便打扰，他下午就去学校了，晚上还要开班会，催着白珠先回去。

白珠跟他中午在外面吃了个饭，又一起去挑了辆单车，千叮咛万嘱咐了好多事情，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头回自己出来租房子住，白珠走后，夏小荔在新公寓里蹦跶了几下，第一次体会到自由的感觉。

哇，爽翻了！

他休息了会，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简戎，惹得简戎在那边充满妒忌地吱哇乱叫了一通，抱怨说为什么他家里就没这么通达，死都不肯让他出去住。



乔哥哥还没回来，夏小荔翻着微信里跟乔聿的对话框，想了想还是没发消息告诉他他已经租了对面房子这件事。

休息了会，把作业和课本收拾进背包里准备去学校，作业他都写完了，高三的课本他们高二下就学了一大半，三个星期的补课要把剩下的一小半学完，等9月正式开学，就是一整年的复习加考试了。



主教学楼403教室，夏小荔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同学选了座位，现在座位也是随便坐，简戎已经帮他留好了，夏小荔提前特意叮嘱他选靠窗的，这会看到第四排靠窗的座位上已经摊了一桌简戎的课本。

简戎人不在，夏小荔坐进里头的位子，果然从窗外看见了一巷之隔的虹大设计院办公楼。

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乔聿办公室的那扇大窗户，但是除非乔聿人站到窗前，否则这么仰视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到窗户。

夏小荔已经很满足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书桌课本，又去乱糟糟的男生寝室晃了圈，简戎的寝室还是不错的，如果他来的早，十有八九就是住这了，但是阴差阳错地，他错过了最好的寝室，却住到了乔哥哥的对面，成了邻居，这更好。

晚上跟同学一起在老校区的食堂吃饭，再开班会。

虽然是补课，老师们还是循例做了高三动员，夏小荔又看了眼那幢设计楼，7点多，乔聿的办公室亮起了灯，夏小荔心里想着我会考过去的。

第一天的晚自习放得早，夏小荔直到离开教室的时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乔聿还没下班。

夏小荔回新家洗漱，看书，但始终留了一丝神经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在等乔聿回来。

一直到快十点，外面才有了动静，夏小荔听到乔聿似乎在打电话，一边走到门口输密码，一边跟电话那头的人说：“好，周院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安排的。”



乔聿挂掉电话推开房间门，听到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一转身，夏小荔毛茸茸的头从对面门里探出来：“乔哥哥，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乔聿呆住了：“小荔？？？”

夏小荔直接蹦出来，一身清新少年气：“重新认识一下？你好哇，新邻居！”

作者有话说：

那啥，之前呼声最高的要同居的盆友们，太早了太早了啊，做邻居吧，让夏小荔彻底的近水楼台。


46 第46章 不是姐夫

附中的暑期补课一上来就放大招，第一天就开始摸底考试，连考两天。

其实一个月前的高二期末刚考过，放了一个月大假，现在的考试既是摸底更是收心，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把躁动的心都收一收，准备进入一整年的苦逼生涯。

效果立竿见影，第一天报道时还满场飞的小可爱们，第二天一坐进考场就自动进入了超常严肃模式，夏小荔也不例外，想想一个月前的期末考他还无所谓的样子，这会按上次考试的名次，坐在他熟悉的后1/3排名的区位，他已经感到了焦虑，待在这个吊车尾的区域可考不进建工学院。

校园氛围自动严肃了起来，考完的课间，吃饭上厕所的间隙，都少有人再说跟学习无关的话题，仿佛一夜之间这群毛躁躁的小孩子都知道了自己这一年的使命。



夏小荔每考完一科没急着去对答案，简戎问他感觉如何，他也只说“还行吧，就那样”。

态度上认真了许多，但实力还有些跟不上，这次考试他前所未有地认真对待，自我感觉应该能比一个月前的期末考好一些，但好不了多少。

考完的那个下午，这群高三生也没有以往考试结束那种兴奋雀跃，所有人都知道一切才刚开始。

这会才四点，六点半上晚自习，夏小荔跟简戎，还有几个同班同学去西门外边的巷子里喝东西，这条巷子隔开了附中和虹大，一边古朴窄小的附中西门，对着现代高大的虹大东门。

巷子两边开满了各种餐饮和奶茶店，是这一带有名的小吃街，这群高中生干别的也许不行，找吃的一定行，来报道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条宝藏街。



奶茶店里挤的全是学生，一群人讨论这次考试的题目和难度，都觉得出题的老师心够狠，他们连高三的一部分课本都还没完全学完，但考试的题目根本不管这些，完全按正常高考的范畴出。

简戎说：“就是这样才更考验人好不好，学霸们早就自己预习把剩下的课本内容学完了，哪还等着补课再上，这次考试就是把霸霸们和渣渣们区分开。”

这话配上简戎轻描淡写又贱兮兮的表情简直讨打，一群人立马一人薅了他一脑袋：“你就是明着说你是霸霸得了，还非要拉扯，贱不贱呐。”

“你就是那个偷偷摸摸暑假把课本全都学完了的叛徒，是不是？！”一群人群情激愤地声讨。

简戎缩着头大喊：“还不叫霸霸？”



简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自然考得好，随便别人说。

夏小荔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傻瓜了嘛不是？光做个暑假作业，把那上面的题目全搞清就觉得自己可努力，哪想到真正的学霸早就把没学的新东西全都自学完了。

懊悔不迭，他也应该这样，夏小荔心里焦灼，你个简戎，整天就知道喊我玩，怎么不喊我一起看书学习？？？



突然他看到巷子对面乔聿、陈珂，还有那个学生助理程虞从东门走了出来，程虞骑着一辆自行车，乔聿和陈珂走路，几个人一边说着什么，程虞连连点头，到了门口站在那里还在说话，程虞一只脚撑地，听得很认真。

夏小荔放下手里的奶茶跑过去，这几个人正讲话没看到他，夏小荔走近后听到乔聿正在讲幸水大桥新一轮的设计方案，好似那边设计院提交的新方案仍然存在某些问题，他正交待程虞去什么单位跑一趟拿资料。

还是程虞先看到夏小荔，笑着跟他摆了摆手，乔聿一回头：“嘿，怎么躲在这？”

夏小荔说：“刚考试完，跟同学喝东西。”说着指了指奶茶店。

“考得怎么样？”乔聿问。

“不怎么样，厉害的人早都把高三课本自学完了，我真是个傻瓜。”对着乔聿，夏小荔什么都能说，明明白白地懊悔了一把。

“没事，考试卷子发下来给我看看，帮你分析分析，来得及。”乔聿说。

“嗯，好。”



“你先去吧，去晚了那边下班，资料不好拿。”乔聿跟程虞说。

程虞骑车正要走，又说：“乔老师，我昨天问了下周院，关于您带不带研究生的事，周院说还是看您自己的意思，学院是全力支持的，因为十月初就要研究生报名，我特别想考您的研究生，您看这事儿……”

话没说完，乔聿淡声说：“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程虞面上一喜，“谢谢老师！”长腿一蹬地骑车走了。



“乔哥哥，为什么你不带研究生啊？”夏小荔问。

“也不是不带，只是不想第一年就带，第一年其实更想教本科生，甚至大一大二的，基础很重要，我希望有一届学生是我亲手带着成长起来的。”乔聿跟他解释，又说：“但这个也看学院安排吧，带不了大一大二，带大三大四也可以。”

听了这话，夏小荔私心希望自己就是乔哥哥口里，那个能在他手里成长起来的，第一届的学生。



讲了会话，乔聿还有事情要忙，夏小荔回了奶茶店。

他走后陈珂若有所思地对乔聿说：“老乔，这小孩除了年纪小一点，还真是长在你的审美点上，几乎就是照着你喜欢的模样长的，你这么照顾他，可别告诉我你对他没别的心思啊。”

乔聿跟他朝巷口走，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男女不分荤素不忌，见一个喜欢一个？说了是弟弟就是弟弟。”

陈珂毫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几声，指了指乔聿：“你可记得你今天的话，哦，我还告诉你，喜欢这件事，越禁忌越有魅力，你是不是没试过？根本控制不住的。”

乔聿懒得搭理他。



简戎也看见乔聿了，随口说：“你跟你姐夫关系挺近啊。”

夏小荔一怔，说：“不是姐夫，乔哥哥跟我姐已经分了。”

“啊？”简戎大惊，他根本不知道这事，更不知道内幕：“这么快？我以为成年人的感情都比较稳定呢。”

夏小荔不想解释这些，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简戎突然想到什么：“夏小荔，你租那房子，是不是就是乔老师住的那幢？那个什么星城？”

“嗯……”夏小荔又含糊了一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简戎这么问的时候，他没来由地心虚。

过了几秒，简戎又问：“你上次发给我看的那个桥，蓝色模型的那个，你说你自己搭的，那是在乔老师家里吧？”

夏小荔突然有些烦简戎这么刨根问底的，说：“是啊，怎么了？那本来就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也没说什么啊……”简戎被怼了一句，觉得很无辜。



他突然严肃了起来，瞪着夏小荔看了几秒，下意识说：“夏小荔，你是不是……”

夏小荔突然吼了一声：“别瞎说！”

周围同学都楞了，叽叽喳喳的吵嚷声瞬间安静。

夏小荔回过神来，脸发烫，自己怎么回事？他尴尬地跟同学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听错了。”

简戎更懵，我说了什么？我刚想问什么？哦……夏小荔和乔老师，为什么一提乔老师夏小荔就这么紧张，他们…是不是？？…真的吗？？……不会吧？？？！！！

他生生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



一群人喝完奶茶聊完天，看看时间差不多又去隔壁吃米线，吃完回寝室洗个澡就准备上晚自习。

老师们真是高效得可怕，到晚自习上课前，前一天考的几科试卷就已经改完发下来了，夏小荔和简戎同桌，卷子摆在一块，两人语文分数不相上下，物理和数学就差了许多，撇开这两科都各自有两道大题是还没学过的范畴，夏小荔根本不会，但就算把那两题的分扣掉，他每科比简戎的分数也差了20多分。

卷子还没发完，满教室飞，夏小荔看着试卷和分数发愁，简戎说：“以前你都不在意的，怎么突然认真上了？”

夏小荔没好气地白一眼：“就许你当学霸拼命，不许我们学渣燃烧一回？”

简戎顿了顿，问他：“夏小荔，你是不是有目标了？”

“什么目标？”

“考学的目标啊，不然你这么上心？以前你都说随便，是个一本就行了。”

夏小荔没说话，是有目标，但他不想随便说。

简戎也没追问，倒是认真说：“那我帮你补习吧？不敢说比老师教得好，但我会的，保证你都会。”

夏小荔心里突然有些感动，他冲简戎笑笑：“你哪有那么多时间，我搞不懂的问你就行了。”

简戎点头：“行，你可别闷着不问啊，回头考砸了又自个儿生气。”



晚上一共三节自习，前两节都改成了讲试卷，夏小荔听得格外认真，数学和物理卷子各自一节课还讲不完，第三节自习课走读生的不用上的，免得太晚回家不安全，住宿生还会继续自习做作业。

简戎叮嘱夏小荔：“虽然你少了节自习课，但回去一定要自己补上，而且你不住校其实更方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不像我们到十点半就要熄灯，既然要学，就得拼命。”

这还是简戎第一次跟他正儿八经地聊学习，夏小荔知道自己不是简戎这样的天生学霸，他要考到学霸一样的分数，就得花比学霸多很多倍的努力。



临走时他看了眼设计楼，设计院的那几层楼还亮着灯，但乔聿办公室已经暗了。

夏小荔回到公寓，试着敲了敲对面的门，乔聿果然在家，夏小荔直接进去，踢掉鞋子后把包里的几张卷子递过去：“考得太差了。”

乔聿刚洗完澡，一身水汽，脖子上还搭着毛巾，夏小荔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沐浴露混着乔聿身上自然的气息，像大雨过后的森林。



两人坐在沙发上，乔聿展开他的卷子，先表扬他：“语文不错，我当年也就考这个分。”

数学和物理卷子他很快扫完了，上面老师讲过的部分已经做了订正记录，乔聿问他：“错题本有吗？”

“有的。”夏小荔从书包里摸出来，乔聿翻开看了看：“还不错。”

然后跟他说：“从你这卷子看，尤其物理，有些基础知识不扎实，导致你从解题思路上就错了。”

夏小荔猛点头，他高一高二的时候吊儿郎当，物理学了个半罐子水，乔聿说：“得从高一的基础知识点补起。”



查缺补漏的方式非常费麻烦，一门学科学成个筛子，这里漏一块那里漏一块是最麻烦的，一点一点的抠漏洞，还不如整体完完整整地来一遍，乔聿是这个思路。

夏小荔来不及后悔以前贪玩没学好，顺着乔聿的节奏点头：“好，我重新学。”

“课本还在吗？”乔聿问。

“在的。”

“去拿过来，现在就开始。”

“啊？”夏小荔没想到这么快啊，说补就补？

“楞什么，你自己自学啊？学到猴年马月？我每天晚上给你讲讲重点，一个星期要不了就能顺完，现在9点不到，今天讲到10点半你再去睡觉。”

夏小荔从沙发上飞起，鞋都来不及穿，飞奔过去翻旧课本和物理笔记，呼啦啦抱了一堆过来，两人都坐在沙发前的地毯垫子上，就着茶几开始讲题。



这天晚上讲课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夏小荔毫无睡意，他觉得自己还能趁热打铁再做一套题，乔聿讲完课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两人一个在客厅角落的书桌，一个在沙发前的地上，各自闷头做事，互不打扰又异常和谐。

乔聿只提醒他：“最迟一点前必须睡觉。”

夏小荔“嗯”一声。

乔聿看着他，想起好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虽然一直是年级第一，但因为要一个最好的高考成绩，也是背后拼了命地学，每天都两点多才睡。

无论怎样，高考都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场，大家都没有退路。

过了12点做完题，从书本中抬起头的夏小荔满足地伸了伸懒腰，只觉得，好爽啊！


47 第47章 乔，是我

来到新校区，住进新公寓才不过几天，夏小荔就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和新的生活节奏，每天6点20起床，6点40出门，7点上早自习，12点吃午饭，然后一直到下午5点半放学，吃饭，6点半到8点半在学校上晚自习，然后回家，如果乔聿在家就在他这边补习，做题，如果乔聿不在就自己在家看书刷题，等乔聿回来再过去。

乔聿说到做到，这几天工作都为夏小荔的补课做了特殊安排，基本都能在晚上8点半前结束，原本计划一周的晚上补完高一物理，结果进展得比预想的更顺利，最终花了一周半就补完了整个高一和高二的部分，乔聿讲的都是知识点，还会在每个知识点上去做拓展。



夏小荔只觉得，之前他觉得好复杂拎不清的一些难点，被乔哥哥一讲，就什么都通了，那些难点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不仅如此，乔聿还会自己给他布置作业，为此特意回了一趟父母家，找出他自己曾经高考前看过的数学和物理辅导书和练习册，虽然年代过去了这么久，但高中学科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相比他当年，考题范畴还变得更简单了些，乔聿的这些书和练习题，是当年他自己花了很大功夫挑选出来的，他靠这些考考进了哥大，只要夏小荔能刷下来，即便只刷60%，也足够他在高考中一骑绝尘。



参考书都给了夏小荔，练习册上的题目，乔聿挑出一些单独出给他，从简单到难，一步步来。

有章法有节奏，乔聿这套名师开小灶的补习课效果简直立竿见影，模拟考过了一周又有测验，这一次的物理夏小荔考了个前所未有的高分，只比简戎少了9分，他都高兴坏了。

虽然高三的物理他还没完全摸清，一道大题失了分，但抛开那道题，其他的部分他竟然比简戎考得还好哎，夏小荔简直喜出望外。

简戎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这是开了什么外挂吗？怎么才两周就进步这么大？我也没跟你讲过几道题啊？”

夏小荔美滋滋地想，你是没讲几道，但有人讲得多啊，说到外挂，嘿，我还真有个外挂。

像是拥有了一个宝藏小秘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独门秘诀和武器，夏小荔憋着不说但开心坏了。



物理老师特意表扬了夏小荔，说他进步快，他红着笑脸笑眯眯地认领了。

其他科目的考试成绩暂时还没动静，因为乔·终极·补课老师还没开始发力，夏小荔心想，就快了就快了，要都跟物理一样这么提升，那可真跟坐火箭差不多。



晚上乔聿看到那张得了高分的物理试卷也很高兴，像是检验自己的教学成果，跟着把试卷分析了下，说这次出的题不难，比上次模拟考要简单，所以这分老实说有点虚高。

夏小荔才不会被打击到，虚高也是高，下次遇到难的再考个实高就是了。



这天晚上乔聿给他讲题到十点，然后从他自己的练习册上挑了几道题给夏小荔做，说：“一会我有个电话会议，可能时间有点久，你要不要回自己房间做题？我讲电话可能会吵到你。”

夏小荔坐在地上盘腿转着笔，想也不想地说：“没关系不会吵到我的，我现在做题可专心了，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很好奇：“怎么这么晚还有电话会议？不是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吗？”

乔聿说：“是跟美国那边的电话会议，虹大建工学院跟美国我母校有一个联合的建筑展和学术交流活动，周院长把这事交给我负责，今天算是我做为虹大这边的负责人第一次跟对方正式做个沟通。”

夏小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虹大跟哥大，乔哥哥跟这两所大学都颇有渊源，由他来负责这件事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他本身就是这两所知名学府的沟通桥梁。



乔聿又说：“这件事我在回国前就知道，当时我还在哥大，周院长一边游说我回国，一边提起这个建议，我觉得是好事，就跟那边的院长详细沟通过，他们也很支持，所以说起来，这个学术交流活动也算是我牵线搭桥促成的吧，现在后续的工作我也有责任跟进。”

周以深当时跟他提议的时候，他跟林之华已经分手，这件事他直接跟哥大建筑学院的院长聊，得到支持后，原本应该交给林之华负责，但老院长估计是知道他俩已经分手，便指派了另一个副院长Peter来做对接，最初的几次初步沟通会议时，乔聿还以哥大的身份参与过。

现在身份完全调转。



时间差不多，WhatsApp上Peter发来消息，问是否可以开始通话，乔聿戴上蓝牙耳机，手机上回复过后便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乔聿还是坐在书桌后，讲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夏小荔一边低着头做着题，一边忍不住听乔哥哥在说什么。

他果然没办法集中精神。



Peter是乔聿的老同事，都是哥大的嫡系，是个大胖子，为人爽朗风趣。两人先是寒暄问候了一阵，Peter问他回国后感觉如何，有没有后悔，想不想念以前的老同事？

乔聿笑着说回来适应得还不错，后悔当然不至于，但的确很想念以前的老同事。

电话里Peter发出一阵低沉大笑，故意说，是想念老同事，还是只想念某一位同事？

乔聿怔了怔，他没想到Peter会开这种玩笑，他跟林之华的关系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开，但学院走得近的老师都知道，一直都是心照不宣，还从来没人这么明晃晃地打趣过，何况还是在他们分手这么久之后。

他还没回话，Peter那边已经揭了底牌：“Joe，这次学术交流活动的负责人换人了，今天这个会议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接，以后的负责人是Lin，这是学院领导的安排。”



乔聿一时间没接话，他听到耳机里传来遥远又熟悉的一个声音，用的是中文：“乔，是我。”

Peter补了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啦，有什么进展和安排Lin再跟我说就行了，我虽然不再是负责人，但还是工作组的一员，会协助做好这次活动的。”

“OK，Thanks Peter。”乔聿说。



接下来又是一段沉默，然后林之华轻笑了一声，还是用中文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乔聿从短暂的怔神里回复过来，淡声说：“一切都好，谢谢之华。”



嗯？？？

一旁的夏小荔突然支棱起猫耳朵，他听到了什么？之华？林之华？

现在跟乔哥哥通话的人是林之华？？？

夏小荔猛地抬眼，看到乔聿从书桌后站起来，一边塞了塞蓝牙耳机，一边往卧室走去，半道上回头看了眼夏小荔，做了个手势，让他认真做题，然后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夏小荔心猿意马，他搞不清怎么突然地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林之华，刚刚乔哥哥不还一口一个Peter吗？

关着的卧室门阻隔了电话声，夏小荔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乔聿的声音，但讲了什么已经是完全听不见了。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焦急？丧气？又好奇？



卧室里，乔聿切换英文，问电话那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指更换负责人，起码在他回国前根本没听说，林之华甚至都不是学术交流项目组的人。

林之华也随之换成英文，声音听起来异常温柔：“一个星期前，是我主动跟院长提出的请求，然后院长就同意了。”

“为什么？”乔聿问。

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少许，林之华又切换回中文，说：“是因为你。”

乔聿沉默，他不懂。

林之华说：“乔，我跟Eliot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不是虐文。
另外想说的一点，我很喜欢乔聿面对前任的态度和举止，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做法，给了他喜欢的人足够的安全感。
也很喜欢夏小荔面对林之华的态度和举止，给了喜欢的人足够的信任。（这些都在后文）
夏小荔跟乔之间的“相互”，在遇见事儿的时候被放大，被印证，这也是为什么说前任和“小三“都是助攻的原因。（没有小三 只是个比方）
关于这点以后不解释了，因为总有人提到不想看林的戏份，如果真的不想看，也不必勉强自己。
就酱。


48 第48章 新鲜感

前一年的12月24日，林之华跟乔聿提出分手。

3月，乔聿在路上偶遇林之华与欧亚混血的新男友，甜蜜如漆，那天他在林之华的脸上见到了他熟悉，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林氏热烈。



他曾被这热烈所俘获。

在跟林之华还只是同窗好友的过往里，他见过林之华交往过好几任男友，也见过他的热烈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有一天这热烈烧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起初他并没有为之所动，那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乔聿跟自己说，之华只是任性，等他自己这一阵过去就好了。

然而林之华固执地、愈发认真地追求起他来，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到一年的时候，乔聿半开玩笑跟他说：“你再追下去，我可真就要答应了，那时候你可就跑不了了。”

到这时候，他还是认为林之华是少年心性，只是把追求人当做一种好玩的游戏，而乔聿不为所动的表现，被林之华当做挑战。

然而林之华眨眨眼，认真地说：“这不是游戏，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但如果等不到，也不要紧，我会一直追你，你可以试试正式拒绝我一次，然后看看心里会不会有遗憾。”

他凑近看乔聿的眼睛：“只要有一丝丝遗憾，乔，那就是你已经喜欢我了。”



林之华擅蛊惑，一双漂亮的会发光的眼睛，对乔聿步步紧逼：“来啊，拒绝我。”

乔聿不是他这一挂的，他当然会被这热烈所感染，但并不会掉进林之华的节奏中去，他说：“不需要靠这些，我自己来确定自己的心意。”

而后他开始正视两人的关系，花了很久的时间来确定对方不是在玩笑，也确定自己是喜欢对方的。

他们在正式成为恋人前有漫长的铺垫，然而一旦开启了新的关系，乔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托出去，对他来说，在一起之后，才是他的感情渐渐升温的过程。

只是对林之华来说，一切是反的。



最初的林之华有多热烈，到分手的时候就有多冷淡，乔聿始终是乔聿，他像一颗恒星，而林之华阴晴圆缺，是一颗多变的月亮。

3月的那次试图复合失败，以及很快遇到林之华跟他的新恋人之后，乔聿没有再关注过对方的一举一动，所有社交平台的动态都停止在了3月，那时候他跟自己说，是时候开始往前去，开始新生活了。

时至今日，他也终于做到了。



然而此时林之华似乎在强行把他拉回去，他说跟Eliot分手，这算是在释放什么信号？

乔聿顿了顿，声线正常，说：“很遗憾。”

他向来这样，只有对着朋友和喜欢的人，才会流露出关心与温柔，除此之外都不太看得见情绪，林之华一直嫌他不够热情，最终厌倦。

但现在林之华似乎根本忽略了乔聿语气里的平淡，反而追问：“你觉得遗憾吗？他是个徒有其表的人，我不觉得遗憾，乔，我遗憾的是我们。”

话越说越明显，然而乔聿皱着眉，把握着的手机拿远了一些，下意识取下蓝牙耳机，又戴了回去。

他没回答。



林之华自顾自地说，仍然用的中文：“我想你回到我身边。”

乔聿坐在床边上，闻言起身，几乎脱口而出：“不要任性，我们已经分开了。”

林之华预料到不会这么顺利，但他很自信：“就像当初你不相信我是认真追你一样，现在你也不相信我是认真想重新跟你在一起，没关系，乔，我会再追你一次，直到把你追回来。”

乔聿按了按额头，说：“这根本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之华，老实说我不懂你的感情为什么来和去都这么轻易，即便一段九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那么斩钉截铁，现在你说要捡回来，又像是志在必得，你有尊重过我跟你之间的感情吗？你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玩一场游戏，只不过你觉得自己很投入，投入到以为自己是真心的。”



说完这段话，两人中间有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乔聿觉得今晚已经完全不适合聊工作，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林之华开了口：“对不起，我的确很任性。”

乔聿叹了口气，说：“都过去了，今晚还要聊工作吗？如果不聊的话就先挂了吧，等你觉得可以聊的时候再通话，或者还是让Peter联系我。”

林之华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聊工作吧，但是——聊完工作后可以让我说说我的想法？如果你还想听的话。”

乔聿没有接话，直接开始聊起了工作。



房间外的夏小荔心神难安，原本晚上要刷完的一套物理题和一套英语题，结果到了快十一点才勉强做完半套物理题，他时不时踮起脚尖小碎步蹭到乔聿的卧室门口，竖起的猫耳朵紧紧贴着房门听里头在说什么。

他听到了乔聿说林之华任性的那一大段话，但那段话用的是英文，隔着门有些含糊，没太听清，后面开始聊工作，夏小荔听了一耳朵听不懂的事情，才转身回沙发前安安稳稳开始做题。



到快12点，夏小荔的两套题终于都做完了，乔聿的电话还没讲完，夏小荔不想就这么回对面自己公寓睡觉，于是撑着头继续背英语单词，没多久就不知不觉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乔聿跟林之华聊工作的时候，林之华回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把哥大那边对于学术交流活动的想法有条不紊地陈述出来，乔聿也代表虹大建工学院说出他们的诉求，双方有来有往，谈到最后，决定由活动的发起方，也就是虹大建工这边出一个初步的方案，然后召开双方项目组成员讨论会。

聊完之后乔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他还记着在外面做题的夏小荔，开门看了一眼，发现那小猫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乔聿想快点结束电话，让夏小荔回去睡觉，于是跟林之华说：“今天太晚了，该说的都已经差不多，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林之华却沉默了几秒，隔着12小时的时差和1万多公里的距离，他突然敏感起来，问道：“乔，你那边有人在等你吗？”

乔聿下意识又看了眼夏小荔，小孩的下半张脸睡得鼓起来，红嘴唇鲜艳饱满，他压低嗓子说：“你不该关心这个，挂电话吧。”

“等等！”林之华喊道。

乔聿要按屏幕的手指顿住，这时夏小荔不知怎么懵懵懂懂地醒了，扭了扭脖子，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乔聿，刚睡醒的嗓子有些嘶哑，因而声音听起来格外软，“乔哥哥，你讲完电话啦？”



“谁？”林之华听到声音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那一声近乎撒娇的“乔哥哥”他听到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乔聿按住蓝牙耳机，不顾电话那头林之华已经怒火冲天，一连声又急又气的追问“谁？是谁？！！”乔聿软声对夏小荔说：“就好，我马上过来。”



他再次关上房门，克制而冷静地对电话里的林之华说：“是谁都好，你都不应该再过问，我们已经分手了，还记得吗？”

林之华恼怒而喘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记得！我说的分手！现在我收回，我说的分手只有我能说那不算数！乔，我只是……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我喘不过气，我从来没跟人在一起这么久过，生活风平浪静，我觉得人生不应该是这样，恋爱，生活，我一直渴望是有火花，有激情的……”

“乔，我说想跟你分开，是只想分开一阵子，我们各自都去过过别的生活，但终归还是要在一起，你看，现在我们分开才几个月，就又有了火花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念你，如果可以，我现在就飞到你的城市来，你见到现在的我，也会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这多好，我们又可以重新开始恋爱，又是全新的。”

“乔，我们属于彼此，不管我们分开多少次，都会重新在一起，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你永远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乔聿是第一次听林之华讲出这样的话，原来那样斩钉截铁的分手，对林之华来说竟然真的就只是游戏，在那个雪夜，他带着分手的利刃而来，轻轻松松把自己的心捅了个对穿，原来只是因为觉得这样才够刺激，只有这样，才能找回恋爱的“新鲜感”？

乔聿面色苍白，这是他九年的恋爱，如今才见到真相。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林之华此刻又在信誓旦旦，看起来爱得如痴如狂，他想念，他渴望，他要“永远”，天知道，他根本不明白“永远”是什么。

乔聿什么也不想说，他无法叫醒一个自恋自嗨到狂妄的人，于是直接挂了电话，按下关机。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断在这儿估计会有人提大刀砍我，嘻嘻。


49 第49章 揉揉我

夏小荔已经完全醒了，他自然不知道林之华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从卧室里出来的乔聿面色明显地非常不好。

认识乔聿以来，夏小荔还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神情。



乔聿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跟夏小荔隔着一张堆满作业本的茶几，面对面，他有些疲倦，还有一丝茫然，像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出神。

但还是检查了夏小荔刚写完的题，说：“做得很好，今天全都做对了。”

夏小荔朝他一笑，乔聿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温和地说：“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一贯喜欢缠着他说话的小猫却没回话，也没起身，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空气又沉又静，还有一丝唯独在凌晨的深夜才会出现的暗流涌动。

乔聿来不及感受这氛围到底意味着什么，夏小荔已经沉默又灵活地挪动身体，蹭蹭几下转到了乔聿身后，跪立着，而后伸手从身后抱住了他。



小孩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夏小荔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乔聿。

双手环过肩，胸腔紧贴着脊背，下巴深深地埋进乔聿侧面的颈窝里，气息交缠。

乔聿的体型比夏小荔结实宽阔太多，夏小荔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个强壮而令他有安全感的物体，还有终于这么近地闻到乔聿的味道，他甚至忍不住在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浓烈而好闻，他闭上了眼睛。

乔聿握住了夏小荔在他胸前勉强十指交叉的手腕，细骨伶仃，仿佛多用一寸力就会捏断，背后被他整个人以倾覆的姿势包裹，薄薄的一片胸膛紧紧贴着他，乔聿也闭上了眼，在这单薄又沉默的拥抱里他感觉到一种类似决心的力量，从背后的躯体中一点点注入进他的皮肤与血液。



不知道过了多久，颈窝里毛茸茸的头蹭了蹭，夏小荔瓮声瓮气地说：“乔哥哥，你好点了吗？”

乔聿像是从一片极柔软又极温暖的云朵中醒来，握住夏小荔的双手轻轻捏了捏说：“好多了，乔哥哥没事。”

“那就好。”夏小荔像个大人一样说：“没有什么是好好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再睡一觉，等到明天早上一切就都好啦。”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话，但在这么静谧暗涌的氛围里，乔聿不知怎么就想岔了，他清了清喉咙，把下意识岔开的思绪拉回来，说：“是。”

夏小荔松开了手，人挪到侧面，清亮的眼神打量着乔聿，然后说：“你好好的，那我回去啦。”

猝不及防被小朋友的安慰暖到的乔聿点点头，睫毛轻眨：“好，明天见。”

“嗯，明天见，晚安乔哥哥。”夏小荔收拾好书和作业，抱在怀里出了房门。



乔聿今夜情绪被迫起了波动，此时他已经平静了下来，但林之华说过的话，他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宁愿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不存在，林之华跟他分开就是分开，厌倦就是厌倦，分手的过程虽然带给他痛苦，但一切坦坦荡荡。

而不是到如今，对方突然说他只想“暂时”分开，分手不过是为了寻回新鲜感的游戏。

这根本是个笑话。

更令他心冷的是，林之华如今这样说，过往的一切乔聿都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那些快乐与相爱，鼓励与陪伴，都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一股陌生的愤怒在乔聿心里升起，不，他永远都不会答应这可笑的、自私的复合请求，林之华认真与否在他这里根本不再有价值，当一个人在他心里失去信任，一切的感情都随之而去。



坐在沙发上愣愣地想了一会，这件事并不复杂，没什么千头万绪的思绪需要去理，乔聿很快自己就消化了下这场意外，只是想明白了后，心理上还是有些躁动难安，于是决定下楼去跑个步。

换了运动短裤和跑鞋，戴上运动手表，他开关门的动作都很轻，在对面夏小荔的房间门口稍微停留了一小会，没有听到里面有动静，确定小孩现在应该已经睡了，才去楼梯口按电梯。



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到了午夜也不见凉意，空气是凝固的，粘稠得很。

乔聿不管不顾地沿着登虹河快步跑了起来，在粘稠如油膏的空气中带起一股灼热的风，那风混着他吐出来的，更灼热的气息，尽数化为淋漓的汗水。

沿着河岸一直跑到距离最近的一座桥，而后再折返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乔聿是喜欢跑步的，在纽约的时候只要不出工地，几乎雷打不动的每周跑两趟，每趟10到15公里，回国后这个频率被降到了每周一次，最近他觉得工作和生活差不多都上了轨道，可以恢复以前的老习惯。

是啊，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新世界，怎么能因为林之华发疯似的一句话，就让它再次崩塌。



在闷热的夜里跑完11公里，乔聿周身湿得像从河里捞上来一样，但这样发泄过后，他心里反而彻底释放了。

回到公寓又去冲了遍澡，此时已经两点多，乔聿这才重新打开手机。

他太了解林之华，他既然当分开与复合都是游戏，一定会沉溺其中，不会轻易罢手，而虹大与哥大定下来的学术交流活动远在12月份，在此之前他都必须跟对方频繁地做工作沟通。

但乔聿已经想好了对策，明天上班他就会跟周以深讲。



手机刚开机就涌入了一大堆信息，都来自WhatsApp上林之华的私人信息，他们分手的时候并没有互相删除对方的联系方式和社交平台，这种做法太幼稚了，乔聿留着这些，没想到会收到突如其来的“回头草”。

他没看那些消息，只是把跟林之华的聊天对话框设置了不提醒，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拉黑，毕竟还有工作需要对接。



然后他看到夏小荔一个小时前发的朋友圈，夏小荔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他们一起开车跑桥的那个下午，而这时乔聿看到他发了一张表情包图片，上面是一只躺在地上翻开肚皮的胖猫，图片上的字是：不开心你就揉揉我。

乔聿的心突然就软了，软得要化掉。



这天夜里乔聿做了个梦，梦到有一只骄傲蛮横的猫，一不高兴就对他亮出爪子，抓得他浑身血痕落荒而逃，而后夏小荔出现了，懒洋洋地，默不出声地蹭到他跟前，朝他“喵”地叫了一声，突然也变成一只猫，在他脚边滚了几滚，仰面翻开肚皮，继续软软地“喵喵”叫着。

乔聿忍不住朝它伸出手，在毛茸茸的肚皮和脖子间轻轻抓着，那猫一声声地叫，四只爪子并用，一边用背打滚一边拢着他的手，粉色的小猫舌头还不停地舔着乔聿的手指，把那上面被抓出的血痕一条条都舔干净了。



梦里面乔聿只觉得揉猫的那只手又暖又痒，他停下来看着猫，猫也看着他，而后那猫“喵”地又叫了一声，变回了人形。

变回人的夏小荔还是像猫一样蹲在乔聿面前，脖子上不知怎么还戴了个粉色的猫铃铛，轻轻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梦里乔聿听不到声音，但他就是有这感觉，铃铛一动，他心也在动。

然后夏小荔的头顶上慢慢拱出了一对猫耳朵，还对他抖了抖，少年一动不动，蹲着的身后一条猫尾巴也甩了过来，勾了勾乔聿的脚踝。

眼前的少年变成了人和猫的结合，像是有了妖力，乔聿受到一股蛊惑，忍不住将他一把捞进怀里……



第二天乔聿醒得很早，6点半不到，他躺在床上，夜里那个妖异瑰丽的梦历历在目，他记得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醒来后，梦里毫不节制的放纵都化为了现实里的一丝愧疚。

他的身体还在持续反应中，这么强烈难消，还是回国后的第一次。



走廊里传来细碎的动静，6点40，夏小荔准点出门去上早自习。

乔聿正常的作息里，一般每天7点起床，提前醒来的话就会听到夏小荔出门的声音，公寓隔音很好，只能听到轻微的开关门声，连走廊脚步声都听不到。

夏小荔走了，乔聿似乎松开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看着自己蓬勃难消的yu望，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三个星期的榜单任务耗光了我的存稿，更了快5万字。。发的比写得快。。
后面会缓一缓，恢复到周四-周日更新~有空能多写的话会酌情加更，感谢大家！周四见！


50 第50章 爱情么就是排他的

这天上班，乔聿等到周以深一来设计院就冲过去找他。

先是汇报了下昨天晚上跟哥大那边沟通的学术交流活动事项进展，在最初双方拟定的大框架上，各个部分都有了进一步的细化，可以出更细节的整体方案，乔聿说已经定下来由他这边先出，再两边项目组成员一起开会讨论。

周以深对交给他的事情都很放心，让乔聿安排就行，他全力配合，需要调动什么人也都他可以直接做主。



乔聿点头，然后说：“其他都没问题，只有一点需要您这边同意和协调下。”

“什么事你说。”

“我还是作为项目主负责人，但是负责沟通这一块，我想换个人。”

周以深推了推眼镜：“可以是可以，但是是什么原因呢？”

乔聿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哥大那边原本主要的沟通人是Peter，我以前的老同事，一直都没什么问题，但昨天他们突然换了人，换成了林之华，这个人您应该听说过，他之前都不是项目组的成员，昨天突然就成了负责人。”

“林之华啊，我知道他，国际上很有名的先锋派建筑师。”

“就是他。“乔聿顿了顿，说：“他是我之前的对象，已经分了手，昨晚的沟通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认为如果还是我继续去跟他沟通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不顺利。”



周以深有些意外，又推了推眼镜，但那丝意外的神情很快过去了，他淡声说：“是这样的话，他们那边不换人，咱们就换个人吧，你老同学陈珂怎么样？”

乔聿料想到周以深会意外，但没想到这意外这么顺利就过去了，他决定实话实说其实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他的顶头上司对私人性取向的态度，现在看来，他不用为此担心什么了。



“我跟您看法一致，陈珂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的专业度够好，也喜欢张罗这些事。”

“那行，你去跟他说就行了，他要不愿意我再来做工作。”周以深说。

乔聿应了一声，起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周以深在背后又叫了他一声，“小乔啊。”乔聿回头，周以深像老父亲一样的关切眼神看着乔聿，说：“回来跟咱们自己人在一起，什么都会好的。”

乔聿怔了怔，出乎他的意料，周以深这个年纪的领导，不仅没对他的取向做出批判，反而给出了鼓励，“自己人”三个字，这就是最有力量的安慰。

他有些感动，笑着点了点头。



陈珂到快中午才过来，等乔聿跟他说完，陈珂眉毛皱着：“我来负责沟通没问题，但林之华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开始吃回头草？他是这种人吗？”

情侣分开后还想再复合的比比皆是，乔聿即便这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也知道恋人间的“复合”不是林之华这样的。

还是那个感觉，他感受不到半丝真诚。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乔聿可以自己找借口，比如任性，少年心性去替林之华解释他的种种乖戾行为，但现在分开后，乔聿知道自己不必再替他找借口。



陈珂很讲义气：“这人你别碰了，以后都我来，whats上你直接屏蔽他，他要找你就只能在项目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找，私下一对一的你犯不着陪他折腾。”

看着陈珂加了林之华的联系方式后，乔聿直接把林之华的私信聊天对话框屏蔽掉，顺心多了。



“话说，要杜绝前任死缠烂打最好的方式，就是你已经有了新一任，只要看到你的新男友，我相信那位一定会死心。”陈珂说，眼神还不忘朝办公室外程虞的方向瞄一眼：“真的各方面都很不错，不考虑考虑？”

乔聿拿报告夹拍了下陈珂：“人家有女朋友，你瞎拉什么郎配。”

“哟，拉郎配你都知道呢，他那女朋友不算回事，我跟你说，半年内肯定分，你稍微花点心思，掰弯他不是问题。”

乔聿半分心思没有，听着只觉得反胃，把陈珂撵出去：“为人师表要都跟你似的，咱学校要完蛋，拿好你的资料，滚回去做方案去！”

“好狠的领导，饭都没吃就喊干活……”陈珂嚷嚷着，抱着乔聿打印出来的昨晚的会议纪要，回办公室先把完整的活动方案框架搭出来，人都出去了又回头朝乔聿比划：“那位，夏小荔，真的太小了，不合适，老乔你就算再喜欢也要控制住自己。”

“滚！”



夏小荔昨晚睡得也不是太安稳，今早顶着两个稍微有点黑的黑眼圈去学校，他白，眼圈稍微黑一点就特别明显。

早自习简戎一看他：“晚上看书也别太拼了，悠着点，还有一年呢。”

其实，现在看书刷题对夏小荔来说有一种快|感，不比以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有了目标后做什么都格外有动力，晚上刷题效率也高，并不会让他精神变差。

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隐隐能猜到乔聿昨晚的心情变差是因为林之华，但猜不到具体因为什么，然后他自己忍不住躺在床上七想八想，想到林之华也是那个什么学术交流活动的一员，他是个那么厉害的建筑师，肯定是要参加学术交流的，那就是，他会来中国，来登虹市，来虹大建工学院，再见到乔聿。

两个相爱过的人久别重逢会发生什么？夏小荔乱糟糟的脑子里，旧情复燃四个大字突然就冲了进来，黑夜里他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后面的睡眠完全见了鬼，他好像迷瞪瞪地做了很多梦，醒来全不记得了，但糟心的感觉还在。



这话没法对任何人说，下午放了学，夏小荔收到夏小莓的消息，说给他从家里带了鸡汤，让他出来吃饭。

正门口没有吃饭的地方，夏小荔跟她直接在西门碰面，两人随便找了个饭馆坐下来，夏小荔一天都心神不宁，这会见到大姐，他觉得自己憋不住了，这心结总得找个人聊聊，大姐应该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补课已经过去了两周，这期间白珠也经常来给夏小荔送吃的，有时候送到学校门口，有时候直接给他塞进公寓的冰箱，总之夏小荔虽然不住家里，但吃的喝的满满当当。

这两周每周唯一一个休息日夏小荔都没回家，懒得折腾，就在自己公寓或者在对面乔聿家里看书刷题，这种日子他很习惯，并且喜欢。



夏小莓从搬出去后就一直跟女朋友住在外边，但画展开幕式过后，她跟林乌的关系基本已经被家里人承认了，现在经常两人一起回去吃饭。

这会她另外点了几个菜，乌骨鸡汤在保温桶里，还是热腾腾的，给夏小荔拿碗盛出来，说：“都是妈专门给你煲的，多喝点。”

夏小荔喝一口，喝出来里头加了好几味中药，一尝就是白珠的手笔，中药还都是找小姨白星弄来的特供。

他喝完一碗，夏小莓还要给他盛，夏小荔按住她：“保温桶一会给我带进去吧，都给简戎，让他也改善改善伙食，他家里人都不来看他。”



“你看你，出来才住这么几天，气色都变差了。”夏小莓有些心疼弟弟。

“昨晚没睡好，正巧被你赶上了，平时都可生龙活虎，对了，我物理进步了好多，可以跟简戎PK了都。”夏小荔报告好消息。

“妈给我看过你刚考的成绩单，不错，小荔稍微努点力就不得了。”夏小莓笑着说。

“乔哥哥每天晚上给我讲题，都是他的功劳。”

“是嘛？”夏小莓扬眉，她倒有些吃惊：“乔哥为了你这么费劲呢？”



“姐。”夏小荔看着她，想问的话就在嘴边，心里有些忐忑。

“有话就说。”

“林姐姐……以前有谈过别的恋爱吗？”夏小荔问。

夏小莓有些意外，竟然会提到林乌，她点头：“有啊，林姐姐以前有个谈了很久的，从高中到大学。”

“那，如果现在，林姐姐以前的女朋友再回来找她，要重新跟她在一起，你怎么办？”

夏小莓还真意外了，这傻弟弟不仅问的是恋爱问题，还问了个情侣间的经典矛盾问题，她脱口而出：“夏小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夏小荔小脸一红：“没有！”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啊。”

都急了。

夏小莓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如果那位前任来找林乌，这是林乌需要处理的事，如果她看重我跟她之间的感情，自然不会有什么，这是情侣间最基本的信任，如果不幸她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有些遗憾，因为——你姐姐我这么可靠又这么有魅力的对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到最后竟然臭屁了一把，夏小荔忍不住笑了，“哎呀！说正经的姐姐，你难道不难过吗？”

“难过啊。”夏小莓太阳镜架在头顶上，歪着头，说：“当然会难过，你喜欢这个人，付出真心，全心全意，然而前任一来勾勾手指头就把人带走了，但如果真是这样，这段感情，这个人注定是不会陪伴你终生的，以后的日子里，即便没有前任，也会有这个那个，张三李四，每出现一张新面孔，你都要紧张对方会不会动心，会不会离开你，这不是一段健康的感情，迟早会一点一点地消耗光你，还不如一早就分开。”



夏小荔怔怔地听着，他觉得姐姐说得对，但他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他并没真的跟乔哥哥在一起，甚至连暗恋都模模糊糊，他只是特别依赖这个人，一想到可能乔哥哥会被林之华再带回美国，就觉得难以忍受。

他已经是自己的乔哥哥，怎么能再从他的世界里离开，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在另一个国度？夏小荔光想一想就觉得窒息。

然而自己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乔聿口中的“我弟弟”，一个弟弟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不要走，一个弟弟只能大大方方地祝哥哥前程似锦，百年好合。



夏小荔组织了下语言，再问道：“姐，如果你还没跟林姐姐在一起，这时候她前任回来找她，你觉得她会跟前任重新在一起吗？”

夏小莓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那要看林姐姐喜不喜欢我，有多喜欢我，如果她已经很喜欢我了，即便我们没有在一起，她也会为了我拒绝前任。”

夏小荔若有所思。

“因为爱情这种东西就是排他性的，当你心里有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就是这句话，夏小荔猛然间顿悟了，排他性！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乔哥哥心里有这个“排他性”的人吗？那个人会比林之华更重要吗？乔哥哥会为了这个人，拒绝林之华“旧情复燃”的请求吗？


51 第51章 猜来猜去猜不明白

其实一切都只是夏小荔的臆想，他并不确定林之华是不是真的就要跟乔哥哥“旧情复燃”，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但他要把这个可怕的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和所有的应对措施想到。

至于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可能存在的“旧情复燃”这么紧张上心，夏小荔都顾不上自我分析。

反正就是不能让乔哥哥被别人勾走了。



“夏小荔，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夏小荔往前探了探身，认真看着弟弟。

“什么呀。”夏小荔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眼神往别处看。

心虚。



“老实说，你喜欢上谁了？”夏小莓单刀直入。

“没有。”

“那你问东问西，问这么复杂的成年人恋爱问题？别告诉我你语文考试要考这个。”夏小莓说完自己都笑了。

夏小荔噗嗤一声，“告诉你了没有，我帮简戎问的。”

没办法，好哥们就是用来挡枪的。

夏小莓根本不信，白了他一眼：“行吧，不说就不说，我可告诉你，暗恋这事儿，不好玩，又累又消耗，喜欢一个人，只要是发自真心的，不如去搞明白对方的心意，互相喜欢就在一起，对方要没那个意思，你也坦坦荡荡，没什么抹不开面儿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夏小荔面皮薄，再说下去他要逃了。

“哟，刚谁还说没喜欢谁，这么快就招了？”夏小莓啧一声，笑眯眯地看着弟弟。

“哎呀！你怎么这么……”夏小荔蹭地站起来，面红耳赤，拎着保温桶就往外冲：“我回去上自习了！”

这姐姐可真是……夏小荔一边往教室狂奔，一边心里唠叨，以后还是别问了，啥都不问了，都自个儿憋着。

跟这些人精讲话太危险。



天气好闷，虽然已经立秋，但仍处在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夏小荔汗水淋漓地进教室，里头吹了会空调才平静下来。

夏小莓的语音又发过来：“最近要变天，台风要登陆了，你当心着点儿，下课直接回去知道吗？”

“知道了。”

夏小荔打开一个追踪台风信息的小程序看了下，名为“碧浪”的台风才刚刚生成，现在还在南海往东海的方向打转，没那么快登陆。

他倒是盼着来一场台风降降温，实在是太热了，命都是空调给的。

暑期补课还剩最后一周，估摸着能在台风登陆前结束，这样补课结束后8月剩下的最后一周，还可以有一个凉爽的暑假尾巴。



晚上在乔聿家听完讲题，乔聿跟他说了一件事，下周他要出趟差，去幸水。

还是幸水大桥的项目，那边设计院在他的指导下改了几轮，新的设计方案已经差不多，他过去做最后的审图，最后再往上送审，来回可能要个几天。

夏小荔说：“乔哥哥你忙你的，你最近跟我讲了那么多，我也正好自己刷题消化几天。”

乔聿今天白天外出办事的时候路过书店，顺路进去看了看高考题册，帮夏小荔挑了几本，数学物理英语，这会把题册拿出来跟他说：“出这套题册的老师们都很有名，我当年做的就是他们联合出的练习题，这套是今年新版的，你也做做看。”

果然，新书封面上出题老师的名字跟乔聿从父母家翻出来的“古董”练习册上的一样，这么多年，这些专攻高考题型的老师们还奋战在第一线，一直研究这个，出的题含金量也格外高，格外精准，看出版时间，嚯，这个月才出，还是热腾腾的一手资料。

不就是应考嘛，乔老师从国内考到国外，从本科考到博士，又考完各类顶级专业证书，可是做考试行家里的行家，扶持一个夏小荔，不算事儿。



今天晚上没有工作电话打扰他们，夏小荔刷题的时候乔聿照例在书桌后做自己的事情，夏小荔时不时地探头看一眼，今天乔哥哥脸上身上已经一丝昨晚的颓唐气都没了，回到了他熟悉的那个味道，夏小荔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人，却忍不住想，乔哥哥心里到底有没有人呢？

怎么看怎么推算，都应该是没有的吧？

6月才回国，跟着就跟夏小莓相亲，假装了一段时间的“男朋友”，还整天跟自己混一块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心有所属”的样子。

然而，如果没有新人，那林之华这个前任的再次出现，不就意味着乔哥哥有可能要跟他复合？

夏小荔整个人突然就又不好了，真是的，乔哥哥现在心里有人不行，没有人也不行，这可怎么办才好？

除非……除非乔哥哥心里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念头刚冒出来，夏小荔就吓了一跳，铺满作业的茶几都跟着磕了下。



“怎么了？”乔聿从电脑后探头问。

“没怎么……坐久了腿有点麻……”夏小荔随口找了个理由。

乔聿看了眼在地毯上盘腿坐着的小孩，跟着收拾起自己的书桌来，电脑往边上挪了挪，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收掉，很快空出来半张书桌。

“不要在地上坐着了，过来这边。”

这书桌很大，足够两个人并排或者面对面。

听到召唤，夏小荔麻溜地抱起课本习题册和书包挪去了新地方，他坐到乔聿对面，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在电脑椅上转了个圈：“太好啦！”

“做题。”

“嗯！”



过了会，乔聿看了看时间说：“你先做题，我下去跑会步，大概半个小时回来。”

“好，你去吧。”

“回来给你带宵夜，想吃什么？”乔聿一边走到卧室换衣服，一边问他。

“都行，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夏小荔随口说，也是真心话。

他又想起来：“我房间冰箱里有好多吃的，都是我妈趁我不在的时候塞进去的，要不要看看有什么？”

乔聿换好运动短裤，站在客厅说：“那行，一会回来我去看看，有什么就做什么。”

“好嘞。”



乔聿跑完步回来时正好过十一点，他冲了个澡，夏小荔告诉他房间密码，乔聿过去一拉开冰箱，果然满满当当，白珠送过来的东西大都可以直接吃，当天做好切好的新鲜三明治，水果牛奶，还有些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的半成品，看起来中西合璧，营养均衡。

夏小荔一个高三生当然没时间自己忙活吃的，虽然平时都可以吃学校食堂，但家里人不放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吃的不能马虎了。

最近他下了晚自习有时候跟简戎在外头随便吃点儿，有时候在乔聿家吃点儿，反正一天吃四五顿也不会嫌撑，也不见胖，都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三明治一看就是家里人自己做的，用的食材都很高级，今天不吃就浪费了，乔聿把三明治和牛奶拿过去，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又把牛奶倒进奶锅热一热，不一会奶香味和焦香味交叠传过来，夏小荔一套习题写得差不多，过来嗅鼻子：“怎么什么东西到了乔哥哥手上就变得格外好吃。”

这话可不止夏小荔一个人讲，以前留学的时候，同屋的，对门的同学也都这么说，乔聿只要一开火，大伙就跟过节似的。



两人在厨房的小吧台面对面坐着，嘴上都一圈牛奶的白边，夏小荔舔舔嘴唇，愣愣地看着乔聿，突然问道：“乔哥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乔聿被刚喝进喉咙的牛奶呛了下，抽出一旁的纸巾掩着嘴咳嗽了几声，问题他听到了。

夏小荔的眼神毫无躲闪，清清亮亮地看着乔聿，像夜晚的萤火虫，乔聿觉得这目光让他无所遁形，他抿了抿嘴唇，说：“干嘛问这个？”



夏小荔的睫毛轻闪，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又紧张，又期待，乔哥哥为什么不回答，是因为有吗？如果那人是自己，如果那人不是自己……短短的几秒脑海里天人交战，他干脆自作主张：“哼，不回答就是有，是谁啊？是林之华吗？”

乔聿笑了：“不是，当然不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不喜欢他了吗？”

“对，我不喜欢他了。”乔聿清清楚楚地说，说出这句话甚至内心很平静。

至于他喜欢谁，并没有给出答案，当然不会说，不能说。

他做不到欺骗，却也无法坦白，乔聿觉得这根本不是坦白与不坦白的问题，不是让他说与不说的选择题，而是他自己都还无法接受自己内心的渴望，连自己都无法正视的感情，又如何宣之于口。



幸而夏小荔没再追问，他没有听到那个令他忐忑的答案，但得到了另一个，乔聿亲口说他跟林之华已经是过去式，他已经不再爱了。

那就行。


52 第52章 报恩的猫

乔聿跟夏云汉一起去幸水出差，夏小荔的暑期补课还剩最后几天。

登虹市的天气明显有了改变，台风追踪的小程序上，“碧浪”不断改变行进路径，原本应该在闽北浙南一带登陆，却兜兜转转地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最新的数据分析，48小时内会在距离登虹市登陆。

根据预报，登虹市就在此次的台风眼中心，这样来看的话，市内并不会受到台风多大影响，因为台风眼是一场风暴最平静的地方。



但附中的补课还是因为这次台风登陆改道临时做了调整，将最后几天的考试提前，放假也提前。

短短三周的补课，夏小荔觉得比以往半个学期学得都多，都努力，他头一回期待考试，期待检验下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同时也期待能报告给乔哥哥一个值得高兴的汇报。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柄在乔聿手里被擦亮的枪，现在就要上战场，他必须有所斩获，又像是要报恩的猫，急着去捕获硕鼠，献给照顾他宠爱他的主人。



提前了三天考试，夏小荔拼尽全力，虽然还是做不到像简戎那样游刃有余，但他感觉比补课最初那次摸底考已经好太多了，没有碰到完全不能动笔的题，就算有些题他觉得很难，但解题思路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熟练，做不到举一反三。

最后一天考试成绩出来，夏小荔头一回过了600分大关，在年级的排名也直接往前窜了70多名，现在在180名，从后1/3甩尾巴的区域到了腰部的前半部，关键这才短短三个星期！



他大受鼓舞，这次考试全班进步最大的就是他，班主任重点表扬了一番，夏小荔笑眯眯地格外高兴，简戎也为他高兴，同时也有些意外：“你这家伙真是不学则以，一学惊人啊，随便学学就能进步这么大，神童吗你？”

神童不神童的夏小荔不知道，但背后有个神仙哥哥是真的。

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往外说。

这份成绩单他要好好留着等乔哥哥回来，第一时间拿给他看。

就像那一大清早叼着硕鼠扔到主人床头来邀功的猫。



最后一天天色阴沉沉的，下午三点就放了，老师叮嘱他们放学后直接回家，一些家长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接人，还有一少部分暂时不回家的，学校也安排了宿管老师，看着他们不外出，待在寝室保障安全。

简戎的家长来接他，他问夏小荔：“你家里人怎么没来？”

夏小荔说：“我今天不回去，先回公寓，等台风过了再回。”

本来白珠一早就说来接他，但按行程的话乔聿今天晚上会回来，夏小荔怎么也得等到跟乔哥哥当面汇报成绩了才能回，于是跟家里说干脆就在公寓，等台风过去了再说。



昨天下午刚考完他就跟乔聿联系，问那边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乔聿跟他说：“很顺利，明天施工图送审，正常过一两周你爸爸的项目就再次开工了，我应该明天晚上能到家，不过你爸爸这趟先不回，就我跟他公司的一个同事回。”

夏小荔没说考试的事，那会他只是自我感觉考得还不错，还没拿到成绩，但听到明天就能见到乔哥哥，他就已经决定先留下来。



登虹市靠近登虹河的入海口，每年夏天都有好几轮台风，夏小荔对此习以为常，台风也没多可怕，一旦登陆威力就会大大减弱，往往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他又看了看台风追踪小程序，碧浪在海面形成的一个大旋涡正在不断朝入海口的方向靠近，预报时间也越来越精准，20小时，16小时……

回到公寓，他先跟白珠和两个姐姐联系过，报了平安，然后跟乔聿联系，说马上要变天了，乔哥哥注意安全哦，尽量早点回。

乔聿回道：“已经在路上了，别担心。”

那就好，夏小荔想，幸水回程不过三四个小时，能平安在台风登陆之前回来。



在自己公寓里刷了会题，房间门窗紧闭，窗帘也拉着，这房子封闭性好，门窗一关世界就安安静静的，夏小荔刷完一套题起身，倒了杯水站到落地窗前，窗帘一拉开，赫然发现外面已经起风了。

19楼算是小高层，他这边临街，能看到外面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车还有，但跟平时川流不息的景象比，已经算是清静多了。

高大的树都被风吹得枝丫朝一边扫，这风的风向并不固定，像是打着卷，枝枝丫丫顺着风的方向横摆着，风力正在渐渐升高。



夏小荔又看了眼手机，乔聿已经在路上，他不敢这时候催他，打开台风追踪的小程序，看到“碧浪”在临近登陆点的时候竟然又折了个弯，朝着登虹市更北的方位去了。

现在整个登虹市已经被圈进了“碧浪”的最核心席卷范围，且现在市区已经偏离了台风眼的位置，也就是说，登虹市会是距离台风眼最近，受到台风影响最大的区域。

手机界面的新闻不断滚动，“今夏最大热带风球碧浪即将在登虹市北50公里处登陆”

“碧浪即将在登虹市北80公里处登陆”

……

短短几分钟，外面的风更大了，台风跟暴雨向来密不可分，这会雨势才刚起，整个城市都迷蒙了起来。



夏小荔回到书桌，沉甸甸的书包里塞着作业本，书，这次考试发下来还没来得及讲解的试卷，最重要的，那张成绩单。

然而他没摸到那张成绩单。



嗯？？？

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今天放学的时候是有些兵荒马乱，离校的离校，留校的留校，一班50来个学生一边对着成绩单鸡喊鸭叫一边收拾东西，班主任还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讲着注意事项，但他记得自己明明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进书包了啊。

不对，夏小荔仔细回忆，成绩单刚发下来他才看清就被简戎抢了过去，然后各科开始发各科的试卷和作业，简戎顺手就把成绩单塞进了他自己的桌肚里。

他打了个电话给简戎，希望成绩单不要被他给带回家了，简戎找了找说没有，然后很抱歉地说可能真在他自己桌子里。

啊，这个简戎！夏小荔在房间抓狂，他的勋章竟然忘了带回来，他好不容易抓到的肥美的老鼠竟然没！带！回！来！



外面风雨飘摇，但街上还是有行色匆匆赶着回家的人，夏小荔在衣柜里狂翻，找出一件防水的套头衫，然后把手机揣进防水兜，抓了把雨伞就出了门。

来得及，跑一跑，争取20分钟来回就能把成绩单拿回来。



刚出公寓大厅就被大风兜头吹得快睁不开眼，幸而雨还不算太大，伞根本没法撑|开，夏小荔直接把套头衫的帽子戴上，冲了出去。

虽然外套是防水的，但狂奔了十来分钟还是被淋得湿透，在路上他就感觉到每一步风力都在升级，雨都更瓢泼，跑到学校时整个人都佝偻着，仿佛一站直就会被吹走。

学校大门竟然已经关了，夏小荔在门口拼命敲门卫房，里头没人，挂了个“异常天气，暂时闭校”的告示牌。

他又跑向巷子里的西门，那里的门还没关，里头几个保安正在把可能被风吹倒的宣传栏之类的东西抬走，一个人大喊着：“快点！台风已经在入海口一带登陆了！”夏小荔一溜烟地跑进教学楼，都没人留意到他。



上楼梯的短短几秒，天骤然黑了，夏小荔在楼道上顿了顿，看着教学楼阳台外乌云压城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意识到这次的台风真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

世界说变就变，幸而此时他置身一幢可挡风遮雨的建筑物内，走出去短短几步路，估计就能把他卷上天。

夏小荔被困在了楼道里，进退不能，这会连穿过走廊进教室都不可能了，预想的拿到成绩单再跑回去，就算他是特种兵也做不到。



于是他在楼梯上坐了下来，一身的水滴滴答答，很快在身下洇湿了一大块，他怔怔地望着外头的鬼哭狼嚎，突然记起乔聿还在路上。

不知道乔哥哥此时距离市区多远，如果还没回，就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的好。

夏小荔摸出手机，被防水兜裹着此时还能用，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刚响就被接通了：“乔哥哥，你在哪了啊？”

乔聿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只听到隐约的风声，他说：“半路上就接到消息台风改道登陆了，我在一个服务区先等一等，过了这阵再看。”

夏小荔放下心来：“那就好，我就怕你还在赶路，想跟你说现在这会儿太可怕了，先别回。”

乔聿听到手机里夏小荔说话都扯着嗓子，风声雨声清晰得很，像是他站在风暴中心喊话，问他：“你在哪儿？不在家？”

夏小荔不自觉往楼道深处靠了靠，挠了挠湿漉漉的头，今儿做的这蠢事咋说啊……他不想让乔聿担心，刚在想要怎么说，正对的阳台外，一大截粗壮的梧桐树干被风折断，呼啸一声直接朝楼道里飞了过来，夏小荔吓一大跳，下意识吓出一声尖叫，那树枝刚好在他跟前落了下来，没砸到人。



“你在哪儿？！”电话里乔聿的声音从没这么急过。

“在……在学校的教学楼。”夏小荔撒不了谎了，实话实说：“我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在教室，过来拿，被困在了这儿……”

楼下有些没那么粗壮的树，竟然直接连根被拔了起来，夏小荔目瞪口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台风。



乔聿没有责怪夏小荔怎么这种天还乱跑，他声音沉下来：“小荔别怕。”

“嗯，我不怕。”话虽这么说，但这会到处都听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传来的巨响，教室里，走道里，楼下的花园里，树木横飞，玻璃碎得稀里哗啦，天黑得不见五指，夏小荔把自己缩成一团，浑身湿漉漉冷冰冰。

他怕的，但他不敢说。



“小荔别怕，”乔聿还在他耳边说：“手机还有电吗？别挂电话，乔哥哥一直陪你讲话就不怕了，在教学楼里是吗？楼梯的转角口是最安全的，去那里待着，很快风就不会这么大了，刚查了下路径，登陆后一直在往北……”

夏小荔走到转角口，这里果然吹不到什么风，他靠着一堵结实的水泥墙，是安全的。

手机还有50%的电，夏小荔听着话筒里低沉温柔的声音，心里真的就不怕了。


53 第53章 “要试过才算数”

这个漆黑的傍晚，夏小荔不知道跟乔聿讲电话讲了多久，不记得什么时候手机没了电，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竟然靠着墙睡着了。

只记得朦朦胧胧中有人轻轻晃着他：“小荔醒一醒。”

夏小荔还没睁开眼，就问到了近在咫尺的熟悉的味道，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乔聿英挺的鼻子，跟着是微微有些凹陷的眼睛，他还是懵的，但胳膊已经伸了出去，环在了乔聿的脖子上：“乔哥哥，你怎么来了？”

乔聿也是一身的水，他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还说，搞成这样，要生病了你。”

“嗯……”夏小荔含含糊糊地应着，他只觉得在闻到乔哥哥气息的一瞬间，自己整个人就松下来，现在被裹在乔哥哥的怀里，比靠着身后的水泥墙还要安全。

外面的风啊雨啊，都不算什么。



风声雨势丝毫不减，台风还没过去，乔聿跟他并排靠着墙坐着，夏小荔额头贴着乔聿的脖子问：“乔哥哥你怎么进来的？”

乔聿说：“我不放心，你手机没电断掉后就赶回来了，学校已经闭校，也联系不上人来开门，我翻西门进来的。”

“啊？”夏小荔吃惊：“你竟然翻校门？”

“嘿嘿，”乔聿笑了：“想不到吧，你乔哥哥身手还不赖，以前在这儿上学的时候经常干，好多年没翻过，想不到这西门竟然还是以前的老校门，轻车熟路。”

夏小荔都被逗笑了，大设计师大工程师为他飞檐走壁，这可真是……他亲手给乔哥哥制造了一段黑历史。

想想还挺得意呢。



“但这会出不去，我们得在这待一会。”乔聿说：“我不能带着你一起翻墙，等风小一点看看能不能找个保安过来开门。”

“嗯。”夏小荔整个人贴着乔聿，虽然淋了雨，乔聿身上也还是热的，都给他暖过来了。



“到底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这种天还要跑过来拿？”乔聿问。

再想起那张成绩单，夏小荔有些哑然失笑，它重要吗？重要的，但比不上此刻蜷在乔哥哥怀里重要。“是一张成绩单，刚考完发下来的，我比上次进步了70名，总分第一次过600。”夏小荔的语气轻轻的，带着股小傲娇：“我就想拿那张成绩单给你看，这都是你教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乔聿不禁怔了怔，小孩想拿成绩单给他回馈，他捏了捏夏小荔光滑的下颌：“傻瓜，你告诉我就行了，就跟现在一样，我一样很高兴啊。”

