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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依赖性 作者：商砚

文案：

江津高中有两个全校闻名的alpha。

鱼岚，信息素是极具侵略性的烈酒味，学习永远倒数第一，日常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稳定占据学校升旗仪式检讨反省第一席。
周绵，面似桃花、温雅斯文，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学习成绩永远第一，参与制定《学生守则》的学生会主席，校园男神。
《学生守则》规定：上课睡觉、逃课翻/墙、夜不归宿，全都不行。
每次鱼岚“违法乱纪”被周绵抓到，都免不了一顿处分检查。
——据说两人的关系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提及周绵，鱼岚冷笑评价：“小白脸。”
直到某天，他跟周绵再次狭路相逢，正剑拔弩张的时候，鱼岚忽然闻到了周绵的信息素。
40米的大刀顿时就落不下去了。


alpha信息素不能相容，但周绵是鱼岚的唯一例外。
两人再次见面，鱼岚凑近周绵的身边，低低嗅他的脖颈，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再给我闻一下。”
.


某日，鱼岚又犯病了，非常渴求周绵的信息素。
虽然他内心很想咬周绵的脖子，但表面上仍然强行矜持的：“……给我一件衣服就可以了。”
周绵漆黑眼眸注视他片刻，然后拉开了校服拉链，露出一弧优美白皙的脖颈，一股浅淡的桃花味道渗透出来。
男生声线很低，蛊惑似的：“咬不咬？”

鱼岚：“………”
这谁顶得住啊！

鱼岚受，alpha&alpha，含糖量++++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边缘恋歌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鱼岚，周绵，cp是周鱼 ┃ 配角：预收：《如何拯救偏执美人》穿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校园双a小甜饼！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1.  第一章   两个全校闻名的alpha……

　　1
　　晚上六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晦暗了，太阳落到了地平线的边缘。
　　教室里不时响起刷拉拉的翻书声，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用四平八稳的语调讲解一道复杂难懂的图像题，听的人昏昏欲睡。
　　
　　教室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男生，他低着头，看不清楚他的脸，栗色头发偏长，刘海垂到眉梢的位置。
　　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只是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里面白色衬衫的扣子从上而下开了两个，又微妙地在锁骨处拢了起来，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不正经。
　　男生单手支在下巴上，那截手腕肤色白皙、骨节分明，他漆黑睫毛向下半垂着，神态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桌子上摆着一本漫画书，两根修长的手指落在边缘翻页。
　　
　　六点十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起来，本来快要睡着的学生瞬间都精神了，提前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数学老师没拖堂，知道这时候留得住学生的人也留不住他们的心，说了句“这节课就讲到这儿，下课”，然后就夹着包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也都出了门，有人在教室里喊了声：“鱼岚，吃饭去吗？”
　　鱼岚——刚才看漫画书的那个男生起身“嗯”了声，跟他的舍友谢寻延一起走出了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个点学生都刚下课，食堂的人非常多，鱼岚扫了眼前面拥挤的人群。
　　他不想去排队打饭，直接拿了一份现成的盖饭拼盘。
　　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拼盘里面有三个菜，荤素搭配，但是味道一般，不是让人特别有食欲。
　　快吃完饭的时候，鱼岚放下了筷子，跟对面的男生道：“我晚自习不回教室了。”
　　
　　谢寻延点了点头：“你们校队有训练？”
　　“不。”鱼岚轻轻挑起眉，这个动作让他的神情看起来带上了一点轻狂肆意的味道，他笑了声，“我要出去玩。”
　　
　　谢寻延：“………”
　　鱼岚是校队的短跑体育生，逃晚自习很方便，只要说有训练就行了——前提是不被发现。
　　
　　谢寻延压低了声音，痛心疾首地谴责：“你这个周升旗仪式的时候，刚在全校师生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再也不翻墙出校门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鱼岚漫不经心地撇下眼，不以为意道：“稿子又不是我写的，我就是照着念了一遍。”
　　他这么低下眉眼的时候，就有点薄情寡义的面相。
　　
　　谢寻延：“那你晚上还回宿舍睡觉吗？”
　　“不回了。”
　　
　　——鱼岚是个全校闻名的alpha。
　　
　　所有同学每周一早上七点半升旗仪式的时候，都能准时在主席台见到他的尊容。
　　不过别人到主席台上都是优秀学生代表，跟同学们交流学习经验，是好好学习的榜样。
　　
　　而鱼岚不一样，他是去做检讨的，检讨内容包括《学生守则》里“不许”、“严禁”后面跟着的各种事项，是典型的反面教材、问题学生。
　　
　　但鱼岚架不住长得好看，眉眼张扬，带着一点少年不正经的意味。每次他吊儿郎当地念完了检讨，都把主席台下面很多思春的omgea们念红了脸，然后学校早恋问题就变的更加严重。
　　这人每回从主席台下来，都能收到几封omgea或者beta的情书，甚至还有过alpha的。
　　可谓是“害人不浅”。
　　
　　-
　　从餐厅走出来，鱼岚没有回教学楼。
　　落日余晖之下，他熟门熟路地翻墙出了校园，慢悠悠溜达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
　　
　　鱼岚推门走进去，低头摸出了他的身份证，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片错落的阴影。
　　他抬起眼，把手里的卡片推到了柜台上，“开一个单间。”
　　
　　前台的服务员跟他对视了一瞬，感觉整个视野都被恍了一下。
　　鱼岚的眼睛在灯光下尤其好看，虹膜是非常漂亮的琥珀色，明亮而剔透，他的眼皮很薄，眼尾向上挑，有些桀骜不驯的容貌，但又偏偏生的唇红齿白，带了几分妖冶的少年气。
　　
　　服务员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才刷了他的身份证，道：“你好，余额不够开一小时了。”
　　鱼岚摆弄手机，调出付款码：“那充100块钱的。”
　　
　　“现在有冲200送50的活动。”服务员推销道，“冲200划算一点。”
　　鱼岚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行。”
　　
　　充上了钱，鱼岚拿着身份证走到网吧的单间里面，外面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就淡了，让人感觉舒适许多。
　　鱼岚打开电脑，整个人都窝到椅子里，带着耳机，舒适散漫地看着屏幕。
　　正在播放的是一部中二又热血的新番，据说口碑不错。
　　
　　另外一边，教室的上课铃响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从一楼走了上来。
　　男生的面容不能用“帅”来形容，用“美”这个字更合适，而且是明明如月、温润如玉的那种古雅美。
　　他的肤色极白，五官非常干净，眉骨深邃、鼻梁直挺，尤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简直能勾人心魄。
　　
　　周绵，江津高中另外一位全校闻名的alpha。
　　学习成绩稳定年级第一，高二学生会主席，兼任“风纪委员”。
　　
　　——上一任风纪委员因为多管闲事被学校里的问题学生打进医院了，后来就一直没人敢担任这个职务。
　　就由周绵兼职到了现在。
　　据说曾经给周绵写过情书的ABO们后来都被教务处通报批评了，洋洋洒洒一长串名单，数量非常壮观。
　　然而即便如此，也拦不住同学们追求真爱的步伐，周绵的课桌上每天都会有新鲜的情书出现。
　　
　　学生会主席走在教室外面的长廊上，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金属校服拉链到脖颈的位置，领口向下翻折，压出一道整整齐齐的折痕，两条腿修长而笔直，看着利落又干净，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上课铃已经放完了，教室都开始上课，走廊里变得很安静。
　　忽然又响起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一个男生从厕所里跑了出来。
　　他看到周绵，脸色一变，开口解释道：“那个主席，我刚刚肚子不舒服，马上就回去。”
　　这人是校短跑队的，跟鱼岚一样，是体育生，两个人的训练内容也差不多。
　　
　　周绵轻轻颔首示意，又问：“你们今天晚上没有训练吗？”
　　男生的嗓音低缓而磁性，似乎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音色非常好听。
　　
　　那同学茫然了一下：“没有啊。”
　　
　　听到这个回答，周绵神情一顿，若有所思地转过头。
　　透过一道透明澄澈的玻璃，隔壁教室里鱼岚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他微微蹙起了眉。
　　
　　一直到十点下了晚自习，鱼岚都没有在教室里出现。
　　
　　回到宿舍，谢寻延非常熟练地给鱼岚铺好了床，把人形大号抱枕塞进他的被子里，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块——假装里面有个人躺着。
　　关了灯，基本上就能以假乱真、蒙混过关。
　　以往都是各个宿舍的舍长在熄灯之后轮流查寝，就算有夜不归宿的也浑水摸鱼地过去了。
　　但是没想到今天晚上，周绵竟然跟他们一起来了。
　　
　　这栋楼里只有beta和alpha，omega有他们单独的公寓，所以同学们可以随意进出宿舍，没有什么避讳。
　　谢寻延刚给鱼岚弄好了“掩体”，回到自己的床上，还没来得及关灯，就见到隔壁beta刨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他宿舍门口划过，嘴里连声叫唤：“卧槽卧槽周主席来了！！我要回去喷香水！！”
　　周绵作为校园男神级别的alpha，晚上到宿舍里查寝，对那些对他心怀不轨的beta来说简直是深夜福利！
　　
　　谢寻延却是整个人都咯噔了一下！
　　他往鱼岚的床上看去，那里塞了一个抱枕，看着像是有人的模样。
　　但是没有脖子，也没有头！
　　骗骗普通的宿舍长还可以，但是想骗过周绵，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谢寻延心里“卧槽完蛋”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蹦下床，把大号抱枕塞到了床底下，然后窜进被窝里给鱼岚通风报信。
　　宿舍危，鱼速归！
　　他刚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谢寻延深吸一口气：“请进！”
　　
　　查寝的人推门鱼贯而入，周绵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站在门边的位置，冷白的灯光斜斜地铺射而下，男生俊美的脸庞有一半落在阴影里。
　　
　　查寝的alpha舍长语气不善，质问道：“怎么还不关灯？”
　　谢寻延支支吾吾：“马上就关了。”
　　
　　“你们宿舍其他人呢？”
　　他们本来是四人寝室，但是有两个同学办了走读，现在就只有他跟鱼岚在宿舍里住着。
　　现在鱼岚也不在，整个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空空荡荡的，看着很是凄凉。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绵抬起眼看着他，瞳色漆黑。
　　谢寻延顿时头皮一麻，道：“鱼、鱼岚还没回来，但是应该在路上了。”
　　-
　　
　　鱼岚正看到这部番最热血高潮的部分，主角马上就能打脸反派、复仇成功，手机上就跳出谢寻延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你快回来！！学生会主席亲自来查寝了！！！”
　　“谢寻延戳了你一下！”
　　“谢寻延戳了你一下！”
　　
　　鱼岚：“………”
　　
　　看到“学生会主席”这几个字，鱼岚顿时不悦地拧起眉。
　　服了。
　　又是这个小白脸。
　　
　　自从周绵兼任了风纪委员，鱼岚逍遥自在的好日子就基本到头了。
　　三天两头就被拎去罚站、写检讨、读检查。
　　上个周他白天旷课出去玩滑板，好死不死被周绵抓到，在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下读了半个小时的检讨。
　　这旧恨还没消，新仇就又添上了。
　　
　　鱼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麻溜地关上电脑，离开网吧，打车回了学校。
　　他回来的及时，宿舍楼还没有关大门，现在溜回宿舍，说刚刚查寝的时候去厕所了就行，反正怎么都能圆回去。
　　
　　鱼岚推门进去，先被宿管大爷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他再回来这么晚就把他锁门外面，然后匆匆忙忙地上楼。
　　快步上台阶的时候，他忍不住低声骂道：“这姓周的狗鼻子那么灵，爸爸就出去玩一晚上，闲的没事来查什么寝？”
　　——话音还没落下，鱼岚抬头就看到在楼道口附近站着一个人，落在地板上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鱼岚顿时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半夜三更不回宿舍杵在这儿干嘛，而且还挡了他上楼的路。
　　
　　楼道上的灯光很暗，那人又逆着光，鱼岚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出声道：“让让。”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
　　
　　鱼岚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嘿哥们儿，让一下。”
　　这次，那人沉默着往右让了一步。
　　
　　鱼岚眼也不抬地越过他，抬步上了楼道，转弯往宿舍那边走。
　　刚走出去两步……又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
　　反应过来什么，鱼岚脸上的神情僵住，缓慢地转过头往回看。
　　
　　“……”半分钟后，鱼岚轻轻低下头，“周主席，晚上好啊。”




2.  第二章   语气很不正经。

　　2
　　周绵的眼睛在暗淡灯光下显的格外幽暗深黑，他的嗓音沉缓而冷淡：“夜不归宿。扣一分。”
　　鱼岚：“………”
　　
　　他们学校鸡毛蒜皮的事儿特别多，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学生每次违反校规校纪就被会扣分，累计扣十五分留校察看、扣二十分直接开除。
　　而鱼岚同学高一一年的时间就大手大脚地扣掉了十二分，高二刚开学没两个周又扣掉一分，还差两分就要喜提“留校察看”了——鱼岚本人倒是完全无所谓，不过到时候又要通知学生家长，他一点都不想听家里的两个话痨在他耳边唉声叹气地念叨。
　　
　　鱼岚看了周绵一眼，心里权衡了片刻，当即能屈能伸地卖了一个笑，伸过手去揽住风纪委员的肩膀，语气是臭不要脸的亲近：“别这样嘛周主席，看在我及时回学校的份上，这次就不要给我扣分了。”
　　好似完全忘了上一秒还在背地里骂周绵是狗鼻子这回事。
　　
　　周绵只是垂眼看着鱼岚放在他肩头上的手，漆黑修长的眼睫微微垂落，他无动于衷地说：“不可以。”
　　鱼岚显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继续再接再厉：“求求你了，以后我会及时回宿舍的。”
　　他平时说话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调子，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但是这样故意放低声音的时候，拖着绵长的尾调，听起来竟然有点软。
　　
　　为了保住这宝贵的一分，鱼岚在周绵面前只能捏着鼻子示好，两个人的距离凑的非常近。
　　轻到没有什么分量的呼吸无声无息地交错到了一起，走廊上的灯光非常暗，在黑暗中近乎勾出了一点暧昧的味道。
　　
　　周绵静静地听着他讨价还价。
　　鱼岚第一百零一次做着非常廉价的承诺：“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主席，再给我一次机会嘛。”
　　
　　周绵跟他对视了片刻。
　　鱼岚目光炽热且诚恳，在夜晚看起来甚至有些发烫。
　　周绵翻开手里的记录表，把上面的“-1”划掉了。
　　又低声开口：“一千五百字检查。”
　　
　　别的学生在学校里的生活内容是听课、做题、写作业，而鱼岚的日常就是写检查、读检查。
　　区区一千五百字对他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一听这话，鱼岚马上就收回了搭在周绵肩膀上的手，头也不回就走：“主席晚安！”
　　活似那拔什么无情的负心汉。
　　
　　周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鱼岚转身消失在走廊上，他才慢吞吞收回目光，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
　　鱼岚蹑手蹑脚回到宿舍，轻声拧开门。
　　一直没睡的谢寻延从床上幽幽探出一个头来：“你回来了？”
　　鱼岚低低“嗯”了声，转身把门关上。
　　
　　谢寻延小声汇报道：“周绵没熄灯的时候过来了一趟，知道你没在宿舍，估计记下你名字了。明天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啊？我就说你今天别出去吧，风水不好，说起来也奇怪，他怎么每次都能逮着你呢。”
　　鱼岚一条咸鱼似的躺到了床上，语气很淡然：“没事，我刚才在楼道里看见他了。”
　　
　　谢寻延有点惊讶：“你们碰到了？那最后怎么处理的啊？”
　　
　　鱼岚绝对不可能跟别人说他非常没有节操地、低声下气地求了周绵别给他扣分，跟他逼王本王的气质不符合。
　　就听这鸟人假装风轻云淡地说：“一千五百字检查而已。”
　　
　　以前周绵也不是每回都给他扣分，只要回来的及时、认错态度诚恳，再软磨硬泡一阵，基本上写个检讨就放过他了。
　　反正鱼岚在周绵面前不要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差这一次。
　　
　　谢寻延非常无奈：“……行吧，下个周的升旗仪式又有你了。”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鱼岚就奋笔疾书地写好了——也可以说是抄好了检查。
　　他只是犯了全国男高中生都会犯的错误，网上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检讨模板，不怎么需要二次创作，手抄下来就行了。
　　鱼岚别的不行，抄检讨的速度飞快，龙飞凤舞的字体除了他本人之外谁也看不懂。
　　
　　在早自习和第一节课的空档，他们班级的班主任来了一趟。
　　班主任是个女性beta，早就听说鱼岚高一时候的光荣事迹，现在也不怎么管他了。
　　
　　“鱼岚。”
　　班主任估计是早就麻木了，这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丝表情，站在讲台上机械般陈述：“教务处通知，让你下周一升旗的时候去主席台做检讨。”
　　鱼岚微笑回应：“好的老师。”
　　
　　鱼岚的同桌许嘉沿杵着腮帮子看他，好奇问：“怎么，为什么要写检讨啊，你又被周主席揪住小尾巴了？”
　　“什么揪住小尾巴？”鱼岚慢条斯理地收起检讨书，笑道：“我这是造福大众，给全校同学远距离观赏我的机会。”
　　
　　许嘉沿：“………”
　　好好的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
　　
　　升旗仪式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内容，升国旗、唱国歌，然后就开始长篇大论的洗脑演讲。
　　先是校长讲话、教师讲话，最后是优秀学生讲话。
　　冤家路窄，这个周的优秀学生代表是周绵。
　　
　　主持人道：“大会进行第四项内容，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会主席周绵同学上台演讲！”
　　
　　周绵走上去的时候，下面的掌声比刚才校长讲话的时候都激烈。
　　因为要上主席台，周绵在学校的授意下换了一身学生装西服，衬的皮肤愈发白了，美玉似的。
　　他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沉稳雅静的气质。
　　
　　鱼岚生平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这个小白脸，眼皮都不想抬起来，非常冷漠地往下垂着。
　　但“周绵”这两个字还是无孔不入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听到旁边的几个omega在犯花痴，“周绵这一身太欲了啊啊啊！气质绝了！就算是被全校通报批评，我也想给他写情书呜呜呜！！妈的回去就写！”
　　“别做梦了，周主席看不上我们的。”
　　“这是我完美理想型，让我做一会儿梦怎么了！”
　　“周绵哥哥真的好蛊啊，羡慕以后能跟他在一起的omega。”
　　“他到底什么时候下凡啊，我立马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在他宿舍门口等。”
　　“上个周物理竞赛的成绩出来了，周绵又是一骑绝尘的第一，吊打隔壁A中的那一群学霸。”
　　“别说了，我昨天半小时都没做出最后一道磁场题。”omega叹气道：“唉，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鱼岚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垂眉耸眼地听着他们窃窃私语，觉得非常无聊。
　　没救了。肤浅又愚蠢的人类。
　　
　　等周绵开始脱稿演讲的时候，那群迷弟迷妹又开始“啊啊啊耳朵怀孕了”“这是我免费能听到的嗓音吗”“我直接反复去世”“啊啊啊啊啊”的小声尖叫。
　　鱼岚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周绵大概讲了十五分钟，声音平缓沉静，带着一股天生的温雅，结束后鞠躬转身下台。
　　主持人接替了他的位置，朗声道：“大会进行第五个环节，由高二15班的鱼岚上台进行检讨！”
　　自从鱼岚来到这个学校，这就已经变成了每周的固定节目，回回上去反省的人都是他，凭借一己之力拯救无数问题少年于水火之中。
　　
　　“鱼岚，到你了。”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班主任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自己麻溜圆润地滚过去”的眼神。
　　
　　鱼岚面不改色地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握着被卷成了一个筒的“检讨书”。
　　这一条路他走了很多次，早已经轻车熟路了。
　　
　　鱼岚走过去的时候，周绵正从主席台上信步而下，准备回到班级队伍里。
　　两个人在主席台下面撞了个正着。
　　
　　周绵今天的穿着精致而完美，墨绿色学生西装，白衬衫领口整齐折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上去清冷、禁欲又端正，怎么都是一副好学生的做派。
　　鱼岚扯了下唇角，声音凉凉地打了声招呼：“周主席早上好啊。”
　　
　　鱼岚又没好好穿校服，很放肆地敞着怀，里面一件黑T恤，扎在裤腰里，收束出了一段过于细窄的腰身。
　　他就打算这么一副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模样，到主席台去被全校同学瞻仰。
　　
　　周绵轻轻蹙了下眉。
　　他停下脚步，低声开口要求：“校服拉链，拉好。”
　　
　　鱼岚不以为意，懒懒笑了一声：“坏了。拉不上。”
　　他挑起眼尾看着周绵，语气很不正经，带着点alpha骨子里的恶劣：“不然你帮我试试？”




3.  第三章   又烈、又甜

　　3　　
　　鱼岚话音落下。
　　周绵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鱼岚冲他挑了下眉，一条长腿踩上台阶，想要越过他上主席台。
　　周绵低声开口：“鱼岚。”
　　鱼岚站在原地，不动了。
　　
　　周绵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去，伸手握住了鱼岚的校服，将拉链底端的卡扣合到一起。
　　“咔哒”一声轻响。
　　周绵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阳光下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是一双让人看到就会忍不住浮想联翩的手。
　　
　　鱼岚的校服拉链基本是个摆设，像新的一样，轻轻往上一拉，很顺滑地就拉到了锁骨的位置。
　　周绵又帮他向下压了一下领口，折出一道整齐的痕迹，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鱼岚的脖颈，微不可查地停顿，很快又离开。
　　
　　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周绵又看了鱼岚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向操场的方向走去。
　　
　　“………”鱼岚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周绵走了。
　　他在台下的时间太长了，半天都没走上主席台，操场上的同学们开始左顾右盼了起来：“鱼岚呢？我男神呢？怎么还没上来？”
　　半晌，鱼岚才“靠”了一声，莫名其妙地揉了下发红的脖子，两步蹦上了台阶。
　　
　　-
　　迎着早上七点半的金色骄阳，鱼岚轻轻勾了下唇，懒散开口：“大家好，我是高二15班的鱼岚。”
　　他不像是犯了错上来读检讨的，整个人嚣张的发光，好像随时都能开个即兴演唱会。
　　
　　话音落下，同学们开始疯狂鼓掌。
　　呱唧呱唧呱唧！
　　——跟刚才学生会主席一个待遇。
　　
　　隔壁班级的班主任感叹：“你们班这个鱼岚真是……”
　　而他们班主任的脸上是看淡生死的面无表情：“他没在台上说‘我没错下次还敢’，我就感恩戴德了。”
　　
　　这倒不是自嘲，因为鱼岚确实是说过这句话的。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鱼岚第一次被要求上去读检讨，慢条斯理地念完了四张稿子。
　　然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最后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综上所述，都是抄的。我没错，下次还敢。”
　　
　　——这句话直接给他送到C位出道，一跃成为江津高中校内顶流。
　　
　　据说校长差点气的高血压，扬言要开除、要严惩，要把这个知错不改的小王八犊子当典型处罚。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压下来了，鱼岚因为这一句话写了整整一万字的检讨，打印出来被每个班级竞相传阅，后来就不皮了。
　　现在已经变成了传说。
　　
　　周绵回到班级的队伍里，站在最前面，班主任的身边。
　　鱼岚远远地跟他对视了一眼，不是很善意地对他一笑，带着点明晃晃的挑衅味道。
　　
　　鱼岚将手里的检讨展开，不急不缓地开口。
　　他的嗓音带着点独特的慵懒，又不缺少年气，很好听。
　　“感谢周主席对我的关心照顾，让我今天能够有机会站在这里。”
　　“我的检讨内容如下。”
　　……
　　
　　鱼岚下台的时候，又是一片热热闹闹的鼓掌声。
　　最后一个环节结束，升旗仪式也就到了尾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鱼岚早上有体育训练，不回教学楼上课，就没跟大部队一起回去。
　　他一个人往操场那边走。
　　
　　“同、同学……”
　　一个美丽漂亮的omega含羞带怯地站在他的面前。
　　
　　鱼岚心知肚明地看着他，勾唇笑了一下，眉目微扬，一副妖孽祸水的模样。
　　他这一笑让omega的脖子和耳根都红了，捏着手里带着香气的信封，紧张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我，我想……”
　　这句话并没有完整地说出来，omega看到了鱼岚的身后，忽然睁大了眼睛，脸色变的更红，然后低着头转身跑了。
　　
　　鱼岚想也不想就知道他身后的人是谁。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双黑色运动鞋，再抬起眼往上看，果然是周绵。
　　他已经换下了西服，宽大的蓝色校服在他的身上穿出来，有一种别样斯文的书卷气质。
　　
　　“把我的桃花运吓跑了。”
　　鱼岚双手插到校服口袋里，神情似笑非笑，眼皮微微抬起，“主席打算怎么赔我？”
　　
　　——平常两个人撞见，鱼岚在周绵面前基本不说人话。
　　不是他求着人家别扣分的时候了。
　　
　　而周绵没有什么反应，神情始终不变，不带感情地陈述：“你已经扣掉13分了。”
　　“……”鱼岚脸上那大尾巴狼似的装逼气质顿时就有点裂开。
　　他们学校对于早恋的惩处很严格，-2分打底，鱼岚现在已经-13了，要是真的祸害了哪个omega，再不幸被周绵逮到，马上就是“留校察看”的待遇。
　　
　　鱼岚恨恨地磨了磨牙，心里骂了句小白脸，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他们短跑组上午有训练，先做准备活动，教练数了下人数，让他们绕着操场跑了四圈，跳了会儿台阶。
　　然后是起步冲刺的练习。
　　
　　今天上午的太阳不小，直勾勾地挂在天上，鱼岚后背稍微出了汗，隐隐约约洇湿了校服，空气中浮起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好像一坛烈酒酝酿到最浓醇的时候，开封时不经意透出的一丝前香。
　　又甜、又烈、又辣，最是撩人心弦。
　　闻着不知道能让多少omega腿软的走不动路。
　　
　　鱼岚没有用信息素招蜂引蝶的癖好，休息的时候，他往身上喷了点信息素阻绝剂，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坐在台阶上喝水。
　　少年的脸庞上带着一点晶莹剔透的薄汗，肌肤在太阳底下白的反光。
　　鱼岚好像一直晒不黑似的，就算经常在太阳底下这么拉练，皮肤仍然是白到半透明的颜色。
　　
　　短跑队的另外一个同学元旗坐到他的旁边，打量了鱼岚一会儿，忽然奇怪地感叹了一句：“你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因为早恋而站到主席台上去，真稀奇。”
　　从入学到现在，鱼岚犯过的错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
　　而唯一没有犯过的，可能就是“早恋”了。
　　
　　鱼岚向来目中无人，没有能轻易入他眼的omega。
　　
　　鱼岚半阖着眼皮，声调懒洋洋地问：“我为什么要早恋？”
　　元旗打量他漂亮到有些锋利的眉眼，“因为你看着就像个渣a，擅长玩弄别人感情的那种。”
　　鱼岚：“………”
　　
　　元旗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喘了口气，又笑道：“我说真的，你要是现在去论坛发个帖子，征婚启事那种的。”
　　“全校起码一半的omega都愿意让你咬。”
　　
　　鱼岚一挑眉，关注点很奇特：“另一半呢？”
　　元旗想也不想道：“周主席呗。”
　　听到这个名字，鱼岚的心脏就条件反射似的一梗，瞬间想起那倒了血霉的-13分，还有他倒霉的校服拉链。
　　
　　元旗看到鱼岚的脸色微变，知道这两个人一直不对付，急忙转了话题，“等明天我给你介绍几个音乐系的omega呗，都特别漂亮，腰细腿长，哦对了，她们系花好像还喜欢你呢。”
　　鱼岚略显冷淡地一笑，眼角轻微弯起来，显得风流又薄情。
　　他琥珀色的眼珠望着远处的银灰色围栏，语气散漫道：“别了，我不喜欢omgea。”
　　
　　这句话倒不是推脱，鱼岚一直就不喜欢omega。
　　菟丝花一样的柔软，稍微一用力触碰就能碎了似的。
　　他不喜欢接触这样脆弱的东西。
　　
　　“那要不就beta？”元旗贼心不死，“我知道3班有个beta长的不错，好多alpha都想追他。”
　　“再说吧。”
　　鱼岚没想过以后会跟什么性别的人在一起，短时间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不过比起omega，他对beta的接受度更高。
　　
　　“香香软软的omgea多好啊，抱起来也舒服。”元旗叹了口气，“我想找个omega都找不到。”
　　鱼岚笑了笑，随口敷衍道：“但我喜欢硬的。”
　　
　　-
　　
　　上午，周绵的班级有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他们先沿着操场慢跑了两圈，又在队列前面道：“周绵，我把器材室的钥匙给你，你带着两个男生去拿几个篮球出来，咱们打半节课的球。”
　　班里的男同学顿时欢呼起来，周绵从老师手里接过钥匙，跟两个男生向器材室那边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个人忽然道了声：“哎，那不是鱼岚吗？”
　　周绵的脚步轻轻地顿了一下，转头向南侧看去，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体育生们都在另外一个操场训练，鱼岚背对着周绵他们，利用一层台阶上下跳跃，轻盈地像风一样。
　　但远远看过去的时候，鱼岚的身形削瘦的并不像是alpha。
　　他身上没有夸张的肌肉群，肩膀比许多alpha都窄一分，腰细、腿细，只长了一个高个子。
　　但这样单薄的身体却蕴含着能够瞬间迸发出来的强悍力量。
　　
　　而周绵班上的那些尖子生——每天的运动量除了学校里规定的课间操，就是上厕所、去食堂，跑800米满分都费事儿，乃是A中弱鸡。
　　说话的alpha有点羡慕地看着鱼岚，回头发现周绵已经向前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赶紧快步跟上。
　　周绵用手抬起门锁，钥匙插进里面，然后将门锁放到了窗沿上。
　　
　　“岚哥！”
　　“帮我们送个篮球行不！”
　　远处传来一道男声，鱼岚听到声音转过头去，“怎么？”
　　
　　“教练喊我们过去训练了！”
　　说话的是长跑队的同学，趁锻炼的时间偷偷摸摸组团打篮球，被教练逮住了，估计要去挨骂。
　　
　　鱼岚笑了声，道：“行。”
　　他蹭了一下刘海滴下来的汗，抬步走到篮球场地，弯腰捡起放在角落里的篮球，放进了网兜里。
　　然后拎着网兜往器材室那边走。
　　
　　进门的时候，鱼岚呼吸一口气，鼻尖忽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味道，极淡雅，不像alpha那样带着强势侵略性的感觉，也没有omega甜腻的引诱。
　　
　　但是没由来的，鱼岚莫名非常喜欢这个味道。
　　他低着头四处嗅了嗅，想要寻找这股香味的来源。
　　
　　鱼岚往门口那边走了两步，目光落了下去，门板上反出了一点银亮的金属光芒。
　　他微微弯下腰，眯起眼睛，低下头去闻了闻。
　　
　　好像是……门锁上面的味道。




4.  第四章   鱼岚：我对那些好学生敬而远之……

　　4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鱼岚还在回味那股气味。
　　轻描淡写又惊鸿一瞥。
　　那应该是残存的信息素。
　　有人碰到过门锁，不经意留下了味道。
　　
　　但是那股气息太浅了，一缕薄雾似的，很快就消散，鱼岚分辨不出到底是属于omega还是alpha。
　　……不过信息素都这么好闻，人应该也不会差。
　　
　　鱼岚扭头看窗外的桃花树，难得心猿意马了起来。
　　许嘉沿看了他一眼，感觉这位同志今天非常不对劲——上化学课居然没有睡觉，坚/挺到了最后十分钟。
　　而且也没有看漫画！
　　
　　许嘉沿用胳膊杵了杵他的身子，小声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鱼岚回过神来，“嗯？”了声。
　　许嘉沿往外看了眼，蓝天白云，没有什么好看的，放低声音问：“想什么呢？”
　　
　　鱼岚想了想，竖起课本挡住了脸，俯下身子低声道：“我上午的时候闻到了一个人的信息素。”
　　许嘉沿眼珠子顿时就亮了，“什么情况！你遇到你的真爱omega了？”
　　
　　化学老师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
　　
　　鱼岚的声音更低了：“嘘——不是，没有见到人。就是偶然闻到一股信息素的味道，而且我觉得我好像以前就在哪儿闻过，想不起来了。”
　　许嘉沿拍胸脯道：“问题不大，我下课就去给你贴寻人启事，肯定给你把那个omega找出来！”
　　
　　鱼岚顿了顿，神情有些微妙地问：“你怎么知道是omega？”
　　许嘉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总不可能对alpha的信息素想入非非啊，肯定是o啦！”
　　鱼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用手托着下巴，没说什么。
　　
　　许嘉沿还想再打听点情况，但是化学老师已经看他好几次了，他只能按耐下汹涌澎湃的好奇心，忍到了下课。
　　
　　课间休息的时候，许嘉沿跃跃欲试，真想去贴寻o启示：“你什么时候闻到的？在哪儿？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鱼岚认真回忆了一下，“上午第三节上体育课的时候。”
　　“………”许嘉沿表情僵硬，半晌缓缓地开口：“呃，那好像是楼上奥赛班。”
　　
　　他跟鱼岚对视了一会儿。
　　鱼岚的唇角向下压了压，顿感无趣道：“那算了吧。”
　　他趴到桌子上：“我对那些好学生敬而远之。”
　　
　　整个年级的尖子生都在奥赛班，里面都是沉迷学习、无心恋爱的书呆子，更不可能跟鱼岚这样无数“光辉历史”的大魔王有什么牵连。
　　许嘉沿也开始萎了。
　　-
　　六点十五下课之后，他们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吃晚饭，然后七点正式开始上晚自习。
　　
　　还有五分钟打上课铃，门口的同学忽然扭过头来喊了一声：“鱼岚！有人找！”
　　他们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生，瓜子脸，五官很秀丽，像是omega。
　　
　　前排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起了口哨。
　　鱼岚听到声音抬起头，轻轻皱了下眉。
　　这个小姑娘给鱼岚送了两次情书，都被他拒绝了。
　　但还是锲而不舍，隔两天就要往他们班门口跑。
　　
　　鱼岚站起身，抬步走出门。
　　omega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放满纸星星的罐子，小声对鱼岚道：“这个送给你。”
　　不是每个omega都能控制好自己的本能反应，他们有时候会无意识地散发出一点点信息素，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更是控制不住。
　　
　　鱼岚闻到了一股omega信息素的气味。
　　他的鼻翼鼓动，不带任何侵略性地、又轻轻地闻了一下。
　　然后鱼岚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绵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浓郁而黏腻。
　　
　　跟上午闻到的那股淡香完全不同。
　　
　　鱼岚没有收下omega的星星，垂下眼皮，他每次这样做的时候神情都显得很冷淡，嗓音凉薄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omega固执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我可以学。”
　　
　　鱼岚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如果我喜欢你，就算你是不完美的，我也不会改变心意。但如果我不喜欢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问题在我，而不在你。”
　　
　　鱼岚非常委婉地表达了“我怎么都不会喜欢你”的意思。
　　omega应该是听懂了，眼圈变的通红，眼珠里浮起一片雾蒙蒙的眼泪，然后咬着嘴唇转身跑走了。
　　
　　鱼岚有点头疼。
　　可见，长得太帅也不是没有烦恼。
　　
　　“多可爱的omega。”门口的beta打趣他，“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人家都哭了。”
　　能鼓起勇气跟鱼岚表白的，肯定都是对自己的相貌有信心的，起码最近这几天过来送情书、送巧克力的，都是个顶个的漂亮。
　　但鱼岚不知道眼高于顶还是怎么，一个都没有和他心意的，统统都拒绝了。
　　拒绝人家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一丁点儿幻想空间都不留下。
　　
　　鱼岚懒懒掀起眼皮，语气不冷不热：“你怜香惜玉，怎么不去哄。”
　　beta痛心道：“你就清心寡欲的跟个和尚似的，白瞎了这张脸。”
　　
　　许嘉沿也觉得鱼岚的眼光实在太挑剔了，忍不住趴过去问：“小鱼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他匪夷所思道：“从高一入学开始，你就一直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吗！omega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啊！”
　　鱼岚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哪个人特别在意，所以在听他主动说起信息素的时候，许嘉沿才那么激动。
　　他以为老和尚要下山了。
　　
　　鱼岚不想解释那么多，低着头语气漫不经心道：“说不定是alpha呢。”
　　许嘉沿顿时神情惊恐地捂住胸口：“你不要过来啊！我一直把你当大兄弟的！”
　　看到鱼岚脸上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许嘉沿又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不是吧，你要玩这么狂野吗？”
　　
　　鱼岚落着眼皮没有再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
　　晚自习马上就开始了。
　　鱼岚从桌洞里拿出刚买的新漫画书，展开放在桌子上。
　　他刚被周绵逮住，短时间内估计不能往外跑了。
　　不然就是“-1”“-1”的下场。
　　
　　跟周绵讨价还价的次数多了，鱼岚隐隐约约地摸出了一点规律——只要不短时间内连续作案，周绵就不会特别收拾他，也不会扣分。
　　基本保持在“一周一次”的频率，就刚刚好。
　　
　　鱼岚往走廊那边的窗户看了一眼，伸手把桌子上的书架往右边挡了挡，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不务正业。
　　看闲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下课铃似乎很快就响了起来。
　　
　　鱼岚看了整整一节课中二漫画，眼珠有点干涩。
　　他动了动肩膀，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出教室，径直去了厕所。
　　
　　课间休息的时候，洗手间里总是相当热闹，有躲在这边抽烟的、玩手机的，还有几个男生抱团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八卦，乱糟糟的。
　　鱼岚走到一间没人的隔间，转身关上门，解开腰带。
　　
　　就在这时，他隔壁的门板忽然“哐！”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人撞进去，很大一声巨响。
　　
　　“……”鱼岚低头看了一眼。
　　小鱼受到惊吓，有点不太想吐泡泡了。
　　鱼岚原地站了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拉上了拉链。
　　
　　隔壁响起布料摩挲的声音，某个男生似乎在压着嗓子：“我他妈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老实点儿。”
　　又有什么撞到了门板上，然后是从喉咙里含糊呜咽的声音，“别……放开，我不想这样！”
　　
　　鱼岚本来推门往外走，听到后面传出来的那个声音，脚步停了一下。
　　没听错的话，那应该是他们班里的同学，好像是个beta——但是鱼岚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一开始那个男声变得粗暴不耐烦：“啧，再他妈这么不识抬举，下节课就别想回去了。”
　　江津高中是市里私立学校，有很多富家公子哥是花钱进来的，还有在社会上混的“哥”，鱼龙混杂。
　　那些学习不好的小痞子、小流氓没事就喜欢欺负同学，校内霸凌是很常见的。
　　那声音还在继续，非常肆无忌惮，“又不是omega，碰一下怎么了？少他妈在这儿装纯。”
　　
　　鱼岚虽然自己能惹事儿，但是向来不喜欢插手别人的闲事。
　　但在里面被欺负的是他们班里的同学，还是个beta。
　　
　　——鱼岚的家庭情况有点特殊。
　　根据以往的数据统计，如果父母都是beta，生出来的后代是alpha或者omega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很小的可能性，而鱼岚就是那个特例。
　　他的父母都是beta，鱼岚从小到大也是一直被当作beta养大的，初中快毕业的时候，鱼岚身边很多同学都分化成了alpha，只有他一点动静都没有，班里的人也都把他当beta看。
　　
　　那个年龄的学生，智商都普遍不高，爱装逼，觉得自己是高贵的alpha特别牛逼，就想在别人身上找点成就感——omega太柔弱，打两下可能就碎了，alpha又争强好斗，很可能两败俱伤。
　　所以beta是最好的选择，又耐揍、又懦弱。
　　
　　鱼岚以前长的瘦，腰身到现在也就只有那么一掐，总有alpha想把他当校园霸凌的对象。
　　——当然鱼岚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崽种们都一个一个地按平了，在他还没分化的时候。
　　他从小性子就野，人也疯，硬生生把那群alpha揍服了，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装逼。
　　后来他分化成了alpha，就更没人敢招惹了。
　　
　　但是beta在学校里，确实是容易被欺负揉捏的对象。
　　他们不似omega那样惹人怜爱，也不敢反抗血液里就强势的alpha，怕惹来更严重的暴力。
　　
　　厕所里的人来来去去，就算听到了动静也没有人管，只是在旁边窃窃私语地讨论，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要遭殃。
　　
　　鱼岚低头想了想，还是过去敲了一下门。
　　两根雪白修长的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扣了扣。
　　咚咚。
　　
　　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鱼岚一条长腿往后退了一步，淡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门板，说：“出来。”




5.  第五章   "我一直很听话。"

　　5
　　大概过了半分钟，有个alpha男生推门走了出来。
　　长的挺高，留着短短的寸头，胳膊上都是横陈的肌肉，一股子“社会青年”的味道。
　　他本来想把里面的beta也拽出来，但鱼岚先他一步，单手把门拍上了。
　　“砰”的一声响。
　　
　　那男生看到鱼岚，神情陡然变得阴戾起来，语气阴沉地问：“鱼岚，你要管我的闲事？”
　　鱼岚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吵到我了。”
　　鱼岚不常跟人翻脸，基本都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
　　他真正沉下脸色的时候，眼角眉梢的弧度都是锋利的，简直把“不好惹”这三个字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哦，真是不好意思了。”alpha男生没什么诚意地敷衍了一句，又满是挑衅地说：“那你想怎么着？用不用我找人帮你修理修理耳朵？”
　　鱼岚眉心跳了一下，忍住了，单手插在口袋里，抬起眼皮冷冷道：“滚吧。”

　　孙易杰刚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小声地劝：“……孙易杰，算了吧，要不下次再说。”
　　但凡在江津高中呆两天的人都知道，鱼岚这祖宗是惹不起的。

　　孙易杰没当回事，只是嗤笑了一声，有点恶意地跟鱼岚说：“怎么，里面那个人，你也看上他了？”
　　“——不至于吧，排着队想让你睡的omega多得是，你跟我抢一个beta？”
　　像这样的脑瘫直A癌简直没救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种族优越感，好像全天底下就他的性别最高贵，其他人都活该被踩在脚底下随意欺负。

　　鱼岚眼里露出了一点厌恶的表情，很不客气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都是这种废料垃圾？”
　　孙易杰明显被冒犯了，走到鱼岚跟前，语气冷硬：“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这两个人一股剑拔弩张的气势，在门口看热闹的同学觉得不对劲了，嘀咕道：“我的妈呀，我觉得这事儿要闹大了。”

　　鱼岚只是冰冷地盯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鼻腔里忽然钻进来一股味道，就像阴雨连绵时候的枯草，泛起潮湿又腐烂的气息。
　　——是孙易杰放出来的alpha信息素。

　　整个洗手间“嗡”一声响。
　　“卧槽，孙易杰他疯了吗，在学校里这么放信息素？”
　　“这他妈是公众场合啊，还有omega在走廊上呢，这下完犊子了。”
　　“牛逼啊，这哥们是真不怕被处分。”
　　“鱼岚这脸色好可怕妈也。”

　　现在刚下课五分钟，走廊上的同学听说洗手间有人在干架，都过来凑热闹。
　　许嘉沿听到他那亲同桌又在厕所跟人干起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捏着鼻子道：“——鱼岚！”

　　鱼岚跟孙易杰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alpha，谁都不好招惹，三句话没说拢就打起来了。
　　孙易杰先动的手，一拳就往鱼岚的脸上招呼。
　　鱼岚伸手接住他的拳头，又翻手把他的胳膊往下一拧一压，一条长腿蹬在他的膝弯儿上——
　　孙易杰“咚”的一声跪到了地板上，直接双膝着地，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怒骂道：“你他妈的……”

　　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看热闹的观众差点欢呼起来：
　　“我靠！牛啊！”
　　“鱼岚还是我鱼岚！一击必杀！真他妈帅！”
　　“还以为这个孙易杰多大本事呢，跟鱼岚这么嚣张叫板，怎么敢的啊？合着真以为他才是校霸呗。”

　　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传到了班级群里。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一把清冷而轻缓的嗓音落了下来，薄雪似的，瞬间就盖住了空间里所有的喧嚣嘈杂。

　　卫生间里有那么一秒钟的寂静。
　　鱼岚听见这道声音，条件反射似的，后颈汗毛全都一炸。

　　“周、周主席！”
　　门口围着的那些学生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尖叫鸡一样，什么动静都没了，下意识地纷纷给周绵让路。

　　周绵穿着一身学生校服，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步一步走到厕所的门前。
　　他应该是听到消息临时赶过来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右手还有一小块钢笔墨水留下的墨色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鱼岚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收回了手。
　　周绵从门口走了进来，先是自上而下地望了鱼岚一眼，似乎在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然后目光看向地上的孙易杰，语气冷冷地道：“收起你的信息素。”

　　孙易杰脸色非常难看，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那半边的胳膊，面色阴冷地撇了鱼岚一眼，湿冷的信息素收了起来。

　　周绵扫了眼鸡飞狗跳的“案发现场”，不由蹙起眉，看向鱼岚，低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打架？”
　　许嘉沿生怕鱼岚那张嘴又不说人话，抢在他前面说道：“是孙易杰先主动打的鱼岚，我们都看到了，他们都可以作证。”

　　周绵没有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鱼岚，带着询问的意味。
　　鱼岚不是很确定受害者愿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大，拧了下眉，避重就轻地说：“没什么，看到他欺负同学，我们班儿的。”
　　然后挑起眼尾往里面的那个隔间扫了一下。

　　周绵沉默片刻。
　　鱼岚虽然总是惹事儿，但他是从来不撒谎甩锅的，他不屑于干这种掉价的事。
　　所以肯定是孙易杰主动干了什么。

　　周绵垂下眼看向孙易杰的时候，面容似乎都冷了几度。
　　孙易杰就算有八百个胆子，也不在周绵面前不敢撒野，耸着脑袋，一根木头杆子似的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
　　他本来就没干好事儿，这时候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周绵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转过头淡声道：“马上就打上课铃了，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门口的学生们顿时如鸟兽散，夹着尾巴跑了。

　　洗手间瞬间就空旷了下来。

　　周绵面无波澜地对孙易杰道：“你跟我过来。”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一下，又回头看了鱼岚一眼。
　　鱼岚知道他要说什么，神情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冲他点了下头。
　　——那个beta还在最里面的那扇门里。

　　等周绵带着孙易杰走远了，许嘉沿忍不住对鱼岚道：“你刚刚怎么不放信息素弄他！”
　　许嘉沿现在鼻子里都是孙易杰信息素的味道，难受死了，愤愤道：“那孙子太他妈嚣张了！等着周主席狠狠教训他！”
　　鱼岚心情不太好，只是说了一句：“人太多。”
　　争强好胜是alpha刻在骨子里的天性，鱼岚要是刚才直接放出信息素强行压制，那个孙易杰估计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是就以他信息素的那个味道——充满了侵略性与攻击性的烈酒味——别说镇压alpha 了，整个楼层里的omega都会受影响，后面两节晚自习不用想继续上了。

　　所以鱼岚一直在忍耐克制，手指骨都有点泛白。
　　他看了眼最里面的门板，在许嘉沿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儿。”
　　许嘉沿也没多问什么：“那你记得赶快回来，不然又要被抓旷课了。”
　　“嗯。”

　　鱼岚打开隔间的门，一道清瘦的影子蹲在角落里，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高中生遇到这种事都会很害怕的。

　　鱼岚放轻了声音：“你没事吧？”
　　那beta慢慢抬起头，是一个挺秀气的男生，眼睛湿润通红。
　　他又低下头，感激地、哽咽着对鱼岚道：“谢谢你。”

　　鱼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去医务室还是……”
　　beta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不用，我没事。”
　　鱼岚走过去，主动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beta握着他的手站起来，走出隔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急忙用袖子擦了擦。

　　“别哭了，一会儿有什么事就跟周绵说。”顿了顿，鱼岚又道：“他会帮你的。”
　　“谢谢。”
　　beta到水龙头下洗了把脸，但看着还是很狼狈。
　　“他让我来厕所，我不知道……”
　　鱼岚道：“没事，他以后不敢了。”

　　周绵处理好孙易杰，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鱼岚假装淡定地站在原地，脸上风轻云淡的，心里没什么底。
　　——他这次怎么说也是跟人打架了，不知道周绵会不会借机收拾他。