夏小荔没说话，他觉得还是不一样的，白纸黑字的成绩单，是一种证明。



他握住乔聿的手指，那手很大，手指很长，手掌和指腹都有薄薄的茧，是一双干过活的手，却跟爸爸的又不一样，夏小荔玩着乔聿的手，让那大手掌整个包裹住自己的拳头，乔聿稍微用力捏了下：“小馒头似的，长不大了。”

一提这个夏小荔就急：“谁说的，我都17了，明年18，很快就20！”

这年龄算得，坐一望二，坐二奔三，乔聿被逗笑了。



“我很快就长大了。”夏小荔认真了起来。

黑暗中只看得见一个轮廓，但夏小荔的眼睛蒙着层潋滟的光，黑眼珠如萤如琢，乔聿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你等等我好不好，乔哥哥？”夏小荔又问。

乔聿的喉结微动，一直紧紧搂着夏小荔的胳膊松开，裹着那小拳头的手掌也散开，他突然很刻意地避开跟夏小荔的身体接触，说：“你当然会长大的。”

答非所问。



夏小荔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他不明白为什么，就只是等等他啊，一年，最多一年，他就十八岁，高考也结束了，那时候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吗？

这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夏小荔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渴望和期待什么，想奋发图强考虹大建工也好，想成为一名出色的设计师也好，哪怕只是精雕细琢地搭一座蓝色的模型桥，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他想靠近他，走进他的世界，跟他在一起。

乔哥哥，我要跟你在一起。夏小荔心里清清楚楚地说出了这句话。



外面狂啸的风雨此时都化为了一股不顾一切的勇气，夏小荔没有说出心里的话，却直接有了行动。

他凑过去亲了亲乔聿的脸颊，原来看起来轮廓那么利落的脸，也是软的。

跟着摩摩挲挲地要去亲乔聿的嘴唇，却被一把挡开，乔聿按住他：“小荔。”

夏小荔顿住，还是那茫然无措的语气：“乔哥哥，你不喜欢吗？”



乔聿的脸上还留着刚刚那个稚嫩亲吻的触感，只是蜻蜓点水，短短一瞬，然而被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变得发红发烫。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乔聿只看见夏小荔毫无躲闪看向他的眼睛，和如蝴蝶翅膀一样翕动的睫毛，喜欢吗？他正被逼问。

是喜欢的。

但不能这样。



乔聿突然换了一副神情，他伸手按了按夏小荔的后颈，语气也刻意地轻快了起来：“当然是喜欢小荔的，怎么会不喜欢。”

夏小荔怔了怔，敏感地察觉到刚刚那种潮湿暗涌的氛围，被人为地、强硬地冲破了，乔聿说了喜欢，但明显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他不服气，鼓着脸颊说：“不，你根本就不喜欢！”

轮到乔聿一怔，夏小荔说：“你都还没有试过，就下结论，你根本就不知道喜不喜欢。”

“要试过才算数。”不知道怎么，夏小荔今天异常执拗，因为狂啸的风和掩人耳目的的黑暗，他胆子格外大。

大到想尝试他认为最刺激的事。



夏小荔看出来乔聿神情中短暂的犹豫，飞蛾扑火一般再冲了过去，这次准准地亲上了乔聿的嘴唇。

往常看起来的时候，那唇线凌厉清晰，然而直到亲上去，才发觉如此热，如此软。

夏小荔毫无章法，学着他大电影小电影里看过的那些，笨拙地在对方的嘴唇上摩擦，像盖上只属于他的印章，有一点濡湿的味道。

这就是接吻吗？他脑子里一片麻酥酥的，还能蹦出这个问题。



然而下一秒，被他亲着的嘴唇有了回应，乔聿一只手的手指抬住夏小荔的下颌，只稍稍用了些力，回吻了一下笨拙的小孩。

夏小荔瞬间觉得不一样了，他成了被动的那个，被成年男人的气息完全笼罩，野性与压迫感双双袭来，他竟然开始发抖。

乔聿用另一只胳膊搂住他，幸而两个人是坐在地上的，否则夏小荔只能整个人都挂到对方身上去，他已经全身都没力气了。



这个吻并不激烈，乔聿仍然克制着自己，他惊讶于自己的失控，更惊讶自己舍不得跟眼前浑身发软的小孩分开。

不应该这样。



他掌握着主动，只是一下，便匆匆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

说不清现在的感觉，很舒服，很享受，很喜欢，这是个美妙的吻，美妙到他觉得十分罪恶。

夏小荔闭着的眼睛睁开，这时眼珠和嘴唇上都蒙了层水光，像个无知无畏的勾人的小兽。

他还有些懵，但很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主动亲了乔聿，对方也回吻了他。



心里的小烟花一簇簇炸开，夏小荔双手按着乔聿弯着的膝盖，把头放了上去，轻轻晃动着身体，继续问：“喜欢吗？”

乔聿搓了搓脸，又揉了揉夏小荔的后脑勺，却没说话。

夏小荔却已经不需要回答了，刚刚对方有了回应，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emmmm，作者麻着胆子说，他俩。。还没有。。辣么快。。
未免周四我被骂得太惨，明天继续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嘿嘿


54 第54章 你是不是有点渣？

他们在楼道里待了四个小时，看着外面的世界从末日般渐渐恢复正常，台风还没有过去，但风力已经明显减弱，至少人可以出去了。

夏小荔觉得这四个小时短得就像四分钟一样，像做了一场梦，他还没有待够就不得不醒来。

那张成绩单已经不重要了，教室的玻璃都被砸碎，学校接下来还要派人修补，一地碎玻璃地进去也太危险。



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乔聿的车就停在西门外的巷子里，两人上车回家，先回各自的家冲热水澡，夏小荔洗完披着浴巾就迫不急待地去了对面。

他心里还雀跃着，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跟乔哥哥分开。

乔聿已经准备好了预防感冒发烧的药，又煮了姜茶让夏小荔喝下，让他整个人都是暖的。

一场台风和暴雨，温度骤降，突然就恍如置身于深秋，突如其来的寒潮让人格外留念室内的温暖。



还没吃东西，乔聿在家随便做点什么，给夏小荔找了部电影让他先看着，又找了条柔软的珊瑚绒毯子，把小孩严严实实地裹好放到沙发上，让他别乱动，一会吃的就好。

结果做好了吃的端进客厅时，发现这家伙已经蜷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睡着了。

已经过了凌晨，乔聿便没再叫醒他，直接将他抱了起来送回对面他自己的公寓里，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这家伙睡着以后总是很傻，乔聿记起那次在图书馆里，夏小荔也当着他面在对面沙发睡得天昏地暗，红润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不自知地勾着人的欲念，现在这张嘴唇他亲过了，知道了味道，少年清新的气息，是盛夏最甜美的果实。



乔聿自己吃完东西后倒是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脱离了他的控制，但他是个成年人，他不能任由自己真的失控，这是不对的。

以前总嫌陈珂啰嗦，现在乔聿却觉得陈珂作为一个实打实的花心渣男，对有些事情和走向看得比他透，他的确需要管住自己，趁一切还来得及。



夏小荔饱饱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但是肚子咕噜噜叫了一串，怎么这么饿？！跟着才依稀记起来，昨晚好像没吃饭？

他眯着眼回想了下，记得昨晚自己是去了对面的公寓，乔哥哥还说做饭来着，怎么后来自己没吃着？那自己又是怎么回的自己家，睡的自己的床？



嗯？不对，为什么要说睡自己的床？对啊昨晚不是想的好好的要睡乔哥哥的床么？

毕竟他们都已经……那样儿了，睡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夏小荔想着想着就有些懊悔，自己一定是撑不住太困睡着了，被乔哥哥送了回来。

屋外的风已经停了，夏小荔的回忆却停不下来，黑暗里的画面和仍然停留在唇上的触感让他全身羞红，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真的好甜，好软啊，乔哥哥的嘴唇像一块好吃的糖，下巴上的胡茬还有些刮人，夏小荔以前总是嗅个没完的觉得好闻的气息，一个吻就像是留在了自己身体里。



他在自己家待不住了，现在还早，他还是按着以前的生物钟醒来，才6点出头，夏小荔在床上一弹就起了床，几步蹦进浴室里洗了脸刷了牙，然后开门窜去了对面。

直接输密码进了乔聿的屋子，窗帘还拉着，屋子里是暗的，乔聿还没起床。

夏小荔熟门熟路地摸到卧室门边，轻轻一扭，房门开了。

卧室里是熟悉的气息，连呼吸声听在夏小荔耳朵里都美妙无比，乔聿还在睡觉，夏小荔轻手轻脚地蹲到床边，幽暗的光线里乔聿整个人都成了深色，轮廓更深了，嘴唇是巧克力色的。

夏小荔突然就很想咬一口。



他悄咪咪很自觉地爬上了床，拱进了乔聿身前。

乔聿昨夜被那些念头扰乱心神，快天亮才睡着，这会正处于深眠，突然感觉到身前的床垫坠了坠，胸口拱进来一个软乎乎热腾腾的身体，他还没睁开眼，一个手肘就箍紧了对方的脖子。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和防卫，在美国的时候因为治安问题，练过好长时间的防身术，没想到这会竟然被自动“触发”了，夏小荔直接吓懵了，他一腔温柔正准备去亲人呢，还没反应过来竟然被当匪徒当场制住，喉咙被勒住呛得他眼泪都迸出来了。

乔聿也吓一跳，待看清楚是谁后赶紧松了手，连连揉着被他勒住的脖子哄人：“小荔？怎么是你？怎么不叫我？”



夏小荔哭笑不得，那点氤氲和缠绵的氛围登时没了，爱情片变成了搞笑片，他咳嗽了几声说：“我睡醒就想来看看你……”

还是那股清新的荔枝水果牙膏味儿，乔聿恍惚了一瞬，身体朝后退了退，突然静谧的屋子里传来几声咕噜噜的声音。

夏小荔：……啊啊啊怎么这么难堪？？？

乔聿反应过来：“饿了？昨晚没吃东西就睡了。”

夏小荔仰面躺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

乔聿说：“你再睡会，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嗯，好。”夏小荔心里又甜了，他翻到侧面想再去抱住乔哥哥亲一口，然而乔聿动作却比他快，已经抢先勾住他的肩，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起了床。



卧室门被带上，夏小荔自个儿在床上愣神，嗯？怎么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明明应该趁大清早的，人还朦朦胧胧的状态好好腻歪一番，但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根本就还没开始就没了，夏小荔有些小郁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哪里还睡得着。

但床上有好闻的乔哥哥的味道，夏小荔还从没在这张床上躺过，今天天气也好，不冷不热，他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心里又有些满足。



手机响，夏小荔探头一看，是夏小橙发给自己的消息，才7点不到，夏小橙说：“醒了没？一早妈就催我过来接你回家，你自个儿把东西收拾下啊。”

现在住家里的就剩夏小橙一人，白珠可不得差遣她，夏小荔还剩短短一周的暑假，白珠当然不会任由他一直住在公寓里，他只能说：“好吧。”



又过了好一会，外头传来乔聿的洗漱声，厨房开火的声音，然后乔聿喊他：“好了，出来吃东西。”

夏小荔再埋在枕头里吸了口气，起了床，踢踢踏踏地走到餐桌旁，乔聿做了两碗热腾腾的海鲜面，最近东海沿线刚刚开渔，鱼虾贝类都极鲜美，夏小荔属猫的，就爱吃这些带壳的东西，乔聿也没问他喜欢吃什么，随手就做出了他的最爱。

除了海鲜面，乔聿还蒸了几只身量喜人的红壳沼虾，这种虾肉比海虾更肥美鲜嫩，蘸姜丝醋吃真是一绝，夏小荔两眼放光，看到吃的瞬间什么郁闷都忘光了。

乔聿先去洗漱，夏小荔把剥好壳的两只沼虾放到乔聿的面碗边上，乔聿洗漱完过来，笑了笑，两人闷头吃面。

夏小荔吃得嘴角泛光，细长如白葱的手指麻利地剥虾，拎着虾尾蘸醋，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感叹，乔聿觉得光看他吃就很有意思。

“乔哥哥。”

“嗯？”

“你好好呀。”小孩笑眯眯的，单纯无邪，从不吝啬对他的赞美。

然而现在乔聿看在眼里，却有些跟以往不同的感觉，夏小荔越是单纯可人，乔聿越觉得自己罪过。

有些话虽然十分破坏气氛，他还是得说。



“小荔，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什么？”

也许因为乔聿的面色有些严肃，夏小荔也不自觉正经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以后你不能像今天这样，突然进到我的卧室，挤到我的床上跟我睡到一起。”

夏小荔一愣，他还没问为什么，乔聿继续说：“不能有事没事地抱着我腻歪，更不能……亲我。”



夏小荔细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满含不解，“为什么？”

乔聿好难解释，根本解释不了，他只能像下命令约法三章一样地强硬说：“这是规定，没有为什么。”

对面的小孩神情变得有些生气，乔聿心里很复杂，不说是愧疚，说了还是愧疚。

夏小荔从不解到生气，脑子里念头接二连三地蹦出来，却都毫无章法，他只能抓一个讲一个，语无伦次地。

“为什么啊？规定也有个理由吧？”

“你是，你是不喜欢吗？但是你明明是喜欢的啊！”

“为什么不能跟你睡一起？我们都已经，已经……那样儿过了，睡一起怎么了？”

“还有，还有，”夏小荔急得都快眼冒金星，一手捏着虾尾巴一手拍着桌子：“不能亲你？为什么？！你也亲了我的啊，又不是只有我亲你，还有，我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你还有回应呢！”

夏小荔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儿？刚亲过就不认了？你是不是有点渣？？？”



看着小孩声泪涕下地控诉，乔聿都有些懵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渣。

作者有话说：

恋爱嘛，总来来回回地～
乔哥：我到底渣不渣？
周四见啦～


55 第55章 我也不能勉强你

“为什么？！”夏小荔不屈不挠地要一个说法。

以往总是看起来软绵绵性子的小孩，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强硬和坚决，却又不是无理取闹要糖吃，他很认真，乔聿不能不直面这份认真。

他说：“小荔，我们几乎是两代人了，这不现实。”

“不要老是拿年龄说事儿，我又不会永远17岁。”夏小荔气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刚吃饱就要听这么令人难过的消息，他好生气啊，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了，现在一生气还会打嗝儿，连生气都让他看起来很搞笑。



以前总是半开玩笑地说夏小荔还小，现在乔聿认真地跟他讲这个问题。

“年纪也许不算什么，但年纪所代表的背后，是两个人生经历截然不同的人，这之间的区别就太大了。”

“我比你大这么多，到我这年纪，生活习惯，工作，各种观念几乎都已经定型，很难再为别人去改变什么，但你不一样，小荔，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才到最好的年纪，一切都还是新鲜的，你有你自己的人生要去过，不应该这么快跟一个已经定型的人在一起。”

“你现在觉得自己喜欢我，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跟我这样的人相处过，你家里都是姐姐，学校里都是同学，突然出现一个年长的像哥哥一样的人，他的生活经历是你身边人没有过的，给你讲了一些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物，你觉得新鲜，从而对这个人产生一些依赖和喜欢，甚至在对比之下觉得同龄人有些幼稚，小荔，这些都正常，但这种感觉不会一直存在。”

“你很快会长大，会认识更多优秀的人，自己也会变得厉害，看见更广阔的世界，那时候你的选择也会变得更多，会有人跟你一起恋爱一起成长，这是个相互给予，相互成全的过程，非常美好，你应该要试一试。”

“小荔，我毫不怀疑你对我的喜欢，但如果我接受了这份喜欢，就太自私了。”



夏小荔瞠目结舌，他听着乔聿的话，似懂非懂，这些话不能说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非常有道理，到底是大教授讲出来的话，夏小荔根本无从反驳。

但是，他不能允许自己在这场“谈判”中坐以待毙，绞尽脑汁之下，他想到一个点，乔哥哥这番话太冷静太理智了，这不对劲。



他脱口而出：“如果大道理可以代替感情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恋爱这回事了。”

“你非要说年龄差，那我就想说，你们大人谈恋爱都是这么互相讲道理，互相分析来分析去的吗？这也太没劲了，我就不是，我就只看自己的心，是不是喜欢这个人，心不会撒谎，喜欢就是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喜欢就是动心，就是一见到这个人，心就蠢蠢欲动，想跟他说话，想让他开心，想……”

夏小荔觉得自己笨死了，话都说不清，他还没说完，想怼回去的还不止这些，他朝乔聿摆着手：“还有，还有，你先别说话，让我想一想。”



乔聿好脾气地看着他，小孩急得脸都通红，看在乔聿眼里全都是可爱，但他狠狠压制住不断在心里翻腾的可爱，不能就这么沦陷了。

简直是一场角力。



“对了！你刚刚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就是说我没见过世面，才会喜欢你？这话真是……乔哥哥你是看不起谁呢，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自己？怎么我喜欢你就是因为见识少了？我现在认识的人可能是没那么多，最优秀的人也的确是你，但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我没见识啊，难道我认识的人中你不是最优秀的，我就不喜欢你了？喜欢一个人是这么来论的吗？就冲着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位去？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拿他跟别人比，他是不是最优秀的根本不重要，谁比我凶谁。”



“还有，还有……你说你毫不怀疑我喜欢你，我看你就是怀疑，找了一堆借口，又说我以后变厉害了就会变心，哎呀我都没法证明我自个儿，我现在是年纪又小，又不厉害，太吃亏了，我要是现在拿了个诺贝尔奖，你是不是就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还不会变心了？”



夏小荔笨嘴笨舌地怼了一连串，却还都怼到了点上，乔聿又感慨又头疼，小孩不好对付，单纯执拗，一腔真心滚烫滚烫的，乔聿被烫得浑身热血跟着涌动，差一点就直接把人抓过来亲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保持镇定的，但他找不到借口了，只能拿出长辈的威压：“你也知道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是你的老师，夏小荔，你不能跟你的老师谈恋爱。”



夏小荔咬着嘴唇，都快咬破了，眼角也泛红，胸腔还一鼓一鼓的，乔聿看着都心疼。

他话都说尽了，乔哥哥根本就听不进去，夏小荔心中一横，他可不会服软，也不打算求人。

“行。”他竟然硬挺挺地哽着脖子答应了：“不谈就不谈，我也不能勉强你，但我话放这儿，你刚刚说的那些都不对，我会证明给你看，要不了多久，等我十八岁，十九岁，最多二十，看你还怎么拿我年纪小说事儿。”



每个少年都极力证明自己，他们相信真心，相信自己可以屠龙，相信可以抵抗住人类最悲观的边际效应递减，乔聿过往常常被人打趣是中年人里的少年，但跟真正的少年一比，他的所思所想，全然是成年人现实又悲观的角度。



他们互相说服不了对方，但可以达成和平协议，乔聿说：“还跟以前一样，我在不在家你都可以随时过来，随便待多久，但刚刚我说的要全部遵守，不亲不抱不跳床。”

“好。”夏小荔很不服气又很生气，赌气似地点了点头，有什么了不起，不谈就不谈，说到做到。



乔聿自己的心潮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起身收拾碗筷，夏小荔去卫生间又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郁闷。

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高跟鞋声音，有人按对面的门铃，喊：“夏小荔，开门。”

是夏小橙。

夏小荔赶紧冲过去打开门，在夏小橙背后喊：“姐姐，我在这。”

夏小橙一转身，看见满脸水珠的夏小荔，愣了下：“你怎么睡在乔老师家？”

“没有。”这话题现在有点儿敏感，夏小荔赶紧摆手：“我早上才过来，在这边吃了早餐。”



“小橙来了？进来吧。”乔聿招呼她。

夏小橙心中一喜，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还是头一回来乔聿家里，好好打量了起来。

房子不大，除了书有点多，其他东西并不多，还挺整洁的。

但不知怎么，她觉得屋子里两个男人气氛有点不对劲，夏小荔眼眶微红，情绪低落，乔老师看着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气场莫名有些压抑。

就好像在她进门之前，两个人刚刚大吵了一架似的。



她觉得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于是开始数落弟弟：“夏小荔，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烦人事惹得乔老师不高兴啦？”

夏小荔白了姐姐一眼，一开口就跟过年的亲戚似的，状况都没搞清就开始训人，他还挺委屈，又看了眼乔聿，意思是，你说，我烦人吗？

乔聿给他弄得没办法，主动解释：“没有的小橙，小荔最近学习太辛苦了，没休息好。”

一说起这个，夏小橙也心疼弟弟，说：“妈说回家这几天让你好好休息，别看那么多书，她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夏小荔无精打采的，懒懒地“嗯”了声。



“对了，爸爸一会也从幸水回来，中午前应该就能到，问乔老师要不要一起去咱们家吃个饭？这次大桥重新设计的事没少麻烦你。”夏小橙说。

乔聿犹豫了下，要按往常他或许就去了，今天正好周末，设计院也不上班，但他摇摇头说：“今天不行，一会我得回趟父母家，也好久没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噢，那行吧，那咱们下次再聚。”

夏小荔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别打扰乔哥哥了，去我房间，我收拾东西一会就走。”

夏小橙还没待够呢，但夏小荔已经都开了门，她只能跟过去，转身朝乔聿挥挥手。



回去的路上夏小橙还若有似无地套弟弟的话，问他跟乔老师到底怎么了。

夏小荔不想讲话，直接塞上耳机装听不见，这郁闷跟谁说？跟！谁！说！

回到家他只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就有气无力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惹得白珠在后面叫了一叠声的“小白眼狼”。

趴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冒出昨天在漆黑的教学楼里的旖旎画面，一会是今天早上乔聿亲完就不认人的冷脸，夏小荔就快精神分裂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失恋，不然为什么这么难过，他想象中的甜蜜并没有到来，美梦只持续了半个晚上加半个早晨就消失了，夏小荔悲伤气愤到不能自已，就算做梦也没有这么短的吧？？？

老是说他小，夏小荔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顺其自然地落到了自己裤子上，他现在对“小”这个字浑身过敏，忿忿地想，他哪里小了？乔哥哥根本没见过，他不小！


56 第56章 唯独给不了爱

因为夏云汉今天回来，中午夏小莓带着林乌也一起回来吃饭，这是八月份以来一家人第一次聚得齐齐整整，最高兴的是白珠。

她这个月过得可太寂寞了，老公忙项目，大女儿搬出去住，小儿子上课，唯独一个在家的二女儿，还老是泡工作室，生了三个孩子竟然家里还是这么空荡荡的，白珠有时候都懊悔当年没再要一个。



夏小莓跟林乌的感情看起来很稳定，夏小荔以前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竟然觉得很羡慕。

果然，有些事情就得身在其中才知道滋味。

他心里又酸又苦。



往常夏云汉每次回家，夏小荔老早就冲过去猴上去了，今天一反常态地只是跟爸爸抱了抱，夏云汉看着儿子：“哎呀，又瘦了，精神也不好，念书很辛苦吧？”

谁都看出来夏小荔精神不振，但谁都没往别处想，都觉得他是突然奋发向上念书念得累了，唯独夏小橙一边吃零食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夏小荔看，没出声。



吃饭的时候一大桌人都劝夏小荔多吃点，天晓得，他根本没胃口。

想起早上某人精心煮大餐，先把他喂得饱饱的，再说出那些天打雷劈的话，连渣都渣得十足绅士温柔，让人恨不起来，夏小荔狠狠戳着碗里的一块肉，一想到就气。

恨不得立马再跑回去，揪着那人的衣领子狠狠撒一通火，再撒一通娇，直到他抱着哄自个儿，必须哄够一天一夜才能好。



夏小荔一直在走神，直到被夏小橙碰了碰胳膊：“肉都给你戳碎了，妈煮的菜就这么不合胃口？”

白珠让仲婶给他换了个碗：“不喜欢就别吃了，妈给你换。”

高考生在家里最大，谁都得让道，必须要让高考生全身心满意。

还是夏小莓心细，以她对弟弟的了解，夏小荔不至于念书念得这么个颓样儿，前几天去送汤见着人还活蹦乱跳说热爱学习，就是学不累呢。



“夏小荔，你到底咋回事儿？考试没考好？”夏小莓在他对面问。

夏小荔怔了怔：“没，考挺好，过600了都。”

“哇！”全家人一起鼓掌，很给面儿，这也确实是夏小荔考得最好的一次。

“学校有人欺负小荔？”这回是林乌问的，温温柔柔的语气。

欺负……一听这俩字，夏小荔还真是瞬间委屈值拉满，就是有人欺负他！



但他还是闷着头，夏小橙突然说：“跟乔老师吵架了吧，一大早我去接他就看到他在人家屋子里哭，估计是被训的。”

夏小荔立马全身僵住，都惊了，夏小橙怎么能什么都兜出来？？再说她知道什么啊！

“我哪哭了？你别瞎说，你刚来的时候我正洗脸呢，那都是水，我没哭！”夏小荔辩解，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那你眼睛那么红，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我，我，”夏小荔又结巴了：“早上刚吃完面，被烫的……”



“小荔，跟乔老师闹矛盾了？没事儿，乔老师一个大人，不会跟你计较的，很快就过去了。”白珠看他又急又气，赶紧安慰他。

大人……不计较……所有人都自觉的把他们放在不平等的位置，乔聿天然就是要迁就他的，然而有些事情他迁就不了。

夏小荔无话可说，这就是他跟乔聿的现状，谈不了恋爱，怪不得别人。



夏云汉皱了皱眉，说：“是嘛？乔老师跟你生气了？昨天刚递交完施工图送审，下午天气那么差，我看他要赶回来，跟他说可能台风要登陆，让他晚一天走，今天跟我一起回，他还说答应了人昨晚回去，不好失约，就还是走了，我还专门派个人跟他一起，万一路上有什么状况还能有个人照应。”

夏小荔听着一愣。

夏云汉问：“他说他答应了的那个人就是你吧，小荔？”

夏小荔怔怔地点了点头。



夏云汉又说：“今天那个我公司的小伙子说，昨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收到消息台风已经登陆了，那时候他们在高速上，风大雨大，车已经没法开了，就找了个服务区停下来，原本计划是在服务区住一晚再走，结果乔老师接了个电话，讲了很久，然后说他有急事必须赶回去，公司小伙子看他的确很急，很担心的样子就同意了，冒着这么大风两个人又上了路，高速已经封了，他们下了高速从省道开回来，乔老师先把人送到家，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些过程夏小荔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被困在教学楼的时候，上一秒还在跟乔老师讲着电话，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他身边。

乔聿可以不赶回来的，那么极端的天气，也许他就是想回也回不来，夏小荔被困在教学楼不怪任何人，乔聿不必做到这一步。

但他还是回了。

夏小荔努力模拟乔聿当时的心情，他为什么要回，是因为怕自己在教学楼里害怕？出事？

思来想去，夏小荔觉得乔聿不可能对他毫无感情，但是，越是这样，乔聿对他越好，夏小荔越是觉得难过。

就是那种，他可以为你摘星星摘月亮，给你一切，却唯独给不了爱，而你只能接受的难过。



听完爸爸讲的这些，夏小荔已经没法对乔聿生气了，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他哪有理由去生气啊。

他草草吃完饭，找了个借口回房间看书。

台风过境的后遗症，就是给了一个清凉的夏日尾巴，房间外叫嚣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打开窗户，午后的风都已经不燥了。

夏小荔坐在书桌前，做着乔聿买给他的练习册，心思渐渐平静下来。



他亲了乔聿，即便过后被拒绝，这仍然是他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这个短暂又酸涩的亲吻，让他离成年人又近了一步，不再是一张白纸，他需要这些。

乔聿。

夏小荔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在它周围画了许多星星，这是他心里的璀璨，他的光，他会追上的。



下午白珠送了盘水果进来，是八月末最后的新鲜荔枝，盛夏的水果都快下市了，夏小荔吃了一些，剥开一颗红彤彤的果皮，把一颗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在窗台上。

这几天他都不打算跟乔聿联系，先让自己静一静。



过了两天简戎来家里找夏小荔，说PS刚出了一款新游戏，他已经买了，喊夏小荔一起玩。

夏小荔把电脑游戏机手柄塞给他，让他自个开打，他现在已经不想打游戏了，但看着人玩还是会有些眼馋，于是再给简戎套了个耳机，自己抱着作业本去夏小莓房间做题。

简戎一个人玩了会，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就跑过去看夏小荔写作业，说：“你有没有哪题不会的，我给你讲？”

夏小荔还真有几题，他空在作业本上，原本是留着想过几天回公寓的时候去问乔聿，现在简戎这么说，他就直接把那几题翻开，说：“就这些，你看看。”

这些都是高三的知识，夏小荔还没掌握太透，高一高二的他都已经很清楚了，难题也能顺利做下来。

简戎拿过草稿纸，自己先解了一遍，然后说：“你这什么练习册？出题的水准够可以啊，比学校发的那些好多了。”

夏小荔心里又是一动，这是乔哥哥专门给他找的。

简戎先自己解完，然后给夏小荔讲，夏小荔听懂了，也知道这样的题应该用什么思路，他还是忍不住出神，他已经习惯了乔聿给他讲题，换一个人，即便达到了同样的目的，但就是不一样。



简戎讲题目的时候跟夏小荔坐在书桌的同一边，两人靠得很近，夏小荔闻到了简戎身上的气息，也是熟悉的，不讨厌的，他突然想验证一件事。

于是他悄摸靠得更近了些，简戎在草稿纸上的笔尖顿了顿，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继续讲题。

夏小荔又近了些，他光顾着自己什么感觉，都没看到简戎的耳朵根开始微红。

他想验证的是，再次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有些暧昧的氛围，看看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冲动。



已经离得很近很近了，头发和手肘，手指都会有意无意地碰一下，但他目前很平静，没有任何想法，反而是简戎有些不对劲，突然放下手里的笔，脸红红的直对着夏小荔冲过来，夏小荔反应极其敏捷，一把将他推开：“你干嘛？”

简戎涨着脸，愣了愣，跟着有些恼：“我倒要问你要干嘛？夏小荔，你越蹭越近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呢！”刚刚他心里甚至有股莫名的惊喜，一瞬间想起上个月在市中心那条小巷子里的场景。

夏小荔一脸无辜，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干嘛要亲你？”

嘿，简戎还真没法辩解，他气得用笔朝夏小荔戳了戳：“别乱撩人啊跟你说，小心负不了责。”

夏小荔乖乖点头，麻溜跟他拉开距离，拍着桌子：“讲题讲题，别跑题。”

简戎白了他一眼，重新坐了下来。

夏小荔现在心里清楚得很，他没冲动，没想法，一点不想亲人，那些冲动和想法，都是只对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啧，17岁就连失恋都是美好的


57 第57章 你又没跟我睡过

五天过去了，夏小荔克制着自己没跟乔聿联系，而乔聿竟然也没跟他联系。

窗台上摆着的那颗荔枝，被风吹日晒，已经逐渐脱水变得干枯，皱巴巴地。

那是他回家的第一天摆上去的，现在第五天，夏小荔觉得自己也跟那颗荔枝一样，缺水，缺氧气，就快要活不下去。



这人真狠心啊，说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就划得这么清清白白，要不要挖条战壕啊？

夏小荔又变得忿忿的，又哀又怨，他真是快憋不住了，每天翻来覆去地看乔聿的微信对话框和朋友圈，一切都静止在那个台风夜。

甚至他都后悔冲动之下去亲了人，现在距离变得这么远，他宁愿回到之前的状态，起码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乔聿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那时候就算抱着乔聿猴在他身上也不会被赶下来，可以任由他撒泼撒娇。

现在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在家闷了几天，高三就要正式开学了，8月的最后一天傍晚下起了小雨，夏小荔收拾东西回公寓，临走时他看了眼在窗台已经彻底风干的荔枝，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它揣进了兜里。

这回没让白珠送，仲叔开车把他带到公寓，夏小荔都没让帮忙搬东西，他就一个大包，自己背着回了一个星期没住的房间。

熟悉的走廊，他站在乔聿的房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声，还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夏小荔站着怔神，突然对面房门开了，他吓一跳，下意识地赶紧转身对着自己房门，装作刚到正在开门的样子。

“小荔？你回来了？”乔聿在背后叫他。

夏小荔摸摸头，转身看到程虞刚换好鞋，从对面走出来，也冲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嗯，刚回。”夏小荔说。



“乔老师，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你再告诉我。”程虞跟乔聿和夏小荔摆了摆手。

剩下两个人站在各自的房门口，夏小荔呆呆的，不知道自己这会是该直接回自己房间，还是……

他眼神飘忽不定，一会看着乔聿的脸，一会又穿透他往身后的屋子看过去，乔聿笑了，说：“怎么几天没见变得这么生疏，来坐会吗？”

“嗯，好。”夏小荔抖了抖肩上的背包，麻溜儿窜去了对门家。



程虞来干什么？他怎么也能来乔哥哥家里？我不在的这几天他到底来过几趟？

夏小荔随随便便地踢掉鞋子，有些不开心地想。

“天凉了，把拖鞋穿上。”看夏小荔正准备光脚，乔聿给他拿了双布拖鞋。

“程虞刚穿过的？”夏小荔撇着嘴角，十分不情愿。

乔聿薅了他一脑袋：“新的。”

夏小荔一看，跟乔哥哥脚上的一模一样，那还行，可以穿。



才几天没来，他竟然十分想念这里，这间并不大的公寓，沙发旁的书架上，有一层摆着他亲手搭好的蓝色大桥，地毯上的小圆茶几他写过很多天的作业，现在书桌有一半是属于他的，厨房边上的吧台他跟乔哥哥一起吃过很多宵夜。

他想念这里，也想念眼前这个亲了他又把他推开的人。

夏小荔好想直接从背后抱住乔聿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告诉他他好想他。

但他只能想象这个动作，然后用听起来很挑事儿的语气说：“程虞来干嘛？他经常来吗？”



乔聿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快，太明显了，小孩什么心事都藏不住，喜怒哀乐都直球球地表现在脸上，但乔聿喜欢这样的夏小荔。

“他来给我送东西，出版社刚印出来的样书，我要做最后一次校对。”乔聿说。

嗯？样书？

夏小荔这才记起来，早前一起逛图书馆的时候，乔聿就说过，他在回国前已经谈好了他的书中文版的出版社，对方行动很快，现在新鲜出炉的样书都出来了。

“在哪？我能看看？”夏小荔瞬间来了兴趣，英文版的他看不懂，中文版的总能行吧。

乔聿指了指书桌：“就在那。”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大书，还是毛边的，散发着淡淡好闻的油墨香，印刷厂把书送到乔聿办公室，乔聿刚好不在，就让程虞送了过来。

翻开的那一页有张图，正好就是夏小荔搭过的那座蓝色拱桥，下面的文字讲的是就是从这座桥开始，乔聿创新了一种新的桥梁技术。

夏小荔发现自己能看懂，太幸福了！

再往后翻，咦，好像就能看懂这一页？



“这本几乎都是讲建造技术的，是本很枯燥的专业书。”乔聿走到他边上说。

夏小荔摇头：“不，我没有觉得枯燥，只是……看不懂。”

还是有些泄气的，好不容易等到了中文版，还是看不懂。

“以后我都可以慢慢讲给你听，等你有时间，很快就能懂了。”乔聿说。

总是这么温柔地跟自己说话，连拒绝都一样温柔，夏小荔忍不住想，心里叹口气，他根本拿乔哥哥毫无办法。



但他还是很有兴趣地一页页把书翻完了，若有所思地说：“你的书跟林之华的书很不一样。”

之前乔聿也跟他讲过，他们是两类不一样的设计师，那时候夏小荔还似懂非懂，现在有了两本书直观的对比，他好像更明白了。

“嗯，林之华更感性，重创意，我更重技术，毕竟一座桥排在首位的是功能性，其次才是美观，相对来说，建筑在设计上天马行空的自由度更大。”乔聿说。

夏小荔敏感地发现，乔聿没有再叫“之华”，而是连名带姓的“林之华”。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微妙的转变又能否代表什么，而且再提起林之华的时候，乔聿也不像以往总是对他多加赞美，变得客观而吝于言辞。



这是好事吧？夏小荔想，乔哥哥明明白白的说过已经不爱他，爱不爱的，总是有蛛丝马迹可循，夏小荔觉得自己都快被逼成柯南了。

“今晚我得校对完，要不你自己玩会儿？做作业还是给你找部电影看？”乔聿问他。

“看电影吧。”夏小荔在家闷头刷了一个星期的题，也想放松会儿，他又说：“乔哥哥，你能不能在客厅校对？这样四舍五入也算跟你一起看电影了。”

这不是个过分的请求，乔聿点头：“当然行。”



客厅的投影打开，乔聿把遥控器给夏小荔，让他自己挑，又从冰箱拿了水果零食，最后把样书抱过来，跟夏小荔坐在三人沙发的两端，一人看片，一人看书。

夏小荔没挑那些热热闹闹的大场面动作片，选了部《银翼杀手》，他看过，但此时就想再看一遍。

外面的雨还没停，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之中闪烁，犹如电影里的赛博朋克世界，夏小荔觉得很应景。

“我也很喜欢这部。”乔聿突然从书里抬头，望着投影荧幕说：“第一次看的时候很早，还在念书，非常震撼，因为这部片子迷上了赛博朋克，但此后的赛博朋克电影都比不上它。”

夏小荔得意地笑了笑，心里很高兴，乔聿喜欢这部片他不用猜都想得到。

简戎曾经吐槽他看电影没品，净喜欢无脑动作片，才不是，他喜欢的，有人也喜欢，这才是同类。



这片很长，夏小荔熟悉每一个环节，乔聿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抬头跟他一起看片，夏小荔没几分钟就在沙发上坐不住了，正着坐，盘腿坐，把腿往乔聿腿上搁，又把自己整个人倒过来，头朝下腿倒挂在沙发背上。

乔聿看他把自己旋了个陀螺，笑说：“没见你睡觉这么能折腾。”

夏小荔忍不住白了一眼，慢吞吞地说：“我睡觉啥样儿你又没见过，你又没跟我睡过。”



乔老师还真噎住了，这毛孩子！

裤兜里那颗风干的荔枝滚了出来，落到沙发坐垫缝里，乔聿拿在手上：“这是什么？”

“这是我。”夏小荔还倒挂着，没好气地说。

“嗯？”

“看不出来吗，人家七天前也是颗圆润饱满，水当当的新鲜荔枝呢。”

乔聿这才看出来，这颗风干得像化石一样的皱巴巴硬邦邦的东西竟然是荔枝，夏小荔无辜的小眼神仰面看着他：“还真狠心，说不理就不理，把我扔一边风吹日晒的自生自灭呢，我现在就跟这荔枝一样，看不出来么？”



原来这一把撒不出来的小怨气在这儿等着自己呢，乔聿都笑了，把夏小荔倒挂着的头托起来搁到自己腿上：“当心脖子折了。”

“是乔哥哥错了，这几天建工学院教师已经开始入职上班，还要顾着设计院，每天忙完都很晚。”乔聿认真解释。

夏小荔哼了声，勉强算是个理由吧。



乔聿有些遭不住，这孩子怎么这么娇，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要陷进去，不行，他把夏小荔扶正坐好，说：“这颗荔枝是回不了原了。”又摸了摸夏小荔的头：“但这颗可以，说吧，想吃什么，乔哥哥都满足，吃饱喝足，我看能复原80%。”

夏小荔眯着眼，心里的小算盘啪啪响，约法三章他记得，横竖也就三章，没约过的事儿多呢，他说：“以后不准让程虞进你家。”

“行。”

“别的学生什么的，也不行。”

“行。”

“那现在先陪我看电影，一会再给我做吃的。”夏小荔傲娇死了。

“好。”







第一卷，完结。

作者有话说：

酸酸甜甜的暑假结束啦，明天继续~


58 第58章 你这不是第一次吧？

九月开学当天上午，虹大建工学院的教职工大会上，周以深给所有人隆重介绍了乔聿。

宣布了他的学院副院长、设计院副院长的双重身份，以及执教桥梁工程系大三大四的专业课，其实大部分老师也都是业内同行，对乔聿的名声和履历早就知晓，他的父母也都在虹大任教多年，算得上是嫡系，所以虽然是新加入，但大家对他并不算陌生。



乔聿也简短地作了个发言，关于他为何决定回国发展，以及他对于国内近些年在建工领域的发展的一些感悟，最后希望和所有同事同仁在未来的日子里一起并肩奋斗。

工科人都讲究实干，虹大建工在周以深的领导下尤其如此，乔聿在设计院待了短短一个月，觉得很适应这里的氛围。

在教职工大会上他也同样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和一种无形却始终存在的实干精神，这都很好。



跟着周以深一条条罗列了接下来半年学院的一些重点工作，以及各项工作的负责人。

排在首位的就是跟哥大建筑和桥梁系联合开展的学术交流活动，这是中外两所顶尖学府顶尖专业的首次碰撞，周以深要求这次活动不仅要有足够的专业度，还要有广泛性，即除了本专业的圈内人会关注，最好也能在外界引起反响。

虹大这边的领头人自然是乔聿，对接人已经改由陈珂，他跟乔聿主笔的活动方案上周已经在虹大内部这边通过，发送给了哥大那边，现在等那边的回馈，估计近期就要有一次正式的，两边全项目组成员视频讨论会。



教职工大会散场后，陈珂跟着乔聿进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说：“有件事儿我想我还是得告诉你。”

“什么？”乔聿看他略心虚又带狗腿的神色，陈珂冲他嘿嘿一笑，说：“就我把活动方案发给林之华那次，他还记得我，跟我聊完工作后又聊了些别的。”

都过去一个星期了，当时怎么不说？乔聿问他：“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陈珂朝他竖起手掌，一副发誓的样子：“先说啊，我说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实际效果应该也是这样，所以，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先别生气。”

乔聿冲他温和一笑：“我不生气，你什么时候见我生气过？”

还真是，乔大教授心理承受能力非凡，也是因为很多事情压根不在他关注范围内，陈珂觉得这个“关注范围”，现在应该也不包括林之华。



他说：“林之华看得出来不满意是我去做对接，但毕竟跟我并不熟，也不好当面直接发作，于是一个劲追问我为什么你不去跟他做对接，为什么要换人。”

“他大概是被人捧惯了，习惯了身边人都顺着他，问得实在是很咄咄逼人，搞得我很不爽，于是我就说你不去做对接是因为要避嫌，然后他就炸了锅了，问我你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人。”

“我当时吧，就想刺激下他，干脆就顺着他的话说是啊，老乔现在有新男朋友，又帅又乖又年轻，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都已经住一起了，连家长都见了……”



乔聿都听楞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夏小荔的影子，他摸出手机，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周，但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林之华的怒问。

whats屏蔽了，林之华没有乔聿国内的电话，他也不用微信，FB乔聿已经卸载，美国的邮箱他也没有再继续用，所以，要隔绝一个人的消息，并不太难。

陈珂这事儿做得虽然不太地道，但乔聿拍拍他肩：“挺好，这话从你口里说出去，比我说可信度要高。”

上次跟林之华语音电话里，对方说过的那些话乔聿没忘，但他也不想记得，只想这些赶快翻篇。

陈珂说得对，有一个新恋人，不管真的假的，是最好的让对方迅速死心的方式。

他只希望林之华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就此别过，好聚好散。



“估计这两天就有全体视频会议，你盯一下哥大那边，催催他们，后续很多准备工作得我们这边来做，晚了来不及。”乔聿说。

“行，两边都开学，人齐了好办事。”陈珂起身，看乔聿站在窗口朝外看着什么，他也凑过去：“看什么呢？”

乔聿推他一下：“没什么，干活去。”

“哟，看附中教学楼呢，你这是在念旧？说起来当年咱们上学不就在那，几楼来着，四楼是吧？我都快不记得了，说起来真怀念啊。”陈珂唠唠叨叨地有些感慨。



今天附中也正式开学，连形式过场都没有，暑假补课时一切早就已经进入正轨，高三从第一天就开始了正式上课。

这时那边打了下课铃，三楼四楼的教室开始短暂的课间活动，其中一个教室有人把头探出来拼命朝上看，然后冲着乔聿这边拼命挥手，甚至连脸上的笑都看得见。

陈珂楞了下，这不夏小荔么？他从教室能看到站在窗边的乔聿？

乔聿似乎习以为常，也朝夏小荔挥了挥手，脸上淡淡笑着。



“靠，别告诉我你站这儿等那小孩下课，跟他玩儿遥寄相思呢？”陈珂结结实实地惊了，三十好几的大男人玩儿纯情？乔聿？？

这还不是第一次吧？！！

小孩在教室窗户那伸懒腰，晃头，跟旁边的同学讲话，时不时抬头看对面，脸上笑嘻嘻的，精气神都很好。

不一会上课铃响，夏小荔又挥了挥手，缩头坐了回去，开始认真上课。

乔聿也离开了窗边回到办公桌后，剩下一个目瞪狗呆的陈珂。



“你玩儿真的啊老乔？”陈珂撑着办公桌面，难以置信地问。

“什么真的假的，看到了就打个招呼，大惊小怪什么。”乔聿气定神闲。

“行行行，真有你们的。”陈珂连连叹气：“大教授这是老树发新芽，回春了？”

乔聿皱眉，正要说什么，陈珂一摆手：“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又要否认，但我跟你说，你死都要等到他成年，高中毕业，别渣得太过分。”

要按往常，乔聿根本懒得理会他，直接撵出去，但这回他只淡声说：“知道了。”

突然抬头问：“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吃过什么未成年人的亏？”

陈珂尬笑几声，麻溜走了。



又过了一周，哥大那边才确定了项目视频会议的时间，还是虹大这边迁就那边的时差，会议时间定在国内的晚上，那边的上午。

虹大建工这边参加会议的周以深领头，乔聿，陈珂，还有另外两位建筑系和桥梁系的老师，乔聿又叫了程虞一旁做会议纪要。

哥大那边差不多也是同样的阵仗人数，乔聿他们都在设计院的会议室，视频接了投影，一打开，乔聿看到对面全是熟人，心里是怀念且高兴的。

大家都在网上打过好几轮交道，这还是头一回互相见着脸，乔聿做中间人，把对方和己方的人都一一做了介绍，对上了工作群里的名字后，没有过多寒暄，开始进入正式议题。



这是他回国之后第一次见到林之华，看起来似乎瘦了点，小麦色的皮肤颜色更深了，这是他的习惯，每年夏天都会晒成巧克力色。

乔聿短暂地确认了下，视频里再重逢，自己心无波澜。

对面的人都神情放松，面带笑意，唯独林之华神色冷淡，眉头微皱，一直紧紧盯着乔聿。

乔聿忽略这些，一条条地跟他们过活动方案，有异议的地方停下来双方讨论。



这次学术交流活动以虹大为主场，整体活动分了三个大板块，一是建筑桥梁双方的联合展，二是学术论坛，会持续一周，每天由双方分派不同的专家代表做主题演讲，会邀请很多圈内同行，以及面向国内高校同专业的学生开放，都可以来听和互动提问，同时还计划跟直播平台合作，在平台开辟首页专题，全程直播。

最后一个板块是更开放更大众的部分，国内近几年文化类综艺节目兴盛，国风诗词，典籍故纸，宝藏文物等各类节目层出不穷，并且都很出圈，深受年轻人的喜欢。

周以深特别要求这次活动也能做到出圈，仅限于圈内的交流是不够的，越是垂直细分的学科越需要向大众、向年轻人普及，让更多的人了解，让更多的年轻人愿意投身其中，这才是一个学科得意长久兴盛的基石。



于是乔聿让程虞给他做了个小调研，推荐了一批年轻人喜欢的文化类综艺节目，然后筛选过后，初步锁定了一个人气很高的建造类综艺——《天工开物》。

这是一个小圆桌访谈类综艺，节目火的一部分缘由是得益于一个十分优秀的主持人，本身是清华建筑系毕业，拿过国内外许多建筑设计奖项，且口才了得，而后决定做一个面向大众的建造类节目。

得益于他的专业身份，他懂建筑、桥梁等各类建造工程，同时审美优秀，这个节目以最能被人所接受的审美为切入点，剖析全球各类建造作品，有大师神作，也有广受诟病装神弄鬼的槽点之作，并且神通广大，靠着财力雄厚的广告赞助，能请到这些作品的设计师、工程师来上节目，节目形式除了访谈，还会有许多临时即兴的互动，刻意“刁难”一下嘉宾，让他们即兴设计个什么，互相PK，弹幕投票等等，年轻人非常喜欢。



前面的事项沟通得差不多，到这部分的时候，因为上节目的人数有限，双方只能各出一位学者专家，这个人选也必须提前确定，因为节目制作要提前准备许多资料和物料，主持人也需要对嘉宾做提前了解和沟通等等。

按乔聿的想法，肯定是双方最资深的大咖去上节目，他们这边是周以深，哥大那边同样是院长。

但周以深显然不这么想，他提议说：“世界终归是年轻人的，上这样的节目，应该选咱们行业里最有明星气质的设计师，这样才能让年轻人对这个行业产生向往，要都是像我们这样的老古董去节目，年轻人一看，哎呀这行这么苦，干这行就会把自己弄成这么黑这么多皱纹，吓都给吓跑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周以深讲话直接又接地气，他不绕弯子，直接说：“我看我们这边最合适的就是乔聿，至于你们哥大，你们也选一个最帅的，跟我们乔老师一起上节目。”



乔聿心里暗道不妙，果然，哥大那边的一帮老同事，直接将林之华推了出来：“再也没有比Jeremy更明星的啦！”

到这时，林之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小麦皮肤配白牙，冲乔聿勾着嘴角，眼神似乎在说：“你看，还是我跟你最配。”

作者有话说：

乔哥这句“知道了”就很值得回味?
明天……有吧？


59 第59章 我们家小少爷

回国的工作适乔聿应得比以为的更快更好，跟周以深又详谈过一次后，他决定暂时第一年还是不带研究生，这下最失望的是程虞。

虽然乔聿有些可惜不能从大一开始教起，但大三的同学给他的反馈也超过他的预期，他带的这几个班同学们的基础都打得很牢，这里有陈珂的功劳，到了大三交到他手里，他带起来很轻松。

学生们都疯狂查过他的履历，没有人不崇拜强者，这些还没有被现实锤炼，没有被工地的风沙黄土变成糙汉子的少年们，在看到乔聿的时候，对要从事的这一行更充满了憧憬。

谁说干土木干路桥的就没个人形？都来看看咱们院乔教授！



刚开学的几周乔聿马不停蹄，连休息日都没有，有时候晚上过了凌晨才到家，看到夏小荔在他客厅做作业，已经趴着睡着了，这小孩总是习惯了等他，乔聿不得不跟他又立了个规矩，如果晚上到12点他还没回来，夏小荔必须回自己家睡觉，如果再被发现睡在了书桌或客厅沙发上，就罚一天不准放学后来对面家里。

夏小荔又是一阵哀嚎，而后乖乖答应。



哥大的活动方案又修改过几轮，开完第二次会，双方把所有细节都确认过后的周日，乔聿终于可以休息一天。

这一觉他睡得很饱满很沉，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过了十一点，除了学生时代的假期，乔聿还没有一觉睡到这么晚过，但醒来的感觉很好，不焦虑，也不觉得四周空荡荡无着落。

心里捋了捋接下来要做的事，正常教学，设计院的活儿，跟进学术交流活动的每个环节，同时还要准备联合展览中自己的作品，还有演讲主题和内容。

够忙的，当然不会忘记的还有夏小荔的功课。

小孩很省心，从八月补课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乔聿已经不用像最开始那样给他逐个逐个知识点地查缺补漏了，只需要重点检查给他单独准备的练习册上的题，以及乔聿还会自己给他出题。

夏小荔都完成得很好。



想到这小孩，乔聿躺在床上不自觉都会笑出来。

正想着，夏小荔的消息过来：“乔哥哥，你醒了吗？我妈说中午过来给我送饭，喊你一块儿吃。”

他们有好一阵没一起吃饭了，连往常总是加餐的宵夜时间也对不上，乔聿回：“好，等我洗漱下一会过来。”



白珠送饭的阵仗很大，夏小荔一周唯一的休息日也嫌回家往返费时间，都在公寓看书刷题，于是白珠就只能频繁地过去给他送各种吃的。

就这么迁就高三的小儿子，夏小荔还给她定各种规矩，来了不许唠叨啰嗦，不许打扰他学习，公寓管家有配保洁阿姨，白珠去了不许大张旗鼓地搞卫生，动静太大影响看书。

白珠全都应了下来，背地里对着老公夏云汉感叹：“死小子规矩这么多，龟毛得要死，真不知道将来要是谈个女朋友，别人家姑娘能受得了他。”

夏云汉安抚她：“真遇到喜欢的那个就什么规矩都没有了，放心好啦，我看小荔挺招人喜欢，乔老师那么牛的大教授都喜欢小荔，咱儿子性格没毛病。”

白珠一想，也是，凡事一拿乔老师做参考，就什么都有了标准。



夏小荔的公寓门大开着，白珠已经来了，带来的吃的喝的满满当当铺开了一整个餐桌。

到底是妈妈，照顾小孩果然还是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哥哥好太多，乔聿默默感慨。

夏小荔还没吃，就等他来，连连给乔聿拿碗又盛汤，忙活得很，被白珠摁下，让这两人并排好好坐着，其他事都交给她这个妈妈。



白珠还记得上次夏小橙说夏小荔和乔聿“吵架”的事，来之前还担心乔聿会对夏小荔一直冷淡下去，但这会看俩人像是已经和好了，她挺欣慰。

乔老师这么好的人，做不成他们夏家的女婿，退而求其次，能跟自家小儿子成为好朋友，亦师亦友，也是很不错的，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们夏家的一份子。

反正白珠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也要把乔老师纳入他们家，当半个夏家人。



乔聿让白珠也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白珠摆手：“我在家吃过了才过来，今天就是专门过来服侍我们家小少爷的。”

乔聿哈哈一笑，摸了摸小少爷的头：“还不谢谢妈妈？”

夏小荔傲娇地小小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冲白珠说：“谢谢妈妈。”

“哎哟，今儿这么乖！平时就会跟我对着来，让他陪我看会电视还要拿零食哄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白珠也哈哈笑着，挺难以置信，也挺开心。

夏小荔心想，有人只要开口，他什么都听。

又泛出些小委屈，可不么，连不准跟他谈恋爱这种话都听了，还有什么话是不听的。

想到这，忍不住瞪了乔聿一眼。

乔聿：……嗯？孩儿脸，说变就变？



看夏小荔饭吃得差不多，白珠从带过来的大包里掏出一大盒东西，认真对夏小荔说：“虽然你叫妈妈不要啰嗦，但这件事妈妈还是要提醒你，口罩和过敏药已经拿过来了，也知道你高三了不肯请假，但别硬扛，到时候弄得要住院了得不偿失，最厉害的那几天最好还是回家待着，也就几天，在家也可以看书复习，不耽误事儿。”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夏小荔说。



乔聿问：“小荔怎么了？什么东西过敏？”

夏小荔下意识嗅了嗅鼻子，白珠说：“马上就到季节了，小荔每年到桂花开的时候就会过敏，去测过过敏原，对桂花香味里的一种什么分子过敏，闻多了会全身起疹子，最严重的时候还引发过哮喘。”

乔聿严肃起来：“但咱们市到处都是桂花树，再过几天全城都是桂花味儿。”

“就是说啊。”白珠一说起这个就叹气：“你都不知道他小时候为这个吃了多少苦，小时候抵抗力又差，一到这时候气都喘不过来，还在医院挂过氧气瓶。”

“妈你别夸张，就一回，现在早就好多了，年年都用抗过敏药，也没见那么发作过了。”夏小荔觉得妈妈小题大做，他年年这么经历，早就习惯了。



过敏的症状可大可小，轻微的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症状严重的过敏病人，被送去抢救也不一定能救回来。

乔聿当然是知道这些的，他过去看了看白珠带过来的药，是专门针对呼吸道的喷雾，算是国内能合法买到的最好的药，他问：“小荔，你用这种药后症状有减轻是吗？”

夏小荔点头：“每年都用，医生说没有比这种药更适合我的了，但去年用的时候感觉没有以前那么有效，以前喷一下能管半天，去年差不多每个小时都要用。”

乔聿没说话，但他知道这是已经产生耐药性了，他问白珠：“当时测过敏原的医疗记录，化验单病历本这些还在不在？”

“在。”白珠说：“这些都保存得好好的，他一有问题要去医院的时候就要把这些拿出来给医生看，可不敢丢。”

“方便的话，可以拍照发一份给我吗？我想让我美国学医的同学看看。”乔聿说：“不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药，但可以试试。”

“没问题，我回去就拍照，太谢谢你啦乔老师。”白珠说。

“别客气。”乔聿看着夏小荔，这家伙仿佛对自己的过敏完全不上心，冲自己笑着说：“真的没什么事，还有N95口罩呢，双重防护。”

“附中校园里就有老桂花树。”乔聿想起来，说：“你总不能吃饭喝水还一直戴着口罩，我觉得阿姨说得对，还是请几天假，在家或者在公寓都行，免得真犯了病。”

“到时候再说，都还没开始呢，过敏犯症状的时候我自己知道的，不会硬扛。”夏小荔说，他是真不想这个节骨眼请假，十月中马上要期中考，好不容易提上去的成绩，在家歇几天，又要被落下。

哎，这个桂花树，能不能搞个玻璃罩子给它罩起来啊，真是的。夏小荔没边没际地想。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过渡章，那，周四见~


60 第60章 大人，时代变了

下午白珠回家，夏小荔在家做英语卷子，乔聿陪他待了会，英语夏小荔最拿手，不需要乔聿给他补课，这时程虞发消息，说有一群学生会的学生找他，要不要让他们在办公室等。

乔聿于是去了学校，这些学生都是学术交流活动的志愿者，前期很多准备工作都要靠他们，程虞从上了大四后就辞了学生会主席，但干起事情来仍然是他们的头儿。



学生们有些事情拿不准，特意来问乔聿，乔聿跟他们把工作一一顺了一遍，那些学生们还磨磨蹭蹭地，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想走。

他们中大一大二的多，几乎都不是乔聿带课的学生，程虞替他们说：“乔老师，他们就是崇拜您，又上不了您的课，逮着机会就想跟您多聊几句。”

乔聿干脆一挥手点了一大堆下午茶外卖，说：“那就别走了，坐着聊会儿。”

“哇！”一群少年仔大男生夹杂零星的几个女生兴奋得乱喊。



乔聿是真喜欢跟学生待在一起，讲课也好，聊天也行，关于专业他能聊，关于生活、人生、情感各种都可以，在这方面他极通融开放，并且并没什么为人师长的架子。

学生们崇拜他，想了解他，他也想了解这帮少年人。



他们都是从网络上了解的乔聿，公开能查到的那些资料他们都几乎能倒背如流，但近距离接触到，又觉得网上那些空泛的描述都不尽详实。

那一个个奖项和作品、title把乔聿跟他们隔得很远，而眼前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真人。

到底是年轻人，拘束了没几分钟，很快就七嘴八舌地问起了问题。

他们很好奇乔聿在国外的经历，求学也好，工作也好，尤其是他参与过的那几个国际知名的大项目。

乔聿挑了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桥梁项目跟他们做了简单的讲解，比如一开始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状况，什么样的地理环境，甚至是什么样的文化和宗教背景，这些都是做建工必须了解的背景基础。

他仍然主张在满足技术和实用性、安全性的前提下，再尽可能做审美上的创意提升，审美是技术变革的衍生，目前所能看到的一切现代化的进步和美学造诣，背后都是技术的不断升级。

就如同工作中他一向也主张，理性是感性的基础。



这些才低年级的学生，不一定能听得懂他讲的关于项目专业上的东西，但有一些基本的理念，乔聿想抓住一切机会传递出去。

做建工的人，安全可靠是首位，做一切的设计，要抓住的都是本质。

何况，真正的美，一定是在某方面达到了“均衡”的结果，即便那些先锋艺术领域，看起来怪诞不羁的艺术作品，也遵循着一些通用的基本原则，是在“美”的范畴内。



但这种想法并不意味着他保守，他跟学生们说：“你们要大胆，尤其在学生时代，要大胆去探索一切你们觉得有可能突破的方面，设计院有各个单项的试验室研究室，你们的所有想法，在经过深度思考和基本的推演之后，都可以以小论文的形式提交给院里，在这个阶段，不需要你们有任何思想上的束缚，即便有些想法在初步冒出来的时候，看似荒诞，但不要以感性的经验去做评判，而是去找可以佐证它或推翻它的理由。”

“学术上的突破首先需要思想上的突破，做设计的人专业很重要，各方面的文化吸收也很重要，得让自己是个杂家，电影，音乐，艺术，有空多出去旅行，看看别人的生活，看看古代的建筑，看自然山水，这些都能带给你们灵感，不要只把自己局限在某一个领域。”



跟乔聿聊天很有意思，他不是一个“典型”的，刻板印象里的建工人，他身上有中西文化融合的气息，有艺术家的浪漫，知识分子的理性和严谨，还有工科人的踏实与务实，以及，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身上存在利己主义。

他有足够的亲和力，却也无法成为那种彻底跟学生打成一片，不分你我的老师，他的履历和身份注定让晚辈与他之间始终存在一些距离，这距离可以缩小，但无法消失。

就比如程虞，他已经做了乔聿的助理快两个月，跟过幸水大桥的项目，现在也是跟哥大学术交流项目学生部的负责人，既是乔聿的学生，又在工作上紧密相连，他仰慕乔聿，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乔聿有些难以接近。



这会程虞在人群里看着侃侃而谈的乔聿，觉得他的老师真的在发光，又想起跟他之间那无法消除的距离，不知怎么脑子里冒出一个白皙俏皮总是在笑着的小孩，那孩子在乔聿面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呆傻或娇嗲随时切换，一般人哪敢这样，偏乔聿对这个夏小荔无尽耐心和宠溺。

大概只有那样的人，才跟乔老师可以真正做到毫无距离感吧。

程虞自嘲一声，他可做不到夏小荔这样儿，即便他硬着头皮学夏小荔，估计他的老师能当场把他扔出去。



学生们的话题不知不觉偏向了其他方面，他们也很好奇乔老师的生活和感情状态，尤其几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的想问又不敢问，最后推了一个看起来胆子大一点的女生，红着脸问：“乔老师，您，您结婚了吗？”

问完就把脸埋在了同伴的肩上，都不敢看他。



乔聿淡淡笑着，说：“没有。”

哇，女生们瞬间又羞涩又兴奋，男生们开始起哄，乔聿并不介意聊私人感情，但他毕竟情况特殊，于是主动把话题往更开阔的地方引导，反问学生们说：“你们呢，都有恋爱，有喜欢的人吗，大学时候不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过后可能会遗憾哦。”

人越长大，一定是越来越趋向现实的，这是自然规律，没办法改变，在还年轻不用顾忌太多的时候，纯纯粹粹地喜欢人，谈恋爱，实在是一件难得的美好的事。



然而这问题一问，这群工科生男生们开始叫苦不迭：“我们学院女生也太少了吧！！！”

“大三了，专业课上来压力好大，哪还有心思谈恋爱。”

“恋爱是奢侈品，我等钓丝还是先把饭碗混到手再说。”

“我喜欢的人看不上我，喜欢我的，唉还是算了吧。”

“现在社会竞争这么大，恋爱什么的，不能当饭吃，还是往后排排，以后再说吧。”

……



乔聿没料到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对恋爱的感触是这样，觉得难，麻烦，没什么实际作用。

他有些难以理解，并开始怀疑，他这个仍然认为恋爱是一件浪漫的事的中老年人，是不是在此时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问程虞：“你也这么认为？看你跟你女朋友感情挺好。”

最近设计院加班频繁，程虞上完课晚上也会来设计院帮忙赶图赶方案，好几次乔聿看到他女朋友过来陪他。

女孩是邻校的艺术生，看起来很精致，家境很好的样子，有时候撒娇让程虞少加点班，陪他去看电影逛街什么，程虞都说没时间，哄她自己去，或是别陪了让她回去休息。

学生们这时跟程虞起哄：“学长不一样！学长的女朋友是百利集团的大小姐，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这样啊，乔聿挑眉，那女孩家境还真不一般，百利是华东一带的本土百货集团，几乎每个一二线城市都有百利城。



但看程虞面色淡淡，说：“她家是她家的事，你们根本不懂，这样家境的父母，对女婿的要求会有多高，以为会随随便便任由一个他们看不上的人进他们家，迎娶白富美，分走公司股权，走上人生巅峰？你们真是屌丝逆袭剧看多了。”

看程虞这么丝毫不客气地，清醒又现实地评价自己谈了三年的感情，乔聿很意外，程虞在学生中算得上是最优秀的那一拨，样貌清秀周正，专业拔尖，为人处事都靠谱，还有一些没完全开发出来的领导力，以后若顺利考上研博，前途不可限量。

除了没背景，真正小地方出来的凤凰男。



他说：“我跟她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现在说也没什么，反正都大四了，她家里本来就不同意，估计毕业就会分手，说起来是我跟她谈恋爱，但在不在一起，要不要分手，根本不是两个人说了算，所以这恋爱，也就这样吧，没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感情可以两个人说了算？”乔聿问他。

程虞想也不想，笑了笑，看着乔聿说：“乔老师，我说话可能很俗，但国内的现实情况就是这样，男人总得功成名就了，感情的事儿才轮得到自己做主，否则哪有话语权啊。”



乔聿不评判这话的对错，每个社会有每个社会的现实，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处事原则，程虞这样认为，无可厚非，他只是问：“可是感情是不等人的，喜欢的人什么时候出现，感情什么时候发生，根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那个人也早就走了。”

学生们静静听着，程虞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说：“老师，说真的，我并不觉得这世界存在命中注定的爱人这回事，感情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会发生，这个人走了，总会有下一个人，浪漫的恋爱没什么不好，可我的现实不允许我耽溺于这种不切不实际的浪漫，至于以后，我有了事业、财富、和社会地位后，再给自己规划一个美满的婚姻，我觉得是不难的。”

乔聿突然明白了他听到这话的感觉，程虞现在虽然年纪还小，但他的思维，讲话和处世哲学，都很像社会上拥有世俗成功的那一批人，他们毫不感性，看事物和人际关系直击“本质”，眼中的目标清晰又果决，如果达不到目标，过程毫无意义。



乔聿理解这样的人，只是他自己不是。

他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工作中他可以做到极尽理性，而将大部分的感性都留在了感情中，虽然算不得十分充沛，但却可以毫无保留。

关于这个话题，乔聿自己其实有诸多感触，而今天无法跟这群学生坦诚地讲出来，因为他发现学生们是支持程虞的论调的，他并不欲在此时做一场辩论。

于是他选择轻松地自嘲：“看来是老师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我没有结婚，在我这个年纪，仍然对恋爱抱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浪漫的幻想。”

学生们也都笑了，在他们看来，乔教授要什么有什么，虽然不是大富豪，但作为专业领域的大专家大设计师，社会地位和财富都唾手可得，他自然有底气去追寻爱和浪漫，但他们不是，他们还需要奋斗，这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乔聿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从未给恋爱和工作，奋斗这些事情排过序，但现在的学生“清醒”得让他意外。