　　但周绵明显没有要跟他算帐的意思，走到两个人面前，嗓音温和地对那个beta道：“你跟我来一下。”
　　beta咬了下嘴唇，声音有点发抖：“周主席。”
　　“没关系。”周绵声音很轻缓，带着一股安慰的味道：“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没有人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不用害怕。”

　　鱼岚不禁挑了下眉。
　　心道这姓周的这会儿还挺有人性。

　　鱼岚想起什么，吱了一声：“那个，孙什么，他胳膊……”
　　鱼岚当时打架的时候没注意力道，不确定有没有不小心把他的胳膊给卸下来。

　　“嗯，我会处理。”周绵转过头，跟他说，“鱼岚，你回去上课。”
　　停顿一下，又嘱咐了一句：“不要惹事。”

　　“好的主席。”鱼岚耸了下肩，心情似乎莫名变好了点儿，轻轻勾起唇角，戏谑般道：“我一直很听话。”
　　周绵闻言撇了他一眼，带着警告意味。
　　——这个姓鱼的要是能憋住不违反纪律，世界都和平了。

　　鱼岚吊儿郎当地抱臂杵在墙边，看着周绵带着那个beta走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晃悠回教室。
　　一边走，一边非常自觉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见义勇为，值得表扬，晚上买一包薯片回去奖励自己。

　　直到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孙易杰才被放出来。
　　路过鱼岚他们班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神情满是阴霾地扫了鱼岚一眼，像是在算计什么。
　　在学校里霸凌同学，还故意释放信息素引起骚动。
　　学校对这两种行为的处罚都非常严厉，要么记大过、要么留校察看，如果认错的态度不好，可能直接被开除。
　　而且还是周绵亲自处理他。

　　——周绵也不是会对每个人都手下留情，一般来说，不幸栽到周主席手里的倒霉蛋，都是要“从重处罚”的。
　　只有鱼岚这个“惯犯”似乎是个例外。

　　马上就打晚自习的下课铃了，教室里陷入了一阵小小的喧哗，学生们提前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许嘉沿想起晚上的事，问了一句：“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跟孙易杰打起来啊？”
　　鱼岚解释道：“他欺负咱们班一个同学。”
　　许嘉沿眼睛一亮：“所以你就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了！？”
　　“那倒不至于。”鱼岚笑了声，极其顺溜地说：“我本来就是乐于助人的好同学啊。”
　　许嘉沿：“…………”
　　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鱼岚忽然想到了什么，非常愉快地笑了起来：“那个姓孙的这次惹了这么大的事儿，下个周升旗仪式的固定项目，可能要换人来表演了。”
　　许嘉沿则是非常怀疑地看他一眼，又认真地说：“没事，我觉得你可以再努努力，应该还是可以捍卫这个位置的，要相信你寄几！”
　　鱼岚笑骂道：“滚。”
　　他用手撑住下巴，懒洋洋地说：“我决定改过自新一个周——下次去检讨的人肯定不是我。”
　　“哦。我信了。”

　　“对了，我去咱学校的表白墙给你问了，谁上午第三节体育课去了器材室，”许嘉沿背上书包，又道，“匿名问的，万一不是咱们楼上的书呆子呢！你就可以找到你的真爱o了！”
　　鱼岚：“…………”
　　他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是月老下凡，生怕他赔在家里似的，都乐此不疲地给他拉皮条。

　　鱼岚倒也有点好奇：“行。”
　　他毕竟还是很钟意那个味道。

　　“好好表现！”许嘉沿背起书包，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下周升旗仪式等你！”
　　鱼岚再次：“滚！”

　　许嘉沿这个乌鸦嘴——
　　鱼岚还是不负众望地出席了下周的升旗仪式。
　　因为他没忍住不小心犯了一点“错”。
　　而这次犯错的对象，是学生会主席本人。




6.  第六章   桃花。

　　6
　　那是星期四的下午，距离上次检讨过了三天时间。

　　鱼岚中午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说姥姥又生病住院了。
　　姥姥年纪大了，最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但是这次的情况似乎有点严重，医生让做一个全身检查，然后等检查结果，意思是可能有点不乐观。

　　姥姥对鱼岚特别特别好，从小就疼他，是看着鱼岚长大的。
　　就算知道生老病死是不可控的客观规律，鱼岚还是没办法控制心里浮起来的焦虑。
　　他坐在校园里人工湖的旁边看鱼，然后又抽了根烟。
　　——就是点上了，叼在嘴里，没怎么抽。

　　午休时间马上就结束了，在校园里闲逛的学生逐渐变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鱼岚面无表情垂下眼，刘海落到眉梢，漆黑的睫毛之下，少年的神情显得有些沉冷阴郁。
　　他又点了一根烟，不想回教室，心里很烦躁。
　　鱼岚想翻墙出去看看他姥姥，但是又不知道病房在哪儿，妈妈肯定不会告诉他。

　　湖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人工湖里的小鱼苗在水下游来游去。
　　鱼岚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在水面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倒影。

　　周绵站在鱼岚的身边，看了眼他手里夹着的烟，蹙起眉道：“为什么不去上课？”
　　鱼岚没听见似的，背对周绵坐着，也不搭理他。

　　周绵等了一会儿，放低了嗓音：“鱼岚，跟我回去。”
　　鱼岚头也不回，沉声道：“别烦我。”
　　他这会儿心情不好，对周绵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周绵看着他弯曲不动的脊背，鸦黑睫毛垂落下去，问：“你还打算在学校继续上学吗？我们每个人一共就20分的量化，你离毕业还有将近两年的……”
　　鱼岚终于有了反应，他冷冷地掀起眼皮，打断了周绵的话：“爱扣分就扣分，让你别烦我没听见？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敢动你？”
　　鱼岚虽然看周绵非常不顺眼，但是从来没跟他这么翻脸过，因为周绵每次找到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鱼岚自己理亏。
　　所以他装孙子认错的时候多。
　　这还是鱼岚第一次在周绵的面前这样恶声恶气地说话。

　　周绵神情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然后轻声问：“你怎么了？”
　　如果鱼岚现在仔细分辨，其实就能听出来这句话带着一点关心的意味，但奈何鱼岚这时候压根没心思去想这种事儿，只觉得周绵是高高在上地质问他——鱼岚的耐心彻底用尽，抽了一口烟，冷笑了一声：“跟你有关系吗？”

　　“我警告你小白脸——”鱼岚抬步贴近周绵的身边，单手扯过他的校服衣领，把人拉到自己的面前，近距离盯着他，又微低下头，声音危险、低沉地开口：“以后少管我的闲事，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
　　鱼岚说这句话的时候，alpha信息素跟着不悦的情绪一起散了出来。
　　破裂在空气中，像烈酒骤然摔了一地，味道辛辣而浓烈，同样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烟雾从周绵的耳侧袅袅升起，带着浓烈的酒味。
　　鱼岚刚才做那个动作的时候，鼻尖离周绵的脖颈很近，微张的嘴唇几乎快要碰到他的喉结，炽热的呼吸都落在周绵白皙的肌肤上。
　　他低下头去的瞬间，毫不设防的后颈就从校服领口里露了出来，骨骼线条清瘦，有一小截骨头明显凸起，肤色像瓷器般冷白。
　　白的都不太像是alpha。
　　周绵的目光扫过去，漆黑瞳孔轻轻缩了一瞬，眸底的颜色也深了下来。
　　……

　　鱼岚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地盯着周绵。
　　空气中的烟味逐渐消散，却有一股清清浅浅的桃花香气蔓延出来，无声无息地缠绕到了鱼岚的鼻翼间。
　　那是很好闻的香味，熟悉的气息带着奇异的熨帖感，缓缓流淌到了鱼岚的四肢百骸里，瞬间就抚慰了所有的心浮气躁，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餍足。
　　鱼岚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这味道竟然跟他在器材室闻到的、让他念念不忘的淡香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直接、馥郁，甚至带了几分冲击性。

　　是周绵身上透出来的气息。
　　正常社交距离是根本闻不到的，只是刚才鱼岚毫无征兆地凑近他，近距离地跟他接触，才闻到了从皮肤表面散发出来的香味。
　　这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鱼岚忍不住又闻了一下，然后猛的反应过来……这是周绵的信息素！

　　周绵的衣服领口被鱼岚扯在手里，半截优美锁骨露了出来，有点不成体统。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到鱼岚的眼神很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先是掠过了一丝惊悸和茫然，然后刚才那些尖锐的、敌对的情绪就都不见了，换了种别的什么情绪，不太好形容……似乎在盯着他的脖颈和喉结看。
　　那逡巡的目光也带着alpha的侵略性，像野兽在打量他中意的猎物，端详着从哪儿下口。
　　周绵皱起眉，觉得他的反应有点莫名，叫他的名字：“鱼岚？”

　　“……”鱼岚骤然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本能地感觉自己再跟周绵呆在一起可能会发生什么他没法控制的事。
　　他没再跟周绵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掐灭了烟，扔到垃圾桶里，转身回教学楼了。

　　回教室的一路上，鱼岚的脑子都处于一种有点发懵的状态。
　　他一直以为周绵的信息素会是雪松、冷杉那种，禁欲而性冷淡的味道，符合“周主席”给人的感觉。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勾人心弦的桃花。
　　这也太……
　　鱼岚喉咙轻轻滚动一下。
　　鼻腔中还残存着甜腻的余味，似乎有漫山遍野的桃花在他的世界盛开过，绽出沁人心脾的香。

　　而且，他闻到周绵信息素的时候，整个人都产生了一股很难以描述的感觉，莫名地感到非常舒适、心旷神怡，以及无法控制的吸引力，就像被引诱了一样。
　　鱼岚几乎能够肯定，上次在器材室不经意闻到的那一抹堪称惊艳的气味，就是周绵身上的味道。

　　但是……周绵？怎么可能会是他？
　　简直没有道理。
　　鱼岚就算脑子里进的水可以养金鱼，也知道周绵是个alpha。
　　跟他一样的alpha。
　　而两个alpha信息素碰撞的结果，就只有对立、冲突和强势镇压。
　　怎么都不可能是“吸引”才对。
　　甚至，鱼岚感受到他有一点意犹未尽。
　　还想再闻一下。

　　因为这件事，鱼岚整整一个下午都在走神，心不在焉地，单手杵着下巴，盯着窗外茂盛的桃花树发呆。

　　下午课间操的时候，许嘉沿发现新大陆似的，趴在他耳边低呼：“鱼宝！你跟周绵是什么情况！如实交代！！”
　　鱼岚这时候满脑子都是周绵信息素的味道，听到这句话就下意识地想歪了，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心虚，顿时炸毛道：“你怎么知道的！”

　　“4班的人拍到了啊！”许嘉沿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又跟他不对付了？”
　　鱼岚表情迷茫：“什么拍到了？”
　　“你还不承认！”许嘉沿做贼似的看了眼窗外，从书洞里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登上学校的论坛，给他看最顶上的“hot”贴。

　　这帖子刚发出来没五分钟，就被顶上了热门，下面的评论在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增长着，现在已经有二百多条了。
　　帖子的标题赫然是：“点·击·就·看：江津小霸王跟学生会主席二人私/密/照/片。”
　　鱼岚：“…………”

　　鱼岚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伸手点了进去。
　　一张照片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是他跟周绵在人工湖的时候，他拽着周绵的衣领，跟他近距离对峙的画面。
　　要不是鱼岚手里夹着烟，唇间白雾缭绕，那甚至像一个落在脖颈上的亲吻。
　　鱼岚震惊：“………”
　　他都不知道当时离周绵居然这么近！

　　基本上全校同学都知道鱼岚和周绵关系很差，再加上两个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以这样的方式同时出镜，帖子的讨论度直线往上升，一直在首页第一排。
　　底下的评论很快刷满了整整一页：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有没有818！”
　　“很明显两个人吵起来了，还以为真有什么照片呢，标题党拖出去斩了。”
　　“草，全校敢对周主席做这个动作的，可能也就鱼岚一个了。”
　　“鱼岚哥哥太a了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这俩人又怎么了？鱼岚又双叒叕违反纪律了？”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社会我岚哥，人美路子野。”

　　“这算不算是我双男神同框了……”
　　“操/我忽然觉得他俩这张图好配啊md，张力绝了，烟雾缭绕什么的也太涩了吧！！”
　　“对对对刚刚就想说，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感真的好微妙，我又想搞双a邪/教了！！”
　　“nsdd，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剧本！！”
　　“双A  yyds！”

　　……是不是“相爱相杀”不知道。
　　反正现在全校同学都知道鱼岚在人工湖旁边公然挑衅他们的学生会主席了。

　　鱼岚，危。




7.  第七章   像亲吻的姿势

　　7
　　下午，周绵没有去上课。
　　高一的新生刚开学两个周，教务处的老师请他帮忙核对一下学生信息。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绵道：“请进。”
　　学生会副主席搬着一摞蓝色文件夹进来，喘着气说：“这是你要的学生档案，我给你搬过来了。”
　　周绵没有抬眼，温和道：“好，谢谢。”
　　
　　副主席放下档案，没着急走，表情/欲言又止地在办公室站了一会儿。
　　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哎主席，你跟那个鱼岚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鱼岚”两个字，周绵手下的动作一停，抬起眼看着他：“怎么了？”
　　副主席道：“就是那个鱼岚啊？他又惹事了？找你麻烦了？”
　　周绵没有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副主席挠了下眉毛，透出来一点八卦的意思，“就是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在人工湖那儿，你们两个不是……现在整个论坛都讨论疯了。”
　　周绵听完，停顿一会儿才开口，嗓音轻淡：“……没什么，只是有一点矛盾，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副主席听他这么说，没再追问，打开门离开了。
　　
　　周绵拿过一个档案夹，半晌又合上了。
　　他用电脑打开网页，登陆了学校论坛。
　　经过两个小时的发酵，那个帖子下面已经闹的沸沸扬扬，甚至开了几个相关的衍生贴，讨论度只增不减。
　　——可见当代高中生是真的没有什么校园乐趣，看两个alpha掐架都能开出那么多脑洞来。
　　
　　周绵点进去最上面的帖子，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人偷拍下来的那张照片，以及下面盖起的四位数的高楼。
　　虽然这会儿话题已经歪了八千里：
　　“别说，只看外形条件的话，这两个人确实挺配的，都他妈好绝啊。”
　　“都是alpha算了吧，给我们这些苦逼omega留一条活路不好吗？”
　　“难道咱们学校这么多单身o的原因就是优质alpha都内部消化了？”
　　“你们真的心大，不怕周主席也看论坛？回头鼠标点两下给你们号都封了。”
　　“周主席哪有时间逛论坛，好学生从来不看论坛，鱼岚有可能在看倒是真的。”
　　
　　周绵看着一条条最新评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关掉页面，然后登陆了另外一个账号，在这件事彻底闹大之前，用论坛管理员权限删掉了相关的帖子。
　　删的很快、很干净，搜索“鱼岚”“校霸”“周绵”“周主席”“人工湖”这几个关键词已经搜不到任何内容了。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惊动了学校那边的领导。
　　
　　还没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教务处的副主任就找过来了。
　　他站在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里，脸上带着如假包换的气愤，痛心疾首地锤了下手心，恶狠狠道：“这个鱼岚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都没有学生的样子！成天在学校就知道惹事儿！看看他这一下午，旷课！抽烟！还公然挑衅学生干部！太不像话了！”
　　“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班主任，叫他家长过来，带他回去反省几天再说！”
　　说完副主任看了周绵一眼，神情里带着一点恭维和讨好的意思。
　　
　　对于江津高中来说，周绵跟普通的学生都不一样。
　　去年高一入学，周绵刚来学校报道的第二天，周家的人就投资翻修了学校两个图书馆。
　　后来改造体育馆、剧院，电子设备更新，背后都有周家大手笔的投资和赞助。
　　
　　周绵的背后代表的是整个周氏集团，而他又是周家公开的继承人。
　　所以学校的领导都上赶着巴结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得到好处，而且留着周绵这条人脉，以后等他毕业了也能用得着。
　　——与其说学校刚才是在处理鱼岚，不如说是特意表态给周绵看的。
　　
　　但周绵显然并不领情，他轻轻向下垂着眼睫，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语气淡淡道：“不用了，劳烦您关心。”
　　周绵的五官端正而且秀美，给人的感觉温文尔雅，静水流深般的内敛，但其实是很不好接近的性格，彬彬有礼却又冷淡疏离。
　　他的眼里总是没有什么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顿了顿，周绵抬起眼看着他，又温和道：“我们两个的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教务处副主任一哽，不知道这位周公子是怎么想的，转着眼珠子寻思了半天，试探着问：“……那学校就不用插手这件事了？”
　　
　　“嗯。”周绵又对他一笑，客气地问：“老师，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有了，你忙吧。”副主任干巴巴地笑了下，“刚开学，你们学生会的事儿也比较多，真是辛苦你了。”
　　“……那我就先走了。”
　　周绵淡淡道：“老师再见。”
　　
　　周绵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离开，关上门。
　　然后微微垂下眼皮，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到鼠标上，轻轻动了一下。
　　
　　进入睡眠状态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是最开始在论坛流传下来的那张图片。
　　少年单手拉着他的领口，低着头，嘴唇贴近他的脖颈。
　　像一个亲吻的姿势。
　　
　　周绵眉梢低垂地望着那张图片，漆黑的瞳孔里看不清情绪。
　　
　　-
　　晚自习结束，鱼岚生无可恋地回到宿舍。
　　他今天遭受到了连环的打击，中意的信息素味道竟然是周绵身上的，脑残傻逼校友还试图把他跟周绵凑一对。
　　是不是有病！
　　
　　谢寻延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水珠：“一直没空问你，你今天怎么跟周主席又闹不痛快了？”
　　鱼岚有点头大，烦躁道：“不就是两句话没说拢，还能怎么回事。”
　　谢寻延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敢跟周主席这么正面刚，不愧是你，平平无奇的江津小霸王。”
　　
　　“……”鱼岚其实也不是故意跟周绵杠上的。
　　当时就是有点心态爆/炸，周绵又自己过来往枪口上撞。
　　鱼岚管不住脾气，有时候特别容易冲动上头，所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找地方一个人呆着，免的殃及无辜。
　　
　　想起那些糟心缺德的帖子，鱼岚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气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从书包里翻出手机，道：“我妈中午打电话跟我说，我姥姥病了，现在在医院。”
　　谢寻延惊讶地“啊”了一声：“严重吗？”
　　
　　鱼岚走到阳台，“我还不知道，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妈妈的手机，“妈。”
　　耳朵里传来一道听起来还很年轻的女声：“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你们刚下晚自习？”
　　鱼岚嗯了声：“姥姥身体怎么样？”
　　“有几个检查还没出结果，暂时倒没什么问题，”妈妈叹气道，“老毛病，有点高血压，得住院打几天吊瓶。”
　　“在学校零花钱还够用吗？我再给你打1000块钱。”
　　鱼岚低着头看着放在地上的花盆，说：“不用，我钱够用。你不用管我。”
　　妈妈说：“没事，钱多不压身，多吃点有营养的，长高个儿。”
　　又问：“最近没在学校里惹祸吧？”
　　
　　鱼岚：“………”
　　他想起下午的光辉历史，特别冷静地回复：“没有，怎么会呢。”
　　他话音刚落下，那遭瘟的冤家就来了——
　　“鱼岚在吗？”
　　“嘶，”鱼岚听到这个声音就开始腿肚子转筋，语速忽然变快：“有同学来找我，我先不跟你说了！明天再打给你！”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滑到了裤兜里，然后穿着拖鞋走出了阳台。
　　
　　周绵站在他们宿舍门外。
　　鱼岚面无表情走过去，周绵递给他一张A4纸：“今天下午的事，学校对你的处理意见。”
　　
　　鱼岚“哦”了声，伸手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眼。
　　教务处冠冕堂皇地批评教育了他一顿，鱼岚直接看最后一段，“三千字检查，量化扣一分。”
　　他原本就扣了13分了，现在是-14分。
　　
　　鱼岚这次犯的事儿不小，跟“夜不归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又是抽烟又是旷课又是公然挑衅风纪委员——现在只轻描淡写地扣了一分，其实是特别手下留情了。
　　——他还以为至少要把他爸妈从家里请过来，正发愁着找谁给他当一天的爹呢。
　　
　　鱼岚低着头没吱声，心想要不要跟周绵道个歉。
　　毕竟今天是他违反纪律在先，那些话确实有点过分了。
　　
　　可是他只是看了周绵一眼，脑子里的想法就不受他控制了。
　　已经快到熄灯的点了，周绵换下了规矩的校服，上半身穿了件白色的纯棉T恤，他的五官本来就是很文雅秀美的模样，头发乌黑柔软，一双桃花眼轻轻垂落，就这么站在鱼岚身边，眉眼竟然有点模模糊糊的温柔。
　　
　　——让鱼岚又想起了那一抹香。
　　不经意从周绵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仿佛千树万树的桃花在一瞬间盛开绽放，长长的枝桠纵横交错，无风自动地摇曳着，盛出一股惊心动魄的香。
　　带着难以言描的蛊惑。
　　
　　鱼岚喉结滚动，轻轻捏紧了手里纸张的边缘。
　　眼前的男生个子跟他差不多高，身体骨架舒展而修长，五官柔和但又很有压迫感，是一个明明白白的alpha。
　　
　　不可能跟他的信息素有任何共鸣。
　　更不可能存在“信息素吸引”这种事。
　　
　　鱼岚近乎有些狼狈地收回了目光，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什么大病。




8.  第八章   水珠沿着他的指尖滑落

　　8  　　
　　周五早上，鱼岚刚两手空空地走到教室坐下，许嘉沿就凑过来跟他说：“明天咱们小月考！”
　　鱼岚没有任何反应：“哦。”
　　
　　小月考，半个月一次，很多学生都不愿意面对的小规模考试——不管考试的过程还是结果都非常痛苦。
　　但对鱼岚来说是不痛不痒的。
　　反正他每次成绩都非常稳定，年级倒数十名里肯定有他的名字，至于具体倒数第几，要看其他同学发挥。
　　全靠同行衬托.jpg
　　
　　鱼岚作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体育生，对文化课的考试没有任何概念，有时候直接就不考了。
　　许嘉沿跟他就不一样了，他在班级的成绩一直是中游，在本科录取线上下徘徊，最容易被老师盯上。
　　他一整天都没跟鱼岚说话，埋头临时抱佛脚，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中疯狂复习。
　　
　　鱼岚失去了一个不务正业的革命战友，无聊极了，趴在桌子上继续看他的漫画。
　　一阵风从窗户外面吹了进来，卷了一片薄薄的粉色的花瓣，带着一缕淡香，落在了他的桌子上。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早上八点开始，考到十点半，两个半小时。
　　鱼岚单手插在裤兜里，穿过走廊，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他穿着夏季校服短袖，露出一截细瘦的、白的有点过分的胳膊。
　　
　　这是高二入学的第一次考试，是按照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排的考场。
　　鱼岚走到教室里，放眼一望，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老朋友。
　　——从高一就是这搓人吊车尾，高二还是这群人，基本没有变化。
　　
　　鱼岚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号，拉开椅子，靠窗坐下。
　　他扭头看向窗外，在想自己是睡两天的觉还是提前交卷干点儿别的事儿。
　　
　　“嗨鱼岚！”忽然有人叫他。
　　鱼岚有点茫然地扭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他不记得跟这人有什么交往。
　　
　　那人自来熟地坐到他前面桌子上，很是感激地说：“上次我抄了你的英语选择题答案，考了42分呢！”
　　鱼岚：“…………”
　　不愧是他们这个教室的常驻人才，敢抄他的答案也是很有勇气。
　　鱼岚沉默了几秒钟，高冷点了点头，矜持地说：“不客气。”
　　
　　没过一会儿，这个考场的人陆陆续续地都到齐了，教室里有几个omgea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打量鱼岚。
　　鱼岚能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但也不打算搭理，从分化成alpha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习惯被注视了。
　　
　　快八点的时候，监考老师过来发了语文卷子，连带作文一共有三张试卷。
　　
　　鱼岚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卷子，手里转着一根碳素笔。他的手指修长而又灵活，那黑色碳素笔在他指间旋转飞舞似的，掉不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斓闪动的影子。
　　
　　考试铃声在教室里响了起来，鱼岚拧开笔盖，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学号，然后看着雪白的卷面沉思了一会儿。
　　他平心静气地写了前面的填空和选择题，然而做到古诗词默写到时候，总是写上半句写不出下半句，就开始有点暴躁了起来，以至于后面的文言文、阅读题和作文就都不想看了。
　　他的耐心一向不太好，干不了这种枯燥无味又没有回报的事，很快就会觉得厌烦。
　　
　　鱼岚扣上笔盖，把卷子往外一推，挺直腰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监考老师顿时机警地看着他。
　　阳光渐渐浓烈，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的光芒格外耀眼，落在少年乌黑柔软的头发上，渡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鱼岚埋头趴到桌子上，整个脸埋在臂弯里，睡到了下一次铃声响起。
　　
　　下一场考数学的时候，周绵跟鱼岚是一起交卷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周绵是写完了提前交卷，鱼岚是蒙完了提前交卷。
　　
　　因为学校是按照高二入学的成绩来分考场的，两个人在最优和最劣的两个极端，教室的位置也是一南一北。
　　鱼岚插着兜从考场走出去的时候，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教室里的学生都在埋头奋笔疾书。
　　
　　鱼岚两条长腿溜溜哒哒地从教室的窗外晃悠过去，走到了厕所。
　　然后听到里面有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鱼岚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去，脚步登时一顿。
　　……他看到了周绵。
　　
　　男生微微向下弯着腰，双腿站的很直，侧面的身体线条拉出一道非常美好的弧度。
　　他正在水龙头下面洗手。
　　周绵的手腕很细、手指很长，皮肤白皙而骨节分明，说不出来的好看。
　　透明水珠沿着他下垂的指尖一滴一滴落下，带着一点难以形容的味道。
　　
　　又一滴水珠滴落下来，鱼岚不自觉地跟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嗓子莫名发紧。
　　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周绵的后颈上，从鱼岚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弯修长而白皙的弧度。
　　鱼岚知道，alpha的腺体就藏在那一层柔软细腻的皮肤下面，所有的气味都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是周绵身上桃花的香味最为甜腻浓郁的地方。
　　
　　……如果能咬一下就好了。
　　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起这个念头，鱼岚自己都吓了一跳，浑身有点不自在，他轻轻搓了下指腹，转身就想悄咪咪地溜走。
　　假装并没有人来过。
　　
　　周绵恰好在这个时候关上了水阀，抽出一张干燥的纸巾，同时不经意侧脸向外看了一下。
　　两个人正正当当地对视了一眼。
　　鱼岚：“…………”
　　他分明什么事儿都没干，但是莫名就有一种被当场抓包的紧张感。
　　
　　鱼岚僵直站定在原地，在考虑是姿态高冷地转头就走，还是像以前那样，嘴贱地去撩拨他两句。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功夫，周绵却是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鱼岚明显感觉到他后颈的汗毛有点炸。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他闻到了周绵的信息素，再见到这个人，就总是……控制不太住alpha的某些本能。
　　可周绵分明也是一个alpha，真是太奇怪了。
　　
　　周绵问：“你交卷了？”
　　鱼岚点了下头，理直气壮回答：“我写完了。”
　　至于给多少分那就是阅卷老师的事了。
　　
　　周绵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嗯。下午还有考试，早点回去休息。”
　　然后跟他擦肩而过。
　　
　　鱼岚忽然想到，周绵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生气，甚至没有沉下脸色过。
　　就算上次他都那么过分了，两个人再次见面，周绵仍然是温雅平静的。
　　让他想起某种质地温润细腻而温度冰凉的玉石。
　　
　　鱼岚不由张了张嘴：“我……”
　　这个字咬的很轻，鱼岚都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周绵居然听见了，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发出一声好听的鼻音：“嗯？”
　　鱼岚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几天面对周绵不能控制的反常反应，让他产生了一种很茫然的情绪。
　　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鱼岚喉结一滚，声音有点哑：“没事，没什么。”
　　周绵没有说话，长睫之下的深色眼眸看了他几秒钟，没有等到鱼岚再开口，就转身离开了。
　　鱼岚看他走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
　　两天的考试结束，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满是怨声载道：“这次的数学也太难了，我后面两道大题的最后几个小问都没做出来，这就是高二数学吗！我直接原地自闭。”
　　“别说了，我感觉我立体几何可能都做错了。”
　　“啊啊啊信女愿意用七天不吃晚饭换我物理及格！！”
　　
　　鱼岚听着班级里同学们哀鸿遍野，一点都不能跟他们产生共鸣的情绪。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作为每次只考30分的学渣，试卷难度着实跟他没有什么关系，鱼岚心里一丁点波澜都没有。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许嘉沿扭头看着他同桌，就看到鱼岚刷刷地在快速写着什么。
　　他好奇地探过身子，一眼看到了这么一句“我深刻认识到了#&?@，请?&*监督我的表现，以后@#?%……”
　　有几个字写的太抽象，狗爬的一样，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哦豁，许嘉沿心想，新鲜出炉的检讨书！
　　
　　——明天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周一，作为升旗仪式固定项目的常驻vvvvip会员，鱼岚的“演讲稿”还没有写完。
　　
　　许嘉沿想起他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改过自新”一个周，转头就又开始重操旧业了，忍不住想笑，但是又不敢刺激鱼岚，清了清嗓子问：“这次要写多少字？”
　　“三千。”鱼岚头也不抬地说。
　　“写了多少了？”
　　“两千五。”鱼岚活动了一下手指，吐字含糊道：“马上就写完了。”
　　许嘉沿握起拳头：“加油！”
　　
　　第二天一早，升旗仪式准时开始。
　　周绵这次不上台演讲，也不是护旗手，站在班级的最前面。
　　鱼岚拿着检讨书走出班级队伍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去，看到周绵的身边站着一个女生。
　　好像也是学生会的人，挺白，很漂亮，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距离靠的有点近。
　　
　　鱼岚脚步顿了一下，淡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上了主席台。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校霸心情看起来好像有点低落，没有那股“爸爸就算上来读检讨你们也得给我鼓掌”的嚣张劲儿了。
　　鱼岚表情恹恹的，四平八稳地读完了三千字检讨，然后宣布：“说完了。”
　　就转身下台了。
　　
　　“………”下面后知后觉地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鱼岚把检讨书丢到了垃圾桶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台阶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踩空，他整个人骤然失重，身体前倾，胳膊在空中扑腾了两下，预备开始自由落体。
　　
　　“小心。”
　　他往下踉跄了几个台阶，最后一下竟然没着地，反而结结实实地扑到了一个人怀里——几乎是“咣铛”一声砸了进去。
　　鱼岚下意识地两只手抱住那人的身体，整张脸被迫糊在他的胸膛上，还没等鱼岚站起来，鼻翼间就萦绕了一股几乎能够摄人心魄的香。
　　温雅而又馥郁，有如一季桃花盛开。
　　……是周绵。
　　
　　鱼岚被雷打了似的，瞬间就站直了。




9.  第九章   颤栗。

　　9
　　周绵单手扶着他的手臂，自上而下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样？”
　　鱼岚尝试性动了两下，还好，腿和脚都没扭伤，不痛不痒的。
　　但可能刚才忽然到惊吓的缘故，心跳地很快。
　　一声又一声，扑通扑通地响。
　　
　　“没事，哪儿都不疼。”鱼岚用非人的意志力艰难站直了，跟他保持了距离，僵着脖子说，“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他在主席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周绵还在班级队伍那边。
　　周绵停顿了一下，几秒钟后才道：“过来拿话筒。”
　　鱼岚“哦”了一声，手指轻轻蜷缩到一起。
　　他有话想跟周绵说，在心里憋着不舒服。
　　
　　“那什么，对不起。”鱼岚低着头盯着他的脚尖，轻咳了一声，“那天我心情不太好，没控制住情绪。”
　　他实在不常跟人道歉，话音听起来有一点生硬，甚至带着生涩的味道。
　　周绵嗯了一声：“没有关系。”
　　鱼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绵的眉骨轮廓干净又漂亮，鼻梁直而挺拔，修饰地整个五官都相当完美。
　　说话还总是带着一点温柔的鼻音。
　　鱼岚的心脏不知道怎么就颤栗了一下。
　　
　　周绵又说：“走路小心一点。”
　　“……”鱼岚本来很烦他这样逼逼自己，但是这次确实没有周绵他可能要出大事，这会儿只能老老实实闭着嘴听话，闷闷地回应道：“知道了。”
　　他难得这么乖，周绵的唇角轻轻一弯，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说了声再见，抬步越过鱼岚，上了台阶。
　　
　　鱼岚看他离开，喉结上下一滚，身边忽然什么味道都没了。
　　他揉了一下鼻子，莫名就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似乎从身体深处升起一股难以言描的渴望，并且开始氤氲着发热、发烫，有点像alpha易感期来临的前兆。
　　鱼岚皱了下眉，没当回事，转了转手腕。
　　心里想着回去提前打一针抑制剂就好了。
　　
　　-
　　没过几天，他们小月考的成绩就下来了。
　　鱼岚按着成绩单的顺序，从下往上扫了一……半眼，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鱼岚同学发挥非常稳定，首战告捷，倒数第一。
　　分数也非常性感。
　　语文，22。
　　数学，48。
　　英语，16。
　　综合，87。
　　六科加起来没过200。
　　鱼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墙上一共贴了两张成绩单，一张是他们班级的，一张是整个高二年级的。
　　年级成绩排名上，从上往下数，第一个名字就是周绵。
　　
　　鱼岚听着他旁边的同学在讨论这次的成绩：
　　“难顶，这次物理和化学的平均分都好低啊，我72分竟然还是班里前十？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咱们年级最高分是谁啊？”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周绵啊。”
　　“让我看看……我操，周绵的数学又是满分？这次卷子这么难，理科居然一分没扣！好他妈的牛逼！！”
　　“满分750的题考722，这真的是怪物吧。”有个alpha酸溜溜地道：“反正我物理大题一道都没看懂。”
　　
　　许嘉沿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为什么要跟人家学霸比成绩，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前面的人唉声叹气 ：“学习好的人那么多，加我一个怎么了。”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
　　许嘉沿杵着下巴，有点羡慕的语气自言自语：“周主席又是第一哦。”
　　——许嘉沿是周绵的铁杆粉丝，一直把周绵当人生目标，鱼岚经常听见他说周绵的彩虹屁。
　　他没有那种“我讨厌这个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必须也讨厌这个人”的毛病。
　　但是现在鱼岚再听到周绵的名字，就不是那回事儿了。
　　除了心烦之外，还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牵扯。
　　
　　“不就是考第一吗。”
　　鱼岚忽然掀开眼皮，冷不丁开口道：“我也行。”
　　许嘉沿愣了会，仔细品了下意思，竟然找不出话反驳，心服口服地点点头：“是这样的，你也非常牛逼。”
　　“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谁比谁高贵。”
　　鱼岚：“…………”
　　
　　自从鱼岚那天闻到周绵的信息素之后，他时不时就会对那股味道产生一种强烈而难耐的渴望，一开始鱼岚以为是他的易感期到了，但是打了alpha抑制剂之后，却丝毫没有作用。
　　鱼岚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食欲没有得到满足的肉食动物、没有得到新鲜血液的吸血鬼，是一种无法填补的“饥饿”。
　　这让他很不舒服，以至于上课的时候也紧紧地蹙着眉，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好像谁招惹了他似的。
　　
　　班上的同学这几天都战战兢兢的，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有几个omega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咕八卦：“鱼岚这是怎么了？一副瞪谁谁死的样子，好几天了。”
　　“不知道呢，星期一升旗仪式的时候好像就不高兴。”
　　“可能是易感期到了吧，alpha不都这样，易燃易爆/炸。”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有个beta跟同学你推我搡地打闹，一时没注意走位，后腰不小心撞到了鱼岚的桌子上，咣的一声响——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鱼岚正趴着睡觉，桌子忽然剧烈一震，瞬间就惊醒过来。
　　他直起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笔直乌黑的睫毛都在散发着冷冷的温度。
　　“……”beta知道自己惹了祸，浑身都机灵了一下，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对、对对对对不起！！”
　　然后上半身弯下去，脑袋顶到膝盖上，非常标准的180°鞠躬。
　　小腿肚子都哆嗦。
　　
　　——鱼岚从来没有在班里动手打过人，甚至都没骂过谁，但是那些同学就莫名地有点怕他，可能这就是大佬的气场。
　　鱼岚一双无机质般的琥珀色眼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然后又趴下了。
　　那beta劫后余生似的，马上脚不贴地地跑了。
　　
　　被这么一打扰，鱼岚就睡不着了，他每天睡眠量都超标，上课除了看漫画就是睡觉，其实一点都不困。
　　鱼岚的座位靠窗，在最后一排，他经常开着窗户，温热的夏风往里一吹，空气中一股桃花味就跟着卷了进来。
　　这样的味道仿佛唤醒了什么记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血液里某种的渴求又情不自禁地蠢蠢欲动起来。
　　滚烫，燥热。
　　
　　“啧，”鱼岚心想，“这还没完没了了？”
　　但凡跟“桃花”挂一点勾的东西，他都能联想到周绵身上去。
　　上次还有一片桃花瓣落到他的桌子上去了。
　　
　　鱼岚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他打算再去找周绵一次，求证一件事——他想要弄清楚，最近这段时间生理和心理上的反常，到底是不是因为周绵的信息素。
　　最好不是，否则那就太诡异了。
　　他跟周绵都是alpha，理论上来说，不可能有什么信息素上的牵扯。
　　除非……
　　鱼岚甚至天马行空地想：难不成周绵其实是装a的omega，拿了校园文男主的剧本？
　　毕竟小说里都这么写。
　　但周绵的信息素确实是属于alpha的，鱼岚不至于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
　　
　　下了课，鱼岚起身走出教室，从楼梯上了三楼。
　　他走到周绵班级门口，随便抓过一个人，问：“你们班周绵在吗？”
　　那人看着鱼岚，登时就傻了，就跟被拎住了后颈的兔子一样，整个人贴墙站着，声音都有点抖，“不，不在！”
　　“……”鱼岚有点简直哭笑不得，他在这些书呆子眼里到底是什么恶霸形象。
　　他很有人道主义地放轻了声音，“他去哪儿了？”
　　“不、不清楚，可能在办公室，我不知道。”
　　
　　鱼岚说了声“谢谢”，然后找到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想了想，还是先敲了一下门。
　　——不想他的手指还没落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似乎有人要出来。
　　鱼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绵看到鱼岚站在门口——这人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平时看到他恨不能捏着鼻子走路，基本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男生神情变得有些惊讶，问：“你怎么……有什么事吗？”
　　鱼岚单手插着兜，个高腿长地往那儿一站，很“校霸”地：“嗯！”
　　“我要先去给老师送一份资料，大概五分钟回来。”周绵说完，垂眸看着鱼岚，似乎在等着他回答。
　　
　　鱼岚直直地跟他对视。
　　以前因为某个众所周知的缘故，鱼岚看这位风纪委员总是很不顺眼，也根本不欣赏他的美色。
　　每次听到有人夸赞周绵的那张脸，鱼岚都很不屑地嗤之以鼻。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周绵是真的……很好看，一双眼珠很黑、明亮，清晰而深刻的双眼皮，睫毛又长又卷，带着点桃花眼的意思，尤其像现在这样垂下眼看他的时候，更添一分缠绵缱绻的味道。
　　甚至带着一点蛊惑的感觉。
　　只一双眼睛就很让人沦陷了，怪不得是开学一个周就占据“最想交往的alpha”top1的男生，一直没有落下神坛。
　　
　　姓鱼的大尾巴狼收回了视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好。”




10.  第十章   “周主席找你。”

　　10
　　周绵让他在办公室里面等，鱼岚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
　　
　　鱼岚就像第一次踏进陌生领域的小兽，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里的空间。
　　办公室的面积不大，一台电脑桌，一个沙发，就没有什么了。
　　但是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都有点不太像是一个alpha的屋子。
　　
　　鱼岚坐到沙发上，目光四处扫了一圈，不经意看到——周绵的秋季校服搭在电脑桌后面的椅背上。
　　这两天的天气不太好，晚上经常阴雨绵绵的，他们下晚自习就快十点了，夜里降温，为了防止感冒，学生们一般会把秋天的校服外套也带上。
　　鱼岚以前吐槽过他们学校的校服，设计和色彩都非常一言难尽，是白色和深蓝色拼接在一起的运动服，很老土的款式。
　　他是特别看不上的。
　　
　　但这会儿鱼岚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魔怔了，盯着那件衣服，莫名有点移不开眼睛，似乎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几秒钟后，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走了过去，站到椅子后面。
　　然后鱼岚伸手，把校服捧了起来，低下头将鼻尖贴上去，轻轻地嗅了一下。
　　这衣服周绵不久之前应该穿过，跟皮肤接触过之后，在上面留下了一股清清浅浅的香味。
　　——上一回鱼岚直接一头拱进周绵的怀里，他身上什么味道都给闻了个明明白白，而这件衣服上的气味不如上次那样直白、有冲击性，只是不太浓郁的浅香。
　　但一丝一缕的，从鼻腔里钻进去，直往骨子里面勾。
　　
　　……好了，现在应该不用再确定了。
　　鱼岚恍恍惚惚地想。
　　那一瞬间，无数微小电流酥酥麻麻地沿着神经流窜到了指尖，同时他的身体浮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那些总是在血液里沸腾的东西都像被抚慰了似的，安静地偃旗息鼓。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那种感觉，应该是“愉悦”。
　　由周绵的信息素赋予的，前所未有的，愉悦。
　　
　　鱼岚眨了两下眼睛，大脑完全空白了一阵，半晌如梦似幻地放下了周绵的校服。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抗拒这个味道，仿佛内心深处涌起了一种更深刻强烈的本能，足以让他忽视对alpha信息素的抗拒。
　　鱼岚脸上的表情逐渐天崩地裂。
　　
　　然后他跑了。
　　——是的，他没等周绵回来，一个人悄没声跑了。
　　
　　鱼岚光速回到教室，坐在他的位置上，眼珠子不知道在看哪儿，目光僵直又呆滞。
　　许嘉沿第一个发现鱼岚不对劲，趴在桌子上扭头看他，问：“同桌，你怎么了？”
　　“这一晚上神游天外呢，杵着下巴几个钟头没动过了。”
　　
　　鱼岚缓缓地扭过头来，说：“我问你个事。”
　　许嘉沿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嗯嗯，你说。”
　　鱼岚沉默了半天，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你闻到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感觉？”
　　
　　许嘉沿听了这话，先是莫名其妙了一阵，忽然想起这基佬曾经的危险发言，表情惶恐了起来，“我靠！你不会真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吧，我不搞双a的啊！”
　　他沉痛地抓住鱼岚的手，“不要这样，鱼宝，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兄弟。”
　　鱼岚：“ …………”
　　“神经病。”
　　
　　许嘉沿戏精附体演了几句，这才正常了起来，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毕竟我是个alpha啊，闻到同类的气息肯定会觉得不舒服，抗拒、排斥，不都一样吗。”
　　
　　是的。
　　许嘉沿说的没错。
　　这才是alpha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鱼岚脑子里嗡嗡直响，他觉得他肯定是病了，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明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他打算去医院看姥姥。
　　再顺路去看看他自己。
　　
　　次日。
　　他们学校两个星期放一次假，周六那天要先上几个小时的自习，然后上午十点开校门，放虎归山。
　　鱼岚难得一晚上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满头都在冒黑气。
　　
　　八点半的时候，铃声响了，课间休息十分钟。
　　鱼岚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教室里忽然激起一阵尖叫声：
　　“站在门口的是不是周绵啊！”
　　“我操周主席！！”
　　“是周绵啊啊啊啊！！”
　　
　　鱼岚顿时清醒了，脑袋还埋在臂弯里，下意识支棱起耳朵。
　　——他这两天都没犯事儿，周绵肯定不是来找他的。
　　这个念头刚落下，就听到门口那报信儿的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鱼岚，周主席找你！”
　　“……”妈的。
　　
　　鱼岚不太想出去，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但周绵已经在门口等了，鱼岚只能慢慢吞吞磨磨叽叽地站起来，在所有同班同学的火热注视之下走出了教室。
　　鱼岚低着头走到周绵跟前，半死不活的腔调：“主席。”
　　他明显是刚睡醒，脸上还压出了两道很明显的红褶子，耳根也有点红，睫毛被压的乱七八糟，看着竟然有点……呆。
　　
　　周绵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问：“你昨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鱼岚简直恨不能原地失忆，他不知道昨天自己是抽了什么风，主动撞到周绵的眼前。
　　他干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他总不可能跟周绵说“嘿兄弟我对你的信息素有不可告人的想法”，那还不如一刀鲨了他。
　　
　　鱼岚不太自在地低下头，不敢看那一双深黑眼睛，气息渐弱道：“就还是想，正式跟你道个歉，没有别的什么事。”
　　周绵沉默地注视着他。
　　鱼岚一直是放荡不羁的性格，不要脸的时候也堂堂正正。
　　很少有这么欲言又止、不干脆利落的时候。
　　而且鱼岚当时的表情，分明是有话想跟他说的。
　　
　　但是周绵看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嗓音轻缓：“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我并没有生气，你也不必在意。”
　　“嗯。那个，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鱼岚捏紧了手指，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我这几天都没有违纪。”
　　只是对你的信息素有一点非分之想。
　　而已。
　　
　　周绵想了一下，说：“在学校里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鱼岚悻悻的：“……知道了。”
　　周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鱼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鱼岚刚回教室坐下，就发现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备注是zyx。
　　是郑宇宣发来的。
　　这人是鱼岚的发小，关系最铁的狐朋狗友，俩人从小在一块狼狈为奸、无恶不作，不干一点儿人事。
　　不过这两天郑宇宣找到了人生真爱，最近有点“改邪归正”的意思了。
　　
　　zyx：“大鱼，你们今天是不是放假？”
　　鱼岚心不在焉的，就回了一个字，“嗯。”
　　zyx：“我跟我女朋友吃饭，你中午来不来？”
　　zyx：“我可以去学校接你。”
　　“不去了。”鱼岚没精打采地回道，“我姥姥住院了，我一放学就去医院。”
　　
　　两条消息很快发过来：
　　zyx：“姥姥怎么了？”
　　zyx：“用不用我跟你一块去？”
　　鱼岚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不用，我妈说没什么事儿，高血压老毛病，这两天一直在打吊瓶。”
　　zyx：“行吧，你有空的时候再跟我说。”
　　鱼岚：“okk”
　　
　　时间慢慢走向十点半，在同学们殷切而期盼的目光之下，下课铃终于响了起来，瞬间教室里就空了一大半，学生们呼啦啦地飞了出去，猛虎下山似的。
　　许嘉沿推了推旁边的人：“别睡了鱼岚，放学了！回家了！”
　　鱼岚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懒洋洋的。
　　他慢吞吞地起身，用手指蹭了下眼尾，书包也不带，顶着一头被压的东倒西歪的毛，就这么走出了教室。
　　
　　刚出门没几步，鱼岚就发现走廊上有个人在盯着他，然后向他走了过来，叫了一声：“鱼岚！”
　　鱼岚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有点茫然的：“你谁？”
　　那人的脸都有点变色。
　　然后咬着牙一字一顿：“孙易杰。”
　　
　　“……”鱼岚想起来了，是他上次在厕所一招就撂倒的alpha。
　　他“哦”了一声，面无表情：“有事儿吗？”
　　孙易杰咧嘴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绝对说不上友善：“是，有点事儿找你，这儿不太方便说。”
　　
　　上次孙易杰欺负同学，鱼岚没关注学校后来是怎么处理他的，毕竟他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记住。
　　区区无名小卒，不值得在鱼岚有限的脑容量里留下影子。
　　但这个人放假的时候过来堵自己，估计就是想报仇雪恨，可能还找了一些“兄弟”。
　　
　　鱼岚这种事儿遇到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单手插进兜里，眉眼厌倦、神情冷淡，微微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周绵从对面楼上的教室里走出来，目光不经意地向下一扫，就看到鱼岚在二楼的走廊上，跟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说这什么，脸上的表情很冷，似乎有什么不愉快。
　　想起那个alpha是谁，周绵的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11.  第十一章   让我闻一下你的信息素