学生们给他解释：“乔老师，真的，现在国内卷得太厉害了，我们都是没办法，谁不想不顾一切地爱一场呢，我们没资本呀。”

这话是他们的心声，然而乔聿无可奈何，只能鼓励他们早日实现成功梦想。



学生们都走后，乔聿在办公室发了会呆，想想自己刚才在一群学生面前，一直强调爱和浪漫这些字眼，着实有些傻，相比起来，反而是他这个中年人突兀地幼稚了，说不定那些学生出门后就会觉得大教授人设崩塌。

然而事实上他以前一直不是个喜欢把这些字眼挂在嘴边的人，前任根本嫌他不够热烈浪漫，他习惯把这些藏在心里，现在怎么这么热情和外露？

想想学生们的不买账，他自嘲地笑了笑，跟自己说，大人，时代真变了，您醒醒吧。


61 第61章 一只手握得过来吗

“乔哥哥，你在哪呢？”乔聿收到夏小荔的微信消息。

“还在办公室，你作业写完了？”

“嗯，头好晕。”

乔聿皱眉，难道过敏症已经开始了？他嗅了嗅鼻子，倒没闻到桂花味儿，问道：“怎么头晕了？”

“写作业写得，胸闷头晕。”夏小荔还配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点啊点地把头埋进沙发缝里，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屁股。

乔聿把那表情包存了下来，他微信表情里仅有的两排表情包都是夏小荔发给他的猫，只只圆润憨萌，他找了一只回给他，是一双大手在猫头上捋来捋去的动图，说：“那就出来走走，要劳逸结合，换双球鞋来我这儿吧。”



正值傍晚，初秋的阳光开始变得金黄，照到草木与人身上，像要灼烧一般。

乔聿今天穿得也很休闲，球鞋，运动裤，他在设计院的楼下等夏小荔，远远看到一个高挑单薄的少年逆着光朝他跑过来。

这画面很好看，少年漆黑的头发被镀了一层金，变成浓稠的亚麻色，宽松的白T恤随风鼓动，傍晚灼热的气息烧掉了他因为过度刷题而产生的困倦和沉闷。



“乔哥哥，你下来等我啊。”

“不去办公室，我们去体育场走走。”

“好。”

傍晚的大学体育场热闹非凡，足球场有两个系的球队在比赛，看台上有各自的啦啦队，女生们还拉了条幅，给为了部落拼命的男生们加油打气。

边上做什么的都有，拍照拍短视频的，打羽毛球的，谈恋爱的，在跑道上跑步的。

乔聿看了看夏小荔的鞋，说：“我们也去跑步吧？你得多动动，要不然高三还没过完，身体先垮了。”

其实夏小荔以往的体育成绩倒并不差，他瘦，力量型和爆发型的运动都不大行，但拼耐力和需要技巧的都还不错，长跑和游泳轻轻松松拿高分，只是高三已经取消了体育课，从暑假到现在，除了在家游了几次泳，几乎没怎么运动过。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跑道，夏小荔在后面，几步追上乔聿跟他并排，乔聿又跟他换了个边，把夏小荔护在内圈。

乔聿特意放慢了配速，身边不断有男生女生超过他们，像一群群鸽子，夏小荔身姿轻盈，短袖短裤更显得手长腿长，乔聿觉得他跑步的时候像一只敏捷的豹猫，以前在他身上常见的那股懒洋洋睡不醒的劲儿都没了，看着还挺新鲜。

每一圈跑完后乔聿都问他：“还行吗？”

夏小荔眨着逐渐潮湿的眼睫毛，点头说：“行，再来一圈。”



天色渐渐暗下来，操场上的人少了些，鸽子一样跑步的人也三三两两地离了场，他们俩还不紧不慢地跑着。

夏小荔很久没有认真运动过了，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这样的生活他很习惯，间或还会被爽到，比如解完一道特别难的题，或是看到测验卷子上的分不断提高，但偶尔也会突然觉得闷，比如今天傍晚。

但跑着跑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憋闷就全被融解了。



身体不断分泌多巴胺，夏小荔感受到久违的通透愉悦，脑子一直在用，身体也要用，不用怎么会知道，身体被拉扯到极限后，会让自己这么愉快呢。

跑完第九圈，夏小荔浑身都湿透了，发梢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他觉得自己还能跑，但乔聿打手势喊了停。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气息和心跳都渐渐匀缓了下来。



华灯初上，体育场的灯都亮了起来，墨色的云和暗蓝的天交织着，夏小荔跑过后整个人透出一股粉红，身上又潮又热，他拉着T恤下摆扇风，一截白嫩嫩的腰时隐时现，还有少年人特有的薄薄的腹肌，乔聿有意无意地看了几眼，夏小荔正要干脆把T恤卷到腋下夹着，让身体彻底透透气，乔聿一眼瞥见那白生生的胸口前两点粉红，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把将衣服扯了下来，生硬地说：“当心着凉，别管它，过会儿自然就干了。”

“嗯……好。”夏小荔没留意到乔聿的眼神，又扯着衣服扇了扇。



球场上两队已经比完了，啦啦队和球队都散开，乔聿跟夏小荔走到草地上，一起躺了下来。

夏小荔舒服得闭上眼睛，晚风清凉，吹啊吹地拂遍全身，乔聿就躺在他身边，夏小荔眼睛睁开一条缝，问也不问，直接把头枕在乔聿的胸口，两人呈一个T字形躺着。

他心里忐忑了下，但发现乔聿没把他推开，反倒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夏小荔发出一声小动物一样的呜呜声，再次闭上眼。

从乔聿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夏小荔短裤下两条散乱摊开的腿，又白又长又直，骨肉匀称，并不过分瘦，脚踝细细的一截，乔聿不自觉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只手能握得过来吗？



“夏小荔。”

“嗯？”

“以后每周日都过来跑步好不好？”乔聿现在已经固定每周两次夜跑，都是沿着登虹河岸跑来回，但他觉得今天的跑步特别舒畅，是不一样的感觉。

“好啊。”夏小荔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打盹样儿，头在乔聿胸口蹭了蹭，抬着下巴看着乔聿：“反正跟你一起跑就行。”

天已经全黑了，夜风变得有凉意，草地也变得凉了起来，乔聿托着夏小荔的头：“起来了，懒猫，再躺下去会着凉。”

夏小荔不情不愿地起了身，两人拍了拍身上的草，“走，去巷子口你最喜欢的那家，请你吃饭。”乔聿说。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夏小荔大清早出门，刚到楼下就觉得不对劲，连打几个喷嚏，他闻到了从这一天起飘满全城的，熟悉又可怕的桂花香味。

这是登虹市最浪漫的季节，丹桂金秋，城内甚至还有桂花节，各种桂花时令食物是本地特产，桂花糕桂花酿酒，夏小荔全都没有口福。

人人都喊好香好香，夏小荔只想抹泪狂呼好痒好痒。



还好他提前做了准备，这几天白珠和乔聿都不断提醒他，书包里已经放了过敏药和口罩，夏小荔站在公寓门厅里喷了喷雾，戴上N95后，跟往常一样骑上车去了学校。

简戎一看到他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到大他见得太多了，问：“又开始了？”

夏小荔闷闷地“嗯”了一声，整个人都有些情绪低落，无他，觉得自己这个病在这个时节犯，太麻烦了。

简戎其实都没闻到什么明显的桂花味，桂花季才刚刚开始，味道都还很淡，但夏小荔对这个尤其敏感，在他闻到的时候，就已经立马有了不舒服的感觉。



整个早自习他都在闷头趴在桌子上，出门时喷的过敏药似乎效果不大，他还是头昏，喉咙发痒，眼睛也不舒服。

简戎看他这样，说：“要不请假回去休息吧？我陪你回去。”

夏小荔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每年刚开始都这样，过了头两天会好很多，没事。”

确实每次过敏季的前几天是最难受的，但夏小荔已经四五年没有难受到这种程度了，自从五年前，主治医生给他换了新上市的抗过敏药后，再配合口罩，他几乎没什么过敏症状了，但今年怎么这样，像是过敏药完全没起作用一样。



下了早自习，夏小荔收到乔聿的信息：“我闻到了一些很淡的桂花味道，你感觉怎么样了？药和口罩带了吗？”

夏小荔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他都快没法呼吸了，感觉整个鼻腔到胸腔都被塞进一大团刺挠的不明物体，又痒又涩。

不自觉地眼泪也流了下来，简戎扳过他的肩：“夏小荔，你起疹子了。”

夏小荔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果然，看到自己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红色印子，一块一块的，脖子上也是。

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好几年没发作过了啊。

他喘不过气来，密封性极好的口罩这时候起了反效果，让他更喘不过气，夏小荔满面通红，实在受不了了把口罩扯开，口鼻里涌进一大团新鲜空气，刚觉得好过了一点，就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乔聿发信息没人回，他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对面附中的教学楼，那个熟悉的窗口没有人把头探出来，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才“喂”了一声，传来简戎大喘气的声音：“乔老师吗？那个，夏小荔过敏晕过去了……”


62 第62章 要抱抱才睡得着

乔聿给白珠打了个电话，讲了夏小荔过敏症犯了，在学校晕倒的事，又问清夏小荔以往看病的医院和主治医生后，直接先来附中把人接走送去医院。

是一家昂贵的私立医院，不远，还没到，副驾上的夏小荔已经慢悠悠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坐在乔聿的车里，安全带扣得好好的，一只手还被乔聿握着，他有些愣神。

“醒了？”乔聿看他一眼，松开了手：“你刚晕过去，没知觉，手一直抓脸和脖子。”

车里是密封的，自然没有桂花味，夏小荔似乎觉得好了一点，拉开顶上的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疹子更明显了，连身上都已经开始有。



“别挠，会留印子。”看小孩痒得龇牙咧嘴，乔聿叮嘱道。

“嗯。”夏小荔还记得当初骑摩托摔了的时候，乔聿也是这样让自己不要挠伤疤，整个回复过程中夏小荔就一直忍着，现在几乎看不出来摔伤的痕迹。

不能挠，留印子就不漂亮了，乔哥哥不喜欢疤痕，夏小荔记得，忍得住。



他还是没什么精神，喉咙又痒又刺，讲话都不利索。

到了医院见到主治刘医生，前几天白珠来拿药的时候还跟刘医生聊过，夏小荔连续四五年都没有犯病，应该算是治疗有效，免疫力也有增强的缘故。

乔聿跟刘医生正聊着，白珠着急忙慌地赶到了，一看到夏小荔没精打采起疹子的脸，又急又心疼，还是夏小荔安抚她：“慌啥，又不是第一次。”



乔聿给刘医生和白珠看几张图片，是他美国一个顶尖医学研究室的朋友发给他的，已经在国外获准上市的一种新抗过敏药，朋友说应该可以缓解夏小荔的症状。

刘医生扶了扶眼镜框，说：“这个药听说过，刚刚在国外上市，国内还没有引进，也没有国内的临床试验数据。”

“但以前的药明显是已经产生耐药性了，现在市面上也没有更合适的药，可以试一试？”乔聿问道。



美国研究室的朋友发给他这种药的时候，他就去查了相关法规，知道如今的政策有了改变，只要是国外正式上市的药物，国内即便还没有引进，也可以少量代购，真正用于病人的有效治疗，是不违法的。

但这个事医院没法做，只能个人自己来，新药已经在代购过程中，过几天就到，但这缺药的时间内，夏小荔没法就这么暴|露在满城越来越浓郁的桂花香气中，医生和乔聿都建议他住院，即便代购的药来了，使用过后也还是要观察效果才保险。



白珠想带夏小荔回家休息，好好照顾她，夏家别墅区，因为夏小荔的这个病，她跟夏云汉好多年前就跟物业和开发公司交涉过，原本园区里栽种的桂花树全都移除了，小时候夏小荔犯病后，也都是在家里躲过去。

但乔聿还是说服了她，说：“这次小荔发作得挺厉害，就目前出现的这些症状，也需要在医院里用药治疗才能缓解，还是这里安全。”

“行，那妈妈留下来陪你。”白珠同意了。



夏小荔没精神，由得他们摆布，白珠让医生开了个VIP病房，又开了一堆药，夏小荔躺床上开始挂水，他耷拉着眼皮看着乔聿：“乔哥哥，耽误你上班了今天。”

乔聿还是头回见这么没精神的夏小荔，真成了一只病猫，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乔聿说：“不耽误，你乔哥哥是副院长，有人给我打工干活。”

夏小荔噗嗤一声笑了，精神好了一点，说：“以后我也要给乔哥哥打工干活。”

白珠坐在床另一边，说：“那你可得努力，我看要给乔老师打工的人多得要排队，你得努力让自己能排第一个。”



说到这，夏小荔一瞪眼：“我要在这住几天？我书都没拿，不行，带我回一趟学校……”

“回啥回，就这几天，耽误不了多少事。”刚刚才说过让夏小荔努力，但真要带病学习，白珠又不乐意了，摁住他。

“乔哥哥……”夏小荔朝乔聿求救。

“你别动，老老实实待医院，我让简戎给你把书包带出来，下午我再给你拿过来。”乔聿三两下做了安排。

“行叭。”想到下午还能见到乔哥哥，夏小荔又开心了一点。

乔聿先走了，走前检查了下，夏小荔全身的疹子正在慢慢消掉，他放心了。



加了简戎的微信，说好下午放学的时候在东西门碰头，到时间乔聿过去，简戎把夏小荔的书包给乔聿，问了夏小荔的情况，说：“重要的书和练习册都在里面，还有今天发的各科卷子，他有精力的话也可以做做看。”

乔聿说：“你们现在还讲课吗？还是已经开始整天刷题？”

简戎说：“课已经全上完了，现在就是每天各种卷子和练习册，光今天做的卷子就有六七张，我全塞包里了。”

“那这样吧，小荔不在的这几天，你们发的卷子也麻烦你帮他留一份，每天这时候你出来给我，我带给他。”

“行。”简戎痛快答应：“不然那家伙又要哭哭啼啼地说掉了课，真是的，一到高三跟变了个人，学得不要命了一样，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乔聿：……不会是我给的刺激吧？



简戎摸了摸头，又问：“乔老师，我是真有些好奇，以前他物理最差了，现在看他有些题的解题思路，连老师都会惊叹，就……很不一般，很新奇，但又比常规的好，乔老师，是不是您教的他？”

乔聿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有空会帮他看看他不会做的。”

简戎感叹了下：“难怪呢，这么短的时间成绩提升那么大，问他他还不肯说，神秘兮兮地说有秘密武器。”

嗯？秘密武器？乔聿忍不住笑了。



“他成绩提升很多吗？”乔聿问，夏小荔好一阵没给他汇报过考多少分了，反正上了高三天天都在刷卷子，乔聿以为是他已经麻木了。

“很多！”简戎眼睛都瞪大了，“啧啧”了几声：“上周的月考他排到130多名吧，有史以来最好，我看还能升。”

这倒是没听夏小荔讲过，乔聿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突然不肯讲了，明明台风天那次，还是为了能让自己看到他的成绩单才被困在了那里头。

“那挺好，有提升是好事，也谢谢你了简戎。”乔聿背上夏小荔的书包上了车。



到医院的时候夏小荔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白珠说他下午睡过一觉，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病房里有新风系统，不用开窗，夏小荔一大早爆发的那些症状几乎都消下去了。

他看了看今天发的那些卷子，挑了一张立马开始刷题，乔聿在边上看着，想着简戎刚刚说过的话，他没问夏小荔最近考试怎么样，心里想着，这家伙在憋什么大招呢？



白珠觉得医院的饭菜不好，下午趁夏小荔睡觉回去了一趟，拿了换洗衣服，又让仲婶在家做夏小荔爱吃的，晚上再让仲叔送过来，这会饭菜刚到，乔聿也还没吃饭，正好一起。

夏小荔把那张数学卷子做完了才肯吃饭，中午因为没精神都没怎么吃，这会胃口大开，一只撕得碎碎的椒麻鸡他吃了一大半，然后停下来说：“不能再吃了，吃太饱犯困，我还得刷题。”

白珠没见过现在的夏小荔学习努力的程度，都要被吓着了，夏小荔习以为常，说：“妈你晚上要不回去吧，我现在已经好了，你在这儿也没啥事干。”

“又嫌弃妈妈了是不是？我保证不碍事，你做你的题，妈妈不吵你。”



VIP病房是有陪床的，但夏小荔觉得根本没到需要陪护的地步，他现在不犯病，只要不出医院，应该都不会犯病，也没伤筋动骨卧床不起什么的，哪需要人陪啊。

于是想了个招，慢悠悠地跟妈妈撒娇：“妈，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睡觉打呼……”

“啊？”白珠愣了愣，她知道自己胖了后有时候睡觉的确会打呼，因为夏云汉会跟她说：“你现在打呼有点厉害，要不要找个医生去看看？”

夏云汉自己是无所谓的，常年在工地那么吵的地方都能睡着，他只是担心对老婆身体不好。

白珠妥协了，临走时千叮万嘱让给夏小荔这几天不要太辛苦，“医生说了，跟免疫力抵抗力下降也有关，你得先把身体养好。”



病房里剩下乔聿和夏小荔，夏小荔做完一张卷子乔聿给他改一张，真成了私教老师，还是免费的。

做完三张卷子，乔聿把剩下的那些收起来，说：“今天到此为止，不要再做了。”

夏小荔也觉得可以了，这三张卷子把他下午养起来的一点精神都耗得差不多，他打了个呵欠，半躺在床上，但还不想现在就睡，主要是不想乔聿现在就走。



小孩的眼神黏黏糊糊的，乔聿哪能感觉不到？

他把椅子拖到病床边坐着，夏小荔穿着宽松的白T恤，整个人都软塌塌的，翻了身面朝乔聿侧躺着，一双腿直接就揣进了乔聿怀里。

嘿，生了病胆子倒是变大了。

乔聿没把那双腿挪开，夏小荔穿了长睡裤，只有脚踝露在外面，乔聿想起跑步那天的臆想，终于忍不住用手圈了圈。

竟然刚好一只手一圈，盈盈可握，还有空余。



夏小荔在床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地，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儿，他就知道，乔哥哥不会拒绝一只生病的猫，至少这几天，曾经的“约法三章”都不算数。

他干脆胆子大得飞上天，乔聿把手掌盖上他的眼睛，哄他睡觉，夏小荔却直接起来，一猫腰勾上乔聿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挂了上去，理直气壮地说：“睡不着，要抱抱才睡得着。”


63 第63章 乔的专属手艺

乔大教授坐在自己办公室，偶尔心思神游，想起这几天的夏小荔，都忍不住勾了嘴角。

每天晚上他把卷子给夏小荔带过去，一个人做题，一个人做工作或看书，然后给他讲解，讲完之后就到了夏小荔的粘人时间。



乔聿已经不记得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大概怎么也不会是夏小荔这样，家里两位大知识分子，对他从小的教育都是温和谦良恭俭让，还有保持一身正气，耐得住搞学问的清苦也守得住本心，至于小孩子的宠爱撒娇，没有这回事。

十八岁去了美国，几乎是一夜之间被迫成为了大人，在强烈落差感的现实和繁重的学业之间挣扎了好一段时间，那时候林之华的靠近，是真的带给了他那段日子里最灿烂的阳光。

乔聿不会撒娇，从来没有过，即便后来恋爱，他也没在爱人面前显露出软弱或娇萌这一面，这固然因为他是上位者的性别身份使然，但林之华也几乎没有过，他最多的表现形式就是任性，各种任性，乔聿每一次突破底限的包容，都能换来对方的开心。

但这是不对的。



夏小荔唇红齿白大长腿的样子在乔聿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知道夏小荔是故意，趁生病“报复”自己给他的“约法三章”，以及亲过人又拒绝的“渣男行为”，这小孩，准准地拿捏住了自己舍不得拒绝一个病人的心思，变得肆无忌惮。

攀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吐着热气，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地说着话，乔聿想一想就觉得自己抵挡不住。

不需要什么更过分的行为，光是这样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亲密的搂抱，就已经够他消化了。



过来三天，美国的药到了，乔聿请了假，上午就去了医院。

住院的没犯病的夏小荔活蹦乱跳，刘医生让他用了药，又让他带着口罩出了住院楼，就在医院内部观察了一天，做了些测试，发觉没有再出现症状，于是当天就开了出院单。

夏小荔又开心又有些舍不得，他知道，出了医院，他的“病人”身份就没了，自然也就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对乔聿撒娇求抱抱。

甚至有些后悔，应该趁前几天大好的机会多求亲亲，自己还是胆子不够大，光抱抱就满足了。

后悔。



这内心戏的小表情全在脸上，乔聿哪能看不出来？他都忍不住憋着笑了。

白珠也在，两人只能心照不宣隔着层不用挑明的面纱互相瞪眼，夏小荔在母亲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一颗特别后悔，又特别想趁最后的机会多跟乔聿腻歪腻歪的心都憋了回去



出了医院夏小荔直接就要回学校上晚自习，白珠拧不过他，于是乔聿开车送他去学校，白珠把他的东西送回公寓，分头行事。

一上车，还在车库里，乔聿的车都还没启动，夏小荔就解开副驾的安全带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乔聿，乔聿抓着他胳膊，夏小荔闷闷地说：“还没出医院，我就还是病人，不许推开我。”

乔聿没想推开他，只是连着被抱了几天，他觉得自己像是皮肤饥渴症被唤醒了一样，内心不承认，却清楚地知道，他其实也很贪恋这披在“生病”表皮之下的放纵。



于是他搂住了夏小荔，小孩的头发，皮肤，衣服都发出好闻的气息，乔聿不动声色地深深吸着气。

过了会，夏小荔主动松开了手，像是狠心割舍什么心爱的东西，利落地坐回座位上，扣上安全带，抿了抿嘴唇说：“我好了，乔哥哥，我们走吧？”

乔聿启动车，朝出口驶去。



快到学校的时候，乔聿想到一件事，说：“最近在学校食堂吃饭不方便吧？”

吃饭喝水总得摘下口罩，还是有犯病的风险。

夏小荔没想这么多，好像是哦。

乔聿看了他一眼：“要不这样吧，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后来我办公室吃饭，我那里可以不开窗，有新风系统。”

哇，还可以这样，夏小荔原本有些失落的情绪立马被提了起来，可以可以，他朝乔聿猛点头：“好啊，我来。”



下周就是国庆假期，苦逼的高三生自然是没有节假日的，只放了一天，乔聿名义上有七天假，但设计院的活儿根本放不了这么多天，能歇三天就算很不错了。

过了第一天假，夏小荔正常去上课，他还不知道今天吃饭咋办，乔聿今天是休息的。

前面快一周夏小荔一放学就往对面的设计楼跑，虽然是在乔聿的办公室吃饭，但并不会每次都两个人一起，有时候有陈珂和程虞，还有时候人更多，变成了乔聿请一大帮同事一起吃饭，还有几次乔聿太忙，根本来不及吃饭，夏小荔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吃。

都是乔聿提前叫好的外卖，夏小荔最喜欢的几家，和他最喜欢的菜。



这天下了第一节课，夏小荔收到消息：“老样子，中午去我办公室。”

夏小荔眼睛亮了亮，探头朝对面的设计楼望了望，那里没人，整个虹大今天都很安静。

乔聿比往常多睡了一个小时，精气神饱满，给夏小荔发完消息后就出门去买菜。

以前都在网上订菜，现在他在这儿住了一阵，对周围的环境也熟悉了，今天有时间，就想去菜场亲手挑一些最新鲜的菜，好好做顿饭，中午好好给小孩加顿餐。



这样一个眉目俊朗，身高腿长的大帅哥出现在菜场，实在非常格格不入，卖菜的大婶们看乔聿的样子都格外喜欢，给的菜都会多饶个一份半份的。

新鲜上市的小芋头，乔聿只打算要半斤，结果塞进袋子里的都快一斤，又买了秋葵，芦笋，仔排，黄鱼，洋洋洒洒拎了一大堆回家。



今天不用工作，但乔聿莫名觉得格外充实，估计跟一大早就被菜场无比接地气的气息狠狠熏染了一番有关，这种烟火气是东方特有的，乔聿觉得以后只要有时间要多去菜场逛逛。

怀着这份心情，做出来的菜也格外鲜灵，芋头多了，做完芋艿蒸排骨后，干脆又单独清蒸了一小份，可以蘸糖或蜂蜜，给小馋猫当甜点。



乔聿拎着哐当哐当一摞饭盒开车去了办公室，觉得自己这一顿饭不会比当时他见过的，白珠给夏小荔送的那一顿饭水平差。

他是掐着点去的，免得菜放凉了变味，结果在设计院楼下跟夏小荔碰着了，夏小荔见着那一摞饭盒睁圆了眼睛：“哇！乔哥哥你自己做的？？”

“对啊，尝尝我的手艺。”乔聿说，他的确很想给病猫做顿好吃的病号饭，但最近太忙了，今天难得有空，乔聿觉得自己使出了七八分功力，不说得个“优秀”，至少能评个“良好”。



夏小荔可太满意这顿饭了，不仅吃进嘴里满意，乔哥哥做菜跟家里很不同，清爽一些，食物本身的香气都在，尤其最后那道清蒸芋艿，怎么这么简单的东西能这么好吃？

还因为今天放假，设计院难得空空荡荡没人，插浑打科的陈珂跟乔哥哥的帅哥助理都没来掺和，两人清清静静地吃饭，夏小荔吃了个肚皮滚圆，觉得自己都快醉了。

怎么吃饱饭跟喝醉酒这么像？

他困了，乔聿让他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二十分钟，掐着点把他叫起床，看着犯困的小猫打着呵欠两眼朦胧地赶回教室上课。

高三是真辛苦，来回赶趟。



十月中，登虹市连落了几场秋雨，寒潮比往年来得早一些，雨过天晴后，夏小荔惊喜地发现满城浓郁的桂花香消失了。

戴了大半个月的口罩终于可以摘了下来，跟刑满释放了一样，大清早地他站在楼下深呼吸了几口空气，确定什么味道都没有，兴奋得连跑带跳，一路单车蹬得飞起。

然而，很快他想到，那也意味着他不能每天中午傍晚去乔哥哥办公室蹭饭了。

原来每一个事物都有好有坏，老天给了他季节性过敏，他却也体会到格外的关照和宠溺，到今天，又全都被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咱们明天继续


64 第64章 送给小荔

上午的大课间，夏小荔跟简戎靠着走廊的栏杆晒太阳，这季节的太阳还有稍微的炙热，但夏小荔不嫌，对他来说刚刚好，他畏寒。

一晒太阳就更像打盹的猫，天气冷了后，每天大清早的起床开始变得有些困难，秋冬天赖床是他的老毛病，夏天时活蹦乱跳的一只猫，到了这季节开始有些萎靡。

一副除了学习要抓紧一切时机睡觉的模样。



简戎跟他说下周要期中考试的事，其实现在他们对考试已经很麻木了，每天小考每周周考每月还有月考，期中考试的地位大大下降。

简戎说：“9月份月考你名次又往前窜了不少啊，照这么下去，咱俩很快就能一个考场了。”

虽然考试多，但只有月考和期中期末考会全年级排名，夏小荔9月份月考排进了前150，简戎在前15，每个考场只有30个位置，距离他追上简戎的第一梯队还有不少距离。

但简戎这么说还真不是瞎鼓励他，夏小荔这成绩飞窜的速度，在整个年级那可是头一份。

何况现在简戎还知道了夏小荔捂在手心里的秘密武器是谁，更毫不怀疑他可以拼到第一考场。

只是一想到那位“秘密武器”，简戎心里就莫名有些泛酸，他打定了主意帮夏小荔提升成绩，但夏小荔现在已经不太需要他了。

夏小荔心里有目标，这次期中考试他很看重，但他谁都不想说。



走廊上一排趴着靠着晒太阳的学生，突然隔壁班一阵骚动，一开始只有一个女生趴在栏杆上朝下尖叫：“哇，快看，那是谁啊？？好帅啊啊啊！！”

这下惹得所有女生都看了过去，“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们学校哪有这么风采翩翩的男神啊？”

“谁？是谁？是不是新来的老师？啊啊啊啊他要教哪个班？”

夏小荔眯着一条眼缝，朝下一看，嗯？

下意识忍不住笑了，嘿，没说错，一个熟悉的穿着浅灰亚麻休闲西装的，宽阔挺拔的身影穿过对面教师楼长长的走廊，而后下楼，英挺的鼻梁从四楼都清晰可见。

还真是男神，那么长的走廊给他走得像模特T台一样，对面的女生一见就疯了。



隔壁叽叽喳喳的女生中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是黄彤彤，说：“哦，别想了，不是我们学校的，那是虹大建工学院的教授，我见过。”

“是嘛？彤彤你认识男神？你怎么认识的？”

黄彤彤跟简戎和夏小荔隔着几个人，这时抬头朝他俩看了眼，淡声说：“暑假夏小荔生日那次，在他家见过。”

自从那次生日后，简戎几乎没怎么再跟黄彤彤联系，之前殷勤了好几个月，突然莫名其妙地冷下来，黄彤彤感觉自己被冷暴力了一样，她跟简戎又没正式确立关系，连生气都不好光明正大地生气。

之前只当简戎是众多追求者里条件最好的一个，现在这人竟然追了一阵又不追了，黄彤彤觉得很没面子，现在看简戎只觉得讨厌。



夏小荔看乔聿跟他们学校的校长办公楼里走出来，站在楼下过道上不知道在聊什么，似是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点多，乔聿从容地抬起头朝学生楼上看过去。

这一抬头不得了，原本只能看见身形跟侧面，以及俯视的鼻梁下颌线轮廓，一抬头整张脸都清晰可见，楼上楼下的女生都沸腾了，青春期的女生只要一扎堆，胆子格外大，楼下都有艺术班的女生朝乔聿大声打招呼：“你好啊！男神你是谁呀？”

乔聿朝那问话的女生淡淡一笑，并没作答，他的目光顺流而上，看到了懒洋洋趴在栏杆上的夏小荔，朝他笑着挥了挥手。



这下夏小荔成了视线焦点，他昏昏欲睡打盹的样子在看到乔聿的一瞬间就醒了，这时眯着眼也朝楼下大力挥着手。

“夏小荔，那是你什么人啊？”周围女生叽叽喳喳地围过来问他。

脑中突然一个念头，夏小荔奋力拨开女同学们，简戎都来不及叫他，疾风天降一般冲下四楼，冲刺一样跑到乔聿跟前，叫了声：“乔哥哥，你怎么在这？”

乔聿摸了摸他后脑勺，说：“过来跟你们校长聊点事情。”

校长认识夏小荔，说：“乔教授的书马上出版上市，有个分享会，我们附中跟建工学院打算搞个联合，让你们这些高中生也去听听，算是为将来的考学和职业规划打个基础。”

原来如此。



乔聿笑了笑说：“何校长客气了，其实就是我们周院让我过来，借分享会的名头，来忽攸你们以后高考填报志愿多考虑我们建工学院，来拉人头的。”

忽攸？要都是被乔哥哥这样的人忽攸，夏小荔觉得自己愿意被忽攸一辈子。

他原地蹦了几下，举着手：“我报名我报名。”

何校长大手一挥：“等你们期中考试结束，学校统一安排时间，打算考理工科的都去听。”



上课铃响，夏小荔蹬蹬蹬上楼，围观了一个课间的女生们也都回了教室，他有些心跳，很长时间以来，乔聿跟他都处在两人或很少人的小空间内，即便没有谈恋爱，夏小荔也有种乔聿是“属于”自己的感觉，而今天突然他珍藏的宝藏被其他人看见，发现她们都跟自己一样兴奋雀跃，让他觉得又得意，又隐隐担心。

喜欢男神的人总是很多，乔哥哥愿意的话，有非常多的选择，自己实在是不怎么起眼的那一个。

夏小荔就这么怀着一些些的兴奋和一些些的不安全感进了教室。



四天的期中考，夏小荔憋着一股劲，他的目标是考进前一百，省重点高中的前一百，基本985211就稳了，只有进了前一百，夏小荔才觉得自己想考虹大的理想不是一句空话，至于进最严苛的建工学院，还需要再提升。

这几天他当自己是正式高考，早睡早起，考完也不对答案，连每晚跟乔聿的复习功课都暂停，彻底让自己处于松弛的状态。



考试结束后是休息日，他饱饱地睡了一觉，觉得自己这回是按现有水平的超常发挥，而后才开始在同学群里翻之前其他人发出来的考试答案。

跟老是考前几名的同学的答案对了对，觉得还挺有信心的。



这段时间乔聿都特别忙，夏小荔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见到人了，今天周日，对面也没动静，像是一大早就已经出门的样子。

夏小橙发消息给他，她已经大三了，中午顺路过来带夏小荔回家吃饭，下午在家待了会，傍晚又把他带回学校去上晚自习。

争分夺秒的高三，到了晚自习时各科成绩和年级排名都已经出来了。

又是熟悉的各科卷子漫天飞的场面，夏小荔宛如站在一片片鹅毛大雪中扯下写着自己名字的几张，以及自己的成绩单。

过了630分的大关，得偿所愿，进了年级前100，第86名。

他捧着薄薄一张成绩单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简戎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惊讶，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恭喜了好兄弟一番，说：“就快了，咱俩中间就隔一个教室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夏小荔看到设计院的楼还亮着灯，他带着成绩单回了公寓，在走廊乔聿的门口试探性敲了敲门，果然没人。

回了自己家，洗澡，开始恢复正常的习惯看书做题，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到凌晨了乔聿还没回来。

夏小荔困了，他打开大门，靠着门框怔怔地看着对面，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然后回去拿了那张成绩单和一卷贴纸，把自己的成绩单端端正正地贴在了乔聿的门上，还在那“第八十六名”边上画了颗小荔枝，上面带着几笔笑脸。



乔聿这天晚上在设计院审完图又在跟美国那边开会，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

幽暗的走廊灯光照着门上的成绩单和荔枝笑脸，乔聿轻轻把成绩单揭下来，这是小孩献给他的勋章。大半夜的，他把成绩单贴着心口呆呆地笑了会，而后转身到夏小荔门前，蹲下来，把怀中抱着的一本书放到门口，那书的扉页上一行流畅的钢笔字：这是第一本中文版，送给小荔。

作者有话说：

昂，又要周四见啦


65 第65章 “他真是个偶像”

十一月，乔聿的分享会原本放在虹大的图书馆，程虞负责组织和安排校内外要来参加的学生，结果发现人太多，最后跟他商量过后改在了建工楼的阶梯教室。

就这，可以容纳整个学院的阶梯教室到最后都不够用，人头攒动，挤得乌泱乌泱地。

本校本院内的学生近水楼台，都能有位子坐，虹大附中高三的理科生基本也都去了，他们也得到了特殊优待，被安排在阶梯教室的前面几排。

别校建工专业慕名而来的学生就没这么好待遇了，都被挤在边边角角，能站的地儿都站满了。



周以深建议乔聿要不干脆改到大礼堂得了，乔聿觉得太夸张，他原本的意思是做个小范围近距离的分享，现在这阵仗俨然已经是正经演讲的级别。

这当然不是他的第一次演讲或分享，甚至在国内都不算头回，当年跟林之华暑假回国的时候，赶上了毕业季，还被建工学院临时拉来讲过一回。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身份不一样，台下坐着的人不一样。



那么多的人，都是冲着“乔聿”两个字而来，他才回国不久，然而过往的经历让他已经成了行业里的一盏灯，他必须要让自己发出光和热。

台下坐着的，全都是即将进入这个行业的年轻人，他们现在对未来怀有多少希冀和期待，又会在将来的日子里被现实击碎多少，所剩几何，他们要靠什么东西支撑着在这个并不光鲜的行业里一直待下去？

乔聿想得很多，到最后，他决定分享的并不是关于他刚出的这本中文版的书，所有技术上的东西都可以靠课堂理论与实践学习得到，甚至审美与创意，都是可以循序渐进地获得提升，唯独关于“信念”，这类似于“开悟”的东西，跟初心与人生际遇有关，它也许一直存在，也许从未存在，也许会在未来的人生中被蹉跎消磨，也可能越来越意志坚定，从不悔改。

它虚无，然而重要。

乔聿想跟他看重的年轻人聊聊这个。



阶梯教室讲台上，程虞是这次分享会的主持人，虽然到场的人都知道乔聿是谁，他还是特意做了个PPT，在开场时用大荧幕投影详细介绍了下本次的主角。

夏小荔坐在第三排的正中间，看着PPT一页页地过去，他目不转睛，乔聿的履历背景他早都背在了心里，滚瓜烂熟，但跟这么多人一起看着，心中莫名激动。

附中高三的同学们对乔聿还是陌生的，在那么多专业奖项和知名作品一一罗列出来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简戎跟他坐在一起，两人都静静地没出声。

介绍完毕时，简戎轻声叹了口气，说：“他真是个偶像。”



台下掌声雷动，台上的主角，乔聿从讲台一角大步走了出来。

穿着他特意挑选的西装外套，这次没有选休闲款，稍微正式了些，修身款，因他肩宽腿长，衬得更有时尚感，夏小荔在乔聿家里见过好几件Tom Ford的套装，还有同牌子的香水。

的确很适合他，这个牌子的西装时尚感太强，乔聿平时并不会穿，但在今天这个场合格外合适，整个人跟男模似地，现场的女生都发出惊呼，夏小荔伸长了脖子，一动不动。



讲台上有准备好的沙发，程虞准备的是个类似访谈的形式，但乔聿没坐下，他直接拿着话筒站在讲台靠前的中央，稍微转身朝后对程虞说：“谢谢主持人程虞同学刚才对我的介绍，比维基百科和百度百科还要全面，回头让这两家都学习下。”

语气轻松诙谐，全场又爆出更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乔聿在掌声中对程虞示意，就不访谈了，他直接开讲。

于是程虞站起身鞠了鞠躬，微笑着从旁边退了场。



“大家好，我是乔聿。”

“今天来了很多人，有一小部分我认识，大部分都才第一次见，很感谢大家来参加这么个’小小的’分享会。我想每个来到现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抱有某种目的，也有一部分同学已经看过我刚出版的那本关于桥梁技术的书，但很遗憾，今天在这里并不会讲如何建造小半径曲线桥梁或UHPC组合连续桥梁，这些专业技术的问题，留给你们到大二大三大四的课堂，主要我怕我在这里提前讲了，我那些大三的学生下周就有理由逃课了。”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夏小荔很意外，没想到乔聿演讲是这个风格，完全不严肃，甚至他都有些想笑。



“那我们还可以聊些什么呢？毕竟我们做建工的人都那么务实，如果来这里听不到一些干货，会觉得完全在浪费时间，很抱歉，我今天的意图就是’浪费’一些大家的时间，来聊聊每个建工人都会碰到的’心魔’。”乔聿说到“浪费”和“心魔”的时候特意弯了弯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写的引号。



“已经上了大学的同学们，回想一下当初为什么会报这个专业？也许大多数人会说，因为好就业，那我再问你们，上大学就是为了就业吗？”

“要不然呢，肯定很多人会这么回答。”乔聿说。

夏小荔听到了后排好几个男生笑着窃窃私语，要不然呢。



“同样是干建工，干土木，一个基层的设计师可能还不如开挖掘机的熟练工容易就业，甚至最开始连工资都不一定比得上人家，但你们为什么没有选择去开挖掘机？”

底下一个胆子大的男生跳出来喊：“因为没面子！”

又一片同学哄笑。

这在业内是个通用的笑话，干结构的还不如开挖掘机的，台上乔聿也笑了，面对那个男生的方向说：“很好，念过书的人，知道要面子，那我再问你，工商管理、法律、医科，这些难道不比在工地上灰头土脸更有面子？为什么没有选择这些专业？你们高考的分数应该也是足够的。”

虹大建工学院的录取分在各专业之间每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这些或坐或站的学生，当年都是有选择的。



台下的嬉笑声渐渐安静了，这些大男生很羞于承认，至少一部分人选择这个专业，是出自于喜欢。

男生对工科的天然亲近感，自己设计建造房子，建造各种牛逼得叫得出名字的建筑物，乔聿稍作停留，让这股沉静的氛围扩散，而后说：“因为你们喜欢。”

场下更安静了。



“可是这份喜欢，会随着你们逐渐深入社会而逐渐变淡，甚至有一天会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和这份喜欢，当自己每天灰头土脸地跑工地，而你的同龄人，那些高考分数比你们还低的同龄人，正衣着光鲜地坐在办公室，动动手指敲敲计算机就拿的薪水还比你多的时候，会有强烈的心里不平衡。”

“我们不说边际效应递减这个人类根本无法克服的自然规律难题，就说如今的社会，很多人都说又卷又浮躁，一方面，被迫卷起来的人冲破头也找不到出路，要非常努力才能够勉强算得上是活着，而另一方面，又有许多人只是轻轻松松地拍一些照片，短视频，做几场直播就能把你们几年的钱都赚了，这公平吗？”



“不公平！”底下的人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

“这就是社会的现实，是你们一定会面临的问题，现在再扪心自问，你们还要坚持这个专业吗？”

台下又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夏小荔听到不少大学生们吐槽着如今社会的种种浮躁之气，半开玩笑地说不如退学去直播卖货算了。

果然有人问：“乔教授，今天这是本专业劝退演讲吗？”



“好，”乔聿又开口，底下再次安静了下来：“很明显，已经有人军心动摇了。”

学生们低声笑了。

乔聿说：“本专业不光鲜，很难轻易获得名与利，很辛苦，付出与收获未必成正比，不符合当下社会的潮流，但我说了这么多，你们一定有人心里还会说，我就偏要试一试。”

“这样的同学，我们先为他们，为你们自己的勇气鼓掌。”

台下爆发一片掌声，这是送给同学们自己的。



乔聿继续：“刚刚所讲到的一切，都关于人类的欲望，社会的欲望，欲望纷繁复杂，变化多端，是始终在流动的，而我们所做的选择，无非是两个，追寻欲望，或是追寻永恒。”

“欲望无处不在，如同社会的风潮始终在变，选秀、带货、电竞、剧本杀……对大时代来说，这是社会进步所必然带来的丰富，无可厚非，而落到每一个个人，如果始终追逐潮流，却不明白是否是心中所需，是一件非常累和自我消耗的事，也一定不会做得成功。”



“在你们这个年纪，也许觉得追逐潮流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但我认为，不追逐潮流的事情一样很酷，比如，当我们站在西班牙建筑师高迪设计的圣家族教堂面前，站在无数电影里被摧毁过无数次的金门大桥面前，站在冬天落雪的故宫面前，这些跨越历史长河，在狭义定义里已经接近永恒的建筑物面前，我认为它们更酷，它们的设计者，建造者，更酷。”

“这是我们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我们选择用永恒，去消解流动的欲望。”



就这一句话，夏小荔浑身的血热了。

恍惚中有种感觉，乔聿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落向了前排座位正中间的他。

作者有话说：

给乔乔比心心


66 第66章 得逞的小计谋

话音未落，台下的夏小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像是“开悟”了一样。

他这个年纪，当然没想过这么长远和深刻的问题，他对建筑和桥梁建造所有的了解和体会，都来自于眼前的这个人，他视他为偶像，因为他做建工，夏小荔便也想做建工，因为他想懂这个人懂的一切，想靠得更近。

但抛开乔聿的影响，夏小荔现在问自己，喜欢这一行，愿意做这一行吗。

他无法当即给出答案，但被那句“用永恒去消解流动的欲望”所震撼，乔聿提到的那些建筑物夏小荔现在都知道是什么，建筑本身的厚重，与时光长河所打磨出的沧桑，令他在脑子里第一次模模糊糊有了“永恒”的印象。



这是个已经没什么人在追求永恒的时代，潮流信息瞬息万变，“变通”是每个人的必修功课，即便是爱情，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这是潇洒的爱情观。

但夏小荔开始隐隐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他不想做一个灵活多变，长袖善舞的人。

也隐隐地感觉到，从今天开始，除了应对高考这么具象的挑战，他似乎还有更多问题要思考，这些问题甚至比高考还要重要。



台上乔聿的演讲还在继续，他讲了“永恒”，讲了建筑与桥梁在时光中的美，讲了与美并驾齐驱的，这门学科对人类社会进步所做出的贡献。

反过来说，因为对人类的贡献与不因时代变更而消亡的美，这门学科之下所诞生的那些伟大作品，获得了永恒。



然后就到了跟学生的互动环节。

程虞作为主持人又出了场，他在台下给学生递话筒，大学生们举手要问问题的呼啦啦一大片，乔聿随意指了几个男生，他们问的问题五花八门，问本科毕业生在这行业的普遍薪资，问要什么样的水平，要熬多少年才能成为主设计师，问乔教授做的第一个项目是什么样的，问国外同行的收入如何，还有外校的问能不能考乔教授的硕士或博士……

不管什么样的问题，乔聿都耐心而认真地解答，有时候还会轻轻松松地幽一默，夏小荔不止一次听到背后传来“真想当乔老师的学生啊”这样的言论。



“最后一个问题。”乔聿说。

夏小荔没举手，但身边的简戎举了手，站了起来雀跃地蹦着，乔聿看到他了，跟程虞示意把话筒递过去。

夏小荔抬头看着简戎，他都不知道这家伙要问什么。

简戎说：“乔老师您好，我是虹大附中高三的学生简戎，我想请问您，如果一个人还年轻，他并没有多少人生经历，世界和未来对他来说还是一张白纸，这时候他更想做的是去体验，各种体验，其中也许就包含您刚才所讲的追逐潮流，这时候他是茫然而不确定的，同时又充满了各种可能，我认为这是人生的一个必经阶段，而找到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永恒的事物，是这一段经历之后的结果，您认为呢？”



乔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简戎同学，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看了看台下，说：“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听听现场的同学，有谁想来解答，或是来就此做一些想法交流的？”

台下的同学你看我我看你，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面相觑，乔聿的眼神落在一个人身上，他笑了，温和地指了指简戎旁边：“简戎同学，请把话筒给你旁边这位同学，他有话要说。”



夏小荔接过话筒，也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也是附中高三的学生，我叫夏小荔，刚才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有的人也许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他的人生应该怎样过，做什么样的工作，谈什么样的恋爱，一开始就很清晰，早早地就坚定了自己的心，这是一种幸运。但另一种，就像我同学简戎刚刚讲的，可能要尝试很多，很久之后，才能确定自己究竟要怎样生活，这未尝不可，甚至我认为是另一种幸运，因为他人生的宽度、广度足够宽广，一旦找到心中所坚持的事物，就会格外坚持。”

“我认为这是殊途同归，不管什么因，最后的果都是一样的。”

“只是，在后一种的人生中，很容易出现尝试和体验的越多，越茫然，因为这世界的新鲜事物层出不穷，欲望此消彼长，如果每一种欲望都要满足，每一种新鲜都要去体验，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消耗，这样毫不节制地消耗自己，最后一定找不到那个他真正应该坚持做下去的事情，甚至会失去辨别力，就像，即使真爱出现在他眼前，他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所以，仅仅针对刚刚的问题，我想说的是，不管怎么样的过程，我们都应该有所克制，即使是要体验五花缭乱的新鲜事物，心里也应该保持警惕和清醒，要记得自己追寻的那一个’果’是什么，总有一个阶段是一定要沉下来去自我积累，错过了这些，终将一无所有。”



说实话，这些话从夏小荔口里讲出来，简戎都惊了。

在场的同学们也都惊了，全场鸦雀无声。

台上的乔聿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小荔，捏了捏话筒，温和地说：“大家说，这位同学回答得如何？”

又隔了几秒，全场爆发出惊雷一样的掌声，夏小荔在这片掌声中红透了脸，心跳如鼓擂。



乔聿一直看着他，眼神无比温柔，待掌声落下，他说：“夏小荔同学，你刚刚所讲的，也是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谢谢你。”

夏小荔抬头跟乔聿对视，两人都弯着眼睛，目光亮晶晶的，赤诚而炙热。



这场分享会余威强劲，结束后的好几天夏小荔都常常在空余时间想起，乔聿说过的话，他自己说过的话。

他是个才17岁的小孩，世界的很多精彩他都还没见过，他想见吗，当然是想的。

就像乔聿拒绝他那次说的话，你才17岁，应该去谈属于你的恋爱，跟同龄人去谈各种精彩的恋爱。

但夏小荔不想，工作的事暂时离他尚远，但关于恋爱，他对所谓“新鲜的、各种各样的”恋爱毫无兴趣，他在一开始就遇到了他的“永恒”，根本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恋爱体验”，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他心里清清楚楚，不懂这一点的是乔聿，夏小荔认为，但他觉得总有一天乔聿会懂的。



分享会结束后夏小荔没跟着同学们回学校，这天是周六，从今晚到明天是他们的休息日。

白珠给他发消息，说他爸爸从幸水回来了，让他问乔老师有没有空一起回家吃饭。



还有一些学生跟夏小荔一样留下来没走，直接上了台还在跟乔聿聊天，机会难得，大家都不想错过，夏小荔没上去，他还坐在台下，静静看着前方。

大概十来分钟，乔聿跟他们讲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夏小荔身上，夏小荔跟他做个口型：“不急。”

十五分钟，乔聿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结束了跟学生们的聊天，说：“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次分享会的时候欢迎大家再来。”

学生们这才慢慢散了，几个虹大的志愿者在程虞的指挥下撤走台上的物料，乔聿朝夏小荔走过来：“走吧，跟你回家。”



咦？夏小荔都还没开口呢，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乔聿晃了晃手机：“夏叔给我发消息，说今天回来了，想约了见见，正好我也想了解下幸水大桥的进展。”

当时乔聿是以顾问的身份，指导幸水当地设计院出的施工图，很快过了审，后续的环节他不用再继续跟进，但以他一贯的做事风格，既然出了图，一定会继续关心后面的情况。



“刚刚你讲的那些，是什么时候想的？”乔聿第一次听到夏小荔这么逻辑完整地表述自己，心里是有些震撼的。

夏小荔嘿嘿傻笑一声，简戎问的是关于人生体验，夏小荔其实没有想过这么大的问题，他之所以说出这些话，是他想过别的，关于恋爱和感情。

道理都是一样的道理，滥爱的人迟早会丧失爱的能力，滥体验人生追求新鲜刺激的人，也一定会忘了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但他没对乔聿说他想过这些，只隐晦含糊又带了些小怨气地说：“我可没想过这么宏大的人生大问题，有人不是叫我多去体验同龄人的恋爱么，我就好好想了想我要跟什么人谈恋爱，谈几个对象。”

“是吗。”乔聿只淡淡回应：“想得如何？”

夏小荔闲闲看着窗外，也淡淡地说：“没啥意思。”

乔聿没说话，很轻微地带了带嘴角。



两人到夏家别墅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到得整整齐齐，不光两个姐姐，夏小莓把林乌也带来了，夏小荔看着一屋子女人，心里只感叹还好还有个乔哥哥可以撑场面，不然自己真是越活越像贾宝玉。

乔聿还穿着演讲时的西装，一进屋这群女人简直炸了，夏小橙发出夸张的“哇————”，满眼星星眼，夏小莓跟他打趣：“这是刚从米兰时装周回来的吗？”

白珠更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朝夏云汉笑说：“哎呀你看看，乔老师把你比下去了。”

身为夏云汉的头号粉丝，白珠可从来不轻易说谁比得上自己老公，乔聿今天实在是太亮眼了，夏云汉哈哈一笑：“我一个工地工人，跟乔老师比什么哟。”



今天的乔哥哥比明星还要耀眼，夏小荔默默在边上看着，脑子里还是下午分享会的片段，“折服”，他突然想起这个词，就是这词，夏小荔完全折服在那又理性又热烈的人格魅力里。

天气凉了，晚餐没在院子里，就在餐厅摆了大圆桌，夏小荔自然挨着乔聿，不知怎么，他觉得今天乔聿的心情也格外好。



很平常的家宴，聊了聊每个人的近况，夏小莓的纹身店依旧红火，计划和林乌明年继续做系列展，上次的展览过后，已经有好几家美术馆的策展人发来邀约。

夏小橙学业直播两不误，已经跟某平台签约，成了它们的头部美妆主播，夏小荔期中考试又进步了，乔聿关心的幸水大桥工程进展顺利，夏云汉拍了许多现场的照片跟视频，乔聿看过后连连点头，比他预计的工程排期还要更快，基本再过半年就可以完工。



夏小荔得到特许，也少少喝了些酒，在开了暖气的秋夜里小脸微微透红，一屋子都是家人和喜欢的人，他整个人开心松弛得不行，吃饱了后靠着椅背懒洋洋地听别人聊天。

几乎是下意识地，夏小荔听凭自己的直觉，右手伸过去握住了乔聿垂下来放在腿上的左手，乔聿还在跟夏云汉讲话，稍微顿了顿，然后继续。

夏小荔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乔聿由着他放纵，并没甩开他握过去的手，也许是不方便，也许是怕动静太大，总之，夏小荔的胸腔里涌起一团蜜，眼睛笑眯眯地，一种小计谋得逞的窃喜，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醉了。



一支起泡酒喝完，夏小橙意犹未尽，咋咋呼呼地起身去酒柜拿酒要再开一瓶，她走到夏小荔和乔聿背后，开酒柜挑了一支，一转身，看到了那在桌下掩人耳目握着的手。

两只手的主人毫无察觉，一个靠在椅背上像只懒猫，一个面色如常地跟其他人讲话，但那桌下握着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夏小橙突然就觉得有些头晕，脚下一个踉跄，夏小莓见状起身朝她走过来：“你看你酒量也就这样，还闹着要喝。”

那一直握着的手迅速分开了。

夏小荔心跳快了几拍，看向身后的两个姐姐，夏小莓回看他一眼：“你呀，也别喝了，醉猫一样，耳朵尖都红了。”

夏小荔摸摸自己的耳朵，很烫。



刚刚握着手的时候，他都听不见桌上的人都在聊什么，这会听到对面林乌说：“乔哥，你们学校跟哥大是有个活动吗？我堂哥跟我说他马上要来中国，还要去虹大。”

林乌的堂哥？不就是林之华？夏小荔反应慢了好几拍，等想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乔聿仍然面不改色，却转头看了夏小荔一眼，而后对林乌点了点头：“是的，他们学校有一整个学术交流代表团都会来，就在下个月。”

作者有话说：

时时刻刻都有微小的感情进步，嘻嘻。
放心，后面不管是对二姐还是对前任，都不会有修罗场，本文的本质是甜，没有狗血和撕批，但对人性会略微剖一剖。


67 第67章 “我没什么意思”

十二月中，哥大建筑与桥梁学术交流代表团一行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个人，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初冬午后抵达登虹市国际机场。

虽然只是两个学院之间的学术交流，但省建设厅和文化厅对这个活动都很重视，为此特派了部分官员来协助，在各方面事项上都提供了资源支持。

对方的院长这次临时有事没成行，交流团的领头人成了林之华，对应的，虹大建工这边安排来接机和做接待的领头人自然是乔聿。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交流团的人下了飞机都一副困顿萎靡样儿，只有林之华虽然看起来也有些疲倦，整个人的精神却是亢奋的。

尤其在接机通道口见到乔聿的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串火花。

曾在语音电话里信誓旦旦说要再把乔聿追回来，现在看到人的时候，心里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人比乔聿更好，林之华甚至觉得一年前的自己是陷入了某种魔障，才会毫不留恋地跟这个人分手，自己一定是疯了。



看到乔聿带过来的只有寥寥几个人，林之华身后全都是乔聿的老同事老熟人，他毫不顾忌地直飞奔向前，看样子是要跟乔聿来一个热烈的拥抱。

然而就在他快要跑到的时候，乔聿向后退了一步，他身边省文化厅的一个官员却误会了，看到林之华飞奔，以为这帮代表团初来乍到热情得不行，他作为官方代表也得对得起这份热情，于是主动上前拥抱了林之华，而后伸出了手：“您好您好，我是省文化厅的副厅长许知同，欢迎各位专家教授来到我们登虹市做学术交流。”

林之华被半路截胡，还是个当官的，他只得突兀地打住身形，尴尴尬尬地跟对方抱了抱，继而也换成很官方的神情，跟许副厅长握手寒暄，这时乔聿才走上来，跟哥大的前同事们介绍这位官员，等这一摊子客套结束，林之华攒了一路的热烈全都落了空。

乔聿跟这群老同事们不用客气，一边走着一边简单介绍了下跟着自己一起来的陈珂，另一个建筑系的老师谢周意，以及程虞带的几个学生志愿者。



去市区的大巴车上，林之华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所有同事都自觉把这个位子留出来，而乔聿最后才上车，他略过林之华热烈期盼的眼神，直接走向了最后，跟Peter坐到了一起。

Peter抖了抖身上的肉，半开玩笑跟乔聿说：“Joe，你这么搞，一会估计我会被某人追杀。”

乔聿也笑：“他不敢，这是在中国，我的地盘。”

前面林之华撑着头回头看了他好几眼，乔聿都没反应。

倒是陈珂主动换座位坐到了林之华旁边，开始跟他聊天，不一会乔聿收到陈珂的消息：“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替你先安抚下他，免得大少爷任性起来发脾气，文化厅领导还在这儿呢。”

“谢了。”乔聿发回两个字。



半年没见，乔聿这回见到林之华心里很平静，来接机的前一晚也没有失眠，对方来，他会认认真真做好全程接待，工作该接触接触，该互动互动，哪怕最后要一起上节目，乔聿也坦然大方，不会无端抗拒。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乔聿觉得自己不必奉献更多。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过了，林之华不是不懂，是根本不愿意去懂，他就是从小到大太过顺遂，要什么有什么，没体会过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也没体会过他丢了的人想再捡起，对方竟然会拒绝。

既如此，乔聿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林之华的心思他已经完全不想再去揣测体会了，随他吧，阻止不了对方千山万水地来求复合，但可以做到自己不必心软答应。



安排代表团入住的酒店离虹大正门不远，走路也就三五分钟的距离，现在才下午三点，乔聿的安排是代表团先在酒店内休息，晚上建设厅文化厅和院里一起安排的有正式接风酒宴，到时候再派人过来接他们。

在酒店大厅乔聿说了行程安排，其他人都连说OK，他们一脸疲倦，只想先倒头睡几个小时。

文化厅的许副厅长先撤了，晚上晚宴再过来，哥大的老师们纷纷领了自己的房卡去电梯间，唯独林之华站着不动。

乔聿看了他一眼，转身对程虞说：“小程，帮林老师拿下行李？”

程虞正要上前，林之华伸手拦住，自己往前几步贴近了乔聿说：“真的要这么客气吗？”

陈珂混不吝地直接把林之华的行李箱推了过来：“林教授，不客气，我送你上去。”

林之华一愣，跟着有些恼，用了些力气把行李箱夺了回来，对陈珂不满道：“你不要老是替他，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陈珂无奈，看着乔聿，当着虹大同事和学生的面，乔聿不想弄得太僵，他过去推着林之华的行李箱说：“走吧。”



8楼，林之华的房间是一个套间，他会在这里住上一周半，其他哥大的老师有的只待三五天，有的会一直待到最后。

乔聿帮他刷卡开门，把房卡放进卡槽，朝林之华点点头：“好好休息，晚上见。”

他都不准备进门，这就要走了。

林之华怔了怔，跟着就恼了，压低的嗓子里满是怒火：“乔聿，你什么意思？！”

乔聿回过头，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比林之华高不少，垂眼看了会对方，就这么一个平静的眼神，林之华觉得自己的怒火不知怎么慢慢就下去了，乔聿这才淡声说：“我没什么意思，希望你也不要有什么意思。”



这是林之华从没领教过的乔聿，应该说，他没见过乔聿用这副冷淡事不关己的态度对待过任何人，更没落到过自己身上。

然而现在落了，林之华除了怔愕，不习惯，还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心也被打击到。

在一起九年，乔聿当然知道他是个多骄傲的人，然而现在林之华的骄傲乔聿没有放在眼里，林之华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乔聿没给他机会，说：“J，成熟点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乔聿径直走了。



林之华怔怔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在门口又发了会呆，隔壁房间的门开了Peter探头出来，他已经换了身睡衣，轻声对林之华说：“Jeremy，你不能再用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的方式对乔，如果真的要让他回到你身边，你得把你们的关系放在互相平等的位置上。”

林之华瞪了眼Peter，而后却更加丧气，朝Peter说：“谢谢，我知道的，来的时候我明明想好了，我要心平气和地跟他求饶，说对不起，好好反省我的愚蠢行为，但一见到他我就忘了，就忍不住觉得，这个人天经地义就应该是我的，不管我对他做了什么，他都不应该扔下我不管，只要我回来，一个转身，他就应该还在。”

曾经在电话里他说要追回乔聿，乔聿不以为然，那时候林之华觉得对方是不相信自己的诚意，他觉得只要自己真的来了中国，来找他，出现在他面前，乔聿应该就信了，就会跟自己走。



真是沮丧得不行，林之华平时并不会对同事这么袒露自己，但如今他来中国的目的所有同事们都知道，他也不必再隐瞒什么。

说完这话，旅途的疲倦加跟预期截然相反的求复合反应，让林之华整个人都快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关了房门，一头扎进床上的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其实倒不会把林写得很不堪，但他只能注定是助攻了


68 第68章 ”叔叔的人自然在家里

晚上的欢迎晚宴很隆重，在虹大的迎宾楼，不仅建工的院长和学院领导在场，虹大校长和一众校级领导、省建设厅和文化厅的相关官员都过来了，接待规格十分之高。

两所名校的学术交流，升级成了登虹市的重点文化建设项目。



有这些领导官员在场也好，乔聿就不必再冲出去当领头羊，一箩筐的社交客套话都交给他们去说，他在旁边只需要充当翻译的角色就够了。

林之华作为享誉国际的明星级建筑师，又是这次哥大代表团的领队，自然大部分的社交都是冲着他，其实只要不在恋爱状态中，林之华面对工作和正常的社交场合，是很得体且游刃有余的。

他全程没讲过中文，每当中方的领导讲了什么话，他都翘着嘴角好涵养地看着乔聿，就是要他翻译，乔聿不做他想，尽职尽责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今晚菜肴中西合璧，中式白酒和法国红酒任君选择，作为主人的接待方也没有对这群老外劝酒，一切点到为止，算得上宾主尽欢。

快结束的时候乔聿提醒了下所有人明天的行程，从明天开始有为期三天的布展期，虽然哥大代表团用于联合展览的所有物料都已经提前发过来了，虹大这边也根本双方之前拟定的布展方案和每个设计师的图纸做了搭建展陈，但很多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双方在实地现场来做调整，以达到最优的展陈效果。

这部分的工作量不会很大，大部分设计师的作品已经提前做好了，除了极个别的作品需要设计师本人到了现场再搭建，这三天其实就是给哥大代表团做放松和适应的。



酒宴结束，时间尚早，代表团里有个别年纪大的老教授迫不及待想回酒店休息，剩下大多数中青年的老师们时差还没倒过来，这会正是美国的大白天，下午又睡过一觉，他们精神奕奕地想自己再续一趴，甚至反客为主，邀请虹大的老师们一起。

来的这群人性情都比较活泼，乔聿以往也总在周末参加他们的聚会，很了解他们的心情。

身处异国，暂时没了项目和授课压力，所谓学术交流对他们来说都是信手拈来的事情，所有人心里都微妙地有了度假的感觉。

于是乔聿跟周以深和许副厅长短暂商议了下，决定他跟陈珂打头，带这批意犹未尽的老外们去登虹市最有代表性的南宋古城区逛一逛走一走。



都是搞建筑土木桥梁的，这群人志同道合，对各地有历史文化背景的建筑物最感兴趣，乔聿刚把想法跟他们一讲，所有人挥着胳膊兴奋得立马就要出发。

说是一群搞专业学术的，看起来也就跟没什么见识的旅行团差不多，乔聿忍不住想笑。

登虹市古城区，这一带最早的建筑年代可以追溯到南宋，还有一条古御街，但事实上这一大片混杂着从宋到明清的官宅民居，中间还有内河水系穿过，现在被改造成了民俗商业区。

不同于其他城市硬生生造起来的仿古商区，这一带的建筑大多是真正的古宅，只是被保护得很好，一些特别有代表性的大宅府邸自然被划为了保护文物，剩余的被租做餐厅酒吧各类店铺，可谓寸土寸金，热闹非凡。



大巴车带了所有人过去，一下车，乔聿比导游还专业，跟他们讲了这一大片区的历史文化由来，一群老外瞪大了眼睛四处乱扫，待领着他们进了人挤人的商业街，不到一分钟，乔聿再回头已经人都找不见了。

只有林之华和Peter还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和陈珂，Peter对乔聿说：“别找了，都是一群疯子，让他们自己玩吧，玩尽兴了自然知道要回去。”

乔聿便不再管，收起了手机带他们穿街走巷。

挤过人群最密集的一段，拐过一条街，骤然清净了起来。



乔聿带他们走人少的巷子，他更喜欢这里，古建筑基本没做改动，一些很有格调，非大众的店铺零零星星地隐藏在巷子深处，很有踏月寻幽的意境。

林之华今晚比较像个正常人，不知道是不是一整片的古建筑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走走停停，遇到几进几出的院落，若开着门他还会走进去瞧瞧。

七万八拐地绕了两三条巷子，到下一个巷口的时候，乔聿脚步顿了下，没留意已经走到了阿格尼斯酒吧的门口。

这个酒吧因为开在颇有来头的建筑大宅里，算得上是这一带的地标，酒吧本身也有格调，只是因为目标人群的特殊性，普通人并不会轻易涉足。



林之华果然对阿格尼斯的房子产生了兴趣，他没看出这是什么酒吧，只对其余几人说：“不赶时间的话，一起喝一杯？”

酒宴上喝的都是场面酒，林之华此刻是真的想喝点儿真正的酒。

乔聿没再推脱，即便没有林之华，也不管林之华是不是前男友这个身份，就算只有他和peter一起出现在登虹市，老友相逢，也是该喝一杯。

于是陈珂领路，他是这里的熟客，进门就直接找经理要了个靠窗的四人位。

他们坐过去，这里正对着大厅深处的小舞台，今晚有爵士演出，一个小号手吹着悠长的调子，还有一个歌手坐在高脚凳上唱着沉缓的歌。

不燥，挺合乔聿的喜好。

嗯？乔聿发现台上唱歌的男生竟然是上次见过的18岁寸头小华裔，他不说自己是在中国过暑假，马上就要回美国上学了么？



台上的人眉目低垂，一曲结束，站起身给稀稀落落的掌声鞠了个躬，这才抬起头，朝四周扫了扫。

乔聿转开头，服务生送酒过来，四杯苏格兰威士忌加冰球，几个人一起碰了碰。

林之华这会看出来这酒吧是什么地方了，这里只有男人，不是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就是妖娆漂亮的小年轻，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乔聿，说：“在美国都没去过的酒吧，没想到在中国第一晚就来了。”

又说：“乔，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看得出你很熟悉。”

乔聿只来过那一次，但他没辩解，他们在一起九年，林之华对他的一举一动洞若秋毫，于是他干脆点头：“是，我来过。”

林之华握着四方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台上的男孩又唱了一首，还是英文爵士，他的声音很好听，这回唱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乔聿他们的方向，林之华酒喝得很快，一杯已经没了大半，眼神在另外三个面上转了一圈，说：“你说他是看上了我们中的谁？”

Peter闻言夸张地笑着说：“一定是我！”

“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Peter又苦着脸说：“但我是直的！唉怎么办，我今晚要伤人的心了。”

一伙人笑得更厉害，陈珂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来那男孩是谁，他不动声色，过去跟酒吧经理耳语了几句。

乔聿看着陈珂过去，又看到经理脸上露出很为难的神情，跟陈珂比划了一串手势，陈珂回来了，跟乔聿附耳说：“我刚想让经理把那小孩先弄走，但经理说这人已经勾搭上了他们老板，不好打发。”

“没事。”乔聿淡淡跟他摇了摇头。



又续了一轮酒，Matt唱完歌，下台径直朝乔聿这桌走来，林之华笑着拍Peter的肩：“他来了他来了，别紧张，拒绝的话想好了没？”

乔聿淡然地看着走过来的人，Matt用眼神跟其他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而后落到乔聿面上，两只胳膊撑在桌沿，眼神挑衅又挑逗，直接了当地说：“好久不见，Uncle，还记得我吗？”

中文发音倒是比上次好了不少，他不知道乔聿的名字，上次乔聿对他自称“叔叔”，他便用uncle来回敬他。



林之华眼神瞬间沉了，看着两人。

乔聿神态自若地说：“哦，是你啊，刚刚没认出来。”

matt一点不恼，哈哈一笑，皮肤还是夏天的小麦色，牙齿细密洁白，一头板寸稍稍长了点，更有型了，peter脱口而出：“J，他好像你年轻的时候。”

林之华看着他一愣，再看向乔聿的眼神有些复杂。



matt扫了眼林之华，不以为意，眼神仍粘着乔聿，撒娇的口气：“可是Uncle，我一直记得你，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你再来呢，今天果然让我等到了。”

“上回你说你有人了，我后来想了又想，觉得你肯定是在骗我，我太傻了，竟然当时就相信了你，有男朋友的人怎么会来这里？我跟自己说，只要你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轻易放你走，uncle，你看你又来了，你的人呢？ 他知道你来这里吗？”

matt嘻嘻笑着，半认真半调情，当着一桌人，肆无忌惮。



乔聿上回一瞬间的错觉，把他当成18岁的林之华，他比林之华多了风骚，但这股不管不顾“我就要”的任性却几乎一模一样。

乔聿不喜欢。



matt环顾桌上其他几位：“uncle，不要告诉我，这里就有你的人。”

林之华皱着眉，已经不耐烦到快要暴起揍人，matt察觉到，低头看了眼林之华，问乔聿：“是他？”

乔聿顿了顿，淡声说：“叔叔的人，自然在家里，怎么，你要跟我回去见他？”

matt和林之华同时一怔，乔聿继续毫无感情AI一样的声音说：“你不配。”

作者有话说：

乔，把话说清楚，当着面不承认，在外头倒挺会说“家里人”吼~
小荔枝下章来


69 第69章 “我害怕”“不用怕”

男孩恼羞成怒地走了，林之华又一次对乔聿刮目相看。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现在的乔聿身上感受到一丝陌生，以前林之华总说乔聿是君子中的君子，一开始他爱这一点，后来恨这一点。

“君子”的温良谦和，让林之华看乔聿始终裹着一层铠甲，他击不穿，刺不破，这人从来不对人恶语相向，不会难堪，不会情绪崩溃，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无法收拾的境地。



但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时不时会抖开周身的刺，林之华这才知道乔聿也是有刺的，并且十分会攻击人，甚至，这刺现在会无差别地落到自己身上。

真痛啊，林之华想，今天下午的走廊，此时的酒吧，那句“你不配”明明不是对他说的，但林之华却宛如被一记重拳砸在了脸上。



陈珂在之前的工作对接中对林之华说，乔聿已经有了新男友，林之华气了几天，但没有真的放在心上，他对自己说，乔聿这样的老好人，喜欢他的不会少，刚刚回国，一切又不熟悉，有人对他好一点，他肯定就从了，但只要自己打定主意要把人追回来，什么新男友新恋情，根本不算一回事。

但才来第一天，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有信心了。



乔聿变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对他死心塌地的人。

林之华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从没有过的颓丧。

到第四杯的时候乔聿制止了他，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说：“走吧，该回去了。”

不甘心的人一双眼醉得通红，盯着他：“回哪儿？回你家？走啊，带我去见见你家里那个人，我够不够资格？”

乔聿微微皱眉：“送你回酒店。”

林之华跟他犟上了，死死盯着他，不起身，咬牙说：“去你家。”

乔聿顿了顿，转头跟peter说：“我在这儿他会一直发疯，那我先走，麻烦你一会等他清醒了带他回去。”

peter这么一个身高体胖的壮汉，朝乔聿拍拍胸脯说：“没问题，放心吧。”



被抛下的人难以置信，吼道：“乔聿！”

仿佛又回到了今天下午的酒店走廊，乔聿还是那样双手插着裤袋，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看他喘着气，从近似疯癫的状态慢慢平静下来，林之华摇摇晃晃地起了身，用所有的力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最后朝乔聿伸出手，委屈巴巴磕磕绊绊地说：“我跟你……回酒店，你送我，只要你。”

过了几秒，乔聿大步走过去直接拽起人，跟陈珂和peter说：“先走一步。”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林之华一直安安静静地，今天的乔聿给了他太多“惊喜”，不知道怎么他开始有些怕身边这个人，不动声色，却不怒自威。

以前他觉得乔聿不理他，在各种社交平台拉黑，是还在对自己提出分手生气，然而现在，林之华开始怀疑，乔聿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再爱自己了？

这不可能，林之华醉眼朦胧地看着乔聿，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鼻梁，眼睛，嘴唇，这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到了酒店，乔聿嘴唇微动，林之华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送我上去，乔。”

乔聿看了他一会，没说话，扶着他往电梯间走去。

借着酒意，林之华在电梯里正大光明地靠着对方，这回乔聿没推开他，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到房间门口，在身上胡乱地翻房卡，林之华呓语一般地在乔聿耳边说：“我找不到房卡了，你帮我找找？”

他整个人几乎挂在乔聿身上，乔聿一把将他后背抵着墙，三两下在他的外套内兜里翻出房卡，懒得戳穿他，直接刷卡开了房门。



林之华还是不动：“我走不动，你抱我进去好不好？”

乔聿架着他胳膊：“我跟你在一起九年，你什么酒量我是知道的，J，不要再演戏了。”

然而林之华今晚铁了心，他是真觉得自己醉了，没喝过伤心酒的人，不知道情绪会这么影响酒量，他干脆卸了自己仅有的支撑着的一点力量，浑身软了下来：“你走吧，让我死在这里……”



他靠着门框往下滑，这一层住的全是代表团的人，乔聿不想闹笑话，一把架起他直接拖进了屋里，关上了房门，把林之华扔到床上，说：“闹够了吗？”

林之华趴在床上，埋在被子里的脸发出奇怪的，又哭又笑的声音，浑身抖着，突然翻了个身，满脸的眼泪，仰面躺着喘着气说：“不够！”

他哭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么对我……乔，你怎么能……”



乔聿靠着床尾对面的写字台，静静俯看着他，说：“我怎么对你？”

林之华浑然不顾自己已经混乱至极的形象，胡乱抹了把眼泪，说：“你，不接我电话，把我拉黑，我这么远过来找你，要跟你和好，你连看都不看我……还把我扔在这个破酒店……”

他说得好像被抛弃的那个是他自己，乔聿才是狠心斩断九年恋爱的那个混蛋，而他委曲求全地来和好，对方竟然不领情。

这恶人先告状，本末倒置的哭诉简直让乔聿气笑了，他点点头，干脆把这些“罪状”都认了下来：“对，是我不当人，枉顾了你的一番心意，是我对这段感情毫无留恋，说不要就不要。”



说到最后一句，乔聿难免想起一年前的情景，虽然眼前的人已经不再令他情绪产生起伏，但那时候浑身冰冷刺骨的感觉他不会忘记，到底还是难受了。

一丝丝，藤蔓一样爬过心间。



林之华撑着胳膊肘坐了起来，两人相距不远，看着对方。

他开了口，气若游丝，说：“乔，对不起。”

乔聿根本不想要这句对不起，他也不认为林之华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和真正的意义，撇开脸，望向别处苦笑一声。

林之华红着眼继续说：“我当时……太累了，乔，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对方，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可以维持这么久，我记得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你不要记恨我……”



“是，我记得，所以我们分开后，我并没有恨过你，之华。”乔聿说。

“那为什么现在要对我这样？”林之华不理解。

乔聿叹息，也是到现在，他才觉得林之华那么难以沟通，他只能尽量解释：“正是因为我没有记恨你，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见面，聊天，喝酒，但是你想要回到跟以前一样，我做不到当一切没发生过，分手不是开玩笑，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是要对它承担后果的。”



“为什么不可以回头？感情分分合合难道不是很正常？很多人都这样，刚刚分开的时候，你不是也来跟我说可不可以复合？”林之华气势汹汹，委屈巴巴。

乔聿沉默了，对，他的确曾去求复合过，在他回国之前，那时候如果林之华答应了，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一切回到从前，那是他为这段感情做出的最后一次努力。

但当他做出回国的决定时，一切在他心里就真的斩断了。



他只能说：“就像一座桥，不可能把它建好了之后再炸断，炸断之后又把它接好，哪天不开心了再炸断，说反正都可以再接好嘛，弄断它又有什么关系？不是的，第一次炸断之后就是永远地断了，只能再建一座新的。”

林之华怔怔地说不出话，过了会说：“那我们再建一座新的。”



乔聿按了按眉心，淡声说：“你醉了，好好休息吧。”

坐在床沿的人突然弹起来，光着脚冲过来抱住乔聿：“不要走，陪我，就一个晚上，陪我吧乔。”

他甚至开始胡乱地脱自己的衣服，乔聿按住他双手，眼神平静而深沉：“之华，你记好，我没有恨过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可是如果你继续这样，等你清醒过来的时候你会很我，你希望这样吗？”

林之华又怔住了，呆呆地站在乔聿跟前，乔聿朝他点点头：“去睡吧，晚安。”



走到门口，背后传来问话声：“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有新男友了？”

乔聿转头看着他，今晚的林之华混乱，狼狈，平日里的风流潇洒半分不见，乔聿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说有，并不是事实，说没有，好像也不是事实，他没料到这么个简单的问题让他犯了难。

最终他还是选择陈述看起来的事实，摇摇头说：“没有。”

林之华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更悲伤，没有新人对方也不愿意复合，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夜里两点，乔聿站在房门口正在输密码，对面的门突然开了，夏小荔一脸惺忪，顶着明显睡过觉的头发，光着脚站在门口，“乔哥哥，你回来了啊。”

他知道今天哥大代表团会到，知道乔聿要接待许多人，其中有他最担心的那位。

偏偏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下了晚自习后在家忐忑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地看乔聿的微信，又不敢问，时刻听着对面的动静，怕乔聿不回来，更怕乔聿带个人回来。

直到自己撑不住睡了过去，然而揪着一颗心睡不实，模模糊糊听到楼道里传来声音，立马就醒了。



乔聿走过去，摸了摸小孩睡得翘起来的头发，说：“怎么还不睡？”

夏小荔闻到淡淡的酒味，嗅了嗅鼻子：“乔哥哥，你喝酒了。”

“嗯，跟老同事见面，肯定要喝两杯，但没醉。”

“哦，这样啊。”夏小荔说，他藏着自己的心思，又忍不住漏出来，瓮声瓮气地说：“我害怕。”

“怕什么？”乔聿不解地看着他，一触到小孩忐忑紧张的眼神，他突然就懂了。



这一晚乔聿其实一直神经紧绷，要处理好跟林之华之间的关系需要他费很大的劲，然而在见到夏小荔的一瞬间，乔聿觉得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

他觉得夏小荔像深夜听到主人回家就从窝里跑出来喵喵叫的小猫，一边缠着脚边一边露出柔软的肚皮，乔聿克制住自己想撸猫的手，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说：“不用怕，什么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回家第一件事对老婆自证清白吼~
明天有，前任来了大家都比较焦躁，近期打算拼老命日更，应该能到周日？
麻烦大家关注下作者呗？


70 第70章 蓝颜祸首

开启工作模式后，乔聿跟林之华之间的私人恩怨暂时放下，三天忙碌的布展期，所有人都在虹大建工学院设计楼的二楼展厅忙活，这里原本就是建筑系和桥梁系做毕业设计展览的大厅，现在有了这次与哥大的联合展览，瞬间连展厅都逼格升级。

展览的内容也不尽相同，有的展出的是建筑的结果，那些知名设计师的代表作模型或片段；有的则是过程，建筑或桥梁在建造到一半时的状态，类似装置艺术；有的重创意，将展览完全当成综合材料的实验艺术作品；有的则重技术，用多媒体手段展示最先进的工艺和材料，每一个展陈作品都是设计者本人设计理念的写照。



虹大这边的展览作品已经提早就做好了展陈，一贯以技术著称的乔聿这回反其道做了一个很先锋的桥梁创意作品，甚至没有实体，用多媒体手段结合3D投影做了一个在东西南北不同的角度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的桥，甚至场景也不一样，风、雷、雨，以及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之境。

就因为舍弃了实体，他可以在电子空间内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毫无束缚。

他自己对这个作品也很满意，认为是近几年最好的展览作品。



他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在思考展览的内容，但一直到两个月前还没想好，有一些设计稿和方案，但始终不满意，按照业内惯常的做法，可能会选用一种新材料，结合一个前沿的工艺，做一个极尽满足美学范畴内的作品。

这很常态化，对于建工类的展览，大多作品都在这个框架内。

但乔聿很想尝试下别的，跳出这个框架。



那时候夏小荔每晚在他家做作业刷题，跟乔聿共享一张工作桌，自然也看到了他画下的无数张草稿，“这些是什么？”乔聿的草稿天马行空，有些都看不出是不是桥。

“展览作品，还没想好做什么。”乔聿说。

“是桥吗？”夏小荔翻看一张张图，很有兴味。

“大概是吧。”乔聿也看着自己鬼画符笑了。



“乔哥哥，你说，桥是什么？”夏小荔问。

乔聿楞了下，还没人问过他这么零基础的问题，但他想了想，才说：“桥是连结。”

夏小荔像是也在思考，而后说：“不管怎么说，桥都是有用的东西。”

“对。”乔聿说：“起码是在有了人之后，才有了桥，桥是因为人类有需求才存在的。”

夏小荔继续看草稿图，孩子气地说：“总这么有用，也挺孤独吧，真的喜欢一个东西，就是它没什么用，但就是喜欢。”



乔聿突然怔住，桥这东西，就是因为太有用了，这是一个在人类社会里，完全从实际需要出发，百分百有用的事物，乔聿喜欢建造桥梁，以它为终生职业，然而证明喜欢一个事物最好的方式，就是它无用，而我依然喜欢。

很快，这个晚上就定了展览要做什么，既然是展览，不如做一个与现实完全对立的作品，于是有了后来的这个展览主题——没有实体形态，出现在人类社会之前的，“无用之桥”。



展厅里唯一要设计师到了现场再搭建的，是林之华的作品。

他只提前发了搭建材料过来，没有附带图纸，乔聿看过材料，大部分都是竹子，还有一些卵石和麻，林之华这几年的建筑风格有很大改变，从一个纯西方先锋设计风格，变得越来越有东方韵味，这次光从材料看，乔聿推测他应该也是要做一个东方主题的作品。



时间紧迫，乔聿派了很多建筑系的学生给他做助手，这三天除了睡觉，他们都在展厅赶工，抛开感情，乔聿对林之华的作品一向都很有兴趣。

有些人的性格可能使他成为一个最糟糕的恋人，但同样会使他成为最优秀的大师。

直到两天过去，乔聿都还看不出这会是个什么作品，竹子天生的柔韧让它可以在三维空间里被组合成任意形状，曲与直，线与面互相交错。



第三天是周六，这天傍晚乔聿照例收到夏小荔的信息，问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吃饭。

这几天乔聿都一直在展厅，作为项目负责人他得盯好每一个环节，今晚所有的布展弄好，明天上午学术交流活动暨双校联合展正式开幕，他得保证万无一失。

于是他回消息：“我还在展厅忙，要不你先吃？”

夏小荔说：“夏小莓给我送饭过来，一大堆，她约了客户先走了，我一个人吃不完，要不我带过来一起吃？正好也可以提前看看你的作品。”

乔聿看了看展厅里还在忙活的人，说：“那来吧。”



林之华一旦投入工作就是个忘我的主，这几天展厅都安排了工作餐，乔聿也没见他怎么吃。

这会工作餐又送过来了，陈珂招呼在场的所有人都先过来吃饭，今晚人少，就只剩下林之华这一组，他让学生助手们都去吃饭，自己仍然在做收尾。

这时夏小荔背着书包，拎着一摞饭盒进了展厅，他刚进门，身后的展厅大门被风吹得啪嗒一声关上了，他吓得一愣。

一直闷头忙活的林之华抬起了头，就看到了大门边那个年轻的男生。



明显还是个高中生，穿着高中的秋冬校服，个子高挑，皮肤白净，整个人都很轻灵，五官极其隽秀，脸上有种憨憨的呆萌感，但一笑起来就变得活灵活泛地，堪称眉目如星。

林之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生莫名有些吸引他的眼光，但他不是被这份好看吸引，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自从这个男生出现，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哎呀，这不是我们小荔么，又来给哥哥们送好吃的了？”陈珂对夏小荔打趣。

每次家里送了好吃的，夏小荔总往乔聿办公室送，连带吃过夏家饭的老师们都记住了这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孩，现在的夏小荔，人还没进虹大建工，靠着送好吃的，跟建工的老师们都混了个脸熟。

“加餐加餐！你们真是有口福了。”陈珂对围在餐桌跟前的学生们说。

乔聿帮着夏小荔把饭盒摆开，熟悉的夏家饭味道，松茸海参煨鸡汤，清蒸桂鱼，桃胶炖蛋，白灼秋葵，还有一小盒生腌仔姜丝……乔聿看了眼林之华，跟陈珂说：“让林老师也过来先吃饭吧。”



然而不等陈珂过去，林之华已经自己走了过来，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拿过一个工作餐的饭盒，然后看了看今晚的“加餐”。

不得不说十分色香味俱全，他对坐在乔聿边上的夏小荔笑了笑，说：“看起来很好吃。”

夏小荔呆呆地回他：“那就……多吃点。”

“你叫什么？”林之华又问他。

“夏小荔，夏天的夏，荔枝的荔。”

“名字很有趣。”林之华认真看着他。

他看出来这个男生有些紧张，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高中生跟乔聿这么热络，竟然会专程送饭过来。



夏小荔的确紧张，他一进门就已经认出了林之华，那会他还在那一堆作品后忙活，但夏小荔一眼就看到他了。

一身黑色工装忙活作品的大设计师，不得不说真的很有范儿，很显眼。

而且气质实在太独特，一种强烈的，棱角分明的感觉，虽然他的年纪跟乔聿一样，但夏小荔总觉得这位看着更年轻，有一种一触即燃的烈性味道，比他这个真正的少年人要烈多了。

很帅，不羁的，混不吝的那种张扬的帅。



这会夏小荔心里被七个大字塞满了，“乔哥哥的前男友”，他连饭菜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根本不太吃得下去。

陈珂神色复杂地看着旁边的林之华和对面的乔聿夏小荔，发现这仨人里，乔聿这个“蓝颜祸首”居然是唯一冷静的，他甚至还问夏小荔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胃口不好，劝他多吃点。

陈珂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怕旁边的火药罐子看出端倪，突然自爆？



还好一顿饭没出什么什么相见分外眼红的狗血事件，林之华草草吃完饭就又继续忙作品去了，乔聿带着夏小荔在已经基本布展完成的展厅里参观。

展览的作品跟现实世界里的项目完全不一样，不考虑功能性，只考虑是否传递了作者的表达，即便有个别作品带有实际功效，也完全是超前实验概念性的。

有乔聿这个超级讲解员在，夏小荔看得兴味盎然，这是实用枯燥的工科最浪漫的展示。

有些作品不用讲解，只用去感受，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乔聿自己的作品，在成品出来之前，乔聿都一直保密，这时候站在3D投影的“无用之桥”面前，夏小荔这才发现，自己那天晚上信口开河的“无用”一说，竟然被乔聿当成了作品主题。

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高兴过，要不是展厅里人来人往，他简直就要立马撒欢跑一圈，然后猴上乔聿的背，让他背着自己再跑一圈。

站在“无用之桥”面前，夏小荔觉得自己总算有了那么一丁点用。

作者有话说：

那么下一章，有辣么一丁点的……嘿嘿。


71 第71章 只是每晚在一起而已

到林之华那件作品跟前，一群人正在做最后的收工，乔聿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什么。

林之华用韧性极佳的竹与麻，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被支架悬空的竹屋，简洁，原始，然而内行人一眼可以看出结构极其精巧。

散发出天地初始之际的东方韵味，乔聿不禁感慨，他现在玩东方美学真是炉火纯青。



最后一步，在竹屋之下浇上薄薄的一层如镜面的水，林之华脱了鞋袜走进水中，点缀上或大或小的寥寥几块卵石，灯光铺下来，倒影呈现。

那种虚无缥缈之感更重了，甚至像是佛经里的处所。

所有人都围绕在水镜边上，见到倒影后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因为水面之上的竹屋，在倒影里看起来蜿蜒伸展，是一段桥。

说它是桥是完全说得通的，有延伸，有跨度，竹屋镂空的立体结构，在倒影里成了桥身。



林之华不愧是建筑大师，立体结构这种精益求精的事，被他当成了释放脑力的游戏，所有人都惊叹这件作品在视觉上的冲击感时，只有乔聿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林之华把这件作品当成了两个人的“合体”，他们两人一个专注建筑，一个设计桥梁，而这间作品中似桥非桥，似屋非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映照。

如果他们还在热恋中，这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作品。



夏小荔在水边怔了会，他似乎懂了。

也感受到了这件作品给他的冲击。

但他的感觉非常复杂，最初他跟其他人一样，惊叹于这件作品在空间结构上的巧妙，以及先锋实验性与东方禅意极佳的融合感，在心里佩服林之华的大师才华。

然而等到他真正看懂这作品的表达，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看着乔聿，林之华也看着乔聿，而乔聿眉头微锁。

“作品还没有名字。”乔聿公事公办，跟一个学生说：“去给林老师拿一个空白作品名牌卡过来。”

每个作品都有名牌卡，标注着作品名字，创作者。

林之华拿着空白卡，说：“它没有名字，既然你的叫无用，那我的就叫无名吧。”

乔聿不置可否，学生茫然地看着两位老师，真的就写无名上去？

“林老师既然这么说，写吧。”乔聿淡声说。



所有的布展都已经结束，乔聿让学生助理们清场，把展厅的杂物全部清楚，他亲自把每个作品的灯光关掉。

林之华的“无名之所”灭了灯，他突然跟乔聿说：“反正是只给你一个人看的作品，叫什么都无所谓，你看到了就行。”

夏小荔尾巴似地一直跟着乔聿，他莫名觉得林之华这话也像是对他说的，因为他看到林之华说完之后，看了眼乔聿，又看了眼自己。

而乔聿说：“我看不看到，都一样。”



大厅的灯灭了，所有人一起走向外，学生们回宿舍，陈珂不放心这三人的修罗场，正准备自告奋勇说他送林之华回酒店。

不料林之华站在路边点了支烟，说：“活都干完了，不找个地方喝一杯？”

陈珂想说要不就学校附近找地儿吧，乔聿却根本无意，直当当地说：“酒量酒品都不好，算了吧。”

林之华一愣，这直白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有些后悔上次借醉酒把关系搞得太赤|裸太僵，他哪儿想得到如今的乔聿这么钢板一块，油盐不进，让他所有计策都失了效。



但他心里马上权衡，没像醉酒那晚那样耍脾气，磕巴了一下，说：“那，喝茶也行，大家一起聊聊天。”

甚至都有些委曲求全的味道。

这总可以了吧？林之华想，又不是只有两个人，大不了再喊几个同事过来一起，乔聿不就怕他发疯么，他这么大个成年人，难道还会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不知道，他委屈巴巴地说出这句话，在乔聿看来，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执拗。

那股熟悉的“我就要”又来了。



乔聿一点机会都不想给，一点念想都不想留给对方，再次摇头：“不必了。”跟陈珂说：“你带林老师找个喝茶的地方吧。”

“没问题。”陈珂也不是很乐意单独跟林之华一起，但很愿意帮老友解围。

林之华瞬间恼了，没抽完的烟狠狠扔到地上，脚踩了踩，咬牙说：“乔聿！你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们认识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对你曾经，曾经……”

他说不下去了，夏小荔一个未成年人在这里，林之华开不了口。



乔聿却替他开了口：“曾经的恋人。”

林之华愕然地看着他，乔聿平静地说：“你说了两遍曾经，看来你还是记得，那只是曾经我和你的关系，现在已经不是了。”

“老实说，我很高兴你们能过来，你，peter，Elvin教授，所有曾经的同事，看到你们我不知道多开心，但他们现在都好好待在酒店里，没有每天闹着要跟我喝一杯，喝醉了还要跟我回家，即使他们这样，我也不会答应，你也一样。”

说完话，乔聿带了下愣怔的夏小荔，这就准备走。



林之华小麦色的皮肤此时一片惨白，他跟peter没有区别，跟Elvin没有区别？乔聿真会诛心啊。

可他心里短暂地痛过之后又倔强地活了过来，那痛苦都转化成了愤怒，他像是领悟到了什么，指着乔聿旁边的少年说：“我不可以，他可以？”

“我……”夏小荔刚蠕动嘴唇说出一个字，陈珂打断道：“之华你别误会，小荔只是跟老乔住在一起。”

林之华整个人如遭雷击，夏小荔也睁圆了眼睛愣住。

陈珂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每天晚上在一起。”

乔聿：……

夏小荔：……



一圈死寂。

乔聿头痛，只得开口解释：“小荔住我对面，我们是邻居。”

“每天晚上都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是你什么人？”林之华苍白着脸对乔聿咄咄问话。

本来用不着解释这些，但被陈珂横插了一杠，乔聿只能说：“是朋友，也是我辅导课的学生。”



“学生。”林之华打量夏小荔，而后眯了眯眼睛，用英文朝乔聿说：“从来没听过高中生会是你的学生，你教他什么？总不会是怎么建桥吧，还是你教他，怎么从一个男孩到男人？这是你最擅长的，他一定欲罢不能吧？”

乔聿终于有些动怒了，也改了英文说：“我告诉过你很多次，说话不要不过脑子，要想清楚，你是真这么想，还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如果是后者，我原谅你最后一次，你想清楚了。”



林之华的双眼似要喷火，又看了看夏小荔，说：“他多大，17还是18？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也就这么大，乔聿，你别告诉我，你就喜欢这个年纪的。”

他们是同龄人，18岁相识，25岁正式在一起，33岁分开，而现在林之华诬告他只喜欢17、8岁的少年，乔聿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过往的美好记忆，随着林之华一次次的作死，在乔聿的脑海里一帧帧画面逐渐淡去，他觉得无奈而愤怒，却无法阻止。



冬夜寒凉，几个人在楼下讲了这一会话，夏小荔的耳朵尖就被冷风吹红了，乔聿抬手把他的校服外套的帽子给他兜到头上，没理会另一个红着眼的人，直接说：“小荔，我们走吧。”

“乔聿！！！”林之华嘶吼。

夏小荔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林之华穿得很少，在室内干活的时候觉得他好潇洒，可是这会在冷风中，整个人看起来单薄混乱，夏小荔都忍不住有些心疼。



乔聿一只手隔着帽子，把他的脖子头扳正，低声说：“别看了，你越看他越生气。”

夏小荔回过头，明明那么介意乔聿跟别的男生接触，尤其这位人帅多才的前男友，他本该视为头号敌人处处忌惮，然而他动了恻隐之心，嗫嚅着说：“要不……请他去家里坐坐，喝喝茶暖暖身子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

两人走到乔聿的车旁，上了车，乔聿倒有些意外，但他不能反问“难道你不是最介意这个？不是你说的谁都不许进我家门？”

但那几条乔聿亲自定下的两人相处的准侧，和两人关系的界定，他始终记得，不能对夏小荔露出普通朋友意外的情感，于是只是说：“林之华现在的任性程度比过去有过之无不及，既然复合是不可能的事，就不必横生枝节，对我，对他都好。”



夏小荔默默叹了口气，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这就是乔聿一贯的作风，对人对事都毫不拖泥带水。而他自己对林之华的恻隐之心还在于，他觉得他们俩同病相怜，都对着一个几乎不可能得到的人生出妄念，只不过一个是得到后失去，另一个是根本没得到过。

自己比林之华还可怜，夏小荔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



“怎么了这是？”觉察到旁边的小孩不知道怎么突然情绪低落，乔聿问道。

“没怎么。”夏小荔闷闷地说，明明他应该高兴的，但他实在是不敢一厢情愿地想太多，虽然乔聿当着他的面，拒绝前男友拒绝得斩钉截铁，那一瞬间他心里小烟花一样雀跃了下，然而很快他意识到，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乔哥哥不是林之华的，难道就能是自个儿的？

乔哥哥拒绝前任，难道是为了自己拒绝的？想想也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陈珂：听说我也是助攻？


72 第72章 原来我馋你脑子

双校联合展览开幕的当天，学术交流论坛也正式启动了。

论坛地点放在虹大的学术报告厅，每天下午由虹大和哥大两边各出一个专家学者进行主题性的演讲，而后跟现场被邀请来的行业学者们，以及同学们进行交流互动。

为了扩大影响力，所有论坛演讲都在好几个最热门的互联网平台进行直播。



学术报告厅很大，但能容纳的席位始终有限，除了受邀的业内专家学者之外，所有来听演讲的席位都是免费的，但都需要提前申请，为此虹大校方还专门开发了一个预约的小程序，在活动提前一周才开放。

就这样，预约口刚开放，才不到一个小时，第一天500个席位就已经被一抢而空。

夏小荔没跟乔聿说，他提前给自己抢了个张票，正好第一天是周日，他有时间去听。

看了看完整的排期表，乔聿的演讲排在最后一天，正好是下个周日，跟他同一天的另一位专家是Jeremy Lin。



这天乔聿一整天都很忙，夏小荔没去给他添乱，自己上午在家刷题，中午白珠循例过来送饭，吃过后他就直接去了虹大学术汇报厅。

扫了预约的二维码进场，夏小荔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他预约得早，座位号靠前，就在两排受邀专家席的后面。

专家们都还没到，来观看的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地进场，请来的专业直播团队正在调试机位。

夏小荔看到了忙成一团的乔聿，挂着工作牌，台上台下地指挥着建工学院的老师们和学生志愿者，每个环节有什么问题他们都会跑过去问他的意见，而他做决定都迅捷果断，明显是整个工作组的主心骨。



夏小荔看得十分享受，又自叹弗如，不仅专业厉害，连当领导组织这么大型活动的组织能力都这么厉害。

还忙里抽空地隔着两排专家位跟夏小荔说：“嘿，你怎么进来的？”

夏小荔晃晃手机，得意得很：“我抢了票！”

乔聿笑了：“你还抢啥票，跟我说一声就得了。”

“你太忙啦！”才说几句，又有人来找乔聿，夏小荔忙说：“你去忙吧乔哥哥。”



讲台上的一切都布置好了，直播机构也跟乔聿比了OK的手势，来听演讲的学生全都到了场。

这时候哥大的专家团陆续进场入座，主持人一一介绍，全场响起掌声。

林之华走在代表团的第一个，一扫昨晚的混乱颓丧，今天穿得很正式，高定格纹戗驳领双排扣西装，胸针袖扣一应俱全，头发也打理过了，周身透出一股精英贵气，但仔细看，眼神是黯淡的。



从他一露面，夏小荔身旁身后的学生们都沸腾了，“啊，那是林之华！”

“明星建筑师啊！我天我竟然看到本尊！”

“听说他家世十分了得，是建筑世家，本人也超厉害，拿过普利兹克奖，简直是华裔之光。”

“他设计的那幢清水之宅，我上个暑假去美国还特意去参观了，真的，只想说一句每个学建筑的都应该去看看。”

“你们这群男生光说他厉害，我怎么就只顾着看脸呢。”

“我也是我也是！他好像模特啊，脸上的线条一点多余的都没有，好干净。”

“你们都不看身材的么？就这体型，我敢说他身上也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嘘，小声点姐妹！”

“你说咱们虹大能有人跟这位林之华媲美么？怎么感觉风头都被他抢了去啊。”

“哇，说这种话，是当我们虹大之光乔聿教授不存在么?”

“对不起我不是虹大的，请问你们说的这位乔聿教授在哪儿？”

……



夏小荔被热烈的讨论和一直停不下来的掌声弄得头涨，听到乔聿的名字又让他格外竖起了耳朵。

这边哥大代表团刚刚落座，虹大的专家团也入了场，乔聿和周以深带着老师们正在台上鞠躬。

台下又是一轮讨论声的狂轰乱炸：“快看！台上站第二位的就是我们虹大建工的乔聿教授！”

“怎么样？跟那位林之华教授相比丝毫不差吧？”

“起止不差啊，乔教授明显气质风度更好，个子高就是有优势，天生气场就强了一大截。”

“你们没听前不久乔教授的分享会？跟你们说，只要听了，不管男的女的我敢说都会爱上他。”

“尤其智性恋！对不对？乔教授简直是智性恋的天菜啊！”

“对！聪明的大脑最性感，不，应该说，高智商男神，这谁挡得住啊！”

……



这个频频被提起的智性恋，是什么？

趁着演讲还没开场，夏小荔手忙脚乱地用手机上网查，“智性恋——被他人的智识所吸引，因为他人的高智识而产生性|冲动，浅显粗俗地说，智性恋意味着，你不仅仅因为他聪明而喜欢ta，甚至还想要扑倒ta。”

沸腾躁动的学术汇报厅，夏小荔闷着头被这段查到的解释弄得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性|冲动……他难以自控地联想到自己有过的种种表现，赶紧捂住手机，抬头看到讲台上玉树临风的那个人，海潮般的掌声中，他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又羞耻又兴奋的感觉。

夏小荔茅塞顿开，像是终于为自己离经叛道的感情找到了依托。

亏他一直以重度颜控自居，搞了半天原来喜欢的不仅的别人的脸，还是别人的脑子。

原来我还是是个智性恋啊！一想到这，夏小荔觉得自己都瞬间高级了起来。



电视台请来的主持人非常专业，两个名校代表团入座后，又一一介绍了特别受邀前来参加活动的国内业界大牛——院士、教授、各细分领域的专家学者，每一位都是响当当的名号，这次学术论坛的专家阵容堪称豪华，演讲论坛正式开始。

夏小荔瞬间收敛了心思，虹大作为主办方和主场，打头阵的自然是虹大建工，院长周以深做开场演讲。



作为名校院长，以及业内资深前辈，周以深素来以务实享有口碑，此次演讲的主题也沿袭了他的一贯风格。

老院长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下，西装革履，花白的头发魁梧的身躯，看着十分有派头，讲台背后巨大的投影落下，演讲主题呈现——《中国五十年桥梁工程实践与发展》。

看似平平无奇的选题，却是一次完整地，深刻地，利用这次珍贵的交流机会，让国外同行专家了解国内桥梁建设发展的最好主题。



夏小荔听得格外认真，那次跟乔聿跑桥的时候，听他大致讲了建国后的几次桥梁技术飞跃，登虹河上的那几座桥几乎就是活历史，而现在周以深用更详尽的时间轴缓缓铺陈开，夏小荔仿佛随着一同进入时间的河流，投影上一座座长虹飞架，每一次技术的革新，背后都是国民整体实力的突破与飞跃，他听得周身热血沸腾。

演讲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全场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半个小时的互动时间，首先是专家席的交流互动，哥大代表团有同资历的老教授跟周院长做了交流，然后留了时间给在场的同学们提问，因为是现场直播，夏小荔看了看某个主推平台的观看人数，赫然发现已经破十万，这么专业的学术论坛竟然能吸引到这么多人，他很震惊，看来关心科学技术的网络粉丝们比他想象得要多多了。

主持人还在现场发起了一波弹幕互动，从中抽取问题请周院长解答，这种形式对国人来说已经屡见不鲜，但哥大代表团对此表现得十分新奇，一时间交头接耳，似在问中方成员这是在哪里的直播，为什么看的人这么多，这么活跃。



周以深的演讲结束后下一位是哥大的一位副院长老教授，中间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

四周的学生们有些胆子大的去围着老师问问题，有些出去喝水上厕所，夏小荔探头四处看，这么点空挡又有人找乔聿，他匆匆忙忙地跟着人出了演讲厅。

夏小荔正想出去买瓶水，斜前方有人叫他名字，一看，竟然是林之华，还朝他招手，让他过去。


73 第73章 哎呀，送了人头！

夏小荔周围的几个男生女生发出艳羡的眼神，他们不认识夏小荔，但忍不住又嫉妒又羡慕地朝他说：“哇，你竟然认识林之华？他叫你过去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夏小荔愣愣地回他们道。

他不是很想过去，但林之华斜斜地转身靠着桌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一动不动地一直盯着他，这感觉更不好受，夏小荔硬着头皮过去了。



旁边的教授不在，林之华拍拍夏小荔的肩让他坐到自己边上，夏小荔又把那副乖巧的面具罩上了身，朝林之华欠了欠身，礼貌地喊了一声：“林老师。”

林之华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似打量，过了会说：“我在十几岁的时候，跟你很不一样。”



当然了！夏小荔在心里腹诽，知道您少年天才，哪儿能跟我一样，我多平凡呐，对付个高考还连滚带爬地。

但他面上浅浅笑了下，说：“嗯，我见过你那时候的照片。”

“哦？”林之华来了兴趣：“什么照片？”

“就一张你和乔哥哥大学时候的，在图书馆门口的草地上。”

林之华眯眼想了想：“那张啊，大一快到暑假的时候，跟他刚从图书馆复习完出来，是我跟他的第一张合影。”

又说：“我说怎么那张照片后来找不到，原来是被他带走了。”

夏小荔敏感地察觉到林之华突然有了精神，刚才脸上一直有的那副恹恹之色神奇般地消失了，他嘴角带笑，自顾自地说：“果然，我就说他那么重感情的人，不可能真的说放下就放下，他是记得我的。”



林之华找自己来做什么？夏小荔摸不清头脑，但这时候他心里很不高兴。

说不清这人到底哪儿惹到他了，也许是林之华与生俱来的傲娇，也许是因为他说起乔聿时那副志在必得的气焰，以及，他把乔哥哥曾经分手时的痛苦当回事儿了吗？把人甩了还傲慢自得地说，“就知道他放不下我”？



夏小荔登时一把心头火起，他不为自己，就为乔聿不值，于是撕下伪装的乖巧，不动声色地回怼他：“因为乔哥哥重感情，所以你就可以想扔就扔，想要就要？就因为知道他轻易放不下？”

林之华一怔，似没想到这小孩突然伶牙俐齿了起来，夏小荔厚嘟嘟的嘴唇偏不饶人：“你这摆明了欺负人，仗着对方的喜欢有恃无恐，乔哥哥的心就不会痛吗？你总是说在这段感情里你如何如何，你有关心过乔哥哥是怎么想的，他的喜怒哀乐吗？一个人的感情的确不能说放下就放下，但也不是说捡起来就捡起来的，哦，不对，你可以，也许你是恋爱小天才吧，咱们普通人可做不到这么潇洒。”



夏小荔说完了站起来就要走，根本不管目瞪口呆的林之华，然而林之华回过神拽住他的胳膊，换了个语气说：“你别走，你告诉我，乔聿他……回国后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夏小荔抿着嘴唇，保持一个奇怪的姿势站在林之华桌子旁边，对方不仅没因为他这段回怼的话生气，还真诚跟他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说：“小荔，我也跟他们一样叫你小荔吧，我想知道乔现在过得好不好，心里怎么想的，但我问不到别人，看得出来他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们应该很亲密吧？你告诉我好不好？”

竟然还给夏小荔听出了一丝委屈和祈求。



这才是惊呆了！真的难以想象林之华会这么跟自己讲话，这么有名的大建筑师，业界明星，夏小荔头都疼了。

也听出来他这次的“复合”大概真是走投无路了。



从林之华来之前，夏小荔就无比紧张这个人，但并不是讨厌。

他紧张，是因为觉得自己跟林之华的分量完全不在一个天平上，9年恋情的前男友，无比优秀帅气的前男友，万里迢迢来求复合，只要是真心诚意，多半会重新在一起。

即便夏小荔是张恋爱白纸也知道故事多很可能是这个走向，即便乔聿屡次跟他说不会，但人的心，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



夏小荔讨厌不起来一个聪明帅气，此刻还显露出真诚的人，林之华太会拿捏人心，明明一个暴脾气的火药罐子，来了国内后对陈珂委屈诉苦，对乔聿使惯常的撒娇任性加全新苦肉计，对自己则摆出真诚求助的面孔。

乔聿和乔聿身边的人，他一个都不放过。



看出来乔聿对夏小荔的特殊关照，林之华也根本没把夏小荔当成竞争对手，只当成一个乔聿的仰慕者，一个暂时跟他一样同病相怜求而不得的人，用一种微妙的同理心，试图让夏小荔跟他站在同一阵线。

17岁的少年哪里想得到老狐狸的这么多弯弯绕绕，夏小荔那点同情心刚升起就被林之华捕捉到，又被劝回了旁边的位子上好好坐着，好好跟对方讲：“乔哥哥过得挺平静的，虽然他不说，但我觉得他肯定花了许多力气重新适应，毕竟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回到这里，什么都清零了，这里的同事、学生都不熟悉他，他也没什么朋友，也没恋人，我觉得他很不容易。”

抛开乔聿身上的学者光环，他是一个明明什么都有了，却把自己的生活全盘打翻重新来过的人，夏小荔真心心疼他。



林之华有些愣神，他从没想过这一层，当初乔聿决定回国的时候，他只是小小意外了一下，觉得乔聿这么冷静理智的人不应该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毕竟他的职业前景都在这里，甚至他还朝当时的男朋友抱怨了下，说前任总是不够“聪明”。

好好地读着建筑，突然跑去改了灰头土脸的桥梁，好好地在世界一流学府教着书，突然要跑回国，就因为跟自己分手？至于么？

至于乔聿回国后面临着什么，心情如何，他都没有考虑过。



然而直到乔聿离开，他跟富商男友因为种种的不合分手了以后，他开始深切地怀念起相处了九年的恋人，似乎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分手意味着什么。

那个他以为一直会在他身后，一个转身就能看到的人，不见了。



“他很孤独。”林之华看着夏小荔，从他的讲述里听出了孤独。

孤独的人才有爱情，林之华对自己恢复了些许信心，如果夏小荔说乔聿回来后过得五花十色，他反而会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

夏小荔楞了下，林之华重重拍了拍他肩：“谢谢你。”

夏小荔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回了句“不客气”。



这时中场休息快结束，学生和专家们纷纷从外面回到汇报厅，夏小荔起身准备走，乔聿也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夏小荔跟林之华在一块怔了下，皱了皱眉，夏小荔用口型隔着人群跟他摆手说：“没事。”

乔聿跟他举着手机指了指，夏小荔回到自己座位上，从裤兜摸出手机，看到上面一个未读消息，乔聿发的：“活动结束后等我一下，一起跑步去。”

“好。”夏小荔回过去，从9月以来，只要不下雨，每周日他们一直一起跑步，都成老习惯了，今天这么特殊这么忙的时候，夏小荔没提这事，以为乔聿没空去呢。



接下来是哥大的老教授演讲，现场配的有翻译，夏小荔听的时候一直在走神，总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怎么感觉像是给了某人希望一样？不对劲哎！

别乔哥哥没给他希望，倒是从我这儿捞了点儿希望，那可真是……夏小荔觉得自己太笨了，傻不愣登地跑过去自己送了人头！

他早该提醒自己，笨小孩在人精们面前就该彻底闭麦，装傻就完了，怎么还跟他掏起了真心。

哎呀呀！



待活动结束，学生们又围着今天演讲的两位老师问了许多问题，二十分钟后，偌大的汇报厅人才渐渐散了，请来的专家们都有学校的接待人员做安排，夏小荔还在大厅里等乔聿，过了会，见到乔聿跟林之华一起从后台走出来。

乔聿步子很大，林之华一路快步跟着，在他边上讲着话，然而乔聿似根本不在意。

到夏小荔边上，他见乔聿一身笔挺的Tom Frod说：“乔哥哥，你这一身不合适吧？”

乔聿说：“我带了衣服在办公室，换一下就好。”



林之华问：“你们要去干嘛？”

“去跑步，每周固定节目。”乔聿简单说。

？？？“一会跟今天来的所有专家团有晚餐呢？”林之华提醒他。

“不去了，这些事情省厅有人抢着安排，我去不去都一样，跟周院已经说过了。”乔聿带着夏小荔下了一层汇报厅，穿过楼幢之间的空中连廊，直接往设计楼穿过去。

连轴忙了好几天，就等今天开幕过后能好好运动运动，排解排解，至于商务宴请，让领导官员们忙活去吧。



“乔聿！”林之华在走廊一头停下脚步，朝他背后喊：“我有话跟你说。”

乔聿停下来，转身，面朝对方，什么话也没说。

林之华顿了顿，不知怎么他现在有些害怕乔聿这副神情，静静地，一张脸无波也无澜，他突然有些气虚，不自在地摆了摆手：“算了，改天吧。”



“你们刚刚休息时在聊什么？”走过一个拐角，看不到林之华了，乔聿问夏小荔。

夏小荔摸摸头，觉得自己真的太蠢了，他怎么说得出口自己刚过去跟“情敌”推心置腹，几句话就着了对方的道，还不自觉地“出卖”了乔聿一把，嗯嗯啊啊地结巴了起来。

乔聿却没为难他，他其实也不在意林之华会跟夏小荔说什么，只模棱两可，又别有深意地说：“那些都没用的。”

夏小荔闷头想了好一会，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74 第74章 “爱人——乔聿”

一周过去，学术演讲论坛进展到尾声。

最后一天的票夏小荔一开票就去小程序抢，没抢到，今天下午是“明星场”，哥大和虹大最受瞩目的两个明星级设计师分别进行主题演讲和学术交流，简直一席难求。

他当然不甘心就在外头看网上直播，最后还是求助了乔聿，当然，轻轻松松地，乔老师给夏小荔安排了个正中间的席位，那里本来多预留了一排座位给嘉宾席，有些嘉宾临时没到，多出来的空位当天才放出去给学生。



这次夏小荔去得更早，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周里，那些在讲台上靠现场魅力征服了同学们的专家学者们，在背后被同学们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背景摸底。

崇拜了一个人总想搞清楚他的前世今生，学生对崇敬的老师也不例外。



尤其是最受瞩目的那两位，都知道乔聿的母校是哥大，但他竟然跟林之华曾经是同班同学？

虽然乔聿在建筑系只念了两年多就转了桥梁，但怎么说还是在同一个大院，后来又在同校一路念到博士，又一起留校任教。

查到竟然还有这层渊源，资料一经证实后在虹大的校内网上简直沸腾了，这年头磕cp的人无所不在，不仅仅是明星可以磕，身边的同学能磕，这么帅的两个老师当然也能磕！

学生中没人知道两人曾经是恋人关系，只查到曾经是同学，又在外网上扒到几张两人学生时期的合照，就已经疯了。



建工学院多男生，本来磕这一对小众CP的风气只限于院内极少数的几个女生，但很快这股风潮蔓延到整个虹大，蔓延到外校，大家在这短短一周内磕得天昏地暗。

哥大学生时期的照片，此刻在虹大校园被捕捉到的两人同框，甚至台上台下擦眼而过的眼神，一丢丢蛛丝马迹都能被从视频里截出来，证明他们之间“不一般”，“有火花”。

更有人屡次亲眼见到林之华频繁出入设计楼，有鼻子有眼地说就是专程去找乔聿，见到两人在走廊、楼底下，各种地方聊天，那神情和肢体动作一看就不是普通关系。

甚至还有正主给出的铁证——展厅里他们俩的作品，一个叫无用之桥，一个叫无名之所，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官方撒糖啊！

学生们铁板钉钉地得出结论，林之华这一趟万里迢迢地跑过来就是因为乔聿，他们SZD！



夏小荔这会儿坐下来后听到背后学生们的谈论的全是这些。

他直接懵了。

这还是一周以前那个纯洁的世界吗？乔哥哥做什么了啊就这么被这么多人拉郎配？

磕你们个头啊配什么配？没见到乔哥哥每次面对林之华都冷着脸么？

你们就硬磕！



好气啊，偏还不能站起来辩解，感觉越解释越说不清，夏小荔就这么气鼓鼓地等来了林之华的演讲开场。

掌声雷动，林之华这个人，干活时洒脱不羁似浪人，一上台黑西装金丝眼镜似明星，他竟然用中文演讲，一口ABC口音带了几分生疏和可爱，台下的学生们更觉得他有趣了。

他讲的主题是《几何建筑中的东方禅意》，夏小荔看到这个题目，想起几个月前跟乔聿逛市图书馆时见到的林之华写的那本书，这次的主题跟那本书一脉相承。

这也是林之华近些年的研究方向，从西方解构艺术，渐渐向传统东方美学靠拢。



演讲的方式也挺有意思，他引用了很多唐诗宋词，李白，辛弃疾，杜牧，王维……一首唐诗对应一个他要讲的建筑美学要义，那些明明是几何结构的建筑，竟然真的被解读出旷远幽深的含义。

夏小荔不得不佩服，传统文化与现代建筑，在林之华的讲解下融会贯通。

到这一场直播，单个平台同时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突破了30万，夏小荔偷空瞄了一眼直播画面，着实被惊到了。

演讲很完美，很成功，到最后一个主题讲完，全场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



林之华深深鞠躬，而后起身，待掌声渐落，他再次拿起话筒，说：“感谢大家，最后想跟大家说几句心话。”

“我是一个出生在美国，生长在美国的华裔，从我父亲那一辈起，就已经很少在中国了，长到现在，这是我第二次回来。”

“小时候父母让我背诗词，我从来没认真背过，事实上，我到读大学的时候，都还不怎么会说中国话，东方传统文化在我看来是古老而落后的，直到后来，我因为一个人开始对这些有了改观。”

“他教会了我许多诗词，告诉我它们的含义和意境，一首绝句，短短二十个字，却可以写尽气象万千，也可以诉尽满腹心事，也因为他，我开始去了解中国古代的建筑，了解佛、道、禅，太极阴阳，五行八卦，去看中国古代匠人们的手记，越了解，越发觉这是一个宏大而没有尽头的世界，我深深地被这些所吸引。”

“那个人带给了我许多影响，在我们是同学的时候，是同事的时候，也包括现在，我们分隔了数万公里，分属于地球两端的时候，他仍然在影响着我，我想我接下来的余生，他都会影响着我。”

“也许你们猜到了，那个影响我至深的人，就是接下来即将出场的演讲者，我的同学、校友、同事、爱人——乔聿。”



林之华讲完，微微侧身，朝讲台后单手做了个请上台的手势。

全场在一瞬间的寂静后一瞬间沸腾，热浪都要冲破天花板。

夏小荔在满室的喧嚣中心脏狂跳，林之华最后的那一大段自述，听起来更像是深情告白，“爱人”，他竟然堂而皇之地用了这个词。

虽然在情境的烘托下，这个词可以被解读为更广阔的含义，但夏小荔更相信这是林之华故意耍的手段，就是用这么亲密，且怎么解释都行的词汇，来让看热闹的人可以无尽解读他跟乔聿的关系。

甚至，在这段话后，再回头看林之华整个的演讲过程，更像一封给乔聿的，浪漫的情书。

暧。昧。至。死。



夏小荔如坐针毡，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后台把乔哥哥扛走，不要跟他同台，不要跟他讲一句话，在这个已然失控的现场，乔聿哪怕冷眼看林之华一眼，都会被解读出那是“爱的火花”。

他想告诉乔聿，那个人在绑架你。



台上的人还没走，林之华长身玉立，静静望着后台的方向，夏小荔心如鼓擂，乔聿接下来要演讲，他不可能避而不见，是一定会上来的。

果然，乔聿高大的身影从后侧缓缓出现。



他仿佛丝毫不被现场热烈的氛围所影响，对台下莫名疯狂的欢呼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反以往在台上演讲时的亲和与诙谐，周身如同裹了一层寒霜，这沸反盈天的热烈也融化不掉。

他一只手接过话筒，另一只手插进裤袋，就这么静静站在台上，眉目微垂看着下方欢腾的人群，如同置身事外。

直到林之华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

直到所有被煽动起来的欢腾渐渐落下。

作者有话说：

好气哦


75 第75章 去去就回

夏小荔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又落回原处，从乔聿冷静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像找到了依托。

所有的慌乱也都不见了，他知道乔聿在台上未必看得见他，但就觉得那冷静的眼神是给自己的。

乔聿用他骨子里极度的理性和冷静，无声无息地化解了这场欢腾。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开始讲话，林之华还站在他身旁，乔聿先朝他礼貌地躬了躬身，带了抹友好的微笑说：“谢谢林教授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誉。”

语气是淡的，跟林之华热烈的情绪相比，他显得如此淡薄疏远，“荣誉”，这两个字一下将两人的关系退回到君子之交的地步。



而后身体朝向观众，整个寒霜般的身体姿态往回收了收，似冰川消融，轻松淡然的神色回到他脸上，说：“我跟林教授曾经同窗多年，同事多年，林教授的专业成果大家有目共睹，现在他将这一切的缘由归结到我，实在受之有愧。”

“与其说是因为我，让林教授开始对东方文化与艺术开始有了了解和改观，不如说，是他作为华裔的血脉在自然而然地觉醒，是东方文化自身的魅力，让他越来越沉浸其中，这之间，我充其量不过是个引子。”

“我这番话，也许可以叫’一个引子的自我修养’。”乔聿变得更轻松了起来，回到他以往的演讲风格，台下发出一阵友好的笑声，但跟刚才煽动性的沸腾截然不同。

夏小荔也笑了，他知道乔聿已经完全控住了场。



乔聿朝台侧负责播放投影的程虞示意了下，他背后的投影上显示出他今天的演讲主题。

是一个纯技术类的主题，从名字就带着工科特有的严谨气息，这张封面图片一出来，全场的专家和学生们自动被带入了冷静理性的学术氛围。

这时候他再朝一旁的林之华微微躬身，意即“我要马上开始演讲，你可以下台了”。

林之华礼貌地朝台下鞠躬，走进后台。

夏小荔彻底舒出一口气。



乔聿今天的演讲选择了他最擅长的领域，不讲情怀不讲理想，单纯以技术服人。

最好的技术，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今天这一场演讲，他更在现有最前沿的桥梁建造技术上，探讨了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

新材料的研发、人工智能的引入、极限跨度的突破……台下的专家聚精会神，学生们甚至开始做起了笔记，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师课。



夏小荔听不懂关于技术层面的讲解和探讨，但是他喜欢这种在严谨之中蕴含不断变革和无限可能的行业特性，这是个无比接地气的专业，却又在脚踩大地的同时，不忘仰望星空。

他觉得听乔聿讲这些“枯燥”的技术理论，比刚才听林之华讲东方美学还要激动，一张张的投影图片划过，一个个看不懂的数值和专业名词，夏小荔觉得乔聿的每一个手势，都给他掀开未来世界的一点边角。

只要跟乔聿在一起，跟现场这些志同道合的同伴们在一起，夏小荔对自己的未来非常非常期待。



待乔聿演讲结束，这场双校联合的学术交流演讲论坛就全部结束了，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电视台的主持人上台，今天最后一天，大方给了学生们一个小时的，和所有专家互动交流的时间。

因为乔聿最后一部分的演讲，学生们还沉浸在专业学术氛围里，提出来的问题也都是专业问题，格外有分量，连这场师生之间的互动都是论坛开讲以来最好的，惹得哥大的教授学者们纷纷赞叹虹大学生的专业思辨度。

最后在周以深简短的致辞和所有专家的集体大合影中，这次学术交流论坛彻底落下帷幕。



但整个双校联合学术活动还没结束，夏小荔老早就看过行程，知道接下来还有为期五天的各地走访调研，以及最后乔聿和林之华要参加《天工开物》的节目录制。

这部分对双方成员来说都是放松休闲式的行程，客从远方来，自然要看看国内在建工领域的代表之作，前面的展览和学术演讲都是理论，每个设计师都更喜欢亲眼看到建造出来的实物。



这天演讲论坛结束后晚上有庆功宴，省厅来了等级很高的官员，乔聿自然要留在宴会现场，夏小荔只能自己回去。

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学校，周日的晚上有晚自习，但是走读生没有强制要求，夏小荔此时心绪澎湃，觉得没法一个人待着。



进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熟悉的卷子雪片乱飞的情景，正在发小周考的成绩，简戎在一堆卷子里一看到他就说：“乔老师太厉害了。”

嗯？

简戎比划了下，没明目张胆地掏出手机，说：“我下午看了直播，不得不说，再次被震撼到了。”

“你应该在现场吧，怎么样，现场感受是不是更有感觉？”简戎戳着他胳膊问他。

夏小荔用力点了点头，他觉得其实简戎的感受可能更强烈点，他虽然也情绪激动，但毕竟跟乔聿近距离相处了这么久，这个人有多厉害，他早就全方位感受过了。

真不是他凡尔赛，而是谁叫他天天都和凡尔赛本赛在一块呢。

只是不管他如何有心理准备，乔聿总能给突破他的预期，给他惊喜。



“说起来真挺羡慕你的，能跟乔老师走得这么近。”简戎说，不知不觉中，乔聿也成了他的偶像。

“嗯，我也觉得我很走运。”

“你这家伙，傻人有傻福。”

夏小荔笑了，是吧，都说他傻，就乔哥哥不嫌弃。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学校说下周要做个总动员，还要让大家写一下自己的理想考学目标，夏小荔，我问好几次你都不说你想考哪儿，现在我都觉得不用问，太明显了，你想考虹大建工是不是？”简戎问他。

夏小荔轻轻点了点头，想考，但到现在为止，他的成绩都还不保险，进到年纪前80后就卡住了，附中竞争激烈，名次越往上越难突破。

人人都是学霸，人人都在拼命，期中考试后大大小小的月考周考，夏小荔这次拼命冲到了69名。



简戎顿了顿，然后说：“夏小荔，我知道你有目标，从你认识乔老师起，就有了目标，是不是？”

夏小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简戎太了解自己，也许他早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说。

“这样挺好，我很羡慕，从始至终目标不变，心无旁骛，可能我不是这种人，但我真的很羡慕能这样。”简戎今晚格外真诚，脸上难得一见的有了丝热血中二气：“我觉得你能做到的，不管是高考还是男神……你能行的，加油。”

被戳破心事有些脸红的夏小荔：……我谢谢你了能闭嘴么？



乔聿回家得很晚，庆功宴上省厅来了许多官员，这次学术交流活动举办得很成功，省厅的领导们对周以深大加赞扬，周以深又重点把乔聿推出来，让还不熟悉他的省领导们对他有了深刻印象。

以往在工地连续通宵乔聿都没觉得累，但这一晚上应酬下来，他是真觉得累了，还好有个长袖善舞的陈珂在一旁帮了他不少，这是他回国来第一次正式面对场面上的事，也知道如果他将来真的继任院长，这些行政上的工作必定少不了，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这些，陈珂看起来比他适合多了。



他不是个野心家，对权与钱都看得淡，甚至有些偏执的理想主义倾向，现在的名气与金钱不过是他对专业上的专注和偏执所带来的附加效应。

凌晨才到家，酒量好的人也有了些茫茫的醉意，看到门上贴着熟悉的纸条，是夏小荔刚发下来的成绩单，还有手画的鬼画符笑脸。

乔聿揭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才看清上面的字迹，比上次又上升了十来名，这是他收到的第三张成绩单，每一张乔聿都保存了下来。

这是小猫给他的献礼。



走廊里寂静无声，对面的公寓大门紧闭，乔聿轻声踱步到对面的门口，额头抵着房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似乎就只是想这么靠着站一会儿。

然而今天房间里的小猫没有半夜醒来，再拉开房门睡眼惺忪地说“乔哥哥你回来了”，乔聿的心被酒精泡得有些松动，他举着弯曲的手指，犹豫着，始终没有敲下去。



过了片刻，才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家门口，按了好几遍密码才按对，进房间后澡都来不及洗，合衣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没听到夏小荔出门上学的声音，但手里还捏着昨晚的成绩单。

纸条发出悉索声，乔聿眯着眼又看了看那行数字，把它放进床头柜的第一格抽屉里。

今天他没课，接下来一周的课都调了时间，因为要外出陪同参观考察。

起床洗了澡，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就已经接近中午了，去考察的大巴车订的是下午两点，从哥大代表团入住的酒店直接出发。

他在工作群里看了看，那些人应该都还宿醉未醒，群里很安静。

他是群主，冒着被群起抱怨的风险，还是发了一段今日行程提醒的消息到群里，再艾特了所有人，跟着又给陈珂单独发消息，让他提前先到设计院一起碰头，把学院里要安排的事和考察路上的工作最后再一起梳理下。



差不多有五六天的时间会在外面，乔聿简单收拾了下随身物品，正值隆冬，省了西装革履，一件厚大衣可以应付所有正规场合，只带内里换洗的衣服即可，他的工作性质让出差成了家常便饭，收拾起东西来得心应手。

只是出门前，他站在门口顿住脚步，想了想，又转身回到屋里，找出一张卡片，用马克笔在上面画了只胖憨憨的简笔狸花猫，再画了一只大手在揉猫脑袋，然后写：“去去就回。”

乔聿把卡片贴到了夏小荔的房门上，这是他第一次用夏小荔的方式来跟他交流，礼尚往来。

做完这些才觉得妥帖了，拎着行李包关门离开。



乔聿到设计院的时候发现周以深也在，这次整个学术论坛周以深都让乔聿冲在最前头，让他露面的机会最多，加上昨晚酒宴上的表现，摆明了是给校领导和省厅各位领导表明心迹，这是他很看好的接班人。

乔聿心知肚明，但这些事周以深没有放到明面上跟他讲，他也不便于口头上表示感谢，那就太官方了，这时周以深见到他叫他去办公室。



“那个林教授，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周以深温和地问他。

其实乔聿反而有些惭愧，昨天演讲时林之华突然来那么一出，当时还正在直播，林之华最后那句话后来被人单独截取出来，一个晚上就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乔聿是学校老师，这样的传播对他影响很不好，往大了说，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带了节奏，连带着整个虹大建工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于是他说：“对我个人不会造成困扰，但恐怕昨天他说了那样的话，对学校和院里的声誉有影响，是我没处理好。”

周以深摆摆手：“不关你的事，昨晚庆功宴上，你走了以后，省厅有领导随口问了几句，我说林教授骨子里就是个外国人，西方人讲话行事都比较夸张洒脱，他跟乔老师少年同窗，这时同台演讲，心情一激动，情绪一饱满，自然就那么来形容了，他口里的那个词跟我们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不知道昨晚宴会上竟然还有这一出，乔聿很感谢，“谢谢周院。”

“不用跟我客气，林教授招呼都不打，突然搞得让你为难，这事儿本来就很让我憋气，肯定得想办法把你摘出来，校里和厅里的领导你都不用担心，他们很认可我的说法，许副厅当场就说会把网上的负面消息处理掉，不能让咱们自己人受委屈。”

原来如此，乔聿想，难怪今天刷了下各个平台，那段被截取的视频已经找不到了。

周以深叮嘱他：“不过，这趟考察你还是注意点，各个地方当地的领导也跟你们在一块，林教授如果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你得提防着点儿。”

“好，我明白，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出来办公室，乔聿跟陈珂把学院的事情交接完后，看时间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想，有些事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放心，成熟如我乔，会解决的
明天有


76 第76章 最温柔的决绝

林之华昨晚醉得比乔聿更厉害，乔聿到的时候他才刚起，正裹着睡袍呵欠连天地洗漱，开门的时候口里含着牙刷，看到乔聿后怔了怔。

这还是乔聿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赶紧胡乱地漱完口洗了把脸，一向习惯把自己收拾得精致妥帖的人，这回根本顾不得形象，头发脸上还滴着水，就急匆匆到房间贴着乔聿。

乔聿把他推开，去洗手间拿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擦一擦，大冬天的，小心感冒。”

林之华似还在醉酒一般，接过毛巾，整个人在乔聿肩头拱着，含糊不清地说：“以前都是你帮我擦。”



乔聿没什么表情，选择直接忽视，走到窗前单人沙发前，把堆的杂物挪开，坐了过去，简洁干脆地说：“自己擦，不是小孩子了。”

林之华无奈，只得用毛巾裹住头脸狠狠胡乱地揉了几下，发泄一般，然后散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赌气地坐在床边，跟乔聿面对面看着，“好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替你叫个餐吧，一会就在房间里吃，出去吃来不及了。”乔聿看了看时间说。

林之华努嘴笑笑：“你安排吧，放心，不会耽误你的行程计划。”说罢懒洋洋地起身去换衣服，收拾行李。

房间里中央空调的温度很高，乔聿脱下外套大衣放到一边，打电话给酒店订好了餐，抬头看到林之华浑身脱得精光，正在衣柜里找衣服。

下意识就把眼光移开到别处，低头看着手机。



房间有地毯，林之华连拖鞋都没穿，浑身上下只一条低腰的黑色平角内裤，裹着浑圆的臀和紧实的腰身。

挑挑拣拣地在衣柜里找了半天，像是不知道到底要穿什么，然后拎着好几件衣架朝乔聿走过来：“你说我穿哪件好？”

乔聿微微抬起眼皮，从下而上看到站在他跟前的两条光洁修长的腿，林之华对皮相一直都很看重，从来不会落了健身，腿型又长又直，肌肉匀称健美，乔聿垂着眼扫了扫在跟前晃动的衣架和衣衫下摆，说：“都行，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林之华拎出其中一件衬衫怼到他眼前：“这件还是你买给我的，你忘了？”

乔聿实在受不了他这么故意无理取闹，抢白道：“那就这件好了。”