　　11
　　鱼岚走出教学楼，不紧不慢地跟在孙易杰的身后，然后到了他们学校最后一栋宿舍楼的后面，靠近学校后门的位置，这里一向没有什么人出入——是小情侣们晚上私会、问题少年们约架的好地方。
　　这片儿地方鱼岚很熟，毕竟作为“问题青年”头子，鱼岚必须是这里的常客。
　　他还没走到那边，远远就看到墙角里站着四五个没有穿校服的男生，应该是翻墙进来的，染着一头花里胡哨的毛发，绿的蓝的黄的，还是很时髦的“挑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非主流杀马特。
　　
　　“来了。”孙易杰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跟那些人打了个招呼。
　　“就他？”
　　为首的那个男生的目光扫了鱼岚一圈，眼里都是明晃晃的轻蔑。
　　
　　鱼岚其实是个高偏瘦的身形，手臂、腰、腿都很细，一看就是少年，没有那种夸张勃发的力量感。
　　实在不像是能打架的样子。
　　“喜欢管闲事是吧？”
　　蓝毛男生两步走过来，见面就伸手在鱼岚身上用力一推。
　　鱼岚一时没防备，被推着往后退了一下。
　　……他其实还有点没睡醒，眉眼往下耸着，看起来不是那么锋利。
　　
　　孙易杰以为他怂了，带着人多势众的buff，忍不住嘲讽道：“怎么不说话了？管闲事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啊？”
　　“哦，”鱼岚终于睁开了眼睛，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虽然是在看着他们，但眼里根本没有那些人的影子，他语调懒洋洋的，“你们是打算单挑还是一起上？我都可以。”
　　他垂下眼皮看了眼时间，不禁皱了皱眉，道：“我还有事儿，快点，别浪费我时间。”
　　孙易杰这才反应过来——鱼岚不是怂，而是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鱼岚转了一下手腕，修长手指渐次握了起来，又笑了笑：“要不还是一起吧，不然说我欺负你们。”
　　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是男人就不能忍，花花绿绿的杀马特们开始放出alpha的信息素，用来威慑、镇压。
　　
　　而鱼岚作为一个性格相当强势的alpha，当然不会让这些非主流骑在他脸上耀武扬威，上次是因为不想影响教学楼的同学，所以才一直克制着没有放出信息素，现在这里四下无人，鱼岚也没什么顾忌了。
　　他的眉眼微沉，正要用信息素教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流氓好好做人，但是还没来得及化作行动，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鱼岚。”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鱼岚听到这个声音就机灵了一下，一转头就看到了某个非常熟悉的人影：“周绵？”
　　因为现在已经放假了，周绵并没有穿校服，他穿了一身黑衬衫、黑长裤，背包单跨在右肩上，没有戴眼镜，跟平时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
　　鱼岚心想：他怎么来了？
　　这算什么？风纪委员围观问题少年犯罪现场？
　　
　　孙易杰的脸色也变了，不过跟鱼岚不一样，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敬畏和惧怕。
　　
　　等周绵走过来，“现场”alpha的信息素已经串味儿了。
　　周绵向来不喜欢用信息素压人，这是不讲道理的野蛮人的作法。
　　鱼岚则更“野蛮”一些，就当着周绵的面，两个简单利落的擒拿动作就把最前面那嚣张的蓝毛整个人摁在了地上，用一种比他更加嚣张的姿态冷声道：“什么毛病？就他妈你是alpha啊，管不好你身上那漏气阀，我不介意帮你修理一下。”
　　看到兄弟被这么欺负，后面的鸡冠头骂了一句不知道哪国的脏话，挥拳就冲着鱼岚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周绵的神色微微一沉，抬起手腕，握住了男生挥过来的手。
　　校外人员不知道周绵是谁，没听过他的名字，根本没有把这个斯文小白脸放在眼里——周绵表面看着确实就是文质彬彬甚至有点温雅的样子，完全不是战斗分子。
　　但是鸡冠头发现他的整条手臂竟然动不了，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压迫感和力量感。
　　周绵握着他的手臂一动不动，目光盯着他，又看向旁边的孙易杰。
　　他的瞳孔沉了沉，声音冷而低沉，“适可而止吧。”
　　
　　孙易杰咬了咬牙。
　　他没想到周绵会刚好出现在这儿。
　　按常理来说他这时候应该出校门回家了，不会出现在这儿管他的闲事。
　　——都说周绵跟鱼岚关系不对付，结果每次鱼岚有事的时候这人都他妈站在鱼岚那边！
　　
　　孙易杰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忍气吞声道，“算了。”
　　“走吧。”
　　
　　周绵：“鱼岚。”
　　鱼岚闻声挑了下眉，放开了被他按地上的蓝毛。
　　这就打算走了。
　　他还没有开始大显身手呢！
　　不过周绵在这站着，鱼岚非常有求生欲的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神情很高冷地戳在一边。
　　
　　杀马特们本来还有点不服，跃跃欲试地想动手，但是孙易杰已经转身走了，蓝毛恶狠狠地瞪了鱼岚一眼，还是跟着孙易杰离开了。
　　周绵想了想，偏过头对鱼岚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鱼岚站在原地：“……奥。”
　　
　　孙易杰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头看到周绵，脸色顿时一僵，僵硬笑问：“周主席还有事吗？”
　　“这种事不要再有下次。”周绵声音冷淡，目光看着他旁边的社会青年，“这些人，我不想在学校看到第二遍——禁止组织、带领非本校学生进入校门，这种最基本的校规校纪需要我再提醒你吗？”
　　孙易杰咬了咬牙，憋屈地说：“知道了。”
　　感觉到周绵仍然在注视着他，孙易杰又补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周绵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等到周绵走后，孙易杰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嘴里骂了一声“妈的”。
　　“你这么怕他？”蓝毛拧着眉头道：“这alpha什么来头啊，不就是个学生会主席？”
　　孙易杰扯了下嘴角，带着点嘲讽的意思：“周绵，周家二公子，我可惹不起。”
　　“周家？”蓝毛脸色变了一下，“是那个周氏集团？家里还有红色背景的那个？”
　　孙易杰呼出一口气，阴沉着脸色没说话。
　　
　　看到周绵回来，鱼岚单手插着兜向他走过去，顺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子，有点好奇地问：“喂，你刚刚跟他们说什么？”
　　周绵轻道：“没什么。”
　　“那个，你看到了，是他们先找我麻烦的。”鱼岚轻轻挠了下眉毛：“所以我这应该属于被动反击、正当防卫，这回总不是我的错吧。你不能让我写检查。”
　　周绵唇角轻轻一弯：“嗯。”
　　
　　鱼岚被他笑的这一下有点晃神。
　　空气里alpha信息素的气味还没消散，在鼻腔里横冲直撞，鱼岚的鼻子有点不太舒服。
　　于是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鱼岚说：“周主席。”
　　听到这个称呼、这种语气，周绵的神情轻微一顿。
　　——按照他对鱼岚的了解，这个“问题学生”一般有求于他的时候才这么叫，平日里都是一副挑衅嚣张的模样。
　　周绵掩住情绪，垂下眼看他：“怎么？”
　　
　　“你能不能……放出一点信息素？”
　　鱼岚说话的时候表情镇定，试图理直气壮，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另有所图：“那几个孙子的味道太难闻了，我有点不太舒服。”
　　周绵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鱼岚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鱼岚是个omega，这个要求就跟“主动求爱”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只有在“求偶期”、“发情期”，才会有向配偶索要信息素的行为。
　　而且，鱼岚跟他一样是个alpha，按照两个人以前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情况，他们两个的信息素碰撞到一起，大概会有很强烈的排斥反应。
　　周绵话音停顿一下，像是提醒：“……我是alpha。”
　　鱼岚含糊地“嗯”了声，像是找了个理由，坚定地说：“那也总比那些傻逼的味道好闻。”
　　
　　周绵沉静跟他对视。
　　鱼岚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亮晶晶的期许，瞳孔在阳光下有一种半透明的剔透质感。
　　那样的眼神下——似乎提出什么要求都不会被拒绝。
　　周绵的咽喉不由轻轻一动。
　　
　　鱼岚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相当变态且不合理的要求，看到周绵一直没有反应，心里难免有点失望。
　　学生会主席这么小气。
　　闻不到就算了。
　　反正也不是必须要闻一下。
　　
　　他低下眼去，一句“算了”还没说出口，鼻翼间忽地就漫进来一股摄人心魄的桃花味道。
　　鱼岚：“…………”
　　
　　这是周绵第一次主动对人释放信息素。
　　不同于前面几次，鱼岚都只是隔靴搔痒地闻到了浸在皮肤上面的淡香。
　　这次是从alpha的后颈腺体直接流露出来的信息素，气味浓郁而香甜，好似无数桃花在同一瞬间盛开、绽放，簇拥着鱼岚的所有感官，又有若实质地落在肌肤上。
　　鱼岚感觉他快要淹没在这样细腻诱人的花香里了，灵魂深处惊起一股强烈的悸动。
　　如果，能咬一下的话……
　　
　　这个念头有点危险，鱼岚克制地嗅了嗅鼻子，贪恋地适可而止，怕被周绵看出什么，强行压抑下alpha的天性，以至于嗓子有点哑：“可以了。”
　　周绵收起了信息素，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往常更加幽深晦暗。
　　
　　鱼岚跟他想象的反应，有点不太一样。
　　
　　周绵看着他，探究般询问：“感觉好些了吗？”
　　鱼岚点点头：“嗯，我……我先走了。”
　　“我家人生病了。”鱼岚舔了下唇，“我去医院看她。”
　　周绵观察他几秒钟，沉默片刻，没有说什么，“嗯。再见。”




12.  第十二章   信息素依赖性

　　12
　　鱼岚打车去了医院。
　　他的衣服上留下一股子清清浅浅的花香味道，在封闭空间里面幽微展开，很快就萦绕了整个车厢。
　　
　　那司机大叔以为这味道是鱼岚身上的，忍不住夸赞道：“小伙子信息素味道挺香啊。”
　　鱼岚顿时大为赞同：“嗯！我也这么觉得！”
　　司机神情震惊了一下，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鱼岚一眼，像是没有见过这么大言不惭、厚颜无耻之徒。
　　
　　路上，鱼岚没忍住把袖口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上面还带着一点香味。
　　以他向来挑剔的口味，也不得不承认周绵确实很好闻。
　　鱼岚开始未雨绸缪地想，下一次想闻的话，找什么理由呢？
　　
　　想入非非的同时，鱼岚又觉得有点不能理解。
　　周绵真的是alpha吗？
　　理论上来说他是绝对不应该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有这种想法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
　　
　　鱼岚还没有得出结论，司机就停下了车：“医院到了，把你放在这个门行吗？”
　　鱼岚：“行。”
　　他打开车门下车，拿出手机付了钱，给司机师傅点了个好评，然后大步走进医院。
　　
　　鱼岚低头打了个电话：“妈，我在住院楼门口了，姥姥在几楼哪个房间？”
　　“嗯，我坐电梯上去，大概两三分钟就到了。”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进了住院部，空气里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消毒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门来来去去，鱼岚在电梯里就没怎么想周绵的事了。
　　姥姥所有的身体报告都出来了，有几项检测结果不太好，这段时间还要继续清血。
　　不过像姥姥这么大的岁数，身体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所谓生老病死人间常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姥姥！”鱼岚确认了一眼病房号，推开门走进去，“我来看你啦！”
　　“岚岚放学啦。”姥姥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露出和蔼又温柔的微笑，吐字有些不太清楚地问他：“在学校学习累吗？”
　　鱼岚坐到病床边：“还好，最近训练也不多。”
　　
　　“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鱼岚睁眼说瞎话：“当然，我可乖啦。”
　　倒也不完全是瞎话，这一个周确实挺乖的。
　　反正没有再被周绵抓到小辫子。 
　　下个周不用去主席台上当众检讨了。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周绵信息素的事，让鱼岚没有心情去干那些乱七八糟的。
　　
　　姥姥仔细地看着鱼岚，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是不是又长高了？”
　　鱼岚高中这两年个子窜的特别快，几乎一段时间不见就能明显长高一截。
　　不过骨架高了，体重却没跟上，看着总是有点瘦，有种少年的单薄。
　　鱼岚笑道“还会长高的”，又问姥姥的身体情况，过了一会儿说下去打点午饭上来。
　　他早饭就没怎么吃，现在十一点多了，他有点饿了。
　　
　　下了电梯，鱼岚没有直奔一楼食堂，反而先去了一趟服务大厅。
　　“你好，我挂号。”
　　窗口里的护士头也没抬：“哪方面的？”
　　鱼岚左右瞄了两眼，放低了声音：“我想检查一下信息素……有没有什么问题。”
　　护士刷刷地给他挂了号，然后让他去排队抽血。
　　
　　中午排队的人不多，鱼岚等了还不到十分钟就听到让他准备进去的提示音。
　　这种小检查不用在手臂血管上抽血，在手指上扎一下就可以了。
　　鱼岚把手伸过去，银色消毒针刺破指腹，一颗鲜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鱼岚还没怎么着，里面那抽血的先“啧”了声：“你这味儿……”
　　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很高，就那么一点血珠，整个抽血室都泛起一股很烈的酒味，带着alpha的侵略性。
　　鱼岚用棉签按着那根手指，很无辜地耸了下肩：“不好意思，天生的。”
　　
　　医生跟他做了一个掌心向内的手势，示意他赶快走。
　　鱼岚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最快也得下午四点吧，你那时候来拿报告就行。”
　　“谢谢。”
　　鱼岚把棉签扔到了垃圾桶里，咬住了一点嘴唇上的皮，低头往餐厅走去。
　　
　　如果不是他的问题，那肯定就是周绵的问题了。
　　
　　-
　　下午四点，鱼岚拿着他的血检报告去找信息素科的医生。
　　医生扫了一眼那些数据，一点毛病没有，“没什么问题，信息素水平很稳定，非常健康。”
　　鱼岚松了一口气。
　　既然信息素没有问题，那他对周绵的异常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他杵在原地没动，有点奇怪地问了句：“怎么，还有事吗？”
　　鱼岚搓了一下脸，拖着屁股下面的凳子往医生那边蹭了一下。
　　医生：“…………”
　　这又是什么毛病？
　　
　　鱼岚欲言又止了半天，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决定如实交代：“是这样的，我最近几天感觉有点不太正常，我前段时间无意中闻到了一个alpha的信息素，但是没有任何排斥、抗拒的想法，反而觉得他的味道很好闻，甚至还……还有点想多闻几次。”
　　医生沉思了几秒：“你是说，你受到了一个人的信息素吸引，而且对方还是个alpha？”
　　“吸引”这个词让鱼岚脸皮一阵发木，他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这件事听起来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但医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神情十分淡定，见怪不怪地问：“具体表现是什么？”
　　鱼岚磕巴了一下：“什、什么具体表现？”
　　医生推了下眼镜，语气平静：“比如，你是否有想要抚摸、拥抱、亲吻，或者标记对方的冲动？”
　　
　　——这几个动词简直跟鱼/雷炸在耳边似的，鱼岚差点儿把头从脖子上摇下来！
　　鱼岚想也没想：“没有！！”
　　他只对周绵的信息素有不可描述的念头。
　　对周绵本人一点想法都没有！
　　
　　医生轻轻挑起眉：“一点都没有吗？”
　　鱼岚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周绵放在流水下的那一双手。
　　湿漉漉的水珠从他白皙的指尖落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隐晦的情/色味道。
　　医生看他不说话，心知肚明地笑了笑，“不用担心，这种现象虽然不常见，但是医理上确实有相关的解释。”
　　鱼岚回过神来，语言苍白：“不是，我真的没有……”
　　
　　医生翻了翻手边的资料，道：“根据你描述的内容，有一种情况是你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太高了，如果是一对ao，那么会表现出双向的吸引，但是在两个alpha之间首先就会发生冲突、对抗，但是因为对方的信息素更加强势一些，所以对你来说，就会表现为单方面的吸引，这种现象，我们也称之为单向信息素依赖症。”
　　鱼岚睁大了眼睛：“！？”
　　他听见了什么？他跟周绵的信息素高度契合？
　　开什么玩笑！地球要毁灭了吗！
　　
　　更离谱的是，那个信息素是桃花味的小白脸竟然压过了他！
　　这完全不科学！
　　鱼岚?一脸难以置信：“不是，是我不够A吗？”
　　医生自上而下扫了他一眼。
　　分明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眉眼也不凶，但却带着一股子“老子不好惹”的凶巴巴气场，霸王花似的。
　　
　　医生收回目光，看了眼手里的数据，含蓄暗示道：“根据血检结果，你血液里先天的alpha浓度其实并不高，能长成现在这样实在是……”
　　后天太努力。
　　换个人来可能都不行。
　　
　　鱼岚：“…………”
　　他的双亲没有一个alpha，血统并不“正”，现在能一路吊打各路alpha，确实是因为他的性格本身决定的。
　　他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揉了一下脸，而后仍然非常乐观地问：“那有什么药能控制一下这种现象吗？或者抑制剂也行。”
　　医生非常果断道：“没有。”
　　鱼岚：“…………”
　　
　　“这种依赖症对身体不会造成什么损害，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医生又道，“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建议对方能够跟你做一个信息素匹配测试，如果契合度达到95%以上，那么就是……”
　　鱼岚想都不想：“不行！”
　　他是死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周绵的！
　　士可杀，不可辱。
　　
　　医生瞅了眼他那副马上就要英勇就义的样子，心下了然：“或者你可以选择跟一个omega建立临时标记，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总是比两个alpha之间的吸引要牢固一些。”
　　鱼岚：“。”
　　他也并不打算考虑跟omega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鱼岚沉默了半分钟，又沉默了半分钟，再次问了一句：“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医生：“嗯。”
　　鱼岚的脑袋里开始嗡嗡的响。
　　毁灭吧，我累了。
　　
　　医生笑了笑：“我说过了，这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吸引，而抑制剂只能压制你的生理反应，所以就算打了强效抑制剂也是没有作用的。”
　　鱼岚从诊断室走出去的时候，简直跟梦游一样，脚底下都开始发飘。
　　他飘忽地想：要不要换一家医院再看看？说不定是这个庸医说错了呢！
　　想他堂堂江津高中小霸王，怎么可能被周绵的信息素蛊惑了呢。




13.  第十三章   勇敢鱼鱼，不怕困难

　　13
　　当天晚上，鱼岚没回家，跟他的狐朋狗友郑宇宣出去吃烧烤、喝啤酒了。
　　他去了往那儿一坐，什么话也不说，点了一签子羊肉，就开始吨吨吨闷头喝酒。
　　郑宇宣弯腰观察了他一阵，感觉这小子有问题，胳膊怼了他一下：“怎么回事儿你？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鱼岚喝下这口冰啤，喉结滚了一下。
　　这事儿他没打算瞒着郑宇宣，然而即便如此，鱼岚也很艰难地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勉强开口：“我今天去医院看了下姥姥。”
　　郑宇宣神情严肃起来：“是姥姥情况不好？”
　　“不是，我还顺路把我自己检查了一道。”鱼岚搓了搓发热的脑壳，深吸一口气，“我最近遇到一个人，我还挺……喜欢他的信息素的，桃花味儿的，好闻。”
　　郑宇宣剥了个小龙虾：“这不是挺好的，你终于要摆脱母胎solo的身份了，可喜可贺啊。”

　　鱼岚生无可恋地说：“但是，他是个alpha。”
　　郑宇宣诧异地挑了下眉毛，呆滞一秒钟，然后开始啪啪啪鼓掌：“牛啊大鱼，不愧是你，真男人就搞双A！”
　　这人满嘴跑火车的尿性是不能好了，鱼岚头都大了，没好气道：“搞个屁啊，我跟他八字不合。”
　　“勇敢鱼鱼，不怕困难！”郑宇宣继续撺掇：“没听过一句话么，强扭的瓜才甜啊。”

　　强扭的瓜甜不甜鱼岚不知道，但是他跟周绵肯定是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
　　鱼岚：“你知道他是谁吗？”
　　郑宇宣洗耳恭听：“谁？”
　　“周绵，”鱼岚一字一顿道：“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兼任管闲事儿的，哦，就是那个风纪委员。”
　　郑宇宣：“…………”
　　那这瓜还是最好别扭了。
　　略微有点危险。
　　他以前听鱼岚说起过这个人，这个姓周的总是给他扣分、让他写检查，郑宇宣知道他们两个是相当之不对付。
　　一年在学校里三百天，有一半的时间鱼岚都想暗杀他。

　　鱼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悲愤而悲伤地咬了一口羊肉：“我跟他，有你没我的那种，就这么说吧，我俩以前不可能站在一个地板上和平相处超过一分钟。”
　　全校没人不知道他跟周绵的关系水深火热，但凡见面必然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鱼岚这走到哪儿作到哪儿的操性，碰到周绵那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简直是“克”的不能再“克”。

　　现在这情况属实有点超纲，郑宇宣也愣住了：“那医院怎么说？你怎么会对alpha的信息素……”
　　鱼岚想起他喜欢周绵信息素的操蛋原因，感觉脑袋瓜子更疼了。

　　信息素契合度保守估计95%，甚至更高。
　　什么孽缘。
　　鱼岚才不肯承认是他不自觉受到周绵信息素的吸引，避重就轻地说：“就是我单方面对他有意思呗，我的肉/体变异了，还能怎么样？而且还没有办法药物治疗，医生说这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我总不能去挂个精神科吧？”

　　郑宇宣顿时有点同情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鱼岚有点烦躁道：“再说吧。”
　　他一口气干了半瓶啤酒，伸手抹抹嘴巴，铁骨铮铮地说：“——我就不信，没有他的信息素我就活不下去了？”
　　郑宇宣：“……”
　　行，有志气。就服你。

　　鱼岚在烧烤摊浪荡到半夜，喝了不知道几瓶啤酒，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的脑袋疼的不行，耳朵里面嗡嗡的——鱼岚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了，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好。
　　鱼岚踩着拖鞋，晃悠着出了卧室，到客厅里喝了两口凉开水。
　　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鱼岚坐在沙发上，感觉有点饿，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十点半了。
　　他正要翻出点乱七八糟的零食吃，家里的门从外面打开，是鱼岚的妈妈回来了。

　　鱼岚两个周才回家一次，鱼妈妈特意回来给他做一顿午饭，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
　　鱼岚忍着头疼走过去帮她拿着沉甸甸的购物袋，送到厨房里面。
　　“怎么了？”鱼妈妈带上围裙，端详了自家儿子一眼，道，“怎么看你不高兴？”

　　鱼岚沉默了一下，说：“昨天晚上跟郑宇宣出去吃烧烤了，喝了点酒，没什么事。”
　　姥姥还在医院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鱼岚不想让他妈再为了自己担心，没把周绵的事跟家里人说。

　　鱼妈妈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跟你说了少吃那些垃圾食品———冰箱里面有小蛋糕，你饿了就先吃点垫肚子。”
　　鱼岚站在旁边老实挨打，然后从冰箱里刨出一盒小蛋糕，三两口吃完了。

　　鱼妈妈炒了两个素菜，剩下的都是肉和海鲜，油焖大虾、糖醋肉、红烧鱼，最后还有一锅炖的白菜排骨。
　　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饭，鱼岚的脸色终于好看一点了，嘴唇也带了点嫣红的血色。

　　以前这个时候，鱼岚都会跟狐朋狗友们联机打游戏，或者继续睡个美滋滋的“回笼觉”。
　　但是现在鱼岚没有打游戏的心思，也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
　　鱼岚顶着脑袋上的呆毛在床上坐了一阵，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他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上输入“alpha对另外一个alpha的信息素……”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后面的词要怎么形容呢？
　　鱼岚想了想他闻到周绵信息素时候的感觉。
　　心痒，想接近，沉醉其中 。
　　就像受到蛊惑一样，不受控制。

　　想到要亲手把这些词打上去，用来描述对周绵的感觉，鱼岚就感觉有点小崩溃。
　　最后他换了一个冷酷的说法：“alpha喜欢上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怎么解决？”
　　然后马上点了搜索。

　　映入眼帘地第一个回复就是：
　　“迷恋同类信息素怎么办？”
　　“南同医院信息素专科医生为您在线解答。”

　　鱼岚：“…………”
　　迷、迷恋……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接着往下看。

　　“该种现象又称信息素依赖，是一种并不常见的精神病征，只有在两个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到达95%以上的时候，在其中一方的alpha身上发作，具体表现为迷恋对方的信息素……”
　　这些“不堪入目”的详细描述鱼岚全都快速跳过，直接快进到了“解决方法”那一栏。

　　“信息素依赖是精神方面的病症，并不会对患者的身体造成伤害，只要能够按时接触到对方的信息素，令alpha的本能受到安抚，就不会导致严重后果。通常，信息素直接交流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当然并不仅限于此，通过亲密接触，比如亲吻、拥抱，或者一些更加深入的交流，都可以有效遏制……”
　　一开始鱼岚看到这些描述，还会浑身气血上涌，脸和耳朵不受控制地发烫。
　　看到最后，人已经麻了。

　　最下面还有“病患”给这个回复点赞+评论：“按照这个方法做真的有用！昨天已经跟我家酷哥到民政局领证了owo！感谢医生！”
　　“…………”鱼岚两条长腿一伸，平躺到了床上。
　　有些人当场就去世了，走的很安详。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爸爸在外面扯着嗓子喊：“鱼岚！三点了！你该回学校了！！”
　　鱼岚睁开眼，语气困倦又半死不活：“来了。”

　　学校规定周日四点前返校，鱼爸爸开车送他回去。
　　鱼岚面无表情地坐在车里，从车窗玻璃上看着不断向后掠过的花草树木。

　　想到回去以后可能就要经常面对周绵，鱼岚就感到一阵绝望。
　　亲亲抱抱是不可能的。
　　稳住别露馅就好了。
　　实在不行，以后就找机会偷偷闻一下。

　　……少违纪。




14.  第十四章   打架了

　　14
　　这个时间段送学生回来上课的家长很多，大老远隔着两个红绿灯就开始轰轰烈烈地堵车，半天往前挪动一下。
　　鱼岚在车里蜷着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距离学校门口竟然还有一段路程。

　　鱼爸爸从后视镜看见便宜儿子睡醒了，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前面太堵了，你自己走过去吧，没几步路，不值个油钱。”
　　“行。”鱼岚手指抹了下嘴角，“那我在这儿下车了。”
　　鱼爸爸道：“姥姥年级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跟不上，十天半月住个院很正常。你在学校里面别担心，也别老想着往外跑，听老师的话。”
　　鱼岚“嗯”了一声，往后看了一眼，打开车门，一条长腿迈下车。

　　现在是九月中旬，天气非常炎热，西南边悬挂着火红的太阳，空气中热浪扑面而来，路面走上去都烫脚。
　　鱼岚只穿了件白色短袖，显得身形格外清瘦。他穿过马路，沿着茂密的树荫走进学校大门。

　　进了学校，鱼岚没有直接回教室——反正回去也是上晚自习，跟他这个稳定坐在最后一排的体育生没什么关系。
　　他去了体育场，准备先打一会儿篮球，然后直接去食堂吃饭。

　　这时候来的人不多，只有主场地里几个学生在打球，还有几个是校队的，篮球落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声。
　　鱼岚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过去。

　　鱼岚当时考进学校的时候，报了短跑和篮球两个项目，等到成绩出来，校篮球队和短跑队都想要他。
　　鱼岚本人更喜欢篮球，因为这种充满了简单粗暴的肢体冲突、依靠技巧取胜的竞技项目，更能激起alpha骨子里争强好胜的欲望。
　　但是短跑队的老师亲自到他面前哭诉，说是再没有新鲜血液加入校短跑队恐怕就要不幸面临解散了，鱼岚看他哭的情真意切，最后大发慈悲地选了短跑。
　　但其实他打篮球也很厉害，起码比现在球场上的这些三脚猫——某些校队的运动员打的好。

　　鱼岚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走到另外一个篮球场，从篮子里拿了一个球，放在指尖上慢悠悠地转。
　　他带着球走到场地中间，在地上拍了几下，然后随意地勾手往外一抛。
　　他的手臂又长又白，肌肉线条流畅，但又确实很细，带起几分单薄的少年感。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到了篮筐里。
　　落地后又弹到了球架上，骨碌骨碌滚回鱼岚的脚边。

　　鱼岚弯腰把球捡起了来，还没起身，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鱼岚？你怎么自己在这儿打球啊。”
　　鱼岚回过头，是篮球队的一个alpha。
　　那人笑了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一块啊，好长时间没跟你打球了。”
　　鱼岚想了想，说了声行。

　　走到隔壁主场地，鱼岚看到有个眼熟的alpha……不是他的朋友。
　　两个人一对视，气氛顿时有些微妙的剑拔弩张。
　　那人先开口：“哟，这不是鱼岚吗，你也来打球啊？”
　　语气阴阳怪气的。

　　鱼岚记得这人的名字叫王徇，高一的时候两个人就不怎么对付。
　　他们第一次发生冲突，是新生刚开学那阵，学校里举办篮球比赛的时候。
　　当时鱼岚作为蓝队的替补，上场之后打爆了他们校队的人，而且是碾压式的大比分获胜——那场比赛让鱼岚一战成名，此后校园里到处都是他留下来的传说。
　　并且据说王徇喜欢的omega也暗恋鱼岚，王徇当舔狗追了她一年都没成功，所以这梁子是单方面结下了。

　　爱情、事业都被鱼岚绊了一脚，王徇理所当然看他是非常、极其地不顺眼。

　　——当然，鱼岚对此是完全不知情的，只知道这个人莫名其妙地跟他找麻烦。
　　鱼岚在不说人话这方面还没输过谁，掀起眼皮道：“怎么，场地你家的？”
　　王徇脸色一沉，刚要说什么，他旁边的人按了按他的肩膀：“算了王徇，都是同学，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然后把手里的篮球抛给鱼岚：“岚哥来打球。”

　　鱼岚懒得跟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学鸡计较，伸手接过篮球。
　　他们也没分队，谁抢到球算谁的，鱼岚带着球一路过人，转身上篮。
　　鱼岚个子高、跑的快，假动作也快的晃眼，基本上没人能拦得住他。

　　前面有个一米九的高个子在截球，鱼岚腾空而起，身体微微向后仰，在空中把篮球换到了左手上，手腕一勾，直接扣篮。
　　篮框“哐！”的一声响。
　　其他人忍不住喝道：“好球！”

　　落地的时候，鱼岚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好像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没在意。
　　毕竟这种竞技运动，肢体碰撞是很常见的。

　　没过多久，篮球传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
　　那人在线外投了个三分，篮球撞板，没进！

　　鱼岚看准时机，瞬间起跳，单手抢下篮板球——
　　就在这时，腰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鱼岚不自觉弯下了腰。
　　有人在他落地的时候，用胳膊肘在他的身上恶意地顶了一下。

　　鱼岚拧起眉，转头看向他身后的人。
　　王徇冲他咧嘴笑了起来，一副无事发生的悠闲语气：“怎么了，抢球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你一下。”
　　鱼岚喷了回去：“你他妈四肢发育不健全，用胳膊肘抢球？”
　　王徇“哦”了声：“不好意思，碰着你了，那要不我给你道歉？”
　　没有任何诚意，是故意挑衅的意思。

　　其他的alpha都没动，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

　　鱼岚浅琥珀色的眼珠冷冷盯了他两秒，还是不想在学校惹事，把手里的球扔到了场地上，“咚”一声响。
　　“这就不打了？”王徇嗤笑了一声：“真是娇贵大少爷，玩不起就别玩嘛。”
　　鱼岚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就在鱼岚刚走出去没几步，还没出场地的时候，王徇在他身后又不知道跟谁说了一句：“谁把他叫过来的？真他妈脏了这片场地，晦气。”
　　说话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甚至带了点回音。
　　鱼岚倏然停下了脚步。

　　鱼岚今天不想在学校里惹事，因为每次他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过来处理他的人肯定是周绵。
　　而鱼岚目前不是很想“惊动”学生会长。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周绵，他的……信息素恋爱对象。

　　鱼岚难得好脾气了一回。
　　所以王徇本来是不用死的。
　　如果不是他这么不知死活的话。

　　鱼岚转身走回去，站在王徇的面前，心平气和地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徇冷笑一声：“我说你——”

　　他只来得及说了这三个字，就被鱼岚抓着头发放倒了，整张脸都撞到了地上。
　　脚底下的沥青场地很软，这这么撞一下不会摔破头，但是王徇的鼻子直接着地，鼻血瞬间就糊了一脸。
　　alpha的信息素渗了出来。
　　但是整片篮球场地，就只有纯粹的烈酒味道，浓烈尖锐、冷的刺骨，呛得人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鱼岚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徇，单薄眼尾微垂，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容貌看起来冰冷又傲慢。
　　“是不是我太久没教你做人，让你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了？”
　　王徇的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气泡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鱼岚单脚踩在他的肩膀上：“道歉。”

　　王徇挣扎了几下，费力地扭过头，对其他alpha怒道：“你们他妈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校队里几个人犹豫着没敢上前，显然，他们跟王徇的交情还不足以公然跟鱼岚作对。
　　鱼岚打架的时候有多疯，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
　　只有一个alpha往前走了一步，被鱼岚扫过来的一眼钉在了原地。
　　最后也没有人敢上去帮忙。

　　鱼岚：“道歉。”
　　王徇听见自己的骨头咯咯吱吱的响，肩膀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他几乎要抽跳起来。
　　鱼岚好像要把那条胳膊踩断一样，王徇咬牙忍着没惨叫出声，嘴硬道：“你他妈的放开我！”
　　鱼岚一字一顿：“道、歉。”
　　王徇：“………”

　　鱼岚脚上又用了几分力道，王徇开始痛叫了起来，嘴里都是血腥味，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浑身都在发抖。
　　最后只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又口齿不清地说：“以后不敢了。”
　　王徇没跟鱼岚真正动过手，以前每次挑衅他的时候，鱼岚只是不痛不痒地在嘴上怼他两句，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让王徇产生了一种鱼岚好欺负的错觉。

　　鱼岚收回了踩在他身上的那条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到厕所洗干净手上的血，然后回了教室。
　　开始提前写检讨。

　　鱼岚已经手下留情了，王徇糊着一脸鼻血，连汤带水地被架去了医务室，结果除了鼻粘膜轻微破裂，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过在学校里打架，校医那边肯定会往上打小报告的，这件事肯定瞒不住。
　　鱼岚现在心如止水，下笔如有神。
　　坐在位置上等着周绵过来给他处分。

　　-
　　晚自习的时候，有人敲他们教室的门，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鱼岚，出来。”




15.  第十五章   让我看一下。

　　15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很热闹。
　　打人的、被打的，还有跟被打的人一伙的那几个alpha。
　　以及周绵。
　　
　　鱼岚也不知道王徇回去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反正那几个校队的在周绵面前异口同声，一口咬死了是鱼岚先过去挑事儿搓火的。
　　——篮球场地没有监控，当然是哪边的嘴多哪边有理。
　　“他先找事儿的。”
　　“他先动的手。”
　　“鱼岚先挑的事儿。”
　　
　　鱼岚在旁边听着，也不反驳，只是冷笑了一声，讽刺道：“一群抱团取暖的垃圾。”
　　然后他盯着王徇那张浮肿青紫的脸，端着不说人话的语气：“是，我是打你了，怎么了？你爸爸我今天就是收拾你——”
　　
　　周绵打断了他，“鱼岚。”
　　鱼岚话音停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周绵看他一眼，低声道：“你跟我过来。”
　　
　　鱼岚先进了办公室，周绵在他身后，伸手关上门。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鱼岚进门之后，就很自觉地贴着墙根站着。
　　每次被周绵单独拎到这个办公室，他都杵在那儿，算是他的“专属墙根”了。
　　
　　“王徇那边的说法我已经听到了。”周绵看了他几秒，平静地问：“你的说法呢？”
　　鱼岚拧了下眉。
　　他其实不想重复那些糟心事——而且跟小学鸡告状似的，好像让周绵帮他讨回公道一样。
　　听起来太傻逼了。
　　
　　鱼岚一时没吭声，眉眼看上去有些阴郁。
　　周绵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鱼岚先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我们以前关系就不好，下午碰到一块打球，他故意用胳膊顶了我一下。”
　　听到最后一句话，周绵轻轻皱起眉，打量他一眼：“没事吧？”
　　
　　鱼岚感到周绵的目光扫过来，不太自在地扯了下衣襟，“没事。”
　　结果动作幅度有点大，抬手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被怼了的那块骨头，没忍住“嘶”了一声。
　　
　　周绵的瞳孔微微一沉：“很疼？去医务室看了吗？”
　　鱼岚根本没当回事儿：“这种小打小闹的，有什么好去看的。”
　　周绵道：“让我看一下。”
　　鱼岚：“…………”
　　……看他的裸/体？
　　这样不好吧。
　　
　　鱼岚心里这么想，手上却很诚实地把衬衫拉上去了一截。
　　被怼的那一下确实有点严重，鱼岚上半片侧腰肉眼可见都青了，他的皮肤天生白，那一片青紫落在上面，颜色显得格外重。
　　
　　周绵只看了一眼，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瓶跌打药喷雾。
　　他单手抬起鱼岚的衣服下摆，将那片淤青完整地露出来。
　　鱼岚的衬衫本来就松松垮垮的，被这么轻轻往上一扯，半边的身子都遮不住，少年腰部柔韧的线条从上而下一览无余。
　　周绵的目光轻轻掠过，眼底不经意落满大片的雪白，他停顿一下，又低下眸子，将喷雾对准那片伤处，喷了两下。
　　
　　雾气落在皮肤上，有点刺疼，还有点凉。
　　鱼岚抿了下嘴唇，站在原地没动。
　　
　　周绵伸手将喷雾放到桌子，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了从皮肤上滑落下来的多余药液。
　　鱼岚没忍住轻轻颤了一下，腰背下意识地绷紧了。
　　周绵的手明明没有碰到他。
　　但那半边莫名就有点……发酥。
　　
　　鱼岚觉得非常神奇。
　　没上药之前还勉强能动，结果被周绵这么亲手“处理”了一下，就开始有点半身不遂了。
　　
　　鱼岚感觉脸有点热，忽地把衣服扯了下去，“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周绵垂下长睫看他：“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没。”
　　
　　周绵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办公室。转过脸的那一瞬间，神情就冷了下去。
　　
　　鱼岚有点懵逼地看着周绵的背影。
　　等等，不是要“坦白从宽”吗？怎么这就结束小黑屋密谋了？
　　周绵约等于什么都没问。
　　
　　……好像就是故意进来给他上药的一样。
　　
　　鱼岚莫名地眨了两下眼，跟着他走了出去。
　　那几个校队的人还在门外等着，脸上看起来多少有些忐忑。
　　
　　“你们其他人先回去。”周绵看向其中某个alpha，声音低沉，“你留下。”
　　被点名的那个人明显愣了：“我？”
　　周绵没有理会，转头看向王徇：“如果你的伤达到了轻伤标准，就去医院开证明，学校会帮你处理这件事。”
　　被周绵那样的目光注视，王徇感觉头皮发紧，局促地一笑：“不、不用了，我没什么事，现在早就好了。”
　　周绵冷淡道：“没事就回去上课。”
　　王徇在那个被留下的alpha背上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周绵跟鱼岚靠墙站着，另外一个alpha站在栏杆那边，他的神情惶恐，看起来就像被扼住喉咙的小鸡崽。
　　
　　周绵道：“今天下午在篮球场发生了什么，你再向我复述一遍。”
　　“放心说就行了，”鱼岚吊儿郎当地站在一边，凉凉地说：“反正周主席在这儿，就算你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也不能跟你动手。”
　　周绵瞥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鱼岚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你现在实话实说，并且没有参与打架斗殴，那这件事就跟你没有关系。”周绵冷而静的目光直视着那个alpha，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但如果我以后查出的事实真相跟你说的不一致，学校处置王徇的时候，会连你们这些说谎的人一并处理。”
　　那个alpha的脸色一阵发白，他知道周绵绝对能说到做到。
　　鱼岚跟周绵的目光一起压在他身上，两座大山一样。
　　
　　他简直不知道为什么被留下来的人偏偏是自己，嘴唇颤了半天，才低下头嗡嗡地开口：“是王、王徇先动的手，他看到鱼岚一个人在那边，就，就让人把他叫过来，然后趁打球的时候撞了他几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参与这件事。”
　　周绵问：“鱼岚呢？”
　　鱼岚忽然被点名，腰背下意识地直了一下。
　　然后又反应过来周绵不是在叫他。
　　
　　那alpha道：“鱼岚本来打算走，没想打架，但是王徇后来又主动挑衅了一句……就让鱼岚放倒在地上了。”
　　说到这里，alpha心里忍不住大骂，王徇简直是个没事找事的傻逼，又没本事又爱装逼，反手被鱼岚教训了一顿还要拉上他们这些人来躺枪。
　　他微妙地察觉到了一点周绵的立场，又补充了一句：“当时王徇鼻子破了，现在已经好了，医生说胳膊也没什么事。”
　　周绵听了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钟后才开口：“我知道了。”
　　
　　-
　　鱼岚不知道周绵最后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在学校里打架斗殴是明令禁止的事，是要“杀一儆百”的。
　　打架一时爽，扣分火葬场。
　　不可能没有处分。
　　他已经扣了14分了，再扣一分就是留校察看，需要家长过来办留校手续。
　　
　　想到这里，鱼岚难免有点烦躁。
　　以前的话叫家长就叫家长，他爸妈也不会说他什么，但是姥姥还没出院，家里有那么多事，鱼岚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乱。
　　……只能临时找个爹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的训练结束，鱼岚换了身衣服去教室，刚进门就听到许嘉沿问他：“鱼宝，你去哪儿了？”
　　鱼岚道：“我训练啊。”
　　“班主任刚才来逮你了，让你赶紧去一趟主任办公室。”许嘉沿忧心忡忡的：“我的哥啊，你刚做了一个周的好学生，好不容易升旗仪式没你了，怎么又开始要登上主席台了？”
　　
　　鱼岚进门还没一分钟，就掉头往外走。
　　一般的违纪，周绵就有权处理，但是涉及到警告处分这种可能留档的情况，是年纪主任来处理的。
　　看起来确实很严重。
　　鱼岚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向走廊尽头的那一排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没关，虚掩着，鱼岚还没推门走进去，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身形一顿，站在了原地。
　　
　　“老师，这件事的事实经过已经很清楚了，王徇本人也承认了，是他有意挑衅鱼岚的。”
　　“而且，肢体碰撞也是由王徇先挑起的。”
　　“不管是语言还是行为，鱼岚都是被动的那一方，他并没有主动惹是生非。”
　　“我觉得这样的处罚对他来说过重了。”
　　
　　鱼岚在门口听着，眼底不禁有些错愕。
　　什么情况？周绵这是在……给他求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任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收尾？周绵，咱们学校打架斗殴都是两边一起处分的，毕竟再怎么说，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王徇也确实被他打伤了。”
　　“量化扣两分，三千字检讨，通报批评。”
　　主任考虑了一会儿：“这样也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量化分可以随便扣，毕业了之后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写检讨也是家常便饭。
　　但是正式处分不一样，可能会留在个人档案里，跟着上大学。
　　
　　主任一股欲言又止的语气：“周绵，你是不是……”
　　周绵轻轻打断他：“主任，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主任像是叹了口气，“没事了。”
　　周绵推开门——
　　
　　看到鱼岚站在门口，他明显怔了一下。
　　然后很快回过神来，轻声道：“进去吧，主任找你。”
　　说完就越过鱼岚向前走去。
　　
　　鱼岚原地站了半秒，忽然转过身，拉住了周绵的手腕。
　　鱼岚的掌心很热，落在周绵的皮肤上，甚至有点发烫。
　　
　　周绵脚步停下来，看着鱼岚的手，又回头看他：“怎么了？”
　　鱼岚喉结一动，低声开口：“……你不是最看不惯我吗？为什么要帮我取消警告处分？”




16.  第十六章   想吻。

　　16
　　自从高一开学以后，鱼岚违纪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管是他翻墙溜出校门，晚自习睡觉，还是抽烟、旷课，最后过来处理他的人肯定是周绵。
　　以至于鱼岚一直觉得，周绵是故意跟他过不去，就揪着他扣分、写检查。
　　但是……

　　“我从来没有看不惯你。”
　　周绵话音一顿，很好看的眼睛微微垂下来，鸦黑长睫低落，“以前处理你，是因为你总是违反纪律。”

　　鱼岚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一时有些怔住了。
　　周绵五官相当完美，唇角天生向上弯起，染着淡淡的粉色，桃花一样。
　　他一直知道周绵是很好看的，他的相貌优于绝大多数的alpha。

　　但是鱼岚匪夷所思地发现，就在这一瞬间，自己居然想吻他。
　　鱼岚的目光向下扫去，是一截白皙的脖颈，线条修长而优美，收束在规整的校服领口里。

　　医生的话鬼使神差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抚摸、亲吻、标记......
　　鱼岚的喉结莫名有点发紧，瞳孔微微缩小。

　　草。
　　这世界是真的疯了。

　　鱼岚不是那么冷静地收回目光，假装正人君子，“嗯，我先去找主任了。”
　　周绵点了点头：“去吧。”
　　鱼岚有点四肢不协调地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鱼岚看到办公椅上那个熟悉的中年谢顶的圆润脑壳，道：“老师我来了。”
　　“——刚升高二没到一个月就惹出事儿，不是我说你，身为一个学生，连最基本的纪律都遵守不了，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主任还是陈词滥调的那一套，鱼岚都快会背了，开启加特林机关枪/模式，“成天在学校里上房揭瓦，动物园的猴都没你能上蹿下跳！我看咱们高中要放不下你这尊大神了，再让人打小报告到我这里，你就准备收拾行李另谋高就吧！”

　　平日里鱼岚还能和他你来我往地“沟通”两句，但是他现在有点心不在焉，就听着没说话，站在原地乖巧挨训的样子。
　　最后说了句：“好的。”
　　主任一哽，他本来做好了鱼岚跟他油嘴滑舌的准备，还有一肚子的说辞没倒完。
　　没想到这小兔崽子今天竟然会说人话了！

　　主任深深地看着他，道：“你跟王徇打架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本来是要给你们两个挂处分的，但是因为王徇先开的头，对你的处分酌情减轻，回去写3000字检查，明天晚自习之前交给我。”
　　鱼岚挠了挠脸，看了他一眼，“……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主任看他的眼神有点说不出来的复杂。
　　……就像祸害了他家大白菜的猪。

　　鱼岚满脸莫名其妙地看了回去。
　　主任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心累地挥挥手让鱼岚走了。
　　鱼岚鞠躬告别：“老师再见。”
　　“……”主任再次觉得今天太阳可能是从西边出来了。

　　鱼岚推门走出主任办公室，就看到前面有个人。
　　周绵没走，修长的手臂搭在护栏上，侧面看过去显得腿特别长。
　　似乎是在等人。

　　鱼岚走到他身后，喊了一声：“周主席。”
　　周绵回过身看他，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放到鱼岚的手心，低声道：“一直放在办公室，也没什么用。”
　　鱼岚低头一看，是那瓶跌打损伤喷雾，瓶身冰凉。
　　……让他不由自主回忆起一些触感。
　　鱼岚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儿，过两天就好了，用不着这个。”
　　周绵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最后鱼岚还是带着周主席送的喷雾回了教室。
　　听话。

　　这种伤筋动骨的地方一般都是第二天才开始疼，中午回宿舍的时候，鱼岚又对着镜子看了眼侧腰，发现青的更厉害了，想了想，把喷雾拿出来，跟他舍友说：“你帮我喷一下。”
　　谢寻延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你居然去买了喷雾？”
　　——上次鱼岚跑步扭脚，整个脚踝都肿了，都没买个喷雾回来。
　　仗着年轻，他一向不怎么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鱼岚语气轻轻一顿，轻描淡写：“不是，周绵给我的。”
　　谢寻延手一抖，差点喷到鱼岚的脸上。
　　滋——
　　鱼岚冰的一个激灵：“日你仙人板板！别喷那么多！”

　　谢寻延急忙撒手，怀疑自己听错了：“周主席给你的？什么情况？你俩不是随时都能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鱼岚神情恍惚地说：“……谁知道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周绵的关系似乎忽然就……亲近了。