眼前闹腾的人顿了顿，把手里其他衣服随手往后一扔，就拿着这件衬衫贴近乔聿，挑衅似地说：“你在怕什么？我什么你没见过，现在竟然还躲，不敢看？”

乔聿把手机踹回兜里，抬头迎视林之华的目光，冷静而淡然，说：“没有不敢，只是觉得不合适，尊重你。”

“谁要你的尊重！”不待乔聿说完，林之华突然怒吼道，手里那件衬衫也扔了，就这么站在乔聿跟前，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整个人气势汹汹地俯看着他。



乔聿平静地跟他对视，看着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怒火，林之华胸腔起伏，乔聿轻轻推开他一只胳膊，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衬衣，披到对方身上，动作轻缓温柔。

瞬间林之华周身逆鳞一样的情绪被抚平了许多，乔聿起身，把他按到沙发上坐着，给他把衬衣穿好，扣上最上面两颗扣子，又转身给他拿来适合搭配的薄呢西裤，说：“这样应该可以搭起来。”

“嗯。”林之华嘴角带上一丝笑，整个人都软化了下来。



待他穿戴整齐，乔聿说：“之华，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神情还是平静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异常认真，认真到有一丝坚硬的东西透出来。

林之华心里升起一抹很异样的感觉，他试图轻松地笑笑，但发觉不行，自从乔聿说了这句话后，屋子里渐渐被一股严肃的氛围笼罩，他挣脱不开，改变不了，仿佛周身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住，只能同样安静地听着。



“在我们刚分手的时候，我的确尝试过，要跟你再重新开始。”乔聿低缓地开了口。

林之华心中一阵悸动，他当然记得，分手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乔聿面色憔悴地来找过他，问可不可以重新开始，他们之间的问题，他会好好来解决。

但当时自己拒绝了，干脆果绝，不留余地，林之华此刻想起，只想穿越时空回到那个时候给自己两拳。



“那两个月里我想了很多，关于我跟你之间的问题，可能比我们在一起九年加起来想得还多，你说过的那些我都记得，一点点地去想，觉得你说得都对。”

“你说我似乎永远也不会发火，永远克制冷静，让你窒息，也许是我的天性如此，也许是我认为的恋爱观如此，导致我用了自以为正确，然而让你难受的相处方式，最糟糕的是，我们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从没认真讨论过这一点，就让它一点点积累，到最后再爆发。”

“当然，我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止于此，我今天来，也并不是想来细究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问题，你有多少错，我又有多少错，究竟是哪些问题让我们走到了如今，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此刻，现在的想法。”



屋子里明明那么热，林之华却周身有些发冷，像是一股从心底升起来的凉意，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从身体语言就能预判结果，乔聿这些天对自己的态度，林之华再任性再自信，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乔聿怎么想。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但现在到了最终摊牌的时间，他突然后悔万里迢迢跑来了这一趟，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是他真正的分手。

痛感丝丝缕缕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乔聿继续说：“之华，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那会我们还不是恋人，你就像周身会发光一样惹人注目，你主动对我好，告诉我身处那个陌生的环境要怎么自处，那时我就在想，这个男生这么耀眼，怎么还对我这么好，你活跃，善良，带我找教室，找食堂，带我去外面看展，介绍我认识各种人，你的老师，你的朋友，让我迅速融入哥大，融入纽约这座陌生的城市，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林之华什么都没说，他记得，眼眶都红了。

“我承认我曾被你深深吸引。”乔聿说着话，平静坦然地望着对方，林之华的眼泪蓄满了眼眶。



“不管到最后我们有了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后悔曾与你在一起，那九年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九年，跟你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幸运，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以结果来下定义，即便我们分手，那九年也是好的，你说对吗？”

林之华的眼泪簌簌落下，顾不上去擦。

当然是好的，只是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竟然这么晚，他迫不及待要摆脱的一切，在彻底失去后才令他看清真正的面目。

温暖，宁静，是心里始终点燃的一盏回家的灯。

然而这灯现在灭了。



话说至此，乔聿的情绪也有了起伏，眼眶微红，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十八岁就认识的两个人，如今相顾无言。

酒店门铃突然响了几声，送餐过来了，林之华周身如雕塑一动不动，乔聿抹了把脸起身去开门，把餐车推了进来。

点的吃食很丰富，都是林之华爱吃的，然而他现在根本没有胃口，他看着乔聿：“你还有话没说完是吗，说完吧。”



“之华，我也许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冷静和强大，分手后我说服自己往前走，不再留恋过去也花了很大的力气，也许那些年里我们都太过陷入一种惯性的相处模式，直到分手后，我想也许分手是对的，我试着去理解你想要透一口气的感觉，试着让自己也往前去，所以我想换一个环境，回国的决定就是那时候定下的。”

“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做出这么大的决定，跟你的分手也许占了一部分原因，但这只是引子，不是根源，回来后，我其实对建立新的生活也没有绝对的自信，更多是顺其自然，但渐渐发现，也许因为我终归是这里的人，回来的时间越久，身在故土的充实感越强烈，这时候我意识到，回来是对的。”



林之华看着他，终于开了口：“你是想说，你在这里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工作，领导，学生，朋友……也包括，爱人？”

乔聿看着他许久，而后点了点头：“是的。”



林之华闭上眼，眼泪如瀑，彻底失控。

“之华，其实知道你要过来的时候，我又再次想过很多，感情也好，现实也好，我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是我们曾有的那些矛盾和问题，也不是如果我再次跟你和好，是否要回美国的问题，再多再大再难的问题，只要两个人仍然是相爱的，一切都可以解决。”

“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有一个。”



林之华浑身发抖，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乔聿，而乔聿面容冷静，双唇触碰，说：“之华，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乔不会大闹且让人难堪的，他温柔，但果决。
有的恋情结束后，会想起来就后悔，羞耻，根本不想承认，这是最糟糕的恋爱，而有的恋情结束，想起对方和过往，还是觉得很值得，是珍贵的，对林来说，乔聿就是这样的存在，只是他再也不能拥有了，乔都有了新的开始，他更喜欢现在。
好了，你们都讨厌的林可以当他下线啦，虽然还有几章会出现在影子里（忽略不计）。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一长段他的戏份，因为九年的恋爱真的太长了，不是嘴上说说过去就过去了的，乔跟他之间必须有一个彻底的结束，在夏小荔的眼前发生，这是他们的新恋情从一开始就安全，信任，毫无保留的基础。
接下来的内容都是我喜欢的，累瘫了求安慰~~~周四见！


77 第77章 他浪漫而老派

按林之华的脾气，他应该当场，立马买一张当天回去的机票，直接叫车去机场。

然而他听完乔聿的话后，只是冲进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关了起来。

乔聿在外面没去叫他，听到洗手间里穿来克制的，呜咽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珂给他打电话，说大巴车已经到酒店了，现在可以出发，他已经挨个通知过代表团其他成员，除了林之华。

乔聿回他：知道了，稍等我下。

他把餐车上还没来得及吃的食物打包，又迅速把林之华散了一地的衣服物品收拾好，检查房间里有没落了什么东西，做完这一切，林之华还在卫生间没出来，悄无声息。

乔聿去敲门：“之华，你先出来。”

里头没有声音，乔聿又敲了下门，传来闷闷的回声：“等一下，就好。”



过了会，洗手池的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林之华又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疲倦、神色哀伤的自己，整个人被一种尖锐的痛感包围。

他勉强收拾好自己后打开了门，越过乔聿的眼神，从行李箱中找出一副墨镜戴上，又擦了下鼻子，然后说：“好了，走吧。”

乔聿帮他推着行李箱一起下楼，大巴车上已经坐了一车人，到这会儿人比最开始的时候少了三分之一，几位哥大的老教授做完自己的学术演讲后已经提前回去了，留下来的都是中青年学者，乔聿把行李箱放到大巴车下面的行李位后上车，看到林之华一个人坐到车最后一排靠着车窗，墨镜垮垮地架在鼻梁上，头扭向窗外。

犹豫了下，乔聿还是没坐过去，坐到了陈珂边上。



大巴车启动前往第一个目的地，车上高速后，前一晚闹腾过度没睡够的人都陷入昏睡，陈珂看了眼最后一排，问乔聿：“那位怎么了？”

昨晚庆功宴上林之华可还生龙活虎得很，乔聿淡声说：“没怎么，都说清楚了。”

“噢……”陈珂拖长了语调，点点头，暗暗朝乔聿竖了个大拇指。

乔聿打掉他的手：“别瞎比划。”

“你俩这也真是……真是……”陈珂一下想不到形容词，连他一个旁人都有些感慨，林之华条件这么好，他们又在一起这么多年，这次人家万里迢迢地追过来求复合，陈珂嘴上不说，心里一度还是怀疑过乔聿会不会扛不住，等到活动结束又真跟人走了。

还好没有，他说：“你啊，要真跟他和好再回美国，保准过不了一两年又回到原点，又是要分手啊这啊那的乱七八糟的局面，到时候更难收拾。”

人的性格其实是最难改变的，他们之间解决不了的问题，因为分手而暂时愈合，等到重新在一起，迟早会重新爆发，乔聿当然知道这些。

更重要的，他是真的想往前看了，过去的好与坏，都不想再过多纠结，他希望林之华也同样如此。



陈珂突然又问：“你出去这么多天，你家那位小朋友知道吗？”

……你家那位……乔聿皱眉，轻斥道：“别一天到晚瞎用词。”

“好的领导。”陈珂摆出认真脸：“你家那位大朋友知道吗？”

乔聿：……

干脆懒得理，他也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养神。



算算时间，这趟考察的最后一天正好是他生日，平安夜，跟《天工开物》导演组定下的拍摄时间是下午两点，估计三个小时内能拍摄结束，那时候还来得及回登虹市。

可能会有些赶，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当天回去？乔聿只是凭直觉认为要这么做，他没分析过，刚想了一会，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夏小荔知道乔聿今天要外出的事，从他们认识以来，好像还没有不见对方这么久过，哦，对了，除了暑假补课结束后的那一个星期，夏小荔从一大早就莫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人还在学校上课，一切跟平常并没什么不同，但他课间探头去看设计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就觉得心里空落落地。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持续了一整天，他也没在微信上跟乔聿联系，隐隐觉得这是自己的原因，直到下了晚自习骑车回到公寓，看到门上贴着的卡片，他楞了下，而后嘴角就一直翘着落不下来了。

门都忘了开，夏小荔站在门口，就这走廊的光看卡片上那只狸花肥猫，和那句“去去就回”，心里突然被踏实填满。



刷题的时候那只狸花猫被放在书桌上的一个架子上，夏小荔一抬头就能看到，刷完一套理综卷子，他忍不住拍了那只猫给乔聿发过去，才几秒乔聿回来消息：“下自习了？”

“嗯，一点都不像我，我哪有这么胖。”夏小荔一边傲娇地打字，嘴角却诚实地一直翘着。

“那不管，我就是一想到你就画出来了，可能外表不像灵魂像吧。”乔聿难得也傲娇了一回。

夏小荔：……灵魂？这猫的表情又懵又呆，感情我在乔哥哥心里就是这副傻德行……但又忍不住看着那只傻猫闷头大笑了一通。



“乔哥哥，你们到哪了？”

乔聿他们一到第一站源清市，就被当地政府的接待人员接了手，去考察了最有名的连续跨海大桥工程，这座连续桥梁在不同的跨段用了不同的桥梁形式，山海之间拉索和悬索互为交替，在国内桥梁建造史上都排得上名号，晚上自然又是跟当地政府有一通应酬，这才刚刚忙完。

他说：“在源清，去看了几座桥，挺震撼。”

说着给夏小荔发过去几张照片，是他在路上拍的，傍晚时分，海天一色都是蓝，大跨度的桥上缀着一颗颗夜明珠一样的路灯，像一串海面上蜿蜒的项链，很美。

夏小荔记得乔聿获得亚瑟海顿奖的那座桥也是跨海大桥，他说：“美，但是比不上你的天空之琴。”

乔聿笑了，说：“是不一样的，不用去比较，每座桥有每座桥的使命。”

“嗯。”

才第一天，夏小荔其实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但又觉得自己太粘人，乔哥哥这是在工作，自己不能像个甩不开的尾巴一样，于是生生憋住，两人又聊了一会夏小荔的功课，乔聿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干脆打了个视频电话，给他讲了几道题才挂。



临睡前，夏小荔看着手机上的日历，12月24日，他早早地就给这个日子做了标记，这天还正好是周六，他估摸着等他下午放学，乔聿差不多能回来，他会提前把提前订好的蛋糕放进他家里，像个小小的圣诞老人那样。

计划很完美，他也很期待。



这头乔聿的考察之行一切都按计划行事，哥大代表团并不是走马观花的真旅游，都是专业人士，对参观的代表性建筑与桥梁都兴趣满满，一路还做了不少笔记，有一些场所，当地政府还特意请到了那些建筑的设计师专程过来，于是就升级成了小规模的交流会。

这一趟对乔聿来说也十分珍贵，他久居国外，对他来说，他跟哥大代表团成员的心情是一样的，这些山巅海畔的建筑与桥梁所代表的国内建工发展，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林之华全程都异常沉默，前面两天几乎一句话都不说，当地领导都知道他的盛名，自然将他作为重点接待对象，然而他完全提不起精神来应付这些，乔聿找了个借口，说他身体不适，除了项目参观和跟设计师的交流外，其他应酬活动全替他挡了。

到第五天早上，大家一起出发前往最后一个考察点，也是《天工开物》节目的录制点，乔聿有些担心林之华现在的精神状况能不能顺利地录完节目，但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这几天第一次见到林之华下楼吃早餐，也没戴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好了一点。



岱渔岛是舟山群岛其中的一座小海岛，直到建国初期的时候都一直有渔民居住，后来因为生育率下降、台风等各种原因，岛上的居民越来越少，剩下的人逐渐外迁，整座岛渐渐空了。

但岛上的房子原原本本地保存了下来，还是很有渔民特色的石木结构的屋子，在几十年里被爬满了青苔和各种植物，成了一幢幢“绿屋”。

后台被旅游探险的网友拍摄了一组照片和视频传播到网上，瞬间爆红，成了探险者的天堂。

直到整个岛被当地政府定下“古村落保护开发”计划，聘请国内知名建筑师，在不改变原有渔村特色，不破坏自然环境的基础上进行重建开发，这才有了现在焕然一新的岱岭村。



考察团的大巴车可以从陆地经跨海大桥穿过好几个大的岛屿，到最后一个距离岱渔岛最近的浮山岛时，没有跨海大桥了，需要坐汽渡过去。

岱渔岛距离浮山岛很近，肉眼就能看见对面那座在冬季仍然绿葱葱的岛屿，今天是一个阴天，有些雾蒙蒙的，大家在渡口等汽渡时，天色又阴了几分，雾也袅袅腾了起来，更显得对岸若隐若现，缥缈虚无，如同《山海经》里的神山。



汽渡来了，今天因为要接待代表团和录制节目，岱渔岛暂停接待游客，整个汽渡上就他们一辆车。

车上的人都下来了，站在汽渡最前端的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灰绿色岛屿，林之华走到乔聿边上，跟他一起手肘搭着铁护栏，带着墨镜，头发被海风吹得翻飞，说：“乔，在你心里，我应该很作吧？”

乔聿也带着墨镜，闻言抬了抬眉毛，说：“没有。”

林之华苦笑一声：“我所有的任性、作，都因为我认为你始终是爱我的，有这个底气，我才敢那么肆意妄为，但现在我知道这是我的误会，我为我这次过来，做过的所有让你为难和难堪的事道歉，乔，对不起。”



乔聿很意外，他看向对方，林之华把墨镜摘了，那是种乔聿从来没在他身上见到过的眼神，清凌，真诚，还有许多的哀伤。

这是一个从小到大都一直骄傲的人，乔聿不记得林之华有跟谁说过对不起，也许他是第一个。

想到此，他不知怎么有一种这个曾经被他宠着的前任，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于是也摘了墨镜，说：“不用说这个，之华，我们始终可以坦诚相待，那些都过去了，我们都往前看。”

林之华垂着眼点了点头，再抬头说：“还可以是朋友吗？”

“当然。”乔聿说：“只要你愿意，永远都是。”

林之华又红了眼眶，他背过来靠着护栏，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头发更乱了，说：“我现在才知道，要克制自己不去喜欢一个人有多难，可我也只能如此了。”



冬日的海风潮湿，下车透气的人已经都回到了车上，就剩他们两个，乔聿帮他拢了拢大衣，说：“冷了，回车上吧？”

林之华看着他：“可以再抱一下你吗？最后一次。”

顿了顿，乔聿轻轻点头，朝他伸出手。

林之华靠着乔聿的肩头，风太大了，闻不到乔聿身上熟悉的味道，他在他耳畔说：“乔，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一年前的今天，林之华主动选择了放手，一年后的今天，他永远地失去了这个人。

世界上有许多分分合合的感情，但乔聿不是这样的人，他浪漫而老派，在一起或分开，对他来说都是永恒的。

作者有话说：

一个过渡章
跟前任的感情有了个成年人的落幕
乔的生日，我们小荔枝怎么能缺席呢~


78 第78章 不管，就是要去见你

岱渔岛上，政府的接待人员和新岱岭村的建筑设计师何澍已经在等他们，待代表团抵达后，带领他们仔细参观和讲解了一番。

林之华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这趟考察行程以来第一次表现出对建筑专业领域的兴致，他跟何澍一路都在交流，到后来何澍笑着说：“一会下午还要录节目，照咱们这么聊下去，已经把节目里要聊的话都聊光了。”

一群人都笑了，何澍也是普利兹克奖的获得者，乔聿见到这么优秀的国内同行，心里也十分高兴。



岱岭村现在集合了各种功能，住宿，图书馆，美术馆，会议室，餐厅等等，中午他们就在村里的食堂吃饭，然后就在图书馆的玻璃暖房等着摄制组过来。

图书馆建在整个岛地势最高的地方，从玻璃房里能俯瞰整座岛屿，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穿过海面看到对岸的浮山岛。

今天天气不好，现在看过去的海面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政府的工作人员说，正常这个天气汽渡都会停运，今天因为情况特殊，等把摄制组的人接过来，如果天气继续恶劣下去，拍摄结束后不建议大家返回，可以在村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新规划的岱岭村各项设施齐全，还有集体供暖，能在这住一晚大家求之不得。

只有乔聿皱了皱眉毛，没说话。



这时他收到节目组导演的消息：“乔老师，实在对不起，我们可能要晚一两个小时才能到，上一个拍摄行程被耽搁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乔聿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一点四十，事出突然，他跟代表团和政府的接待人员说了下这个情况，大家都表示没什么，正好他们也想就在这住一晚。

于是留宿的决定很快获得了通过，工作人员给代表团的人分配了各自的房间，他们就散开了，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自己去岛上转悠，陈珂找工作人员要了辆电动车，带着几个要转悠的人出了门。

就剩乔聿林之华还有何澍在图书馆等着节目组。



好在这里并不枯燥，玻璃暖房里有热茶和咖啡，图书馆的藏书也算得上丰富，他们去挑了一些回暖房看书，见到外面的风更大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传了过来。

乔聿有些心神不宁，快四点了，节目组还没到，他一向沉得住气，但这时也忍不住催问了下导演：“请问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导演发了一连串的对不起过来，又发了个定位，说今天节日，又遇上天气不好，他们堵在路上堵了很久，现在刚出城，马上就可以上跨海大桥。



……这才刚出城，乔聿计算了下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赶得过来，5点到，七七八八器材灯光布景准备一下，6点能开拍算快了，这样要到晚上9、10点才能结束，真的太晚了。

到那时候天气情况更不好确定，原本计划的今天还能赶回登虹市，看来真要搁浅。

别的都没关系，但他答应了那只小猫今天肯定会回去，一起过节吃个小蛋糕什么的，这时乔聿摩梭着手机，想着要怎么跟夏小荔说才不会让他太失望。



还没想好，夏小荔的消息过来，带着股雀跃：“乔哥哥，你在回来路上了吗？我还有一节课就下课了。”

乔聿只能实话实说：“摄制组的行程出了点问题，现在节目录制还没开始，估计录完要晚上10点左右，今天应该赶不回去了。”

夏小荔连发了几个感叹号过来，乔聿都能想得到他看到消息有多失落，但现实如此，他回了个无奈的表情过去，夏小荔回了他一连串表情包，满地打滚的猫，嚎啕大哭的猫，生气挠人的猫。

乔聿看着那些猫有些想笑，又无奈，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生日什么的并不看重，只是因为他的生日刚好跟平安夜撞在了一起，这是个年轻人都喜欢的节日，还赶上周六，学生也有得过，夏小荔老早就说今天要干嘛干嘛，乔聿全都答应了他，现在不得不食言。

五点十分，摄制组匆匆赶到，六点，《天工开物》大师对话访谈节目终于开拍。



虹大附中高三四班教室。

夏小荔课间悄摸摸发了消息，收到了一个令他无比失望的回复，乔聿竟然今天回不来了……导致他最后一节课上得心神不宁。

全班最后一节课都在煎熬，只不过其他人是约好了一起出去过节嗨一把，高中最后一个平安夜，可不得抓紧机会，而夏小荔却在焦灼，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现在要怎么搞。

还没下课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晚上去岱渔岛。



怎么去？岱渔岛距离登虹市直线距离也有200多公里，他又没车，据说开车到了最近的岛屿还要坐轮渡才过得去，他悄咪咪查了下到距离岱渔岛最近的高铁站的票，早售罄了。

脑子里一个个主意冒出来，他决定下课后求助夏小莓。



熬到下课全班都欢呼起来，简戎一爪子勾上他的肩，一群人呼呼喝喝地扔了书包要出去放肆嗨，夏小荔忙中不失理智地扯着简戎的耳朵喊：“我有事，不跟你们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冬天天黑得早，天气又差，才5点多天光就没了，简戎抬头看了看窗外设计楼黑洞洞的窗口，说：“你男神今儿都不在，你有啥事哦？”

夏小荔来不及跟他解释，一旦做了要去岱渔岛的决定，他事儿可多了，书包一背挤着人群往外去，回头喊了句：“回来再说。”



他还要去蛋糕店取蛋糕，而且一早决定了他亲自来裱花，估计弄完至少20分钟，还得通知夏小莓赶过来，这会整座城都喜气洋洋兵荒马乱地，他在路上狂奔，心里七上八下。

取了自行车，夏小荔一脚蹬在地上，一手扶车一手打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夏小莓才接起来，人不知道在哪里，话筒里一片安静。

“姐姐，我有点儿急事，你能不能开车带我去个地方？”夏小荔在嘈杂的环境里扯着嗓子喊。

“你要去哪儿？”夏小莓很意外：“现在吗？我跟你林姐姐在宛丘市，来这边谈个展览合作，顺便过节……”

“啊？？？？”夏小荔当场呆住，怎么也没想到夏小莓竟然去了外地，夏小莓在那头说：“要用车是吗？我给夏小橙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夏小荔下意识刚想拒绝，一转念他也没别人可以求了，二姐就二姐吧，只是这姐姐……有点难缠。

他先骑车去了蛋糕店，就在公寓楼下，刚进去夏小橙的电话追过来，一顿劈头盖脸：“夏小荔！你可真会挑时间，你姐姐我今晚要当party女王的，现在要来给你当司机，说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于是夏小橙开着她的小跑车风驰电掣地赶过来，推开蛋糕店的门，一眼看到她的傻弟弟正笨手笨脚地往蛋糕上鬼画符一样地裱花。

作者有话说：

昂，不许说我短小~


79 第79章 “你就是恋爱脑”

聚精会神裱着花的夏小荔一回头，看到了穿着盛装晚礼服的姐姐，全身blingbling的，眼睛都被闪瞎了，但不得不说，夏小橙认真打扮下，真是一点儿不输明星。

夏小橙凑近他，往蛋糕上看，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是给谁画辟邪符呢？”

本来心里火急火燎地，裱的花就完全跟心里想的不一样，这会还被夏小橙这么一嘲笑，夏小荔气得跺脚：“别添乱了行么，你再笑这蛋糕就彻底没了。”

“我看也差不多。”夏小橙发现蛋糕旁还有一张手绘纸，上面是夏小荔认认真真手绘的裱花图案，其实看起来还不错，一座桥，上面蹲着一只狸花胖猫。



她指着手绘稿说：“你画的？可以啊，但跟这蛋糕上的看起来完全两码事哎。”

夏小荔又跺了下脚：“你别说话！”

旁边店员小姐姐都笑了，说：“这位先生坚持亲自裱花，其实我们也可以根据他的图案帮他裱上去，但他不愿意。”

“哟，给谁的啊这么坚持？”夏小橙察觉到点什么，盯着图案看了几秒，反应过来：“乔老师？”

夏小荔手里不停，只含含糊糊地“嗯”了声，夏小橙不笑了，“我说呢。”



又过了十几分钟，蛋糕上的裱花总算勉勉强强弄好了，拱桥的线条粗细不一，狸花猫的表情绝了，看一眼就能笑翻，夏小荔很无奈，他原本明明画得萌萌的，到了蛋糕上手不听使唤，那猫看起来蠢翻了天。

蛋糕包装好，他小心翼翼地拎着，刚出店门又折返了回去，找店员要了3和4两个数字的蜡烛包起来带走。



等坐到车里，夏小荔才说出要去的目的地，夏小橙直接炸了：“舟山？？？岱渔岛？？？你疯了夏小荔！！！你知道今儿什么日子么？你姐姐我穿成这样你以为我是去玩cosplay？我，我……夏小莓啊你啊，你们可真会指使人。”

夏小荔可怜巴巴地抱着蛋糕坐在副驾，一声不吭地看着二姐，夏小橙发了一通火，却不耽误她迅速发动车，已经麻溜地驶进了主干道，朝出城的高架开去。

等车上了高架，夏小橙的唠叨也停了，夏小荔这才真诚又撒娇地说了句：“谢谢二姐，二姐最好了。”

夏小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笑了。



“乔老师今天生日？”

“嗯，本来说今天他会回来的，要录的一个节目录晚了，今天回不来，过了今天就不是他生日了，我才想过去。”

夏小橙看他一眼：“够上心的啊你，忘年交也不至于这样儿吧。”

夏小荔一瞬间炸了，忘年交？？？？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你你你这都什么用词，乔哥哥有你说得这么老吗？”

“那倒没有，乔老师看着比夏小莓都年轻。”一说到这位，夏小橙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帅哥里这么有文化的可不多。”

夏小荔默默在心里猛点头。



还好今天出城的路并不堵，人都往市中心挤，他们反向走，很快就出了城，一路飞驰。

“夏小荔，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夏小橙问。

“什么话？”

夏小橙顿了顿，说：“就是乔老师比你大那么多，你又还是个未成年人，不合适，太危险。”

夏小荔怔了怔，回过神来全身毛又竖了起来：“你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合不合适的……”

“还跟我装，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你？”

“你期中考试完那次，跟乔老师一起在我们家吃饭，你俩悄摸在桌底下手牵手，是不是当我瞎？”夏小橙没好气。



原来……果然被看见了，夏小荔记得自己当时飞快就松开了手，夏小橙当天那顿饭也完全没表现出异样，甚至过后也没问过他，但现在送他去岱渔岛见乔聿，夏小橙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这俩人之间没什么。

夏小荔闷头一声不吭，夏小橙戳了戳他脑袋：“装死啊你。”

“不关乔哥哥的事，那天我喝醉了。”夏小荔没底气地辩解。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夏小橙没凶他，认真问到：“我不会跟家里说的，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全，虽然吧，我对乔老师的印象也很好，但你是我弟啊，如果你俩真有什么，你要是受委屈被欺负什么的，我肯定站你这边。”



夏小荔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姐姐，夏小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怎么着还不信？一个妈妈生的，难道我还会胳膊肘往外拐？你把你姐当什么人了。”

这倒不会，夏小荔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恋爱脑……”

夏小橙伸手锤了他一拳：“你才恋爱脑！捧着个蠢蛋糕，大过节的几百公里去找人，你不是恋爱脑谁是？谁是？”



夏小荔无话可说，证据确凿，恋爱脑无疑了。

但他必须要澄清：“我跟乔哥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真的就是朋友，就是你说的忘年交，别的什么都没有。”为了给乔哥哥澄清，他连“忘年交”都承认了。

夏小橙没再继续追问，“我相信你。”



两人晚饭都没吃，开到浮山岛时快到八点，一个夏小荔完全没预料过的情况出现了，因为天气原因，轮渡已经停运。

下了车，两人在空荡荡的码头前面面相觑，岱渔岛近在咫尺隔海相望，然而没办法过去。



夏小荔好不甘心啊……一群渔民从旁边走过，夏小荔还没反应过来，夏小橙已经拎着裙子裹着外套在风里一路小跑了过去，夏小荔捧着蛋糕不能跑，等他快步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夏小橙咬牙跟他们说：“成交！”

跟着拽起夏小荔跟着渔民往旁边的渔民码头走，一边跺脚肉疼地说：“花了个天价，让他们开船送我们过去。”

“多少钱？”夏小荔低声问。

夏小橙没说，朝他比了三根手指，三千，还是三……万？夏小荔砸了下舌，一瞬间全身都感动了，下一个念头却是，哇我姐姐真的好有钱啊！



直到上了船夏小荔都没联系乔聿，但他想了想联系了陈珂，总得知道乔哥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陈珂秒回了个震惊的表情，直接电话甩了过来，问清楚夏小荔这边的情况后说：“你咋刚才不联系我，可以让这边工作人员安排轮渡来接你们，我现在马上去渡口等你们到。”

刚才火急火燎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夏小荔说：“那谢谢你了陈老师，对了，先别让乔哥哥知道啊，想一会给他个惊喜。”

“当然，我不会说的，放心。”



夜虽然黑，风虽然大，好在没碰到什么大的浪潮，只是雾确实太浓了，不好辨认方向。

等他们到了岱渔岛，一靠岸船老大就朝夏小橙要钱，先给钱再下船，夏小橙冻得发抖，颤着手指但很爽快地转了三千块过去，船老大沟沟壑壑的脸瞬间笑开了花，连问：“你们一会还要回去不？回去的话我们可以在这等你们”。

夏小荔连说：“不用了不用了。”跟夏小橙一起下了船。



栈桥上迎风跑来一个人，是陈珂，“陈老师”，夏小荔叫了他一声。

陈珂上来就说：“哎呀小荔，怎么这么远跑过来，老乔本来今天要回去的，摄制组耽搁太久了，快6点才开始录……”

跟着他眼光落到一旁明艳摄人的漂亮女郎身上，眼睛瞬间亮了，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二姐，夏小橙，姐，这是乔哥哥的同事陈老师。”夏小荔在船上吹了风，这会冻得够呛，夏小橙更是，她就一条礼服裙外裹了件大衣，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陈，陈老师好。”夏小橙磕着牙说。

陈珂二话不说脱了他的羽绒服，直接裹在了夏小橙身上，说：“这边太冷了，走，我开了车过来接你们，马上到地儿就暖和了。”

夏小荔懵懵懂懂地，就看到陈珂马上换到夏小橙一边，给她外套挡风，人形挡风，一齐往岛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不是特别粗长但是还可以……（不是我在说什么……


80 第81章 有人夜里看海

乔聿录节目的地方就在图书馆的玻璃暖房，陈珂带他们到暖房外的一个小厅，这里接着监视器，导演副导演都在这儿，陈珂给夏小荔拖了只凳子，让他也坐着一起看。

这儿暖气充足，吃喝齐全，没多久他就暖和过来，手里一直抱着的蛋糕悄悄放到了小厅的角落。



在监视器的屏幕上看到乔聿的感觉很奇特，像是一个离他很远的人，但又很熟悉，原来录节目是这样的啊，夏小荔觉得很新鲜。

看了一会，转头发现夏小橙跟陈珂都不见了，他问一个工作人员：“你好，请问你看到陈老师和我姐姐去哪儿了吗？”

工作人员笑了笑说：“陈老师带你姐姐去参观了，应该就在图书馆吧。”

夏小荔隐隐觉得了什么不对劲，难道……



看了看时间，现在8点半不到，从下午放学一直兵荒马乱地，直到此刻夏小荔才终于放松下来，想着乔聿还不知道他来了，不知道一会录完节目出来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想想就忍不住笑。



节目里三人和主持人聊这几年国内在国际舞台上冒出头的项目，也聊一些反其道，因为“审丑恶名”而出名的一些奇葩项目，夏小荔听得津津有味，又过了半个小时，节目录制结束，嘉宾都还在录制厅，主持人过来和导演对了下内容，觉得完全足够做出一期节目，这才喊了“收工”。

所有人动身准备撤场，夏小荔站起身走到玻璃暖房的门边，看到乔聿跟节目主持人和导演还在比比划划地聊着什么，看起来这次节目录制得很成功，彼此都意犹未尽。

跟着那导演往外指了指，不知道说了什么，乔聿露出很吃惊的表情，往门口看过来，看到了悄咪咪站在门边朝他微笑挥手的夏小荔。

几大步跨过来：“小荔！你怎么来了？”

他很惊讶，非常惊讶，但也非常开心。

夏小荔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今天就不是你生日了。”

乔聿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在人来人往有些乱的拍摄现场互相看着，然后忍不住一齐笑了出来。



“你一个人来的？怎么过来的？高铁吗？轮渡都停了你怎么过的海？”乔聿问了一连串。

夏小荔老老实实说：“我让夏小橙送我过来，到了浮山岛发现没船，夏小橙花了个天价让渔民送我们过海，然后陈珂老师去码头接的我们。”

“小橙呢？怎么没看到她？”乔聿往四周看了看问。

“可能陈老师带她去到处参观了吧，从进来就不见人影儿了。”

“一放学就过来的？吃饭了没？”

“还没……”直到这会，夏小荔才觉得饿得有些厉害。



这时有人在门厅外头喊：“乔老师林老师何老师，你们都拍完了吧？今天大过节的，咱们村也给大家准备了一个party，就在下面餐厅，其他老师们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也都去吧？”

竟然还有这一出，乔聿问那工作人员：“那边有吃的吗？”

“有！村里食堂准备的自助餐，酒水饮料各种都有！”

乔聿一揽夏小荔的肩：“走，咱们过去，正好我们也都没吃，想快点把节目先录完。”

夏小荔想起自己千辛万苦带过来的那个蛋糕，按住乔聿的胳膊：“稍，稍等下，我我，还带了个礼物……”



这时夏小荔看到林之华走了过来，身体微微僵硬了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林之华见到他时的神情跟以往都不太一样。

“林老师好。”夏小荔一如既往地乖巧。

林之华看了他一眼，也很惊讶，又看了眼乔聿，终于什么都没问没说，只往门口指了指：“那我先下去了，你们一会过来吗？”

“来的，马上就来。”乔聿说。



等到摄制组撤场都撤得差不多，整个玻璃暖房就剩他们两人，夏小荔这才很难为情地从前厅角落里拎出那只丑丑的蛋糕，一边解释：“本来不至于这么丑……我在纸上画了好久的图，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但没想到裱花这么难，完全控制不好出奶油的量，就搞成了这样……”

“你去裱的花？”乔聿更惊讶了，又觉得好可爱。

“嗯。”夏小荔把蛋糕盒拆开，发现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原本就丑丑的裱花，还因为一路颠簸，在船上被磕磕碰碰，现在整个蛋糕已经丑到没法看，那猫跟哭似的。

他刚把盖子揭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就立马合上：“别，别，还是别看了，走，咱们下去吃自助餐。”

“不，我就要吃这个蛋糕。”乔聿按住他，根本不管夏小荔的求饶，直接把蛋糕盒揭开，楞了一秒，跟着笑得停不下来。



夏小荔小脸通红：“就说叫你不要看不要看……”

乔聿却直接手指挖了一勺奶油吃进嘴里：“很好吃啊，我很喜欢，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已经归我了。”

“真的好吃吗？”夏小荔有些不相信，这么丑的蛋糕。

乔聿找出塑料刀，对着那只已经歪歪扭扭的胖猫说：“这只猫归我了，别的归你。”

说着把那只猫切了下来，像是吃一个很美味的东西，那猫融化在了他的嘴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夏小荔看着乔聿吃完这只奶油猫，连同他说的话，觉得非常的……色气。

就像他自己被乔聿吃进了嘴里，浑身被柔软的唇舌包裹，渐渐被融化了一般。

这念头根本不受控，夏小荔刚想了想，浑身就热得不行，好不容易白下去的脸又泛出了红。



乔聿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这么烫？别是吹了海风感冒了。”又摸了摸额头：“没发烧吧？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夏小荔摇头，真的好热，再待下去他要脱衣服了，说：“我不想吃蛋糕，我们下去吃别的东西吧？”

“好。”乔聿起身，笑眯眯地说：“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夏小荔看到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忍不住伸手给他抹了去，走在乔聿身后时，又悄悄把那根手指伸进嘴里，嗯，的确有点甜。



岱岭村大食堂今晚被改成了舞会大party，大厅里的桌子椅子挪到边上，中间成了一个大舞厅，边上一长条的自助餐和酒水饮料，屋顶竟然还吊了个很复古的迪斯科舞球，正跟着复古舞曲快速转着，发出一地碎片闪闪的银光。

夏小荔进门就看到他姐姐夏小橙正在中间跳舞，跟她一起的是陈珂。

代表团的老师，摄制组的人，岱岭村原本的工作人员，当地政府的接待人员，加起来竟也济济一堂，今晚都在这里狂欢。



夏小荔不客气地盛了一大盘吃的，跟乔聿坐在边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热热闹闹的人，心想夏小橙可算得偿所愿了，自己搅黄了她原本的party，但阴差阳错地又补了她一场，这会她可真是当之无愧的舞会女王。

他看到林之华也在其中，似乎喝了酒，又像是决定放下一些东西，格外放肆洒脱。

乔聿等夏小荔吃完，问他，“要不要也去蹦一蹦？”

夏小荔摸着肚子：“刚吃饱，先消化消化。”吃饱喝足吹够了暖气，他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倒是很想出去走一走。



于是两个人不动声色悄悄离开了闹腾的party，新建设的岱岭村是个美极了的地方，今夜外头寂寂无人，乔聿带着他沿山道走着，仿佛整个岛都是他们的。

来到一个开阔的观景台，可惜此时无明月，天与海都是茫茫的灰色，唯有一颗颗如夜明珠的路灯镶嵌了大半座岛屿。

他们靠在观景台最前方的石栏上，听得到脚下遥远的海浪声，这一刻的感觉很难形容，大海茫茫，孤岛如舟，在一个萧瑟而惶惑的季节，身边却有一个安全温暖可靠的人，夏小荔觉得这感觉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突然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他鼻尖，伸手一抹，带着颗粒感的触感很快融化在他指头。

“下雪了。”乔聿说。

“真的哎。”夏小荔抬头看向上空，更多的雪纷纷落了下来，贴在他的眉毛，睫毛，脸颊。

“冷吗？”

夏小荔摇摇头，雪很快密集了起来，而雪中的两个人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莫名想到一句网上看到过的话，“有人相爱，有人夜里开车看海”，以前觉得做这些事的人都是神经病，而今晚的自己似乎在做同样的事，有些疯，有些不顾后果，但他觉出了些奇特的滋味。

好像这就是浪漫吧？原来就是如此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章节序号错了，少了一章，但文没少，就不管了
明天有


81 第82章 一起去度假？

这个晚上夏小荔跟夏小橙都住在了岛上，工作人员给夏小橙单独开了个房间，但夏小荔直接住了乔聿的套房，里面有两张床。

住宿条件很好，夏小荔颠簸了大半个晚上睡得很沉，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打起了小呼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雪已经停了，一抹金色的阳光穿透窗帘照在床前的地毯上。



难得乔聿今天也犯了懒，夏小荔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正好看到旁边床上的人捂着被子也还没起，“早啊。”大早上乔聿的声音有些哑。

“早，乔哥哥。”夏小荔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今天你们要干嘛？”

“没什么事了，一会在食堂吃完早餐，摄制组再补几个外景镜头就回登虹，代表团今晚的飞机走。”

夏小荔眨巴着眼睛，林之华要回去了，而乔哥哥没有跟他走，仍然留在这里，真好。

于是他傻呆呆地笑了。



“怎么？笑什么？”乔聿睡得头发也乱糟糟地，一点白天时“男神”的样子都没有，“代表团走你这么高兴？”

“嘿嘿。”夏小荔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人又笑了一通，满足了，才翻身回来，傲娇地说：“就是高兴。”

“傻样儿。”

乔聿看了看时间，不早了，陈珂发消息说他跟代表团的人都已经在食堂，乔聿这才催自己和小懒猫都起了床，洗漱收拾完也过去吃饭。



林之华看到两人一起进来，眼神像被冻住了，跟着强硬转到一边，乔聿看到了，却也只能当做没看到，倒是陈珂在愣了愣之后，小声吹了声口哨，于是得到了乔聿的一记拳头。

夏小橙也刚起来，身上穿着一套明显大了许多的男装，在自助台取餐的时候夏小荔扯了扯她袖子，夏小橙瞪他一眼：“我总不能还穿昨儿的裙子吧？人陈老师一早送过来给我的，回去得谢谢人家。”

夏小荔：我也没说什么啊……回头看一眼陈珂，他正跟代表团的人讲话，他问姐姐：“你跟陈老师好了吗？”

“哎哟，你捶我干嘛？”夏小荔抱怨：“我不就问问……”

夏小橙却笑了，悄声说：“还没过我的考察期，看他表现。”

……考察期……夏小荔头回听到这词，成年人谈恋爱还有这阶段呢？



回到登虹市，夏小荔回公寓继续刷题，乔聿跟陈珂送代表团去机场，热热闹闹曲曲折折的双校学术交流活动正式落下帷幕，有人自信而来，失落而归，有人坚定，有人忐忑而后快乐，宛如一段华丽隆重的插曲撤下，生活重新回到平凡朴素的正常轨道。



转眼过了元旦，等着夏小荔的就是他最看重的期末考，上一次月考结束，他已经坐到了正序排名的第二考场，距离最顶尖的那一拨就差一步，看起来是一小步，身在其中的人却知道这一步有多巨大，多难跨越，那是年级前30的考场，即便考985211，这考场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而他现在还在第二考场的半中腰。

如果考不进第一考场，这个寒假跟春节他都别想好过了。

整个年级和班里的氛围也越发凝重，圣诞节难得放肆了一个晚上的少年们，就真的只是给了自己一个晚上的时间，说放就放，说收就收，备考的紧张感比以往来得更加强烈和压迫。



乔聿到了期末也很忙，这是他回来后带的第一届学生，得有个好的教学成果，院里领导为了让他适应环境，这半年都没让他过多介入设计院的活，除了教课外就只负责了一个哥大的学术交流活动，学生的期末考试成绩就是他的成绩。

好在这批大三学生的基础好，每次专业课的出勤率都是百分百，他并不会太担心。



大学的寒假放得比高三早，乔聿忙完系里的期末考试各种工作总结，总算可以透一口气时，夏小荔还在没日没夜天昏地暗的备考。

建工学院开完最后一次教师工作总结大会就正式放假了，回到设计楼，同事们基本都走了，乔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周以深从办公室出来叫住了他。



老领导笑容可亲，“一年就这么几天可以闲下来，一起聊聊？”

“好。”乔聿很喜欢这位直属领导，亦师亦友。

周以深平时并不注重生活里的事，都靠夫人照料，这时闲下来难得亲手泡了一壶好茶，跟乔聿一边喝一边聊。



“小乔，你回来也有大半年了吧？”

“嗯，6月份回来，一晃都大半年了。”

“在咱们院也工作半年了，感觉如何啊？”乔聿喝完茶，周以深又给他续上，乔聿弯起一根手指，轻叩桌面以代谢意。

面对这问题，乔聿想了想才说：“比我预想得要顺利，也比我预想的更让我投入和喜欢。”

这是实话，他回国的决定虽然是极其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但对于回来后具体的工作事务并没有抱过高的期望，而是怀着随遇而安，随缘的态度。

而事实告诉他，一切都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领导器重，学生敬爱，跟上和下都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这是最好的关系。

同事之间的相处也单纯，做建工的人，项目就够忙了，根本没时间和心思来搞复杂的人际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周以深眼带笑意地看着他，像看自己的孩子：“我前面还担心呢，那么大老远地把你游说回来，要是你在这儿过得不开心，我可太内疚了。”

乔聿怔了下，没想到看似粗线条的老院长还有这么细腻的顾虑，“怎么会。”他说：“我在这儿很有归属感。”

周以深垂眼像在想什么，片刻后说：“小乔啊，年后有个大工程可能需要你一起参与。”

乔聿立即点头：“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做这行就是一个接一个地做项目，乔聿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回来这半年除了当了回幸水大桥的设计顾问，别的活儿一个没做，倒是还不习惯了。

他问：“是什么项目？哪里的？”看周以深的郑重态度，多半是市里或省里的重点工程。



周以深却说：“是一个国家级的项目，在非洲，跟中铁十三局合作。”说着又给他续了茶：“我们院一直跟十三局有合作，这几年在非洲也做了不少路桥项目，现在这个计划是春节后启动，我提前跟你讲一声。”

没料到是这个规格的，但乔聿隐隐涌起一丝兴奋，他很久没挑战过有难度、大体量的项目了，周以深看了看他的神情，也笑了，说：“项目有难度，但也是个好机会。”

“嗯，您说说具体情况？”



“你也知道，咱们国家一直在非洲有大量基建工程，做这些工程，对国家来说不仅有着经济意义，更多的是战略意义，这个暂且不谈，年后要启动的这个项目位于摩洛哥，整体项目形式是高速公路，但其中有两段跨山谷高架桥，咱们院里和你主要负责的就是这部分。”

“当地的地形条件复杂，技术上很有难度，这也是十三局指明要你来参与的主要原因，项目目前才刚刚立项，还需要现场勘察，出方案去竞标，这个周期估计半年左右，了解到的会有美国、英国、德国的公司一起参与竞标，也都是老对手了，压力不小。”



乔聿倒不怕这种压力，他还没在非洲做过项目，很愿意做出尝试。

周以深又说：“春节后勘察院会进行实地勘查，然后出报告，到时候需要你这边跟他们保持紧密联系。”

“没问题。”如果有可能的话，乔聿倒是想跟勘察院一起过去一趟，虽然只要勘察报告足够详尽，完全可以根据报告出初步的设计方案，但跟实地了解还是有区别，这种规格的项目，不想掉以轻心。



“项目战略意义非常重要，但不大可能让你更有名气，在国际上获奖，你会觉得遗憾吗？”周以深问。

这个问题，乔聿在很多年前就做出了选择，他笑了笑，只简单回了四个字：“身外之物。”

周以深也报以爽朗一笑，两人又聊了些下半学期的工作安排，这才正式放了假。



夏小荔后天考试，这段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乔聿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公寓，据说他妈妈白珠这段时间都在幸水陪他爸爸，于是准备等夏小荔考完也放了假，自己就回父母家去住几天，陪二老过春节。

难得有了几天闲暇，乔聿在家打扫屋子，做饭，给对门的小孩补课讲题，夜里再做个宵夜，空时跑个步，在网上搜摩洛哥的地理资料，日子倒不无聊。



腊月23，夏小荔终于考完，隔一天等放榜拿完成绩单就可以放寒假了，乔聿有种他也跟着舒了口气的感觉，在家收拾东西准备次日回父母那边，夏小荔这天没有晚自习，下午考完一回来就兴冲冲地问他：“我爸爸说他春节回不来，要在幸水等大桥最后一点进程收工，我妈已经在那边，让我跟姐姐们一起去那边过年，乔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去？爸爸说带我们去泡温泉。”

嗯？乔聿楞了下。

幸水不远，过去随时能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正想着，夏云汉的电话追了过来，人还在工地上，大嗓门诚心邀请他一起过来玩两天，顺便看看已经快竣工的玻璃栈桥，乔聿便笑着应允了。

“哇哇哇，太好了！”夏小荔一秒欢呼，背着寒假作业的书包直接砸在了乔聿客厅的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那，周四见~


82 第83章 一朵粉桃花

放榜的时候夏小荔又狠狠忐忑了一回，成绩单发下来捂着眼睛不敢看，还是简戎掰开他的手，把数字怼到他眼前，年级第30名的排名狠狠刺激到了他。

前一秒还紧张得喘不过气，看到名次后又开始大喘气，第30名，下次就是妥妥的第一考场，虽然是个尾巴，但是他第一次摸到最好大学的尾巴。

不知道之前第一考场里的谁被他挤了出去，考场里的竞争跟社会如出一辙，最顶尖的资源就那么点儿，你得了，别人就没有，被人抢走了，你就只能喝汤，夏小荔在高三这一年残酷的竞争里，第一次体会到丛林法则。

接下来的半年，他就要在这最激烈，最刺激的第一考场去拼命了，绝对不会被人挤下来，还会手脚并用地继续往上爬。



早上出门前夏小荔就收拾好了东西，主要是带着一大包练习册放到了乔聿家里，这会拿了成绩单，乔聿开着车，带着两人的行李直接在校门口等着，夏小荔眉飞色舞地挥着成绩单出来，爬进副驾，两人往城外驶去。

夏小荔按下车窗，伸头朝后面的简戎大喊：“寒假快乐！”

简戎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越来越小：“你-也-快-乐！加-油—-！”

夏小荔有些不好意思，关上车窗，想起简戎说他，“高考和男神你都可以的”，看了眼正开车的乔聿。



今天天气好，晨光如金，乔聿带着一副墨镜，衬得整张脸更加冷峻，“好帅啊”三个字夏小荔已经说腻了，人帅，脑子性感才是最要命的，他觉得乔哥哥最帅的时候都是在工作的时候，展厅，演讲台，讲台，设计桌……他没见过乔聿在工地带安全帽灰头土脸的样子，觉得即使是那样也还是帅。

现在再回头想起最初见过的那张乔聿在工地上的照片，夏小荔真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没眼光。



他那张“史上最好成绩”的成绩单自然从进车就塞进了乔聿怀里，然后就眼巴巴地弯着眼睛看着对方，乔聿明白，这是等夸呢。

那自然是少不了的，乔聿很肯定地跟他说，现在的成绩，已经可以让你在985211中有资格挑一挑了，夏小荔猛点头，但他没说，他不需要花花世界，他想去的大学，想念的专业，想要的人，从来都只有那一个。



路途顺畅，午饭前就到了幸水，两个姐姐也都各自开车到了，夏小莓照例带了林乌，反正林乌的家人都在美国，这儿现在就是林乌的家。

夏云汉在幸水的住处是租的，离项目部不远，就在景区边上，在一个农庄里，算是农民自建房，平时他住最顶层，现在把下面两层全租了下来。

当地经济好，又挨着景区，很多农民自己盖房子做成民宿，夏云汉租的这幢就是，内里的装修虽然审美略差了点，但硬件条件是很不错的，地方也大。



小孩一来就咋咋呼呼地去选自己的房间，拉着乔聿楼上楼下地跑，夏小橙说他这是“高三监狱生被短暂放了风”，跳脱得收不回来。

最后选中的房间是二楼有两张床的标准间，就在夏小莓房间对面，他拍拍床：“乔哥哥你先选，你睡哪张？”

乔聿笑着说：“你先选，我就一个晚上，都可以。”

“哦……”乔聿不提，夏小荔都想不起他其实就过来待一个晚上而已，但这抹小失落很快烟消云散。



中午是在农庄定的席，大土灶大铁锅烧出来的菜，格外烟火气，是城市里吃不到的味道，一家人到得整整齐齐，开饭前夏小荔自己没说，乔聿替他说了考试成绩，所有人都惊了。

知道他这半年刻苦，每次考试都还不错，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考到了年级前三十名。

虹大附中是什么地方啊，前十名都可以稳稳地在清华北大打转的重点高中，第三十名是很有资本骄傲的名次！



菜上齐了后，白珠跟夏云汉齐齐站起来给乔聿敬酒，夏云汉要开车，就以茶代酒，夫妇俩知道这半年他没少给家里这小子补习功课，自己家这个小心机鬼还特意住到了人家对面，把名牌大教授当自己的私教补习老师，用得脸不红心不跳，白珠跟夏云汉都觉得自己作为父母真是太惭愧了。

小心机鬼无知无觉，笑嘻嘻地看着乔聿，添火加柴地猛点头说：“对对对，都是乔老师的功劳，给我讲题还给我找最好的练习册。”



乔聿看了他一眼，白珠跟夏云汉敬的酒他不能不喝，但喝过后还是解释：“我也就前面两个月帮他顺了下基础知识，后面太忙了也没管，小荔掌握学习方法后进步很快，这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这话自然被夏家人当成了客气，干脆夏小莓和夏小橙又各自敬了他一杯，小孩全在边上笑嘻嘻看着，一脸“这都是你应得的，咱们家就该这么感谢你”的表情。



“咱们别让乔老师喝醉了，一会休息下，下午我还带大家去泡温泉呢，喝多了不安全。”夏云汉适时说，让所有人都小酌即可。

夏小荔没喝酒，吃完饭回房间睡了会，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夏小橙叫他：“起床了懒猫，去泡温泉。”

床上的懒猫一秒竖起耳朵，一秒弹了起来，把乔聿都看笑了。



去泡温泉的东西早就被他收进了一个防水袋里，沙滩泳裤，泳镜，毛巾，还有一只橡皮小黄鸭。

乔聿也拎了一个防水袋，两人一起出门。

夏小荔的防水袋是透明的，背在肩上，乔聿看到里面的黄色鸭子，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鸭子发出搞笑的一声“嘎——”，夏小荔扭头：“啊，谁捏我的鸭子！”

全家都笑了，夏小莓说：“一只鸭子从家带到公寓，在家泡澡玩就算了，出来泡温泉还带着，真是三岁长不大。”

“不许说我！”夏小荔把防水袋反过来抱在胸口，反抗道：“一个个就会笑话我，你呢夏小莓，多大了还跟林姐姐打电话撒娇，还有夏小橙，你是个网红哎还会半夜开冰箱偷东西吃，你看你比暑假胖了多少，哼，我都知道，我只是不说而已。”



两个姐姐瞬间杏眼圆睁，两个人四只手朝他脑袋上薅过来，“哎哟！不得了，咱家小可爱这是要起义啊？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撑腰敢这么跟姐姐说话？”

夏小荔在客厅乱窜，口里喊着：“爸——妈——你看看她们！就会欺负我！”然后顺溜往乔聿身后一躲：“乔哥哥帮我拦住她们！”

乔聿被他扯得衣服都变了形，夏家姐妹自然不敢跟他动手，夏小荔从乔聿背后探出脑袋：“你们不是问谁给我撑腰么？喏——”他偏头看向乔聿，满眼都是小得意。

说好了要撑腰的人一手从背后捞出小猫，乔聿替姐姐们薅了下他脑袋：“一放假就无法无天，我可不给你撑腰，丢出去给姐姐们收拾。”

“哎哟吵死了你们，脑袋都要给妈妈吵炸了，走了走了，你爸爸已经订好了池子，是露天的，现在去天光正好。”白珠把一群吵吵闹闹的孩子赶出了门。



幸水有山有水有地热，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夏云汉开车带着白珠和夏小荔乔聿，三个姐姐都坐夏小莓的车过去，夏云汉特意挑了稍微绕一点的路线，半道上正好路过还在施工，即将收尾的玻璃栈桥，可以让乔聿好好看一眼。

到了那一块夏云汉将车速放到最慢，简单讲了下工程进展，现在已经能看到一座很漂亮的斜拉桥在大瀑布对面横跨过去，以后是最好的观景处。

整座桥透明透亮，水雾和阳光在桥面形成终年不散的彩虹，特别美。

乔聿赞叹了一声，现在的大桥扛得住这里特定的地理环境，安全可靠，同时又美感十足，完全符合他的要求，这个项目他半道介入，现在有了个完美的收尾，他也算放了心。



这里的露天温泉也依山而建，上下高低落差分了好几层，温泉下就是虎虎而过的幸水河，夏云汉订了整一层的池子，清净，这一层又分了四个大小不一的圆形池，夏小荔挨个泡了一遍，然后站在最靠外的一个池子里招呼乔聿：“乔哥哥，这里最热，快过来！”

夏小荔天生奶皮，奶白奶白的，这会就穿条泳裤，被热水一泡，热气一蒸，整个人白里透粉，跟朵小桃花一样，给乔聿看得怔了怔。

乔聿人高腿长，千年遇一回地难得脱掉了那看似禁yu的一身，露出最有本钱的天然身形，夏小荔这才看了个清清楚楚——肩膀那么款，锁骨却分明，可惜脖子上挂了条毛巾遮住了胸，但腹肌随着他的走动线条都在柔软地晃动，腰身是结实的，但并不过分宽厚，下面……夏小荔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神。

成熟男人！不一样啊！

乔聿跨到最外头的池子，跟他一起趴在边缘的大石头上，往下一看，嗯？两人一起怔住，怎么陈珂也来了？夏小橙还在下一层的池子里泡着跟他讲话呢。


83 第84章 怎么像个小天蝎座呢？

“姐！”夏小荔在池子里叫夏小橙：“你在干嘛呢？”

乔聿也喊陈珂：“老陈，你怎么来了？”

陈珂看到乔聿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笑说：“我就知道你在。”



夏小荔碰碰乔聿的胳膊，把脸朝后别着悄摸说：“我觉得我姐姐在跟陈老师谈恋爱。”

嗯？？？乔大教授后知后觉，天天跟陈珂待一个办公室竟然毫无察觉？是不是太迟钝了点？

这会再看过去，陈珂朝上眨眨眼睛，一副我不说破你，你也别说破我的心机样儿，乔聿没好气地说：“你小子，回头找你算账。”

这人天天八卦别人，轮到自个儿倒是口风严谨，想到这乔聿就摇头，人跟人真是不能信。



旁边池子里夏云汉也看到了，朝下问夏小橙：“小橙，这是你朋友啊？”

夏小橙还没来得及回话，陈珂抢先跟夏云汉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是的，夏叔好，白姨好，我叫陈珂，也是虹大建工的老师，乔老师的同事。”

夏云汉转头看乔聿：“哦！这么巧啊，那太好了，陈老师要不也上来吧？我们这层池子人少。”

夏小荔也喊：“对，我爸爸把一层都包了。”

陈珂喜气洋洋地，看了眼夏小橙，意思是“老丈人”都同意了，你同意不？

夏小橙笑着白了他一眼：“走吧，你可真会来事儿。”



温泉池里，四个圆形池子挨在一起，夏小荔跟乔聿一个，夏小莓跟林乌一个，陈珂上来后直接跳进夏云汉跟白珠的池子，摆明了要借机跟长辈搞好关系的态势。

白珠眼尖，看出点两人间不同寻常的关系，跟丈母娘看女婿一样问了陈珂好些个问题，多大啦，家是哪儿的，教什么专业，什么时候认识的咱家小橙……

陈珂全都老老实实回答了，连一年挣多少钱都如实告知，夏小荔下巴搁在旁边池子边上，随口说：“噢，那还是夏小橙挣得多，我姐姐开个直播一晚上光打赏就……”

夏小橙飞速游过来一把捂住他嘴巴：“我谢谢你了可别祸害你姐到处给我得瑟。”



白珠向来觉得什么网红直播啊纹身店啊都不是正经事儿，说：“钱够用就行，陈老师跟乔老师这都是干事业，又不是冲着钱去的。”

其实钱也真不少，毕竟除了老师的工资，行政级别的补贴，还有设计院的项目提成，加上研究室科研项目的补贴，加一起可比普通工薪族强太多。

只是夏家这一门两姐妹实在太能挣钱了。



白珠很满意，夏云汉向来支持女儿们的任何决定，何况，“虹大建工”这四个字现在在夏家可是金字招牌。

夏小橙把陈珂拽到另外一个池子，四对人泡四个温泉池，都舒舒坦坦地。



热气氤氲，正好看夕阳缓缓落山，冬季晚霞稀薄，透过干枯的枝丫，一层浅蓝叠着一层浅粉，匀匀地洒在山巅。

夏小荔像在泳池里一样，双手叠在池子边，把下巴颏儿放在手背上，整个身体在水里像水草一样飘着，舒服得都快打盹儿了。

乔聿就看到他小巧却浑圆的臀，和下面两条雪白的腿在晃，随着水波荡漾，那腿还不自觉地不时蹭一蹭自己的腿，而他却没挪开。



过一阵，夏小荔翻了个身，跟乔聿一样背靠着池子，让乔聿把腿伸长，然后跟自己的比一比，一看差了一大截，失望得叹了口气：“乔哥哥，你说我还会长高吗？”都快十八岁了，发育也差不多该停了吧？

乔聿失笑：“你又不矮，要那么高干嘛。”

夏小荔1米78，在他这个年纪的确不算矮，但站乔聿边上就总觉得自己太袖珍，不仅仅是身高的问题，体型上就差了好几个码。

乔聿却觉得夏小荔刚刚好，他喜欢秀气的男孩子。



“你看我大姐，还是女孩呢都长到175，我觉得我连180都长不到真是说不过去。”夏小荔看一眼隔壁池子里的夏小莓，心中忿忿。

“那就多锻炼，我刚上大学那会也就1米8，后来可能运动得多又窜了几厘米。”乔聿说。

“真的啊！”夏小荔心中有了希望：“等高考完我天天跑步。”



乔聿虽然白，但腿上的汗毛却重，夏小荔跟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一样，用自己的腿去蹭那些汗毛，又用脚去蹭，还用手去捋，笑得眼睛弯弯地：“哇好好玩，像你腿上长了水草。”

后果就是，熊孩子的胳膊被一把拎了起来，乔聿背过身“恐吓”他：“再乱摸把你丢到旁边池子去。”

其实是小孩的腿和手摸到他身上太痒，那手还不老实，小腿大腿不说，竟然还袭胸，趁夏云汉和白珠都被乔聿挡着看不见他，偷摸悄声说“哇乔哥哥你胸肌好厉害”……乔聿忍无可忍……

夏小荔收手，满脸的小表情却收不住，他就是故意的，要不是家里人都在，他还能更过分，现在只能借着“胡闹”的幌子小打小闹。

乔聿早发现了，这小孩一脸水珠，眼睛湿漉漉地，藏不住的小心机像在跟他说，“我就是故意的，你不是不跟我谈恋爱么，那你别有感觉别有反应啊。”

乔聿偏没法戳穿他，明明生在7月份的尾巴，怎么像个小天蝎座呢？



浑身泡得热腾腾暖融融后，一家人才去夏云汉订好的酒店吃晚饭。

一个大圆桌，陈珂和乔聿分别坐夏云汉跟白珠的两边，“失去”了乔聿这么好一个女婿，现在来了陈珂，同样是名校毕业，名校老师，专业都一样，人长得虽然不如乔聿英俊帅气，但也远远强过市面上能找到的相亲男，年纪虽然比夏小橙大了许多，但白珠忽略不计，已经很满意了。

倒是夏小橙傲娇得很，喝一口陈珂给她盛的汤：“我妈满意了没用，我可还没过考察期呢。”

陈珂趁机诉苦：“还没过呢？我咋觉得我过了呢，小橙你说到底要怎么才能过，我保证百分百完成。”

夏小橙笑眯眯地：“那可不能说，说了就是开卷考试，你是老师哎，咋能做开卷，必须得是最高难度等级加密题。”

全场都笑了，乔聿隔空对他说：“自求多福吧你。”



吃饭时一边聊起夏云汉在幸水的这座桥，以及接下来市里和省里在基建方面会有哪些大工程，一屋子男人都是搞建工的，外加夏小荔一个“预备”建工役，说起这些格外有话聊。

这些工程都和虹大设计院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夏云汉不由感慨设计院的实力。

陈珂点头：“咱们院从建国初那位老院长开始，就一直跟国家有很多项目合作，到现在还是，马上咱们院又要去新一轮的援非了。”

夏云汉知道前几次设计院参与中铁非洲项目的事，问说：“十三局在那边又有新项目了？这次是在哪里？”

“应该是摩洛哥吧，听周院提过一嘴，但他没跟我细聊，我估计这回不是我来跟十三局做对接。”陈珂说。



“你还要去非洲啊，那咱俩的事可真得好好考虑考虑。”夏小橙故意说。

陈珂马上表态：“那不能，我前年刚去过，在那待了一年多才回来，周院没那么狠心，连着两次都派同一个人去。”

夏云汉反应过来：“原来十三局在莫桑比克那个跨海大桥的项目是你做的啊。”

“嗯嗯，是我，还有阿尔及利亚也做过，刚回国的两年净耗在非洲，周院说是让我多锻炼锻炼，从那 趟回来后就一直没再去了。”

夏云汉连连点头：“的确是辛苦，那边环境条件跟国内都没得比。”

架桥修路已经很苦，在非洲那种地方修地球，简直是苦中之王。



陈珂问乔聿：“领导，你知不知道这次十三局的项目咱们院会派谁去？”

他纯粹只是想确定下，不是他就行，好不容易有了苗头的新恋情，可不能被非洲给拖累了。

乔聿点头，说：“知道，是我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假日快乐呀，也祝我们乔哥生日快乐～


84 第85章 我，喜欢你

啊，这可真是……陈珂为自己庆幸了一秒，下一秒就为老同学悲哀，他的眼光从乔聿扫到夏小荔，这可真是，感情的小火苗都还没点着呢，您就要去援非了啊，太惨了吧？

夏小荔无知无觉，他只懵懵懂懂听到乔聿要参与中铁十三局一个国家级的大项目，顺口说：“哇乔哥哥好厉害。”



陈珂又问：“是周院跟你说的？他都怎么说？”

乔聿本来没想在吃饭时讲这些，事情都还没开始，但既然被问到，他便说：“按十三局那边的计划，春节后开始做勘察，再出方案跟核价去国外竞标，估计这个周期有半年左右。”

“十三局也还要去竞标啊？”白珠不懂这些，问道。

夏云汉跟她解释：“基本都要竞标，除非纯粹是对外援建的那些，但非洲的项目说是竞标，也有一些援建的性质，关系到国家的战略，这其中很复杂的。”



“小乔啊，这次是个什么项目呢？”夏云汉很关心。

“整体是高速公路，有800多公里，纵贯整个摩洛哥境内，其中有两段跨山高架桥，院里要参与的就是这部分。”

“哦，是这样啊，那边的地形条件应该蛮复杂的。”夏云汉说：“非洲我是没去过，但去那边做工程的人多，都说很苦，小陈你是去过的，应该有体会吧？”

陈珂连连点头：“莫桑比克，埃塞俄比亚那种地方就不用说了，北非算条件好的，但我在阿尔及利亚的时候也真吃了不少苦，老乔你要去驻地吗？”

“如果项目拿下来的话肯定需要的，总不能出完图就扔给现场工程师，这种体量的项目不适合这样。”乔聿说。



不是所有项目都需要主设计师驻场，一般都交给现场工程师就行，但项目的重要程度不同，乔聿这些年设计的桥梁，没驻场的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夏小荔这才听出点门道，乔聿即将参与的这个重要项目，很可能会需要他去非洲待着，而且架桥修路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事的，那他会过去待多久？陈珂刚刚讲他在非洲一待就是两年，乔聿也会是这样？



他楞了一会儿，饭桌上其他人在讲什么他都听不到了，怔怔地看着旁边的人，脑子里全是乔哥哥要去非洲了怎么办？

乔聿发现小孩有些不对劲，这一天从来幸水的路上就一直情绪高昂兴高采烈，泡个温泉都坐不下三秒，这会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眼神也呆呆地，乔聿问他：“怎么了？小荔。”

夏小荔回过神，一桌子人都望着他，他摇头，生硬地说：“没什么，吃困了。”

夏云汉笑了，宠爱地说：“一会咱们就回去休息，这不是乔老师跟陈老师难得来一趟，爸爸想跟他们多聊聊天嘛。”

“我没事，你们继续聊，我听着就行。”夏小荔心说，可别都盯着我了，再盯我可要露馅儿了。



大人们的聊天继续，倒是夏小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夏小荔回过去一个无辜的眼神。

这天晚上听了一耳朵中铁近几年在非洲做过的项目都是什么样的，非洲做项目有多难熬，国内去的工作人员如何跟当地居民和政府斗智斗勇，摩洛哥民风多彪悍恐怖，撒哈拉沙漠多壮观，那段800多公里的高速路要垮过海岸、戈壁、雪山……夏小荔心中十分复杂。

真是个大项目，乔聿天生就是要做这种体量的项目的，那是他的战场，他的铠甲他的长刀都要有用武之地，夏小荔是明白的。

只是来得太突然了，他心里完全没做好准备。



回去的路上他也一直沉默，白珠跟夏云汉只以为他困了，互相之间说话都很小声，让他在车上先睡会。

于是夏小荔理所当然地靠在乔聿身上，心里觉得好舍不得啊。

明明一切还只是“有可能”，甚至那“可能”也在遥遥半年之后，但这会他情绪正浓，感性完全压到了理性，就跟明天就要分开了一样。



回到房间，两人坐在各自床铺的边上，面对面，乔聿脱下外套，这才问他：“到底怎么了？”

夏小荔的脚在地上无意识地摩擦，眼睛也看着地上，半天没说话。

乔聿又问：“嗯？抬头说话。”

夏小荔看着他：“你要走了。”

“没那么快，也不一定。”

夏小荔叹口气：“我虽然还不算圈内人，但爸爸刚才就说，中铁要去拿的项目，很少拿不下，你不用哄我。”

乔聿还真不是哄，他只是严谨，毕竟连竞标都还没开始。



但他承认：“好，是的，如果拿下来项目，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一年？两年？”

“看项目进展，这个项目我估计，我负责的部分两年到三年的样子。”

夏小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没用，离开就是离开，无论什么理由，如何解释和安慰，都是离开。



“小荔。”

“嗯？”

“这一行就是这样，东奔西走，四海为家。”

夏小荔怔怔抬头：“我知道，我……我追不上你，乔哥哥。”



他知道做这行的人就是这样，他只是……只是觉得他想做的事，想追上去的人，都还没有够得到边，那人就跑得更远了。

远到这回他戴望远镜也看不到了。

与其说是被有可能的分离困扰，不如说，夏小荔在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年龄、阅历，而是种种一切融合起来之后，拉扯出的天然鸿沟。

他们住着门对门的公寓，看似如此相近，其实根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夏小荔这才意识到这一点，像做了几个月的美梦，此时终于破灭，令他看到现实。



无力感，就是这种感觉，他连可以埋怨的对象都找不到，怪不了别人也怪不了自己，更不可能怪乔聿。

乔聿听到那句话后也沉默了，过后说：“小荔，你有你自己的方向，不必追赶我。”

以前夏小荔也听过类似的话，就在暑假台风天的第二天，夏小荔一颗想恋爱的雀跃的少男心被乔聿三两下摁熄，用的也是类似的话语。

“你有你自己要经历的恋爱，要体验的人生，我不是合适的那个人。”



这时夏小荔又听到了熟悉的语调，他可真讨厌这样的话啊，意思在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以前不在，现在不在，以后也不在一个世界，我们本来就是各过各的。

还有这人永远一副冷冷静静的样子，好像曾经因为那个吻而欢欣，现在因为要离开而伤心，都是夏小荔自己一个人的事。

他怎么能那么冷静，那么隔岸观火?