　　晚上躺到床上，鱼岚又忍不住想到周绵。
　　一直以来，他对周绵的印象似乎出现了什么偏差，周绵从来都没有故意针对他，其实是他先入为主，觉得周绵处处跟他不对付。
　　闭上眼，那一截白皙美好的脖颈又在鱼岚的脑海里忽隐忽现。
　　日。
　　没完没了了。
　　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鱼岚感觉他快熟了，缩进太空被里，生无可恋地蒙住了脑袋。

　　第二天，学校里的正式处分下来。
　　王徇被记了严重警告处分，叫了学生家长，另外还附赠五千字检查。
　　鱼岚扣两分量化，三千字检查。
　　因为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不在鱼岚，学校那边也网开一面，虽然扣了分，但是没有直接留校察看。
　　如果以后有优秀奖项，就可以抵消扣掉的分数，非常非常手下留情了。

　　“处分的事。”鱼岚捏着他的处分单，跟面前的人说，“谢谢。”
　　如果不是周绵去给他求情，就以他跟年级主任那“过硬”的交情，严重警告肯定是少不了的。
　　鱼岚感觉他的“校霸之路”可能要葬送在这里了——竟然沦落到要跟风纪委员道谢。
　　非常不帅气。
　　世道变了。

　　周绵似乎没察觉少年那点小郁闷，宝石般深黑的眼睛看向他，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没关系，你以后少违反纪律就好了。”
　　鱼岚：“…………”
　　果然他跟周绵还是三句话说不到一块去！
　　鱼岚一秒变高冷鱼，面无表情地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周绵轻轻一点头。

　　-
　　这件事过去以后，鱼岚有一个周没再见到周绵。
　　上次闻到他的信息素，是上周六学校放假的时候了。
　　刚开始的那几天还没什么异常，但是从周五开始，鱼岚就觉得他的身体有点不太对劲。

　　他的身体开始鲜明地渴望周绵的信息素，很想把什么东西吃掉。
　　——那就像吸血鬼渴求鲜血一样，那是一种无法通过进食来满足的、无法填补的饥饿。

　　鱼岚跟周绵的班级隔了一层，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平日基本上看不见。
　　以前他见到周绵，恨不能捏着鼻子走，有多远躲多远。
　　但是现在鱼岚每天都想偶遇学生会主席，再顺路闻闻他的味道。

　　Alpha都喜欢用信息素装逼，但周绵不知道是什么克制自律的物种，将信息素收拾地一丝都不肯外露，除非贴近闻他的脖子，不然正常社交距离……根本闻不到什么味道。

　　鱼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根中性笔，像是在发呆。
　　上次是有正当理由，让周绵主动给他闻了信息素。
　　但是现在没有那种环境，他总不能跟周绵说，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可能会被当成是变//态抓起来关进小黑屋里。

　　要不去跟他打一架吧……
　　鱼岚叹了口气，否定了第n个不幸夭折的计划。
　　这个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像有个难耐的小爪子在他的心脏上不停地挠。
　　他易感期的时候都没这么强烈地渴望过什么。
　　他真的很想要周绵。

　　鱼岚觉得现在自己的脑门上就贴了一个字。
　　忍。
　　他不能惯着自己这些毛病，忍过去就好了。
　　以前那么多年没有周绵的信息素，不是也过来了。
　　他总不能……以后都靠着周绵的信息素才能正常生活，这太扯淡了。

　　鱼岚下定决心，要做一个独立行走的alpha。于是开始另辟蹊径，没事就捡树上掉下来的桃花瓣，装到口袋里，带回教室。
　　……反正都是桃花味儿，差不多的。
　　周六周末两天，他揣了好几兜花瓣，身上萦绕着一股子极为诡异的香气，以至于许嘉沿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瞅着他：“你这是没有桃花运的怨念吗？捡一书洞的烂桃花回来筑巢呢。”
　　鱼岚顿时炸了毛：“这不是烂桃花！”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什么，又有点恼羞成怒似的：“什么筑巢！”

　　许嘉沿：“…………”
　　或许你知道“不打自招”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周一的时候，鱼岚把花瓣一股脑都扔到了垃圾桶里。
　　没有用。
　　周绵的味道是不能替代的。
　　就算气味相似，也不能替代。
　　连“饮鸩止渴”的效果都没有。

　　鱼岚冷静地想，这日子可能是过不下去了。

　　终于在某天食不下咽地吃完了两盒桃花酥之后，精神上那种无法填补的渴求感到达了巅峰。
　　鱼岚忍无可忍，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里，翻墙出了学校。




17.  第十七章   “我有心上人了。”

　　17
　　晚上郑宇宣回到家里，就看到有个什么玩意儿坐在他家地板上，靠着沙发蜷缩成一团，乌漆麻黑的，鬼一样。
　　他吓了一跳，走近才发现那个黑色不明物体——竟然是鱼岚。
　　
　　“你怎么回事？”郑宇宣轻轻踢了他一脚，“半死不活的，灯也不开，我以为我家闹鬼了。”
　　“我上次跟你说，我那个，病，”鱼岚仰起脸看他，吸了下鼻子，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已经一个周没闻到周绵的信息素了。”
　　郑宇宣一怔，“很难受吗？”
　　鱼岚点了点头。
　　很渴，很饿，想吃东西。
　　吃了也会很饿。
　　
　　郑宇宣皱了皱眉。
　　以他对鱼岚的了解，如果不是非常难受，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这个小崽是一定不肯示弱的。
　　郑宇宣道：“要不再去医院看一下？”
　　鱼岚摇了摇头：“我问过了，没有药物可以治疗。”
　　
　　“我现在根本想不了其他的东西，脑子里都是……”鱼岚话音停了停，没说下去。
　　他的脸皮不足以让他描述出那些画面。
　　
　　郑宇宣给他拿了杯酸奶，“这听着怎么跟精神鸦/片一样。”
　　鱼岚有气无力地说：“差不多吧，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升天了。”
　　
　　郑宇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始怂恿鱼岚：“那要不，你去闻闻周绵不就行了，反正没有人能够拒绝你鱼傲天的魅力。”
　　鱼岚说：“他是alpha，没有合适的理由。”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而且我觉得这样不好。”
　　
　　郑宇宣“嗯？”了声，看着他问：“怎么不好了？”
　　“我不想这么依赖一个alpha的信息素。”
　　鱼岚蹙了蹙眉，说：“我也是alpha啊。”
　　
　　鱼岚的性格天生强势，以前没分化的时候就在学校里横着走，后来分化成了alpha，更是校霸级别的大魔王，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岚哥牛逼。
　　郑宇宣成天骂他是bking的王。
　　
　　因为一个alpha的信息素变成这样，让他觉得很……丢脸。
　　那些少年的自尊心已经变得嘎嘣脆了，再戳两下就要散架。
　　鱼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周绵说这件事，也一点都不想让周绵知道。
　　
　　郑宇宣一听就明白了。
　　鱼岚一直是不服输、日天日地的性格，现在有人跟他说“你要依赖这个alpha的信息素”，一时半会肯定接受不了。
　　
　　郑宇宣想了想，“你那个周主席，他人品怎么样？”
　　鱼岚从来没有说过周绵一句好话，这会儿听了沉默几秒钟，还是点了点头。
　　周绵确实是那种教养很好的人，换个小肚鸡肠的学生干部，可能早就给鱼岚穿小鞋到死了。
　　就算鱼岚总是看他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如果周绵不是风纪委员，那么他几乎是完美的——起码对鱼岚来说是这样。
　　
　　郑宇宣道：“那你就当是生病了按时吃药，跟吃饭、睡觉一样，没事儿的时候闻闻他就好了。”
　　“反正你们两个又不交往，他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啊。”
　　
　　鱼岚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
　　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宇宣：“………？”
　　
　　-
　　鱼岚走出了小区大门，伸手裹了一下外套。夜风变得有些冷，拂到人身上，微微吹散了那些暗涌浮动的燥热。
　　他如果真的想闻到周绵的信息素，总是会有办法的，不至于束手无策。
　　一直没有动作，最主要的原因是过不了心理上的那关。
　　他没办法让自己依赖一个alpha生活。
　　
　　但总不能这么无期限拖延下去，鱼岚现在就已经失眠到半夜了，血液好像从里往外烧，浑身不舒服。
　　鱼岚的头脑一阵发热。
　　
　　难道真的要跟周绵实话实说吗，可是这样就势必要跟他牵扯不清了，起码在他找到心仪对象之前，两个人得一直保持不正当AA关系。
　　
　　周绵在学校里是公认的美人A，跟他有信息素上的纠缠，倒也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可是鱼岚只要想一想，周绵顶着那张禁欲而性冷淡的脸，在他耳边持续恶魔低语：
　　“鱼岚，上课时间不许睡觉。”
　　“鱼岚，你没穿校服。”
　　“鱼岚，起床学习。”
　　“鱼岚，告诉我这道题的三种解法。”
　　……
　　
　　鱼岚的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他用力摇了摇脑袋，这简直太噩梦了，想想都让人头大。
　　他迟早有一天会疯掉。
　　
　　鱼岚仍然觉得很饿，在附近的夜市上逛了一圈，吃了两个烤鱿鱼，然后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翻墙回了宿舍。
　　回去打开手机，郑宇宣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给他连续打了二十多个电话，静音的手机快被打到没电了。
　　
　　鱼岚觉得莫名其妙，插上充电器，打了回去：“你怎么了？打那么多电话。”
　　
　　“不是，你干嘛啊话说一半人去哪儿了？”郑宇宣语气惊恐，“你不会直接咬他脖子去了吧？？”
　　鱼岚靓仔无语：“……我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
　　郑宇宣：“吓死我了，你走时候那个坚定的步伐，我还以为你忽然天灵盖通了，要直接跟他霸王硬/上弓！”
　　“听君一席话，就是一席话，没卵用，”鱼岚叹了口气，“我再想想怎么跟他开口吧。”
　　郑宇宣说：“那你加油，等你的好消息！我会提前准备好份子钱的！鱼鱼勇敢飞，哥们永相随！”
　　鱼岚一个字：“滚！”
　　他冷酷地挂了电话。
　　
　　谢寻延好奇地探头下来：“你怎么了？这两天都吃了炸药一样。”
　　鱼岚说：“没什么，牙疼。”
　　想咬人。
　　谢寻延作为资深牙疼患者，心有戚戚焉地看着他：“……多吃点消炎药吧。”
　　
　　关灯后，鱼岚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在黑夜里思考人生。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周绵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周绵不愿意让自己闻闻怎么办？
　　鱼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该死的95%契合度。
　　信息素害人。
　　
　　鱼岚这晚上又没睡好，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起来一副困顿睁不开眼的模样。
　　他没去训练，早自习直接去了教室。
　　
　　吃早饭的课间，又有人来找鱼岚。
　　是上次给她送星星的omega，被鱼岚拒绝了之后，又锲而不舍地凑了上来。
　　
　　鱼岚本来不想搭理她，但是一个漂亮柔弱的omega在教室门口站着，被里面的目光肆意打量，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怜。
　　最后鱼岚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教室门口，问她：“有什么事吗？”
　　
　　omega将手里的盒子捧起来：“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送给你，你会喜欢的。”
　　鱼岚冷淡道：“抱歉，我不需要，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再来找我。”
　　
　　“鱼岚，我喜欢你，从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你了。”omega咬了咬嘴唇，目光痴痴地看着他，“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肯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鱼岚锋利的眉梢往下压了压，神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一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鱼岚仍然保持了对omega的礼貌，平静道：“不好意思。”
　　他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我有心上人了。”
　　
　　omega的表情呆滞了一瞬，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鱼岚说了什么。
　　鱼岚从来没有交往过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从来没有过。
　　
　　鱼岚嗓音淡薄道：“所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等、等一下。”omega拉住他的衣服，哽咽道，“我还有最后几句话想跟你说，说完我就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我保证。”
　　她的眼睛湿润通红，恳求道：“你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不会用很长时间的。”
　　鱼岚已经不胜其烦，但是想到如果这次不解决利索，下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
　　于是点了点头，冷淡道：“走吧。”
　　
　　omega带着他来到一间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
　　
　　“你想说什么？”鱼岚单手插在兜里，回过头，就看到omega手里拿着一个空针管，不知道给自己注射了什么东西。
　　鱼岚拧起眉，沉声问：“你在干什么？”
　　
　　omega眼里含着泪，对他轻轻地一笑。
　　一股浓郁的巧克力味道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很快蔓延到整个密闭空间。
　　她轻声地说：“我把发情期提前了，现在，你可以完全标记我。”
　　鱼岚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这是一个高中o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第一次对着omega发了火，“你是不是病的不轻！”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omega喃喃道，“只要你对我的信息素有兴趣就够了，没有alpha会拒绝omega的信息素的。”
　　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教室里的味道已经没办法控制了。
　　
　　omega靠近鱼岚，低声诱惑：“我知道你的易感期快到了，现在标记我好不好？这样我就是你的……”
　　鱼岚打断她的话，冷冷地道：“白日做梦不是好习惯。”
　　
　　音乐教室里面还有一个小的器材室，鱼岚想也没想，直接单手把她搡了进去，然后“哐”的一声从外面锁上了门。
　　omega根本没有想到鱼岚会这么做，用手拍着门板，带着脆弱又崩溃的哭腔：“鱼岚！鱼岚！放我出去，我好难受，求求你了，标记我好不好……”
　　
　　疯子。
　　鱼岚远远地走到教室门口，靠着房门坐到地上，呼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他都不知道他的易感期快要到了，怪不得早上起来的时候体温有些发烫。
　　现在受到omega信息素的影响，易感期似乎提前发作了。
　　
　　鱼岚的身体开始升温，属于alpha的某些本能在血液里沸腾起来，像是有什么野兽想要挣脱囚笼。
　　
　　鱼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颤抖，用力握到了一起。
　　他一点都不想要omega的信息素，这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烈酒的气味一丝丝渗了出来。
　　鱼岚身体轻轻后仰，后脑勺贴在门板上。
　　修长脖颈上，形状漂亮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一下。
　　
　　周绵……




18.  第十八章   有什么晦涩、隐秘的念头从心……

　　18
　　高二15班的班长是个男性beta，叫潘新立，在班级里人缘很好。
　　早课间的时候，他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起来，潘新立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奇怪地看了一眼屏幕。
　　——竟然是鱼岚打来的。
　　潘新立作为众多书呆子之一，当然也有点害怕班里这位人狠话不多的“校霸”，几乎是颤颤巍巍地接了电话：“您、您好？”
　　
　　鱼岚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哑，带着一点晦涩的迟钝，“我，鱼岚。3号音乐教室，有一个发情期的omega。”
　　潘新立顿时呆滞在原地，重复道：“发、发情期的omega？”
　　鱼岚顿了顿，再次开口说：“我易感期到了，不方便出去。”
　　潘新立：“…………”这是什么震撼我妈的劲爆新闻。
　　
　　鱼岚又道：“你带着去味喷雾和omega隔离剂，过来帮个忙。”
　　
　　鱼岚这几句话下来，潘新立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响，足足几秒钟才回过神。
　　——易感期的a和发情期的o，那都是没有一点理智、全凭本能支配的生物，这俩物种独处一室，那差不多就是天雷勾地火，说不定去的晚点儿鱼岚连儿子都有了。
　　平时一向沉稳的班长也没忍住“卧槽”了一声，噌地站了起来：“我我我马上就过去！！”
　　
　　班里的学生齐刷刷地抬起头，“班长，出什么事了？”
　　潘新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没事！你们上课！”
　　他到教学楼的公用物品柜里薅了两大瓶去味喷雾，还有一瓶omega专用的气味隔离剂，然后又脚不贴地地拔腿向音乐教室跑去。
　　
　　隔着大老远，潘新立就闻到了一股子甜到齁人的巧克力味，幸亏还没开始上第一节课，附近没有太多学生，不然恐怕要出大事。
　　潘新立跑到3号教室前面敲门，压低了声音，“鱼岚！鱼岚！！我来了！！”
　　他是一路飞奔过来的，生怕迟到一秒钟，他手里这些东西就没用了。
　　
　　但是出乎潘新立意料的是，鱼岚打开门的时候衣着整齐，连发型都没乱。
　　易感期的alpha看起来竟然精神状态良好，只是皮肤变的绯红，耳垂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他的五官本来就精致，这时看起来竟然有些妖冶的味道。
　　
　　潘新立呆呆看着他，磕巴了一下：“那、那个omega呢？”
　　鱼岚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两道长眉紧紧拧在一起，发梢甚至带着一丝冷汗。
　　他单手往里一指：“在里面。”
　　
　　beta不受omega信息素的影响，不会产生任何反应，潘新立打开器材室的门，就见到地上坐着一个女生。
　　他打开喷雾先是一阵劈头盖脸地狂喷，又小心把人扶起来。omega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身体软的像一滩水，虚弱无力地靠在潘新立的身上。
　　
　　老实班长从来没有接触过女孩子，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没忍住闹了个大红脸。同时，又感到有些疑惑地看了鱼岚一眼。
　　——他虽然不是alpha，但也知道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几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鱼岚怎么……
　　能这么正人君子？
　　
　　鱼·正人君子·岚用最后一丝理智开口：“你直接送她去校医务室，别让其他的alpha碰到她，可能会出事。”
　　班长担心地问：“那你怎么办？”
　　鱼岚一个易感期的alpha，也是个随时能爆/炸的不稳定因子，把鱼岚一个人放在这儿，潘新立也不放心。
　　鱼岚轻轻咬着牙：“暂时死不了。你先把这人弄走。”
　　
　　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潘新立背着omega走出音乐教室。
　　鱼岚靠着冰冷的房门坐下，喉间干渴无比，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反锁上了门。
　　咔哒。
　　
　　潘新立把人扛起来就往校医务室跑。
　　他不知道鱼岚跟这个omega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不好惊动老师的。
　　潘新立在心里祈祷，路上可千万别碰到教务处的人，不然他可没法解释。
　　——结果他刚转身下楼梯，就看到学生会主席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来，两个人撞了个面对面。
　　潘新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还不如碰到教务处呢！
　　
　　他两条腿开始发软，硬着头皮开口：“……周、周主席。”
　　周绵看着他身上那个神智不清的omega，询问道：“她怎么了？”
　　周绵的目光有一种让人不敢在他面前说谎的压迫感，潘新立只能选择把鱼岚摘出去，避重就轻地说：“这位同学忽然发情期了，我送她去医务室打抑制剂。”
　　
　　虽然喷完了一整瓶去味剂，但是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仍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omega信息素气味。
　　但是除了这个味道之外，周绵还闻到了另外一股——一丝一缕的、几乎带了一些苦涩的酒味。
　　他的瞳孔微沉，轻声一字一字说：“鱼岚呢？他在哪儿？”
　　
　　潘新立：“…………”他是怎么知道的！
　　眼见兜不住了，潘新立也没有时间解释前因后果，只能实话实说：“在第三音乐教室，易感期，只有他自己。”
　　
　　周绵没有再说什么，抬步向楼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潘新立的错觉，他觉得周主席那向来沉稳闲适的脚步，这时看起来竟然有那么一分急促。
　　
　　音乐教室的门被反锁了，周绵抬起手敲了敲门，低声问：“鱼岚，你在吗？”
　　许久都没有人回应他，鱼岚现在的情况大概很不好。
　　周绵的眸色逐渐深了下去，他轻轻皱起眉，去办公室拿了钥匙。
　　
　　教室里似乎空无一人，周绵往里走了几步，才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alpha。
　　他整个人都缩在墙角，脑袋埋在单薄的臂弯里，脖颈、耳根连成一线的薄红，因为易感期的缘故，身体轻轻地发着抖。
　　
　　周绵放缓了脚步走过去，轻声开口：“鱼岚。”
　　他清冷又温和的声音像刺破迷雾的一丝光亮，让鱼岚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鱼岚勉强睁开干涩发红的眼睛，周绵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就像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的那样，白皙干净的脖颈，流畅优美的下颌线。
　　……又是幻觉吗。
　　
　　又是周绵。
　　
　　鱼岚低下头去。
　　他感觉自己原地烧了起来，血液都像滚烫沸腾的油，随时都能炸开。
　　
　　周绵垂眼看着眼前的少年，在他的身边蹲下，手指触碰到温度不正常的肌肤，问：“你还好吗？”
　　鱼岚整个人颤了一下。
　　反手一把抓住了周绵的手腕。
　　力气很大，不想让他逃脱似的。
　　
　　周绵一怔，低声询问：“鱼岚？”
　　
　　手心里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鱼岚残存的理智想，这次好像不是幻觉。
　　是周绵来了，就在他的身边。
　　
　　这个认知让鱼岚激灵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周绵，淡色瞳孔直勾勾的，视线里带着属于alpha的侵略性。
　　是你主动过来的……
　　
　　周绵说：“你感觉怎么样？我带你医务室好吗？”
　　鱼岚用力咬住了嘴唇，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迟缓开口，“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借给我。”
　　他艰难出声道：“我有点冷。”
　　
　　周绵闻言表情一顿，然后伸出手，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到了鱼岚的身上。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鼻尖似乎都能贴到一起，那一瞬间，房间里桃花的味道浓烈到了极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肆无忌惮地蔓延，几乎带着浓墨重彩的艳/色。
　　
　　鱼岚整个人被一股非常舒适的味道淹没着、簇拥着，像是长久以来的渴望终于得偿所愿。
　　他几乎要不能控制地颤栗起来，要用尽所有理智，才能克制着不把周绵扯到身边，牢牢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鱼岚觉得肯定是这个世界疯了，否则他怎么会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产生这么强烈的渴求。
　　
　　而周绵仍然在他的面前，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无知无觉地靠近他。
　　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萦绕过来，那一截脆弱而优美的脖颈就露在鱼岚触手可及的地方。
　　
　　鱼岚又咽了口唾沫，有什么晦暗、隐秘的念头开始从心底滋生，理智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他手指用力地攥紧了周绵的校服衣袖，闭了闭眼，声音从未有过的低哑：“你出去吧，我易感期，不太舒服。”
　　
　　周绵神情一顿，轻声询问：“需要我帮你带抑制剂过来吗？”
　　鱼岚现在已经有点听不见他说什么了，胡乱点了点头。
　　
　　周绵起身走到教室门口，脚步停住，又回头看了鱼岚一眼。
　　平时高高瘦瘦的少年蜷成了一小团，皮肤泛起一种很漂亮的淡红，身上披着他的校服外套，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
　　是让人忍不住心软的画面。
　　
　　看到周绵离开，鱼岚把身上的校服扯下来，整个窝进怀里。
　　浅淡的桃花香气和烈酒的味道融在一起，蕴出一股极盛的香。
　　鱼岚深吸一口气，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嗓子里渗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名字。
　　
　　周绵。




19.  第十九章   他抱你回来的。

　　19
　　周绵回来的时候，鱼岚还蜷缩在原来的位置。
　　只不过本来披在他身上的男生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alpha藏进了怀里，再用整个身体抱住。
　　无端让人想起筑巢的小松鼠，把喜欢的东西都衔进窝里。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属于alpha的气息，像有人不经意摔碎了一坛经年的烈酒，热烈、甘甜，几乎让人闻着就要醉在里面。

　　周绵轻轻吸一口气，走到鱼岚的身边，俯身蹲下，打开手里的alpha抑制剂。
　　针管里面是一截蓝色半透明的液体。
　　尖细的针头刺破皮肤，周绵将抑制剂缓缓推了进去。

　　鱼岚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惊动了，想要睁开眼。
　　一道低缓温柔的嗓音流进他的耳朵：“没事了。”
　　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于是鱼岚安静下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绵放下针管，用消毒棉帮他压着手臂上微微流血的针孔。

　　即便打了抑制剂，alpha的易感期也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消退下去，这里随时都可能有学生过来上课。
　　鱼岚不能在这个教室待太久，周绵从他的怀里拿起自己的校服，想把人背出去。
　　但是鱼岚竟然把衣服拽的很紧，攥在手心里，怎么都不撒手……好像怕被抢走一样。
　　他怀里抱着一件衣服，就不方便把他背起来了。

　　周绵看着他，漆黑的眼底浮起一些难以看懂的情绪。
　　半晌，他微微弯下腰，手腕从鱼岚的膝下穿过。
　　将人抱了起来，少年的身体抱起来有些单薄。

　　鱼岚闻到了喜欢的味道，无意识地向周绵怀里靠了靠，想要更贴近一点似的，放弃了校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鱼岚的体温很高，胳膊、手心都带着近乎滚烫的热度，不经意灼人。
　　周绵的脚步轻轻一顿，浓密的眼睫垂落下去。
　　然后继续向前走。

　　-
　　鱼岚在alpha隔离室睡了两个多小时，快十点半多时候才睁开眼。
　　易感期的躁热被抑制剂压了下去，他感觉整个人都好受了许多。

　　鱼岚用手支着床板坐起来，手底下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周绵的校服。
　　哦，对了。
　　周绵来过。

　　鱼岚还记得他在教室里看到周绵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像瘾/君子看到罂/粟时的贪欲。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拍了下脑袋，他可能是真的没救了。
　　不过，还好，他还是忍住了，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也……表现的很矜持。
　　起码没丢人。

　　鱼岚两条长腿垂到床边，准备下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到隔离室来的？
　　鱼岚完全没有印象了。
　　当时那个情况他肯定不能独立行走……所以是周绵把他送来的吗？

　　鱼岚：“…………”
　　他堂堂江津小霸王的人设，可能是一去不复还了。

　　周绵应该回去上课了，但是走的时候没有把他的校服外套带走。
　　鱼岚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一阵。
　　伸手拿了过来。
　　……就勉强先收下，以后找时间还给他就好了。

　　鱼岚找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把周绵的衣服带回了宿舍。
　　并且光明正大地藏了起来。

　　鱼岚上午本来还有两节体育锻炼，打电话给他们教练请假，老师说周绵已经帮他请过了，让他在宿舍好好休息。
　　鱼岚听了这话，怔怔“哦”了一声，慢慢放下手机。

　　周绵这人其实……也挺好的。
　　鱼岚摊开手掌，忍不住轻轻闻了闻自己的手心。

　　下午，鱼岚去操场训练的时候，那些alpha体育生就一齐用一种非常八卦的眼神看着他。
　　鱼岚莫名其妙：“？”
　　元旗凑过来好奇道：“怎么回事？听说今天早上你们班有个omega发情了？”
　　鱼岚不知道那个omega是哪个班的，因为是潘新立把她送去的医务室，所以传来传去可能就传成这样了。

　　鱼岚虽然很不喜欢那个脑子有病的o，但是也没有在别人背后议论什么人的习惯，抱起手臂语气冷淡道：“不是我们班的，我不知道。”
　　“哎呀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另一个alpha用肩膀推了他一下，笑的意味深长：“好兄弟有福同享嘛，我还没见过发情的omega什么样呢。”
　　学校里有很多alpha都是这个德行，觉得自己的性别特别优越，看别人的时候带着有色眼镜，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调谈论那些自以为不如他们的——beta或者omega。

　　鱼岚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笑了一下：“就算是我们班的人，又关你什么事？没事儿就去操场上跑两圈，我看你挺闲的。”
　　那alpha竟然还没发现鱼岚的语气不对劲，继续嬉皮笑脸道：“我听他们说，发情期的omega来者不拒，是个alpha都能……”
　　鱼岚扫了他一眼，讽刺道：“怎么，鸡窝关不住你了？”
　　他又冷淡地说：“确实，有些东西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时候，就喜欢用‘对方来者不拒’这种说辞当借口。”
　　这句话说的就相当不客气了，就算那个alpha再迟钝，也能听出来鱼岚这是在嘲讽他。
　　他的表情变了变，但是没敢说什么，脸色发青地转身训练去了。

　　鱼岚这个态度，其他人也不敢问了，马上说起了别的话题。
　　元旗瞅着他，“鱼岚，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脾气那么暴躁呢？”
　　鱼岚起身伸了个懒腰，去做准备活动，回了他一句：“远离傻逼保智商。”

　　他这天下午精力格外旺盛，基本上是一口气都没停，做了三组短跑训练。
　　还没到吃饭的点，肚子就饿的不行了。
　　回教室上了最后一节课，鱼岚跟谢寻延一块去食堂吃晚饭。

　　刚下课的时候餐厅里的学生是最多的，有些鱼、肉要生死时速才能抢到，鱼岚走进餐厅，目光往里一扫，就看到穿着校服的周绵端着餐盘，一个人在角落坐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餐厅里这么多学生，他竟然一眼就看到周绵了。

　　“我不跟你一块吃饭了。”鱼岚扭头跟谢寻延道，“我找周绵有点事。”
　　谢寻延觉得这两个alpha的关系是越来越不对劲了，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去的时候等你不？”
　　鱼岚：“不用。帮我带个酸奶吧，谢了。”

　　说完，他随手端了一份拼盘，转身向周绵座位的方向走去。
　　鱼岚心想：“如果一会儿周绵说起校服的事，就把衣服还给他。”

　　周绵看到有人坐到他的对面，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鱼岚那张眉目张扬的脸，不由怔了一下。

　　鱼岚弯了下唇角，放下餐盘，语调懒洋洋的：“周主席晚上好。”
　　周绵直直地看了他半秒，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恢复正常情绪：“嗯。”
　　鱼岚夹了一口米饭：“我早上忽然易感期了，我们班长说是你帮我打的抑制剂。谢啦。”

　　周绵想了想，语气有些迟疑地道：“你跟那个omega……”
　　鱼岚想起来就开始头疼，放低了声音说：“她给自己打了诱导剂，想让我标记她……简直了，现在的未成年omega思想都这么开放吗？”
　　说完他叹了口气，跟周绵对视。

　　周绵的眼睛颜色很深，形状漂亮，瞳孔纹理繁复而分明，眼底又很干净，夜空一样，几乎能清楚地倒映出鱼岚的影子，他这样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无端会给人一种很温情的感觉。
　　每次周绵这么看着他，鱼岚都忍不住想，咬他的脖子。
　　鱼岚又连忙仓促地收回了目光。

　　周绵没想到那女生竟然是故意的，瞳孔微微沉下去，问：“那你想怎么处理？”
　　如果omega正常发情，只是忘记打抑制剂，这是小事。
　　但是如果为了勾引alpha，故意提前了发情期，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闹大了是完全可以直接开除的。

　　“就这样吧，不然我还能跟一个omega计较吗？”
　　鱼岚其实也有一点大alpha主义。但是跟其他那些a不一样，他觉得alpha不能欺负比他弱小的人。
　　没意思。
　　鱼岚无奈地一摊手：“毕竟也是因为我过分的帅气加上人格魅力太大了。”
　　他又说：“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如果闹大，那个姑娘肯定要被全校的人指指点点，说不定会出现心理问题。以后别再这样就好了。”

　　没听到周绵说话，鱼岚又忍不住抬起头。
　　发现周绵在用一种他看不明白的目光凝视着他。
　　鱼岚：“……怎么了？”
　　周绵垂下眼，轻声道：“没什么。”
　　都说鱼岚的性格冷、脾气硬，不好相处，但他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是柔软的，不忍心去伤害什么人。

　　鱼岚也没再问，转而道：“反正这次挺麻烦你的，一会儿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周绵轻轻“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说：“那支抑制剂的效果只能持续24小时，你没有准备抑制剂的话，晚上记得去医务室拿一些。”
　　鱼岚一呆：“哦……我知道了。”

　　两个人吃完饭，鱼岚带着周绵去甜品店买冰淇淋。
　　以前在学校里，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至少隔着十块地砖，几乎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除了主席台之外的其他地方，以至于鱼岚跟周绵一起进门之后，店里的学生都用一种非常震惊的目光看着他们。

　　“你吃什么味道的？”鱼岚全无察觉，扭头问他：“抹茶？芒果？奥利奥？”
　　周绵回答：“原味的就可以。”
　　鱼岚：“…………”
　　果然是人生没有乐趣的性冷淡alpha。
　　他撇了下嘴，跟前台服务生道：“要两个甜筒，一个原味的，一个奥利奥的。”

　　鱼岚接过冰淇淋，将奥利奥碎最多的地方一口吃掉，然后将那支原味的递给周绵。
　　两个人一同走出甜品店。

　　周绵回到教学楼，鱼岚自己去了医务室，打算买几根抑制剂。
　　——鱼岚上午的时候就是从这儿的隔离室走出去的，工作人员见过他，没多问什么，直接递给他一整盒没开封的抑制剂。

　　“你们这些同学，易感期到了也不注意，提前打抑制剂哪有这么多事？”那工作人员道，“上午周主席抱你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
　　鱼岚像是瞬间被雷劈了一道，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停住脚步一动不动。
　　半晌，慢慢过回头，瞳孔地震：“……你、你说什么？”




20.  第二十章   “不然，你抱回来？”……

　　20
　　鱼岚说话都打结了，眼珠都睁大了一圈：“周、周绵抱……”
　　这句话实在是太unbelievable了，以至于鱼岚都没办法完整地说完。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当时你情况不太好，已经没有意识了，只能把你送到隔离室休息，是周主席抱你进去的。”
　　“……”鱼岚听见他的内心世界崩裂的声音。
　　碎成一片一片一片。
　　
　　鱼岚知道是周绵把他送到医务室的。
　　但他以为是勾肩搭背的那种“架”法，再不济也能把自己背过来。
　　为什么要用抱的？
　　怎么抱的？
　　是周绵揽着他的腿，他把胳膊环在周绵脖子上的那种抱法吗？
　　——俗称公、主、抱？
　　
　　你……妈……的……
　　为……什……么……
　　鱼岚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天灵盖拔凉拔凉，他感觉就快要压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半小时前，他还在周绵的面前穷抖机灵，一本正经地标榜自己“人格魅力大”。
　　确实挺大的。
　　妈的。
　　
　　鱼岚眼前一片灰暗，他感觉未来两年时间都不想见到江津高中的学生会主席了。
　　就让往事都随风都随风都随风……
　　
　　没事的鱼岚，稳住我们能赢。
　　只要当事人不说，就没有人发现。
　　可是，路上万一被人看到了呢？
　　鱼岚的心脏又上蹿下跳起来。
　　
　　神情恍惚地飘回宿舍，他先给自己打了针抑制剂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
　　鱼岚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在恋爱循环。
　　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吧？
　　没人看到吧？
　　周绵为什么要那么抱他？
　　
　　鱼岚还是没忍住，躺在床上，登上了他们学校专门八卦用的匿名论坛。
　　结果刚一点进去，主页总共三个hot贴，标题全带着他跟周绵的名字。
　　
　　鱼岚的脑壳“嗡”一声响。
　　最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易感期的时候被周绵抱去隔离室了。
　　500多条回复。
　　他们学校一共才两千个人……
　　
　　鱼岚怀着“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从4楼跳下去会没有痛苦地当场去世吗”“我愿用十年寿命换时光倒流”等等“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后悔”的悲痛万分的心情点开了帖子。
　　
　　如果，他被周绵公主抱的这件事，已经被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鱼岚就决定血溅当场。
　　然后死不瞑目地化成鬼魂跟着那个姓周的王八蛋。
　　
　　鱼岚眼一闭心一横，点进了第一个hot贴。
　　然后发现帖子说的跟他想的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竟然都在讨论他跟周绵晚上一起去买冰淇淋的事。
　　标题是“又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一天，周主席跟鱼岚什么情况？”
　　
　　主楼：“坐标xx甜品店，我亲眼看到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学霸跟校霸一块进了甜品店！这俩人不是据说从来不踏上同一块地板吗？更离谱的是，校霸竟然给学霸买了一个原味冰淇淋，还亲手递给他，校霸的目光带着三分宠溺三分热爱四分热恋中的甜蜜，学霸就矜持地在旁边站着！也没有拒绝！当时我嘴里的冰淇淋一下就不甜了呜呜呜。”
　　
　　鱼岚：“…………”
　　没有十年帕金森的手打不出这行文字吧？？没有十年脑血栓组织不出这么让人脑溢血的语言吧？
　　什么登西？
　　
　　鱼岚匪夷所思地想，这种浮夸的文字不会真的有人信吧？
　　他手指往下滑——发现竟然真的有人信了！
　　“我也看到了！！他们是一前一后进来的！鱼岚还问周主席要吃什么味儿的冰淇淋，两个人眉来眼去，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打情骂俏。”
　　鱼岚：“…………”
　　
　　下面跟着一串的：
　　“kdlkdl”
　　“还有什么能让两个针锋相对的alpha一起去排队买冰淇淋，是爱情！！！”
　　“他俩站一起是真的养眼，校园男神天花板yyds”
　　“我可以得不到周绵但是鱼岚必须得到！！！”
　　“一句话，学霸都是校霸的。”
　　“你们真当【鱼】不看匿名论坛吗，小心给校霸er整着急了，恼羞成怒顺着网线把你们都鲨了。”
　　
　　鱼本鱼：“……”
　　在经过周绵把他抱去隔离室之后，再看到这个帖子，鱼岚现在竟然有点儿，心如止水。
　　内心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平静感。
　　就好像人在经历过世界末日的巨大打击之后，再有人告诉他你家房子炸了，就“问题不大”了。
　　
　　鱼岚忍不住回了一句：“送个冰淇淋就让你们嗑生嗑死了？”
　　然后冷酷下线。
　　
　　半夜十二点，鱼岚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周绵为什么要把他抱进隔离室。
　　
　　要装疯卖傻假装无事发生也不是难事。
　　只要周绵不说，他就当不知道，没发生过，不是我。
　　
　　然而鱼岚还是过不了心理上那关。
　　
　　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他以后都不能面对周绵了。
　　凌晨一点，人类最容易冲动的时间，鱼岚决定跟周绵正面扯头发。
　　
　　第二天早上，鱼岚先是去了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没人，又去了周绵的教室。
　　随手逮过一个人，语气硬邦邦的：“我找周绵。”
　　
　　周绵的座位在教室的第二排，从门口就能看到，他正低着头，用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传话的那个beta战战兢兢：“周主席，鱼岚找你。”
　　又小声汇报：“他看起来好凶，好像是来找事的。”
　　
　　周绵知道鱼岚还在易感期，心态很容易爆/炸，但是不太确定是什么原因。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合上笔帽，起身走了出去。
　　
　　鱼岚的脸很臭，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落在周绵的眼里，是一脸“气鼓鼓”的潜台词。
　　见了面二话没说，鱼岚抓着周绵的手就往前走，又反手把他推到了一间没有人的资料室里。
　　
　　鱼岚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一句“早死早超生”，然后转头看着周绵：“你为什么要抱我去隔离室。”
　　周绵神情有些困惑，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鱼岚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鱼岚面无表情：“你可以扶我去，或者背我去。”
　　为什么要用抱的！
　　还是公！主！抱！
　　让他江津小霸王的尊严扫地！
　　
　　周绵这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以鱼岚的性格，的确很难接受这件事。
　　所以昨天才没有告诉他。
　　
　　但是那个时候确实只能抱他过去。
　　或者把他装进小推车里。
　　
　　“当时，不太方便。”
　　顿了顿，周绵注视着他轻声说：“抱歉。”
　　
　　如果让鱼岚知道“不方便”的原因是他把周绵的校服拽在怀里不肯撒手，那他就真的可以“跳下去没有痛苦”了。
　　偏偏鱼岚还不依不饶地追问：“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绵的目光扫过鱼岚的脸庞，他明明在恶声恶气，耳根却已经有点红了。
　　大概是少年心性，觉得生气，又不好意思。
　　气势汹汹，手足无措。
　　
　　周绵忍不住心软下来，嗓音温和地开口：“是我的问题。别生气了，好吗？”
　　带着示弱的意味。
　　
　　鱼岚刚下去的汗毛又要炸起来了。
　　周绵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几乎是温柔的、哄情人的语气跟他说话。
　　
　　以前鱼岚总是犯事儿，又不说人话，周绵也公事公办冷淡地回应，求他不要扣分都要求好久，有时候还不同意。
　　毕竟在他们学校，学生会主席是公认的性冷淡，是个能把给自己写情书的同学的名字挂到通报栏上的没有感情的杀手，是年年被评选为“校草”但硬是没有一点桃色新闻的清冷学霸。
　　就这样一个凭本事单身的高岭之花，怎么可能会哄人呢？
　　鱼岚几乎是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周主席这又是什么套路？
　　
　　周绵的本意本来是安抚鱼岚，结果没想到他的耳根竟然越来越红了，大有一路往下蔓延的趋势。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半晌，气氛似乎都多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鱼岚冷不丁地回过神来，突然出声：“我从来没有被人抱过。”
　　小时候他爸妈抱他是抱崽子的那种抱法，把人往胳膊上一放，带着四处溜达。
　　从来没有人……
　　
　　要是有人跟鱼岚说，“我想公主抱你”。
　　他一拳能把人锤出三米远，让他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
　　——alpha怎么能被随便抱？
　　
　　“不然，”周绵停顿，垂眸看他，“你抱回来？”




21.  第二十一章   你爱我我爱你

　　21
　　听到周绵的话，鱼岚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抱回来？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周绵抱他的那个抱法？
　　
　　周绵就看到鱼岚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盯着他，谨慎地、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动物一样。
　　
　　鱼岚不自觉地有点脸热，以至于表情看起来更凶了。
　　抱什么抱！
　　账是可以这么算的吗！
　　以为是“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吗！
　　
　　但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里，鱼岚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点……想亲近他。
　　毕竟周主席是真的很好闻，靠近一些就能闻到那股令人心神摇曳的香。
　　比起抱周绵，鱼岚更想在他身上咬一口。
　　——当然也只是想了想，鱼岚还没有那个贼胆儿。
　　
　　鱼岚撇了下嘴：“算了，我才不想抱……”
　　顿了顿，这个小崽子又开始蹬鼻子上脸，胆大包天地跟周绵讨价还价起来：“那以后，我晚上出去玩，你不许给我扣分了。”
　　这个要求总比“抱回来”合理多了！
　　
　　结果周绵就看着他不出声了，眼里那似有似无的温情也不见了，他黑沉沉的瞳孔盯着鱼岚，目光是那种“风纪委员”式的冷淡。
　　
　　鱼岚：“…………”
　　不行就不行，变脸那么快干什么。
　　
　　鱼岚揉了下鼻子，扭过脸去：“不行就算了，反正下次肯定不会让你抓到的。”
　　周绵听他不高兴地嘀咕，轻轻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说：“你看过你的处分决定吗？”
　　——鱼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惹事了，上次受到处分是他跟王徇打架，听到这句话他先是反应了一阵，然后一脸懵逼地“啊？”了声。
　　他处分决定怎么了？
　　
　　“当时你的量化分数没有扣，只是记录在表格里，所以不需要留校察看，”周绵道，“但后面有一句话是，如果该生后续有违纪行为，此次分数将一并扣除。”
　　鱼岚：“………………”
　　周绵为什么会把他的处分记得这么清楚啊！
　　
　　周绵低着眼睛看他，“所以，不要再惹事。”
　　
　　鱼岚罕见沉默了几秒钟，算了一下他的分数。
　　虽然他以前的言行经常在被学校开除的边缘疯狂试探，但如果真的要离开这里，鱼岚可能还会有点舍不得，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有了很多好朋友。
　　哦，还有一个跟他信息素契合度95%+的冤家。
　　
　　鱼岚鼓了下半边脸腮，语气不情不愿地说：“我知道了。”
　　又冲周绵小声bb了一句：“还不都是你扣的。”
　　说完拔腿就跑了。
　　
　　周绵看着他光速消失的背影。
　　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鱼岚一阵旋风似的刮出去，还没下楼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他是来理直气壮地找事儿的。
　　——为什么最后又特么变成了小学鸡的思想教育课！
　　日。
　　狗逼风纪委员。
　　
　　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会变得不幸。
　　
　　-
　　
　　九月下旬，学校惯例举行秋季运动会。
　　高二15班的体育委员趁着课间休息的功夫大声宣传：“咱们下个周开运动会！有没有想报名的？都到我这里来填表！！运动员有特殊福利！一个人最多可以报三个项目！为班级取得名次的同学以后可以少值日！心动不如行动！！”
　　
　　说完就跑到了教室最后一排，某位还在趴着睡觉的大佬旁边，殷勤道：“请问鱼岚同学，你要报什么项目？”
　　那人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倦意：“100，200，4x100接力。”
　　
　　鱼岚报了三个短跑。
　　他的瞬时爆发力在整个学校都是拔尖的，但凡他参加的项目，基本上没有第二的时候。
　　也没人跟他抢。
　　
　　体育委员在相应的项目下面写了鱼岚的名字，又问他的同桌：“老许你报啥？”
　　许嘉沿在剩下的项目里面挑了两个简单的，“400米，4x100吧。”
　　
　　班长潘新立报了800米。
　　体育委员自己报了1500。
　　鱼岚开了个头，陆陆续续有很多同学都开始报名，各种项目几乎都报满了。
　　
　　最后就剩下了无人问津的魔鬼大长跑。
　　3000米。
　　这玩意不是人跑的，除非每天都大量运动的体育生，否则一个身强体壮的alpha跑下来都能累去半条命。
　　
　　体育委员看他们班同学完全没有想报名的意思，就像推销自己家里卖不出去的歪瓜裂枣似的，叉腰站在讲台上，激情到唾沫星子横飞：“还在为了身体瘦弱而忧愁吗，还在为了不能长高而烦恼吗，三千米你值得拥有！三千米让你强身健体，让你锻炼出梦寐以求的腹肌，三千米、最后一个三千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鱼岚活生生让他给念清醒了，喃喃道：“这兄弟以后不去卖保险挺可惜的。”
　　
　　——结果体育委员慷慨激昂了半天，也没能打动同学们冰冷的心，快上课了都没有人报名。
　　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重振旗鼓下个课间再卷土重来的时候，有个小胖子悄咪咪地走到他身边，犹犹豫豫地小声说了什么，似乎不想让别人听到。
　　结果体育委员一个大嗓门：“你要跑三千？行！我给你报上名！”
　　
　　其他的同学很是诧异，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小胖子，“你要跑3000米啊？”
　　小胖子被这么一围观，顿时就肉眼可见地窘迫起来，脸色涨的通红，道：“我、我尽量跑完。”
　　
　　潘新立第一个鼓励道：“体育活动嘛，重在参与，已经很不错了！加油！”
　　其他同学也纷纷给他加油，小胖子似乎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脸红的像茄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不停地说谢谢。
　　
　　鱼岚双手杵着腮帮子，道：“他不会真被忽悠了吧。”
　　他要是有体育委员这个口才，肯定能说服周绵别来管他的闲事儿。
　　许嘉沿道：“我觉得他挺有勇气的，反正我是不想跑三千，跑回来在床上瘫痪一天。”
　　
　　鱼岚又趴到了桌子上：“我睡觉了，放学再叫我。”
　　许嘉沿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要是周主席来查纪律要叫你吗？”
　　鱼岚：“……”
　　他从书洞里掏出一本新的漫画书。
　　
　　晚自习下课后，鱼岚跟谢寻延一起回了宿舍。
　　等到关了灯，鱼岚又一个人下去捣捣鼓鼓，不知道在柜子里拿了什么，鬼鬼祟祟地抱上了床。
　　是周绵的校服。
　　因为周绵似乎一直都没打算要回去，鱼岚也就……没有主动还给他。
　　
　　有时候他觉得不太舒服，就会把周绵的校服放在枕头旁边，然后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味入睡。
　　一开始鱼岚还自我唾弃了一阵，觉得这样非常地不帅气，后来就躺平不挣扎了。
　　反正病都病了，按时吃药，天经地义。
　　
　　不过上面alpha信息素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淡了，鱼岚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等下次“弹尽粮绝”，可能就真的要跟周绵坦白了。
　　周绵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
　　
　　不会用这个来威胁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以周绵那令人发指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
　　鱼岚暴躁地扯了两下头发，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回去。
　　
　　谢寻延听着那边的动静，小声问：“怎么了？你睡不着？”
　　鱼岚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幽幽道：“是的，我睡不着。”
　　“怎么了？”
　　鱼岚沉痛万分地说：“我在算我还能过几天的好日子。”
　　谢寻延不明觉厉：“出什么事了？”
　　
　　鱼岚说：“我马上就要有永久性的小辫子落到周绵手里了，你说他会怎么收拾我？”
　　谢寻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怎会如此？”
　　鱼岚：“我也想知道！”
　　谢寻延同情地说：“……你现在去把校规校纪手抄三百遍还来得及。”
　　
　　鱼岚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不管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说不定明天地球就炸了呢。
　　
　　第二天，鱼岚吃完早饭回来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omega在谈论什么，提到了周绵的名字。
　　鱼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他的95%契合对象怎么了？
　　
　　“周主席这次跑1500和3000吗，我的妈啊，这得什么身体素质才能跑下来？”
　　“因为长跑没有人报名嘛，总不能弃权吧。”
　　“一点团队精神没有，亏还是奥赛班呢。”　
　　“我听说今年的1500和3000都在第二天下午，中间不到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让人怎么跑啊。”
　　“呜呜呜我男神辛苦了，到时候我们买点水和零食，去终点线那边等着。”
　　“…………”
　　后面犯花痴的内容鱼岚就没再听下去了。
　　
　　周绵竟然报了两个长跑。
　　就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行吗？
　　鱼岚开始陷入沉思。
　　
　　运动会在下周四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周，各个班级的报名表都上交到体育部了。
　　最近这几天时间，在晚上放学之后，报名的运动员们要一起到操场做准备活动，防止忽然上场比赛导致肌肉、韧带拉伤，因为曾经有过前车之鉴。
　　
　　学校的体育老师不够用，就安排专业的体育生帮忙，让他们带着那些运动员学生拉练筋骨。
　　鱼岚听说这件事，无害地舔了下嘴唇，主动请缨：“我可以去带周绵他们那一组吗？”




22.  第二十二章   “周主席腰不错。”……

　　22
　　周绵跟班里其他的运动员一起来到操场，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护栏网的挂钩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听到有同学在说：
　　“我靠，鱼岚怎么奔着咱们班就来了？？”
　　“卧槽，好像真的是往咱们这儿走的。”
　　“不、不是吧？鱼岚教我们？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鱼岚面对这些好学生，那就像黄鼠狼进了鸡窝一样，扑棱一地鸡毛。
　　平时在校园里，奥赛班的人看见他都离得远远的——当然，周绵除外。
　　
　　鱼岚就在那些不可置信的注视之下淡定走到了他们面前，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表面一本正经地说：“老师让我过来带你们做拉伸运动。”
　　说完，非常明显地向周绵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有些暗淡，周绵深黑的眼睛静静跟他对视，看不清眼里是什么情绪。
　　周绵垂下了眼。
　　
　　——虽然“鱼老师”看着吊儿郎当、不怎么靠谱，但是做起体育指导来竟然还有模有样的，带着两个班的运动员做准备活动，一组十个动作。
　　奥赛班的同学们看他居然很有“敬业精神”，不是来找事儿的，也逐渐放下心来，开始照葫芦画瓢地跟着伸胳膊蹬腿。
　　
　　鱼岚向来是学校里的“反面教材”“典型人物”，每次通报批评的大名单里他都遥遥领先得第一。
　　这还是他头一次做点儿什么“表率”。
　　莫名就想在周绵面前显摆一下。
　　——就像孔雀求偶的时候向人家炫耀漂亮羽毛的心理，虽然鱼岚本人并不承认。
　　
　　鱼岚的眼睫轻轻向上一挑，按了按手指，笑的非常不怀好意，明显在憋什么坏水，“最后做一组拉筋锻炼——双脚打开与肩同宽，两腿绷直，十指交叉向下触地。”
　　鱼岚给他们做了一个示范，站在操场上，弯下腰去，轻而易举地用两只手掌撑到了地面上。
　　这个动作非常考验身体的柔韧性，大多数人只能堪堪用指尖碰到地面，或者根本就碰不着。
　　鱼岚本来腿就长，能用手心摸着地面，说明他腰不是一般的软。
　　
　　夜色之下，鱼岚琥珀色的眼珠格外显得剔透明亮，缀着星星似的。
　　他笑吟吟地站在周绵的面前，挑起眉，带着一点挑衅的意思。
　　慢悠悠拖长了语调：“周主席做一个吗？”
　　
　　鱼岚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周绵肯定做不了这个动作，然后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上手”指导了。
　　最后还可以在他耳边打趣一句，“周主席腰不行呀。”
　　简直完美。
　　
　　周绵跟鱼岚对视了片刻，弯下腰去。
　　他本来是笔直漂亮的站姿。
　　腰往下放，双脚自然分开，两条腿完全没打弯，然后手掌心触碰地面。
　　
　　手臂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周绵的整个身体绷出了一条极为柔韧的曲线，修长而优美。
　　
　　目瞪口呆的鱼岚：“………”
　　失、失策了。
　　
　　周绵弯下腰的时候，校服跟着轻轻垂落下去。
　　从领口不经意扫进去，就能看到下陷的锁骨，融了月光的温柔颜色。
　　鱼岚站在他的正前方，恰好不幸地旁观了全程。
　　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操场上的灯光稀疏，夜色浓重，看不见鱼岚的耳根开始泛红。
　　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妈的。
　　alpha不能，至少不应该对着alpha想入非非。
　　
　　鱼岚掩饰什么似的轻咳了一声，仓促扭过头，藏住发烫的耳尖，假装无事发生地对其他的人道：“嗯。看到了吗？就是这样，标准动作，维持十秒钟不许起身。”
　　
　　运动员们听话地跟着做动作——结果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下不去，手指刚够到脚尖，就几乎能听到一把老腰嘎嘣嘎嘣的声音。
　　没两秒钟，就听到一片倒抽冷气的惨叫声。
　　
　　鱼岚小声对周绵道：“周主席腰不错。”
　　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到别处。
　　
　　鱼岚在他们之间穿梭，逮着一个肢体不协调的alpha，犀利评判道：“你这手指和地面的距离能跑一辆火车了，动作非常不标准。”
　　说完，好心伸手轻轻把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alpha浑身哆嗦地坚持了两秒钟，直接蹲到了地上：“嗷！腿筋好疼！！”
　　听见头顶上的鱼岚用一种宠爱的声音说：“小废物。”
　　“……”
　　
　　鱼岚看着在体操界惨遭滑铁卢的学霸们，刚才在周绵身上滑铁卢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于是开启了讽刺大招，语调特别欠揍：
　　“啧，你这腿再往下弯几度就不如直接蹲地上了。”
　　“知道双脚与肩同宽是什么意思吗？您这是打算给我们表演一个原地劈叉？”
　　“这位同学，是什么阻止了你的双手？地心斥力吗？”
　　
　　学霸们不堪受辱，纷纷向周绵控诉：“周主席你不管管他！”
　　周绵看着“鱼岚老师”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道：“……我可管不了他。”
　　
　　等到魔鬼训练终于结束，学霸们瞬间作鸟兽散，生怕谁跑的慢了被鱼岚逮住。
　　只剩下一个不着急走的鱼岚，还有一个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急不缓的周绵。
　　
　　鱼岚不计前嫌，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周主席，你晚上还有事吗？一起回宿舍？”
　　周绵“嗯”了一声，停顿片刻，轻声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鱼岚一呆，下意识喊了一声：“周、周绵？”
　　
　　说起来，他确实几乎没有叫过周绵的名字，以前他是大阴阳怪气学家，见面就是“周主席你好啊”“周主席又见面了”，后来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一点，他还是习惯了叫周主席。
　　他喊周绵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地把后一个音拖长，带着一丝像是鼻音的尾调。
　　听起来就有些……
　　柔软。
　　
　　周绵的瞳光闪了闪，低低地应了一声。
　　
　　-
　　周六的时候，全天自习课，鱼岚不想在教室里睡觉，中午放学之后就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校门。
　　……被抓到再说。
　　反正周绵肯定不舍得看他被留校察看的。
　　
　　鱼岚站在树荫底下给郑宇宣打电话，约他出去鬼混，“我下午不上课了，出来玩吗？”
　　郑宇宣说：“你来我家吧，我妈刚蒸了一锅螃蟹，一块过来吃。”
　　鱼·海鲜爱好者·岚一口答应：“行！”
　　
　　鱼岚打车去郑宇宣家的时候，他的爸妈已经回去上班了，家里只有郑宇宣一个人。
　　桌子上摆着一盘金黄色的大闸蟹，香味浓郁扑鼻，让人看着非常有食欲。
　　
　　郑宇宣看了他问：“你又逃课了？你不怕你们周主席收拾你了？”
　　鱼岚一边揭开螃蟹壳，一边用生无可恋的语气说：“别说了，我可能要坐大牢了。”
　　郑宇宣惊了：“啊？怎么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我还没跟周绵说我俩信息素的事儿，上次我易感期，他把他的校服给我了，一直放在我宿舍里。”鱼岚吃掉一口蟹黄，“但是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上面已经没有什么信息素的味道了，所以，我估计最晚下个礼拜就得跟他实话实说，让他知道我俩还有这么一段倒霉催的孽缘。”
　　郑宇宣：“所以？”
　　
　　鱼岚喃喃道：“你说我这种三天两头就犯事儿的问题学生，落到他手里，还能有一天好日子过吗。”
　　郑宇宣点了点头，道：“确实。这一波啊，这波叫替天行道。”
　　鱼岚把螃蟹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郑宇宣马上改口：“对不起，你是人民的英雄。”
　　
　　鱼岚懒得搭理他，自暴自弃地说：“我觉得真到了那么一天，我俩天天都得世界大战。”
　　
　　鱼岚是那种小时候就能上房揭瓦的性子，从小就欠揍，骨头里像是戳了一根坚硬的反骨，从来不听人话。
　　这样的人确实并不适合被圈养在哪里。
　　
　　郑宇宣端详鱼岚片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语出惊人：“要不你去色//诱吧。”
　　鱼岚：“？”
　　什么诱？
　　
　　“怎么说也是女娲毕设作品，不能浪费你这张帅气逼人的脸，”郑宇宣分析地头头是道：“你把风纪委员变成你的男朋友，让他跟着你一块早恋，你俩一起违纪，这下信息素的问题解决了，也不怕他用这个来拿捏你了。我可真是个机智的小天才！”
　　鱼岚听了面无表情：“你说人话。”
　　郑宇宣大为不解：“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吗？”
　　鱼岚简直乌鸡鲅鱼：“……我还没有卑微到要出卖色相的地步！”
　　
　　鱼岚完全不能想象他跟周绵朝夕相处会是怎样的生活。
　　那可能就像孙猴子跟唐僧一样，要天天听周绵在他耳朵旁边念紧箍咒。
　　让不让人活了！
　　
　　郑宇宣遗憾叹息道：“多么完美的计划，一举两得啊。”
　　“完美个屁。”鱼岚斜了他一眼，徒手捏碎了一个蟹壳，“你知道上一个跟他表白的人现在的名字在哪儿吗？”
　　郑宇宣好奇，洗耳恭听：“在哪儿？”
　　鱼岚擦净手指，没有感情地陈述：“在我们学校教务处的通报批评名单上。”
　　郑宇宣：“…………”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鱼岚海獭搓脸：“所以，要是我跟他真有点什么，那就是我未来的归宿。”
　　“外加三千字检讨！”




23.  第二十三章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23
　　郑宇宣原地震惊了半晌，表情非常复杂玄幻，最后千言万语汇集成两个字：“……牛逼！”
　　郑宇宣以前跟鱼岚是一样的性子，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基本不把什么人放在眼里，但是，鱼岚的那位学生会主席让他从今天开始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没有感情的杀手。
　　
　　“所以，”鱼岚垂着眼皮剥出蟹肉，慢吞吞地说，“我还不想在升旗仪式的主席台上读检讨，而检讨内容是对学生会主席图谋不轨——当着全校同学的面。”
　　郑宇宣听了也沉默，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坚强活下去吧，祝你好运。”
　　
　　鱼岚现在的心态稳如老狗。
　　吃完了大闸蟹，又跟郑宇轩打了一下午游戏，晚上六点回学校训练。
　　
　　他们体育生晚上一般训练到九点，然后回教室上自习，十点半再跟大部队一起下课。
　　鱼岚中午没睡觉，训练完就困的不行了，直接溜回了宿舍。
　　定了十点二十的闹钟——他一会儿还得去操场跟奥赛班的那些尖子生们进行友好交流。
　　
　　鱼岚困恹恹地爬上床，一条咸鱼似的躺进被窝里。
　　过了几分钟，他似乎觉得不太舒服，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周绵的校服就在他的枕头旁边，上面的信息素几乎消散尽了，也闻不到任何的气味。
　　没有他最喜欢的桃花香。
　　
　　鱼岚觉得有些渴，喉结滚了两下，伸手，把校服拿了过来。
　　卷进怀里。
　　第二次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闹钟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鱼岚迷迷糊糊地“唔”了声，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把闹钟关掉。
　　然后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乌黑头发坐了起来，在床上发了一分钟的呆，爬起来下床。
　　
　　鱼岚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晚自习刚好结束，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同学往外走。
　　
　　鱼岚前面有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应该也是要去操场训练的运动员，鱼岚隐隐约约听到她们在谈论什么，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昨天晚上又看到鱼岚跟周主席一起回宿舍了。”
　　“！我觉得他们两个肯定是在一起了！不然根本没法解释最近这段时间的事啊！双a就事最叼的！”
　　
　　鱼岚：“…………”夜路走多了，这他妈都能被cue。
　　自从上次“冰淇淋事件”，鱼岚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他跟周绵的“cp粉”。
　　五百层高楼不是开玩笑的。
　　这会儿竟然不觉得奇怪了。
　　
　　前面两个女生完全没有察觉“正主”就在他们正后方，在那儿聊的热火朝天，“对啊，这次晚上的体育训练，鱼岚带的本来应该是15班，后来不知道怎么改成了1班，这肯定不是老师的安排，所以就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因为喜欢的人在1班啊，鱼岚真的好勇敢，两个alpha的神仙爱情呜呜，我愿称之为天仙配，绝配。”
　　鱼岚靓仔无语：“…………”这脑补也是没谁了。
　　他真的只是想到周绵面前嘚瑟显摆而已，而且还不幸没有成功。
　　配个锤子。
　　
　　某靓仔本来应该头也不回地越过她们就走的，但是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悄没声跟在了两个女孩儿的后面。
　　
　　“他俩就算真的在一起了，学校肯定也不敢管这件事吧，还能给周主席处分吗？现在咱们学校还得看周家脸色呢。”
　　“是啊。”“高一那次他都被周主席保下来了。”
　　
　　鱼岚一怔，高一时候的什么事儿？
　　是他某次违反纪律但是周绵没处理他吗？
　　鱼岚觉得有点奇怪，但是高一一年他犯的事儿得论车拉，一时半会还真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头绪。
　　
　　“你们两个快点！墨迹什么的！就等你俩了！”远处操场有人在扯着嗓子喊。
　　鱼岚前面那俩小姑娘应了声“来了来了”，然后一块跑远了。
　　
　　鱼岚走进操场，看到周绵站在他们班的区域，主动打了声招呼，“晚好。”
　　他还是不太习惯叫周绵的名字，干脆直接省略主语。
　　
　　周绵定定看着他，瞳孔里闪过什么情绪。
　　然后问：“你下午去哪里了？”
　　
　　“……”鱼岚心里骂了句娘，果然他每次溜出去都会被周绵抓个现行。
　　然后先发制人，老老实实低下头，直接认错三连：“我错了，不要给我扣分，求求你。”
　　——这三句话周绵平均每个周能听他六七次，鱼岚天天跟他磕头。
　　没有什么诚意就是了。
　　
　　周绵轻轻蹙起眉。
　　鱼岚又动之以情：“我本来可以在宿舍一觉睡到明天早上的，但是特意订了闹钟，到操场找你。”
　　鱼岚或许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表达，特意下来给他、他们班的同学训练罢了。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像一袭花团锦簇投入静水，激起了一圈带着色彩的涟漪。
　　周绵轻轻握起了手指，喉结滚了一下。
　　
　　鱼岚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又添加条件：“我保证这一个周肯定不往外跑了！”
　　周绵终于有了反应，眉眼轻轻一动，看向他，嗓音低沉：“两个周。”
　　鱼岚讨价还价：“十天！”
　　周绵沉默片刻，点点头：“十天。”
　　
　　鱼岚心下阴谋得逞地一笑。
　　反正下个周就要放假了，周六周天都能回家，十天跟一个周完全没有区别，十天后又是一条好汉。
　　鱼岚给自己的机灵点了个赞！
　　
　　十点四十，学生陆陆续续地都到了操场，等人齐了之后，鱼岚就带着他们抻胳膊拉腿——奥赛班的学生都记忆力超群，所有动作教一次就会，除了第一晚还教了几个动作，后来鱼岚都是在旁边看着划水。
　　大多时间其实都在看周绵，不是从前见他横竖都不顺眼的时候了，周绵的骨架舒展、四肢修长，又一股谪仙似的气质，做起动作的时候很好看，很……让鱼岚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快十一点的时候，操场的人就少了，学生们做完训练回宿舍楼准备睡觉，鱼岚跟周绵又“碰巧”都在最后，一起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灯光在他们身前落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忽明忽暗，确实有些别样暧昧的味道。
　　想起刚才那两个小姑娘说的话，鱼岚眨了下眼睛，假装无事发生地看向地面。
　　就一起回宿舍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规定只有情侣才能晚上一起回宿舍了？
　　
　　——然后就有一对偷偷摸摸的小情侣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双手在校服底下紧紧交扣，在夏夜的校园里氤氲着一段年轻而美好的心事。
　　鱼岚心里第一个反应是：哦嚯，撞到风纪委员的枪口上去了。
　　“禁止早恋”是他们校规校纪的第一条，标红、重大且醒目。
　　这个校园，多了两个伤心的人。
　　
　　结果周绵似乎在想什么事，竟然没有看到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地继续向前走。
　　
　　一阵温度微凉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校园里四处弥漫的桃花香气。
　　周绵忽然停下了脚步。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经过。
　　
　　鱼岚不知道他怎么忽然不动了，回头问：“怎么了？”
　　
　　朦胧的夜色之下，周绵抬起眼睛看着他，瞳孔黑到不见底。
　　鱼岚不止一次地觉得，周绵的眼神似乎总是带着“温和”和“温柔”之间的某种意味，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些缠绵缱绻的东西——但是这会儿被周绵这么静静地望着，莫名让鱼岚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今天晚上也没有犯什么事，下午那茬儿不是已经揭过去了吗？
　　忽然这么看他是闹哪样。
　　
　　鱼岚心里正打鼓，就听到周绵那温凉如水的嗓音，“我的那件校服，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鱼岚：“…………”
　　怎么忽然提起这茬了！
　　都过了半个多月了！
　　
　　周绵的校服，现在好像还在他的……被窝里……
　　
　　鱼岚表情僵硬了一秒钟，然后突然急中生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我都忘了，你的校服好像还在我那儿，我随手放到柜子里了，等一会儿回去我到宿舍就还你。”
　　
　　周绵只是看着他。
　　鱼岚心里开始发虚，瞄了他一眼，“……怎么了？”
　　周绵总不会有透视眼，猜到他对他的校服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吧？
　　不可能的，他保证做的非常隐秘，就连谢寻延都不知道这件事！
　　
　　周绵似乎是很轻地牵了下唇角，漆黑瞳孔里浸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男生的声音沉缓而清淡，大提琴般优雅：“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鱼岚：？
　　鱼岚：！
　　鱼岚：！！！！！




24.  第二十四章   你可以占我的便宜

　　24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有那方面的意味了。
　　鱼岚浑身的热气都往耳朵和脸上涌, 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做了一件很傻逼的事儿——
　　他抱着周绵的衣服睡觉，肯定会在身上留下味道，虽然淡的不经一触, 但周绵不至于连自己信息素的味道闻不出来。
　　日。
　　这他妈简直叫不打自招。

　　鱼岚现在只想连夜逃出地球。

　　……该怎么解释？

　　鱼岚确实打算把信息素的事告诉周绵，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月黑风高，马路牙子，猝不及防。
　　现在承认这件事, 就相当于他告诉周绵，自己抱着他的衣服才能睡着。
　　……鱼岚还不想社死的这么彻底。
　　而且周绵又没有证据！

　　鱼岚原地冒烟地僵立了两秒钟，最后还是决定死不承认, 重新端起自己的老本行，开始装痴卖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声音虚无飘渺：“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唔, 可能是刚才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你了？”
　　说完又强行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个校服，我回去找一下，给你送到宿舍。”

　　周绵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算是揭过去了。

　　鱼岚总觉得周绵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但是没有拆穿他。
　　他松了一口气，反正是眼下混过去了, 这件事总是要给周绵知道的。
　　以后再说。

　　回宿舍楼的一路上，鱼岚全程抬头望天，周绵垂眼望着脚下的石板路，各怀心思。

　　上了四楼的走廊，鱼岚推开宿舍门, 听到谢寻延在洗手间里面洗漱，马上两步蹿上床，把周绵的校服从他的被窝里给刨了出来。
　　然后鬼鬼祟祟地揣进怀里，走到周绵宿舍的门口，抬手敲门。

　　是周绵的舍友过来开的门，看到鱼岚呆了一下，“你好？”
　　鱼岚轻轻握紧了手里的校服，“我找周绵。”

　　“周主席，鱼岚在外面找你。”
　　周绵没想到鱼岚动作这么快，刚回宿舍还没到一分钟就跑过来了。
　　他衣服刚换到一半，上半身穿的是棉线睡衣，下半身还穿着宽松的校服裤子。
　　稍微有些不成体统，但也不是不能见人。

　　想了想，周绵对外面说：“稍等一下。”
　　然后脱掉校裤，换上了成套的铅灰色睡裤。

　　周绵过去打开门，鱼岚戳在他们宿舍门口，跟他说：“我来还你校服。”
　　周绵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衣服。
　　鱼岚顺着他的目光也往下看。
　　校服被他揉搓的皱皱巴巴，一团咸菜一样，跟周绵身上的板正规矩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绵把校服给他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也不知道在鱼岚手里遭遇了什么不测，就被嚯嚯成这样了。

　　周绵穿校服的时候，身上总是看不到一丝褶皱，熨帖而整齐。
　　鱼岚意识过来什么，渐渐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那个，要不，我给你洗一下吧。”
　　“不用了。”周绵伸手把校服拿了回来。
　　鱼岚僵硬地“哦”了声，忍不住搓了下耳朵尖，半天憋出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绵点点头：“再见。”

　　鱼岚立马转身就走，回去的路上手心用力在脑袋上拍了一下，简直恨不能把自己镶进地板缝里。
　　鱼岚发现他每次遇到周绵的事智商就开始跳崖式直线下降——如果是借了别人的衣服，他一定会洗的干干净净再还回去。
　　简直……太他妈丢人了。

　　他煞有其事地得出结论：肯定是周绵的问题。

　　周绵看着某只红脚虾同手同脚地离开走廊。
　　他若有所思地拿起校服，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上面有鱼岚的味道。
　　不明显，但是可以闻出来。
　　一丝一缕的，烈酒般滚烫浓烈的香。

　　只有经过长时间的接触，才能够在衣服上留下信息素的气味。

　　他抱过。

　　-

　　周四，校秋季运动会如约而至。

　　当天学生们吃完了早饭，就跟着班级队伍去操场集合。
　　鱼岚单手插着兜，晃晃悠悠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头上带着一个黑色棒球帽，嘴里咬着一根荔枝口味的棒棒糖。

　　班长潘新立在前面找了一会儿场地，然后对他们班的同学道：“咱们班的位置在这儿，上面的台阶都能坐！同学们先坐下吧！”
　　鱼岚过去的时候，上面那几排已经被坐满了，只剩下面的台阶上还有两三个位置。

　　许嘉沿在上面喊他：“鱼岚这边！我帮你占了座！”
　　鱼岚仰起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太阳照射之下轻轻眯起，然后鱼岚低下头，对旁边的同学说：“同学，让让。”
　　开学一个月，鱼岚还没记住班里大多数人的名字。
　　或者说只记住了两三个名字。
　　见人一律叫同学。

　　“同学”起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鱼岚目测了一下距离，一步跨了两个台阶，两步到了许嘉沿的旁边。
　　操场看台上的台阶比普通台阶要高了很多，一步上一层都有些废力，鱼岚竟然轻轻巧巧地就踩上去了。
　　腿长了不起。

　　许嘉沿把书包拿了起来，给他让了个地方，“你怎么这么慢，在后面墨迹什么呢。”
　　鱼岚声调懒洋洋的，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位置，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来那么早干什么？运动会不还没开始吗。”
　　许嘉沿说，“要不是爸爸给你占座，你现在就得坐最下面！”
　　鱼岚掀起眼皮看他：“不然要你干嘛的？”
　　许嘉沿：“………”他怎么还没跟这个大王八犊子绝交。

　　鱼岚看了一眼灰扑扑的台阶面，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本练习册出来。
　　旁边的班长顿时大为惊奇地看着他：“你竟然还带着练习册！”
　　鱼岚可是去考试连笔都不带的人！

　　鱼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把锃新的练习册放到了台阶上，坐了下去。
　　数学练习册在他屁股底下死不瞑目地露出了四个角。
　　班长：“…………”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许嘉沿的书包里揣了一兜子的零食，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鱼岚挑剔地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临幸了一包黄瓜味道的薯片。
　　撕开袋子，抱在怀里，咔嚓咔嚓地吃。

　　体育委员在最底下拿着大喇叭道：“运动会一会儿就开始了，有想写加油稿的同学抓紧时间写，我给你们送到广播室去。”
　　“——选中了会给班级加分的！大家都要有团体荣誉感嗷！语文课代表呢？赶紧做个表率！”

　　语文课代表问：“今年还是只能写‘致全体运动员’吗？”
　　这句话一出，气氛就变得有点微妙起来，班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鱼岚身上。

　　鱼岚是凭借一己之力让学校改了运动会规则的奇男子。
　　去年春季运动会的时候，鱼岚在学校里已经是“风云人物”了，暗恋他的abo无数，那个时候还可以单独给某个人写加油稿，在稿子里写明“致某某运动员”。
　　结果没想到运动会开始的第一天，各个班级送上去的加油稿里，十条里面有九条都是“致高一13班短跑选手鱼岚”，剩下一条好不容易没有“鱼岚”了，后来发现竟然特么是首“藏头诗”！
　　于是短跑比赛的那一整个上午，鱼岚的名字在广播室飘摇了整整三个小时，在整个校园里不停回荡，一条都没重复，据说高一教导主任和校长的脸都绿了。
　　——下午学校就下了通知，直接来了个“一刀切”，不允许单独向某个运动员加油，所有来信的落款都是“致所有运动健儿”。
　　体育委员想起鱼岚的光荣往事，不由哽了一下：“嗯。”
　　鱼岚本人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向来没心没肺，早就把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没过多久，广播处就开始播报：“请高二男子甲组100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点名。”
　　“请高二男子甲组100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点名。”

　　100米是运动会第一个比赛的项目，现在才早上七点半，太阳都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天色将将明朗。

　　鱼岚怀里的薯片才刚吃了一半，他站起来拍拍手，“我去点名了！”
　　许嘉沿：“鱼宝加油！”
　　鱼岚轻轻歪了一下头，挑唇道：“跟他们比赛，不用加油。”

　　许嘉沿：“………”
　　15班其他同学：“…………”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鱼岚不想再麻烦下面的同学给他让路，就从看台后面直接跳了下去，带上他的运动员“狗圈”，别在左面的袖子上，脚步不急不缓地向检录处走去。
　　有志愿者在那边帮忙点名、登记，扯着嗓子吆喝：“甲组100米的人都来了没？过来点名了，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鱼岚迈着两条长腿走过去。
　　少年懒懒地垂下眼皮，嗓音清凉：“鱼岚。”
　　志愿者看了他一眼，在15班下面写了鱼岚的名字。

　　跟他同组的那些alpha都嘻嘻哈哈地凑过来：
　　“哎鱼岚，我最不想跟你在一组跑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抽到跟你一起，本来还想争取拿个小组第一呢。”
　　“我们岚哥人送外号宇宙旋风小陀螺，100米还从来没输过谁。”
　　“没办法，只能努力争个第二名了。”
　　鱼岚只在那儿站着不说话，端着手臂，神情高冷，做一个沉默装逼的酷仔。
　　bking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别人替我装逼。

　　他们还在检录处扎堆点名的时候，就有班级的加油稿陆陆续续地交了上去。
　　广播处开始筛选稿子，拿出来朗读：
　　“致所有运动员：温暖的阳光落在操场，你们的面孔神采飞扬，绿色林荫跑道上，你们的身影英姿飒爽。运动会即将开始，愿你有一场势如破竹的胜利，愿你在赛场上风采夺人、万丈光芒。”
　　“来自高二1班，余文华。”
　　“加油，运动健儿们，这里是属于你们的赛场……”

　　读完了三四张普通的加油稿，女广播员又念了一张画风明显不一样的：
　　“云起东方现微光，收束金黄似骄阳。
　　愿如鲤跃龙门过，动若山风起云河。”
　　“——致100米短跑运动员。”

　　很少有人会写诗当加油稿，看起来就非常高大上的样子，所以基本上这种稿子交上去就给过了。广播员读完，把手里的稿子交给了旁边的记录员。
　　记录员看了眼，奇怪地问：“这是谁投的稿？怎么没有来信人啊，班级也没有。”
　　广播员没在意：“可能忘了写吧。”
　　记录员皱了皱眉头：“那就没办法加分了，写的字还不错呢。”
　　“没事儿，当匿名的就好了。”

　　记录员又看了一遍，忽然发现了点什么，迟疑道：“等一下，这首诗……”
　　广播员“嗯？”了声：“怎么了？”

　　记录员有些半信半疑地说：“你看，‘鲤’的半边是鱼字，后面这里，山风合到一起，不就是‘岚’吗。”
　　“愿如鲤跃龙门过，动若山风起云河——最后这两句话，好像是给一个人写的。”

　　广播员跟她对视：“鱼……岚？”
　　记录员欲言又止：“鲤跃龙门本来就有功成名就的意思，所以……”
　　广播员明白了什么，向操场的东面望去，不出意料看到了某个人的身影，“所以‘云起东方现微光’的意思并不是太阳从东边破云升起时候浮现出微光，是因为学校的检录处就在东面……”
　　而“微光”本人正在检录处，被人全方位地拍马屁，根本没发现刚才那段加油稿的猫腻。
　　“他身上落满阳光金黄的颜色，看起来像是骄阳。”记录员喃喃道：“这是什么神仙，我做古诗词鉴赏的时候都没这水平。”

　　旁边审稿的两个志愿者都震惊了，眼珠一个瞪的比一个大：“卧槽，我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也一点都没看出来……”
　　“看着是写给全体100米运动员的，其实就是写给鱼岚一个人的？”
　　“我靠，这些文化人都这么表白吗？”
　　“怪不得不敢写名字啊我日，这他妈要是被扒出来，不得直接被教务处冲烂啊？这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表白了……”

　　记录员道：“……去年那首给鱼岚的藏头诗不会也是这个人写的吧？”
　　“有道理。”
　　“很有可能。”
　　“虽然但是，以鱼岚的语文水平肯定听不出来这是给他写的……”
　　“可能也不想让他知道吧。”
　　“所有人都听过我给你写的诗，但没有人知道我喜欢你。”
　　“人类高质量暗恋！”

　　高二1班。
　　体育委员在四处收写好的稿子，作为整个年级的尖子生，他们班一直是写加油稿的主力军。
　　临走之前问了一句：“周主席你还要写吗？”
　　周绵轻轻扣上了钢笔的帽子，白皙的指节上染了一点墨水的颜色。
　　他抬起脸微微一笑：“不写了。”
　　-
　　七点五十，高二男子100米短跑比赛正式开始。

　　鱼岚站在第三跑道，双手交错撑在头顶上，随意拉了两下腰。
　　他的动作幅度稍微有点大，校服下摆微微提上去，不经意露出了一截细窄的腰，阳光照耀之下，那一段皮肤甚至白皙到有些晃眼。

　　所有运动员准备就绪，裁判做了一个准备开始的手势。
　　鱼岚轻轻俯下身去，做出预备起跑的动作，十指触地，显得四肢乃至指节都很修长。

　　不知道哪个班的姑娘喊了一句：“鱼岚加油！！”
　　后面跟着一片：“鱼岚哥哥加油！！！”
　　“鱼岚冲冲冲！！！”
　　“鱼岚——嘎嘎嘎嘎——”
　　操场上响起尖叫鸡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鱼岚：“………”
　　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耳边一声哨响。
　　鱼岚回过神，目光平视前方。

　　裁判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枪口一阵白烟袅袅升起，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
　　运动员对于枪声的反应速度远比其他人灵敏，其他选手还在起点的时候，鱼岚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鱼岚的起步速度快到让人不可思议，瞬时爆发力强悍的惊人，很难相信竟然有人能在不到一秒的短暂时间内将身体启动到这么巅峰的状态——鱼岚的速度还在越来越快，仍然在继续加速，以至于后面的选手看他的身影竟然有些“遥远”了。
　　绿色林荫跑道上，少年的身影如风般落拓飞扬，轻盈地快要飞起来。

　　15班观众席的位置有些差，跟起跑线隔了大半个操场，实在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许嘉沿站在看台上，几乎看不到鱼岚那两条大长腿是怎么捯饬的，远远就看他好像旋风超人一样，冲着终点那条红线跑了过去。

　　“嗖”的一声——
　　鱼岚的身体第一个越过终点，撞线后又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减速、停下。

　　100米毕竟是个超短跑，很少能够看到在一百米的路程里对手甩出几条街的。
　　但是鱼岚跟后面那些选手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差距，拉了第二名起码三个身位。
　　他过线之后的一两秒，后面的大部队才一个一个追了上来。
　　一骑绝尘，断层式的第一名。

　　鱼岚那些小迷妹小迷弟都疯球了，从操场的四面八方掀起了一阵疯狂的尖叫声，嗷嗷的鬼叫，树林里的鸟都被吓的扑棱翅膀飞走了。
　　各班班干部开始主持纪律，可架不住“按下葫芦浮起瓢”，这个班刚把持住了，另外一个班又开始“一山更比一山高”。

　　许嘉沿：“…………”
　　凭什么鱼岚这种不说人话的混蛋都能有这么多的追求者！

　　周绵轻轻地笑了一声，再次低下头去，做完了方才停笔的那道物理竞赛题。
　　鱼岚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就只是随便跑了跑，根本不是他的极限水平，毕竟欺负这些四体不勤的小鸡崽……没什么意思。
　　老凡尔赛鱼了。

　　一会儿就是男子200米的比赛，鱼岚没回班里那边，随便找个阴凉地方一蹲，继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吃。

　　过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男性beta来给他送维生素饮料，男生长的眉清目秀，见到鱼岚还有点脸红。
　　磕磕绊绊地说：“我看你一直没有喝水，等一下还有比赛，你喝、喝一点吧。”

　　鱼岚扬唇笑了笑：“谢了。”
　　他的确有点渴了，就伸手接了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然后抬起头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beta小声说：“不、不用给我钱的，就是给你买的。”
　　鱼岚又笑了一下，但这一笑就很有些薄情的味道了，他的嗓音淡而微凉：“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占人便宜。”
　　beta轻轻咬了下嘴唇，转身就走了。

　　“喂。”鱼岚叫了他一声，把口袋里最后一根棒棒糖拿出来，给了那个beta，“要不用这个抵了吧。”
　　又放轻了声音说：“以后别再做赔钱生意了。”

　　beta听懂了他的意思，神情黯淡地低下头去，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鱼岚手里拎着半瓶饮料，打算换个地方呆着，不然一会儿又要有人过来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鱼岚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看他，他向某个方向转过头，发现不远处就是奥赛班的学生——校园里那些屁股歪到没朋友的领导，给奥赛班安排的位置又遮阳又视野宽敞，基本上哪个项目都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比赛的，观赛体验直接拉满。

　　鱼岚看见周绵坐在最上面的一排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大概是什么理科题目。
　　“啧，”鱼岚嫌弃地想，“没有人生乐趣的无聊学霸。”
　　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走了过去。

　　奥赛班的同学现在已经不怎么怕这位校霸了，主动跟他打了招呼：“鱼岚牛哇牛哇，刚刚我就几秒钟没看比赛，你就从起点线嗖的一声窜到终点线去了！”
　　鱼岚淡定地说：“没事儿，一会儿还有200米，可以让你多看十秒。”

　　说完，他的目光往上，看到最后一排。
　　周绵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坐着，漆黑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看他。
　　鱼岚仰起脸问：“你不下来吗？”

　　周绵跟他对视片刻，合起放在腿上的试题册，起身走了下去。
　　跟鱼岚一起坐到了最下面一排。

　　鱼岚轻轻弯下腰，手肘撑在腿上，扭头问：“你刚刚看我比赛了吗？”
　　周绵“嗯”了一声。
　　鱼岚忍不住跟他吐槽：“早知道就再跑慢一点了，跑的太快好像故意欺负他们一样，这一届alpha就是好菜啊，我当年没训练的时候100米都能跑进13秒，这都跑不到，是残疾人吗。”
　　奥赛班的一众alpha们：“…………”

　　有个alpha忍不住出声反驳：“就算跑不到13秒，可是我们学习成绩很好啊，只能说各有所长吧。”
　　鱼岚点了点头，“确实，我是智障，我承认。”
　　奥赛班集体：“…………”
　　alpha气息微弱：“我不是那个意思……”

　　鱼岚刚想再说什么，目光看到周绵的手指，转了话音，问：“你的手怎么了？”
　　周绵的右手上有一块蓝色墨水的痕迹，还挺明显的。

　　周绵看了一眼，轻轻卷起手指。
　　低声道：“做题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

　　鱼岚耸了下肩，不以为然道：“你们这些学霸就是很无聊，运动会就是出来玩、放松心情的，做什么题。”
　　周绵没有说话。

　　鱼岚忽然凑过来，在他的脸上闻了两下。
　　鼻尖靠的很近，带着某种甜味的呼吸轻轻地扑在周绵的皮肤上。

　　周绵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坐直了身体。
　　“你是不是吃什么了？”鱼岚闻了两秒，得出结论，“葡萄味的，我闻到了。”

　　周绵的咽喉轻轻动了一下，才轻声回答说：“糖。”
　　鱼岚眼睛一亮：“还有吗？我也想吃。”

　　“想吃，”周绵微微停顿，语气听不出什么意味，“刚才那一支为什么要送掉？”
　　鱼岚完全没有察觉出什么，说：“那个beta送给我一瓶饮料，我不想占他便宜——我又不喜欢他，收他的东西不太好，就把棒棒糖给他了。”

　　不想占他便宜。
　　周绵的眼里闪过了什么情绪，又被长长的眼睫掩盖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筒葡萄软糖，放到鱼岚手心里。

　　鱼岚马上剥开两粒糖纸，将两颗紫色糖果一起放到了嘴里。

　　-
　　100米的比赛结束的很快，几乎一分钟比完一组，没一会儿，广播就让男子200米准备去点名了。
　　鱼岚那一筒软糖还没吃完，剩下最后几粒，还给了周绵，“先放你这里，我一会儿再回来吃。”
　　说完起身向检录处那边跑了过去。

　　周绵看着鱼岚走到远处的人群之中。
　　他将糖果装进口袋里，站起来，沿着跑道外圈离开了操场。

　　学校里有个两层小商场，卖一些日用百货。
　　周绵走到货架旁边，扫了眼上面的零食，伸手拿起两条水果软糖。

　　鱼岚去点名的时候才注意到他们组的成员名单。
　　可以说是非常死亡之组了，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校队的运动员，跑的也很快，个个都是无影脚、飞毛腿。

　　“靠，”元旗惊了，“这他妈是什么签运，咱们短跑队一共才几个人，都在这一窝了。”
　　“没什么区别啊，反正最后是看总成绩，又不看小组成绩。”
　　“能跑小组第一也行啊。”元旗扫了鱼岚一眼，语气很是不爽，“有这个玩意儿在，我小组第一都没了。”

　　鱼岚抬起眼皮，似笑非笑：“那我让你先跑一秒，跑不过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元旗悻悻地不说话了。
　　先跑一秒可能都不太行。

　　鱼岚跟他们校队的其他运动员也是有断层的，当年他的中考录取成绩，就都是国家三级运动员以上的标准。
　　所以就算他当年篮球打的也非常6，学校还是把他留在了短跑队。

　　点完名之后，等甲组的比赛结束，乙组的选手们就站到了跑道上。
　　奥赛班的同学知道鱼岚有比赛，这会儿都抬起头四处张望，“咱们鱼岚老师上场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
　　“马上了吧，甲组不是刚比完了——我看到他了！”
　　鱼岚站在第四道上，单手撑着腰，跟旁边的运动员说着什么。

　　“哇，才发现乙组有三个校队的，阵容好魔鬼啊。”
　　“鱼岚肯定是第一啊，他那个速度太他妈不是人了。”
　　“确实，他跑的好快。”

　　有个alpha酸不拉几地说：“羡慕吗？智商换的。”
　　又道：“鱼岚这不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刚才还好意思说我们是残疾人。”

　　周绵停下笔，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冷淡。
　　看到周绵扫过来的眼神，那个alpha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说话了。

　　鱼岚原地压了压腿，直到裁判吹哨，才在起跑线前面站好。
　　“预备备——”

　　鱼岚俯下身，忽然向周绵他们班的方向望了一眼。
　　发现周绵也在看他。
　　目光从他那一扇鸦黑睫毛下流露出来，是一种很认真的注视。

　　鱼岚跟他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知道怎么动了一下。

　　砰！——
　　枪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鱼岚骤然回神，罕见地起步比别人慢了一分，其他选手都已经出去一截了，他才从起跑线出发。
　　元旗一边往前狂窜，一边匪夷所思地想：“——还真他妈让我一秒啊？！”

　　“鱼岚怎么回事？起跑竟然慢了这么多！海洋物种支棱起来啊！”
　　“鱼岚加油啊！！！给我冲！”

　　鱼岚是从倒数第一追上来的。
　　他超过了前面的人，又一个人。
　　从倒数第一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前面是两个校队的，鱼岚的速度虽然比他们快，但最开始的一秒之差，足以拉出一段很长的距离。

　　不过鱼岚一点都不想拿到除了第一以外的名次。
　　周绵还在看着自己呢。

　　鱼岚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几乎是脚不贴地地在赛道上漂移，每个动作都是转瞬即逝的残影，然而他还在提速——
　　他跟前面那人的距离越来越短，然后超越第二，成为第二。

　　操场上的尖叫声已经控制不住了，一浪高过一浪：
　　“鱼岚快啊啊啊！！”
　　“超他！！！”
　　“鱼岚加油！！！”

　　还有不足四分之一的赛道。
　　元旗的余光已经看到鱼岚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咬了咬牙。
　　不想在被让一秒的情况下还被超车。
　　鼓足了一口气，闷头拼了命地往前跑。

　　那条红线已经越来越近，离终点还差了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元旗的眼前一晃，似乎有一阵风刮过去。

　　鱼岚的身体先他零点几秒，带走了终点红线。
　　裁判瞬间按下秒表，对鱼岚道：“第一！”

　　元旗挂在他身上闷头痛哭：“你他妈的不是人呜呜呜。”
　　鱼岚：“？”

　　元旗恶龙咆哮：“你都让我了，就不能让我拿第一嘛，我这样很没面子的！！”
　　鱼岚两根手指把人从身上拎下来：“……我没有让你。”
　　元旗：“那你起跑的时候干嘛去了？”

　　鱼岚想起周绵注视他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揉了下鼻子，说：“哦，走神了。”
　　元旗：“…………”
　　狗逼东西，仙人板板。

　　周绵看到鱼岚最后极限冲线，拿到了第一名。
　　又看到鱼岚一路跑到了他们班，坐到他的身边，用一双在阳光下有些浅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带着点葡萄味儿的期许语气，“我的糖呢？”
　　周绵无端想起了一种小动物。
　　把刚才鱼岚没有吃完的糖还给他。

　　夹心软糖不耐吃，“嘎嘣”一声咬碎，在嘴里嚼两下就没有了，鱼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你还有别的吃的吗？”
　　没有的话他就只能自己去买了。

　　周绵“嗯”了声，拿过放在旁边的书包。
　　拉开拉链，里面有水果糖，还有酸奶、饮料和坚果。

　　鱼岚顿时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着他，“你居然带了这么多零食！”

　　周绵几乎从来不带零食，他不常吃这些东西，不习惯。
　　这都是刚刚去商店买的。
　　周绵也没有解释，看着鱼岚将自己的书包据为己有，双手抱在怀里，吨吨吨喝了半瓶饮料，又打开一盒抹茶奥利奥。

　　上午的径赛只有100、200和4x100米接力，鱼岚的所有项目都在这一上午。
　　他在周绵这里胡吃海喝，日子过的有滋有味，但是好景不长——
　　许嘉沿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来逮他了：“你在干嘛！一会儿就4x100接力了！你怎么能投靠到别的班当叛徒！！这叫背叛组织！快点回去！”

　　鱼岚捂住一边耳朵：“别叫，这就回去了。”
　　许嘉沿一手把他薅住，鱼岚只能跟着站起来，匆忙跟身旁的人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
　　许嘉沿一心过来逮人，以至于没认出来鱼岚旁边的人竟然是他男神，拽着鱼岚头也不回地走了。

　　鱼岚挣脱了许嘉沿的爪子，伸手整理被弄乱的发型，怒道：“你别扒拉我！”
　　许嘉沿谴责他：“跑完了不回班里，竟然还在外面乐不思蜀！说！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狐狸精了！”
　　鱼岚：“狐狸精你个头！”
　　吵吵闹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周绵平静地收回目光。

　　二十分钟后，广播处开始叫人：“请男子甲组4x100米接力的运动员到检录处点名。”

　　许嘉沿推了推身边的人，“到我们了。”
　　鱼岚的棒球帽盖在脸上，往后仰着脖子睡觉。
　　也不知道他的颈椎是怎么健康存活到今天的。

　　被许嘉沿一推，他脸上的帽子就掉了下来，鱼岚半醒不醒地哼唧了一声，挡着光线睁开眼。
　　他们班四个接力运动员一起往检录处那边走。

　　路上，许嘉沿问：“一会儿跑完了一块去吃饭？”
　　鱼岚揉揉肚子：“你们去吧，我不饿。”
　　他在周绵那里吃了好多零食。

　　点名的时候，鱼岚看了眼名单，忽地一挑眉：“我们跟1班一组？”
　　许嘉沿不以为意道：“怎么了？奥赛班那群白斩鸡，跑不快的。”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鱼岚在名单里看见了周绵的名字。
　　所以周绵报了三项，4x100，1500，3000。
　　鱼岚心道：“啧，劳模噢。”

　　过了三分钟，裁判通知他们上场。
　　鱼岚走到第四棒的位置，他们的赛道上。

　　然后看到周绵走过来，站在了他的身旁。
　　鱼岚眉梢一扬，“你也最后一棒啊？”
　　最后一棒基本都是压轴的，如果前面落后，可以把筹码压在最后冲刺的位置赌一赌，看能不能再前进一两个名次。
　　反正鱼岚跑过的四棒，一直都是稳稳的第一，稳稳的幸福。

　　周绵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
　　鱼岚看着脚底下的跑道，几秒钟后，若无其事地问：“一会儿跑完了去吃饭吗？”
　　清了清嗓子，又找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你请我吃糖，我请你吃饭。”

　　听到这句话，周绵垂着眼看他。
　　鱼岚：“………”忽然用这种眼神盯着他干什么。
　　周绵的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所以，收下他的东西，也要还吗？

　　周绵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带了饭卡。”
　　鱼岚忽然伸手一摸兜，然后僵住了，跟周绵对视：“………呃，我好像没带。”
　　这他妈就有点尴尬了。

　　鱼岚舔了下嘴唇，厚着脸皮说：“那要不，周主席请我吃？”
　　仿佛刚才说要请他吃饭只是信口而至的一个……借口。

　　周绵隐约反应过来什么。

　　鱼岚似乎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饭。
　　不在意到底是谁请谁。
　　也不关心谁占谁的便宜。

　　周绵深深地望向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握紧。
　　鱼岚又翻了翻口袋，什么都没找到，只能无奈地一摊手：“我饭卡放在教室，不想回去拿了。”
　　周绵收回视线，低声“嗯”了一下。
　　又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你可以占我的便宜。”

　　——裁判吹了声长长的哨子，4x100米接力马上开始。
　　尖锐的哨声压进耳朵里，鱼岚没能听见周绵那句几不可闻的轻语，转头看向起跑线的位置。

　　-
　　一声枪响远远地传了过来。
　　他们班的第一棒是许嘉沿，全程跑在第二，成绩还算可以。
　　二棒的速度稍微慢一点，但好歹没被人超车，快到终点的时候，往前窜了几步，急忙把接力棒怼到前面那人的手里。

　　结果三棒没抓稳，接力棒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又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耽误了几秒钟的时间，这种分秒必争的关头，马上就被后面两三个班级反超了。