前因后果前尘往事所有新账旧账一起压过来，夏小荔被难过和愤怒两种情绪塞满了胸腔，他连看人的眼神都变了，一向温软的眼神变得凶狠而充满攻击性。

乔聿注意到变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然暴起冲过来一头撞向他，像豹子一样敏捷的小野猫堵住了嘴唇。

瞬间被撞得向后倒在了床上，夏小荔完全不顾章法，整个人趴在乔聿身上，愤怒的小野猫近乎啃咬着他的嘴唇，牙齿都磕碰到了一起。

似乎是感受到眼前人汹涌的情绪，乔聿没有打断他，他们唇齿相交，夏小荔的眼泪淌下来，滴滴答答地从下巴上滑落，都滴进了乔聿的领口，嘴唇跟舌头那么热，眼泪却那么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个模糊又凶狠的亲吻气喘吁吁地结束之后，夏小荔俯瞰着乔聿，低声却带着股狠劲儿，胡乱抹了把眼泪，哑哑地说：“你不是不喜欢吗，干嘛不把我推开。”



两个人的嘴唇都快被咬破了，夏小荔那股爆裂的狠劲儿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松了下去，他有些冷，撑着床的胳膊有些发抖，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地，眼眶又红又肿，乔聿伸手抱住了他。

等身上的人彻底松下来，贴着乔聿的胸，叠在他身上一起躺着，乔聿按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一下下，安抚的力量穿透衣物，小野猫发泄过这么一通，终于平静了下来。



“没有不喜欢。”

嗯？夏小荔支棱起耳朵，什么？

乔聿的下巴磕了磕他头顶，说：“我喜欢你的，小荔。”

夏小荔不信，呜咽道：“你说清楚，哪种喜欢？”

“像喜欢……喜欢的人的那种喜欢。”



夏小荔脑子还有些懵，咀嚼了一下这句拗口的话，才搞明白乔聿在说什么。

真是讨厌啊这些成年人，喜欢都不肯明明白白地说，非要让人猜。

感觉血液慢慢回流回心脏，夏小荔渐渐又活了过来，在乔聿身上拱了几下，乔聿闷哼一声：“别乱动。”

手肘撑着床，夏小荔低低俯瞰着乔聿好看的眉眼，像是要从他的眼神与呼吸中确认他说的是真的，这时再看眼前的人，一点都不觉得冷淡了。



“喜欢我？”他再次确定，眼眶还是红红地。

“嗯，喜欢你，我——”乔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刮了刮夏小荔的鼻子：“喜欢夏小荔。”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剧透，我真的忍得好辛苦
这下舒服了


85 第86章 我保证不乱动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夏小荔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明明人好好地跟乔聿一起躺在床上，却觉得自己周身软软地，宛如躺在半空的云朵中，又像是周身浸在热腾腾的温泉里，一路沉到底，快要喘不过气了，却又特别欢喜。



“我也喜欢你。”他跟乔聿说，凑得很近，就在他的耳边，气息像小蛇一样扫着乔聿的耳廓：“乔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如果不是在幸水，不是父母就在楼上，夏小莓和夏小橙就在隔壁，他恨不得大声蹦起来，喉咙喊破天花板，像他想象过无数次的那样昭告全世界，“我好喜欢你！”

现在只能悄悄摸摸地。



那些曾经对乔聿死不认账的埋怨全都烟消云散了，夏小荔觉得自己彻底成了个小傻子。

一个快乐的小傻子。

嘿嘿。



乔聿的心里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这么平静，在知道自己有可能要去非洲驻场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小荔怎么办。

但他不能说，更不能表示出来。

这件事原本还早，他想等这个消息是确定的时候，再用更温和的方式告诉夏小荔，算算时间，那会他应该高考已经结束，再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容易消化得多。



这些都是乔聿的“算计”和“以为”，但人算不如天算，消息被提前泄露了出来，夏小荔的情绪比他以为的还要强烈，难过，愤怒，都是源于委屈。

乔聿当然知道，他看着那个在情绪边缘即将崩溃的人，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到他委屈。

哪里舍得让这颗小荔枝受委屈呢，乔聿想，自己真是太该死了，所有人都宠着的小孩，只有在他这里遭受过晴天霹雳。

他如果再不承认，再不说出那句喜欢，就真的太“渣”了。



他喜欢夏小荔，尽管觉得十分不应该，十分不像样子，但还是喜欢了。

他不想说出来，但看到他难过又委屈的眼神，就忍不住展开了自己的心。

他轻轻抱住夏小荔，“你呀，真是折腾死我了。”



夏小荔缩在乔聿怀里咯咯笑着，乖乖地说：“我保证以后不折腾你了。”

“不用，我喜欢。”乔聿学他的样子，用气音在他耳边说。

夏小荔缩了缩脖子，好痒，半边身子都麻了。

恋爱原来是这种感觉吗？这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不想说，就想这么原地不动，一直躺着抱下去，抱一整个晚上，抱到明年，抱到两个人都化成石雕。



刚才还发冷的身体现在热得很，小心脏突突跳，热得他都要冒汗了，但舍不得从乔聿怀里挣出来。

屋里暖气很足，乔聿低头看他微微出汗的鼻尖，说：“去洗把脸睡觉？”

夏小荔抬头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这三个字刚从心里冒出来，他就羞红了脸。

“想什么呢？”乔聿看着在自己怀里还偷偷红脸笑的小猫问道。

夏小荔不说，嘴唇动了动，想问别的，又不是很敢。



乔聿又紧了紧他：“想说什么就说。”

“乔哥哥，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么？”夏小荔弯着小月牙儿眼睛问。

乔聿一笑：“是，你也是我的男朋友。”

夏小荔羞得更厉害心跳得更快了，但他抓紧机会：“那，男朋友跟男朋友应该睡在一起吧？”

嗯……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乔聿当下明了，但他没被小猫完全扰乱心智，轻声说：“不行，现在不行。”

“哦。”夏小荔预料到这个答案，但非常不甘心：“又说我还小是吧，但是——”他拖长了尾音盯着乔聿的眼睛，把小心机藏得死死的：“我又没说一定要做啥，就只是想离你近点儿，也不成么？”

这小表情小语气，乔聿没辙了，终于下巴朝下点了点：“好。”

夏小荔像是没预料到这么容易乔聿就同意了，楞了一秒，然后在床上原地滚了两圈，滚出去，再滚回乔聿怀里，抬头捂着嘴笑得直喘气。

去卫生间又洗了把脸，把刚才委屈巴巴哭过的痕迹全都洗干净了，三两下脱掉衣服钻进乔聿的床上，靠里躺着。

乔聿去洗脸刷牙，出来时穿着睡衣，然后关灯上床。



床上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尤其这是个标准间，一张床并不大，只不过比单人床稍微大点儿，两个人睡一起只能贴得紧紧的，黑暗中夏小荔捂着脸笑，心愿达成。

而且乔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个子高骨架大，身上好闻的味道离得这么近更是无孔不入，他们面对面躺着，夏小荔两只手轻轻揪着乔聿的睡衣，不料乔聿伸出一只胳膊，直接从他脖子下穿过，将人搂了进来。

顺理成章地，夏小荔无师自通地将胳膊搭过乔聿紧实的腰，不安分的手指从衣摆的下缘伸了进去。

乔聿的气息更热了一点，在他耳边说：“别乱摸。”

夏小荔马上乖乖地：“我不动，我就放里面，保证不乱动。”

乔聿：……



夏小荔果真听话的没乱动，只是把乔聿睡衣的下摆整个掀了起来，让他好看又好摸的腹肌跟自己贴在一起，再把自己的胳膊跟腿都架在了人家身上而已。

再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晚安。”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看似冷静克制的乔老师却没那么快睡着，身上缠了只粘人得要死的猫咪，他被缠得有些拱火，偏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当什么都没发生，等它自己消下去。

他老早知道夏小荔并不像他穿着衣服看起来的这么瘦，这家伙一向肯吃肯睡，还时不时游个泳跑个步，身上是有肉的，少年的肌肉都格外紧滑，即便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乔聿也能感觉到夏小荔周身的身形线条，柔和、匀称、紧致，说他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像一枚青涩却甜香的果实，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香气。



第二天一早，夏小荔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四肢并用地缠着乔聿，而乔聿安安然然地被他缠着，并不因此困扰和睡不好，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夏小荔心想，不管怎么样，咱们睡觉还挺合拍。

外面还没动静，假期，所有人都在睡懒觉，乔聿也醒了，看到夏小荔一脸惺忪的样子亲了亲他嘴唇：“早。”

“早。”

“今天就要回去了吗？”

“嗯，陪我爸妈过年。”

乔哥哥有自己的父母，不能一直在他们家待着，夏小荔是明白的，乔聿问他：“你几号开学？”

“初五，白天报到，晚上上晚自习。”夏小荔想了想：“我估计初四回公寓那边。”

“好，那我也初四过去。”

“嗯！”夏小荔又开心了。



又搂着讲了会话，外面有了些动静，夏小莓她们已经起了床，白珠在楼道口叫她们去吃饭，又小声问夏小荔和乔老师起来了没。

乔聿对夏小荔说：“起床吧？懒猫。”

夏小荔“哎”了一长串，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了。

两人一起在卫生间刷牙，镜子里一高一矮两颗头同一个频率晃动着，夏小荔看着镜子，吐掉口里的泡沫，说：“乔哥哥，你说他们看得出来吗？”

乔聿含混地问：“看出来什么？”

夏小荔很认真：“看出来我们睡过了。”

乔聿含着一口水呛了下，连着咳嗽了几声，抬头又想笑又觉得不合适，认真看了看夏小荔，说：“我觉得，看不出来。”

夏小荔也认真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不会让他们看出来的，也不会跟他们说我们的事，总之……什么都不会说。”

乔聿洗漱完，揉了揉夏小荔的脑袋，发梢沾着水湿漉漉地，夏小荔说的这件事有些复杂，他当然想过，是应该他来处理，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中午吃过饭后乔聿启程回登虹，夏小荔在车后一直挥手，直到车都开得看不见了。

夏云汉拍拍他的头，故意吃醋：“我的小儿子对爸爸都没这么舍不得。”

夏小荔嘿嘿一笑，这哪能一样，嘴里乖乖地：“谁说的，爸爸我也舍不得。”



等人走了，夏小荔回房间做作业，写了半张卷子，突然一些情绪丝丝缕缕地浮起来，刚刚恋爱的甜蜜，很快再见的期待，还有，乔聿会去非洲很久的舍不得，全都回来了。

原来得到了一个人后，再面对这即将发生的离别，并不会更好受一点，反而更舍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86 第87章 小猫也有占有欲

乔聿不在的这几天，夏小荔想了许多。

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竟然真的跟乔聿在一起了，“男朋友”，想一想这三个字就脸红。

但是，他并没忘记他们之间那些本来就客观存在的那些问题，他觉得他还是在追赶另一个人的脚步，这追赶，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从老师和朋友变成了男朋友就不需要了，如果他不快点追上去，心里不会觉得安妥。



两个人的差距，在一开始也许是新鲜的刺激，但他觉得这样不能长久，他想做乔聿的身边人，就必须让自己也是一棵树，而不是一株藤。

甚至他想起林之华，林之华跟乔聿之间固然有许多无法化解的问题，但是他们在一起九年，夏小荔想一想就能体会到那样并肩而立，旗鼓相当的两个人，在热恋时是多有劲儿的一件事，感情中给予和接受都是双方的，但自己现在太弱了，弱，就意味着被动，和只能被给予。

比如乔聿要去非洲，他就只能被动地在原地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喜悦的心情中，夹杂了一些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除夕夜，夏家一个大屋子人挤在民宿顶楼客厅看春晚，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夏小莓招呼大家去村子里的小广场放烟花。

这里不是城市，烟花爆竹不受管制，夏小莓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大堆，放了个够。

夏小荔拍了一堆歪七扭八的小视频发给乔聿，乔聿那边安安静静地，家里两位老教授吃不消熬夜，早就去睡了，他也不看春晚，在自己房间一边看书一边跟夏小荔发消息。

一晚上什么也没看进去，净看小孩叽里咕噜地说话，发视频，发照片了，快午夜时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听到那边爆竹连天，小野猫在话筒里震破天地喊着：“乔哥哥！除夕快乐——————”



乔聿忍不住大笑，但他不能也这么喊过去，夏小荔那边太吵了，乔聿说什么夏小荔都喊“我听不清”，最后夏小荔挂了电话，发了个视频请求过来，乔聿接了。

画面里看到裹成粽子一样的一颗冰荔枝一路小跑，跑到楼上天台没人的角落，总算安静了些，夏小荔在风里说：“乔哥哥，我好想你。”

乔聿看着被冷风吹得跺脚的小人，手指在屏幕上夏小荔的脸上轻轻滑过，说：“我也想你。”

夏小荔眯着眼，隔着屏幕亲了一下，嘿嘿笑着：“亲一下就没那么想了。”

乔聿说：“还是想。”

夏小荔犯愁：“那怎么办呢。”

乔聿故意说：“你早点回来就好了。”

夏小荔马上点头：“好！我争取初二初三就回！”

乔聿失笑：“不用不用，难得放假多陪陪你爸爸，他也老在工地，很辛苦也很想你。”

夏小荔打了个喷嚏，乔聿说：“快进屋吧，当心感冒了，外面风大。”

“嗯，那我先进去了，我能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你。”

“好。”乔聿隔得近了些，说：“小荔，新的一年平安快乐。”



忙忙碌碌的下半学期如期到来，夏小荔一开学就感受到了不同，一种近乎“肃穆”的感觉在每个班级之间蔓延，晚自习的课间再也没人打闹，每个人都沉着一张脸，近乎麻木地做题。

这种氛围持续了一个月后，夏小荔开始觉得透不过气，但他知道最后的半学期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在埋头冲刺，他也不例外。

第一个月的月考他保住了第一考场的位置，还往上爬了好几名，感觉用尽了洪荒之力。



周六下午，夏小荔拿着成绩单直接去了乔聿的办公室，乔聿自从春节结束上班后也特别忙，比上学期的工作量直接翻番，周末也几乎都耗在办公室。

刚到那一层的大厅门口就听到里面爆出一阵欢呼，夏小荔推开门，看到大厅里一群人围着程虞，实习生和年轻老师们都在恭喜他：“小程牛批啊，天天在我们院上班，考研说过就过了。”

“人家一直都是学霸，跟的还是乔教授，考个研还不轻轻松松地。”

“小程，这不得请个客？”

……



程虞满面透着兴奋，捧着手机，似乎刚查到分数线，兴奋中又带着克制地说：“还有复试呢，现在还早，都还没确定。”

一个年轻的男老师说：“你考的都是本院的研究生，哪个老师还不知道你啊，这还不得稳过。”

程虞听着这话沉默了下，有些失落地说：“可惜乔老师今年不招生。”说着他又看了眼乔聿的办公室，里头的人正在打电话。



看到这景象，夏小荔走了过去，真诚地对程虞说：“程哥你研究生过了？恭喜你啊。”

“谢谢小荔。”程虞回复到一贯淡淡的神色：“都是运气。”

夏小荔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这时乔聿讲完电话出来，也跟程虞说了“恭喜”，然后跟所有人说：“给小程庆祝下，今天下午请大家吃下午茶。”

大厅里一片欢呼，乔聿打开自己手机上的外卖软件，递给其他人，让他们轮着在上面把自己想吃的想喝的都点进去，最后他来买单。



一片欢腾，夏小荔突然就觉得自己一个年级前25名的月考成绩不够看了，他攥着手里的成绩单，悄悄把它塞回背包里。

乔聿不动声色地看在了眼里，点完外卖后，拉着夏小荔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后故意把他按在门上：“悄摸藏什么好东西呢？还不让我看到。”

夏小荔露齿一笑，一猫腰准备从底下钻出去，被乔聿一把把他拎了回来，胳膊从背后箍着他，直接上手从他的书包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夏小荔讪讪笑着：“人家都考研了，我一个月考成绩还拿出来得瑟啥。”

乔聿不能理解夏小荔的脑回路，把那张成绩单细细展平，拿办公桌上的水晶镇纸压着，说：“他考他的，你考你的，这有啥好比的？”

“再说，”乔聿看了眼门外：“他的研究生考出来也跟我没关系，你的成绩跟我的关系可大了。”

夏小荔一下就被逗笑了，那可不！

“又进步了，那要奖励点我们小荔什么呢？”乔聿居高临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夏小荔下意识地舔舔嘴唇，这小动作乔聿现在可太熟悉了，夏小荔有个好处就是，心里想什么全表现在脸上，想亲你了就直勾勾地看着你，想吃好吃的了就舔舔嘴唇。

“走，回家给我们小荔做好吃的去。”不等他说，乔聿就给出了满意的答案。

夏小荔猛点头，又问：“乔哥哥，你这么忙，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呀？”

“工作也要吃饭啊，对吧，毕竟能量胶囊还没被研发出来。”



大厅里下午茶外卖已经送来了，年轻人正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招呼乔聿跟夏小荔也一起过来，乔聿过去给夏小荔拿了盒蛋挞，然后朝他们摆摆手走了。

两人走到大厅门口，一开门正好碰见周以深进来，一个照面，周以深说：“小乔，正好你在，跟你说个事，十三局勘察院那边定好了去勘察的时间，你这边看看怎么安排？”

这事乔聿一早想好了：“我跟他们一起吧，也去一趟。”

“也行，估计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工作量会很大，你一个人不行，得带个助理去，带小程一起吧，怎么样?”

乔聿思忖了下，这是正常操作，没什么问题，但他下意识看了眼夏小荔，夏小荔嘴唇轻抿，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懂，但也觉得乔聿一个人去太辛苦，只可惜自己帮不上忙。



周以深看程虞也在，看了看时间说：“正好你们都在，要不一起去我办公室开个会吧，把具体的情况跟你们讲讲？”

“好。”乔聿转头跟夏小荔说：“去我办公室再待会儿吧？”

周以深笑着看看夏小荔，说：“小荔找我们乔老师有事情啊？放心，不会占用他太久的。”

夏小荔当然不介意，又回了乔聿办公室，发现放在桌上被镇纸压着的那张成绩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乔聿收走了。



等着的时候他漫无边际地想，去勘察，应该很快就会出发吧，那，这就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的分离。

他突然就很羡慕程虞，时间一点点过去，这羡慕渐渐加深到了有些嫉妒的程度，就因为程虞比自己大了四五岁，就可以上课、工作、出差都跟乔聿在一起，想到这一点，夏小荔真的好嫉妒啊。

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来了，办公室里的暮色一寸寸加深，夏小荔被感染得又哀又愁。

他觊觎乔聿身边的所有位置，不仅仅是恋人，还包括学生、助手、同事，有朝一日，夏小荔暗暗发誓，这些位置全都是他的。



等乔聿开完会出来，天已经黑了，他来办公室带夏小荔回家，看到一个闷声不吭愁眉苦脸的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挑了挑眉问：“这是怎么了？就这么一两个小时，谁欺负你了？”

夏小荔不知道怎么说这愁人的情绪，觉得自己又真诚又矫情，唉。

“到底怎么了？”乔聿在沙发跟前蹲下来，手肘撑在夏小荔的膝盖上，凑近了看他眼睛。

长睫毛轻轻抖了抖，夏小荔还是藏不住心事，说：“我很羡慕程虞可以跟你去，我就不行，我也想当你的学生，你的助手，你的同事。”



乔聿低头笑了下，而后捧着夏小荔的脸，带了些力道揉了揉，说：“就这啊？”

“昂。”

“这些位置有什么好羡慕的，学生每年都在换，当过我助手的少说也有十几个，同事就更多了，算上工地那些，成千上万个？你要这些流水席啊？”乔聿故意笑模笑样地问他。

夏小荔连连摇头：“不不，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嘛。”乔聿掏掏夏小荔的下巴颏：“不变的位置只有一个，现在被一只小猫占了，但那只小猫呢，说他想去别的地儿，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要怎么才能让这只小猫留下呢？”

夏小荔噗嗤一声：“小猫才不想去别的地儿，小猫就想永远霸着这个位置，哪儿都不去。”

乔聿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让小猫永远留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要不，单章评论要是过了30条明天就加更一章？


87 第88章 你当心找不到老婆

乔聿的出差很快提上日程，一个星期后就出发了，夏小荔早上正常去上学的时候乔聿已经在机场等着值机，收到条消息祝他顺利，早点回来。

勘察院的人之前跟乔聿在工作会议上见过几次，算是熟悉了，每一个人都很朴实，看起来都一副常年在外饱经风霜的样子，然而实际年龄却都跟乔聿差不多，一个个地感慨人跟人咋这么不一样捏，还有人认真过来请教保养秘籍。

乔聿：……大概，谈恋爱使人年轻？？



办好了值机手续，在候机室，程虞帮乔聿倒了杯热水，笑了笑说：“老师，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谢谢。”乔聿接过水杯：“有什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好像精气神不同，好像你自己很开心，这种开心让旁边的人也能感觉到。”程虞说。

他其实感觉到的比说出来的明显得多，他还记得8月份暑假时的乔聿是什么样子，那时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大设计师，觉得他果然跟明星一样，自带光芒，但周身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淡然。

这种淡然也许是阅历铸就，也许……总之程虞觉得乔聿有些过于淡然了，冷冷静静地处理工作，上课教书，一切看似游刃有余，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然而春节过后，程虞觉得乔聿身上缺了那么一点的东西，被补足了。

现在再一对比，发现这曾经缺失的一点，像是热情，或者叫激情。

愉悦的情绪最能感染人，现在的乔聿从内到外散发出愉悦感，连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被辐射进内。



他自己对此无知无觉，但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次的恋爱对他而言也是全新的，没有试探，没有猜疑，更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他也才知道，恋爱可以是这么轻松享受的一件事。

夏小荔年纪是小，但他在某些方面，比林之华更像一个成年人。

乔聿觉得程虞说得对，的确是不一样了，但是这是个秘密，喝一口热水，他忍不住偷偷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高三的生活进入一种极致枯燥和单调的循环，夏小荔每天都咬牙撑着，乔聿已经走了两个多星期，这次出差跟去年那次带代表团省内考察不一样，有时差，而且工作量实打实的大，两人几乎碰不到可以一起聊天的时机，只能忙里偷闲地互相在微信上留言。

“乔哥哥，我今天破天荒做了7张卷子，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你现在在哪呢，我在吃食堂的椒麻鸡，跟你做的差太远了，吃一口就想你一次。”

“今天做地理题，北非处于北回归线附近，深受副热带高压带控制和影响，气流以下沉为主，形成典型的热带沙漠气候和地中海气候，因此特别干旱，乔哥哥，你要多喝水。”

……



下学期第二次月考结束后，夏小荔难得周末回了趟家，夏云汉在幸水的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完成，最近也都回来了。

仲叔来接的夏小荔，结果一进屋子就看到令他瞠目结舌的场面——白珠跟夏云汉竟然在吵架！

这在夏家可跟开天窗差不多，夏小荔从小到大还没见父母互相之间发过脾气红过脸，夏云汉的脾气都留在工作上，留给外边人，对自己家里人那叫一个无下限的宠，源头就是对妻子白珠。

白珠嫁给夏云汉，从一起捱穷到很快经济有了改善，二女儿出生的时候已经搬到了现在住的别墅里头，在夏云汉能做到的范围内，什么都给她最好的，白珠对这段婚姻和自己做的选择没什么遗憾。

唯独一点，快三十年的婚姻，夫妻之间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她一辈子都是全职妈妈，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她都亲手一个个地带，有很长一段时间，从结婚一直到两个女儿念中学，夏小荔念小学的时候，虽然夏云汉长期不在家，但家里一直都是满满当当一大屋子人，虽然每天都吵得白珠头昏，但忙忙碌碌的，她也乐在其中。

身在其中的时候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平衡，然而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最近半年连续发生了许多事情，夏小莓出柜，去跟女朋友住在了一起，夏小荔高三也约等于搬出了家里，夏小橙大学住校，同时风风火火地忙直播事业，本来就不着家，现在加上谈恋爱，更是连人影都不见，一转眼，白珠辛辛苦苦养大的三个孩子都飞出了鸟巢，就剩她一个“孤寡”老人还留在家里。

这半年她一直安慰自己，孩子们长大了，这是正常的，孩子总会有自己的生活，但老公会一直陪在身边。

然而夏云汉在外头忙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回家待几天，一个星期都不到，床都还没睡热呢，下一个项目马上又要开始了，同时还有好几个，省内省外，就在家的这几天也不得安生，电话会议视频会议，经常在公司一待就到半夜，回来时白珠都睡着了。

夏云汉明天就又要出发去项目现场，白珠知道消息后，当即就爆发了。

像是某个一直被压抑的阀门一下被冲开，白珠满面眼泪纵横，直哭诉夏家的人都没有心，一个个地只顾自己往外跑，家里的妈妈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妈妈扔在身后不管她，夏云汉也是，就知道做工程做工程，钱早就够用了，家里的人呢，就不需要多陪一陪吗？



吵架的现场十分不平衡，基本是白珠声泪涕下地控诉，夏云汉在一旁态度端正地接受批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夏小荔到家，白珠看了他一眼，控诉的声音也没停下来。

夏小荔自觉站到爸爸一边，父子俩齐齐上阵，一起接受教育批评。

并且他还替爸爸承担了一部分怒火，白珠戳着他的脑门骂：“你也是个小白眼狼，翅膀还没硬呢，一出去就半年不着家，知道你高三，你忙，你要考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妈妈倾尽全力支持你，每个星期给你送饭都还被你嫌烦，你啊，比你两个姐姐更没良心！跟你爸一样！老的小的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的……”



父子俩坐得规规矩矩，动都不敢动，任白珠的狂风骤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妈妈生气成这样，夏小荔也觉得很罕见，他意识到，白珠一定是压抑太久了。

好不容易等她骂到了一个间隙，毕竟骂人也是件很累的事，白珠发胖后容易累，骂了这么一阵子已经身心俱疲，夏云汉赶紧上前把老婆扶好坐到沙发上，再捧上一杯茶，还给她扇风：“我错了，我错了，马上就把项目推了不做了，什么鬼项目，哪有我老婆重要。”

白珠喘着气，没好气地看着父子俩。



夏小荔突然意识到，妈妈一直没有自己的生活，三个孩子占用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和过往的时光，她以为那就是自己的生活，然而当孩子们长大，老公又不得不在外忙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剩下”了，这种感觉最不好受。

如果她有自己的朋友，或者自己的爱好，哪怕是跳广场舞呢，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守着这么大一幢没人的房子，整个人被孤独一寸寸吞噬。



想到这，他蹭到白珠旁边，双手环住她，亲昵地说：“我们哪有不管妈妈，妈妈在我们心里是最重要的，爸爸你说是不是？”

夏云汉配合得连连点头，夏小荔又说：“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妈妈多找找小姨？小姨也一直都一个人，我看她每次来找你，你们都能聊很久。”

白家姐妹俩感情一向很好，白珠没好气地说：“你小姨可不像我，生活不知道多丰富，参加各种活动，朋友一大堆。”

“妈妈你也可以啊，下次小姨那些活动都让她带你去，她的朋友也可以是你的朋友啊。”夏小荔说。

白珠犹豫了下，夏小荔趁热打铁：“以前我记得小姨也经常找你一起去，但你那时候要照顾我和姐姐们，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正好可以出去多认识一些人，多去玩一玩，现在才是妈妈最好，最自由的日子。”一边说着还朝夏云汉使眼色。

夏云汉一拍大腿：“我也这么说嘛。”



白珠瞪他一眼，夏云汉瞬间又怂了：“当然，我肯定后面要调整下公司的安排，尽量多在家的，到时候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咱们一起去！”

明显看得出来，白珠气鼓鼓的状态下去了，她有些疲倦，不知怎么话锋一转，对夏小荔说：“看到没？做你爸爸这个行业，根本就是连家也顾不上，咱们家有一个你爸爸这样的就够了，你可不准也做这个，到时候连老婆都找不到。”

夏小荔懵住，啊？不是吧……

他想说又不能说，我我我，我都已经找好了……

作者有话说：

哇……感谢家人们上章的评论，说加就加！
那什么，上一章很多人说程虞不对劲，感觉要搞事情……emmm那我就稍微解释下吧，首先肯定不会搞事情，不会有莫名其妙的狗血桥段，大家放心。
另外，程虞对夏小荔也没有敌意（他只是确实对夏比较淡漠），原因之一是，他拿乔聿当偶像导师（没有爱慕），有一种面对偶像特别想讨好想靠近的渴望，但乔聿对他就仅仅是师生之情，他以为是乔聿天性淡然理性使然，但偏偏看到他对夏小荔是不一样的，很热情，于是心理上有微妙的不平衡，仅此而已。（这点在前文有略略提过，可能都被忽略过去了，当然也都不重要，他不会搞事情滴）
那，周四见！


88 第89章 神仙眷侣

这天家庭内部的矛盾到了后半程，全变成了白珠针对夏小荔的苦口婆心再教育，建工这一行干不得，风吹日晒辛苦不说，还把人变丑，赚的全是辛苦钱，更重要的是，做了这一行，就基本告别了正常的人生，不能陪老婆孩子，时间一久，老婆跑路，孩子感情生疏那简直是必然的。

“毕竟没几个人能跟你妈妈一样，牺牲掉自己的一生，来成全这个家。”白珠说起这个心口都痛，把她亲身经历的，嫁给一个建工人的苦楚全都一五一十地讲给夏小荔听，让他趁早改了志向，考虹大可以，千万别考建工学院。

到时候老公儿子都在工地搬砖，白珠想一想就要气昏过去。



夏小荔一开始嗯嗯啊啊地应付着，渐渐地，不知不觉地还真听进去了，白珠讲得很认真，许多事情夏小荔自己也是亲身经历，只是当时还小，不明白这其中的心酸苦楚，现在长大了再回想起来，才发现的确非常不容易。

爸爸不容易，妈妈也不容易。



就连夏云汉这时也跟妻子站在了同一阵线，跟夏小荔说：“爸爸一向不反对你们的想法和决定，但是小荔啊，爸爸太知道做这一行的辛苦了，真的不想你以后也这么辛苦，这件事爸爸想了很久，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如果真的想做这行，也不是非得去当设计师，去工地上做项目，也可以考公务员，去咱们政府部门的相关工作岗位，一样是在行业内，还可以为建工人服务，这多好。”

夏小荔一怔，他完全没想过要考公务员，建工局建设厅的公务员要做些什么，他也完全没概念。

白珠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夏云汉说：“就算你大学学了建筑或桥梁，专业也不会丢，有这个专业背景再去考公务员更有优势，爸爸说得对不对？”



夏小荔一时没法给出答案，这完全在他原本的想法之外，夏云汉的提议也并不是不可以考虑，只是太突然了，他需要时间来想清楚。

但他想起乔聿，于是软弱却有理有据地辩解：“我看乔哥哥就没有因为干工地变丑，还可以教书写书，还拿了那么多奖……”

白珠双眼一瞪：“乔老师那是一般人吗？那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有几个干建工的是他那个样子？他才是异类，一个学校多少年也出不了一个这样的，夏小荔你少做点梦，别就盯着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么一点，眼界放宽一点，看看99%正常干建工的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跟着她也有点迷惘：“就乔老师这么优秀，不也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现在女朋友也没一个，感情的事八字没一撇呢，就又要去非洲了，一待还是好几年，我看啊，多半跟他接触的女孩子们也受不了这个工作性质。”

夏小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白珠非常非常喜欢乔聿，乔聿不能做他们夏家的女婿了还为此怅惘过好一阵，但现在她却觉得有那么点庆幸，如果乔聿跟夏小莓或夏小橙结了婚，自家的女儿们就是另一个自己，要做的牺牲太大了，她还是舍不得。

这时她记起夏小橙正热火朝天地热恋，没好气地说：“你二姐那个男朋友，陈珂，他要是以后都不去工地了，就安安稳稳在学校教书，我就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

夏小荔：………

他跟爸爸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一眼。

这当口夏云汉只能顺着她，跟着又安慰了妻子一通，夏小荔在边上有点走神，乔聿，高考，专业，恋爱，公务员……种种纷纭复杂的念头此起彼伏地出现，快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了。



这个周末带来的后遗症影响强大，接下来的一周夏小荔都一直在想这些矛盾复杂的念头，他完全能理解白珠和夏云汉为什么反对他做建工，乔聿曾经也跟他讲过，他跟林之华之间有一部分矛盾就是，他们早些年因为各自做项目分开的时间太多了，两个人总有一个不在。

永远在路上，四海为家，听起来浪漫无比，然而当它照进现实，就意味着要跟爱的那个人常年分开，相隔两地。



夏小荔有些动摇了，他原本为了要离乔聿近一点而选择建工，现在看起来现实竟然完全相反，似乎他选择其他的道路，甚至，他要做出自己事业上的“牺牲”，才能让两个人长相厮守？

他茫然了。以他现在的阅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正确的答案。



日子平淡如水，冲刺备考越是紧张，夏小荔越是让自己不要乱了节奏，每周日下午的跑步仍在继续，乔聿不在，他就一个人去虹大的操场跑。

规律地跑步也有半年多了，身体确实肉眼可见地结实了起来，只是个子仍然苦恼地没有再往上窜，每次跑完还要做一会拉伸，拉的时候就想把自己再拉长拉高一点。

这天下午跑完，他暂时还不想回公寓继续刷题，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虹大校园里桃花樱花轮番绽开，校内校外来赏花的人很多，夏小荔也跟着过去凑热闹，站在樱花树下，风吹过，粉粉落下的花瓣扑了他一身，许多穿着汉服的女孩子在这里拍照，他根本没留意到，那些拿着相机的摄影师们也拍了好些他的照片，樱花树下被晚风吹动的少年，跟花一样清透。



樱花大道走到头是一幢有些年头的教学楼，夏小荔认识，这是建工学院常常上课的楼，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他也混在里头一起。

学生们到了四楼的一个大阶梯教室，里头已经坐了好些学生，夏小荔犹豫了下，站在走廊拉住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男生问：“这节课是什么？”

男生摸了下头：“这是选修课，好像是东西方建筑史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跟同学一起随便选的，我是中文系的。”

原来是选修课，难怪在这么大的教室上，学生之间互相都不怎么认识，老师跟他们更不熟，夏小荔心念一动，他也混了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



来讲课的老师夏小荔还见过，姓谢，但不熟，在设计院见过好多次，于是他悄咪咪把头埋得更低了点。

这位谢老师是建筑系的，选修课的内容一般都比较轻松，以趣味性和基础科普为主，谢老师看到一屋子黑压压的学生，笑着说：“都知道今天晚上要讲爱情，人来得这么齐？”

学生们都笑了，夏小荔一脸懵，嗯？爱情？？



谢老师把讲义PPT打开，夏小荔恍然大悟——“建筑界的神仙眷侣”，左右看了下，都是一脸痴汉般笑着的男同学，这课题，难怪人全到了。

待谢老师真正讲起来，夏小荔发现并不像标题那么噱头，谢老师选取了中西方几对有代表性的设计师夫妻，把他们各自身处的时代洪流，和每个人在各自的专业领域的建树，以及对行业的贡献融合起来，十分吸引人。

尤其因为一些特殊的时代背景，更让他们的爱情显得波澜壮阔，气韵悠长。



夏小荔第一次听到“伊姆斯夫妇”的名字，赶紧掏手机搜索了下，发现是一对很有名的，在建筑、家具和工业设计等多个现代设计领域享有盛誉的设计师夫妇，最为大众所熟知的是他们设计了一系列平价又好用的椅子。

在他们成为夫妇前就已经是搭档，妻子蕾是画家，曾是丈夫查尔斯的学生，而后成为他的助理，后来夫妻二人联手设计了无数件作品。

在看到“伊姆斯躺椅”的图片时，夏小荔恍然认了出来，这椅子太有名了，原来就是这对夫妇设计的啊。



讲义上出现了一封英文的情书，是查尔斯当年写给蕾的求婚信，谢老师用英文念了一遍，夏小荔默默在心里翻译：

“亲爱的凯瑟小姐，我马上34岁了，我单身而且穷兮兮的。但是我非常非常爱你并且想马上娶你。我并不能保证能非常好的负担我们的生活，但我会尽我一切可能做到最好。另，马上我指的是立刻马上。还有，戒指的尺寸是？爱你的，查尔斯。”



他们是灵魂伴侣，事业伴侣，从年轻到老，陪伴了彼此的一生，在查尔斯去世后，蕾也封笔不再作画和设计，转而用写作的方式纪念两人的一生。

查尔斯曾这样评价妻子：“一切我能做的，她能做得更好。”



而后夏小荔看到一对他熟悉的人名，“梁思成与林徽因”。

谢老师说：“世人知道林徽因，多是因为她与历史几位著名人物的情史，然而如果单从这样一个角度去认识和评价这位一位，为我国建筑事业，尤其是古建筑保护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女性，实在是太过片面，也太过小觑，有失格局了。”

两人的生平与国家命运的跌宕交织在一起，早年在欧洲结识，一起求学，相爱，回国后致力于古建筑的研究和保护，建国后一起参与设计国徽与人民英雄纪念碑。

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苦难，命运颠沛流离于历史长河之中，可是无论战火也好，贫病也好，都没有阻止他们因为共同的理想和热爱而在一起。



到了更近一点的年代，谢老师又讲了何镜堂和李绮霞的故事，这对夫妻的作品与珠三角改革开放的浪潮紧密联系在一起，被誉为“改革潮涌珠江，建筑伉俪终圆梦”。



占用了一晚上刷题的时间听完了三对夫妻的故事，夏小荔却觉得非常值得，夜里仍然觉得心有触动，躺在床上想了许多，乔聿曾经问过他，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也问过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以及什么样的恋爱。

这个晚上他知道，他想要这样的，如同今晚所听所闻，想要做乔聿志同道合的灵魂恋人。



“牺牲”掉自己的人生，也许可以获得形式上的陪伴，但他知道没有灵魂相交的两个人，难以抵抗漫长的岁月。

柴米油盐不可缺，共同语言却更难得。

夏小荔回想起自己最初想追上乔聿的心情，那是直觉，其实直觉最准确，他不该因为父母灌输给他的“现实”而产生动摇。

他要追上乔聿，现实越难，反而越激发出了他的斗志。


89 第90章 好，我哪儿都不去

到晚上11点，夏小荔刚想清楚这个困扰了他快一个多星期的问题，突然精神抖擞，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刷一套题再去睡觉。

乔聿发来了消息，直接丢过来几张照片。

夏小荔一看都傻了，那是他自己的照片。



粉粉的樱花树下映着一个粉粉的少年，樱花雨落在他肩上，正微微仰着头，夕阳斜照，细长的眼睛盛满了细碎的光，似笑似痴。

乔聿说：“我校内部论坛上传疯了，都在找这位校草是谁。”

他本来是不看校内网的，程虞习惯性每天会刷一会，看到被热烈讨论的几张照片后告诉了乔聿，乔聿于是自己上论坛看了看，把那几张照片都存了下来。



又给夏小荔发过来几张截图，全是虹大校内论坛上的讨论，无数女生们热热闹闹地研究这位清隽美少年究竟是谁。

“校草同学，你出名了。”乔聿附带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

夏小荔一看到这笑脸，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笑，这是笑里藏刀，乔哥哥明显生气了。



仔细看那照片，夏小荔目瞪口呆，只能说摄影师这种生物真的好厉害，照片上明明是本人，但又根本不是，比他本人好看多了好吗！

还有那神情，截图评论里都说什么“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夏小荔都看得脸红，哪这么文绉绉没羞没臊的形容，他平常就是这副样子，傻呆呆地，那不是相思那是反应迟钝好嘛！

他急忙跟乔聿解释：“我我，不知道谁拍的，今天大家都去赏花，我跑完步也去凑了个热闹……”

乔聿没回。



夏小荔忐忑死了，他这个样子，还有在校内网上弄出的这动静，是不是就是那传说中的……招蜂引蝶？

“乔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浪的……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夏小荔委屈巴巴地解释，就浪这个字，他绞着手犹豫了半天，检讨了下自己，就是浪。



一会，乔聿回了一长串“？？？？？？？”，跟着说：“咋回事？怎么还自我检讨起来了？我没说啥啊……发你照片是我觉得拍得很美，虽然我觉得没你本人好看。”

嗯？？？夏小荔才是懵了，你不生气啊？那你发那什么笑里藏刀的表情？



“校草同学，”乔聿又这么叫他，还是一模一样在这个称呼后面配了那个正经笑的表情，说：“别再说自己浪，首先我不认为这是个贬义词，其次，你的美被人看到，拍到，哪怕被传播，并不能称之为浪，不管谁都是。”

乔聿认认真真地解释，夏小荔分析出了一个重点，在乔聿这里，那个笑里藏刀的笑代表的就是普普通通，朴实无华的一个微笑。

乔聿并不知道国内的年轻人把这些表情解释出了无数种心照不宣的深层含义。



夏小荔嘿嘿一声傻笑，回了个“嗯”，附带一个猫咪猛点头的表情包。

“校草男朋友，”乔聿又换了个称呼，夏小荔一看就笑了出来，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乔聿说：“我这边的工作结束了，应该很快能回来。”

“真的吗？！！！”夏小荔蹭地站起来，绕着窄小的屋子来回跑了两圈，高兴得摔到床上，直接给乔聿发语音，“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几号呀乔哥哥，到时候我去接你。”

乔聿也用语音回他，北非才下午，四周吵吵嚷嚷地，还夹杂着很大的风声，说：“应该就在三四天内，勘察院的同事订票，订好后我告诉你。”

“嗯！”

“不用来接我，国际航班一般都半夜才到，你好好睡觉，睡醒就能见到我了。”

夏小荔想了想，回了个乖乖的“好”过去。

但他已经想好了，他才不会这么乖乖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乔聿发给他消息，回国的机票已经定了，抵达时间果然在半夜。

还是个周三，夏小荔自然不可能半夜去机场，但他那天晚上在自己公寓刷完题洗完澡后，带着一身香喷喷的荔枝牛奶味儿去了对面的公寓，熟门熟路地输密码，开卧室门，坦坦荡荡地跳上乔聿的床，把自己埋了进去。

想起半年前某人冷心冷面地跟他约法三章，“不许亲不许抱不许跳床”，哼，夏小荔这会在心里傲娇地想，他现在都做了，还经常做，可不见某人再拒绝不愿意呢。



乔聿不在的一个多月，家政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房间，屋子是整洁的，只是床上没有乔聿的味道了，夏小荔有些怅然，想到男朋友半夜回来，半夜摸到床上有个自己，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想想就好想看啊，现在12点半，他觉得自己还很兴奋，一点也不想睡，然而却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头精力消耗得快，一边想着要等乔聿回来，一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虽然他们在谈恋爱，但乔聿给定了新的“恋爱准则”，除了寒假在温泉民宿那里一起睡过一张床，平时夏小荔上学时并不准住在他这里，必须回自己公寓住，平时在外面也不许太过亲昵，这场恋爱现在约莫等于“地下情”，除了当事人，其他谁都不知道，俩人的交往看起来跟以往也没啥区别。

夏小荔并不在乎让不让谁知道，但乔聿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既然自己情难自控地吐露了心声，那在就得特殊时期保护好自己的小爱人。



摩洛哥回登虹市的航程十分漫长，中途在阿联酋转机，两段航程加上转机差不多有20个小时，当时去的时候勘察院给乔聿定的头等舱，回程时乔聿要求跟其他人一样，不搞特殊化，于是都一起改了商务舱，这20个小时的航行非常疲累。

等回到家已经是凌晨3点半，乔聿换了拖鞋，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这会行李箱已经不想整理了，就丢在客厅，他去卧室换一套新的睡衣。



卧室门刚打开，还没开灯，乔聿怔在门口，隐隐就觉得了有些不同。

空气里有一股暖暖的，淡淡的甜香，很熟悉。

他反应过来，看着床上微微有起伏的被子轮廓，笑了出来，轻声关上门，蹲到床边，看到正睡得香香甜甜的小男朋友，最近天气暖了，夏小荔睡得也没那么规矩了，半只肩都露在被子外头，宽松的睡衣领口也被蹭开了，那股熟悉又好闻的荔枝牛奶味儿就是从这领口里散出去的。

乔聿忍不住凑近了些，在他耳廓边，锁骨里深深吸了口气，这味道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夏小荔似乎有些痒，往回缩了缩，乔聿直接掀开被子上了床，从后面抱住了下他。



夏小荔还是没醒，但下意识地，纯自然反应地就给出了回应，他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跟前的人，抱了好一会，才迷迷瞪瞪地醒了，头顶在乔聿下巴磕那蹭了蹭，说：“乔哥哥，你回来了啊。”

乔聿拍了拍他的背：“吵醒你了？接着睡。”

“嗯。”夏小荔这下心里彻底安稳了，正要再睡着，隐隐约约察觉到旁边的人要离开，他抓着乔聿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去洗个澡，刚下飞机身上很脏。”

夏小荔不让：“不脏，不要走，哪儿都不要去。”

乔聿犹豫了下，又躺了回去，脱掉衣服，回到那个夏小荔最舒服最熟悉的姿势，抱着他，也让他抱着，“好，哪儿都不去。”

黑暗中夏小荔闭着眼模糊地笑了笑，感觉到乔聿的吻落在他的头发上，额头上，眉毛和眼睛上，又轻又软，又甜。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宝宝们！愿来年一切顺遂！


90 第91章 我搜集每一粒星火

夏小荔醒得很早，这一年的生物钟一直稳定在六点醒，但今天五点半刚过就醒了。

昨天夜里乔聿很轻地亲他，他睡意朦胧，却完全被下意识带着去给出回应，乔聿没有深入，亲过之后便抱着他睡了。

这个季节的温度正好，是不需要开空调，而两个人抱着睡觉也不会嫌热的温度，夏小荔醒了之后没有动，蜷在乔聿怀里闭目养了会神，然后就忍不住悉悉索索地搞起了小动作。



乔聿的味道太好闻了，夏小荔以前听班上的女生讲她们喜欢看的一种小说，里面的人都是有信息素的，人跟人之间的吸引全是靠信息素的味道，女生们还打趣他，说他长得像漫撕男，他的信息素就是荔枝牛奶味儿的。

这会的夏小荔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说法，他觉得果然有些道理，人跟人之间的喜欢，味道占了很大一部分，他就离不开乔聿的味道，像一棵常年被阳光照射的柏树，干燥，温暖。



他去亲这棵树，这棵树有的地方很硬，有的地方很软，比如嘴唇，没亲几下乔聿就醒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夏小荔有一种自己要嵌进他身体的感觉，谁都没有说话，一个多月没见，身体的渴望比头脑更剧烈。

亲人的成了被亲，乔聿身躯高大，胳膊带着夏小荔稍微一动，就几乎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了自己身下，他们从来没用过这种一上一下的姿势，以前都是面对面并排躺着，或者乔聿从身后抱着夏小荔，也只限于搂抱和亲吻，而现在这样却带着强烈的上位者的威压与征服，夏小荔只觉得自己晕得厉害。



主动挑事的人一颗心咚咚直跳，夏小荔有些害怕，但很快就不怕了，他脸红，整个人都有些发烫，还发软，呼吸声都格外大。

乔聿没有用全部的力气，他有些情难自控地亲夏小荔，感觉到夏小荔周身发出一阵微小的痉挛，起起伏伏，乔聿停下来，看到夏小荔缓缓睁开的眼中蒙着一层水光，眼睛是看着他的，却有些失神。



红润的嘴唇也沾着水光，乔聿很喜欢夏小荔的嘴唇，他哪里都单薄，身形，眼睛，皮肤，手指，连鼻梁也是秀挺的那一款，偏偏长了一张饱满的唇，还有一颗明显的唇珠，亲上去的时候，像口中含住了一小朵花骨朵，怎么亲都亲不够。

夏小荔的手指抓着他的肩，像是想让他再靠近点，还要继续亲，但显然没什么力气，手指在乔聿的肩膀带出一些湿漉漉的划痕。

乔聿没想到夏小荔的身体这么敏感，只是亲他，摸一摸他的腰，就能全身带出痉挛。

弄出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和让两个人都没法收场的反应，不是他有意的，他太想夏小荔了，在这个清晨，所有的想念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欲念。

突然床角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6点，夏小荔的手机闹铃响了。



这一阵闹铃像把梦境撕开了一道口子，乔聿闭了闭眼，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

夏小荔却在回神之后，手指伸到床角胡乱摸了几下，摸到手机把闹铃按了，然后不管不顾地继续抓着乔聿要继续。

乔聿亲了一下他，而后放开，摸了摸他的脸说：“乖，起床了。”

“我可以请假。”夏小荔哑着嗓子说，不肯动。

乔聿想，自己拱的火还得自己来灭，故意说：“几天不见就这么不乖了，乔哥哥的话都不听了？”

夏小荔闷了会儿没说话，然后说：“我听的，但是床上的话不能算话。”

乔聿：……这是什么逻辑？

“解释下？”他问。

夏小荔抿了抿嘴，“就是，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当真。”

乔聿：“……谁跟你说的这些？？”

“夏小橙……她讲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乔聿没辙了，灭火的第一步是让两人从那个暧昧的前奏姿势中解脱出来，他一侧身，朝夏小荔露齿一笑说：“行，你真准备请假？那我先起了，起床洗澡，吃早餐，然后去设计院开会，做方案。”

夏小荔愣了愣，而后有些抓狂，瞬间想起暑假里那个台风夜之后的第二天，乔聿“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差点脱口而出“你这个渣男你又亲了我不管我了”！

“你……乔……”夏小荔一着急就舌头打结，他第一次连名带姓：“乔聿！”

乔聿也楞了，衣装不整地站在床边看向夏小荔，夏小荔吼了这么一句后瞬间怂了，脸红红地看着男朋友，软声说：“我起床。”

乔聿直接一把捞起人，把夏小荔扛在肩上带去卫生间，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那小巧饱满的臀还弹了一弹，乔聿说：“连名带姓地大呼小叫，反了你了。”

“就叫！乔聿乔聿乔聿！”夏小荔还闹上瘾了，于是屁股上又挨了几下，乔聿把他放到洗手池前，夏小荔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快洗脸刷牙，要迟到了。”



公寓的卫生间不大，洗漱池旁边就是淋浴间，乔聿准备冲澡，他犹豫了下，没避开夏小荔，直接就在里头脱起了衣服，夏小荔脸又红了，他不敢转头看，却悄咪咪从镜子里偷看，乔聿穿着衣服的时候并不显得壮硕，然而衣服一脱，夏小荔在心里叫了声“我的妈呀”！

他摸过的，那些肌肉和线条，这时手心都在隐隐发烫，然而摸过跟实际完整地站在跟前的视觉冲击还是不一样，夏小荔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到男朋友的身材，越是不好意思看的地方越是挪不开眼睛，心里的尖叫就要冲出来了！

以前他总想跟乔聿证明他不小，哪儿都不小，现在看来……一对比……算了还好没傻到真说出口。



刷个牙刷得他面红耳赤，乔聿早发现了，但他没去打趣小孩，装没看见直接进了淋浴间。

夏小荔心神不宁磨磨蹭蹭地刷完牙洗完脸，挨到乔聿裹着浴巾出来，他才结束，乔聿催他：“真的要迟到了，我送你过去？”

想起乔聿都没睡几个小时，夏小荔想要他送，但不忍心，总归今天是没法腻在一起了，于是麻溜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背上书包骑车去了学校。



乔聿原本的计划是今天下午去院里，但被夏小荔这么一打岔，他也睡不着了，时差和缺觉在精神上的困倦感还在，但外表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一天忙忙碌碌，跟周以深汇报勘察结果，具体的报告勘察院那边会出，但他有自己的记录，已经不用等完整的报告，就可以开始着手处理他需要设计的那两段高山高架桥。

他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都是陈珂在帮他代课，乔聿感谢了他一番，约了晚上请他吃饭。按项目周期，直到6月份学期结束期他应该都不需要再出差，正好可以让他带完一个完整的大三学期，等到下个学期开始，也就是夏小荔大一进校，如果非洲的项目进展顺利，那时候他就要离开了。



他一直有个隐秘的期望，原本夏小荔进校时，他可以从大一就开始带他，夏小荔会是第一批他从大一一直带到大四的学生，但现在非洲的项目横插进来，这计划多半是行不通了。

虽然是不得已，还是有很大的遗憾，乔聿今天做工作排期时想到这些，也许到时候更失望的人是夏小荔。



5月中，虹大附中高三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考，所有人严阵以待，附中一贯的传统，越接近高考，模拟考的难度就越大，最后一次考试，每一科的难度都远超往年的高考，如果模拟考能考好，高考只要正常发挥，都会有惊喜。

这几个月夏小荔一直死死咬住第一考场的位置，从最末一名慢慢往上爬，虽然每次只有一两名，有时候还会往下回弹一名，但无论怎样都没再掉出去过。

这次考完的成绩很快出来，他拿到成绩单下了晚自习回家，乔聿又不在，自从出差回来后，乔聿的工作时间比夏小荔一个高三生的学习时间还长，夏小荔都已经习惯了，他也总是在乔聿的门上习惯性贴上一张又一张的成绩单，这是他们之间最心照不宣的一种交流。

他看了看最后一张成绩单，回到自己屋子，在上面涂涂画画，而后贴在了对面的门上，那个位置都被贴出了一排胶水印子。



深夜乔聿回家，看到门上熟悉的纸单，印着“夏小荔 年级第25名”的字样，他知道，这是夏小荔考过的最好名次，这个名次，除了清北，其他重点大学基本可以随便挑了。

现在这张成绩单被涂鸦画满了，用的还是荧光笔，五颜六色花里胡哨，夏小荔画了许多颗星星，最后汇聚成一座桥，闪闪发光，他写：“这是我搜集的每一粒星火，建一座通向你的桥梁”。

作者有话说：

不会被锁吧，每次到这种时候都头疼…乔哥跟小荔是纯洁的（至少暂时），乔哥也不会是小荔的老师?
顺便说，这文写大纲的时候，一直想叫它“盛夏星桥”，因为小荔写在纸条上的这句话是我从最初就很想写的，后来被闺蜜说你这是什么赶客的名字……好吧我承认现在的书名也没有很好，差强人意，取书名每次都能难死我。。取名废。。


91 第92章 莫向外求

高考前的半个月，所有被拉满绷紧的节奏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半个月是给考生们用来调节状态的，该冲的刺已经冲完，这时候需要保证吃好睡好心态平和，连晚自习都提早一个小时放学，不管住宿生还是走读生，全都9点就结束了。

夏小荔还是习惯性每天晚上会在家刷几套卷子，不为别的，只为保持手感，适度的放松自己很有必要，但不能丢了手感。



白珠最近每天傍晚都来给他送吃的，夏小荔跟她坐在校外餐馆，一边喝着汤一边听自己妈妈的安抚，“高考跟平时考试也没什么不同，不用紧张，不管考得怎么样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身边。”

这话是真心，白珠跟夏云汉从来对自家小孩的成绩没有那么看重，不会把成绩当成全部，夏小莓文化课一般，走的艺考考了美院，夏小橙就一个普通二本，他们都觉得光耀门楣，对夏小荔更没要求，现在考大学没那么难，只要他能考上个学校，不管几本，他们都一样高兴。



“嗯，我不紧张，妈你也不用每天跑了，现在天气热，你这么来来回回的多不方便，我跟平时一样就行，学校食堂饭还不错的，乔哥哥有时候也会做吃的。”

“别老麻烦乔老师，我看他比你还忙。”白珠说。

夏小荔吐吐舌头，小秘密留在心里不说，只是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前面两个月乔聿忙得几乎看不到人影，到最近一个多星期，反而常常能看到他，下了晚自习回家的时候乔聿多半在家，要不就是稍晚一会就会回来，这样夏小荔又能光明正大地跟男朋友待一会，做做题，顺便吃他做的宵夜。

乔聿说他的设计方案已经出了一稿，接下来可能还要再调整，但是应该问题不大，一两个月内就能送去竞标，送标后他的时间就会空下来。

夏小荔希望这个空下来的时间能赶上他的暑假。



最后一个周末，高三生迎来了他们一整个学期唯一的一个双休，所有学生都回了家，结束后就要奔赴考场了。

附中老校区也是一个考点，这几天封校进行考场布置，把其中两幢楼作为考场，夏小荔的所有家当都收拾一空，全都搬回了公寓，平时堆在课桌上城堡一样的书和练习册，现在堆在沙发和茶几上，竟然快堆满了，看着这一年的“战果”，夏小荔很庆幸自己狠心拼了一把，他从来没有生出过对什么事物有特别强烈的，想要得到或做到的渴望，这是第一次。

然而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付出，流汗，收获。

虽然现在还没有实质性的收获，但他心里已经预先被充实和丰盈填满了。



这一大堆家当自然是乔聿开车帮夏小荔拖回来的，晚上两人在乔聿公寓吃饭，乔聿说：“明天我不用去院里。”

“嗯？”夏小荔有些意外之喜，这么好，可以跟男朋友待整整一天？

乔聿笑着说：“专门空出来的，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安喜寺，去祈福。”

夏小荔没转过弯来，乔聿说：“当年我参加出国留学考试前，被我妈带去祈福过，我觉得很灵，我想考的学校果然录取了我。”

“好，我们去。”夏小荔一听猛点头，保佑了乔哥哥的神灵一定也会保佑他。



安喜寺在邻市，香火旺盛，这一带的人笃信在人生重大转折之前前去祈福，每年高考前去祈福的人川流不息，乔聿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并不迷信，但他很相信祈愿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人安心，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这一天安喜寺人头济济，全是家长带着考生前来，夏小荔甚至还看到好几个同学，大家都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乔聿带着他祈愿，没有那么复杂的三叩六拜的仪式，就只是在心里默念愿望而已，两人从前殿开始一路往上，夏小荔在每一尊佛前祈祷：“愿我和乔哥哥永远在一起。”



他没说高考，没说保佑他一定要考上虹大建工之类的愿望，他觉得，高考这种通过人为努力就可以达到的事，无需佛祖庇佑，即便他今年考砸了，明年还可以复读，可以再考，总能考上。

但其他的事未必是足够努力就可以达到，比如爱情。

有太多人为不可抗的因素能让两个相爱的人分开，疾病、生死、他人的阻挠，甚至相爱的心也会变，夏小荔更愿意祈祷这个，祈祷神佛庇佑，没有什么能阻挠他们在一起。



乔聿不知道，每出一座殿都问他，有没有在心里仔仔细细地说清楚要考哪里？

夏小荔笑眯眯地点头：“说得超级清楚。”

到最后最高的大殿上，祈愿过后，两人买了一条祈愿红符，栓在了殿外的麻绳上。上面已经栓满了挨挨挤挤的红符，风一吹四处飘荡，无数人的愿望在风里打着转。

下山的时候夏小荔问：“乔哥哥你许了什么愿？”

“傻瓜，愿望不能说，实现了的时候再告诉你。”

“好。”



待到寺的山门，夏小荔这才看到山门背后写着四个大字——“莫向外求”，他怔了怔，口中念了出来，乔聿也看着这四个字。

夏小荔说：“这才是正解。”

“嗯。”乔聿点头：“所有纷扰忧虑，都只能向内去寻求解决之道，依靠外力或许一时有用，但解决不了根源。”

所以——夏小荔心想，刚刚祈愿了一路的“永远在一起”，其实也无法依赖神明庇佑，那些能在一起终生厮守的伴侣，他们倚仗的也不是外来的庇佑，不过是彼此从未停止的，一直爱着对方的心。

想到此，夏小荔再回头看安喜寺，以及山门上的四个大字，心里反而豁然开阔了。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高考如期来临，白珠不放心，干脆提前一天在考场边上，虹大正门旁边的五星级酒店订了一个套房，省得夏小荔这几天来回跑，她自己带着夏小荔一起住这里，饭菜让仲叔仲婶每天在家里做好送过来。

夏小荔其实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过于隆重，这幢酒店几乎被高三生的家长住满了，这几天所有考生都住到了学校外，越是条件好的地方越抢手，简戎跟他妈妈也住在了酒店，跟夏小荔还是同一层。

夏小荔去住酒店前，乔聿给他发消息：“这几天我就不见你了，记着，高考是你的主场，安心就好，考完见。”



三个姐姐和准姐夫陈珂也给他发消息，夏小莓：“平常心，一次的成功与失败都说明不了什么，人生还长，姐姐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夏小橙：“给姐支棱起来！钢笔准考证橡皮擦装一个兜随身放，别迷糊，别喝太多水，晚上什么都别想，早点睡，姐姐爱你。”

林乌：“小荔，努力了这么久，我想你不会畏惧这一刻，反而会期待，对不对？高考是一场成人礼，走过这一关，我们小荔就是男子汉了，加油！”

陈珂：“夏小荔，我们的奥特曼要开始打小怪兽啦，高考这只怪兽真的没那么可怕，我相信你可以的，虹大建工等你来。”

最后是夏云汉：“小荔，我的儿子，爸爸没有参加过高考，也不知道备考有多辛苦，但我儿子这一年拼尽了全力，爸爸都看在眼里，很心疼，也很欣慰，我们小荔长大了，无论高考结果如何，你已经经过了最好的历练，这已经是收获，我儿尽管往前冲，爸爸永远是你的后盾。”



夏小荔看着这些消息，心情起起伏伏，最后都归于平静，高考来临的前一晚，他睡得很早，没有失眠，没有梦。



又一个盛夏初始，走进古老的校园就听见蝉鸣阵阵，这里诞生过无数文化名人，乔聿当年也在此就读，现在轮到了夏小荔，他觉得乔聿说得对，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这几天他很沉默，每天跟简戎同进同出，但几乎不怎么讲话，简戎也很沉默，每一科考完都有人欢喜有人崩溃，夏小荔丝毫不受影响，与人群保持距离，白珠每天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却从自己儿子脸上根本看不出到底考得怎样。

最后一天的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后，夏小荔仍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整幢楼都在沸腾喧嚣，所有的高三生都瞬间开启了崩溃似的庆祝和宣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练习册草稿纸卷子在所有楼幢的所有楼层上下翻飞，雪片一般。

每条走廊都有呼啦啦如潮水般来回奔涌的人，做着毫无意义的庆祝动作，夏小荔站在栏杆边，突然就感觉到心里什么地方松开了。



那种奋力冲刺过后，冲破封锁线以后的松弛，好像天地与空气都变了色，变了味道，他在初夏的阳光与风中，享受这一刻最高涨与饱满的轻松。

简戎过来揽住他，直到这时候这对好朋友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对方要问什么，还是简戎先说：“考得怎么样？”