　　鱼岚“唔”了声。
　　运动会大都是赶鸭子上架，这些学生一年可能跑不上一两次接力赛，没受过专业的训练，接力的过程中就很容易丢棒，倒也不能责怪他们什么。
　　三棒知道自己耽误了时间，几乎是拼了命地往前跑，头发在风中吹出了群魔乱舞的效果，面部表情都在用力。
　　他飞奔到鱼岚面前，“快快快！！”

　　鱼岚往前助跑两步，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最后一棒。
　　与此同时，1班的第三棒也到了，他跟周绵几乎是同时出发！

　　然后鱼岚惊奇地发现，周绵跑的居然很快！
　　而且是跟他平时训练的时候不相上下的速度！

　　鱼岚对周绵的印象都是那种很斯文的，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书呆子。
　　——他怎么跑的这么快？
　　鱼岚的脑袋里只来得及掠过一个问号，身体就先蹿了出去。

　　耳边传来一阵尖叫声：
　　“鱼岚！加油！鱼岚！加油！”
　　“周主席加油！！！”

　　在这个赛道上，能跟鱼岚的呼声不相上下的，也只有周绵了。
　　这短短的一百米冲刺，操场上的加油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鱼岚冲啊啊啊啊！——”
　　“周主席我爱你啊啊！！！加油！！”

　　两个人的身影几乎重叠成了一道，紧紧地咬在一起，直至到达终点——
　　从观众的视角来看，鱼岚跟周绵几乎是同时过线，前后可能都不到零点零一秒！

　　鱼岚的身体率先碰到拉起的红线，裁判再次向他宣布：“第一！”

　　鱼岚停下脚步，反手将那根红线握在手心里，挑起眉稍，神情带着一点得意、张扬，回头看向周绵。
　　笑着问他：“周主席，我跑的快不快？”
　　在阳光照耀下，少年那精致的眉眼几乎在灿灿发光。

　　周绵的目光轻轻一动，低低地赞赏：
　　“快。”




25.  第二十五章   唇。

　　25
　　鱼岚被表扬了明显很开心, 大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了摇，又挑起眉跟周绵道：“你跑的也不错嘛，竟然还有这项技能？”
　　他说：“我以为你们学霸都是……”
　　都是身娇体弱易推倒的白斩鸡。
　　当着某位学霸的面, 鱼岚很有求生欲地没有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出来。
　　
　　周绵像是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鱼岚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听说你还报了1500和3000 ，都是明天下午的大长跑, 你跑得下来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关心的意味，鱼岚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
　　周绵垂下眼睛看他，嗓音低柔温和, “嗯。我尽量。”
　　
　　鱼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耳边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
　　“啊啊啊啊鱼崽你好他妈牛逼！！！”许嘉沿跨了半个操场飞扑过来，激动的嗷嗷叫，“掉棒的时候我以为咱们班铁定凉了！！不愧是你！鱼岚！我的超人！！”
　　
　　周绵看着许嘉沿肆无忌惮搂在鱼岚肩上的那一条手臂。
　　他知道这个人。
　　是鱼岚的同桌。
　　
　　鱼岚皱眉把许嘉沿推到一边, 一脸嫌弃：“大庭广众别跟我拉拉扯扯的，烦。”
　　许嘉沿看到有个人站在鱼岚的身边，下意识扫了一眼, 觉得有点眼熟, 第二眼……
　　
　　许嘉沿瞬间瞪大了眼珠, “周、周主席……！”
　　什么情况！他竟然看到活的鱼岚跟周绵在一起！
　　
　　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周绵是他们班的最后一棒, 确实应该在这里。
　　
　　鱼岚跟周绵介绍道：“喏，你的骨灰级小迷弟，每天上课的时候都在我耳边魔音贯耳，一天八百遍不重样歌颂你的校园传说。”
　　许嘉沿：“………”
　　他迟早有一天要谋杀他的亲同桌。
　　以后鱼岚上课再想睡觉，不要再指望他望风了！
　　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蛋！
　　
　　周绵彬彬有礼地对许嘉沿说：“你好。”
　　是别人常见的疏远又冷淡的神色。
　　
　　许嘉沿内心尖叫：周主席跟我说话了啊啊啊啊！！！
　　表面上磕磕绊绊的：“你、你好！”
　　又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你不要听鱼岚瞎说……我一直都把你当学习榜样的，没有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周绵轻轻一颔首。
　　
　　鱼岚抱臂站在原地，向天翻了个白眼。
　　许嘉沿没能跟偶像见面多久，就被另外几个运动员喊去吃饭了。
　　
　　等他离开后，鱼岚挑起眼睫看向周绵：“我们也去食堂？”
　　周绵点点头，问：“你想吃什么？”
　　“肠粉？米粉？土豆粉？”鱼岚随口说了几个想吃的，“先去餐厅看看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学校的风味食堂，周绵端了两盘自选，先去找座位了，鱼岚拿着他的饭卡，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窗口上犯了选择困难症。
　　最后点了份热气腾腾的海鲜冒菜，排了五分钟的队。
　　
　　这会儿到餐厅吃饭的学生已经很多了，鱼岚往人群里一扫，就看到周绵一张白皙俊秀的侧脸。
　　他挑了下眉，端着餐盘走过去。
　　
　　鱼岚刚坐到周绵对面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惊悚地听到他背后的两个omega开启了一个非常邪恶的话题，“他们两个确实很配啦，不过都是alpha，你觉得谁会在上面？”
　　鱼岚眼前一黑：“…………”
　　他“噌”一声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鱼岚丰富的经验告诉他那两个人说的就是他跟周绵！
　　
　　周绵抬起脸看他。
　　“怎么了？”
　　
　　鱼岚很大声地咳嗽了一声，“我想去买杯喝的。”
　　身后的动静忽然就没了。
　　
　　周绵点点头，又把饭卡推给他。
　　鱼岚一溜烟儿离开座位，劫后余生似的呼出一口气。
　　作为一条经常在论坛潜水的咸鱼，鱼岚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学校里有人磕他跟周绵的cp，甚至还听过“现场版”，所以听到这些话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周绵是不会看这种八卦论坛的，也并不知道他俩现在是校内“顶流”。
　　鱼岚简直不能想象，周绵听到那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以周绵那个清高禁欲的性格……
　　鱼岚感觉脖颈一凉，情不自禁吞了吞唾沫。　　
　　他想：周主席可能会把他钉在校门口的那面五星红旗上，让他在严酷的西北风中知道祖国的花儿有多么红！
　　
　　——幸好他反应机智，及时打断了那两个omega的狼虎之词！
　　
　　……等等，周绵是什么时候坐到那个位置上去的？
　　鱼岚想到了什么，脚步瞬间停下。
　　他听到的那句话明显是中途半截儿开始的，前面说了什么？是怎么扯到这个话题的？
　　
　　“……”鱼岚开始慌了。
　　他忍不住往回瞄了一眼，动作无比僵硬，脖颈那截骨头咯吱咯吱地响。
　　
　　餐厅里人来人往、环境嘈杂，周绵的位置跟那两个omega隔着一整排座位，可能根本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而且以周绵的性格，听到那些“绯闻”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去“辟谣”了，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地继续坐着吃饭——尤其绯闻对象还是某知名校霸。
　　想到这里，鱼岚又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到门口买了两瓶手工酸奶，回去的时候看到那两个omega已经心虚地转移阵地了。
　　鱼岚假装无事发生地坐到原处：“给你也带了一瓶酸奶，原味儿的。”
　　周绵伸手接过，声音温和：“谢谢。”
　　——好像这两个人一起忘了是用周绵的饭卡刷的钱。
　　
　　鱼岚嗦了口粉，用眼神偷偷地端详周绵。
　　主席表情正常，并没有想把他挂到国旗上的意思。
　　……所以，应该是确实没有听到。
　　吧。
　　
　　-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鱼岚都没有项目，他直接没去操场，本来想跑出去到网吧打游戏，但是又想起跟周绵的“十日之约”，最后只能在宿舍里睡觉。
　　直到第二天下午，长跑的比赛陆陆续续开始，鱼岚才晃悠着走到了操场。
　　
　　许嘉沿道：“1500米马上就开始了！你现在来还能赶上个热乎的！”
　　——因为昨天在周绵面前揭了他的老底儿，这有仇必报的玩意儿今天就没给鱼岚占座，鱼岚只能拿着冰淇淋坐在最下面的台阶上。
　　
　　没过多久，操场上的大喇叭就开始喊人，让1500米的运动员去点名。
　　鱼岚轻轻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周绵班级的位置，远远地能看到有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虽然根本看不清容貌，但鱼岚就是能确定那个人是周绵。
　　
　　自从鱼岚闻了周绵的信息素，就好像在他身上安了个追踪信号一样，总是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认出周绵——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鱼岚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一路看着周绵走上赛道，跟其他运动员一同站在起跑线上。
　　
　　周绵似乎总是寡言少语，鱼岚几乎看不到他跟什么人说话，他就这么站在人群里，周身的气质显的格外清冷，让人想起高山上的那捧冰雪。
　　非要算起来，这个学校里，他跟自己的“交流”竟然是最多的。
　　当然，谈话的主题都是“处分”“检讨”就是了。
　　
　　鱼岚的思绪被一声哨响拉了回来。
　　他又吃了口冰淇淋，看向起点的位置。
　　
　　裁判枪声响起，有两三个人一下就冲刺出去了。
　　这种铁憨憨小傻子，一看就是没跑过1500。
　　一千五百米在运动会项目里算中长跑，一共三圈半，前面消耗太多体力，最后两圈肯定就跑不动了。
　　周绵跑在中游的位置，他腿长，一步几乎抵了别人两步，看起来就格外不急不缓。
　　
　　周绵沿着跑道跑过来的时候，以许嘉沿为首的一群人在扯着嗓子喊：“周主席加油！！”
　　鱼岚无动于衷地坐在台阶上。
　　他觉得这种行为很傻逼。
　　——在这儿喊加油算什么，要说就得当面说。
　　
　　等3000米开始的时候，就去给他加个油吧。
　　鱼岚漫不经心地想。
　　
　　第一圈结束，最开始跑在前面的两个人明显后劲不足，被人接二连三地超了车。
　　周绵保持匀速稳步向前，目前在第二名的位置，呼吸似乎都没乱一下。
　　鱼岚扫了一眼跑过来的几个人，这一组没有校队的运动员，周绵应该可以拿到小组第一。
　　
　　他以前都没想到，周主席竟然还有这么深藏不露的一手。
　　所以，周主席不仅“腰不错”，体力也不错。
　　啧。
　　
　　鱼岚的目光放在周绵的身上，一圈一圈地跟着他，不自觉就带了一些打量、逡巡的味道。
　　周绵的身材是让人看着就浮想联翩那一类型的，没有版型的校服到他的身上都能穿出一股很勾人的气质——起码鱼岚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他的锁骨尤其好看，肤色苍白，线条优美，鱼岚见过不止一次。
　　
　　每次看到那样的锁骨、那样一截脖颈，鱼岚都控制不住自己想咬上去的冲动。
　　鱼岚的喉结轻轻发紧，忽地反应过来意识又往下/流深渊滑去了，他的心里“日”了一声，顿时绷直脊梁骨，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想。
　　
　　周绵果然跑了小组第一，鱼岚见过他短跑时候的速度，这时候也不觉得惊讶。
　　
　　他看到周绵在终点线拒绝了两个omega送来的水，低垂着眼帘，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自己那股张扬劲儿，不管做什么都是轻拿轻放的感觉。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鱼岚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单手托住了下巴。
　　
　　后面还有两组1500米的比赛，周绵在他们班级的台阶上休息，准备接下来的男子3000米。
　　鱼岚走过半个操场，坐到周绵的身边。
　　拖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我刚刚看你比赛了，跑的还不赖嘛。”
　　周绵转过头看他。
　　鱼岚从口袋里摸出什么，“最后一根，送给你了。3000米加油。”
　　
　　周绵摊开手心，鱼岚把一支蓝色树莓棒棒糖塞进他的手里。
　　周绵轻轻握紧了。
　　
　　鱼岚挑眉看他：“怎么不吃？还要我给你剥开？”
　　
　　周绵一时没有回答。
　　这是鱼岚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
　　可能完全称不上“礼物”，但周绵仍然想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鱼岚像是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把棒棒糖从他手里拿了回来，三下两下剥开了糖纸，“喏，吃吧。”
　　周绵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半晌像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将糖果含到了嘴里。
　　
　　鱼岚跟他坐在一起，轻轻晃着两条腿，没有再说什么。
　　
　　周绵吃完了这一根糖，下一场比赛也快开始了。
　　鱼岚起身道：“喊你去点名了，我先回去了。”
　　周绵“嗯”了一声。
　　想了想，鱼岚又说：“实在不行也别硬撑，3000米不好跑的，累了的话就沿着操场走一会儿。”
　　周绵低声应下：“好。”
　　
　　鱼岚回到他们班的位置，许嘉沿问他：“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怎么一抬头你就人没了？”
　　鱼岚道：“送糖去了。”
　　许嘉沿：“？”
　　他用“你在说屁话”的眼神看着鱼岚：“你给谁送糖？又去祸害哪个omega了？”
　　
　　鱼岚耸了下肩，实话实说：“你男神。”
　　许嘉沿：“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鱼岚：“……？”
　　
　　许嘉沿铿锵有力道：“周主席从来不收别人送的东西——而且你给他送糖？你又犯什么事儿了试图贿赂风纪委员？”
　　鱼岚懒得跟他解释。
　　
　　不过，周绵从来不收别人送的东西么……？
　　鱼岚认同地想：确实，周主席难伺候，要剥开送到嘴里才肯吃。
　　以后改名叫“矜持”算了。
　　
　　周绵已经在跑3000米了，鱼岚时不时往操场看他一眼。
　　然后看到一个熟人远远地走了过来。
　　是他们校队里一个扔标枪的alpha，经常跟鱼岚一起去市里参加比赛，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俩人都有点缺心眼的性格。
　　
　　鱼岚看到他手里还拎着一兜的东西，左顾右盼，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鱼岚站起来，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韩右，你在这儿干嘛呢？”
　　
　　韩右脸上露出略微羞涩的表情——天知道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alpha配上这个表情画面有多么美丽，他扭扭捏捏地说：“周主席一会儿就跑完3000了，我想给他送一点东西。”
　　鱼岚：“…………”
　　周主席？
　　是他想的那个周主席吗？
　　
　　鱼岚当时就震惊了，他不知道韩右竟然有这个爱好：“你特么一个alpha……”
　　韩右据理力争：“alpha怎么了！alpha就不能追求真爱了吗！”
　　
　　鱼岚哽了一下。
　　许嘉沿那个脑残就算了，怎么也韩右也这个德行？
　　周绵在学校里有这么惹人喜欢吗？
　　
　　鱼岚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生出来的一点不爽，就好像……就好像属于自己的宝藏被别人惦记了一样。
　　很不舒服。
　　
　　鱼岚正要冷酷地说一句“周绵不收别人送的东西”，广播处就响起了一声女音：“请高二男子丙组标枪运动员到检录处点名。”
　　
　　韩右脸色一变，少女心碎了一地：“我操，这么快就到我了！”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周绵一眼，对鱼岚道：“我得去检录处点名了，等周主席跑完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给他，一定要记得给他啊！！”
　　说完就把手里那一大兜子东西劈头盖脸地塞进了鱼岚的怀里。
　　
　　鱼岚：“…………”
　　他就眼睁睁看着韩右把那一堆零食稀里哗啦地垛到了他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检录处跑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鱼岚总不能把这些东西都扔地上，周绵还有一圈半就跑完了，他只能去终点线那边等着。
　　结果去了之后才看见，有一溜儿的omega早就占好了位置，等着自己的男朋友或者暗恋对象。
　　——只有他一个大高挑的alpha不合时宜地杵在那儿，独自迎风招展。
　　
　　当那些漂亮乖巧的omega们开始用好奇的目光频频打量他的时候，鱼岚开始觉得有点尴尬。
　　并且非常想摔东西走人。
　　但又不知道怎么犯了毛病，戳在原地没走，保持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眼里带着“瞪谁谁死”的杀气。
　　omega扛不住校霸的死亡注视，开始从明目张胆地看变成偷偷摸摸地看。
　　
　　幸好周绵是前几个跑过来的，没让鱼岚丢人丢太久。
　　
　　鱼岚看到他最后一圈结束，正要拎起一兜的零食抬步走过去——身后忽然有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omega哗啦啦地飞了过去，战斗力之强悍，直接把他撞到了一边，发音整齐：“周主席！”
　　
　　鱼岚踉跄了一下：“…………”
　　日。
　　omega原来还是战斗分子！
　　
　　周绵刚过终点线，就被围了个花团锦簇。
　　“谢谢。”
　　“不用了。”
　　“抱歉。”
　　周绵颔首温和拒绝了所有送过来的水、零食、巧克力，看到在终点线旁边杵着一动不动的鱼岚，眨了一下眼睛，向他走过去。
　　
　　鱼岚正合适不想过去转着圈丢人，就等他走过来。
　　
　　周绵低下眼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那落下来的目光柔软又温和，似乎带了日光那样温暖的颜色，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周绵的眼睑落下一片错落的阴影，看起来格外……漂亮。
　　鱼岚忽然有点不自在，扯了一下衬衫下摆，道：“那个，有个扔标枪的傻逼让我给你送东西。”
　　他从里面拿出一瓶维生素饮料，拧开了瓶盖，递到周绵的手里：“先喝一点吧。 ”
　　
　　周绵接过来，瓶口抵在唇上，喉结滚动几下。
　　
　　因为刚刚经过剧烈运动的原因，周绵身上出了一点薄汗，alpha信息素的味道若有若无地往外散，一丝一缕地勾在空气中。
　　鱼岚的鼻翼间萦绕着一股很淡的桃花香，他四五天没有闻到这样的香味了，这时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血液暗暗涌动，又怕被周绵察觉到什么，把手里的东西往周绵身上一揣，声音非常克制地说：“这些都是给你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一刻不停扭头就走。
　　
　　“鱼岚。”周绵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周绵的嗓音里吐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柔意味。
　　鱼岚的脸莫名有点发烫起来，骨头有点酥，停下了脚步。
　　
　　男生的嗓音缓和而低柔：“我觉得有点累了。”
　　他刚跑了1500，没休息一会儿又去跑了3000，再加上准备活动，就相当于绕着操场跑了十二三圈。
　　就算是再顶尖的alpha，耗费了这么多的体能也会觉得疲惫的，鱼岚的两条腿听到这句话马上就自作主张地折返回来，并且支配了大脑，说：“那我陪你走一圈吧，然后去坐着休息一会儿。”
　　
　　但是很快鱼岚就后悔了。
　　周绵简直是桃花味儿的人形自走香水，鱼岚想离他远一点，又控制不住地接近。
　　天气似乎太热了，鱼岚感到他整个人都有点升温。
　　实在憋不住了，又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无可奈何地想：
　　周绵怎么能这么诱惑他……
　　
　　鱼岚晃了下眼神，正好看到周绵的一弯侧颈。
　　他如玉般的皮肤浸了一层水色，让那一截脖颈显的格外细腻、白皙，耳垂也透着淡淡的薄粉色。
　　鱼岚的犬牙有点痒，alpha的本能在骨子里蠢蠢欲动，忍不住地，想咬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在操场……
　　
　　为了不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一些犯罪勾当，鱼岚只能按捺下那些晦涩又危险的念头，说起别的话题，强行转移注意力：“你不饿吗？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然后自顾自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巧克力，“我还有这个。”
　　
　　鱼岚将巧克力的包装袋撕开，掰下一小块来递给周绵。
　　他本来想的是，周绵会用手接下，然后放到嘴里。
　　但身旁的男生只是微微顿住了脚步，随后低下头去，借着鱼岚的手，将那块甜腻的巧克力含到了嘴里。
　　
　　柔软的唇瓣在鱼岚的手指上轻轻掠过。
　　
　　-




26.  第二十六章   情不自禁

　　26
　　鱼岚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操场的, 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回宿舍的路上都是一片空白的。
　　就像是落荒而逃。
　　
　　他只知道如果他继续跟周绵待在一起，可能会忍无可忍地咬他一口。
　　……不是可能, 是一定。
　　
　　鱼岚回宿舍冲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冷水澡，浇了个透心凉，又在浴室里呆了好长一会儿，总算平息了那些难以控制的躁动。
　　
　　他擦干头发，躺到床上。
　　又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嘴唇。
　　这样的接触, 又让鱼岚想起方才昙花一现般的触感。
　　
　　他情不自禁地想：
　　周绵的唇……似乎更柔软一点。
　　温度清凉。
　　触碰起来很舒服。
　　
　　鱼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但是他知道他肯定忍不了太久了。
　　没有哪个alpha能禁得住这种程度的……
　　诱惑。
　　
　　鱼岚知道周绵并不是故意的, 但是这种无意的动作简直更招人。
　　他心里默默地念了几句“鱼岚晚自习不许睡觉”“鱼岚不许违纪不许旷课”“鱼岚告诉我这道题目怎么做”……
　　才总算压住了某些死灰复燃的念头。
　　用魔法打败魔法。
　　
　　现在才下午四点，不尴不尬的时间，鱼岚不想下去吃晚饭，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睡觉，最好能一觉睡到天亮。
　　让他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幸。
　　
　　但可能是因为闻到周绵信息素的原因，虽然身体上平息了, 潜意识还在隐隐兴奋着, 睡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 鱼岚恍恍惚惚地做了一个梦。
　　与其说是梦，更像是一段回忆。
　　不记得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以至于画面有些模糊，不太清楚。
　　
　　鱼岚中学的时候，恶霸的程度跟高中差不了多少，旷课翻/墙、不务正业。
　　他们初中学校旁边有个篮球场，鱼岚经常去那里打球。
　　
　　那天下午他翻墙出校门, 准备去打篮球，刚走进球场，就看到里面有几个高年级的alpha，高个子们围在一起，似乎在欺负什么人。
　　鱼岚倒是没有见义勇为的好习惯，但是他不喜欢打球的时候有人在一边添乱。
　　
　　被堵在篮球场边缘的是一个男生，衣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穿了一身黑白色的小西装，领口别了一枚漂亮的黑色蝴蝶结。
　　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
　　
　　鱼岚看到有个alpha对男生说了什么，又很轻挑地笑着用手捏他的脸。
　　
　　鱼岚把手里的篮球扔了出去，砰的一声砸中了那个alpha的后脑勺，精准打击。
　　那人嘴里顿时就骂了句脏话，表情凶神恶煞，回头往鱼岚这边的方向看过来。
　　
　　鱼岚直直地走过去，走到那一圈alpha和男生的面前。
　　
　　然后鱼岚发现他看不太清楚那个男生的脸。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的记性又一向不太好。
　　只记得是模样很好看的男生，睫毛很长，五官精致的像瓷娃娃。
　　
　　鱼岚跟alpha们打了一架，没见血，只是把人赶出篮球场的程度。
　　然后他回头看向那个男生。
　　
　　alpha打篮球的手不太干净，在他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的印子。
　　鱼岚用手指轻轻帮他蹭去了那片浅灰，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时候鱼岚还没有分化成alpha，只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让他喜欢。
　　
　　鱼岚听到自己说：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以后被欺负了可以来找我。”
　　“我叫鱼岚，鲤鱼的鱼，山风岚。”
　　
　　男生一双深黑、漂亮纯粹的像宝石的眼睛看着他，迟疑了片刻，似乎想要说什么。
　　
　　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跑过来，语气很焦急：“小少爷，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他带着男生快步走出篮球场，“快点回去吧，大少爷让我接您回家……”
　　
　　睡梦中，鱼岚躺在床上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回忆起什么，却越来越模糊，什么都抓不住。
　　只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盛夏，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还有一个极好看的少年。
　　
　　鱼岚再次陷入沉睡。
　　
　　-
　　第二天，运动会结束，学校开始正常上课。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列了一堆看不懂的复杂公式，学生们一脸听天书的迷茫表情，不管听懂的没听懂的都在奋笔疾书地写笔记。
　　鱼岚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转笔，头顶上那根总是不屈不挠翘起的毛都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从运动会之后，他就再也没看到周绵了。
　　
　　他当时一声没吭地就走了，也不知道周绵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奇怪。
　　……又不是他的错。
　　谁让周绵亲他的手指。
　　
　　鱼岚忍不住搓了一下脸。
　　许嘉沿很纳闷地瞅着他：“你怎么回事啊？运动会闭幕式没看见你人，今天早上一来了就半死不活的，身上哪根筋又断了？”
　　鱼岚嗓子有点哑：“没什么。”
　　他有点想找周绵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
　　这样他就可以有正当理由咬周主席的脖子，也不用继续避讳下去了。
　　
　　可是鱼岚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也没有办法想象周绵的反应。
　　毕竟他是个alpha。
　　周绵会觉得奇怪吗？会……讨厌跟他亲近吗？
　　会愿意让他闻闻吗？
　　
　　鱼岚的咽喉轻轻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只要鱼岚在学校里老实不惹事、遵守校规校纪，他跟周绵就几乎不会见面——毕竟他们两个其实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人。
　　
　　鱼岚白天去训练，晚上回教室上晚自习。
　　这样几天过去，他觉得身体又开始不对劲起来。
　　那种熟悉的渴求从骨头里、血液里渗透出来，像滚烫炽热的岩浆，烧的他浑身难受。
　　
　　最开始那几天是强行忍下来的。
　　后来就失控了。
　　那种感觉几乎比易感期还让人控制不住。
　　是最原始的、与生俱来般的渴求，深入骨血。
　　
　　鱼岚没能跑完今天的训练量，半途就进了器材室，脊背僵直地克制了一会儿，坐到了地下的瑜伽垫上。
　　他可能走不回宿舍，鱼岚觉得自己在高烧，呼吸发烫，连皮肤都是泛红的颜色。
　　
　　鱼岚手指轻颤着握紧到一起，又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跟周绵坦白了。
　　
　　要打电话的时候，鱼岚才想起来。
　　他没有周绵的联系方式，微信，手机号码都没有。
　　
　　只能打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电话。
　　如果周绵不在，还会无人接听。
　　
　　鱼岚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反应似乎都变的迟钝了，他找到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电话，拨出号码。
　　一丝冷汗从他的额角划落下来。
　　
　　嘟——
　　耳边响起一阵盲音。
　　鱼岚心想：啊，果然不在。
　　下次见到周绵，问他要一个手机号吧。
　　
　　通话长时间无人接听，正要自动挂断，鱼岚却听到“滴”的一声，有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嗓音透过无线电传过来：“你好。周绵，请问哪位？”
　　那嗓音流进耳朵里，鱼岚轻轻一个激灵。
　　然后张了张嘴，艰涩道：“是我。”
　　
　　周绵停顿片刻：“鱼岚？”
　　他竟然能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什么，敏锐地问：“你怎么了？”
　　
　　鱼岚：“我在器材室。”
　　“我现在……”
　　我现在很渴望你。
　　听到你的声音都会克制不住。
　　
　　他喉结痉挛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浮起青白的颜色，嗓子哑的惊人：“周绵，我不舒服。”
　　
　　周绵那总是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现在去找你。”
　　“等我两分钟，不要到别的地方去。可以吗？”
　　
　　鱼岚下意识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嗯”了一声。
　　
　　周绵似乎没有挂电话，鱼岚听到因为忽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来的刺耳响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房门没有关闭轻轻来回晃动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声音。
　　
　　鱼岚把自己蜷在一起，手臂抱住膝盖。
　　他就像一个将死的人在等待他的救赎。
　　周绵这样说，鱼岚知道他一定会来。
　　
　　从办公楼到操场，就算是鱼岚的速度，跑过来也要两分钟。
　　但是鱼岚觉得周绵似乎来的更快一些，起码他没有感受到那样漫长的煎熬。
　　
　　器材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有光亮照射进来，周绵逆着光走到鱼岚的身边，他的呼吸明显不稳——当时周绵跑完3000米的时候，鱼岚都没有听到他这样急促的呼吸。
　　
　　鱼岚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让周绵想起他上次易感期的时候。
　　——鱼岚也是这样，抱着他的校服，把自己的身体卷起来，窝在教室的一角。
　　看起来无端有些脆弱。
　　
　　周绵蹲到鱼岚的身边，这样平视着他，不需要鱼岚废力仰起头才能跟他对视。
　　他望着眼前少年泛红的脖颈、耳根，忍耐下什么，语气轻缓地询问：“你怎么了？还好吗？”
　　鱼岚的易感期刚过去没有多久，按理说不可能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现在又出了什么事？
　　
　　鱼岚睁开眼睛，眼尾轻轻泛着红。
　　
　　他不受控制地往周绵身边凑了一下，距离很近，直到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也还不够。
　　他很渴望，想要更加亲近地做些什么。
　　
　　周绵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alpha心里在想什么。
　　就这样放任地、任由鱼岚肆无忌惮接近自己。
　　
　　鱼岚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周绵，我……”
　　
　　周绵穿着学校统一着装的宽大校服，下垂的衣料勾勒出他的肩颈轮廓线条。
　　鱼岚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扫了上去，那是一片雪白无暇的肌肤，带着一股周绵特有的清清冷冷的温凉气质，干净的好似一尘不染。
　　
　　鱼岚alpha的本能开始作祟，他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周绵，情不自禁地想要在他白纸般的皮肤上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颜色。
　　
　　他的嗓音有些危险：“——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27.  第二十七章   我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

　　
　　27
　　这是在他领地之内的人。
　　鱼岚心想。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周绵, 手臂环到他的脖颈上，将人最大限度地拉向自己。
　　
　　鱼岚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每次周绵在他身边的时候，无意间闻到他信息素的时候, 跟他对视说话的时候。
　　
　　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从鱼岚的身上散发出来。
　　空气中的烈酒味瞬间就浓烈到了极致，仿佛无形交错的藤蔓，勾出一道禁锢，几乎要把周绵这个人缠绕到他的身上去。
　　
　　周绵的瞳孔轻轻缩紧。
　　刚才的担心、紧张，所有翻涌起伏的情绪, 仿佛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沉寂下来。
　　他安安静静地任由鱼岚这样侵占自己的领地，任由alpha的信息素将自己包裹。
　　
　　周绵不知道鱼岚怎么了。
　　但如果这样的异常跟他有关，他会治好鱼岚的病。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周绵想，他从鱼岚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痴迷的情感。
　　为什么？
　　
　　鱼岚动了下喉结，鼻梁轻轻蹭上去，乌黑柔软的发丝从周绵的皮肤上划过, 贪婪地嗅他脖颈间的味道。
　　手心触碰到那片柔软细腻的肌肤，狭小房间里，鱼岚信息素的气息漫成了一片, 带着某种无声的渴求。
　　
　　alpha主动释放信息素大概有两种情况：一是挑衅示威, 二是求爱示好。
　　而以鱼岚目前的状况, 几乎不太可能是前者。
　　
　　周绵不确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想起鱼岚之前的种种行为, 迟疑地、尝试性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摄人心魄的桃花香味从周绵身上散发出来。
　　
　　用力抱着他的少年浑身抖了一下，手臂将他禁锢地更紧，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颤栗含糊的声音。
　　周绵明白过来什么，克制地、收敛地将手心覆在鱼岚的后背上，是一个把人拢在怀里的姿势, 无声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
　　
　　两种信息素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蕴出一股晦涩又微妙的桃花酒香，愈发浓烈。
　　
　　鱼岚不知道这样抱了周绵多久。
　　笼子里的野兽终于平息下去。
　　鱼岚不再控制不住地颤抖。
　　
　　清醒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打电话把周绵叫来了器材室，并且没有征求同意、自作主张地抱住了他，向他释放信息素。
　　……并且得到了回应。
　　
　　鱼岚忍不住看了周绵一眼。
　　周主席的形象也……跟以前很不一样，本来一丝不苟的领口被他蹭的乱七八糟，可能是因为那样接触过的原因，脖颈那片有一些微微的发红。
　　就像被人轻薄了一样。
　　
　　恐怕再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周绵了。
　　
　　罪魁祸首本鱼想：
　　他必须得给周绵一个解释。
　　
　　鱼岚重新坐回了地上，把走远的理智牵了回来，沉默两秒钟，先为自己刚才的越界道歉，小声开口：“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不经过谁的允许就……抱人家。
　　周绵是第一个。
　　他其实很想做一些更为过分的事，但是努力克制住了。
　　
　　鱼岚深吸一口气，“周绵，我得了一个病。”
　　周绵漆黑的眼睛望着他，单手轻轻整理衣袖，静静地听他的解释。
　　
　　“一个多月之前开始的，就是人工湖那次，我们两个……”鱼岚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周绵一定还记得这件事，“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而且，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
　　周绵的神情轻轻一动：“什么意思？”
　　
　　“你听过有一种病叫‘信息素依赖性’吗？”鱼岚轻轻捏紧了手指，说，“我去医院问过医生，只有……”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说出口，声音变得低了下去：“只有信息素契合度在95%以上的alpha，才会得这种病。”
　　
　　周绵的生理常识比鱼岚要好得多，他知道95%的契合度意味着什么。
　　就算在alpha和omega之间，都很难达到这个数字。
　　他跟鱼岚……
　　
　　落下的长睫掩住了周绵眼底起伏的情绪。
　　
　　鱼岚又道：“因为我们的契合度太高，所以在闻到你的信息素之后，我就单方面对你的信息素会产生了依赖性。”
　　“如果长时间闻不到，就会觉得难受。”
　　……会产生难以言喻的渴望。
　　
　　鱼岚瞄了周绵一眼，感觉周主席的神情尚可，不像是要把自己挂到国旗上的样子，于是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可能需要你，按时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就像今天这样。”
　　
　　鱼岚说的这几句话，让周绵想到了从前发生的一些事，当时他不能理解鱼岚的做法，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当时要他放出信息素，留下他的校服，身上有他的味道，都是因为这个病吗？
　　因为鱼岚……喜欢他的信息素。
　　所以才会忽然想要靠近他。
　　
　　“我不会影响你太长时间的，医生说我只要找到一个信息素匹配的omega，暂时标记，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看周绵不说话，鱼岚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过他不可能去祸害无辜的omega，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咬人家一口，而在短时间找到真爱也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鱼岚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反正都这样了，就先可着周绵一个人祸害吧。
　　
　　周绵的神色本来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听到这段话，瞳孔忽然深了深。
　　半晌情绪不明地“嗯”了一声。
　　
　　他想告诉鱼岚，一直这样下去也没有关系。
　　——可以占他的便宜，可以喜欢他的信息素，可以向他索取更多想要的东西。
　　但最后没有开口。
　　
　　如果鱼岚知道他的心思，可能会被吓跑的。
　　
　　“以后如果想要我的信息素，可以随时告诉我。”
　　周绵的声音很低：“不要自己忍着。”
　　
　　鱼岚听他这么说，倒是怔了一下。
　　没有任何条件吗？
　　不需要他“老老实实不违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就这样……答应了？
　　
　　鱼岚当然不可能主动跟他提起这些条件，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绵，试探着问：“那，你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或者我们加个微信？这样方便联系。”
　　周绵点了下头。
　　鱼岚把手机拿出来，让周绵存了他的号码。
　　
　　想了想，鱼岚给他备注了“a周绵”。
　　通讯里点进去第一个就能看到。
　　
　　空气里还弥漫着没有散尽的信息素味道，两股香味的余韵清清浅浅地缠绕在一起，勾出一丝暧昧的尾调。
　　鱼岚觉得嗓子有些干燥，舔了下唇，道：“我感觉现在好多了，以后有什么事的话，我再打电话给你。”
　　又说：“你要是还有事，就先去忙你的。”
　　
　　“嗯。”周绵顿了下，目光扫过他的脸颊，缓缓提醒一句：“你最好，等一下再出去。”
　　
　　鱼岚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隐隐约约反应过来什么，等周绵离开之后，他拿出手机点开自拍模式。
　　前置摄像头照出一张五官极为张扬帅气的脸。
　　鱼岚：“…………”
　　但是手机里这个耳朵发红的傻逼是谁啊！
　　
　　鱼岚那个脸皮早就练就出来了，西瓜加农炮都打不动，基本上不会有脸红的时候。
　　只有遇到周绵的时候才不受控制变成这样。
　　……所以肯定是周绵的问题。
　　
　　当什么风纪委员。
　　当狐狸精好了。
　　-
　　
　　鱼岚在器材室又抓耳挠腮地呆了十分钟，回宿舍之后立马满血复活，跟郑宇宣打了个电话，语气欢快到几乎能飞起来：“我跟周绵坦白了！我又活了！我可以了！”
　　
　　郑宇宣听他这个动静，就知道肯定是遇到好事了，吊儿郎当地问：“怎么，他没跟你约法三章啊？”
　　鱼岚：“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而且还让我闻了好久好久！”
　　郑宇宣道：“那你们这个周主席人还不错嘛，没趁机跟你落井下石，对你已经很好了。”
　　鱼岚挠了挠脸：“……确实。我还要了他的电话号码。”
　　
　　郑宇宣听了大为震惊：“这年头谁还打电话啊？这不得跟你周主席加个微信？特别关注安排一下。”
　　鱼岚的确不怎么跟别人打电话，想想觉得有道理，“唔，我用手机号码搜一下。”
　　
　　他复制了周绵的手机号码到微信添加好友框里，点击搜索。
　　搜到了一个昵称叫“z”的用户。
　　那头像一看就是周绵，鱼岚都不用辨认，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非常正宗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很有“周主席”的气质。
　　
　　鱼岚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一本正经的可爱。
　　
　　他在备注里发了个【鱼】的表情，然后点击“申请添加好友”。
　　周绵肯定知道他是谁。
　　
　　鱼岚睡了会儿午觉，定了下午两点的闹钟，准备去教室上课。
　　他一觉睡起来，看了眼手机，发现“z”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鱼岚轻轻挑了下眉，随手发过去一个熊猫头的表情包。
　　走到教室，快上课的时候，鱼岚又看了眼手机。
　　周绵没有回复。
　　于是他又发了一条：“周主席在干嘛？”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z：“在教室，准备上课。”
　　z：“上课不要玩手机。”
　　
　　鱼岚：“…………”
　　日，该来的逃不掉。
　　风纪委员还是对他这条无辜的小锦鲤下手了。
　　鱼岚一连回了十个“微笑”，并且给周绵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上课铃响起，语文老师推开门，进来就是死亡宣告：“今天检查上节课让你们背诵的文言文，五分钟时间准备，一会儿我点名提问，背不上来的都给我抄十遍原文！”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声响起，然后就是刷拉拉的翻课本的声音。
　　
　　鱼岚皱了皱眉，问许嘉沿：“老师上节课让背什么？”
　　许嘉沿百忙之中回给他一句：“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鱼岚：“………”
　　他看了眼许嘉沿的页码，装模作样地打开语文课本，摊平放在桌子上。
　　
　　鱼岚不太喜欢看这些诘屈聱牙的文字，考试的时候诗词填写基本上都空着。
　　也从来没背过文言文。
　　他粗枝大叶地扫了一眼课文，开篇介绍了一个名叫“邹忌”的齐国美男子，里面有个形容词叫“形貌昳丽”。
　　
　　鱼岚无端觉得这个词放在周绵的身上很合适。
　　周绵长得很好看，是一种端长周正的美，但漂亮、美丽这些词似乎都不适合他，太低柔。
　　昳丽正好。
　　就像窗外那一簇令人心旌摇动的桃花。
　　
　　鱼岚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五分钟后，语文老师开始提问，有不少“漏网之鱼”被揪了出来，荣获抄写全文x10的奖励。
　　而鱼岚在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师们也都不想招惹他，不会有哪个老师提问到他的头上。
　　
　　他百无聊赖地等到下课，终于可以跟周主席在“合法时间”内聊天了。
　　
　　鱼岚准备卖弄一下自己刚纳入人生字典的词汇，点开z的聊天框：“现在我可以跟你聊天了吗？”
　　z：“………”
　　z：“有什么事吗？”
　　
　　鱼岚发过去两条：
　　“周主席。”
　　“我觉得你长的很昳丽。”
　　




28.  第二十八章   “咬不咬？”

　　28  　　
　　我觉得你长的很昳丽。
　　
　　鱼岚这条消息发过去, 两手吊儿郎当地端着手机，很期待周绵会有什么反应。
　　周绵是学校公认的美人，但是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句话。
　　——毕竟教务处通报名单是实时更新的。
　　
　　周绵那边静了一分钟, 然后回过来一句：“你们刚刚上了语文课？”
　　鱼岚：“…………”
　　什么意思！？
　　这个词就不能是他的知识储备吗！
　　
　　周绵又发来一条消息，精准地说出了文名：“邹忌讽齐王纳谏？”
　　鱼岚：“…………”
　　日。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学霸的降维打击。
　　
　　他本来是学了这么个新词儿，想借着夸奖的名义调戏一把根正苗红的周主席。
　　没想到自己的底细被周绵摸了个明明白白。
　　傻逼竟是我自己。
　　
　　鱼岚再次给周绵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并且恼羞成怒地关了手机。
　　
　　周绵看着他的聊天界面，直到上课都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想到鱼岚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忍不住轻笑起来。
　　
　　鱼岚的微信昵称叫“超鱼”。
　　一开始周绵看到这个名字没有反应过来, 后来想到“超人”，才明白“超鱼”的意思。
　　
　　周绵看了眼还没有开始讲课的化学老师，又给鱼岚发了一条：“上次你说, 如果闻不到我的信息素就会觉得身体不舒服，大概是多长时间？”
　　“超鱼”秒回：“四五天。”
　　——鱼岚就是不经意看了眼手机，恰好看到周绵的消息了，于是“顺手”给他回了条。
　　每次他感觉到身体有异样, 都是第四天或者第五天开始的。
　　
　　z：“其他时候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吗？”
　　超鱼再次秒回：“基本不会。”
　　超鱼秒回x3：“有时候会睡不好，总是做梦。”
　　
　　反正周绵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鱼岚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又说：“前段时间我把你校服放在枕头旁边, 就睡的很好了。”
　　
　　周绵漆黑的瞳孔看着那条消息, 许久没有回复。
　　把他的衣服放在枕头旁边……么。
　　
　　周绵出神的功夫, 手机又轻轻震了震，他低下头去看：
　　“周主席。”
　　“上课时间不要玩手机。”
　　超鱼同学义正言辞的语气。
　　
　　周绵望着屏幕上的文字, 瞳孔中的漂亮波纹渐渐荡开，漾出一弯笑意。
　　z：“我知道了。”
　　
　　鱼岚难得能抓住点周绵的小辫子，占在遵纪守法的制高点上批评教育他一番，因此扬眉吐气了一个下午。
　　晚自习下课，他回到宿舍里先洗了个澡。
　　有人在外面敲门。
　　很有规律, 咚咚咚的三声响。
　　
　　谢寻延下床去开门，见到来人愣了一下，诧异道：“周主席？”
　　门口站的是穿着校服的周绵，眉眼清冷又温雅，手里拎着一个纸质包装袋，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以前周绵每次来都是给鱼岚送处分决定，基本没好事儿。
　　谢寻延下意识地问了句：“那个，鱼岚又犯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找他……”周绵顿了顿，“有一点私事。”
　　
　　“他还在洗澡，要不你来我们宿舍坐一会儿？”谢寻延邀请道，“我们宿舍就两个人。”
　　周绵迟疑了片刻，拒绝道：“我不进去了。”
　　
　　谢寻延哪里敢让周主席站在他们宿舍门口，掉头就去浴室把鱼岚逮了出来：“周主席在门口找你有事，你快点麻溜的出来。”
　　
　　周绵站在门外都听到鱼岚暴跳如雷的声音：“我靠，爸爸连头都没冲完！你他吗的给我滚出去！不要脸！滚！”
　　又听见一声：“周绵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周绵唇角轻轻一弯，“嗯”了一声。
　　
　　鱼岚匆匆忙忙地冲干净洗发露，囫囵擦了下身体，套上一件睡衣，出门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那一颗剔透的水珠沿着他的下颌、脖颈、锁骨一路向下，最后没进收拢的领口里。
　　
　　鱼岚的睡衣扣子也没有好好系，一排扣统共就扣了两个，领口处露出一片瓷白的肌肤，泛着隐约的潮湿水色，锁骨晕出两道雪白的弧光，看起来细腻又柔软。
　　周绵只是看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低声道：“这个给你。”
　　鱼岚疑惑：“这是什么？”
　　
　　周绵说：“是我的衣服。”
　　鱼岚“啊”了一声。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的来意。
　　……周绵是因为看到他说这样会睡的好一点，所以特意来给他送衣服的吗？
　　
　　鱼岚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下脸，说：“谢谢，其实也不是太严重，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周绵道：“没关系。”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鱼岚，“早点睡。”
　　
　　鱼岚伸手接过来，点了点头。
　　“……晚安。”
　　他看着周绵离开，也转身回了宿舍。
　　
　　谢寻延好奇地问：“周主席找你什么事啊？”
　　鱼岚揉了揉鼻子，含含糊糊道：“没什么，他给我送点东西。”
　　谢寻延还不知道鱼岚已经跟周主席化敌为友了，以为俩人又在进行什么阶级斗争，就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鱼岚爬上床梯，坐到床上，把袋子拆开。
　　……是一件睡衣。
　　质地柔软，很干净，上面有周绵的味道。
　　
　　鱼岚忍不住把那件衣服抱在怀里。
　　睡觉的时候又放到了枕头旁边。
　　
　　鱼岚想，作为交换，他可以忍受周绵的那些“条条框框”。
　　再也不把z放到免打扰名单了。
　　
　　刚关灯的时候，那件睡衣本来是放在枕头旁边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鱼岚抓进手里去了。
　　然后又抱进了怀里。
　　
　　鱼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手心里的触感不太一样，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有一件……别人的睡衣。
　　又是他睡着的时候无意识的小动作。
　　鱼岚捧着那件睡衣在床上坐了半分钟，头发支棱着，耳根开始有点红。
　　然后认命地塞回了被窝里。
　　
　　晚上这样一直跟周绵的信息素近距离接触，跟他的衣服一起睡觉，鱼岚可能是被腌入味儿了，没过几天，身上开始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桃花味道。
　　很淡很淡的香味，不属于鱼岚本身。
　　
　　许嘉沿是第一个闻到的，他像小狗一样凑过去，拱在鱼岚身上，吸了吸鼻子：“鱼宝，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鱼岚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味道？”
　　许嘉沿形容不太出来，“就是香香甜甜的，挺好闻的。”
　　那气味很淡，不足以辨认属于什么人，alpha或是omega。
　　
　　鱼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僵：“没什么。”
　　该不会是……周绵信息素的味道吧。
　　鱼岚自己一点都闻不到，可能是习惯了。
　　他莫名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趁许嘉沿没注意，又低头偷偷地闻了一下袖口。
　　的确什么味道都没有。
　　
　　上次周绵也是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差点儿给他魂儿吓掉。
　　还好味道不怎么明显，不然全校同学都知道他顶着周主席的信息素招摇过市了。
　　万一以为他们真的有不正当关系怎么办！
　　——匿名论坛上的那些高楼就全都有了“实锤”。
　　
　　鱼岚内心略微有点日狗，但是又没什么办法。
　　……只能回去喷一点去味剂了。
　　
　　课间的时候，他给周绵发了条消息，靓仔求助：“周主席，我身上好像又有你的味道了怎么办？”
　　“猛男落泪.jpg”
　　
　　z：“什么意思？”
　　超鱼：“我晚上总是抱着你衣服睡觉，好像身上也沾上味道了。”
　　
　　看到这条消息，周绵眼底暗沉沉的眸光明显动了动。
　　
　　因为总是抱着他的衣服入睡，所以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他的味道。
　　这种丝丝入扣的接触，其实已经亲昵到暧/昧的程度了，甚至带着一些难以言描的情/色意味。
　　可是鱼岚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
　　就这样用讨论日常生活的语气跟他毫不避讳地、大大方方地说起。
　　
　　超鱼：“我同桌今天都闻到了，还问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超鱼：“试图杀人灭口.jpg”
　　许嘉沿写着写着笔记，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仿佛一阵杀意掠过。
　　
　　周绵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字回复：“要我给你买一点清新喷雾吗？”
　　超鱼：“不用！我自己买就行了！”
　　
　　下课之后，鱼岚买了一瓶喷雾，照着身上一顿狂喷。
　　回来的时候路过许嘉沿桌子旁边，故意晃悠了两圈，看到他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放心下来。
　　
　　呼！完美解决！
　　
　　-
　　又过了没几天，鱼岚去操场训练的时候，被他们短跑教练喊了过去。
　　“你最近这两天没什么事吧？”教练跟他说：“咱们市运动会马上就开始了，到时候你们这些代表学校参赛的运动员得去中心体育馆，今年的赛程暂定是八天，中途无特殊情况不会返校，有什么事的话你提前解决好。”
　　
　　鱼岚点点头说：“我没事啊。”
　　他在学校里也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不过……
　　
　　鱼岚晚自习回到班里，给“z”发了一条消息。
　　超鱼：“晚自习下课请你吃冰淇淋！”
　　z：“有什么事吗？”
　　超鱼：“嗯！楼下小树林见！”
　　
　　他们教学楼东边有一片小树林，以前是早恋少男少女的约会圣地，教务处主任经常去那儿逮人，一抓一个准，但是夏天的时候蚊虫太多，把浓情蜜意的小情侣都叮跑了——现在天气逐渐凉爽下来，隐约又有要恢复当年盛世的苗头。
　　
　　下课铃响起，鱼岚走出教学楼，到小树林的一棵桃树下等着周绵。
　　
　　四周果然有很多小情侣在偷偷摸摸地约会，放眼望去一对又一对。
　　鱼岚随意靠在树干上，听着耳边小学鸡们幼稚的“你爱我我爱你”，说一些没有营养的、黏黏腻腻的情话。
　　
　　没过多久，周绵也从教学楼走了出来，他刚一下台阶，鱼岚就看到他了。
　　
　　一开始，鱼岚没觉得哪儿不对，结果不知道小树林里这些情侣分工有序还是怎么的，竟然还有“望风”的！
　　周绵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鱼岚听到有人“呱”了句“周主席来了”，然后登时“惊起蛙声一片”——
　　“周主席来查早恋了！”
　　“快走快走！”
　　“从后面那条路走，不然跟他撞上了！”
　　
　　本来成双成对的“鸳鸯”们瞬间如鸟兽散，呼啦啦地飞走了，撤退迅速、有序，整个小树林里立马只剩下鱼岚一个人。
　　
　　鱼岚满脸风中凌乱：“…………”
　　他真不是故意把周绵招到这儿来的，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完全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看这些人反应这么熟练，可能也不是头一回了。
　　
　　每一个问题学生跟风纪委员斗智斗勇的那些年。
　　
　　周绵迎着淡淡的月色走过来，到鱼岚的身边，温声问他：“什么事？”
　　鱼岚回过神：“哦那个，我们教练今天说，后天市运动会就开始了，我要跟着校队到市里去比赛，可能未来一个周都不在。”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周绵：“这个，还给你。”
　　
　　里面装的是周绵前几天给他的那件衣服，一个多周时间过去，上面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了。
　　鱼岚这次是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之后才还给他的。
　　
　　周绵伸手接过他的衣服。
　　顿了顿，嗓音轻缓地问：“还需要吗？”
　　鱼岚“嗯？”了声，然后才反应过来“需要”什么。
　　
　　如果周绵愿意给他一件新的衣服，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他这次要离开一个星期，最后几天可能会感觉不太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鱼岚的错觉，自从那次肆无忌惮地闻到周绵的味道，他对周绵信息素的渴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就像野草触碰到烈火，不会熄灭，只会烧的越来越热烈。
　　
　　鱼岚假装漫不经心，低头看脚尖：“嗯，这样最好……”
　　
　　鱼岚以为周绵会再给他一件衣服。
　　周绵却抬起手，拉开了一点校服的拉链，领口压下去，露出了一截白皙的、纤长的脖颈。
　　鱼岚轻轻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意思？
　　
　　周绵微微地低下头，脖颈弯曲成优美的弧度，将隐藏在乌黑碎发之下的、后颈处的腺体暴露在鱼岚的眼皮底下。
　　
　　鱼岚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周绵那一段因为不怎么见光而过分白皙的肌肤，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细腻柔软。
　　他像是呆住了，竟然一直都没有反应。
　　
　　周绵这是……什么意思？
　　主动把藏在后颈的alpha腺体，就这样呈现在他能轻易咬到的地方，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鱼岚是一个alpha，他很清楚他想对周绵做什么。
　　但一直克制着没敢僭越。
　　
　　鱼岚从来没有想过，周绵会愿意让他……
　　做到这种地步。
　　
　　鱼岚神情完全呆滞，连睫毛都不动了，足足愣了半分钟都没动弹。
　　
　　周绵抬起眼看向他。
　　夜光朦胧之下，那一双极美极温柔的桃花眼望过来，简直是惊鸿一瞥。
　　男生声音很低，蛊惑似的：“咬不咬？”
　　