夏小荔轻轻点头：“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简戎说：“我感觉是整个高三最好的一次。”

“那就行。”夏小荔真心为好朋友高兴，简戎也是，两人又用力握了握手撞了撞肩。



一起晃荡着出了学校，大门口的警戒线后乌压压一大片人，都是守着考生们的家长，夏小荔眼神像探测器一样地扫过人群，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个人，他站在人群后，可是没人能挡住他，他的眼神温和又期待，一直锁在自己身上。

看到乔聿后，夏小荔才发现不止他一个人，夏家竟然整整齐齐地全家出动，那些给他发过鼓励信息的人全来了，连陈珂这个预备役的夏家人也在，见到夏小荔后朝他猛力挥手，还锤了乔聿一拳。

简戎拍拍夏小荔的肩：“快去吧。”

夏小荔在风里跑了起来，穿过闹腾的同学们，挤过家长群，直奔向他一眼看到的那一个。



乔聿被他撞得胸口“咚”地一声，揉了揉他脑袋，并没问他考得如何。

夏家所有人都没问，轮番上来揉夏小荔的脸，逼得他只往乔聿身后躲，“哎呀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这样儿！我都高考考完了是个大人了你们能不能尊重点人啊啊啊！……”

夏云汉大手一挥：“我儿子终于考完了，走！咱们好好去庆祝庆祝！”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要不开始日更吧，一直到结束，估计大概还有个十几二十章的样子。


92 第93章 你不应该主动点吗？

夏云汉在市内最顶级的酒楼昌意楼订了包间，还是最有特色最吉利的状元阁，不管夏小荔考得如何，在他这个老爹心里已经是夏家的状元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就是没人问夏小荔考得如何，夏小荔自己都憋不住了，说：“你们就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吗？”

白珠跟夏云汉互相看了眼，白珠说：“在妈妈心里小荔不管考得怎样都好。”

夏小荔不满：“别这样啊，你们这就是怕我没考好安慰我呢，我不用安慰，乔哥哥，你也不问吗？”

乔聿笑着看着他：“我不用问。”

夏小荔一愣，乔聿说：“我看到你就知道你考得不错。”

这话夏小荔信，他又高兴了，转头对爸妈说：“你看你们都没乔哥哥了解我，我就是考得还不错，至少自我感觉还不错，不说超常发挥吧，至少没失误，也没觉得哪题是没见过完全不会的，这样说你们放心了吧？”

“放心！爸爸什么时候不放心过你，来，咱们一起祝小荔拿一个最好的成绩，想去哪所学校都能随便进！”

一家人一齐举杯，夏小荔今天也被允许喝一点酒，心里特别圆满。



乔聿没待到最后，吃到一半院里打电话给他，工作上的事情必须赶回去就先撤了。

夏云汉又再三说等他有空要再好好请他，这一年实在太让乔老师费心了。

夏小荔笑嘻嘻地看着他，乔聿面对夏家人的盛情，莫名心虚了一秒，突然有一种这家人这么好，我就这么把人家儿子拐走了，太那啥了的愧疚感。

待乔聿走后，白珠也感慨，这一年如果不是夏小荔公寓对面就住的乔聿，自己怎么也不放心让夏小荔就这么一个人住在那儿。

聊这个话题的时候，知道内情的二姐和“姐夫”都闷声不吭，夏小荔倒是坦坦然然，顺手又给乔聿吹了一波彩虹屁。



白珠话题一拐，说：“总算等到你考试结束，这下可以回家住了，你都不知道妈妈盼这天盼了多久。”

嗯？夏小荔突然想到，对哦，考完了，他在乔聿对面的公寓也得退租了，现在他没理由再自个儿在外面租房子，他得搬走了。

这可真是……有点突然呢，他搅着一碗海参汤，愣愣出神。

电光火石地想到一个理由，说：“那啥，最近还是得去学校，考完有不少大学招生办的人会过来，我得多去听听，对填志愿什么的有帮助，过几天放榜了还要填志愿呢。”

白珠说：“别急，妈没催你，房子租到了6月底，差不多正好你学校的事儿忙完，到时候妈再给你搬回来。”

夏小荔找不到理由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天状元阁吃完饭，夏小荔直接被家人带回了夏家别墅，他好久没在家住了，考完后是该多陪陪妈妈，这几天就连夏小莓和夏小橙都暂时回了家，夏云汉也留在本市谈一个新项目，大宅里又恢复到以往热热闹闹的模样。

夏小荔在家待了三天，每天乔聿忙完后都会跟他聊会天，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视频，白天的时候他几乎没空看手机，等有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好在夏小荔已经考完了，多晚都不怕。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时间突然多出了许多，成绩都还没出，同学群里已经在热烈地讨论毕业旅行的事了，年轻人一聚众就想搞大事，最初有人提议周边，很快被替换成了省内，现在干脆在提议包一辆大巴车沿着东南海岸线走一遭。

夏小荔还没参与过这个话题的讨论，他老早就想过，高考结束后要有一趟很特别的纪念旅行，但是是只跟一个人的，然而他也没想到，乔聿在这个时候会这么忙。



考完不到一个星期已经有各地大学招生办的去学校做宣传，夏小荔也去看了看，其实都是些还不错的学校，毕竟来省重点高中拉人头的学校不会差，但夏小荔心无旁骛，他的第一志愿早就雷打不动了。

在招生宣传处溜达了一圈，直接去了隔壁虹大设计楼，乔聿正在跟十三局的人开视频会议，夏小荔就在外厅等着。

程虞也在，他朝夏小荔说了声“恭喜”，又说：“听说你考得不错。”

夏小荔腼腆一笑：“还行吧，分数还没出来，不好说。”

程虞的考研已经过了，导师是建工院另一位教授，他对此颇有遗憾，跟了那位教授，也意味着下学期开学后，他就不能再继续做乔聿的助手了，得换去做那位教授的助手。



这时两个人闲聊，夏小荔知道这些消息后心里莫名一动，如果他考来了建工院，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乔聿的助理了！

然而下一秒想到，乔聿那会儿应该都要去非洲了吧……刚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又被扑灭了，真是，夏小荔好想不甘心地狂叫啊。

记起来程虞也去了非洲，夏小荔问他：“程哥，你跟乔哥哥一起去做的勘察，那边情况怎么样啊？”

程虞思索了下，说：“地形地貌都跟国内很不一样，关键是800多公里的线路上，什么地貌都有，海岸、戈壁、高原雪山，这就很考验设计师，也很考验施工技术。”

“那乔哥哥要做的两段高架桥是在什么地形地貌上？”夏小荔又问。

“有一段在戈壁滩，很靠近撒哈拉沙漠，那一带有个很大的古城遗址，在原定的路线上，公路桥要避开遗址，就只能穿过好几座沙丘，那种地方风沙格外大，沙丘的结构并不牢固，所以路桥设计时要考虑的因素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另外一段在高原上，要跨过雪山。”

夏小荔听起来就觉得难度不小，“很难吧肯定。”他感慨。

程虞点头：“要不然十三局也不能指定要乔老师来做设计，老师这趟亲自做了勘察，相信他心里是有解决方案的。”



在专业上夏小荔无比相信乔聿，但即使是他，也不分昼夜地忙活了好几个月，直到现在方案还在做调整，夏小荔更愿意认为乔聿在专业上的口碑，都是他一张张图，一个个项目累积起来的。

乔聿办公室的门开了，他开会时就在里头看到了夏小荔，招呼他进去。

夏小荔觉得眼前的人瘦了些，跟最开始认识他的那个暑假比起来尤其明显，也许是近几个月连续熬夜，再怎么精力充沛，轻易不显疲倦的人脸上也有了些黑眼圈，乔聿坐在办公桌前，夏小荔过去背靠着桌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眼角，说：“乔哥哥瘦了。”

乔聿直接抓着夏小荔的手，按到自己的腹肌上：“还好，不瘦的。”

夏小荔忍不住笑起来，他好想男朋友啊，又是好久两人没单独在一起亲密过了，夏小荔恨不得这会在办公室就忍不住想爬到男朋友的腿上，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乔哥哥今天也要到很晚吗？”夏小荔问。

乔聿想了想，“也可以不到很晚。”

“真的吗？”夏小荔有些高兴：“你的设计方案是不是快修改好了？”

乔聿已经修改过好几轮，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投标前的最后一轮，他说：“是的，快的话下个月就能送去投标。”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后面就能空下来？”

“对，在竞标结果出来前，能喘口气。”

“那……”夏小荔心里小算盘啪啪敲响：“你空下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旅行吗？”

“嗯……”乔聿想了想：“我觉得可以。”

他是在想竞标项目的时间周期，早一点或晚一点，应该都在夏小荔的暑假内，那就没问题。

夏小荔可太高兴了，只要是两个人的旅行，不管去哪儿，哪怕就在本市近郊，只能住一两个晚上，他都觉得开心。



晚上他一直等乔聿收工，两人一起回公寓，简单吃了点东西，再一起去楼下沿着登虹河散散步，上去看会儿剧或综艺，夜里就睡在乔聿这边。

乔聿抱着他，夏小荔突然说：“乔哥哥，我就快十八岁了。”

“嗯，记着呢。”乔聿当然不会忘记夏小荔的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夏小荔没说话，生日礼物什么的，不重要，乔聿又紧了紧他：“怎么不说话？怕不买给你？”

“不是的……”夏小荔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有些发烫，他说：“我不要你买东西，我……”

还是说不出口，太让人脸红了，乔哥哥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们好歹也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他就不相信周围其他人的恋爱都谈得跟他似的，这么清汤寡水，夏小莓跟林乌早就同居了，夏小橙也已然是陈珂家里的女主人，但他自个儿，跟男朋友还停留在亲亲抱抱的阶段，是不是太幼儿园了？



乔哥哥，他难道不应该主动一点儿吗？夏小荔说不出口，乔聿又像是根本不懂他的心，夏小荔有些生闷气，埋着头没精打采地一声不吭。

作者有话说：

蠢蠢欲动ing~


93 第94章 想念如浪潮

夏小荔可不知道乔聿这半年来忍得有多辛苦，他光看到自己男朋友总是一脸冷静的样子，还总是屡屡拒绝他，不准这不准那的，根本不知道每次自己在男朋友怀里拱火的时候，男朋友心里有多煎熬，就差念清心咒了。

这一晚夏小荔频频提起十八岁，乔聿当然心知肚明，但他装没听懂，十八岁也还是个孩子，不是年龄的问题，乔聿就是觉得他还小，自己不忍心。



看小猫不开心了，乔聿只能好好哄了一番，又亲又抱地，还在他耳边说了好多烫耳朵的话，才让小猫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睡了。

这晚乔聿自己倒是又想了一会才睡着，小孩会长大，这些事情总是要面对。

就是，怎么有种小孩子一门心思地想要“上”他，而他这个成年人思前想后的像是还没准备好一样，搞反了吧？



半个月过去，高考分数出来了，同学群里此起彼伏地爆出一个个惊人的分数，高兴到大哭的人比比皆是，夏小荔在公寓里抖着一双手，不敢查。

考试时冷冷静静的样儿全不见了，到这会他才切实地感受到，这分数对他有多重要。

简戎也没在群里蹦跶，夏小荔接到简戎电话，那头听着都有些小喘气，似乎刚查到分，还没平静下来，但尽力克制着：“我查到分了，你查了没？”

“还没。”夏小荔说，握着电话的手心都是潮的：“等，等会儿吧。”

“等会也是查，你可以的，考完都还那么自信呢。”

“你考多少？”

简戎深呼吸了一下：“675。”顿了顿又说：“稳了。”

这是个夏小荔意料之内的分数，简戎向来很稳，他想进的学校和专业应该都不是问题。

“查吧夏小荔？要不然我帮你查？”

“不不，我自己来，我先挂了。”



夏小荔坐到电脑前，打开网页，输入自己的考号和密码，按下回车，显示页面转了一会圈，然后出现几个数字。

夏小荔眼睛都忘了眨，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胸口的心脏有力地回复了跳动。

很好，很好，很好，比简戎就少几分，666，嗯？六六大顺？是他从来没考到过的一个分数。

他在房间里狠狠蹦了几下，跳到床上又把脸捂进被子里狠狠狂叫了一番，而后喘着气，头发乱糟糟支棱着蹦了起来，抓起桌上的单车钥匙就奔出了门。

他想见男朋友，越快越好。



夏小荔连跑带跳冲刺一样撞开设计院大厅门的时候，乔聿正在大厅里跟程虞说什么，转头就看到一个浑身热汗，却又亮晶晶的夏小荔，那光亮都来自他的眼里，是乔聿极少见到的灼热。

上一次这么灼热这么亮的眼神，还是在幸水温泉，他们彼此袒露心意的那个晚上。

乔聿猜到了什么，夏小荔朝他小跑过来，乔聿直接张开双臂一把将人抱起，不管整个大厅都是同事，抱着他在旁边的空地上利落地转了一圈才将人放下。



夏小荔喘着气，还没平静下来，嘴唇刚动，乔聿竖起手指，打断他：“来——让我先猜，高考成绩出来了。”

夏小荔猛点头，眉梢眼角都在笑，他还没说分数呢，大厅里乌拉拉围过来一群人，都在恭喜他。

“小荔肯定考得好！”

“那还用说，这可是咱们院编外人员，预备役！能不好么。”

“咱们院可是一屋子学霸，这叫风水好。”

“啧，人小荔也是学霸，老何你高考多少分？过650了吗？”

“说得也是，这是咱们乔教授亲手教出来的小学霸，那不能比。”

……



夏小荔脸红红地听着一屋子的彩虹屁，极其不好意思，这可都是他未来的老师和学长学姐呢，乔聿这才问他：“多少分？”

大厅里瞬间静了，夏小荔勉强稳住自己，报出三个数字：“666。”

整个厅里又沸腾了，“哇六六大顺啊！”老师们学长学姐助理们纷纷嚷着让乔聿请客，场面比程虞考上研究生那次还要热烈，乔聿大手一挥，豪放地交出手机：“五星级酒店下午茶，随便点！“



外面的人见到好吃好喝的更是沸反盈天，办公室里，乔聿关上门拉上百叶窗，把喧嚣隔绝在外，问：“什么时候填志愿？”

“明天开始。”

乔聿没问他要填什么，只说：“第二志愿第三志愿也要好好填，不能马虎。”

夏小荔点头，他明白乔聿没说出口的潜台词，这个成绩不出意外的话，足够进虹大和建工院，但纵观全省，在同一个分段的人会很多，任何事情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万一的万一出现滑档，还有其他选择。

但乔聿不知道，对夏小荔来说没有其他选择，如果因为不可抗因素没有被录取，他只会来年再考。



另一件事也很重要，夏小荔说：“我那间公寓只租到月底，马上就到期了，我妈让我搬回去。”

乔聿微怔，他似乎忘了夏小荔是因为考学才住到了离学校近的地方，他已经很习惯他们住得近，习惯离开家和回家的时候，都要看看对面的人在不在。

夏小荔也是一样的。



但他说：“也好，回家里有人照顾。”

夏小荔突然就赖到了他身上，面对面骑在乔聿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头也埋了进去：“我不想走，不想搬家。”

咳，乔聿突然也有些说不出的……明明还在一个城市，只不过多了三十多公里的距离而已，开车用不了一个小时，他拍着小孩的肩：“没事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不也一样。”

又是一年盛夏时，而那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已经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夏小荔想到此，才觉得要搬家的不舒服缓和了点。



第二天，夏小荔填志愿的时候白珠也过来了，电脑上的志愿审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按下确定。

白珠当天就让夏小荔回家，反正房子再过一天也就到期了，夏小荔在这里住了一年，除了书和无数练习册，其他个人物品倒并不多，甚至连衣服也零零散散地很多都放到了乔聿那边。

惹得白珠一边收拾一边唠叨他：“你说你到底是住在这儿还是住人乔老师家，人家自己都忙不过来还要招呼你，真给你纵的。”

夏小荔脱口而出：“咳，自己人，客气干嘛。”

白珠停下来一瞪他，又遗憾地叹口气，比了比手指：“离自家人就差了那么一口气，你姐姐，唉。”

夏小荔闷头笑了笑，不差不差，姐姐没完成的事业，他早就接手完成了，超额完成。



这天晚上乔聿依然在加班，隔壁附中高三楼的晚自习灯早就不再亮起，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休息的间隙，站到窗口看一看。

绿树浓荫、楼宇天台依旧，只是不会再有人从那里探头出来，朝他遥遥挥手了。

还真是怀念。



近凌晨时回家，乔聿知道今天夏小荔已经搬走，但他忍不住站在走廊，面朝对面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呆，仿佛自己去敲敲门，里面仍然会蹦出一只活蹦乱跳或是睡眼惺忪的小猫，看也不看就扑进他怀里，他再直接把人兜回自己家。

许多回忆纷然而至，夏小荔站在门口羞涩又雀跃地跟他说：“你好哇，新邻居。”

转而又站在门口哭诉：“你是不是有点渣？！”

突然刮起一阵小旋风，夏小荔在两扇门之间来回穿梭，拿练习册拿卷子拿错题本，呼啦啦跑成小陀螺……



乔聿突然就不想回自己家了，他觉得那个并不宽大的家有些空荡荡的，连带着这一层楼都空了。

他靠在自己的门上，后背硌到一个东西，转身一看，智能锁的磁吸上有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东西，一颗鲜红水润的小荔枝。

是冰箱贴，他曾在夏小荔的房间里看到过。

这时他揭下这颗小荔枝，在指尖摩挲，又忍不住放到唇边，他闭上眼，想念如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向他袭来。





第二卷·完结

作者有话说：

马上到尾章啦~
追文辛苦，真的很感谢大家的陪伴！


94 第95章 帅晕了

这是夏小荔这辈子最轻松的一个暑假，不光毫无负担，还有大好前程在前头等着他，除了男朋友太忙没多少时间能陪他，实在是一切完美。

7月中，他的通知书来了，如愿以偿地考上了虹大建工，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情没有查分那天那么激动，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通知书是直接寄到夏家别墅的，夏小荔拍了照片给乔聿看，内页上还有老校长的签名，到了那天晚上，乔聿发回给他别的照片，夏小荔一看，比通知书更让他激动。

那是他曾经一张张贴在乔聿门上的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试成绩单，一年下来竟然有厚厚的一叠，每一张乔聿都收得好好的，平平整整的，现在一叠扇子一样打开，夏小荔一眼看到他用荧光笔画满了星桥的那张，乔聿说：“加上你手上的录取通知书，这是你这一年的圆满。”

夏小荔本来心里是十分的满足，现在有了一百分。



这个月很多人的人生都发生了改变，一纸薄薄的通知书，让曾经朝夕相处的同窗奔向四面八方，人生的分水岭在此拉开帷幕。

夏小荔没想到简戎竟然真的也报了虹大建工，只是他填了建筑系，毫无意外地被录取了，两人都还挺高兴的，虽然不再是同班，但同院也很近，还可以勾肩搭背地再做四年好哥们。



七月末的尾巴，夏小荔终于等来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原本臆想的这个成年生日要跟乔聿一起去旅行，在路上度过，但乔聿到这时竞标的事情还没结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于是夏小荔的美梦就只能晚上想想。

十八岁平平无奇的生日，他没什么太过期待的感觉。



生日礼物倒是从一个星期前就陆陆续续地收了一大堆，家里人的，亲戚的，同学的，好哥们的，大多是中二风，还有人送了他一对一万多块的激光剑，夏小荔兴致勃勃地叫来简戎，两人在院子里拿着光剑模仿绝地和西斯对打，那剑不亮光的时候就是两根平平无奇的半透明棍子，一按手柄里的按键，会往上一节节地发出绿色和紫色的光，夏小荔连呼好蠢，却又玩得眉飞色舞兴致盎然，兴头上还拍了一段蠢蠢的视频发给乔聿，发完觉得实在太中二，想撤回已经晚了。

结果乔聿说：“过几天等我弄完陪你玩。”

蛤？夏小荔简直难以置信，大教授也玩光剑？

过了会他收到乔聿发的一张照片，似乎是很久以前，他还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夜里跟一群人在草地上光剑大战，说：“那时候我们去电影院看星球大战都是背着剑去的。”

夏小荔笑得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这么一个高智商男朋友，竟然也陪他一起中二，这可太开心了。



真到了生日那天，依旧是在夏家院子里弄一个party，这次来的大部分都是同学，鉴于夏小荔找了个理由不去他们定好的八月份毕业旅行，于是这个生日就成了他们的提前聚会。

夏小莓和林乌自然一起过来，夏小橙和陈珂不在，俩人趁假期都有空一起出去旅行，就旅行还不忘做直播，夏小荔天天看这姐姐晒酒店晒美食晒山晒海，逍遥得很。

跟去年一样，下午同学们就呼啦啦来齐了，白珠请了大酒店的厨师团队，做下午茶和自助餐，还有BBQ给这群随时会饿的野猴子们，院子里在泳池打水仗的，屋子里玩狼人杀剧本杀的，房间里玩游戏的，所有人都自得其乐。

夏小荔在各个组里窜，心里却始终记挂一个人，乔聿说他晚点会过来，夏小荔只希望不要过了午夜十二点就行，他的十八岁，怎么也要跟男朋友在一起。



到傍晚的时候，前院传来一阵轰鸣，很熟悉的摩托车咆哮声，夏小荔一怔，嗯？扭头一看，夏小莓在家啊。

不知怎么，他心里莫名一动，双腿不由自主就往前院跑过去。

仲叔刚开了院门，夏小荔看到一辆极其拉风酷炫的摩托跑车丝滑地驶进了院子，全黑，轮毂和部分裸露出来粗壮的金属支架却是鎏金色的，被暮色的夕阳一照，像暗黑骑士从电影屏幕里跑了出来。

骑车的人带着同色系的头盔，在前院单腿撑地转了一个360度的回旋，而后稳稳停在了夏小荔的面前。



也许是被跑车的引擎声吸引，中二少年少女们和夏家人一起都来了前院，一起目睹了这辆酷炫至极的摩托车“低调”地展示了它的部分性能，少年们发出阵阵惊呼。

夏小荔早就看出来了这是谁，他心跳得厉害，简直难以置信。

待跑车在他面前停稳，车上人高腿长的人没摘头盔，隔着面罩能看到那熟悉的，深邃的，满含笑意的眼睛，夏小荔轻轻把一只手放到车把手上，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都结巴了。

这时，夏小莓这个摩托狂一把冲出人群到车边上，忍不住猛锤了乔聿一拳，看着摩托的双眼在发光：“乔哥！这车竟然被你买到了？奥古斯塔superveloce 800，这是多少人的梦中之神啊！今年才刚量产，我想买还订不到货呢！”



乔聿摘下头盔，今天为了骑车，他穿的一身也特别搭配跑车，知识分子的端正典雅不见了，全是彪悍的野性，夏小荔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

跑车帅，乔哥哥更帅，骑跑车的乔哥哥简直……夏小荔快被帅晕过去了。

乔聿长腿撑地，下了车，把头盔拎在手里，不知道从哪又掏出另一个头盔，一模一样的款，只是尺寸不一样，递给夏小荔，把车钥匙也一起放到他手中，低缓地说：“十八岁了，小荔，生日快乐。”

夏小荔虽然刚刚就隐隐猜到了，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心狂跳，细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送，送给我的？？？”

他一个川崎小忍者就能满足的家伙，不，连小狸花就能让他满足的人，现在竟然，竟然不劳而获了这么一辆跑车？！！



他没有夏小莓懂摩托车，但看夏小莓这个激动的样儿，就知道这辆车一定价值不菲。

听到这是夏小荔的礼物，所有人都沸腾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哪有不喜欢摩托车的，一个个看起来比夏小荔还激动，瞬间一起涌过来看的看摸的摸，还上网查了起来。

夏小荔反而被挤到了边上，抱着头盔跟乔聿站在一起，有些无奈地看着闹腾的同学们，忍不住大声喊：“你们当心点儿，看看就行，别上手，别上手啊。”

乔聿摸摸他的头，笑着说：“没事，摸不坏的，这车很结实。”

简戎也狠狠地上手了一番，而后对夏小荔竖了竖大拇指，羡慕得锤了他一拳：“不说借我骑，知道你肯定不会借，大爷心情好了偶尔能带小的我兜兜风就行。”



同学里有人咋呼：“我天！这车要快30万！都可以买辆四个轮子的车了，摩托车可真烧钱啊！”

什，什么？？夏小荔被惊到了，夏小莓那辆大魔鬼也就20几万，这辆车竟然比大魔鬼还贵？？？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乔聿：“乔哥哥，这这这太贵了吧？”



夏小莓这时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乔聿，她被酷炫跑车冲击的激动心情刚平复下来，人多，她没说什么，但心里也在想，这不是一般的礼物，这是，只有她和林乌这样关系的人之间，才会互相送的礼物。

白珠和夏云汉也明显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他们一向知道乔聿跟自家儿子关系好，但再怎么好，也不至于送出这么大手笔的生日礼物啊。

乔聿收入是挺高的，但他毕竟不是生意人，如果是个大企业的大老板，送一辆这个价位的跑车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乔聿，这算得上是一笔大开支。

想到此，白珠跟夏云汉心情也颇复杂，但面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看着自家的傻儿子高兴得语无伦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乔聿只淡淡地跟夏小荔说：“不贵，好车可以陪伴你很久，它很适合你。”

趁夏小荔跟其他同学一起感受车的时候，乔聿走到白珠和夏云汉身边，不经意地说：“一生只有一次十八岁，希望今天小荔的所有愿望能圆满，去年只能骑小狸花，今年考完摩托驾照，就可以正式追风了。”

夏云汉心里的疑惑消不下去，但他更在意的，是他是个生意人，这时候首先想的是以后在业务和项目上，肯定要用别的方式把这笔开销给乔老师补上，不能白收人家这么贵的礼物。



前院闹腾了一阵，仲叔和仲婶过来叫所有人去后面吃饭，酒店厨师把晚餐和生日蛋糕都准备好了。

听到有吃的，所有年轻人又闹腾着往后面去，乔聿和夏小荔走在最后，他悄声在夏小荔耳边说：“快去考个驾照，然后我们一起骑车出去旅行。”

夏小荔陡然双目圆睁，翘着嘴角猛烈点头。

作者有话说：

知识分子野起来最要命


95 第96章 没出息的样儿

这辆车乔聿很早就去订了，前一年在欧洲车展上亮相即红的款型，但很长时间以来都没量产，乔聿关注这款车有段时间，回国前就有留意过。

在刚认识夏小荔，见到他骑那辆可爱的小狸花时，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就是这辆奥古斯塔，这才是真正适合夏小荔的车。

越是可爱的人，越是配冷酷的车，乔聿的审美历来如此。



在车到手之后，原本这辆乔聿买给自己的车，毫不犹豫送给了小爱人，现在实物和人都一起在眼前，虽然夏小荔还没真的去骑它，乔聿光看着就觉得配得很，印证了自己看的果然没错。

这天生日聚会结束后，夏小荔想留乔聿就住在家里，但他还得回设计院，今天没开车，是夏云汉送他回去的。



夏云汉对如今的局面有些迷惑，他觉得自家的傻小子是不是跟乔聿走得过于近了些，以往这感觉还不明显，小孩嘛，崇拜一个优秀的成年男性很正常，夏云汉也享受过很长一段时间来自小儿子的崇拜，以前只觉得夏小荔有些太过粘人，可能也是天生的性格导致，并没太往心里去。

但今天乔聿这个30万的礼物一下把他炸醒了，意识到并不是自己儿子单方面粘人，乔老师似乎……也挺喜欢自己家这傻小子呢，甚至都不能用普通的喜欢来形容了，这该叫什么？



夏云汉开着车，脑子里乱麻一样，理不出头绪。

乔聿知道他在想什么，淡声说：“夏叔，我知道今天送的礼物不是太合适。”

夏云汉有些尴尬地笑了声，说：“他还是个孩子，这么贵的礼物我怕把他宠坏了。”

乔聿也笑了笑，说：“坦白讲，那是之前我给自己订的车，很早以前就订了。”

“哦？那要不……”夏云汉想说那要不让那傻小子过过瘾还是还给你吧，但乔聿继续说：“其实我骑车的机会并不多，买那辆车，纯粹是出于喜欢，就算不骑，放着看看也好，夏叔你肯定明白男人都有这种心理。”

夏云汉点头，那确实，他自己年轻时候也一样，只是结婚后被老婆管着，那些无伤大雅的爱好收藏什么的，都渐渐收敛了。



“小荔一直都想有辆自己的摩托车，那辆小狸花夏叔应该也见过了，那样的车骑起来不安全，要骑就骑性能足够好的，我买的这辆更适合小荔。”

“再说我可能马上要去非洲了，这样的车闲置在地下车库也太可惜，不如让它有个好去处，对车也好，您说是不是？”

乔聿讲了很多客观的理由，也的确都是事实，他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一些另外的事实。



夏云汉觉得……这么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啊，刚刚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刺拉拉的头顶，朝乔聿感谢：“不管怎么说，都是份很贵重的礼物，替我家那傻小子谢谢乔老师了。”

乔聿淡淡笑了笑：“不用在意的。”



夏小荔等人都走了后，还在院子里反反复复地看那辆奥古斯塔，好想现在就骑出去啊，但这是辆正儿八经的摩托跑车，没驾照可不行。

夏小莓看他那馋样儿，说：“慢着点儿，就在小区里转转吧。”

“真的？？？！”夏小荔蹦起来，大姐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夏小莓把自己的车也推了出来：“我跟你一起，你不准比我快。”

“行！”

林乌也站在院子里看着俩人，温柔地笑着叮嘱夏小莓：“你看你现在也知道担心弟弟，平时就不知道我也担心你，一骑车就飙得那么快。”

夏小莓脸微红，朝女朋友比了颗心，说：“知道啦，老婆大人，以后保证让您放心。”

“哎哟！”夏小荔迫不及待地跨上他的跑车，明晃晃的狗粮喂到嘴边，他真不想吃。



像是早就等着有这么一天，夏小荔对机车的驾驭能力让夏小莓都刮目相看，以前这家伙骑大魔鬼都没这么顺溜，现在到底是自己的车，极具艺术线条的奥古斯塔在夏小荔的身|下变成一只温顺的野兽，夏小荔的骑车风格也跟车的脾性如出一辙，野而不骄，跟他乖顺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夏小莓简直像看到了另一个不认识的弟弟。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小区深处的荷塘边，夏小莓速度慢下来，靠边停住，夏小荔也随后靠了边。

夏小莓有话想跟他说。



她单刀直入：“夏小荔，没有普通的朋友会送30万的礼物，我送你林乌姐姐的都没这么贵。”

不知道为什么夏小荔不怎么害怕，嘻嘻一笑：“那姐姐你要努力赚钱噢，不过我看林姐姐也不在乎你送多少钱的。”

“少嬉皮笑脸。”夏小莓打一下他，认真说：“也别装听不懂，你跟乔老师到底什么关系？”

夏小荔的注意力全在那辆跑车身上，月光照着它，通体闪着温润的光，乌黑，暗金，略带复古风，又线条流畅得很前卫，简直像钢铁侠会骑的车，越看越爱不释手。

他想起一年前夏小莓跟他坦白“出柜”时候的样子，这时缓缓起身对姐姐说：“姐姐，你还记得一年前，在乔哥哥的公寓，你跟我说林姐姐的事吗？”



夏小莓一怔，她当然记得，下一秒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她一直都有隐隐的怀疑，乔聿的性取向她是早就知道的，夏小荔又一直跟他走得这么近，她早就怀疑，但是一直觉得乔聿这么成熟的人，不会看得上自己这么天真幼稚的弟弟。

但夏小荔一字一句，平静地告诉她：“就是你跟林姐姐的关系。”



夏小莓听到这话，心里甚至都没有惊讶，只是某种程度的“印证”了而已，她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夏小荔，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小荔倒是一身轻松，在她跟前晃了晃手：“惊呆啦？也不至于吧，我……很早就喜欢乔哥哥了，他一直不同意，被我磨得不行了才同意。”

夏小莓冷哼一声，她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小滑头弟弟了，看着乖巧，鬼点子比谁都多，她说：“照你意思，乔老师是被逼的？他跟你在一起不是自愿？”

“呃，那倒不是。”夏小荔发现被自己绕进去了，他原本不过是怕姐姐指责乔聿，把祸端都揽到自己身上而已，急忙解释：“他也喜欢我的，很喜欢，对我很好很好。”



夏小莓瞪了他一眼，戳了戳他脑门：“没出息那样儿。”

又抬着下巴再次确认：“真的对你好？”

“嗯！”夏小荔点头如捣蒜，他知道夏小莓不会干涉和反对他，何况他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于是干脆把他这一年跟乔聿之间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说。

在听到乔聿拒绝了万里迢迢追过来求复合的那位前任时，夏小莓都有些难以置信，她是见过林之华的，知道那时候热恋的两人是什么状态，但竟然……乔聿就这么拒绝了。



夏小荔想起那段日子自己的忐忑，和过后的庆幸，但现在看来，他很确定乔聿不会选择林之华，即便没有自己的存在，乔聿也不会选择。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爱时毫无保留，但一切结束，也就真的结束了。

夏小荔只在心里想，自己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把这个男朋友弄丢了，这是天底下最好的男朋友，就算丢了自己都不会弄丢他。



这一晚在湖边促膝深谈过的姐弟俩达成了共识，目前时机尚早，不宜让父母知道，能瞒着尽量瞒着，至于另一个知晓事件内情的夏小橙，夏小荔说她绝对不会对外说的，可以放心，都是自己人。

其实夏小莓觉得这样也好，如果自己这个傻弟弟真喜欢男人，那没有比乔聿更好的男朋友了，这家伙，真是傻人有傻福。



夏小荔第二天就去报了摩托驾照考试，乔聿的竞标项目标书这几天也已经完工，投标后就等着结果，时间总算空了下来，于是他经常接送夏小荔去摩托驾校。

夏小荔会骑，但需要更熟练，以及各种骑摩托时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晚上两人有时会待在乔聿的公寓，乔聿陪他刷理论题，争取一个月之内能把驾照拿到手。



八月下旬，乔聿接到十三局的通知，竞标的项目已经中标了，接下来每期工程的时间排期会同步发给他，希望他做好准备，很快就要出发去摩洛哥。

乔聿负责的两个部分分别在一期工程和二期工程，十三局驻摩洛哥长期有办事处，许多一线技术工作人员是长期驻扎在那边的，从国内过去的基本都是顶尖项目专家，这次包括了乔聿。

一旦确定中标，工程事项立马会提上日程，乔聿推测，最迟不会超过十月，他就要启程了，前期事项一样少不了他的参与，早过去早顺利。



这是件大事，现在正值暑假，乔聿却比开学期间还忙，不仅要处理项目前期的事，还要对学院这边的教学工作做安排，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学院的事务和教学工作只能暂时放下，也因此，他主动找周以深详谈了一次。

乔聿的考虑是，在这几年期间，既然履行不了副院长的职责，也无法教课，那学院的行政职位和教师的岗位薪资都可以先暂时停掉，就只保留设计院的职位和薪水，他认为这样才是公平的，周以深虽然觉得不必如此，但还是尊重了乔聿的决定。



得知中标消息的当天，乔聿还收到另一个消息，夏小荔发来驾照考试全部通过的消息，这一个月从科一考到科四，速度跟坐了火箭一样，这时E证到手，第一时间拍照发给了男朋友。

“乔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夏小荔已经迫不及待要跟男朋友过二人世界了，暑假还有最后一个星期，他得赶紧抓紧。

“明天。”乔聿说，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在此严正声明：本文不涉及师生恋的情节噢，乔哥这几年都只是设计院的设计师，老师的岗位已经停了噢，他也不会是小荔枝的老师。
为了和谐社会，乔哥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PS：也请大家不要在评论里刷有关“师生恋”的字眼和话题，本文不涉及。


96 第97章 吻你千遍也不厌倦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应该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夏小荔觉得自己很幸运，他的“第一次”给了自己的爱人，出发的这天，还是他骑着车去公寓接的乔聿，只背了一个轻装小包，带了寥寥几件换洗衣物而已。

这天清晨，乔聿在楼下看到黑车黑衫黑靴黑头盔的夏小荔，仿佛一个小号版的自己，长腿撑地，跨坐在轰鸣的摩托跑车上等他，乔聿觉得眼前的少年在这个夏天飞速蜕变成带了些野和酷的味道，往日的甜美还在，只是莫名的十八岁一过，身上的气息略略复杂了起来。

更迷人了。



“你带我吗？”乔聿笑着问他，他也只拎了一只背包，看起来可以把夏小荔那只小背包一起塞进他的包里。

夏小荔头盔都没摘，点点头，指了指车后座，“上车”。

乔聿直接摘了夏小荔的背包，而后戴好自己的同款头盔，轻松跨坐到他身后，整理了下现在略显沉重的背包，搂紧了夏小荔的腰，说：“出发吧。”



两轮跟四轮的感觉太不一样了，虽然戴着头盔，但夏小荔感觉到风和阳光无孔不入地包裹着自己，还有身后把自己楼得紧紧的男朋友，车出了城后走的国道，但路上车少，速度一下提了起来，这感觉怎么形容？夏小荔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四个字：又稳又浪！

安全感来自于身后的男朋友，和这辆性能极好的跑车，浪荡来自在路上天然的豪情感，他们一路追着清晨的光，看到田野与密林，远山与河流，目之所及与每一寸呼吸，都让夏小荔感受到什么叫自由。



前一天晚上乔聿已经发过线路图给他，他计划的是沿着东边的海岸线一路南下，反正摩托不能上高速只能走国道，路途上会经过一座座的小城镇，喜欢哪里就可以在哪里停留。

夏小荔很喜欢这样的旅行方式，也觉得很新鲜，他原本的生活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而现在一切都是未知，不知道会遇见幸运还是危险，这份不确定让人心头激荡，最重要的是喜欢的人就在身后，这趟旅途遇见什么他都觉得值得。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开了导航，两个小时后导航就关了，觉得没什么必要，反而干扰他感受沿途，本来就没有目的，走到哪就是哪，走错路也无所谓，错就错了，按错的继续走下去就是。



中午两人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吃午饭，很普通的一碗黑鱼浇头面，但他吃得兴味盎然，乔聿问要不要下午换他来开车，夏小荔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浑身都是力气，还没过够瘾呢。

乔聿发现夏小荔骑车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刚上手的新手，夏小荔说是因为以前老是偷偷骑夏小莓的大魔鬼，对这样的跑车性能手感都很熟悉，他没说出口的是，现在可不是他一个人，后面坐着全世界最爱的男朋友呢，他当然得稳着来。

而且乔聿在后面搂得他很紧，两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夏小荔在这飞速奔驰中，心里的安全感爆棚。



下午四点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海边的小县城，一条长长的公路紧靠着海岸线，他们还在路上，还没进县城中心的时候，夏小荔就很雀跃，把车停到边上，这里有一块凸出去的观景台，远远看过去有大一片滩涂，他拿出手机在地图上看了下，这个地方叫赤浦。

两人当即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摩托车开进县城溜达了一圈，是个很普通的海边小城，有点破，一切看起来普普通通。



两人在县城内转了一圈，路边台球摊旁一群闲散的年轻人，乔聿下去跟几个小伙子聊了几句，当地的年轻人看他们是来旅游的，说：“这时间正好，你们往东璧那一片去，那里的日落最漂亮，还可以看到渔民收海带。”

“这么好！”完全没做攻略的两人都觉得捡到宝了，果然不做攻略就是处处有惊喜。



东璧在县城更往南，是一个渔村，夏小荔发现他们在路上看到的一大片滩涂就是这里的，现在正是日落时分，这片广袤滩涂竟然被映成了七彩的颜色。

海的颜色，落日的颜色，还有汹涌翻滚的火烧云，以及从海边一直朝纵深绵延而去的海带养殖场，种种交汇在一起，裹挟成这个夏末最丰厚的浓烈。

摩托车停在岸上路边，两人都脱了鞋袜，赤脚走进七彩的滩涂，每一道浪都镶着金边，夏小荔的整个人也是，太阳都晒不黑的白皙皮肤不见了，成了个赤金色的小人。

乔聿更是成了古铜色，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知识分子，海滩的风吹拂他的额发，给他染上了野性的气息，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人身上。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海带养殖，无数插在水中的竹竿形成无数道大大小小的S湾，在霞光映照下，中间穿插着收割海带的帆船，如画如梦。

看着渔民们挑着一捆捆硕大的新鲜海带下船，乔聿摸了摸他头顶，说：“看来咱们的晚饭有特色菜了。”

趁着最后一道霞光未落，两人回身骑车进村子里找吃和住的地方，没想到这个小村落竟然是个旅游胜地，夏季从早到晚变换的色彩，吸引了不少摄影师和画家前来，许多民宿竟然都是满的。



最后运气好，在靠近海岸，地势最高的一幢民宿那问到了一间客人临时退掉的房间。

面朝大海有一整面落地窗，两人在房间里，没开灯，一起站在窗前看完了最后一抹落日，外面是极深极深的蓝，天地一色，他们很自然地接吻在了一起。

外面的世界都不重要了，夏小荔仿佛什么都没想，又仿佛想到了许多，都不重要，乔聿的吻得又深又重，像变了一个人，往日在城里被刻意收敛的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这个深长的吻比晚霞更热烈，结束的时候发现外面竟然天都黑了，夏小荔嘴唇都有些红肿，眼神也迷离，连站立都困难，腰和腿都是软的，头皮是麻的，乔聿一手揽着他，耳畔全是细碎的喘气声，夏小荔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大床，刚张嘴想要说什么，乔聿却说：“走，出去吃饭，饿了吧？”

夏小荔不知道现在全身这么软，到底是被亲的还是饿的，但他乖乖跟着出了房间，心里想的却是，不着急，都已经出来了，屋里就一张床，还有这么长的一夜，他等得起。



晚饭就在民宿里吃的，一个看得到海的大露台，本地菜本地烧法，果然很多海带，海带炖猪脚，凉拌海带，海带豆腐桃胶汤，海带肉片炒土豆……虽然这么多海带，但根本不觉得重复，大火大灶烧出来的每道菜都好吃。

夏小荔心满意足，还喝了酒，露台有客人从房间抱了吉他出来唱歌，似乎是个画家，上了点年纪，自弹自唱一首夏小荔从没听过的歌：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象三月

浪漫的季节，醉人的诗篇 唔~~

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恋

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移动，左右我的视线

你是我的诗篇，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桌台上有蜡烛，跳动的火光照着夏小荔绯红的面色，他听着歌，却在蒙蒙的醉意中看着眼前的男朋友，觉得这歌无比无比地贴合他此时的心情。

他看乔聿，千遍万遍，也不厌倦。



乔聿的眼中也只有一个小爱人，如星如玉。



露台上的歌手唱了越来越多的歌，都是很老的歌，夏小荔都没听过，这些歌比他的年纪都大，却莫名贴合他的心，像是心里有一根水草，跟着音乐在不停摇晃。

有人开始起身跳舞，乔聿也朝夏小荔伸出手，他们学着其他跳舞的人那样，轻轻拥着彼此，脸贴着对方的脖颈，脚下随着音乐缓缓地移动着。

”乔哥哥，你有没有跟别人跳过？“夏小荔软软的声音扫过乔聿的耳廓。

”没有，第一次。“乔聿说。

这是很古老的舞步，他们是今夜这个露台上唯一的同性|伴侣，然而没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也只是沉浸在对方的怀抱里，周遭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两人跳了会舞，听了会老歌，在凉爽的夜风中喝完了一支白葡萄酒，然后手牵手回到房间，隔着门与走廊，还有隐隐唱歌的声音飘过来，倒是有些幽静的浪漫。



窗外的海浪柔软地拍着滩涂，这里虽然更靠南方，但夜里并不炎热，乔聿开了半扇窗，夜风温柔地灌进来，这扇窗前还有屏风隔开的一只浴缸，“要泡澡吗？”乔聿问夏小荔。

“好，好啊。”夏小荔不知怎么磕巴了下。

乔聿放好水，试好水温撒好浴盐，一转身，发现夏小荔站在那里，双眼怔怔地看着自己，鲜红的嘴唇半张着。

房间只开了角落的落地灯，幽暗的光束和窗外的月光交杂在少年的身上，半明半暗，半暖半淡，洁白如玉的皮肤仿佛都成了半透明，看在乔聿眼里，像卡纳瓦乔油画里的神性美少年。

……

浴缸里的水漫出来……夏小荔浑身软了下来，乔聿直接捞过架子上的浴巾把人裹好，再抱起来跨出了浴缸。

作者有话说：

还是锁了，那就只能……删了，哭泣！这章应该叫“do你千遍也不厌倦”
好好的文删得七零八落，为了补字数只能前面写得啰嗦了点，见谅。
另外开新文啦！《心花鹿撞》CP547080，野男人×野男人
冷峯看别冬：这人来路不明，艳丽似妖，一看就是个祸水，然而祸水流啊流，流进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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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98章 我好有“福气”吼

他自己还什么都没穿，擦干后又拿了条干毛巾去给夏小荔擦头发，擦到一半，缓过劲来的少年挣开裹着他的浴巾，拼命往乔聿怀里钻。

乔聿只好顺着他八爪鱼似的手脚，把人搂住，两人一起盖好被子，夏小荔一直被一个坚硬的物体硌着，他伸手盖住，气息扫着乔聿的耳廓：“你还没好。”

“不用管它。”乔聿总是这么说，沉稳得不受一丝干扰。

夏小荔也是男的，他当然知道这种状态下人有多难受，多需要做点什么，他悉悉索索地用他的手掌盖住，然而就他那一手根本盖不住，乔聿一开始没管他，直到夏小荔整个人滑了下去，乔聿发现他的意图后把人又兜住胳膊带了回来，强硬又温柔地跟他说：“真的不用管，下次再来照顾它，不用急。”



夏小荔脸都红了，他没做过这种“坏事”，但他愿意为男朋友这么做，犹豫了下，说：“我的包里有东西，那个，什么……我都带了。”

说完脸更红了，都不敢看乔聿，乔聿也楞了下，他其实自己也准备了，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并不是一定会用到，他都想不到夏小荔自己去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一定在超市里转悠了很久吧？搞不好还帽子墨镜齐上阵，想一想乔聿就被这景象可爱得要笑出声来。



夏小荔浑身都烫 ，扭了下身体：“不许笑，我去拿。”

说着就要起身，乔聿按住他，直接用嘴唇堵住他，好好亲了一番才说：“不是今天。”

“那是什么时候？”夏小荔不依不饶。

乔聿说不出具体的，这种事只能看感觉，他觉得可以了就是可以了，夏小荔过了十八岁，可是在乔聿眼里仍然是个小孩，这种难以自制的时刻，他心里的美好与罪恶并存，并不想操之过急。



夏小荔记起老早还在一片懵懂的时候，就去网上查过什么是1什么又是0，当时就查得他目瞪口呆面色潮红，知道了男人与男人有巨大的不同。

在跟乔聿在一起了之后，他也想过，那自己只好，也只能是0了，倒没什么不情愿的，想到那个人是乔聿，夏小荔觉得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网上说0的感受很非同一般，那些细节上的形容让他面红耳赤，联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感受到，而且带给他这种感受的人是乔聿，心里就又羞涩又期待。

然而乔聿不肯。

夏小荔忿忿不平，他为什么不肯啊？难道这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儿么？

“我准备好了，真的。”夏小荔不服气。

乔聿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哄他：“好，我知道了。”他亲怀里气鼓鼓的小可爱，仔仔细细地亲遍了全身，才让这只小河豚消了气，答应“以后再试”。



第二天在东璧村吃完午饭，过了最热的点后才悠悠闲闲地出发去往下一个地方，换了乔聿骑车，野兽一样的车跑出了全部的速度，比夏小荔骑的时候凶猛多了。

仍旧沿着海岸线，这段靠海公路很长很美，有不少骑行的人一起在路上，骑单车的，骑摩托的，路过彼此的时候互相友好地打招呼，夏小荔抱着乔聿的腰，把头盔摘了，就戴一只防风护目镜，这样更能感受到沿岸的风。

车速最快的时候，他有一种跟男朋友在私奔的感觉，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直往南方去，南方有什么？炎热而潮湿的天气，四处懒懒闲散的人，正午时泛着亮白光的海，不停流汗的身体，以及在长途奔袭中逐渐忘却现实的心。



他们没有再聊过有关登虹市的一切，父母，同学，亲友，学业，工作，这些现实都随着距离的拉远而被抛之脑后，他们在清晨或深夜里聊天，乔聿讲凯鲁亚克，讲永远在奔跑的阿甘，自由而反叛的patti smith，微醺的时候跟爱人轻声吟唱Lou Reed的“perfect day”。

”…我们在公园中喝 Sangria，然后比较晚了,当天黑下来的时候, 我们回家，真是一个完美的日子。

我们在动物园中喂动物，然后一起看电影，哦，真是一个完美的日子，我很开心是和你一起度过。”



夏小荔觉得男朋友浪漫得无以复加，这趟旅途浪漫得无以复加，他也毫无顾忌地跟对方讲火影和龙珠，不管自己看起来有多傻，讲他最爱的蝙蝠侠，然后发现他们都爱那个丧丧的马男波杰克，以及燃爆了的路飞，那个“我的航海路上，谁挡在我的前面，我就把谁揍飞”的路飞。

在不知名的海边小县城的夜里，乔聿背着夏小荔在海边飞奔，两人一起念念有词：“海贼王，我当定了！”

夏小荔热血之心骤起，兴奋得张开双臂对着海潮与月亮大喊：“乔聿，我爱定你了！”

乔聿飞奔中停下来，仍然托着背后的夏小荔，微微喘匀气，扭头对他说：“夏小荔，我也爱你。”



夏小荔张开的双臂定格在空中，脸上的中二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去，就听到了男朋友的深情告白。

乔聿继续在海滩上走着，身后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夏小荔俯下身来，紧紧搂着乔聿的脖子，湿热的气息缱绻在耳边，他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句话像一道闸门，开了个口子便收不住了，从海边回旅馆的路上乔聿一直背着他，夏小荔嗫嚅着说了一路的“我爱你”。

到旅馆门口，乔聿刷卡开房门，夏小荔还在说：“……永远爱你。”

进了房间乔聿把他放下来，用一个吻堵住了他。



这个晚上不等夏小荔主动，乔聿以吻封缄，从进门开始亲吻就没停下来过，夏小荔细长的双眼水光潋滟，眼尾长红，浑身颤栗不已。

他已经知道了曾经查到的那些“非同一般”的感受究竟在说啥，虽然并没有到最后那一步，甚至一开始有一些痛，但乔聿很耐心地探索，很快找到了夏小荔身体的开关，就那一瞬间，夏小荔的痛嗖地就消失了，跟着就开始头皮发麻，云里雾里，眼睛都没法聚焦，嘴巴也没法合拢。

结束的时候他浑身湿漉漉地，喘了好久，“慢慢来。”乔聿跟他说，说一句亲一下。



这天晚上夏小荔固执地要回帮乔聿，乔聿便随了他，有些稚嫩，明显是第一次帮别人这样，乔聿却格外喜欢这份稚嫩，夏小荔手都快断了才到结束，但他觉得很值得，因为看到了乔聿的另一面。

原来这么冷静理智有才华的男朋友，在那个时刻也会失神，而且是在自己手中。

过后乔聿又帮他揉手腕，夏小荔后知后觉地才想到，自己男朋友的那什么真的太什么了，心里隐隐有了个很不好的预感，不，应该说是很“好”，到底好还是不好，他纠结死了，自己应该算是很有福气吧？一想到这就面红耳赤。



这趟遂心随性的摩托公路之旅结束在福建泉州，他们很喜欢这座宗祠气息浓厚的古城，一起去了蟳蜅村，又去承天禅寺，晚上住在非常窄小的巷子里的民宿，民宿的主人是一个从日本学了剑道回来的中年男人，推荐他们去看就在巷子里一个很老的剧场演出的南戏，乔聿跟夏小荔根本听不懂，却看得津津有味，出来时候一起手牵手穿过小巷子回去，感觉这就是歌里唱的，“完美的一天”。

离开泉州的前一天，两人还特意去拜访了一个手艺人，乔聿之前就想做这件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匠，这回在泉州老城，请那位手艺人在摩托车的侧面雕刻了一个小小的荔枝，夏小荔又固执地让老师傅再加上两个人的名字首写字母缩写，镀成跟车的钢架一样的古铜暗金色，看起来就像原本就是这样的。

到这时这件礼物才算圆满完成，这是属于夏小荔的，独一无二的定制跑车。



待他们回到登虹，已经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回去的路程乔聿骑了一半，夏小荔骑了一半，回程时一路低气压，头顶乌云密布，刚刚回到公寓，外面追赶了他们一路的黑压压的乌云雷鸣四起，落下夏天最后一场暴雨，宣告着暑气的结束。

这趟回来，夏小荔觉得心里完全被填满了，仿佛人生都不再有遗憾，他渴望的，想得到的，全都得到了，这其中有自己的努力，也有老天的垂怜与命运的幸运，想到此，他都觉得自己快成为一个有神论者了。

暴雨滂沱，模糊了视线之内的一切物体，这样天光晦暗犹如世界末日的时候，最能让相爱的人生出互相依偎的暖意，他们一起冲了个澡，乔聿泡了热茶，做了吃的，两人一起裹在一条毯子里，在有些凉意的客厅看电影，再一起很自然地沉沉睡去。

好像每一天都是完美的一天。


98 第99章 你也是我的小孩

九月初，秋老虎的余威犹在，夏小荔正式成为虹大建工学院的一员。

报道后的第二天下午，建工学院的开学典礼在学院大礼堂，夏小荔这一年在虹大来往穿梭无数次，今天的心情却都跟以往不一样——这里成了他自己的地方。

前两天才刚报道，四周的同学都还不熟，简戎跟他的寝室楼在同一幢，但这会开典礼，两人分属不同系，互相都找不见对方，夏小荔跟同寝室的小伙伴坐在一起。



一个寝室四个人，竟然来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真正是五湖四海成一家。

台上周以深院长正在对开学典礼发表致辞，夏小荔一眼望过去，台上的领导和老师们他几乎全都认识，至少一半吃过他家里送给他，他又带到设计楼的饭，想到过往种种他不禁笑了，还真是亲切。

只是可惜，他最亲爱最可爱的乔哥哥不在台上了，夏小荔渴望了那么久的成为他的学生，全落了空，但又觉得乔聿的决定很对，他就是这样的人，当他不能履行某个职责的时候，一定不会占着它能带来的利益。

夏小荔才刚刚见过面的同寝室的室友，同班的同学们都在议论纷纷，为什么没见到乔聿教授？



蛤？夏小荔愣愣地看了周围人群几眼：“你们怎么知道乔老师的？”

“看过直播。”

“我是看《天工开物》的节目。”两人给出了不同答案，夏小荔心下了然，看来那次虹大建工跟哥大的联合活动，推广效果还真不错。

这时前后左右有不少同学都转头跟他们说：“我也是！”

“我也是！”

……



台上的领导在致辞，而台下的同学都在讨论并不在场的那位玉树临风，温柔倜傥的乔老师，夏小荔心内起伏，略略复杂。

一方面他有些窃喜，这个绝世宝藏竟然是他的男朋友，就像自己怀揣了一个巨大的宝贝而外人都不知道，这感觉让他很兴奋，另一方面又有些遗憾，乔聿这些年都不在，夏小荔不能说不能公开宣示主权，只能默默跟大家一起分享对乔聿的敬爱。



开学典礼过后，人潮退散，今天没什么事，明天就要开始新生军训了，夏小荔把自己的床铺和生活用品又理了一遍，闲下来才发现寝室阳台外正对着有两颗粗壮的桂花树，当即一愣，报道挑寝室的时候他还没留意，特意选的靠走廊最里头的寝室，相对能安静点儿，没想到撞进了桂花树的怀抱，这可真是……

“男朋友，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夏小荔收到男朋友的消息。

忍不住小脸一红，背过身秒回：“有！”

寝室闹哄哄地，正说要晚上一起去聚餐，班级群里几个活跃的男生在撺掇晚上聚聚，昨天晚上他们才开过第一次班会，夏小荔人都还没认全，活跃分子已经在呼朋引伴了。

室友邵伟和雷雨杨揽过夏小荔的肩，“你可是本地人，带我们找个地儿呗？”

夏小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真推脱不掉，只能说好，他来找地方，结果在班级群里一来二去地聊了几句，他就成了当之无愧的组织者。

于是只能苦着脸跟乔聿解释：“最最最亲爱的男朋友，晚上我得晚点儿过来了，可能一起吃不了饭了，班里第一次聚餐，还得我这个本地人来找地儿安排。”



乔聿看着消息笑了，心想他这个一直被人照顾的小可爱，终于也到了自己要组织完成一件事，一场活动的时候，他说：“我帮你们定个地方吧，到时候直接去就行了。”

夏小荔果断拒绝：“不不不，我自己来，我还得问问同学们的口味喜好，找一个近的，价钱合适的，又好吃的地方，我能搞定。”



等到夏小荔搜集完一圈意见，在心里圈出了几个意向餐馆，又特意各家跑了一趟，最终选定的时候已经忙出了一头汗，也因为这个，他在开学最初就收获了一大批好人缘。

晚上跟同学们聚完餐已经快九点，他迫不及待地骑车回乔聿的公寓，大学寝室也有门禁，只是比高中时候松一些，最迟十一点他必须赶回寝室。

那辆奥古斯塔在开学当天狠狠震了一把同寝室的室友，夏小荔舍不得让它就在寝室楼下风吹日晒，特意在架空层租了个车位，四轮小车的车位上就停一辆摩托车，也是很让人叹为观止。



这时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地去了乔聿那边，一开门，发现乔聿正在收拾整理屋子。

他也去搭手，乔聿见他来了却停下来，看他一头汗，给他拿毛巾擦擦，夏小荔看着更加整洁和空荡的客厅说：“乔哥哥，为什么要把东西都收起来？”

乔聿坐到他旁边，随意地说：“这趟去可能会比较久，能收起来的就先整理下。”

夏小荔明白了，乔聿这是在为非洲的出差做准备，他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项目竞标顺利通过，乔聿即将要离开的消息他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各种心理建设也做过无数轮，这时平静地问：“是什么时候？”

乔聿说：“应该就是这个月，随时做好准备，等十三局的通知。”

原来这么快，夏小荔点点头。

乔聿看了看四周，说：“这间公寓我没退，就留着吧，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过来住，这里离学校也近，万一哪天不想待寝室，还有地方可以透透气。”

“嗯。”夏小荔想过，乔聿有可能会退掉公寓，毕竟两年，或者三年不在，这笔昂贵的租金几乎是白白浪费，但他心里希望公寓留着。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乔哥哥，屋子我也会帮你打扫。”夏小荔说。

乔聿笑了笑，把他抱进怀里。



如火如荼的军训开始了，偶尔夏小荔在学院操场上走正步的时候，能看到乔聿站在设计院的走廊上，他会若有所思地望着穿成一个颜色，一大片的学院新生。

过了一个星期，有天中午夏小荔在寝室午休过后，发现阳台外头来了一队工人，开始围着那两颗桂花树测量比划，他在阳台朝下探头，看了会，不明所以，于是扯着嗓子问那些工人这是要干嘛，一个看起来领头的工头对他说：“这两棵树准备移走，移到别的地方去，北边大门那里。”

南门离建工学院很远，几乎不在夏小荔的活动范围内，他摸摸头，怎么这么巧，他刚好对桂花过敏，这树就要被移走了？

其他寝室有反对他们移树的学生出来指责，工头粗声粗气地大声怼回去：“这是你们院里的决定，周院长亲自做的批示，你们有什么意见？”

夏小荔怔住，周院？他电光火石地想到，不会是周院长，一定是乔聿，是他跟周院长讲过自己的情况，才让人把这两颗树移走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尤其漫长，夏小荔希望军训早点结束，他好恢复自由能跟乔聿最后再待一段日子，觉得每一天都很难熬。

最终，乔聿离开的日期定了，机票定好之后他告诉了夏小荔，那时候夏小荔正在操场上唱军歌，到了晚上睡觉前才看到信息，航班在三天后的清晨七点，到时候他跟其他专家汇合后一起过去，夏小荔回道：“好，乔哥哥，我会去送你的。”

三天后军训仍然没有结束，夏小荔很无奈，他想好了那天他会请假。



结果前一天的夜里全体建工学院的新生突然开始半夜集合，集体徒步拉练。

夏小荔睡眼朦胧地被人推醒，外头走廊一片奔跑咒骂声，已经开始集合了，他手忙脚乱地起来，军装都穿得乱七八糟，勉强背了个拉练包，半夜三点跟同学们一起摇摇晃晃地站在操场上。

明月高悬，他们开始了长达20公里的往返徒步拉练。

夏小荔高三的这一年也没断了锻炼身体，每周只要不下雨，雷打不动地周日下午跟乔聿一起跑步，倒是不显得瘦弱，拉练也没有觉得特别吃力。

他急的是心里，再过几个小时乔聿就要走了，而他到时候如果这该死的拉练还没完成，还在半道上，赶不上去送男朋友，他会恨死自己。



于是建工新生们这天见证了一个奇迹——看起来眉清目秀柔柔弱弱，并且因为好人缘许多同学一开学就认识了的夏小荔同学，在这天的长途拉练中走在了第一个，并且越往后，他把其他人甩开得越多，简戎在半道一度追了上去，气喘吁吁地问他干嘛走这么快，教官没有规定多长时间内必须走完，让他悠着点儿，夏小荔火急火燎地来不及解释，摆了摆手只顾着往前冲。

简戎后来也被拉下了，夏小荔感觉自己被激发出了潜能，他始终鼓着一股劲，就是不松掉，第一个完成了拉练，在出发地等着他们的教官都给他鼓起了掌。

紧跟着夏小荔就提出了请假，他只说自己必须去见一个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人。

请假被批准，夏小荔连被汗水浸湿的，皱巴巴的军装都来不及换，回寝室放下拉练包抓了摩托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奥古斯塔像小野兽一样咆哮，载着夏小荔直奔机场，天边刚刚冒出鱼肚白，星星与月亮短暂地同辉，夏小荔感觉自己拼尽全力地跑了一整夜，然而却不觉得累。

到了国际航站楼，他来不及按规定把车停到地下，只能违规地停在出发大厅外，人像箭一样冲了进去，清晨的国际出发大厅人不算多，他一眼就瞧见了乔聿，不知道为何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孤寂的站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那些其他的专家老师并没见着。

乔聿一直望着大门的方向，夏小荔进来的一瞬间乔聿就见到了他，两人朝对方跑过来，夏小荔撞进乔聿怀里，喘着气说：“昨天半夜突然拉练，我好怕赶不过来……”

“我听说了，”乔聿用力揉着他的头发，发梢都是湿漉漉的：“我发过消息给你，估计你都没时间看。”

夏小荔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手机，拉练的时候不能带，过后只顾着冲到机场，手机还扔在寝室床上。



这一刻夏小荔很庆幸，分别像一场漫长的预谋，他提前半年就知晓，然而却始终无法适应，直到此刻，这件事真真实实地正在发生，他用尽了自己的每一分力气，让这场分别不要留下遗憾。

只有短暂的，不到二十分钟留给他们告别，到了这一刻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多同学都知道你，都说是因为你才考的虹大建工。”夏小荔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好像说出来的话就没有真正的意识，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是吗，”乔聿一直牵着他的手，在手心摩挲，夏小荔的手指纤细修长，握成一团的时候可以整个在乔聿的掌心，他说：“原本我以为，你们会是我在国内，第一批从大一开始带起来的学生。”

夏小荔也一直这么以为，现在明显是不可能了，这是最大的遗憾。

他那么渴望做乔聿的学生，考到了他的学院他的身边，结果对方却又先他一步去了另外的地方，同频真的很难，他们之间始终有距离，然而现在夏小荔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这距离无法弥补。

他正在努力缩小这距离，而且最重要的，他知道乔聿并不在乎这所谓的“距离”。

这是最重要的。



登机的时间快到了，乔聿必须要进去候机厅，他的同伴都已经先进去了，怕夏小荔过来时找不到自己，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两人不顾大厅里人们异样的眼神，抱着不撒手，过了会，乔聿抬起夏小荔的下颌，就这么吻了下去，夏小荔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也回吻他。

很短很轻的一个吻，乔聿松开他说：“等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小孩。”

以往夏小荔对这两个字最敏感，过去的一年他都想尽办法地证明自己长大了，然而在此刻，听到这两个字时，却无端想哭。

但他忍住了，想像个大人一样洒脱地对乔聿笑笑，跟他挥手，然而才刚咧开一个笑，心里的不舍就海潮一样漫了上来，他勾住乔聿的脖颈，在他耳畔一字一句地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也是我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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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100章 我什么不是你的

军训结束的当晚，夏小荔就回到了乔聿的公寓，几乎是迫不及待，第二天开始国庆节假期，他打算在这里住几晚。

乔聿已经走了半个月，公寓十分整洁，物管的保洁阿姨每周都会过来打扫，只是过于干净整洁了，连同乔聿曾经住过的气息也渐渐消失，夏小荔看着越来越像酒店套房的公寓，心里怅然若失。

一年前他们一起搭建的蓝色大桥安安稳稳地蹲在书架上，看到这座桥，那个夏天的许多回忆喷薄而出，夏小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过幽暗的蓝色钢管，凉凉的，像心里的一道抚慰。

他爱的这个人只是暂时离开，他还会回来的。



夏小荔不愿意这房子真的变成酒店套房，他需要它有一点乱，有一点人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的痕迹，于是决定乔聿不在的时候他自己住过来，做下这个决定后，觉得心里舒服了少许。

想到此，他干脆洗了个澡，又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喝的东西上来，把冰箱都填满后，终于让这个家恢复了些许生气。

只是他不会做饭，晚饭只能叫外卖，一边吃东西一边想，可以趁国庆放假，把自己的家当蚂蚁搬家慢慢往这里挪，这里离学校也近，起码一周能有三四天可以住这。



卧室里的床上用品都被清洁阿姨拆掉了，只盖了一张浅蓝色的床单挡灰尘，夏小荔把它揭开，从柜子里找出乔聿最常用的深灰蓝床单被套，折腾了好半天才把被子套好，床单铺平，得亏军训的时候强制训练了这些，不然就他这么养尊处优地长大，这些活儿还真不会。

夏小荔像只小工蜂一样，一点一点地，让这屋子回复到以往的样子。

弄完床，他整个面朝下扑进去，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可惜，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极淡的洗涤剂的清香。



乔聿是不用香水的，但夏小荔迷恋他身上的味道，像被阳光晒着的森林，干燥，暖，一股深秋的草木味道，让人只想整个人躲进去。

衣柜里大部分的衣物都还在，乔聿去项目现场工作的时候从来不在乎衣装，是以从家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只带了很必要的东西，他的衣服也不算多，衣柜都还空了很多位置，夏小荔自己倒是有好几件衣服还留在这，他理了理柜子，觉得剩下的部分自己可以都塞满。