29.  第二十九章   应该是心疼

　　29
　　
　　鱼岚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这样近的距离, 他已经闻到了一股从周绵alpha腺体中散出来的桃花香味。
　　浓郁、甜腻又诱人。
　　
　　——那时候鱼岚还没意识到一个alpha愿意对另一个alpha露出后颈，这个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情不自禁地被周绵深深地吸引了。
　　出于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鱼岚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咽了一口唾沫。
　　低下头，就看到周绵从来没有对外人展露过的后颈，一片瓷白的肌肤下，藏着alpha最柔软的腺体。
　　
　　即便是alpha，腺体也是他们的弱点, 是很脆弱的地方。
　　——是不能轻易就让谁留下印记的。
　　
　　这种认知让鱼岚心头的血都热了起来。
　　如果能打上自己的记号就好了。
　　……如果这里能够一直属于自己就好了。
　　
　　不过最后到底没敢那么做。
　　他怕万一做的太过分，以后周绵就不肯这样对他了。
　　
　　鱼岚的嘴唇触上去，尖尖的犬牙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不疼, 甚至连表皮都没有咬破。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在上面——吻了吻。
　　
　　很轻的触碰，肌肤细致轻微地摩/挲，但足以让心神都颤栗。
　　一如想象中的那样柔软、甜美。
　　
　　鱼岚嗅着周绵的味道, 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才克制着站直了身体, 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抖。
　　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很红, 快要烫起来了, 但是他没办法控制。
　　
　　他半天才开口，有点沙哑的声音：“……谢谢, 可以了。”
　　
　　周绵点了点头。
　　他将拉链拉了回去，垂下眼整理领口，是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淡然、沉稳。
　　脖颈却有些绯红的颜色。
　　
　　只是月光将那颜色朦胧了几分，鱼岚没能够看清楚。
　　
　　鱼岚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 心脏直至指尖都流窜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酥麻感，窜电似的，他掩饰什么似的扯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转移话题：“我请你吃冰淇淋。”
　　
　　“不用了，晚上吃太凉的东西不好。”
　　周绵低声道：“改天吧。”
　　鱼岚：“那我们回宿舍？”
　　周绵：“……嗯。”
　　
　　两个人从那片小树林里走出来，校园里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拖的很长。
　　被夜里的凉风一吹，鱼岚觉得他没有那么热了。
　　但是回到宿舍之后还是洗了个澡，不然他觉得晚上可能会睡不着。
　　
　　鱼岚从来没有咬过谁的脖子。
　　但是隐隐约约的，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动作的含义非同一般。
　　他喜欢周绵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鱼岚模模糊糊地觉得他跟周绵的关系似乎有些太过亲近，但是他居然并不讨厌这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看不惯周绵了。
　　以前他总是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处处看周绵不顺眼，但其实周绵只是做了他职责内应该做的事。
　　而且……对自己已经很多次网开一面。
　　
　　周绵对他确实很好。
　　鱼岚想：那他以后也对周绵好一点吧。
　　
　　说不定周绵会再让他咬第二次、第三次……
　　
　　alpha果然都是贪心不足的生物，在浅尝辄止之后，就得寸进尺地想要得到更加甜美的果实。
　　甚至想要留下永久性的印记。
　　鱼岚感觉自己可能没救了，叹了口气。
　　翻身睡觉。
　　
　　-
　　第二天下午三点，教练组在操场集合清点人数，准备带队前往市中心体育馆。
　　
　　江津市下面又分成了7个区，地域面积很大，鱼岚他们学校离市中心体育馆差不多是半个江津的距离，坐大巴车都要两个小时，所以要提前一段时间出发。
　　
　　在市运动会上可以代表高校上场的运动员数量有限，教练组带的都是各个项目最拔尖的学生。
　　
　　——鱼岚去年作为江津高中的运动员代表，是一匹破空而出的黑马，作为一个高一新生，实力碾压高二和高三的“学长”，直接打破了市运动会的百米短跑纪录，到现在都没有人超越他的成绩。
　　而现在经过一年的训练，鱼岚只会比原来更快，变成同类型运动员中的“头号公敌”。
　　
　　操场上聚集了很多校队的运动员。
　　鱼岚头上扣着一个鸭舌帽，因为马上就出校门了，他也没穿校服，一件黑色衬衫，看起来非常的酷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鱼岚打开一看，是周绵发来的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超鱼：“我们现在在操场清点人数，不知道要等多久。”
　　超鱼：“校车还没来呢。”
　　z：“你来器材室这边，我去找你。”
　　
　　鱼岚眨了眨眼，不知道周绵找他有什么事。
　　他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跟教练说：“老师我去一趟器材室，一会儿就回来。”
　　教练道：“快去快回，错过校车你就自己连夜跑过去！”
　　
　　鱼岚才不理他，快步走向操场东面的器材室，最后几步是跑过去的。
　　周绵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鱼岚看着他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周绵伸出手，递给他一个不透光的褐色小瓶子。
　　
　　鱼岚愣了下：“……这是什么？”
　　他迟疑地打开木质瓶口，有什么气味散了出来，扑面而来一股摄人心魄的浓香。
　　
　　鱼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周绵的信息素提取液。
　　
　　现在的微创技术就可以将腺体中的信息素原液提取出来，原液可再生，对腺体本身不会造成任何损伤，但是……抽取的时候会感觉很不舒服。
　　一根冰凉而细长的软针，像没有生命的触手一样探进腺体中，向外缓缓抽取原液。
　　
　　鱼岚以前体检的时候抽过一次，那种冰冷入骨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周绵竟然……把信息素原液提取出来给他。
　　他是什么时候去医院的？
　　昨天晚上吗？
　　
　　鱼岚怔怔地看着那个小瓶子，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衣服就够了的。”
　　——他不想看到周绵因为他受到什么伤害。
　　
　　“没关系。”周绵语气温和，“不要这些事情因为影响你的比赛。”
　　
　　鱼岚轻轻蜷起手指，握紧了那个小瓶子。
　　又点了点头。
　　低声道：“我会拿到第一名的。”
　　
　　周绵只是轻微地笑了一下。
　　他的唇色看起来稍微有些苍白。
　　
　　鱼岚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又说：“你没事吧？”
　　“让我看一下。”
　　
　　也不管周绵同不同意，鱼岚直接走到周绵的身后，很小心地，用手轻轻扒开他的校服领口。
　　周绵的后颈上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薄的贴片，类似创可贴的作用，防止那一点微小的创口感染。
　　
　　鱼岚忽然就有点难受。
　　非要形容那种感觉，应该是心疼。
　　
　　他分明是自己扭伤了脚，都能活蹦乱跳地蹦跶着下楼梯的人。
　　可因为周绵为他受了这么一点点的伤，就难受的不知道怎么办。
　　
　　周绵看到他脸上有些黯淡的神色，似乎是猜到了鱼岚心里在想什么，放轻了声音解释：“我怕如果忽然有什么意外，我不在你身边，你带着这个会方便一些。”
　　“不止是这次运动会，以后或许也用的到。”
　　
　　这毕竟是alpha信息素的原液，味道可以散发很长很长的时间。
　　
　　鱼岚只是点了一下头，手指轻轻蜷了醛，小声地问他：“……疼吗？”
　　周绵轻轻一笑：“不疼。”
　　
　　鱼岚还想说什么，教练那边扯着嗓子喊他：“鱼岚！你这个小王八蛋又干什么去了！准备出发了！要不你自己跑到体育馆去！”
　　鱼岚呼了一口气，又看了周绵一眼：“校车来了，我要先走了。”
　　周绵点了点头，沉静地看着他。
　　
　　鱼岚往外走了两步，脚步轻轻停下，回头跟周绵说了声再见，才大步向校车那边跑去。
　　
　　-
　　鱼岚抬步走进校车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不透气的闷热，元旗看他上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岚哥坐这里。”
　　鱼岚“哦”了声，到他那边坐下。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元旗问：“我好像看见周主席了？”
　　鱼岚回答道：“嗯，他刚才找我有事。”
　　元旗觉得非常惊奇——这次提起周绵，鱼岚竟然没有冷笑、没有嘲讽、没有不说人话！
　　非常不对劲。
　　
　　元旗不由想起在论坛上看过的那些帖子……
　　网上那些风风雨雨的小道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元旗忍不住八卦，小声地问：“我听他们说，你跟周主席在谈恋爱，是真的吗？”
　　鱼岚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瓶子：“没有！”
　　又冷静地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元旗：“…………”
　　按照以前鱼岚那个性子，听见这话肯定会先赏他一个大白眼，然后凉凉地讽刺一句“你脑子里是不是有泡”。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但是再问下去校霸说不定会炸毛，元旗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鱼岚觉得元旗这个问题问的就很弱智。
　　周绵在学校里可是无情的“早恋杀手”，小情侣们看到他都恨不能绕路跑——风纪委员怎么可能会跟他在一起？
　　
　　他跟周绵……
　　鱼岚也不知道他跟周绵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只是周绵跟他曾经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是鱼岚第一次对什么人产生无法控制的情绪和占有欲。
　　他感到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甚至继续这样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两分钟后，校车出发，鱼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睡觉。
　　
　　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是两人一间，但是因为总数是单数，鱼岚就一个人住了剩下的那一间大床房。
　　
　　鱼岚推开门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到墙角，蹲在地上，粗枝大叶地收拾了一下衣服。
　　他把手里的棕色小瓶子装到行李箱的夹层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最后又放回了衣服口袋。
　　随身带着。
　　然后下楼吃饭。
　　
　　鱼岚明天就有一场100米的比赛，到最后的决赛一共要跑上三轮，那些成绩不好的运动员中途就会被淘汰掉。
　　吃完晚饭他就回房间休息了。
　　鱼岚躺在床上，给周绵发了一条消息。
　　超鱼：“我到酒店了！”
　　
　　发完才想起来这个点周绵应该还在上晚自习，鱼岚有点无聊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皮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听见手机好像是震动了一下，鱼岚半醒不醒地往后摸，放到眼前看了一眼。
　　
　　z：“抱歉，刚才没有看到。”
　　z：“明天有比赛吗？”
　　
　　z：“早点休息。”
　　鱼岚迟钝了几秒钟，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嗯，明天有一场比赛。”
　　又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还惦记着周绵后颈上贴的那层腺体保护贴片。
　　
　　z：“嗯，已经没事了。”
　　z：“不用担心。”
　　
　　鱼岚这才稍微放下心。
　　他说了声晚安，放下手机，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回去。
　　
　　第二天，鱼岚忘定闹钟睡过头了，元旗在外面哐哐敲他房门，“鱼岚你醒了没有！一会儿要去比赛了！你还吃早饭吗！”
　　鱼岚四肢瘫在床上，揉了揉眼，迷迷瞪瞪地坐起来，一小撮呆毛弯弯地翘在头顶上。
　　他回了声：“你们先下去吧，我五分钟就好了。”
　　
　　鱼岚每次睁眼之后都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脑子不怎么转弯，要在床上坐半分钟才能完全清醒过来。
　　他入定似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床光速洗漱，到楼下餐厅吃早饭。
　　
　　上午九点，市运动会正式开始。
　　鱼岚穿着他们学校定制的队服，跟着队伍走进中心体育馆。
　　
　　场地很大，里面是类似于蜂巢的密闭结构，走的是内循环，场地的空调开的很足，冷气从四面八方呼呼地往外吹，鱼岚甚至觉得他有点冷。
　　他随便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扭头问教练：“100米什么时候开始？”
　　教练把鱼岚的红色号码布别在他的后背上，伸手拍了两下，啰哩啰嗦地说：“赛程表的时间是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一会儿你先去报道，然后做两组准备活动，比赛的时候小心点，注意别拉伤肌肉——你那个脚扭过一次，再伤一次就严重了。”
　　鱼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准备上场之前，鱼岚又偷偷瞄了眼手机。
　　看到周绵在八点半的时候给他发了一句“比赛加油”。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暗搓搓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把手机交到了教练那里。
　　
　　鱼岚的第一场比赛很快开始，他在第三跑道上。
　　
　　鱼岚这一组的其他选手个子都非常高，人均一米八五左右，胳膊、大腿和腰腹都是夸张结实的肌肉，哪个都是大块头，成天在太阳底下暴晒训练，肤色黑的像从非洲偷/渡过来的煤球。
　　鱼岚站在里面看着竟然有点清瘦。
　　白皙干净，小小的一只。
　　
　　有些选手不认识鱼岚，抱着胳膊在下面看热闹，嘲笑道：“这个三号是来搞笑的吗？那瘦胳膊瘦腿的，比赛的时候不得被人吊着打？公开处刑啊。”
　　“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可能是学校里没人了？过来凑数的吧。”
　　鱼岚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眼皮往下垂着，也懒得搭理。
　　
　　裁判吹了一声哨子，发出准备信号。
　　鱼岚吐出一口气，轻轻伏下身，手指触地。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鱼岚第一个冲了出去，就像拉满了一张长弓之后，射/出的那一支离弦之箭，迅速、锋利，几乎能够割裂气流。
　　本来还想看热闹的那两个运动员瞬间变得呆若木鸡，一脸空白的表情。
　　
　　这些运动员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实力其实都差不了多少——除了鱼岚明显快了一截以外，其他人几乎在一个水平线上。
　　
　　观众席上，有几个高一的新生忍不住惊叹，“哇，这个3号跑的好快啊！”
　　“这人就是鱼岚，现在市运动会100米纪录的保持者，去年来的第一场比赛就破纪录了，而且他当时才上高一，确实很厉害。”
　　“嗯，今年应该比去年更快了。”
　　“啊，好像还是个大帅哥。他好帅，我好爱。”
　　
　　他们说话的功夫，鱼岚早就跑过终点了，身上挂着一根红线。
　　
　　鱼岚走过去撇了眼成绩，11.11s。
　　
　　鱼岚：“………”
　　什么意思。
　　
　　鱼岚他们这一组，只有他一个11点几的，后面都是12s开始了。
　　这不算是鱼岚的最好成绩，他心里也没什么波动，转身跑过去，从教练那里拿回手机。
　　打开微信，没有收到新消息。
　　
　　鱼岚坐在台阶上眨了眨眼，心里有点难以察觉的失落，打开跟周绵的对话框。
　　超鱼：“小组第一！”
　　超鱼：“爸爸还是你爸爸.jpg”
　　超鱼：“周主席中午回去打电话吗？”
　　
　　z：“……嗯。”
　　z：“我中午回宿舍告诉你。”
　　
　　超鱼：“ojbk”
　　想了想，鱼岚揉了下脸，删掉了这条消息，重新打了一遍。
　　超鱼：“odk”




30.  第三十章   一整晚

　　30
　　上午还有200米和一些跳高跳远的项目, 鱼岚他们比完了也不让提前离场，只能在体育馆里面待到上午的比赛结束。
　　鱼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带上蓝牙耳机, 继续看他的中二病热血动漫。
　　
　　中午十一点半，教练带着他们出去吃午饭。
　　下午的比赛两点开始，运动员们可以在酒店休息一段时间。
　　
　　鱼岚刚回房间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周绵发来的消息。
　　z：“我回宿舍了。”
　　
　　鱼岚眉梢一挑，马上给他打了电话。
　　
　　一段忙声后, 他听到周绵那边极为柔软温和的嗓音：“什么时候回去的？”
　　鱼岚：“刚到宾馆没一会儿，还没躺下呢。我跑完了之后教练不让走，我自己也溜不出去。”
　　周绵听完顿了顿, 说：“不要擅自离队，听教练的安排，你……”
　　鱼岚嗯嗯嗯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保证遵守纪律好好听话服从组织监督。”
　　
　　周绵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鱼岚觉得自己非常的机智。
　　走风纪委员的路, 让风纪委员无路可走。
　　给自己点个赞。
　　
　　“我跟你说，今天我们那组的人简直了，一个个长得都跟电线杆子那么高, 而且还特——别——宽！就是那种虎背熊腰的身材, ”鱼岚语速飞快地说, “我在里面就跟发育不良的小孩一样，竟然还有人说我是来凑数的！”
　　“爸爸当然要让他们认清现实啦, 直接就当场打脸！当时我跑完第一，他们看着我的表情都呆滞了哈哈哈！”
　　
　　周绵静静地听着鱼岚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息的乐符一样落进他的耳朵里。
　　鱼岚总是这样，骄傲而自信，是一个灿灿发光的、耀眼的少年。
　　像初见时一般。
　　
　　“我这次肯定拿第一！”鱼岚又说：“回去记得给我销分, 我就不用被留校察看了！”
　　像鱼岚他们这种惹祸专业户，如果在市里的比赛为学校争到荣誉，回去之后可以相应地抵消一部分扣除的量化分。
　　所谓“功过相抵”。
　　鱼岚要不是高一的时候打破了市运动会的纪录，直接抵了10分的量化，救他一条狗命，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周绵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起来格外的好听。
　　“好，我知道了。”
　　“等你回来。”
　　
　　-
　　
　　第二天比赛的时候，鱼岚赛前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池前面照了下镜子，外套口袋里装着周绵给他的信息素小瓶子。
　　走出门的时候，鱼岚没忍住打开瓶口，凑过去轻轻闻了一下。
　　一股熟悉而浓郁的桃花香味漫进鼻腔里。
　　
　　现在是课间休息的时间，不知道周绵在干什么呢。
　　
　　鱼岚小心拧紧瓶口，把瓶子放回口袋，又拿出手机。
　　超鱼：“我要上场比赛啦！”
　　周绵很快回复：“嗯，加油。”
　　
　　昨天那一轮比赛结束，已经淘汰了一半的运动员，今天这一场比完，下一场应该就是最后的100米决赛了。
　　
　　鱼岚脱下外套放到椅子上，让教练帮他看好，准备上场比赛。
　　
　　淘汰掉一部分“差生”之后，剩下的这些运动员水准明显就高了许多。
　　第二轮男子100米竞赛，他们这一组除了鱼岚以外，还有两个跑到12秒以内的，不过刚抓住了尾巴。
　　鱼岚仍然是第一名，而且成绩比昨天的要好。
　　11.03。
　　
　　鱼岚看了眼他的时间，刚打算转身离开，场地里忽然响起了一声：“等一等！这次的成绩不算数！”
　　体育馆里面那么多人——运动员，裁判，教练，观众，被这一声惊动了，齐刷刷地向说话的那个人看去。
　　
　　有个已经被淘汰的运动员用食指直勾勾地指着鱼岚的鼻子，义愤填膺地大声说：“——裁判！我举报他赛前吸食兴奋剂！”
　　
　　这句话音落下，整个场地都“嗡”地一声响。
　　运动员违规使用兴奋剂，这是可以直接被取消比赛资格、甚至会影响省队下来招人的巨大“黑点”。
　　
　　鱼岚先是蒙了两秒钟。
　　然后反应过来“兴奋剂”是什么玩意儿。
　　是周绵给他的信息素提取液。
　　……被人看到了吗？
　　
　　那运动员信誓旦旦地说：“就在洗手间门口！我亲眼看到的！监控肯定拍到了，你们可以调监控！”
　　
　　裁判组的人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鱼岚？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的确是很能引人怀疑的。
　　因为鱼岚的成绩确实太好了，同龄人里很难有超越他的存在，目前还是市100米纪录保持者。
　　如果这样一个天才运动员，竟然被查出使用违纪药品，简直不需要想有多少人会拍着手落井下石。
　　
　　鱼岚一时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解释，他为什么要闻一个alpha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病。
　　——也没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释。
　　
　　看鱼岚这么一直沉默，像是找不出理由反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怪不得跑的速度这么离谱，就一个市级的比赛至于吗？”
　　“这下好了，我看运动员也当不成了，国家队也不敢要一个嗑/药的人啊。”
　　“我就说他看着完全不像是能跑出这个成绩的样儿，还好意思破别人的纪录呢，要不要脸啊。”
　　……
　　
　　江津市运会的热度一向很高，举办的也很正式，对违禁药品这一块管制非常严格，现场就有很多省队里下来挑选苗子的人，都在密切关注着这件事。
　　
　　裁判再次质问他：“鱼岚，怎么回事？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赛前吸食了什么？”
　　鱼岚抿唇不语，眉眼带上几分阴冷。
　　他身上的戾气太重，以至于没有人再敢在他背后说什么。
　　
　　教练听到这边的动静一路小跑着过来：“鱼岚，你刚才到底干什么了？”
　　他知道鱼岚的真实水平，平日里在学校操场他也是那么跑的，鱼岚的实力完全不需要用任何不入流的辅助手段。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晌，鱼岚冰封了似的眉眼才轻轻动了动，他鼓了下脸颊，一字一顿：“我没有使用任何违禁药品。”
　　“至于我刚才闻的东西，我可以送到药检机关进行检查，我本人也可以接受血检。”
　　他的唇角轻轻向上提了一下，只不过那笑容很冷：“不需要向你们解释。”
　　
　　“你这是什么态度！”
　　裁判组的人顿时就怒了，“你看看你们学校这个运动员是什么态度！有质疑的声音就要积极配合调查，什么叫不需要向我们解释！”
　　鱼岚淡金色的眼珠盯着他，冷冷地说：“如果我现在指认你裁判不公正，你是不是也要马上积极配合调查？”
　　裁判从来没遇到鱼岚这样的刺儿头，脸都气的发绿了，指着他的手指直哆嗦。
　　
　　教练知道鱼岚不说人话的时候有多混账，伸手拦住了他，对裁判道：“学生不懂事，您别跟这些小孩儿计较，我们一定配合调查，血检、药检，该有的一样都不少。”
　　“——但是没有明确证据的事，也没必要现在就说的那么言之凿凿，谁都不能肯定我们学生刚才闻的到底是什么，您说对吧？”
　　
　　裁判深呼吸几下，冷静了一会儿，对鱼岚说：“在药检和血检结果出来之前，你的所有运动项目暂停。”
　　停顿几秒，又说：“如果检测结果没有问题，本次比赛成绩有效。”
　　
　　“现在，把你使用过的东西交给裁判组，有人会带你去抽血检查。”
　　教练在鱼岚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时不看你就给我惹祸！你闻什么东西了？拿出来！”
　　
　　鱼岚压下心里浮起的情绪，走到他的座位上，将瓶子从外套里拿了出来。
　　
　　“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鱼岚扭过头看着裁判，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我会亲手送去药检，”鱼岚说：“如果怕我换掉里面的东西，你们可以找个人全程跟着我。”
　　裁判组的那人太阳穴重重地一跳，看起来像是憋回去了什么脏话，最后点了点头：“行，让人跟你去送。”
　　
　　一分钟后，两个工作人员带着鱼岚离开体育馆。
　　
　　鱼岚把小瓶子送到专门的药检机构，让他们提取完样本，马上就要了回来，装回口袋里。
　　紧接着又去进行血检，抽了大半管血。
　　
　　做完全部的检查之后，鱼岚直接回了酒店——反正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鱼岚疲倦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会被人看到。
　　等药检结果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随身携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并且渴求到在上场比赛之前还要忍不住拿出来闻一闻。
　　
　　鱼岚已经能想到那些人会用怎样的言语来编排他了。
　　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下，最不缺的就是恶意的流言蜚语。
　　
　　鱼岚其实是无所谓的，他向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把周绵牵扯进来。
　　
　　鱼岚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周绵，没有什么必要。
　　周绵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了，鱼岚不想周绵再因为自己惹出来的事情担心。
　　
　　教练下午带队回来，马上就过来敲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能说？”教练有点心急，“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那个瓶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鱼岚沉默了几秒，低下眼睛。
　　“是一个人的信息素提取液。”
　　
　　教练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剧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一时梗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熊孩子！
　　他简直没脾气了：“你怕早恋被学校知道？”
　　
　　鱼岚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他才不怕这个。
　　而且，他也并没有早恋。
　　
　　他说：“不是。我只是不想那个瓶子落在别人手里。”
　　那是周绵给他的东西。
　　愿意送去药检已经是鱼岚最大的让步。
　　
　　“你这个……简直是……”教练一时半会都组织不出语言来骂他。
　　最后只能心力憔悴地嘱咐：“省队早就想要你了，等你高中一毕业就是大好前程，一定别惹出什么幺蛾子，啊？”
　　
　　鱼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窗外夜色弥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已经十点了，鱼岚躺在床上睡不着。
　　无论谁受到这种莫须有的指控心里都不会好受。
　　
　　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周绵，但是现在又真的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鱼岚咬了下嘴唇，打开手机。
　　找到z的聊天框。
　　
　　打下一行字：“在做什么？”
　　鱼岚盯着屏幕许久，也没有把这条消息发出去。
　　
　　周绵对他的反应总是很敏感，会因为他睡觉不好给他送衣服，也会因为他的离开特意抽取信息素让他带在身上。
　　说不定跟他聊一会儿天，就会发现他的语气不对。
　　鱼岚不想再让他担心了。
　　
　　鬼使神差地，鱼岚打了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电话。
　　这个点周绵应该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最后一节。
　　不会有人接的。
　　
　　忙音“嘟嘟”地响了几声。
　　鱼岚正要挂掉，忽然“滴”的一声响。
　　一道很熟悉的男声传来：“周绵。请问你是？”
　　
　　“………”鱼岚听着周绵的声音，没有说话，甚至呼吸都轻的听不到。
　　他居然刚好在办公室。
　　
　　周绵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又问了一句：“你好，能听到吗？”
　　
　　鱼岚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到周绵的声音，就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
　　那些负面情绪，戾气，焦躁，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想：周绵可能确实是他的药，能够治愈很多——微不足道的伤痛。
　　
　　周绵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停顿了片刻。
　　又轻声问道：“……是鱼岚吗？”
　　
　　被他猜到了，鱼岚只能吱了一声：“嗯。”
　　周绵感到有些奇怪：“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这个时间鱼岚应该早就睡觉了。
　　
　　“啊，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我今天又跑了小组第一，我超厉害。”鱼岚轻轻握紧手机，装出一股很轻松的语气，“过几天就能回学校了，到时候你请我吃饭吧。”
　　周绵迟疑地：“……好。”
　　鱼岚道：“那我先睡啦，晚安！”
　　周绵：“晚安。”
　　
　　挂了电话，周绵望着窗外漆黑浓郁的夜色，瞳孔深处也落上一片深黑。
　　他仍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轻轻蹙起眉。
　　
　　过了一会儿，周绵找到带队教练的联系方式，打通他的电话。
　　
　　“老师你好，我是周绵。抱歉这个时候打扰您。”
　　“今天运动会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
　　清晨，检测部门。
　　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的值班工作人员道：“请进。”
　　
　　“吱嘎”一声轻响。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唇红齿白、人面桃花的男生。
　　很少能看到五官这样周正的少年，工作人员没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然后问：“有什么事？”
　　
　　周绵礼貌道：“昨天有一个叫鱼岚的男生过来进行检测，请问他的血检和药检报告出来了吗？”
　　
　　“哦。出来了。”
　　工作人员道：“你是？”
　　
　　“我是他的同学。”
　　顿了顿，周绵问：“请问，他的检测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工作人员翻了翻检测报告：“药物和血液里都没有检测出任何违规成分。”
　　“药检结果显示，样本成分是alpha的信息素提取液。”
　　
　　周绵轻轻垂下眼睫。
　　低声说：“在不违反程序和规则的情况下，可以对运动员的个人隐私进行保密吗？”
　　
　　工作人员先是怔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这位少年的来意。
　　
　　送检样本是alpha的信息素原液，这本来就是很不对劲的一件事。
　　为什么一个alpha会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
　　
　　工作人员隐隐约约察觉了什么，又看了周绵一眼，道：“没问题，我们开具的最终证明里只会有是/否含有违规成分的结论，不会具体到某种物质，这个你可以放心。”
　　
　　周绵：“谢谢。”
　　他又问：“最终的检测报告单，可以现在给我一份吗？”
　　
　　这个结果最后反正也是要给所有人看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给他打了张检测报告单。
　　
　　是两张长长的表格。
　　所有违规成分后面那一栏都是“否”。
　　
　　周绵将两张报告折叠起来，装到背包里。
　　跟工作人员道了句谢，离开了检测部门。
　　
　　周绵打车去了酒店，进门的时候，在楼下正撞到了下来买早饭的教练。
　　
　　教练看到他十分惊讶：“周绵，你怎么来了？”
　　——他昨天就是把鱼岚的事儿跟周绵说了一遍，没想到周绵竟然会亲自过来。
　　
　　而且现在才不到八点，周绵最快最快也是五点就从学校出发了。
　　
　　周绵没有解释什么，“鱼岚的检测报告我拿回来了。”
　　教练又是一愣：“你去了检测部？”
　　周绵点点头，把检测报告拿了出来。
　　
　　教练知道肯定是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个浑小子，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好端端的闻什么……”
　　想起眼前这个男生的身份，教练又忽然咳了一声，还是要给鱼岚打打马虎眼——总不能让风纪委员知道鱼岚在学校早恋，还随身携带男朋友的信息素。
　　不然可能又是一通处分。
　　
　　教练临时改口道：“……鱼岚还在上面睡觉呢。”
　　周绵点点头：“我知道。”
　　“我上去看看他。”
　　
　　鱼岚昨天晚上没睡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一觉睡到九点多。
　　他睁开眼醒了，迷迷糊糊地“唔”了声，不知不觉翻了个身，又迷糊了一阵，才从床上坐起来。
　　
　　他抬眼一瞥，就看到有个人在他的房间里，坐在窗边的位置，什么声响都没有。
　　鱼岚吓了一大跳，直接就清醒了，刚想“卧槽你谁”，又觉得那个背影格外的眼熟。
　　他不太确定地：“……周绵？”
　　
　　——他幻觉了吗？周绵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的房间？
　　
　　男生听到声音回过头，是他熟悉的俊秀温雅的眉眼，“你醒了？”
　　鱼岚感觉自己是做梦还没睡醒，下意识捏了下自己的脸……有点疼。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绵：“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是周四，周绵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周绵道：“我请了一天的假。”
　　
　　鱼岚怔怔“哦”了声，然后低下头去。
　　周绵应该是知道昨天的事了，今天才特意请假过来。
　　昨天就不该打那个电话的。
　　
　　呆了几秒钟，他低声开口解释：“昨天比赛之前，我没忍住闻了一下你的信息素，结果被人看到了。”
　　“他以为我闻的是兴奋剂之类的东西，然后就向裁判那边举报了。”
　　
　　说话的时候，鱼岚乌黑的头发软软地向下趴着，没有平时里支棱的样子，周绵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
　　“你先吃早饭，然后我们一起去体育馆。”
　　
　　鱼岚点点头，起床洗漱。
　　他是藏不住心事的人，一路上情绪都不高，也不怎么说话。
　　
　　两个人到体育馆的时候，检测机构已经把结果送到裁判组那边了，周绵带着鱼岚到裁判那里，听他们的处理方案。
　　“选手没有违规行为，接下来的项目正常参加，以往成绩有效。”裁判不冷不热地看了鱼岚一眼，对他昨天的忤逆、顶撞耿耿于怀，又批评了一句，“以后注意点，别做这些容易引人耳目的事，怎么不举报别人就举报你？”
　　鱼岚扭过头去没说话，嘴唇抿在一起。
　　
　　周绵轻轻颔首，语气显得冷淡：“谢谢关心，我们会做好分内之事，就不劳烦您挂怀了。”
　　裁判听了一怔，从这句话里砸嘛出一点不一样的意思来。
　　还没等他说什么，说话的男生就带着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运动员走远了。
　　
　　周绵低下眼睛看着鱼岚，问他：“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鱼岚回答说：“我只剩下最后一场了，100米决赛，最后一天。”
　　周绵道：“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鱼岚点了点头。
　　
　　周绵脚步一停，忽然向某个方向望了一眼，轻声问：“是他吗？昨天举报你的那个人。”
　　从他们两个人踏进体育馆，有个运动员就一直往鱼岚这边看，目光又躲躲闪闪，不敢正视他们。
　　
　　鱼岚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有点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但是发型很像，很丑的“西瓜盖”。
　　他说：“好像是，我记不清楚了。”
　　
　　看到两个人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那个“西瓜盖”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坐立不安。
　　
　　周绵将随身携带的报告单展开，开口仍然是彬彬有礼的语气：“你好，这是鱼岚的两张检测报告，我想你有必要看一下。”
　　运动员僵硬地笑了一下，脸上透着股紧张感：“哦，我已经知道了，我们教练跟我说了。”
　　周绵：“所以，现在可以向他道歉了吗？”
　　
　　那人梗着脖子没说话。
　　半晌憋出来一句：“……当时我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周绵的眼神轻轻一暗。
　　那人又脸红脖子粗地说：“再说了，我昨天亲眼看到他往鼻子底下放什么东西了，而且是在比赛刚要开始之前，谁看到那种举动都会想到是兴奋剂，我也是合理举报。”
　　周绵一字一句：“那么，你承认是你主观臆断，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将瓶子里的液体推定为兴奋剂，并且言之凿凿地向裁判组举报，最后有关机构证明是你的判断错误——”
　　周绵的声音很冷，鱼岚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你认为这不需要道歉吗？”
　　
　　“算了周绵。”鱼岚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情绪低沉地说：“……我不需要这种人的道歉。”
　　其实也没什么。
　　没有影响他的上一轮成绩。
　　也不会耽误接下来的决赛。
　　
　　周绵看了鱼岚一眼，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手心温热柔软，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又嗓音沉冷地对那个运动员道：
　　“你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诋毁一个人，就可以接着去诋毁另一个人。”
　　“鱼岚在这段时间里遭受的指责和非议，都是因你的盲目自信、信口雌黄而起。”
　　“如果他中途有比赛，也会直接丧失参赛的资格，甚至造成更严重的结果。”
　　
　　周绵冷冷的目光扫下来：“——你还认为你不需要道歉吗？”
　　那个运动员的嘴唇颤了两下，深深低下头去，哑声道：“对不起。”
　　
　　鱼岚看也不看他，只是抓住了周绵的袖子，低声道：“周绵，我们走吧。”
　　他不想因为这种人浪费时间。
　　
　　周绵看向鱼岚抓住他的那只手，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回到他们学校的选手席，运动员和教练都在那儿休息。
　　其他运动员还不知道周绵过来了，看到他们的学生会主席出现在体育馆，表情都有些惊讶。
　　
　　“来，坐这边。”教练招呼了一句，又跟其他人道：“周主席专程过来看我们学校的比赛，一会儿咱们一块吃个午饭。”
　　鱼岚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那你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周绵本来打算解决完这件事，当天下午就回学校的。
　　但鱼岚这样问，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觉得鱼岚的语气里是有期许的。
　　周绵点了下头。
　　
　　“那晚上你们两个住一间房？”教练看着周绵，“还是我再给你开一间？”
　　鱼岚下意识说：“我们两个一间就行。”
　　反正别人也都是两人一间。
　　说完又觉得不太好，看向周绵：“……行吗？”
　　周绵垂下眼睫：“好。”
　　
　　中午吃完饭，周绵跟鱼岚一起回到房间。
　　
　　鱼岚看起来情绪仍然很低落，他坐在床上，哑声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周绵道歉，只是想这么做。
　　又让他担心了，又让他跑了这么远来处理自己的事。
　　……又给他惹麻烦了。
　　
　　周绵站在鱼岚的面前，一双深黑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流转着温柔的波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鱼岚低垂着脑袋，一边的脸颊轻轻鼓起，眉心皱着，看起来像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周绵又用那种像是哄人的语气，在他耳边轻缓地说：“别不高兴了，请你吃甜品好不好？”
　　鱼岚搓了下有些发热的脸：“我没不高兴，我就是……”
　　顿了顿，他又问：“你的脖子好了吗？”
　　
　　周绵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鱼岚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他自己动手“检查”的意思。
　　他喉结动了动，犹豫了两秒钟，伸手拉下周绵的衣服领口。
　　
　　确实是痊愈了，保护贴片被摘了下来，那一截脖颈白皙光滑、柔和细腻，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这样观察的距离太近，鱼岚几乎是无意识地凑上去轻轻闻了一下。
　　鼻尖若有若无地碰到了周绵的后颈。
　　
　　-
　　晚上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盖了一张被子。
　　因为其他的运动员都是这么睡的，鱼岚根本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他早上睁眼的时候有点懵——
　　可能是因为昨天早上早起，下午又没有休息的缘故，周绵醒的居然比他要晚。
　　
　　鱼岚醒的时候，周绵还在睡，呼吸沉稳绵长，侧身背对着他。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鱼岚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搭在周绵的腰上，脸贴着周绵的后颈，整个人几乎是黏在他身上的。
　　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亲密。
　　
　　“……”鱼岚发誓他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个姿势。
　　可能睡着了之后闻到周绵身上的味道，身体不知不觉就凑过去了。
　　甚至还……动手动脚。
　　
　　鱼岚倒吸一口气，轻轻地抬起手，不出一点声响的，把放在他腰上的那条手臂一点一点抽了回来。
　　然后手脚并用，螃蟹似的，整个人向外平移了二十厘米。
　　他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五分钟，看到周绵并没有被吵醒、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又一天过去，鱼岚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本来就是没心没肺的性格，没有睡一觉过不去的坎儿，眼睛一闭，第二天自动满血复活。
　　也可能是因为周绵在身边的缘故。
　　
　　鱼岚以前看到周绵就烦，恨不得离他能越远越好，但是现在……
　　他甚至不想周绵离开，一直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就好了。
　　
　　鱼岚转过头，仔细端详着周绵的脸庞。
　　周主席闭着眼睛的时候，显得睫毛格外长，又黑又卷，扇子似的落在眼睑上，嘴唇是桃花那样的薄粉，带着天然的弯曲弧度。
　　就好像在等什么人吻上去的睡美人一样。
　　
　　鱼岚忍不住伸手拨了拨他的睫毛。
　　心想：男生的睫毛还长的这么好看。
　　
　　周绵的眼皮轻轻地颤了一下，鱼岚马上收回爪子，小心翼翼地，看到没有吵醒他，才转身去洗漱。
　　
　　鱼岚换了身衣服，到楼下吃饭，不知道周绵早上吃什么，就带了一屉虾仁小笼包，买了杯玉米粥。
　　回来的时候周绵已经醒了，鱼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转头看他：“周绵，我给你带了早饭，你吃一点吧。”
　　周绵走过去：“谢谢。”
　　
　　鱼岚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起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把手放在周绵腰上的那一幕，这会儿难得有点心虚，就坐在旁边看着周绵吃饭。
　　看着还挺乖。
　　
　　然后鱼岚发现一个问题。
　　他不管喝什么——豆浆、牛奶、饮料，都会用吸管弄出叽哩咕噜的声响。
　　但是周绵喝粥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鱼岚单手托住下巴，感觉十分好奇。
　　
　　“我要回学校了。”吃完早饭，周绵对鱼岚说：“接下来的比赛加油，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鱼岚舔了下唇，问：“如果我总决赛跑了第一，周主席给我什么奖励吗？”
　　
　　周绵神情一顿，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鱼岚被他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着，竟然有一种不管他提出什么要求，周绵都会答应的错觉。
　　他的嗓子莫名有点发紧，“……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周绵笑了一下：“好。”
　　
　　周绵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这会儿也不用收拾，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鱼岚送周绵上车之后，就回了酒店，他自己在房间里无聊，躺在床上逛了逛他们学校的匿名论坛。
　　
　　——鱼岚本来以为他这两天不在学校，江津高中就不会有他的校园传说了。
　　结果没想到刚点进论坛，就见到他的“别称”顶在八卦板块的第一页，标题是：“周主席跟校霸实锤了！！”
　　
　　鱼岚：“…………”
　　什么“实锤”了？
　　他怎么不知道？
　　这些人给他编排的桃花还有完没完了？
　　
　　鱼岚满头问号又莫名其妙地点进去。
　　
　　“小道消息：昨天周主席向学校请假，是去市体育馆找鱼岚了，鱼岚最近一个周都在校外比赛，而且据可靠情报，他们两个昨天晚上睡在一个房间里，我他吗直接嗑生嗑死！！ps：听说酒店的床是双人房，剩下的你们自己领会！！”
　　
　　“卧槽真的假的 ？？我嗑的cp竟然是真的？？？”
　　“？？周主席一整晚都跟鱼岚住在一起？？一整晚？？”
　　“我冰清玉洁的白月光不干净了呜呜呜呜”
　　
　　“我想知道那一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有个朋友也想知道啊啊啊啊”
　　“怪不得昨天一天都没看到周主席啊？”
　　“这都不锤死？我他吗一脚踹翻这碗狗粮！”
　　“还好我不识字”
　　
　　鱼岚：“……………………”