现在心里有一部分空了，就需要把家里，这里那里，全都塞满。



虽然说名义上这还是男朋友的家，但乔聿向来对他没有秘密和禁忌，除了最开始“违心”的“约法三章”，夏小荔在乔聿这儿可算得上百无禁忌，于是才半个晚上，夏小荔就已经有了这就是自己家的自觉。

他很心痒地打开了床头柜，都说成年男人会在家常备着那方面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套套，润滑，某些难以言明的qing qu用品，现在男朋友不在，夏小荔连脸红都省了，就剩下好奇。

他们俩离那最后一步就差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开学就军训和乔聿要离开，说不定这个国庆假期就可以水到渠成地完成，一想到这一点，尽管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瞬间害羞得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去。

还真给他找到了，在乔聿睡觉的那一边的床头柜，刚好是乔聿躺着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夏小荔光看着那些东西就有些心跳，明明自己也悄摸去买过，这会看着男朋友准备的，心情格外不一样。

他跟搞研究一样，反反复复地看那几样小东西，看品牌，型号，包装盒上的字，最后看到生产日期都很近，夏小荔想到这应该是不久前刚买的，在乔聿的心里，应该也是做好了跟自己到最后一步的准备了。

就差一步！

啊，心里的不甘心瞬间爆棚，十三局真是的，就不能让乔哥哥过了国庆假期再走么！



跟着他在床头柜里找到了另一件东西，厚厚的一叠纸，被整整齐齐地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这叠成绩单乔聿曾经拍给他看过，但夏小荔不知道被保存得这么好。

现在他一张张摊开看了一遍，从最初的200多名，到最后的25名，这是他搜集的，微薄的星星之火，试图让它燎原，成为一座可以通向乔聿的世界的桥梁。

要很多很多星火才行，夏小荔想，幸运的是，那一头的人总是会等他的。



不知不觉到了快凌晨1点，夏小荔就在等这个时间，这时候是摩洛哥下午6点，他想乔聿应该会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微信上问了下，乔聿果然很快回过来，然后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夏小荔看到半个月没见的男朋友，乔聿这个时间还在工地上，那边的天还很亮，风很大，手机里全是呼啸声，人讲话都听得断断续续的，声音都被风吹跑了，倒是周围人的声音不时传进来，似乎在讲这一带的地质条件太过恶劣，容易发生滑坡和流坍。

乔聿穿的工地的工程服，戴的安全帽，举着手机给夏小荔看了下四周的环境，满目干燥的褐黄色，是一大片戈壁滩，远处耸立着一座座红褐色的山丘，虽然已经到了傍晚，但阳光仍旧十分炽烈，斜斜的，拉长的一地金光。



夏小荔不知怎么想起最初见过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乔聿也是在一个沙尘四起的工地，十分燥热，现在再记起那照片，夏小荔觉得照片上的人宛如沙漠中的一股碧绿清泉。

又记起一年前的自己说照片上的人“好老好土”，夏小荔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的自己简直……没眼光到可怕。



夏小荔不管说什么，乔聿都要把手机举到耳朵边才能听清，他很快小跑了一段，回到工程车上，关上门，视频画面里这才安静了。

乔聿摘了安全帽，头发有些乱，他也顾不上整理，笑着冲镜头画面里的人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等你呢，”夏小荔趴在床上，镜头里看起来脸有点鼓鼓的，小包子一样，细长的单眼皮眨了眨，说：“以为你到这时候会休息。”

“还有一会，马上回工程管理处就收工了。”乔聿说，眼神朝车窗外看了看，他的同事们还在外头。

“你呢，今天军训结束了吧？”乔聿问。

“嗯。”夏小荔点头，下巴一磕一磕地，从暑假开始两个多月没剪头发，现在有点遮眼睛，说：“刚结束我就来你家了。”

“看出来了。”

夏小荔嘻嘻一笑：“就是住你的房子，用你的冰箱，睡你的床，哼，谁叫你不在的，这叫什么，鸠占鹊巢。”

这小成语用得，乔聿都笑了：“占什么占，我什么不是你的，人都是你的，公寓算什么。”

这话夏小荔爱听，眉开眼笑地猛点头：“都是我的！”

跟着心情又微微落了下去，看得见，摸不着，这种成年人的难受他才第一次经历，“乔哥哥，你想我吗？”似乎等了一天，掐着时间打这一通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一句。

虽然答案也早就知道，但就是想听。

想听他爱的那个人说想他。



“想。”乔聿果然如此说。

夏小荔捏着手机，根本听不够，“很想很想，”乔聿把手机靠近嘴唇边，轻声说：“刚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想得睡不着，想抱你，也想亲你。”

深夜，夏小荔有些脸热，他不知道只是隔着屏幕说说话，自己就立马有了感觉，乔聿说：“你要真的是一只猫就好了，就可以把你一起带过来，每天揣在我衣兜里，我去哪都可以带着。”

夏小荔更是恨不得能这样，如果他是一只猫，就可以跟乔聿形影不离，上课的时候蹲在讲台上，去工地的时候藏在他衣兜里，只有晚上的时候在床上化为人形，卿卿我我，云云雨雨。

太晚了，讲什么话题都能引发无限遐想，夏小荔脸色绯红，眼珠与嘴唇都泛出润泽的光，乔聿看在眼里，他太了解夏小荔了，这是他情动的先兆。

“我也好想你，乔哥哥。”夏小荔声线都有些变了，更软更糯，完全是陷入特定时刻的特殊声线。

乔聿听一个字就受不了了。



然而车外的同事们也陆续回到车上，两人的视频电话被迫中断，夏小荔过后自己在床上躺了好久也无法平复，他轻轻抚摸自己，想象那是乔聿的双手，然而不行，感觉就是不对，最后只能苦恼地滚来滚去，再万般无奈地睡去。


100 第101章 磁铁的两极

大一上学期这半年，夏小荔几乎是撕着日历过日子，但分开的时间再难熬，日子也还是如流水潺潺而过。

刚开始的专业课并不多，陈珂是他的主课老师，现在的陈老师已经是夏小荔的准姐夫了，跟夏小橙的感情十分稳定，除了忙活自己的工作就是支持女朋友的直播事业，以及很有一个准女婿的自觉，经常去夏家陪一个人在家的白珠，并且成功替代了出远差的乔聿，成为了夏云汉在本市的新首席顾问专家。



开学两个月后，夏小荔得知陈珂在招收新助理，于是走正规流程去投了求职信，夏小荔这复杂的身份，陈珂原本没想答应，这小孩既是自己的准小舅子，又没准还会是自己的准“嫂子”，陈珂看着夏小荔正儿八经写的求职申请心情十分复杂，且为难。

夏小荔可没想这么多，他就像一个刚进新手村的游戏玩家，只想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去刷任务升级，乔聿不在的日子他不能让自己闲着。

陈珂为此还特意跟乔聿通了个电话，过后就把夏小荔录取了，只是夏小荔现在专业水平还远远不够，只能算是二助吧，做点边角料的辅助工作，但他已经很开心了。



有时候在电话里啰啰嗦嗦地跟乔聿讲，乔聿倒是支持他，跟夏小荔说：“陈老师的专业水准跟我不相上下，你跟着他能学到的东西不会少。”

夏小荔知道陈珂很厉害，但心里还是隐隐遗憾，他心心念念要做乔聿的学生，乔聿的助理，现在对方这个位置从男朋友变成了自己真正的姐夫，姐夫跟男朋友的区别有多大？那可太大了。

于是又嘟嘟囔囔地表达不满，小小地抱怨里藏着很深的想念。

乔聿鼓励他：“陈老师说你进步很快，一点就通，还任劳任怨，有空就留在设计楼。”

夏小荔一撇嘴，还是笑了：“那是我男朋友给我打的基础好，这么好的一块做助理的料，结果让二姐夫捡了便宜。”

他现在喊陈珂姐夫喊得很顺口，顺口到夏小橙都给他翻白眼，这会想到乔聿也短暂地当过一阵自己的“姐夫”，夏小荔就觉得世事很奇妙。



快到寒假了，夏小荔早早就计划了一放假就去摩洛哥看男朋友，机票啊路线啊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他觉得家里不会反对的，甚至想就留在摩洛哥跟乔聿一起过春节，到开学前再回来。

大学生最大的好处是寒暑假时间长，跟高三生不能比，夏小荔想一想，觉得自己每隔几个月就能过去一趟，总算分开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这趟“密谋”了很久的计划他都没跟乔聿透露口风，想临出发前再告诉他，给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家里人是要提早说的，不然白珠和夏云汉不可能放心，夏小荔用半年的实际行动让父母认可他现在是个独立的大人，可以独自出门了。

男孩志在四方，十几岁独自长途旅行的少年们多了去了，夏小荔过了18岁生日就觉得自己已经19岁，出门“闯荡”正是当年。

这半年他有空常常回家，反倒比高中时候陪家里人的时间更多，距离放假还不到半个月的时候，他跟白珠先讲了寒假想出去旅行的事。

小脑袋里还藏着谋略，没想一步到位地说去找乔聿，只说旅行，就南欧，北非一带。



白珠倒没直接反对，只是一反常态地没有把心里想的什么都表露在脸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夏小荔看了一会，看得夏小荔都心虚，努力辩解：“我们做这行的就是要多出去看看，多长长见识，我活了快20年都一直在咱们登虹市，出去看看是很有必要的。”

白珠说：“你小时候可没少带你出国，后来你爸爸没时间，我要管你两个姐姐才没带你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出去，订机票，转机，订酒店，换钱，这些都会吗？你这么迷迷瞪瞪的性子，别给人拐了都不知道……”

这些唠叨都在夏小荔的预料之内，他拿出早就提前准备好的各种攻略，说：“我都看了好长时间，机票就在网上订，提前一点订价格也不贵，转机多半在阿联酋，订酒店也是，现在都可以在网上订，很方便的，一打开有无数个酒店给你选，至于钱嘛，开学的时候爸就给我办过VISA卡，用那个就行了。”

白珠搞不懂这些网上的平台，但看夏小荔熟门熟路的样子，感叹了一声：“现在真是时代不同了，下回我跟你爸再出国，还得靠你来搞定这些。”

这话就是表示放心的意思，但夏小荔看白珠的样子，明明心里还藏着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说，他想了会，猜测这没说出口的话会不会跟乔聿有关。

但妈妈不说，夏小荔心虚的也不敢自己主动开口，于是只能嘿嘿笑了几声。



这天晚上白珠辗转反侧，心里那抹隐隐约约的念头就是挥之不去，过了凌晨还没睡着，实在受不了后直接起床，拨了个电话给在邻市开工的老公。

夏云汉还没睡，刚在项目工程部开完会回到住处，听老婆说了今天白天小儿子的寒假计划，他倒没表示出惊讶，白珠在那头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怎么一点不吃惊？”

夏云汉安抚她：“我哪知道什么，你又不是不了解咱们儿子，小荔就是看着弱，其实自个儿主意大，他说出口的事，多半是已经打定主意并且计划周详了，才开口。”

这是真的，白珠承认，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能不知道么。



“而且，”夏云汉说：“他那张VISA卡不是我的附属卡么，最近一连刷了好几笔款，都还是大金额，我看都是国际机票什么的，就猜他是不是准备寒假出去。”

白珠一愣，嗯？感情这是什么都已经搞定了，钱都花出去成定局了才来软磨硬泡地求同意呢，这家伙！果然一到18岁就翅膀硬了。

她只能朝老公撒火：“你都知道了也不提醒着我点儿，就我还蒙在鼓里。”

“咳，小荔也大了，出门旅行而已，不要那么紧张，让他出去闯闯也好，男孩子就该多点见识。”夏云汉倒是心宽。



白珠焦虑不是因为这个，她抓了抓头发，语气严肃了起来：“老夏，我跟你说，他想出去玩这都没什么，关键是你知道他要去哪儿？他要去非洲啊，我看那地图，不就是乔老师工作的那一块吗？他以为我是家庭妇女就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北非嘛，乔聿之前清清楚楚地说他去的地儿就是那一带。”

这头夏云汉也沉默了，银行卡的短信只提示了是哪个付款平台，所以他知道是国际机票，但并没提示具体目的地，现在看来这小子真很有可能就是奔着乔聿去的。

想到此，他心里也复杂了起来，电话里白珠还在追问：“你说他是不是就是去找乔聿？虽然都知道他崇拜乔老师，但这举动是不是……是不是……”白珠一下想不到合适的词，过界？

粉丝追星也不过如此吧，白珠想到个不恰当个的比喻，这得多狂热的喜欢才能一有空就万里迢迢地追过去啊。



夏云汉想得更多，他想到那辆30万的跑车，想到乔聿送车时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是一件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又想到夏小荔一考到驾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乔聿出去短途旅行。

种种一切都显示他们之间有一种，异乎寻常又自然无比的亲昵，还是相互的，像磁铁的两极，稍稍靠拢就会自动吸在一起。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几乎已经看到了一个事实，却不知道怎么跟暴躁焦虑的老婆讲。

夏小莓的事已经是个先例，家里鸡飞狗跳了快半年，虽然现在白珠很认可很喜欢林乌，但这个过程夏云汉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夏小荔是白珠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儿子，现在竟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白珠要知道了这个事实不得昏过去，哪怕对方是她从来都很喜欢并尊敬的乔老师也不行。

开了一天会的夏云汉这时开始真正的头疼。



白珠忍无可忍，说出了她闷在心里无处排解的最深层的猜测和焦虑：“老夏，你说，咱们小荔，该不会是喜欢乔聿吧？”

夏云汉头更疼了，既不想说谎，更不想老婆脾气爆炸，只能尽量打太极安抚道：“他才十几岁，懂什么叫喜欢，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出去走走，正好跟乔老师熟，就去人家那儿看看，摩洛哥也是个很热门的旅游地，既可以旅游，又可以去看乔老师的项目，这是一举两得。”

那头白珠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觉得夏云汉说得很牵强。

夏云汉也在思忖，觉得糊弄只能治标，要不直接扯开试探一下，于是又说：“老婆，万一，我说万一啊，咱们小荔，真跟乔老师在谈恋爱，你怎么看？”

作者有话说：

emmm，就不会像夏小莓那次那样的


101 第102章 要追着男人跑就去吧

夏云汉这话无异于一根钢针直戳进了白珠最焦虑最恐惧的内心深处，她当即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说不出话来了。

夏云汉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大口喘气声，心里登时后悔了，不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明明知道白珠根本接受不了。

喘气声一直持续，夏云汉担心得大声在电话里叫：“老婆！你没事吧？”

白珠还真有事，她周身的力气像在几秒钟之内被抽空了，电话都握不稳，直接摔到了地上，一股电流一样的麻痹感从心脏直窜向四肢，整个人也直当当地摔了下去，撞到房间内的矮柜上，带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



夏云汉在电话那头连喊了好多声都无人应答，跟着听到白珠的房门被人撞开，是今晚住在家里的夏小荔，听到房间传来的巨大动静后被惊醒，过来撞开房门看到已经昏倒在地的妈妈。

夏小荔一手扶着白珠，一手捡起电话，心里又惊又慌，害怕得手都在发抖，电话里夏云汉几乎吼着跟他说：“快，给妈妈先急救，我打120，马上叫救护车过来！”



夏小荔按键的手指都在抖，家里今晚三个姐姐都不在，仲叔和仲婶住在一楼靠近花园的房间，距离白珠的卧室正好是个对角线，根本听不到楼上的动静，如果他今晚不在家，妈妈昏倒了要怎么办？

他还不知道这昏倒跟他自己有关，一边等着救护车，一边试探白珠的鼻息，气息还有，只是很短促，他努力让自己冷静，想那些急救措施该怎么做，还好这些在刚刚的军训里学了全套，还考核过，正好用上。



救护车来的时候，夏小荔连鞋都顾不上穿，跟着一起上了车，他全身是汗，却又浑身冰凉，长这么大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急症，脑子里一片空白。

急救过后，白珠虽然还没醒，但各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正挂着氧气面罩一边输氧一边挂点滴，三个姐姐和陈珂这时也都赶到了，夏小荔在白珠的病床边握着妈妈的手，他自己浑身上下似乎一点知觉没有。



林乌看到他光着一双脚，出去在超市买了一双棉拖鞋和厚袜子给他，没过半个小时，邻市的夏云汉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早晨时白珠醒了过来，只是整个人仍旧很脱力，只能虚弱地摆摆手眨眨眼，说不出话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挤在医生的办公室询问原因，原因很简单，心脏出了问题。

一听医生这么说，夏云汉登时懊悔得不行，赶紧坦陈是自己昨晚的一通电话，让白珠急火攻心这才犯了病。

医生却说这只是诱因，白珠这些年身体体重过于超标，心脏常年超负荷运转，对健康极其不好，以前虽然没有被诱发，但病人自己应该能感觉到不对劲，比如经常疲劳，睡眠不好之类，这次的发作只是一次集中爆发。

夏家姐弟接连点头，妈妈的确容易累，在家只是坐着都精力不济，以前都觉得只是太胖和缺少运动的缘故，原来心脏早就有问题了，一切都是连锁反应。



至于治疗方案，医生说还要做更详细的检查再确定，有可能需要手术搭桥，这是最保险的。

夏家人连连点头：“一切都听医生的安排，我们全力配合治疗。”

当天白珠就被转去了住院部，自然弄了个VIP病房，也请了专业陪护，至于家人们的看顾，几个人很快就商定了一个排班表，除了夏云汉，其他人都轮流着来。

白珠醒了之后，看向夏小荔的眼神更加复杂，但她说不出话，夏云汉在她耳边轻声说：“什么都别管，先养好身体再说。”

白珠极轻微地点点头。



关于夏小荔和乔聿谈恋爱这件事，夏云汉自己也需要疏导，他没法找别人，想来想去，等大女儿来病房轮值的时候叫了她出去。

没时间拐弯抹角，夏云汉问她：“你弟弟跟乔老师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夏小莓一愣，她自然清楚，但现在看这样子，她心里微微慌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回问说：“爸，你和妈……都知道了？”

夏云汉闭上眼，夏小莓既然这么问，那他的猜想就是真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小莓又问：“妈这次犯病就因为这个？”

夏云汉疲倦地点点头，说：“本来她只是猜测，我想试试她到底能不能接受，就多嘴问了一句，如果小荔和乔老师谈恋爱，她怎么看，结果就……”



夏小莓沉默片刻，安慰老爸说：“爸，这不能怪你，妈的心脏估计早就有问题了，这次能早一点发现反而是好事，要做什么治疗，以后要怎么调理，我们也都了解，总比以后再出事好。”

话虽然这么说，夏云汉心头始终郁闷，他说：“你这样也就算了，你一向独立，能扛事儿，你弟弟也这样，这一家人……唉！”

关于夏小荔不得不出柜这事儿，夏小莓的心理准备恐怕比夏小荔本人还要充分，还要有经验，她说：“妈就是一开始想不通，过了这道坎就好了，至少，他是乔聿，不是别人。”

她的眼神看向爸爸，那意思是说，乔聿早就是家人了，不是吗。



夏云汉沉默着，片刻后点了点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早就当乔聿是一家人，并且他知道白珠也是这么想，才会反应这么大。

“其实，爸，小荔会喜欢乔老师我能理解，他就是一个这么有魅力的人，但乔老师也喜欢小荔，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很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我又觉得，乔老师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不是个冲动的人，他既然决定跟小荔在一起，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并且决定了，就轻易不会后悔的，有这样安全可靠的男朋友，小荔其实是幸福的。”

“小莓，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夏云汉不是个顽固派，当初对夏小莓的同性恋情都是暗戳戳给予帮助支持的，他此时心里唯一的不好受，只是源于没做好准备。

毕竟那是乔聿啊。

内心深处，夏云汉甚至是有点开心的，这样乔聿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层身份。



“妈这边，我也会慢慢开导她，这方面我有经验。”夏小莓苦笑了下，可不么，头回生二回熟，心想自己这傻弟弟还真有福气，连出柜这种事都有姐姐代劳，给他免去了狂风骤雨。

夏云汉拍了拍大女儿的手背，现在这女儿已经渐渐成长成家里的顶梁柱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小莓每天都来医院，一边循序渐进地给白珠做思想工作，一边配合医生让白珠做各种检查，最后确定还是必须做个搭桥手术。

手术前夜，白珠按住夏小莓的手说：“你别说了，你再啰嗦下去我保不齐又要发作了。”

夏小莓不打退堂鼓，按了按白珠的脉搏，笑眯眯说：“我看挺平稳的，咱妈只要过了适应期，接受度比谁都高。”

白珠白了她一眼，夏小莓继续说：“这些话我也就敢手术前讲，手术后要休养，我可不敢再说了。”

“知道就好。”白珠哼了一声。

“那妈，你现在都知道了，对夏小荔这事儿表个态呗？”

白珠重重叹了口气，她要是还年轻，身体还好，铁定要跟这翅膀硬了的小儿子大战三百回合，非得把他这弯了的给掰直，但现在她累了，力不从心，被救护车抬走搞了这么一遭，很多事反而看开了，自己也好，家人也好，只要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在，其他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家那傻儿子，要跟男人好，要追着男人跑，就让他去吧。

横竖对方是乔聿。

想到是乔聿，白珠心中隐隐觉得老怀安慰，这一眼看中的准女婿，还真成了真女婿。

她心里已经软了，但对着大女儿不肯示弱，嘴上还是抱怨了一通：“跟夏小荔说，他自个儿选的人，选的路，以后不准后悔。”

夏小莓这下放了心，替弟弟重重“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了，崽崽们


102 第103章 我们家小乔

白珠的手术彻底搅乱了夏小荔的寒假计划，非洲当然是去不成了，他麻溜地退了机票和酒店，妈妈生了这么重的病，他当然不能没心没肺地满世界去追男人。

同时也庆幸自己没嘴快地一早就告诉乔聿说自己要过去。



白珠做完手术的时候，夏小荔已经放假，他每天都在医院陪床，夏小莓帮他解决了出柜的事情，但没有跟夏小荔讲，反正事情解决了就好，讲了怕夏小荔因为自己害得妈妈住院而自责。

以至于夏小荔这边根本不知道妈妈到底为什么突然病情发作住了院，也不知道自己的事情父母早就知道了，他自个儿还每天小心翼翼地瞒着呢。

就比如，晚上接到乔聿的电话或视频通话，还会不动声色地到走廊尽头去接，生怕给家里人听到了。

乔聿也知道了白珠手术的事，给夏云汉和夏小莓都通过电话详细了解了过，手术很成功，现在心脏搭桥手术已经非常成熟，后面只要生活规律，适度减肥，减轻心脏负担，不会有遗留问题。

夏小荔躲在走廊角落才讲了十来分钟电话，乔聿就催他回病房，夏小荔磨磨蹭蹭又多蹭了三分钟才挂。

回到病房，他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想念，坐在白珠的床边，把头隔着被子埋在了妈妈的腿上，长长叹了口气。

白珠一只手摸了摸夏小荔的头顶，温声说：“妈妈害你旅行计划泡汤了。”

夏小荔连连解释：“不不那个不要紧，妈，你身体好了最重要。”

“妈妈知道那个地方，就是你机票上写的那里，乔老师也在那吧？”

夏小荔一怔，没吭声，白珠看着小儿子这惆怅呆怔的神情，说：“乔老师是个好男人，但在一起会辛苦，妈妈也是心疼你。”



夏小荔眼睛瞬间睁圆，原来妈妈已经知道了！

他没辩解，只是心中有些慌乱，但看着白珠平静温和的眼神，心中渐渐又平静下来，觉得这趟生病后妈妈好像变了一个人，火爆脾气都给浇没了？

“不辛苦的，”夏小荔想到什么，说：“妈，你跟爸不也是这么过来么。”

“对啊。”白珠淡声说：“我爱了你爸爸一辈子，也等了他一辈子。”

“那妈妈你后悔吗？”夏小荔头还枕着被子，脸朝向靠在床头的白珠。

白珠笑了笑：“当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跟你爸爸结婚。”

夏小荔也笑了：“我也是啊，我会等乔哥哥，也会努力能让自己可以跟他站在一起。”

白珠又揉了揉他的头，夏小荔神情一黯，这回可以放心说了：“但是妈，我真的好想他啊。”



正巧这时夏云汉来接替夏小荔，让他回家去睡，晚上换自己陪床，白珠一见他，顺口就说：“老夏，你也搞了这么多年工程，就不能跟十三局也合作下，跟他们一起搞搞那个非洲项目？这样还能照顾下我们家小乔。”

嗯？我们家小乔？夏小荔听着这新称呼，真是又新鲜又极其顺耳。

夏云汉哭笑不得，耐心解释：“那可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哪轮得到我这私人小施工单位去插手。”

白珠又叹了口气：“那你就努努力，在本市，至少在省内接几个大项目，跟虹大设计院合作，这样至少小乔这趟从非洲回来后，除了教书，就做你的项目，就可以把人一直留在国内了。”

夏云汉一思忖，这倒是切实可行，于是点头：“我保证努力完成额任务，不辜负老婆大人和我宝贝儿子的期待！”

夏小荔登时被逗乐了，夏云汉虽这么说，但他也年纪大了，夏小荔想着自己要快点长大，好好跟着乔聿干活做项目，早点让爸爸能退休。



上一个除夕，两人隔了一百来公里，这次除夕，两人隔了近万公里，还有7个小时的时差，在中国时间的零点和摩洛哥时间的零点，他们互相交换了两次跨年。

到了下半学期，专业课多了起来，他跟着陈珂的时间更多了，成长极快，陈珂的第一助理因为考研辞去了职务，夏小荔顺利顶上，现在他的专业水准已经远超同年级的同学。

转眼到了大一的暑假，还没放假，白珠就催着夏小荔：“机票定了没？酒店定了没？准备几号走？你得上点儿心，乔老师那么好的男朋友不盯紧点儿分分钟就给别人抢了……”

催自己儿子去追男朋友，这妈妈可是天下第一人，夏小荔都还不适应，连连摆手说：“不急不急，暑假时间长，我自己有安排。”



早在放假前一个多月，夏小荔就迫不及待地跟乔聿说要去看他，乔聿在电话那头也根本掩饰不住的高兴，一年没见，堆积的想念都快把人淹没了。

但他还是跟夏小荔说：“大学的暑假很珍贵，趁现在有时间，很值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给夏小荔讲了他大学时候的暑假去四处游历的故事，这些经历后面在很多年都影响了他，说白了，人要多长见识，见识得足够多，足够广，才不会肤浅、狭隘、偏颇地去评定很多事情。

年轻的时候，人心是一块海绵，什么都可以吸纳。

于是在乔聿的建议下，夏小荔制定了一个长长的旅行计划，他要去看很多很多事物，最珍贵的那一样，留在最后。



他的第一站是美国，首先去的就是乔聿曾经念书和工作过的地方，哥伦比亚大学，乔聿曾经详尽地跟他讲过许多念书时候的事情，在哪里上专业课，在哪里建模做实验，宿舍一开始在哪里，后来又搬到了哪里，甚至很多中二事迹，翻过哪里的院墙，在哪里的小广场跟同学用激光剑打过“群架”，喝醉过又露天睡在了哪里……

夏小荔沿着他记下的这些地名，一个个的都找了过去，乔聿的前半生他来不及参与，现在看到这些故事里的地方心里都格外激动，拍了许多照片发给乔聿，乔聿看着这些画面心中也是怀念的，毕竟几乎一整个青春都在那里。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到林之华，夏小荔想过，如果在这里有缘碰到了，他会大大方方地跟对方打招呼，也会大大方方地表明自己现在的身份，他从来没有讨厌过林之华，在他心里，他们两个只是在不同阶段爱了同一个人而已。

但是没有碰到，暑期的哥大有许多人，但没有见到林之华。



跟着又去了芝加哥、西雅图、南加州……乔聿曾经跟他提过的那些伟大的建筑和桥梁，包括乔聿自己设计的那些，夏小荔都一一去亲身感受，一路南下，最后一站去了佛罗里达，去看墨西哥湾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天空之琴”。

那是一座巨大的，从大陆延伸出去，跨度了数个海岛的庞然大桥，夏小荔租了一辆车，傍晚的时候从主桥面驶过，落日余晖，漫天晚霞，碧绿的海绵映着金色的光芒，一切都美极了。

固然这不是以前看图片时，从高空俯瞰“天空之琴”的最佳视角，但身处其中，夏小荔觉得是另一种感受，这是他男朋友的作品，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双巨大又温柔的手包裹着，抚慰着。



这一趟北美的旅行结束，夏小荔觉得他没有参与过的乔聿的前半生，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遗憾了。

至此暑假已经过去了20天，接着直接从佛罗里达飞摩洛哥，又是一趟漫长的航行，但夏小荔不觉得疲倦，飞机降落卡萨布兰卡机场的时候，他望着舷窗外天色将明的鱼肚白，心情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年轻人出门连行李箱都没有，夏小荔就背了个大双肩包，下了飞机就在大厅内一路狂奔，过安检过海关盖章，心跳越来越快，他奔向大厅出口，红色的等待线外，一眼看到了乔聿风尘仆仆的脸，和看向他的，格外明亮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重逢了！


103 第104章 你哪里我不喜欢？

久别重逢，夏小荔咚咚锵锵乱跳的心，在见到乔聿的一瞬间就回归原位，变成沉稳又有力的跳动。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想了很多，见面时他们会怎么样，按他的性子和一年前他们相处的模式，会直接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让乔聿抱着他不撒手，还得转几圈才行。

但这会看到乔聿，夏小荔走上前去，穿过拥挤的人群，只跟他紧紧拥抱在一起，低声却清楚地说：“好想你啊，乔哥哥。”

他把那些幼稚又癫狂的劲儿全都收了起来，让自己像个成年人。

乔聿回抱他，他最近连续熬夜，昨晚又连夜开了11个小时的车到机场，但见到小孩的一瞬间所有的疲累都不见了。



虽在异国他乡，两人却顾忌着当地的风俗，没做更过分的事情，直到走进了地下停车场才默默牵起了手。

上车后，夏小荔刚关上车门，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上，就被乔聿拉过去亲了起来。

他隐约觉得乔聿变了，还来不及感受一年没见的男朋友有些什么变化，就被亲到喘不过气，夏小荔只有承受的份，被男朋友一手托着头，一手兜着腰，虽然两人坐在两个位子上，夏小荔却觉得自己差一点就骑到乔聿身上去了。

他也确实想这么做，乔聿开了一辆工地上的大越野车，车内宽敞，车顶也够高，还贴了防护膜，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两人心照不宣，乔聿把座位往后调到最后，轻轻一兜就把夏小荔整个人抱了过来。



话都没说几句，先亲了个天昏地暗，夏小荔在上面的时候觉得没那么喘不过气，他伸手摸到乔聿座椅的自动开关，按了下，座位缓缓向后躺去。

这下彻底舒服了，他几乎整个人叠在乔聿身上，乔聿的力气大，抱得又紧，夏小荔觉得自己就快嵌进男朋友的身体里了。

他太需要这么亲密、紧密、严丝合缝到一点空隙都没有的身体接触了，乔聿看起来比他更需要，他过往的温柔都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动作和亲吻都变得粗暴了起来，很有力，很野。

夏小荔没感受过这样的乔聿，甫一见面就被亲得头皮发麻，全身发麻，嘴唇又红又肿，身上也被那双手用力揉得一大片一大片地绯红，完全就是一副那什么过后的样子。

他喘着气说：“我带了东西……就那个，在我包里，还是你买的……”

乔聿又亲了下他，不等他说话，夏小荔揪着他的衣服领口：“不，不准拒绝我。”

几句话磕磕巴巴地，但无比坚定，他感觉到乔聿不想等了，他自己也等不了，一刻都等不了，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他都嫌太远了。

果然，乔聿抬起他下巴：“谁说我要拒绝你？”

……



把夏小荔皱巴巴的衣服勉强整理好，从后座抱回副驾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软的，乔聿自己也伏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谁都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在车里，这不是乔聿的预想，很久以来他都舍不得碰这颗新鲜水嫩的小荔枝，然而荔枝在19岁的盛夏成熟了，鲜美欲滴，在这沙漠边缘的城市，乔聿根本无法抵消这甘美。

夏小荔终于做了他朝思暮想的事情，心里那团躁动的火终于缓缓平静了下来，原来感觉是这样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车的后座，上面的痕迹让他看一眼就脸红心虚。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难怪那些匿名“攻略”里都说尝过一次就会食髓知味，这辈子都戒不掉了，他脸红红地想着，还真是。

而且自己的男朋友真的……真的是……夏小荔想不到形容词，又温柔又粗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开车前往马拉喀什，工地就在那附近，乔聿的计划是今天先到城里，带夏小荔在条件好的地方住一晚，再一起回项目驻地。

路途遥远，卡萨布兰卡在海边，而马拉喀什在沙漠边缘，一开始沿着海岸线奔驰，铁丝网围住的海岸有浪花拍溅，是一个美丽又清朗的早晨，车里随机播放的歌里卢冠廷在唱，“一生所爱，情人别后永不再来。”

不，不是的，夏小荔心里说，情人别后又再来。

一路穿过无数城镇和村庄，窗外的景色也在渐渐变化，咸湿的海风渐退，温润的绿渐成干燥的黄，平原、戈壁、成排的云朵压的很低，一辆辆的小毛驴车，驮着优哉游哉的长袍大叔们，时空交错感就这么来了。

两人聊了许多，夏小荔这一年大学生涯，乔聿这一年的异国工作，其实分开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有联系，但在一起后还是觉得有讲不完的话。



乔聿觉得小孩有些变了，这变化在日日联系的电话和视频里并不明显，但当人走到他跟前时，他明显觉得不一样了。

首先个子真的窜高了不少，以前的夏小荔站着只到乔聿下颌，现在都快窜到眼睛了，乔聿目测这家伙现在差不多181或182，“平时有运动吧？”他问。

“嗯。”夏小荔说：“还是老样子，每周日跑步，现在时间比高中多了不少，平时还会打打球举举铁什么的，我妈生病也吓到我了，可不敢让自己发胖。”

乔聿瞧他那纤细的胳膊腿，离胖还有十万八千里，但纤细是因为天生骨骼如此，这一年过去，夏小荔周身的线条变得利落了不少，乔聿想，摸起来也感觉很不一样了。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以前那样柔软一些他很喜欢，现在这样多了柔韧的肌肉感也很好，总之他都喜欢，他说：“现在这样刚好，举铁适度就行。”

夏小荔笑嘻嘻地看过来，撸起短袖T恤看了看自己修长的胳膊肌肉线条，说：“哦，乔哥哥不喜欢这样啊？”

这家伙就是明知故问，乔聿宠溺地看着他笑了笑：“你说呢？你哪里我不喜欢？”

一句话夏小荔就脸红了，刚刚情难自禁的那会，乔聿可是哪里都亲过了呢，哪有不喜欢？哪里都喜欢。



除了外表，乔聿还察觉到小孩心性上的变化，沉稳了不少，少年与男人的影子在他身上交融，男人的影子才刚刚出现，占比不多，但乔聿还是敏感地感受到了。

他想起两年前刚认识的那会，旁边的小猫懒洋洋却又话痨，现在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快消失了，整个人随着身形的挺拔，精气神也饱满了起来，乔聿突然有些怀念，像是舍不得小孩这么快就长大了，他是很喜欢夏小荔私下对他那股软软糯糯不停撒娇的劲儿的，他喜欢被依赖的感觉。

但是，在那个特殊的时候好像一切又还是没变，乔聿回想刚刚车里的情动，小猫还是浑身软软的，在他的攻击之下毫无招架之力，乔聿忍不住偷摸抿了抿嘴角，这就行，他就要这个。



越接近马拉喀什，周遭的颜色又变了个样，从焦黄变成了深红，乔聿说：“马拉喀什又叫红城，城里的房子和周围的地理环境几乎都是暗红色的，是一座古城，晚上有空我们可以一起逛逛。”

“好。”夏小荔看着窗外，正值傍晚时分，这里的日落似乎格外漫长。

乔聿定了城内最好的酒店，这里的酒店都很神奇，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头怎样，他带着夏小荔在狭窄的麦地那里穿行，夏小荔被绕得头晕，而乔聿却很熟门熟路，地图都不看，他说：“麦地那的巷子可能有几千条，谷歌地图在这里是失效的，看也没用。”

最后站在一张很不起眼的，巷子尽头的铁门前，还是一扇单开门，乔聿按了门铃，里头有人过来开了门，然而一进去，夏小荔目瞪口呆，这么一扇简陋的门背后，是巨大的一片宛如宫廷热带园林一样的大院子和宽大的酒店建筑。



乔聿订了最顶层的房间，带一个宽大的露台，进房间后，夏小荔直奔露台，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麦地那核心地区，一片巨大的，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的红房子，每一幢房顶都有四方小天台，每一个天台上都有个小小的圆形卫星接收器，很古老又很魔幻，夏小荔不知道这座古老的城池存在了多少年，几百年？上千年？但在此刻看起来，就像从中世纪穿越而来，丝毫未变。

他看到前方有个很大的广场，傍晚的夕阳在那里照射出一片金色的光，无数的人簇拥在那里，远远地还能听到那里的喧嚣声，乔聿顺着他的视线说：“那是德吉玛广场，一会我们就去那边吃东西，广场上有很多杂耍，很有意思的，但是也要小心。”

“小心什么？”夏小荔不明所以。

乔聿没仔细说：“所有旅游地都一样，不管谁搭话都别搭理。”



夏天的马拉喀什热到窒息，等太阳又落下去一点他们才出门，此时的德吉玛广场人声鼎沸，世界各地的游客，本地讨生活的人全都聚集在了这里，红帐顶搭成的露天小摊占据了广场的整个外围，卖吃的喝的，卖各种本地工艺品，衣服鞋帽，还有一大片的香料摊，热气腾腾。

乔聿带夏小荔去的餐厅在广场边位置高一点的地方，两人坐在露台，下面就是熙熙攘攘的人潮，“摩洛哥吃的真的就没什么，”乔聿说：“可能只有去本地人的家里才能吃到点别的，外面所有餐厅卖的食物都一样，塔吉锅或cushi-cushi。”

夏小荔听出来乔聿这是已经吃到腻得不行了，但他还没吃过，觉得新鲜得很，塔吉锅烤肉，另外单点了烤虾和蔬菜沙拉，和两杯有点涩又有点甜的当地酿的酒。



浓厚的火烧云在头顶，风也是热的，乔聿坐的位子正对着着斜斜的夕阳，于是吃饭也戴着墨镜，敞开的T恤领口结实的肌肉清晰可见，夏小荔觉得男朋友酷到没边。

在这里的乔聿跟过往他见过的，在图书馆、教学楼、学院里的大教授完全不同，异国古城，出去百十公里就是黄土戈壁和万里黄沙，乔聿入乡随俗地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开着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奔驰的时候简直像陆军野战队。

周身的野性浓到化不开，让夏小荔看一眼就跟醉酒了一样。

两人都觉察到对方的改变，却都心照不宣，这改变带来新鲜感，好像又重新喜欢了对方一次。

作者有话说：

小荔枝被生吞活剥ing~不能写，靠意淫了~
明晚两章连更，就结束啦～


104 第105章 “宝宝”

夜幕彻底降临后，德吉玛广场才迎来全部的活力，它的一天从夜晚开始。

夏小荔看什么都新鲜，人太多了，乔聿一只胳膊护着他，仔细叮嘱道：“这广场上所有玩杂耍的，舞蛇的，都只用眼睛看看，不要拍照，手机放在包里别拿出来，包背在前面。”

夏小荔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乔聿又说：“手也放裤兜里，离那些手里拿染料的阿拉伯女人远一点。”

哈？看来这个广场处处是坑啊，夏小荔又把手也收了进去，被乔聿揽着肩膀去看各种好玩的。



还真是一个什么都有的江湖之地，耍猴人敲锣打鼓声、杂耍人的歌舞声、乞丐的哭泣声、孩童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加之大排档烧烤的叫卖声，形形色色商贩的吆喝声，伴着骆驼、香料、驴子的气味，一瞬间，这个千年历史的不眠广场让人有置身一千零一夜的错觉。

夏小荔亲眼见到许多单纯的游客，尤其一两个人单独出来玩的游客，因为拍了照被追着要钱的，也看到很多女生，突然就被长袍阿拉伯女人硬抓着手，往上面随便挤了挤颜料后就追着要钱……夏小荔看得目瞪口呆，如果是他一个人来玩，估计身上的钱早就被追光了。



旁边许多人围观的地方响起了诡异的笛声，是广场上最受欢迎也最恐怖的眼镜蛇之舞开始了。

夏小荔忍不住想看，乔聿跟他一起过去，一个穿灰色长袍的阿拉伯男人吹着一只短竖笛，他的脚下原本一团团盘着，懒洋洋打瞌睡的眼镜蛇听到声音迅速苏醒了过来，一只只立起头，把脖子张成扇形，随着音乐有规律地舞动，甚至还能在地上排成简单的队形游动。

四周掌声响起，夏小荔下意识就一起鼓起了掌，心里看这些蛇觉得毛悚悚地，但又忍不住想看。

几乎围观的所有人都在拍照，还有人用大相机在拍和录视频，舞蛇的阿拉伯男人一只手捏着笛子，另只手拿着草帽转着圈朝围观的人收钱，那群眼镜蛇就游游弋弋地跟在他脚跟后，围观的人无不被吓得一边惊叫一边后退，一边爽快地掏出钱。



两人又去逛了香料市场和无数的皮革小店，都是这座城市的特产，不过夏小荔什么都没买，他觉得跟乔聿在一起只是随便逛逛就已经很开心了。

回到酒店，露台上看到硕大的，明亮的星星，夏小荔感叹一声，乔聿想了想说：“这一阵忙完我应该可以休息几天，到时候带你去看最亮的星星。”

“哇，在哪里？”

“撒哈拉，可以先到梅尔祖卡，从那里进沙漠。”



撒哈拉，光是这三个字就已经让夏小荔心生向往，他已经感受到，沙漠跟海洋一样，都是能让人产生一种类似“豪情”情绪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里，琐事变得不再重要，被风沙尘土洗去所有的斤斤计较，只剩下最紧要又最单纯的情感。

两人其实都很累，夏小荔长途飞行，乔聿从项目工地到卡萨布兰卡机场，又折返马拉喀什，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但洗漱完躺在松软的床上，都舍不得就这么睡去，从碰到手到搂紧腰到接吻到天雷勾地火地没法停下来……



他们又做了一次，这一次缓缓地，跟白天车里的那次完全不同，露台门开着，远远地传来异乡人混杂不清的话语，隔壁电视的笑声，楼下小贩收摊的笑声……全都变成了两人喘息的背景音。

才一下，夏小荔的眼泪就不受控地迸了出来，乔聿顿住，不动了，一下下亲他的眼角，唤他“宝宝”，夏小荔被这灌入耳膜的呢喃声弄得又喜又羞，喘着气说：“别……停，我不是难受，我，我……”他还是说不出舒服两个字，太羞了。

乔聿哪能不知道，这家伙的眼角跟嘴唇都红红的，他情动时什么样子，乔聿比夏小荔自己都了解，不见面的时候他想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这张情动的脸就在眼前，乔聿喜欢得恨不能揉进心里去。

……等到他们都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周遭已经寂静无声。



第二天起床后夏小荔跟着乔聿回项目工地，乔聿说马拉喀什是距离项目地最近的一座城市，然而两人几乎也开了半天的车，翻了几座山才到。

白天的工地热得不像话，每天都超过40度的高温，工地实行人性化管理，在最热的正午时段不开工，但即便这样人还是时时处于快要脱水的状态。

乔聿戴上工地的安全帽后迅速进入工作的状态，这段要在好几段山谷间架起来的高架桥已经进行了40%，目前的进展跟他的预期接近。

他简单安置了夏小荔，跟他一起住工程部的房子，没事可以待在工程部的办公室，这里的人都叫乔聿乔工，连带着喊夏小荔也成了夏工，夏小荔被年纪比他大的工人们连叫了好几次夏工后，不得不熟悉起这个新名字。

然后就觉得好好听啊，夏工，这是个专业身份呢，现在在虹大设计院夏小荔当陈珂的助理，最多不过被不熟悉的甲方小办事员叫过夏助，这会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夏工”，虽然是假的，口头的，夏小荔心里却美了起来。

就更想有一天是真的。



白天的时候热到可以把人烤化，夜里却又冷到要穿厚外套，温差大到一天可以过四季。

夏小荔才来了一天就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想到这样的日子乔聿过了一年，难怪他觉得男朋友瘦了好多。

还有他一直渴望却没有成为的身份——乔聿的助理，没想到在这里却实现了。

他现在不再是专业方面一窍不通的小白纸了，跟着陈珂正儿八经在设计院工作了一年，现在能看图纸能做设计辅助，对各种材料也如数家珍熟悉得很。

但陈珂这一年几乎都没做什么大项目，教学和理论研究偏多，仅有的几个小项目也都是他做好设计后，丢给现场工程师去跟进，夏小荔攒了一肚子的基础理论知识，没成想正好在暑假跟着乔聿派上了用场。



于是工作的时候乔聿走哪儿他去哪儿，忙起来的时候乔聿顾不上他，夏小荔自己还带了笔记本，把他见到的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晚上乔聿有空的时候再问他。

有些要跑腿的活儿他也全揽了，白天小工蜂一样，晚上还给男朋友捏腿捶背，真成了乔大工程师的贴身小助理。

这段时间他也亲眼见证了干这行的人真正的工作环境，乔聿以前的话没有一句夸大的成分，地理环境艰苦，工作繁杂又琐碎，还要跟当地人不断扯皮沟通，在夏小荔来之前工程部刚刚跟当地解决完一场冲突，因为现在正在修的路段跟原有的一段老公路路线重合，要把那段公路以及路段上的老旧高架桥全盘覆盖并重修，导致施工期间交通受阻，惹得当地民众怨声载道，还发起了抗议，这样的事按道理当地政府应该出面解决，然而没有，难题直接丢给中方施工方去面对。

这也是乔聿几夜没合眼，去接夏小荔时显得沧桑疲惫的原因。



夏小荔感觉在现实中学到的东西跟在学校的不同，如何设计一座桥梁是一种维度的复杂，如何让它实现则是另一种维度的复杂，没有哪一个环节是轻易的。

乔聿这个身价的设计师仍然要面临这样的问题，根本没什么一劳永逸。

几天后乔聿问他：“现在后悔学这个专业吗？”

夏小荔摇头，高原的太阳都晒不黑他，几天下来还是白白净净地，说：“不后悔，觉得很有意义。”



也不全是苦和累，夏小荔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之后，发现可以心无旁骛，就专注地盯着一件事，心里很充实，以及，每天的日落时分都极其壮观，夕阳跟血一样红，壮观到近乎神性，这是久居现代化大都市的人很难体验到的情感。

原始，粗粝，静谧到让人只在乎最本源的东西。



八月底，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从一开始的假夏工变成了真夏工，临到要走，还真舍不得这层身份。

一个月里工程的进度也在缓缓前进，近期在等一批材料，乔聿处理了手上的事情，承诺过的要带小男友去沙漠，终于可以在最后的时刻成行。



工地原本就在马拉喀什和梅尔祖卡之间，乔聿直接从这里开车去梅尔祖卡，还是那辆工程大越野，很长时间以来头发也没时间去剪，现在乔聿不得不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发髻，下颌的胡茬也生出来了，墨镜一戴，看起来从内到外都透着彪悍。

夏小荔爱死了男朋友这股劲儿，两人一车，两只背包，流浪一样就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两章一起发的，别看漏啦～


105 第106章 明亮的星

前往沙漠的路程比夏小荔想象中漫长太多，地图上看起来短短一截，却要穿峡谷、爬雪山、过高原……撒哈拉听起来就烈日高照晒脱皮的感觉，然而抵达之前却先要对着雪山被风吹得冻成狗……7个小时的漫长行程后，终于抵达沙漠边缘的古城梅尔祖卡。

这里距离阿尔及利亚边境不过50多公里，满眼都是土黄的颜色，沙是黄的，风也是黄的，夏小荔深深感受到这种说不出来的“枯燥”，那种一成不变，没有尽头，几十年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枯燥”，生活在沙漠里的人过得就是这样冷酷而单调的日子。



来之前乔聿已经联系好了进沙漠的骆驼和领队，在等骆驼的时候他跟夏小荔说：“初中的时候看过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到现在都记得，她说沙漠里的日子，除了沙哈拉威人过得自在之外，欧洲人酗酒，夫妻打架，单身汉自杀经常发生，全是给沙漠逼出来的悲剧。只有她跟荷西，还算懂得’生活的艺术’，苦日子也熬下来了，过得还算不太坏。”

夏小荔知道，来旅行跟长居于此是两个概念，他自忖，如果他不得不长年生活在这里，会如何呢？他没有看过三毛的书，但觉得这个女人很了不起。



乔聿又说：“三毛写的撒哈拉不是这里，是在更南边，以前属于西班牙，现在的归属还有争议，她在沙漠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没有发疯，还写出来妙趣横生的撒哈拉故事，我想爱情应该是很大的原因，她跟她先生是非常相爱的，是她有了来沙漠的念头，她的先生——那时候还没有结婚，知道她的想法后，提前找了一份沙漠里的工作，先在这里安顿好了，然后等喜欢的人过来一起生活。”

原来如此，夏小荔觉得回去后要好好去看看这本书，他虽然恋爱不算久，但也觉得爱情是最好的滋润，他一个人没办法在这里生活，但是如果是跟乔聿，他觉得可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骆驼和领队向导来了，骆驼只有两匹，一匹高大一匹略矮小，一看就是给两人专门配的，向导不骑骆驼，在前面走路牵引，启程时正值日落，驼队走进起伏沙丘，身后落日从金色渐成猩红，铺满整片天空，似一大片火焰覆盖了撒哈拉，他们就这么走在这流淌的浓墨中。

夜里8点多，转过一个沙丘弯后，沙漠深处的营地灯火猝然出现，夏小荔这一天坐了7个小时车，3个小时骆驼，原本有些疲倦，却瞬间活了过来，驼背上就开始欢呼，向后朝乔聿说：“乔哥哥，我们是不是到了？”

等待他们的除了传统摩洛哥美食外，居然还有一场嗨到天明的篝火 party！



营地里的人很多，来自世界各地天南海北的旅人都来了这里，情侣，夫妻，还有许多独自进沙漠的，沙漠土著人打着鼓唱着最传统的歌，所有人围着汽油桶做成的篝火开始了群魔乱舞，夏小荔以为沙漠里会是孤独和枯寂，没想到居然这么疯狂作乐……他跟乔聿喝了许多酒，混在人堆里彻底撒开了手脚。

不知何时，人群突然开始往外走，“他们去哪儿？”夏小荔一脸懵，阿拉伯领队小哥说：“他们去看星星。

“啊乔哥哥我们也去！”



人群都往营地外的一个大沙丘走去，“不如我们爬到最高的地方？”乔聿问他。

夏小荔抬头看了看，沙丘蜿蜒的侧峰看不到尽头，走吧！

一脚一脚的登上去，才发觉爬沙丘是如此的不容易，手脚并用，瞬间鞋里袜里衣服里头发里全是沙子，越往高，温差越大，空气渐渐冰冷，风在耳边呼啸，夏小荔的喘气声越来越大，乔聿紧紧抓着他的手。



高耸的沙丘一直蜿蜒进墨蓝的夜空，爬到沙丘的最顶上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夏小荔已经完全累瘫，沙丘顶上也并不寂寞，许多人都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大片人躺着坐着，跟夏小荔一样的气喘吁吁，乔聿揽着他一起平躺了下来，刚刚只顾着闷头爬沙丘，这会一抬头，夏小荔整个人怔住。



星星呢？他以为星星只在头顶，而撒哈拉，给了他四面八方的星空，头顶、身旁……好似一张开手，就能整个抱进怀里。

沙丘顶平坦坚硬，无边无际的大颗星星，一颗颗掉进眼睛里，夏小荔闭不上眼，在这高高的顶上没有人讲话，世界寂静成最初诞生时的状态，这些离开了全世界的人，却幸运又意外了拥有了另一个更广阔的星球。

乔聿的外套裹在夏小荔身上给他挡风，夏小荔这时才体会到什么是“明亮的星”，恍若置身于银河，然而全世界最明亮的那颗星——夏小荔想，他的眼睛从星空移到乔聿身上，就在他身边。



走下沙丘的时候，大多人都顺着来路慢慢下去，夏小荔却指着另一侧陡峭光滑如悬崖的一面怂恿乔聿说：“乔哥哥，你说我们从这里下去，会不会像飞一样？”

乔聿哈哈大笑，来了沙漠的少年被激发了豪情与奋不顾身，这夜真是疯了，乔聿跟他站在边缘，风声猎猎，他突然体会到某种情绪，这世界有过那么多纵身一跃的人，是不是都跟此刻一样类似的心情，奋不顾身有多诱人？all is gone…



还好这只是沙丘，可以奋不顾身却又安全，乔聿遂了夏小荔突如其来的疯狂念头，拽着他，从侧面两个人一起飞奔而下，瞬间漫天的沙子从两人背后飞起，劈头盖脸的打过来，脚下深陷快没过膝盖，纵声大笑，嘴里也全是沙子……两人接连跌倒，快到平地时互相抱着一路滚过来……

夏小荔大喘气，哈哈大笑，两人还躺在地上，明明是他自己心血来潮，却说乔聿：“你疯了！”

乔聿也喘着气，说：“我疯了，但你开心吗？”

夏小荔回给他一个沾着沙尘的吻，开心的，非常。非常。非常。



营地篝火燃燃，他们在帐篷里拥抱着睡去，其实为了避免白天的炎热，睡不到一两个小时就得要回程出发了。

5点的撒哈拉仍然墨黑，而他们跨上了骆驼开始了回程。清晨只觉得周身群山莽莽，沉睡的撒哈拉大气又庄严，人类只不过渺小地进来，偷一点欢愉。

晚霞进，朝霞出，3小时从黑夜走到金光四射，骆驼们温柔又沉默，脚掌在沙地上起落，这似音乐的律动，驼背上的人起起伏伏，晨光照射的一刻夏小荔知道最激烈的一章已经过去，音乐与诗、星空与酒，一路狂奔而后相互拥抱，沉默无言。



夏小荔要走了，乔聿帮他定的票是从马拉喀什直飞卡萨布兰卡再转国际航班，可以让他漫长的回程舒服一些。

离别的情绪又在两人之间蔓延，比起上一次，这次的夏小荔觉得更舍不得，原来离别这种事情永远不会习惯，不管经历多少次，难受程度只增不减。

开车回马拉喀什的路上，夏小荔见着窗外的景象，才一个月，他竟然已经对这里变得熟悉了起来，因为乔聿在这里，还会待上许久，现在他对这片陌生的土地有了一抹不一样的情感。



乔聿还订了上次住过的酒店，一样的房间，两人在这里好好休整了下，洗去一身尘土和疲倦，最后一个晚上夏小荔格外粘人，几乎整夜粘在乔聿身上不肯下来，乔聿也不想他下来，做了两次后让他趴在自己身上睡了一夜，他找不到更亲密的方式了，如果可以，他想把夏小荔刻进自己骨头里。

第二天下午的飞机，乔聿还想带夏小荔去一个地方。

是一座花园。



夏小荔当然知道伊夫圣罗兰，但不知道他竟然在马拉喀什有一座绝美的花园，开车去马雷诺花园的路上乔聿跟他讲了圣罗兰的故事，圣罗兰出生在撒哈拉的另一头阿尔及利亚，马拉喀什是他生前最常居住的城市，后来在他退出时尚圈后更是定居在此，直至死后，骨灰也被撒在这里。

他第一次来马拉喀什的时候是跟他当时的爱人兼合作伙伴皮埃尔，两人都对马雷诺花园一见钟情，当即购买了下来，这座花园成了他们的爱情居所，也给了圣罗兰无穷无尽的灵感。

马雷诺花园是他们的伊甸园，虽然后来他们也曾分开，但在圣罗兰生命最后的关头，他们有了一纸“婚约”。



进到花园的第一眼夏小荔就喜欢上了，这是一个在这座戈壁城市里，类似清泉一样的一座花园，郁郁葱葱的植物，巨大的高耸的仙人掌，漂浮着睡莲的池塘，以及小喷泉，到处都是一种清新明朗的气息，跟马拉喀什这座城市的气息截然相反。

那座蓝色的房子位于正中间，夏小荔知道那就是这对著名同性恋人曾经的居所，蓝房子边上还有立牌专门介绍这种蓝：“Majorelle Blue是从撒哈拉沙漠植物中提炼出来的特殊颜料，伊夫圣罗兰以它为灵感，设计了著名的YSL 18号 Bleu Majorelle 蓝色甲油。”



蓝房子旁边就是展厅，乔聿跟夏小荔说：“这是我最想带你来的地方。”

展厅只有一个主题，爱。

陈列的是圣罗兰从住到这里以后，直到逝世前，每一年都会创作的一副关于“爱”的作品，有的关于动物，有的关于那一年的全球事件，关于男人，女人，小孩，当然也有关于他的爱人，即便他不在马拉喀什的那些年，也会将创作的作品寄回到这里。

每一个作品都标注了年份，展厅有同款系列作品的纪念卡片出售，乔聿和夏小荔最想要他们认识那一年的卡片，然而那一年大师早已离世，于是他们给对方选了各自出生那一年的卡片。



一个角落里，很不起眼地陈列着一个素白黑字的相框，两人驻足，发现是皮埃尔写给爱人的悼词：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伊夫，我记得我们的初次见面和过往种种，我们决定在一起的那天，我记得以你的名字命名的第一系列，最后你流泪了。

然后很多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多快呀！分手是避免不了的，但是爱从未终止。Chanel和你是二十世纪伟大的女装设计师。她是第一半，你是第二半。

我不知道如何说再见，因为我永远不能离开你。我们永远不能一起看日落了。我们画画前，永远不能一起分享彼此的感情了。但有一天我会和你在一起，我会去摩洛哥的棕榈树下找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词乔聿和夏小荔看了许久，什么都没说，而后乔聿紧紧抱住了他。

夏小荔在他怀里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还有时间，他们在池塘边坐了会，乔聿看着手里的卡片，那是夏小荔出生那一年，图案是摩洛哥最常见的彩色花砖，他摩梭着纸片，看着夏小荔的眼睛说：“那句话我也想跟你说，小荔，我们在一起，往后许多年，也许都会有时不时的分开，这无法避免，但我想告诉你，不管我在哪里，在每一个能停下来的空隙，都会想起你，我也会去找你，不管你在哪，在所有我能做到的时间里，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烈日阳光下，说着烫耳朵的情话总让人有几分不自在，可是近在眼前的分离让人思潮翻涌，乔聿只想把他所有曾经压抑的感情全都让对方知道。

他们在这座以爱之名的花园里，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夏小荔好像不害怕分离了，从马拉喀什飞机去卡萨布兰卡，转机到阿联酋，再转机回到登虹市，他仍然想了一路的乔聿，却不再觉得焦躁难熬，反而觉得想念的滋味其实是另一种醇厚的，爱情的味道。

他觉得乔聿说得对，在每一个停下来的间隙，他都会想起爱人，看见落日，看见云，看见大片的荒漠或绿树，都会想起心里的那个人。

乔聿之于他，夏小荔觉得，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乔聿改变了他，让他剥去看似软糯的外壳，去除杂念，找到内心那个坚定的自我，这是除去爱欲之外的更多意义。



大二这一年，建工学院的生活夏小荔很习惯，上课，下课，跟着陈珂接触更多项目，渐渐地，陈珂很多设计前的基础工作全都交给了夏小荔。

暑假他又去了摩洛哥，这次待足了两个月，等到大三开学不久，设计院接了个新活，是夏云汉合作的一座人行桥，设计上的负责人是陈珂，陈珂这次放心大胆地让夏小荔做主设计，对这次试炼，夏小荔真是又惊又喜，但很快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去查资料做准备。

他想起高中的那个暑假，在乔聿的房间，第一次听到他讲人行桥的艺术，当时乔聿随手涂的草稿纸夏小荔都好好保存着，这会翻出来看，当时不懂的东西现在早都一目了然，乔聿的讲解跟他的草稿纸一样，行云流水，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是最有用的，夏小荔看着看着突然就有了灵感。



项目位于一座湿地公园，观景的功效大过人行需求，夏小荔好好研究了下环境，首先定下景观人行桥的具体位置，和站在桥上视野能覆盖的范围，然后粗略地手绘出一条缓缓螺旋上升，并不断横向延伸的人行桥，在不同的上升高度定下观景点，且朝向不同的方向，这样最大化实现了观景桥能覆盖的观景范围。

这只是初步构想，材料选择上他也有不同的想法，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要么做到跟环境融为一体，也采用类似原木这样的自然材料，要么彻底反其道，做一座完全超现代化的桥梁，像先锋试验艺术一样。

设计这座桥夏小荔当然也问过乔聿的意见，乔聿让他放手去做，这种体量不大但很考验创意能力的项目最适合新手，甲方是登虹市市政，跟设计院不知道合作过多少次，几乎不会干涉他们的设计，施工方还是夏小荔的爸爸，施工技术上的问题更不会给他卡住，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放心大胆地，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尝试他的第一次。



夏小荔连着好几夜赶工，把他的初步构想做成几张图去跟陈珂沟通，没想到设计创意被大大赞赏了，还直说夏小荔第一次做设计就很细心，把环境、材料各种细节都考虑到，设计图乔聿也看过，跟陈珂是一致的意见，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去完善。

于是这个项目的主案设计师名义上挂着陈珂，实操完全变成了夏小荔，只是在一些技术层面乔聿和陈珂做了一些辅助，设计创意上并没去做改动，夏小荔沿袭了他最初的构想，一步步完善下来，材料上他遵从本心选择了现代的材料，整个作品的风格也随之先锋了起来。

最后跟甲方提案的时候，陈珂开场后，主讲人也是夏小荔，他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讲起来格外胸有成竹条理清晰，这么一个小项目，拿出来的方案是经过陈珂和周以深的确认的，市政甲方觉得已经很完美，一致全票通过。

夏小荔按住一颗激动的心，面上平静地结束了这次提案，回去就跟乔聿讲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兴奋得眉毛乱飞。



这件设计作品虽然是夏小荔第一次出手，却并不显得青涩，乔聿后来跟周以深和陈珂商量过后，用这件作品给夏小荔报名了这一年的“大学生建工设计奖”，一个月后评奖结果出来，夏小荔得了个二等奖，名字明晃晃地挂在“主设计师”的名牌上，就这个名号，夏小荔看着比得奖还高兴。

因为设计了这座桥，他的时间和行程一下成倍地忙了起来，所有专业课之外的时间都花在了施工现场，好在项目就在本市近郊，他骑着那辆奥古斯塔穿梭于校园和工地，很快工地上人人都知道了那个超酷的，骑摩托车的小帅哥就是我们的大设计师“夏工”。



景观人行桥快验收的时候，夏小荔狠狠在工地上忙了几天，都没回家，就住在工地上，这是一个他从头到尾跟了全程的项目，辛苦却满足，他终于体会到了乔聿曾经所说的，“用永恒去消解流动的欲望”是什么意思，这种巨大的满足感，可以抵消生活里此起彼伏的许多琐碎的欲望，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之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事变得不重要了。



等到验收完成时已经到了初夏，大三摇摇摆摆地走到了尾声，夏小荔习惯性地看去摩洛哥的航班机票，准备这几天就定，整个学期最后一节专业课后，陈珂跟他一起走出教学楼，晚上有个项目的庆功宴，设计院，市政和夏云汉代表的施工方三方联合，他俩准备一起去。

陈珂突然感叹了下，说：“你看你，我培养了三年的一个这么得力，用得如此顺手的头牌助理，就要这么拱手让给其他人了，夏小荔，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多不甘心吗？”

夏小荔一怔，问道：“让给谁？姐夫，我不能做你助理了吗？”

陈珂看似无奈实则掩饰不住高兴地拍了拍他脑袋：“还能有谁呢，念书念傻了呀你。”

夏小荔平静的一颗心咚地跳了起来，是……难道？？？……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难怪这几天给乔聿打电话或视频，他周围都挺安静，不像在工地上那么嘈杂的样子呢，是，是他的工程已经完期了？

按时间，比原定的计划早了差不多半年呢！夏小荔内心如鼓雷，一张口都结巴了，抓着陈珂的手臂直晃：“是不是他要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陈珂但笑不语，乔聿明明千叮万嘱让他不要泄密，要给夏小荔一个惊喜，但陈珂实在太高兴，一看到夏小荔就忍不住。



夏小荔可太感谢他这“泄密”了，当即就给乔聿打电话过去，却是“你所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连打几遍都是如此。

他急着问陈珂知不知道乔聿具体几号回，航班定了没，这个陈珂还真不知道，只说应该很快，就这几天。

从这会开始，一直到晚上的庆功宴，夏小荔都魂不守舍的，学校领导市政领导和善可亲地对他表示关怀，他都含含混混地应付了过去，一晚上给乔聿打了无数通电话，全都没打通。

好不容易等到酒宴结束，他没骑车，陈珂找了代驾开他的车把夏小荔送回公寓，夏小荔下车时，陈珂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说：“最近你也累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话是真话，但是，配着陈珂这表情，怎么听着这么……说不出的……猥琐？



已经快凌晨，夏小荔带着微醺的酒意上了19楼，不知道为什么，从出电梯的一刻起，就觉得这日日相见的，平平无奇的走廊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扶着墙壁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到他住了三年的公寓门口。



夏小荔看到了门上的东西，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片，上面用荧光笔画了一幅平平无奇的画。

夏小荔想起自己画过类似的一张，而现在的这张明显有一些区别——纸片上画着一座横跨的拱桥，上面缀满了蓝色的星星，桥上有两个相互拥抱的人，高一些的那个紧紧抱着矮一点的那个，矮一点的那个头上还冒出两只毛茸茸的小猫耳朵。

轻轻揭下那张纸片，才刚刚一个动作，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夏小荔站在门口，看到一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他离开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爱人。

那双眼睛，一如他们最初相见时一般明亮。



门里伸出一只手，将夏小荔轻轻抱进怀里。

“宝宝，我回来了。”



少年曾想搜集每一粒星火，建一座通向对方的桥梁，而此刻，他们在星火之桥上重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竟然不知不觉更了快五个月。
乔哥和小荔枝会永远在一起，也愿所有相爱的人都有灿烂的结局。
至于番外，现在还不能保证?随缘吧
感谢所有陪伴过的人们！每一个夜晚，是你们的陪伴让我觉得写文不是那么孤独的事，给大家鞠躬～
咱们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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