31.  第三十一章   就闻闻，不咬你

　　31.
　　周绵回学校这天是周五, 再上一天的课，周六就放假了。
　　以往周绵星期六都会坐司机的车回周家，这个周周六的上午, 快放学的时候，周绵给家人打了一通电话。
　　
　　“哥，我这个周末不回家了。”
　　手机里响起周家大哥低沉的声音：“你回来。”
　　“我有话要问你。”
　　
　　周绵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道：“我知道了。”
　　
　　周绵走出校门, 司机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他打开车门坐到后排，前面的司机唤了一声：“小少爷。”
　　周绵微微一点头：“回家吧。”
　　
　　车子停在周家院外。
　　周绵推开家门，走进客厅, 复古样式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男人。
　　是周家的大少爷，大学一毕业就进了部队，在部队里拉练了六年，身上带着一股威严冷肃的气质。
　　他的模样跟周绵有些相似, 只是五官要锋利、硬朗许多。
　　
　　周绵放下书包，静静地说：“哥。”
　　
　　周霆抬起眼看着他：“你说这周末不回家，打算去干什么？”
　　“——到中心体育馆找那个体育生alpha？”
　　
　　江津高中的老师、领导跟周家人都有联系, 不管周绵在学校里说什么、做什么, 周家人都会知道。
　　从高一的时候, 他三番两次插手鱼岚的事，周霆应该早就听老师说起了。
　　知道周绵的心思也不奇怪。
　　
　　周绵直视着周霆那一双令人感到压迫力的眼睛, “嗯”了一声。
　　又说：“他有名字，叫鱼岚。”
　　
　　周霆站了起来，沉声道：“周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周绵语音清晰地回复：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周霆一双深灰色的瞳子盯着他看了半分钟。
　　然后点了点头，听不出一丝喜怒：“你去吧。”
　　
　　周绵垂下眼去, 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只在那边住一晚，不用带什么行李。
　　
　　“林叔，麻烦送我去中心体育馆。”
　　
　　-
　　鱼岚这两天没有比赛，教练怕他因为前几天的事儿心情不好，大发慈悲没把他拎到体育馆。
　　让他在酒店里面呆着。
　　
　　鱼岚没事就躺在床上睡觉，要么看动漫，或者给周主席发骚扰信息。
　　——周主席可能是不胜其烦，九点以后就没再回他消息了。
　　
　　鱼岚一个人百无聊赖，正躺在床上睡回笼觉，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鱼岚有点奇怪，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
　　他趿拉着拖鞋下床：“谁啊？”
　　
　　他打开门，看到眼前站着的人，轻轻睁大了眼睛：“周绵……？”
　　语气里带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周绵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显得身材格外修长，气质更加温和了。他说：“学校周末放假，我来看你的比赛。”
　　鱼岚听他这么说，才想起这个周本来应该放假了。
　　
　　鱼岚顿时垮起小猫批脸：“啊！爸爸的假期！就这么虚度在这个鬼地方了！”
　　周绵轻笑了一声，走进房间，问他：“你怎么没有去体育馆？”
　　
　　“我今天又没有项目，去了也无聊，就跟教练说在酒店里了——他不让我出门，怕我跑出去玩找不到了。”
　　鱼岚伸手铺了下床，“有点乱，你随便坐吧。”
　　
　　周绵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小盒子：“来的时候路过甜品店，给你带了两份切块蛋糕。”
　　一份是巧克力奥利奥的，一份是草莓冰淇淋的。
　　应该是刚买没多久，还没有开始融化。
　　
　　鱼岚两口吃掉了手掌心大小的小蛋糕。
　　宾馆的房间一共就那么点儿的大小，周绵来了也只能跟他一起无所事事。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运动会吧，在酒店里什么也做不了。”
　　鱼岚叹了一口气，“我在这儿呆了两天了，身上都快长毛了。”
　　
　　周绵听完安静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鱼岚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周绵就起身出门了。
　　
　　不到两分钟又回来了。
　　
　　“我带你出去玩。”
　　周绵掀开眼睫望向他，“走吗？”
　　
　　鱼岚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我能出去了吗？”
　　周绵道：“我刚刚跟教练说过了，会把你带回来的。”
　　
　　鱼岚心想：有风纪委员看着他，倒也不担心他跑没影了。
　　他原地复活，连蹦带跳地跑出了房间。
　　周绵无声地笑了一下，跟上鱼岚的脚步。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周绵问他：“你想去哪里？”
　　鱼岚想也没想：“去网吧打游戏！”
　　给对面全都突突完！
　　
　　两秒钟后没听见周绵的动静，鱼岚突地反应过来什么，秒改口：“嗯……那个，要不，我们去吃烧烤？”
　　
　　虽然吃烧烤对身体不好，但是鱼岚一脸“我很想吃”的样子。
　　周绵看了他一眼，答应了：“嗯。”
　　
　　——鱼岚以前都是晚上去露天烧烤摊吃，跟一群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在一个棚子里，被夜风一吹，很有那种潇洒豪迈的感觉。
　　但是周主席明显是不会出入那种场所的人，于是鱼岚找了一家看起来装修还不错的、高大上一点的烧烤门店。
　　
　　鱼岚一看就是烧烤店的常客，进门之后连菜单都没看，对服务生说：“我要十串羊肉、十串五花，再来五串鸡心，五串鸡胗，两串鸡翅。”
　　
　　顿了顿，鱼岚问道：“你要点什么吗？”
　　周绵看到菜单上面的各种猪、羊、牛，轻轻蹙了一下眉：“我不太习惯吃动物内脏。”
　　
　　鱼岚想了想，又对服务员道：“五串甜不辣，一份烤鱿鱼，一份金针菇，一份娃娃菜。”
　　服务员刷刷地记下，问：“能吃辣吗？还是微辣？”
　　
　　鱼岚看着周绵那个白白净净、几乎看不见毛孔的漂亮脸蛋儿，知道这人肯定几乎不吃辣，“微微辣。”
　　
　　服务生又问：“两位需要点什么喝的吗？”
　　鱼岚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咳了一声，放低了声音问：“可以申请点一瓶啤酒吗，周主席？”
　　
　　听见这句话，周绵转眼看向鱼岚。
　　他几乎在少年的眼底读出了明晃晃的“求求你”。
　　
　　周绵神色轻轻一动，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烧烤店的人不多，一般都是晚上和半夜才开始来客，整个店里只有两桌人，上菜也很快。
　　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三四个热气腾腾的盘子。
　　
　　周绵不是很能接受过于油腻的食物，只尝了一点菜。
　　
　　鱼岚看着弱小、可怜，但能吃。
　　那么多串串，周绵吃了不到十根，剩下的几乎都被他一个人扫荡了。
　　外加一瓶啤酒。
　　
　　放在高二刚开学的那阵，鱼岚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跟周绵一起坐在烧烤店里，面对面地撸串。
　　……喝酒还要先征求周主席的同意。
　　
　　鱼岚以前特别不服周绵的管教，虽然表面上求着他别扣分，内心早就把人反复抽打了一百遍。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心甘情愿的意思了。
　　就这么被周绵管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鱼岚没忍住偷偷看了周绵一眼，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周绵也在看他，乌黑长睫低垂，是一种安静又柔软的注视。
　　
　　鱼岚假装没有被抓包，无事发生地收回视线，擦了下湿润光泽的嘴唇：“我吃饱了，我们现在走吗？”
　　“嗯。”
　　
　　鱼岚本来想再出去玩一会儿的。
　　但是附近也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网吧、酒吧、KTV这种地方周绵又不会去。
　　鱼岚站在烧烤店门口“高德”了十分钟，也没有决定下来要去哪里。
　　
　　“要不我们还是回酒店吧。”鱼岚反复无常地说，“吃完饭就有点困了，可以回去睡个午觉。”
　　周绵：“好。”
　　
　　烧烤店离酒店也就一千多米的距离，两个人一起沿着马路走了回去。
　　
　　回到房间，鱼岚洗了个澡躺到床上，看到周绵坐在桌子旁边，问了一句：“你不睡吗？”
　　
　　周绵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他。
　　喜欢的人侧躺在床上看着自己，问他要不要来一起睡。
　　很有某种邀请的意味。
　　
　　尽管周绵非常清楚地知道，鱼岚并没有那个意思。
　　
　　周绵“嗯”了一声，嗓音轻微有些哑。
　　然后走过去，在他的身边躺下。
　　
　　两个人的中间差不多有三十厘米的距离，说远不远，但也说不上是亲密。
　　鱼岚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帖子。
　　
　　到最后车门已经焊死了，车速快的让人心惊肉跳，鱼岚没来得及下车，不小心看到了最后。
　　现代高中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都是非常惊人的。
　　
　　虽然事实上他跟周绵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那个帖子已经进展飞速到“儿子都有了”。
　　鱼岚想起上面描写的一些……不太方便描述的细节。
　　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他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闻着周绵身上淡淡的香味睡着了。
　　
　　周绵没有睡着，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在他的生物钟内，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掉。
　　本来想闭目养神，然后跟鱼岚一起“醒来”。
　　
　　但是没想到鱼岚睡着了之后就开始有动静。
　　先是向他这边翻了个身，然后就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本来三十厘米的距离越来越近——
　　
　　鱼岚的手落到了他的腰上，整个人都往他的身边拱了拱，肆无忌惮地靠在他的身上，最后脑袋也跟着凑了过来。
　　柔软的嘴唇在周绵的肩头轻轻掠过，湿热呼吸落在他的颈边。
　　
　　周绵的瞳色深了下去，身体僵硬了许久。
　　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他的主动亲近，慢慢俯身过去，极尽克制地在鱼岚的眉心上轻轻吻了一下。
　　
　　-
　　鱼岚一觉睡醒，就看到周绵坐在他的身边，后背靠着墙壁。
　　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玻璃眼镜，修饰出好看出挑的眉骨轮廓。
　　……有一种说不出的斯文气质。
　　
　　鱼岚往上凑了凑，看到书页的左上角印了“高等数学”四个字，“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周绵看他醒了，把书合了起来，“是以后要学到的书。”
　　鱼岚顿时没了兴趣。
　　
　　想了想，鱼岚试探着问：“哎，主席，咱们学校有个匿名论坛，你知道吗？”
　　周绵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鱼岚假装漫不经心地：“那你会看论坛吗？”
　　周绵想了想，道：“我不太关注这个。”
　　上一次登陆那个论坛，是帮鱼岚删帖的时候了。
　　
　　鱼岚松了一口气。
　　果然正经人都不逛匿名论坛，他再也不用担心周绵看到那些胡说八道的“cp”帖子之后把他挂到校门口的国旗上了。
　　完美。
　　
　　周绵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坐车回了学校。
　　想起鱼岚忽然问他的那个问题，周绵打开办公室的电脑，登陆了学校的匿名论坛。
　　
　　最近两天没有扒出“新料”，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就逐渐沉下去了。
　　只剩下一栋“正宫”高楼飘在首页经久不衰，名字简单粗暴，就叫：“周鱼”cp楼。
　　
　　里面的回复多达六千多条，从那天人工湖的“相爱相杀”开始，到周绵请假去市运动会现场，纪录了各种连周绵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细节。
　　
　　周绵看到“周鱼”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微微一动。
　　然后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
　　
　　两天后，周绵收到了“超鱼”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
　　“我！第！一！”
　　那股嚣张又洋溢的劲头几乎能透过屏幕飞出来。
　　
　　紧接着又是两条：“我今天晚上就能回学校啦！”
　　“晚自习后见！”
　　
　　z：“好。”
　　
　　市运动会下午六点结束，鱼岚晚上九点半跟着校车回了学校。
　　
　　鱼岚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都在上自习，他不声不响地推开后门，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许嘉沿看他回来，小声激动：“一个周没见到你了，鱼宝爸爸想你。”
　　鱼岚同样小声回复：“好儿子不哭，爸爸跑了全市第一。”
　　许嘉沿没忍住：“卧槽牛逼！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
　　
　　鱼岚欣然接受了一波来自便宜同桌的彩虹屁。
　　
　　还有一个小时才下晚自习，鱼岚有点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开始想一会儿跟周绵见面的事。
　　两天不见，还真有点……想他。
　　
　　鱼岚这次有了经验教训，没有再去楼下小树林，换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然后发消息告诉了周绵。
　　
　　当看到周绵向他这边走过来的时候，鱼岚莫名就有一种小情侣……校园私会的偷情感。
　　夜黑风高、夜深人静、夜夜笙……
　　笙个屁。
　　
　　鱼岚觉得自己是匿名论坛看的太多，被那些人的邪恶思想荼毒了。
　　
　　“给你看看我的奖牌！”鱼岚把市里发的高仿小金章从口袋里拿出来，炫耀道：“比去年快了零点四秒！”
　　像鱼岚这种水平的运动员，快零点一秒都是很大的自我突破了。
　　
　　周绵沉静地看着他，唇角弯了弯，夸赞道：“嗯，很厉害。”
　　
　　鱼岚舔舔嘴唇，“你上次说，如果我跑第一，就要给我奖励。”
　　其实周绵的原话并不是这样，也没有说要给他奖励。
　　但是周绵这时候也并不反驳，只是垂下眼望着他：“嗯。你想要什么？”
　　
　　鱼岚其实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但如果现在所有的愿望排个序，那么他最想要的是……
　　
　　“唔，我可以再闻一下……”
　　鱼岚这句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周绵干净白皙的后脖颈，意图不要太明目张胆。
　　——可以再闻一下你的信息素吗？
　　
　　周绵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看他，长睫低垂。
　　不知道为什么，男生的瞳仁似乎比平时更深了。
　　
　　鱼岚看他这样的反应，以为他不愿意。
　　在骨气和欲/求之间抉择了一会儿。
　　
　　他还是很想咬周绵的脖子。
　　那是从薄而柔软的皮肤里透出来的香。
　　真的很诱人。
　　
　　鱼岚忍不住舔了下牙尖，按捺下什么，低下声去承诺，“就闻闻……不咬你。”




32.  第三十二章   鱼岚感觉他的手指在发抖……

　　32
　　男人的嘴, 骗人的鬼。
　　狗alpha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本来说好了“就闻闻”，鱼岚还是没忍住咬了周绵一下。
　　
　　犬牙的尖端陷进柔软的皮肤里，浓郁的信息素气息连同血液的甜美味道在口腔中瞬间蔓延散开, 罂//粟般引人沉醉。
　　鱼岚嗓子里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轻轻颤栗起来。
　　闭着眼睛继续咬了下去。
　　
　　甚至还非常胆大包天地注入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
　　alpha的本能是很难控制的——他们下意识地将心仪的猎物圈在自己的领地里，打上专属的记号、染上自己的味道。
　　鱼岚确实也这样做了。
　　
　　鱼岚在心仪对象的身上盖下了自己的“戳”，终于觉得心满意足，缓缓松开了口。
　　他不确定有没有咬破周绵的腺体, 但是皮肤上有血丝渗了出来。
　　
　　一阵冷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寒意，鱼岚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件什么事儿, 喉结滚了一下。
　　
　　他咬了周绵的脖子。
　　还差点……标记他。
　　
　　鱼岚本来没有打算做的这么……过分，但是闻到周绵的信息素，就突然有点上头，控制不住了。
　　可能是周绵这段时间对他太好了,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指责，让鱼岚得寸进尺，没忍住做了一些过界的事。
　　
　　完了。
　　鱼岚绝望地想。
　　周主席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闻闻”了。
　　
　　鱼岚抿起嘴唇, 跟在家里打碎花瓶的熊孩子一样, 小心翼翼地看了周绵一眼。
　　周主席好看的两条长眉轻轻蹙着, 目光掩在睫毛之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鱼岚发挥从前的优良传统, 遇事不决先道歉，“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周绵望了他一眼。
　　停顿片刻，低声开口：“说好的不咬我？”
　　
　　鱼岚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开始甩锅。
　　“没忍住, 你太……”
　　太会勾引人了。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当着周绵的面说出口，鱼岚才不肯承认是自己意志不坚定，每次见到周绵就跟鬼迷心窍一样。
　　
　　周绵像是笑了一下。
　　语气隐约带着一种似乎无论他做什么不追究的纵容，“下不为例。”
　　
　　鱼岚眼前一亮，重点一歪——还有下次？
　　然后答应的比谁都快：“好的！”
　　下次一定！
　　
　　鱼岚身后的大尾巴摇了摇，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那我们现在回宿舍吗？”
　　周绵一眼看过来：“你还想做其他的事？”
　　
　　鱼岚：“…………”
　　有点想，但是不敢。
　　而且他说出来，保证今天晚上就会被挂到校门口的国旗上面去。
　　
　　鱼岚揉了下鼻子，一本正经：“没有其他的事了。”
　　周绵唇角一弯：“那就回去吧。”
　　
　　自从得了“我得闻闻周绵信息素”的病之后，鱼岚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半夜睡不着。
　　一开始是因为想闻他的信息素，求而不得。
　　而现在“过满则溢”，不仅闻了、还咬了，却又忍不住想要的更多。
　　
　　如果周绵能阻止他就好了。
　　可他非但没有制止的意思，甚至还默许了鱼岚一次又一次地“越界”。
　　让鱼岚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　
　　
　　鱼岚在床上翻了个身，再次感叹这日子可能是过不下去了。
　　
　　-
　　因为上个周放假的时候鱼岚在参加市运动会，周末没有回家，这周三中午的时候，鱼岚的妈妈特意做了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用保温桶给他送到了学校。
　　
　　一打开保温桶，一股特别鲜香的海鲜味道就迫不及待地往外面扑。
　　最上面一层是清蒸海参和糖醋鲍鱼，第二层是扇贝肉和海蛎子，最下面一层层满满当当的油泼大虾。
　　
　　——地点在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
　　
　　鱼岚把里面的海鲜一层一层地拿出来，摆到桌子上，炫耀般的说：“我妈妈做饭超级好吃的！”
　　
　　周绵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时没动弹。
　　鱼岚将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一次性手套。”
　　周绵接过手套，反而放到了一桌子上。
　　又静静地问：“是从哪里来的？”
　　
　　鱼岚想也没想，流利地回答：“我妈刚给我送的。”
　　周绵没说话，鱼岚跟他对视了两秒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学校不允许家长通过校门往里面送东西，非休息日学校大门不开，学生在里面就跟坐大牢一样。
　　严格来说，这个保温桶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偷渡进来的。
　　
　　鱼岚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跟周绵厮混在一块的时间长了，他有点忘了这人是干什么的。
　　——竟然把“赃物”送到了风纪委员的眼皮子底下！
　　
　　鱼岚嗓子“咕咚”一滚，嘴里的小龙虾瞬间就不香了，他谨慎地瞄了周绵一眼，心虚气短：“主席，你肯定不舍得处分一个跟你分享美味食物的爱心同学的，对吧？”
　　
　　说完鱼岚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个带着壳的糖醋鲍鱼，汤汁浓郁、颜色金黄，卖相极佳。
　　试图迈出贿赂的小jiojio。
　　
　　周绵并没有想处分他，只是看鱼岚像某种偷吃的小动物一样一惊一乍的样子确实……很有趣。
　　他牵了下唇角：“谢谢。”
　　鱼岚瞄了一眼他的脖子：“不用谢，就当是……补偿你。”
　　再怎么说他也把周绵的脖子咬了。
　　得对他……负责。
　　
　　结果不知道怎么，周绵听到这句话，唇角的笑意渐散。
　　眼里落下一些晦暗的情绪。
　　片刻后，他低声说：“你可以这样做。”
　　“不需要补偿什么。”
　　
　　鱼岚听不太懂他的这句话，“那你也多吃一点嘛。”
　　
　　周绵有时候分不清鱼岚是不想占他便宜在“补偿”他，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所以找个理由接近他。
　　对于鱼岚，他向来不敢有太多笃定。
　　周绵情绪不明地望了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糖醋鲍鱼，微微低下头含到了嘴里。
　　
　　鱼岚看周主席终于肯吃自己送的东西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拖过一个椅子，坐到他旁边，也带上手套。
　　所有的海鲜都是恰到好处的火候，浓郁鲜美、软嫩Q弹，是鱼岚最喜欢的口感。
　　
　　周绵吃的很少，大部分都进了鱼岚的肚子里。
　　最后还剩下了半盘油焖大虾。
　　因为虾头有些尖细的小刺，鱼岚剥皮的时候把一次性手套被戳破了，手指上变得湿漉漉的，他索性摘了手套直接用手剥。
　　
　　没三分钟就吃的盘底都不剩了。
　　鱼岚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宣布：“我吃完了！”
　　最后的油焖虾有点辣，鱼岚的唇色嫣红，泛着一种很好看的光泽。
　　
　　周绵的目光从他的唇上不着痕迹地掠过。
　　问他：“去洗手吗？”
　　鱼岚点点头，收拾了垃圾，然后跟周绵一起去洗手间。
　　
　　鱼岚打开水龙头，手指放在一起搓了搓。
　　“好烦，洗不掉了。”他皱皱眉头。
　　周绵听到他的话，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些红色的虾液，轻微渗进指甲缝里了，只是这么潦草的冲洗，根本洗不下来。
　　周绵走到鱼岚的身边，轻轻牵起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垂下眼睛，在水流下细细地帮他清洗。
　　“……”鱼岚整个人顿时僵立在原地，不动了。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学鸡，这种程度的亲近就已经很……超标了。
　　
　　鱼岚的大脑似乎忽然就不会动了，浑身的零件因为不受控制地发烫发热，“嗡”的一声停止运转，只有从指尖传来的触感无限放大。
　　周绵一根一根洗过他的手指，指尖游走之间，两个人的指纹交错、摩挲，被湿润的水流添上一股更加暧/昧的颜色。
　　鱼岚感觉他的手指连带着手腕都在轻轻地发抖。
　　
　　他想说不用这样，他可以自己洗，可是嗓子里没有能够发出任何声音来。
　　
　　“好了。”周绵放下了鱼岚的手。
　　十根指尖变得干干净净。
　　
　　鱼岚双手垂到身侧，被他触碰过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
　　上面隐约还残留着某种带着电的触感。
　　他低着头小声地说：“谢谢。”
　　
　　周绵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反应，说起了其他的事：“周末期中考试，我最近应该不在办公室，如果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或者到我们班找我。”
　　鱼岚什么都没听进去，嘴上下意识地应：“哦，好。”
　　
　　顿了顿，他说：“那我先回去上课了，保温桶先放在你那里，晚上我再去拿。”
　　周绵点了点头。
　　
　　鱼岚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教室的。
　　许嘉沿坐到他旁边的时候，就看到他的校霸同桌乌黑眼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指发呆。
　　
　　许嘉沿好奇地打量一眼，感觉他的指尖有些发红：“你手指头怎么了？”
　　鱼岚马上收了回来：“没事。”
　　许嘉沿：“我觉得有点红呢？是过敏了吗？”
　　鱼岚语气加重：“没有。”
　　
　　许嘉沿也没在意，翻开一会儿要上课的书，苦逼兮兮地道：“最近娱乐时间超过五分钟的项目别找我了，再过两天就期中考试了，我爸说我这次要是没考进班里前20，就让我准备接受父爱的洗礼。”
　　鱼岚表情迷茫：“……什么时候期中考试？”
　　许嘉沿道：“这周六周天，考两天。”
　　鱼岚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哦。”
　　
　　反正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区别罢了。
　　对于周绵好像也没有关系。
　　反正怎么考他都是第一。
　　
　　三天后的期中考试，鱼岚又被分到他熟悉的最后一个考场，熟悉的面貌、熟悉的人。
　　熟悉的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座位。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铃声一响，试卷就刷拉拉地发了下来。
　　
　　在整场考试里，鱼岚写的最流畅迅速的就是他的名字和学号。
　　
　　鱼岚拿起中性笔，照常写完了前面的选择题。
　　后面的诗词鉴赏、文言文、阅读理解都不想做了。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作文。
　　目光轻轻一顿。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我眼中最美的景色”。
　　鱼岚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想必你一定见过姹紫嫣红的春天，骄阳热烈的夏天，枫红如火的秋天，白雪皑皑的冬天。我们生活在美丽的大千世界，入目无一不是风景，总有一处最令你心动的景色。”
　　请以“我眼中最美的景色”为题，创作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文体不限。
　　鱼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再次打开了笔帽。
　　一字一句，在作文纸上写下了什么。
　　
　　……
　　“还有五分钟收卷。”
　　监考老师例行公事地开口：“没有完成的同学抓紧时间。”
　　
　　其实没必要特别提醒，这个考场的学生往往是所有考场里停笔最早的，根本没有答不完题的困扰。
　　基本全是白卷。
　　只有鱼岚还在写着什么。
　　
　　五分钟后，收卷铃声响起。
　　鱼岚垂着眼，一笔一划地写完最后一句——
　　“他是我见过的，最美、最美的景色。”




33.  第三十三章   “鱼岚，留下来吧。”……

　　33
　　
　　鱼岚没有把作文纸交上去, 自己留了下来，周周正在地折进口袋里。
　　他才不会给别人看到。
　　
　　剩下的几科考试，鱼岚基本都是在走神和睡觉中度过的, 而走神的内容大多是“周主席”相关。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鱼岚拿出手机，低头给周绵发了一条消息：“我考完了。你交卷了吗？”
　　z：“嗯。”
　　
　　超鱼：“如果你考第一，我就请你吃酸奶泡芙。”
　　周绵自从到江津高中，就从来没有考第二名的时候。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约等于“我想你送给酸奶泡芙吃”, 但是因为没有正当理由，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
　　
　　周绵看到屏幕上的这条消息，不自觉笑了一下。
　　z：“好。”
　　
　　鱼岚舔了下唇, 逐渐原形毕露：“那如果我考第一，周主席要给我奖励吗？”
　　
　　周绵神情顿了顿。
　　z：“……你考，第一？”
　　超鱼：“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超鱼：“我承认我很强.jpg”
　　
　　周绵：“…………”
　　虽然考倒数第一并不是普遍认知上的“优良传统”。
　　但在鱼岚这里，可以是。
　　
　　z：“好。”
　　
　　鱼岚得到他的承诺, 心满意足，好心情地哼哼着歌，去食堂吃晚饭, 然后不急不缓地回了班级。
　　
　　班级里的同学开始三三两两地对数学、物理答案, 鱼岚回到座位上坐下。
　　
　　许嘉沿看了他一会儿：“鱼宝, 你脖子上挂的那是什么啊？”
　　他老早就想问了，那天市运动会回来, 鱼岚的脖子上就多了根绳，不知道挂了什么。
　　
　　鱼岚垂眼看了看脖子上挂的棕色小瓶子。
　　心想：你男神的信息素。
　　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说：“我的平安符。”
　　
　　许嘉沿非常惊奇：“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据他所知，鱼岚从来不信鬼不信神，此人坚信能日天日地的只有他自己。
　　
　　鱼岚弯了下唇：“只信这一个。”
　　许嘉沿：“…………”
　　鱼岚低下眼睛，自言自语般地说：“心疼我好久呢。”
　　
　　-
　　期中考试完的第三天, 考试成绩发到了各个班里——名列前茅的学霸们纷纷表示“真没怎么复习”“晚上都在玩”“没想到考的这么好”，学渣们心里毫无波澜直接咸鱼躺平，许嘉沿同学临时抱佛脚，考了第十九名，算是暂时避免了父爱如山般深沉的教育。
　　
　　鱼岚溜达到教室前门，先看了他们班级的成绩。
　　他仍然稳居班里倒数第一的宝座。
　　又假装不经意地撇了眼整个年级的成绩单。
　　
　　年级第一名，学号0001，高二1班周绵。
　　理科基本全是满分高空飘过，文科的分数也相当离谱。
　　比第二名整整高了20分。
　　
　　鱼岚心想：可以请周主席吃酸奶泡芙了。
　　
　　他又往最底下看，打算追求稳稳的幸福——
　　结果愕然发现年级倒数第一竟然不是他的名字！
　　鱼岚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眼珠子都瞪圆了。
　　
　　竟然有个缺考的王八蛋！
　　那人肯定是根本没去考试，各项成绩都是零分，总分也一个鸭蛋，以更高一筹的实力强行夺取了鱼岚的“冠军宝座”。
　　
　　鱼岚：“…………”
　　你妈的，这不合理。
　　他现在去把倒数第一改成倒数第二还来得及吗？
　　
　　鱼岚面无表情地站在成绩单前，死亡射线盯着最后那个人的名字，长达半分钟。
　　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
　　
　　周绵的手机一连震动了三下。
　　超鱼：“第一名没有了【图片】”
　　超鱼：“有个混蛋没去考试！！”
　　超鱼：“鱼听完都死了.jpg”
　　
　　周绵看到屏幕上的消息，轻轻挑了下眉，又忍不住笑起来，几乎能想象出鱼岚给他发消息时一脸气鼓鼓的表情。
　　
　　周绵放下手机，在班里问了一句：“我们年级的成绩单在哪里？”
　　
　　班上的学霸们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周绵是那种从来不回头看成绩的真·学神。
　　第一次要班里的成绩单。
　　
　　学习委员连忙道：“在我这里，还没来得及贴。”
　　她把两张成绩单送到周绵的座位上。
　　
　　周绵低下头看了一眼。
　　鱼岚排在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的成绩是一排的“0”。
　　无法被超越的成绩。
　　
　　周绵将成绩单还回去，礼貌地对学习委员道：“谢谢。”
　　
　　z：“我看到了。”
　　超鱼：“那明天我请你吃泡芙吧。”
　　超鱼：“……我的第一，等我下次再努努力。猛男落泪jpg”
　　z：“这次也没关系。”
　　超鱼：“真的吗！！”
　　z：“嗯。”
　　
　　鱼岚本来那点小情绪“呼”一下就没了。
　　他其实也没想好想要什么奖励，当时就是想胆大包天地调戏一下学习会主席。
　　周绵刚被他咬了脖子，鱼岚不敢再说还想再咬一口。
　　
　　周绵未必会拒绝他，他只是怕自己会得意忘形。
　　
　　鱼岚回复道：“我还没想好，等我决定了再告诉你！”
　　z：“嗯。”
　　
　　这一等就到了周末，学校放双周的假期。
　　
　　九点多课间的时候，鱼岚去上了一趟厕所。
　　回来就见到许嘉沿有点坐立不安地看着他。
　　“鱼宝，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听他们说了一件事。”
　　
　　鱼岚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声调懒洋洋的：“什么事？”
　　许嘉沿说：“是关于周主席的。”
　　鱼岚的动作一停，转眼看着他：“周绵怎么了？
　　
　　许嘉沿小声道：“刚刚走廊上有人说，项裴林因为前几天被周绵记了一次处分，今天上午放假的时候想找人‘教训’他。”
　　鱼岚顿时皱起眉，声音微冷：“项裴林是谁？”
　　
　　许嘉沿：“你连项裴林都不知道吗？”
　　“高三一个特别出名的社会大佬，前几天欺负咱们年级的一个beta，被周主席看到了，然后他出面处理了这个事。”
　　“好像项裴林是受到了学校里的记大过处分，一直憋着一口气等着报复周主席。”
　　“刚刚14班的一个人说，他今天找来了几个挺厉害的alpha，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
　　
　　许嘉沿有点担心：“周主席现在没在教室里，办公室也没有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上一任风纪委员就是因为给人扣分、管了某个“年级大佬”的事，然后被几个小混混打进了医院。
　　他们学校鱼龙混杂，什么不当人的玩意儿都有。
　　
　　周绵本身就是alpha，家里的背影又强硬，几乎没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惹事。
　　但总归是有不怕死的。
　　
　　鱼岚坐在位置上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起身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不一定回来了。”
　　
　　不等许嘉沿再说什么，鱼岚就快步走出了教室，身影几乎瞬间就不见了。
　　出了教学楼，空旷的校园里，鱼岚直接跑了起来。
　　他用拿市运会冠军的速度去找了学校里面容易打架斗殴的偏僻地方，都没有人。
　　周绵的手机没有人接，也没回他的消息。
　　
　　鱼岚的眉心压在一起，眼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神情冷的能结出冰来。
　　学校里面没有，那就是在校外了。
　　
　　鱼岚翻墙出了学校，从墙头上跳下去，犹豫了一下，刚想从南面开始找，没走出几步，就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就是你爱管我兄弟的闲事？”
　　
　　鱼岚脚步停住，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跑去。
　　他们学校西门外的角落里，有五六个alpha站在那儿。
　　
　　有个花臂alpha扯着周绵的校服领口，神情嚣张地说着屁话：“啧，装什么装，就你这种小白脸，我一手能捏死好几个。”
　　周绵后背抵在墙上，脸上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鱼岚心里感到荒谬至极——周绵这一年给他记了那么多次处分，就算两个人关系最僵硬的那段时间，他都没舍得碰周绵一根头发，这群人怎么敢的？
　　连爸爸都没舍得打过的人！
　　
　　直到现在，鱼岚都始终觉得，周绵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斯文，是需要小心保护的。
　　不适合在他身上用野蛮人的那一套。
　　
　　于是见到有人竟然敢对周绵动手，鱼岚瞬间就出离愤怒了，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啪”地攥住那个alpha的手腕，用力向后一别，能清晰地听到空气中“格拉”一声响，那人的胳膊被硬生生地拧到了脖子后面。
　　花臂alpha没想到半路窜出个人来，半身不遂地惨叫了一声。
　　
　　鱼岚冷冷地将他搡到一边，又转身看着周绵，语气急促：“你没事吧？”
　　
　　周绵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只是不知道怎么脸上沾了一小块青灰色。
　　周绵的脸庞白皙如玉，无暇完美，鱼岚见不得上面有一点点的别人的痕迹。
　　
　　鱼岚没忍住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轻轻擦掉了上面浅灰色的痕迹。
　　有如初见。
　　
　　然后鱼岚低声跟他说：“没事了，我来了。”
　　少年转过身，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周绵的面前。
　　
　　周绵深黑的眼珠定定地望着鱼岚，瞳孔逐渐收紧，眼底似乎翻涌起什么浓郁的情绪。
　　然后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项裴林叫来的这几个人跟上次孙亦杰喊的那群非主流杀马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是真真正正混社会的alpha，年纪都在二十四五岁上下，身上一片一片的纹身。
　　
　　项裴林想过可能会有人过来救场，但是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鱼岚。
　　他倒是听过一些关于这两个alpha的传闻。
　　看起来倒也不是捕风捉影。
　　
　　项裴林眼里满是阴郁，带着警告的语气：“鱼岚，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鱼岚扯了下唇角，没有什么温度的笑，“不好意思，管他的事不是闲事。”
　　在他身后，周绵的手指慢慢握到了一起。
　　
　　项裴林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那就别怪我连你一起收拾了。”
　　
　　alpha们拿出他们的“家伙事儿”，棍子、板砖，都是一下打不死人但是能废一半的暴力工具。
　　
　　鱼岚不会傻到等他们先动手，先发制人，一肘顶到了身前那个alpha的身上，趁那人吃痛弯腰的功夫，接一个过肩摔直接放倒！
　　那alpha的身体轰然落地，地面似乎都跟着震了震。
　　
　　其他那几个alpha冲着他就冲了过来，鱼岚灵敏地侧身躲过一棍子，脚下把人绊倒在地上。
　　有个跑的快的鱼岚没拦住，从他身侧窜了过去，一板砖就往周绵的身上拍——
　　
　　那一瞬间鱼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小心！”
　　
　　周绵单手接过那人的手腕，再轻轻反手一折，那人的手腕在半空错了一下，骨节“啪”的一声响，扭成了一个很诡异的弧度。
　　砖头直直地掉到了地上。
　　
　　周绵的动作干脆利落，出手快而精准，带着分明的力量感，一看就是不是新手。
　　
　　鱼岚：“…………”
　　能打你不早说！
　　
　　这群alpha想要伤害周绵的动作让鱼岚彻底毛了。
　　一股冷冽入骨的烈酒气味骤然在空气中爆/裂似的炸开，带着冰雪般森寒的温度，刺的人喉管几乎都发疼。
　　
　　感受到这股镇压般的力量，那些alpha的动作不由一僵。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高中生，信息素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攻击性和压迫力。
　　
　　鱼岚的信息素是非常蛮横而且不讲道理的，瞬间铺陈出去——除了周绵以外无差别攻击，并且是持续性大范围aoe伤害。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那些alpha攻击的动作都变的艰涩缓慢了起来，鱼岚借着这个功夫连接又放倒了两个，扯过刚才想对周绵动手的那个混蛋，简单粗暴一拳锤到了地上。
　　
　　有个alpha阴险地想从鱼岚的背后偷袭，一棍子往他的后脑勺上敲，还没落下去，棍子在半道被一支皓白而修长的手腕截住——周绵硬生生地把那根粗糙的棍子从那人手里抽了出来，“咣当”一声扔到了地上。
　　
　　至此，这场以多打少的团战胜负已定。
　　鱼岚感觉他的后背有点疼，可能是打架的时候刚才不小心挨了一板砖，或者一棍子，打到骨头上了，但是他忍住了没吭声。
　　
　　项裴林没想到在学校里从来不动手的周绵竟然也这么能打，对两个人的战斗力估算错误，一看情况不对，想带着他的兄弟们走人。
　　
　　鱼岚转了一下肩膀，从后扯住了项裴林的衣领，声音里带着点让人发毛的笑意：“让你走了吗？”
　　项裴林愤怒地扯了一下衣领，扭过头盯着他。
　　
　　鱼岚冷笑了一声，抓着他的头发，单手把他的脑袋按在墙上，轻轻咬着牙低声说：“项裴林是吧？以后你再敢来找周绵的麻烦，我让你在这个学校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我说到做到。”
　　
　　鱼岚用力推开他：“滚。”
　　
　　-
　　
　　鱼岚收敛了一身充满戾气的信息素，跑回周绵身边，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周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这样爪牙锋利的、极具攻击性的顶尖alpha。
　　跟在他面前动不动就脸红的、像某种温和无害的小动物一样的鱼岚。
　　完全不同。
　　
　　但不管什么样子，都会让他心动。
　　周绵的咽喉轻轻地动了一下：“嗯。我没事。”
　　
　　气流中的烈酒味道散尽，鱼岚忽地闻到了一股桃花香味。
　　他嗅了嗅鼻子，下意识地打量起周绵，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然后找到了信息素味道的来源。
　　
　　鱼岚抬起周绵的右手，他的手掌外侧，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的，向下流了一行的血，在苍白皮肤上的颜色显得格外嫣红。
　　散发着alpha的味道。
　　
　　鱼岚先是一阵难以形容的心疼。
　　然后觉得嗓子有点渴。
　　
　　反正……血滴到地上也是浪费。
　　
　　鬼使神差地，鱼岚将周绵的手臂凑到了唇边，沿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轻轻吮掉了那一行血迹。
　　又将那处伤口放在唇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及时消毒。
　　
　　周绵的手臂轻轻绷紧，手腕的位置浮现起青色清晰的筋络。
　　鱼岚以为自己弄疼他了，马上松开了他的手：“怎么了，疼吗？”
　　
　　周绵本来想说不疼。
　　但是想了想，轻声开口道：“有一点。”
　　
　　鱼岚看了眼时间，现在马上就放学了，学校的医务室可能已经关门了。
　　他抓了一下头发：“不知道附近哪儿有药店，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药，或者我们现在去医院。”
　　
　　“这样的伤，不至于。”周绵垂眼看向他，顿了顿，“我家在附近，你要去我家吗？”
　　鱼岚点了点头：“行。”
　　他得看着他把伤口处理好。
　　
　　毕竟周主席就算会打架，也是很脆弱的。
　　
　　周绵打了辆车，在他家的门前停下。
　　
　　周绵的家是四合院样式的房子，空间很大，从正门走进去，穿过天井，走到客间，都是很长的一段路。
　　鱼岚一开始以为周绵是其中的一家，后来发现好像整个宽敞的大院子都是他家的。
　　
　　周绵带着他走到正间，推开门。
　　
　　房间里的管家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们二人：“……小少爷，您回来了。”
　　快二十年的时间，这是周家的小少爷第一次带人回家。
　　
　　周绵点了点头。
　　鱼岚打量了一眼这间房间。
　　沙发前面是摆放着一个可以煮酒烹茶的梨花桌，角落里种着几棵苍郁的盆景，叶子被修剪成好看的形状，中间放着一樽很有质感的实木落地钟，整个房间都充满一股低调古雅的华美。
　　
　　沙发上有一条雪白雪白的小狮子狗，耳朵旁边绑了两个两个半长不短的小辫子，非常漂亮。
　　它有点怕生，奶声奶气地冲着鱼岚“汪”了一下。
　　
　　“………”鱼岚难得有些拘谨。
　　周绵道：“你随便坐，我去拿医药箱。”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狗，“它不咬人的。”
　　
　　鱼岚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跟那只漂亮的小白狗对视。
　　然后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脑门，又轻轻地摸了一下。
　　
　　周绵提着一个小型医药箱过来，单手打开，从里面拿出碘酒和纱布。
　　鱼岚道：“我来吧。”
　　他去洗了手，然后坐在周绵的身边，把他的手腕握在手心里。
　　
　　鱼岚眼皮低垂，用棉签蘸着碘酒在周绵的手上小心地消毒，然后贴上两片干净的纱布。
　　周绵看着他的侧脸。
　　鱼岚很少认真去做什么事，他专注起来的时候，神情就有一种很不一样的韵味。
　　
　　“好了！”鱼岚说。
　　他将周绵的手腕放下，又问：“现在还疼吗？”
　　周绵微微牵了下唇角：“不疼了。”
　　
　　鱼岚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不要碰到水。”
　　
　　管家道：“同学中午在这里吃饭吧，今天家里做了几个好菜。”
　　鱼岚说：“不了，我回家就好了。”
　　周绵抬起眼看他，温声道：“鱼岚，留下来吧。”
　　鱼岚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内心一秒动摇：“……好。”
　　
　　鱼岚留下来吃了午饭。
　　不知道是不是周绵跟做饭的阿姨打过招呼，桌子上都是他喜欢吃的海鲜，清蒸蟹钳，炸虾仁，糖醋鱼……都非常好吃。
　　鱼岚察觉到了什么，舔了下唇，小声跟周绵说：“谢谢。”
　　周绵只是“嗯”了一声。
　　
　　这顿饭还没有结束，头顶上的云彩忽然变了个颜色，天幕黑压压地沉了下来。
　　鱼岚剔出一条完整的蟹腿肉，蘸了酱料，还没吃到嘴里，就听到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雨水声。
　　
　　鱼岚表情一滞，下意识往窗外看去：“下雨了？”
　　管家看着天上大片大片的阴云，道：“今天报的说有大到暴雨，中午开始就下起来了。”
　　
　　周绵蹙了下眉，看向鱼岚：“等雨停再走吧。”
　　鱼岚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冒着大雨跑回家。
　　
　　——结果这雨可能是不打算停了，从中午一路下到了晚上，变成了瓢泼大雨，还带着轰隆隆的雷声，雨势愈来愈烈。
　　
　　鱼岚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陷入沉思。
　　早知道就中午走了。
　　起码不用游回去。
　　
　　“你晚上要留在这里吗？”
　　周绵看了一眼地面：“路面上的积水已经很深了，这时候在路上开车回家，不太安全。”
　　他道：“你可以睡在我那边。”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但是……
　　鱼岚怕他又像上次那样，睡着的时候不规矩，擅自对周绵动手动脚。
　　万一这回是周绵先起床，那他就没脸见人了。
　　
　　鱼岚心想：“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历史悲剧重演，不能再跟周绵睡在一张床上了。”
　　冒死也得回家。
　　
　　然后他冷静地开口：“好，那我跟我家人打个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




34.  第三十四章   蝴蝶骨

　　34
　　鱼岚给他家里人打电话, 说雨下的太大了晚上住同学家，明天再回去。
　　然后一路跟着周绵走进他的卧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跟周绵身上很相似的味道，让人闻起来很舒服的淡淡的香味。
　　鱼岚看了眼周绵的床, 还挺大的，比酒店里面那个双人床还大。
　　等他睡觉的时候贴着墙角睡，说不定睡着了以后，就不会控制不住地往周绵那边跑了。
　　
　　鱼岚坐到床上，仰起脸看着站在门口的周绵。
　　“你不上来吗？”
　　
　　周绵的神情顿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 让鱼岚睡他的房间，然后他去睡其他的客房。
　　家里的客房长时间空闲着，没有什么人气, 晚上一个人在那里睡会觉得太清冷。
　　
　　但是鱼岚似乎……理解错了意思。
　　并且就这么留了下来。
　　
　　周绵改变主意，转身走回他的身边，缓缓应了一声：“嗯。”
　　“早点睡。”
　　
　　鱼岚没有熬夜的习惯，晚上经常逃自习课回宿舍睡觉, 不是当代夜猫子型男高中生。
　　他甚至很能睡，一天睡24小时都不是什么问题。
　　
　　鱼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身体直接倒下去, 伸直双腿, 放松地躺到了柔软的床被上——
　　结果一时没注意, 不小心压到了上午挨揍的那块骨头，当即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周绵听到这一声痛哼似的声音, 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鱼岚忍住痛，若无其事回答：“没事。”
　　
　　周绵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瞳孔沉了沉：“今天你也受伤了？”
　　鱼岚：“没……”
　　周绵：“伤在哪里？”
　　
　　鱼岚睁着眼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老老实实地扒开衣领，将右边的肩膀露了出来。
　　能够看到他半边漂亮突起的蝴蝶骨, 以及肩颈处优美的线条。
　　
　　在后背上靠近肩头的位置，浮起了一些青色的血点，皮肤泛红，骨头也轻微地鼓起。
　　伤的有些重。
　　
　　周绵抿了下唇，看着那处明显的淤青，又低声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鱼岚感觉周绵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他莫名其妙地就有点紧张，吐噜了一串：“我当时没觉得疼，就没当回事儿，过两天就好了，我平时训练的时候随便磕磕绊绊都比这个严重，这个不算什么的。”
　　他说：“我不怕疼。”
　　
　　周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为什么要帮我包扎伤口？”
　　鱼岚觉得嗓子里有点发干，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过了几秒钟干涩开口：“我……怕你疼……”
　　
　　即便鱼岚还没有意识到他这么做的理由，但他确实舍不得看到周绵受到任何伤害。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卧室里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某种难以言描的气氛，浓郁，又粘稠。
　　鱼岚觉得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酥、发麻，心脏无端跳的很快，似乎有什么隐隐约约地烧了起来。
　　
　　半晌，周绵打破了这层寂静，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你别动，我去拿药。”
　　
　　鱼岚伤在一个很不好处理的位置，在左半片肩胛骨上，要么把衣服全都推上去，一骨碌堆在脖子那儿，要么……就只能脱掉衣服。
　　鉴于第一种形象实在是太傻逼了，鱼岚直接把衬衫脱了下来。
　　
　　他坐在床上，背对着周绵。
　　少年的腰背削细，脊骨轻轻突起，皮肤雪白、柔腻而光滑，肩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两扇轮廓漂亮的蝴蝶骨，让人很有想要用手指触碰、轻轻抚摸的念头。
　　
　　但周绵什么都没有做。
　　他拿起跌打损伤的外用消炎药膏，用手指一点一点抹在那处淤青上。
　　周绵的动作很轻，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有些其他异样的感觉。
　　鱼岚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又绷直了脊背。
　　
　　药膏没完全吸收之前不方便穿衣服，鱼岚转过身，有点忐忑地问：“你生气了吗？”
　　见周绵不说话，鱼岚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不停叫他：“周绵？周主席？”
　　
　　周绵向下垂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表情。
　　鱼岚吞了吞唾沫，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紧了，小声地说：“你别生气，我下次肯定告诉你，不瞒着你了……别不跟我说话。”
　　
　　周绵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自责。
　　因为他的缘故让鱼岚受到伤害，而他竟然还没有发现。
　　
　　周绵的喉结滑动一下，嗓音有些哑：“下次不要受伤了。”
　　鱼岚点点头，跟周绵做出承诺——不管能不能做到——已经是一种本能，他举起三根手指：“保证没有下次了！”
　　
　　周绵给他拿了一件新的睡衣，比鱼岚身上那件衬衫柔软许多，递给鱼岚：“晚上先穿这个吧。”
　　“睡觉的时候不要压到那里。”
　　
　　“…………”鱼岚本来想面对墙根，把自己缩在那儿，但是现在只能转过身来，跟周绵面对面躺着。
　　
　　鱼岚不敢这样近距离地直视周绵太久，那会让他忍不住做些什么。
　　他闭上眼睛：“那我睡觉了。”
　　周绵的嗓音低而柔和：“晚安。”
　　“晚安。”
　　
　　鱼岚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前段时间总是失眠也是因为周绵。
　　而现在“失眠原因”本人就躺在他的身边，呼吸之间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桃花味道，鱼岚闭上眼不到五分钟就睡过去了。
　　呼吸逐渐沉稳下来。
　　
　　——然而鱼岚一小时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睡着了没一会儿，他就像被某种气息牵引着，开始不由自主向周绵那边靠去。
　　
　　周绵没有睡着。
　　他听到鱼岚的嗓子里含糊地咕哝了什么，先是上半身蜷到他的身边，紧接着整个人都蹭到了他的身上。
　　
　　鱼岚的脑袋沉沉地枕在周绵的颈边，蹭了两下，又很霸道地用手臂把人圈在身旁。
　　这才终于心满意足似的，老老实实不动了。
　　
　　黑暗中，周绵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然后任由鱼岚这样将自己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是周绵先醒的，鱼岚一般周六周天能一觉睡到十一点，上次那种情况是偶然、例外。
　　鱼岚还保持着昨天晚上的那个姿势，身体蜷起来，整个拱在周绵的怀里。
　　柔软的碎发散落在周绵的颈侧。
　　
　　暴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东边水平面升了起来，窗外一片漂亮的浅金色。
　　周绵在熹微的晨光中静静了注视着躺在他身边的少年。
　　鱼岚睡着的时候，五官看起来就没有那样锋利了，两行浓密的睫毛落在眼下，淡红色的唇微微张开，眉目甚至有些柔软。
　　
　　周绵将鱼岚的手轻轻从他身上拿了下去，不出一点声响，起身下床。
　　
　　周绵洗漱完走到客厅，看到有个身材高大、相貌端正的alpha站在窗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周绵的脚步顿了一下：“哥。”
　　周霆往他房间看了一眼，道：“听说你把人带回来了。”
　　“你们晚上在一起睡的？”
　　
　　周绵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顿了顿，又低声说：“他还不知道。”
　　
　　周霆皱眉看了周绵一会儿，不满意道：“喜欢人家就去追，我们周家人不搞暗恋那一套。”
　　
　　周家的家境相当优越，在江津市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
　　作为周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周绵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缺少过什么，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物欲，即便想要的东西也能够轻易得到。
　　……只有鱼岚不同。
　　
　　周绵沉默片刻：“他不一样。”
　　周霆轻轻挑了下眉：“怎么，因为他是alpha？”
　　
　　周绵摇了摇头。
　　迟疑了片刻，还是跟周霆说出了实情：“我们两个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
　　“他愿意接近我，是被我的信息素吸引，alpha的本能让他情不自禁地这样做。”
　　
　　周霆长年在部队里生活，接触的军人大都是alpha，倒是听说过这样的事。
　　两个alpha之间并非都水火不容。
　　周霆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他是因为喜欢你的信息素才跟你亲近的？”
　　他知道两个人在高一的时候关系确实很僵硬，到了高二才忽然好转了起来。
　　
　　周绵轻轻垂下眼睛：“嗯。但我不想要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也不会喜欢我。”
　　
　　周霆拧起了眉心。
　　周绵低声说：“信息素的联系是最脆弱的东西。”
　　他仍然记得鱼岚跟他说过的话——
　　鱼岚想要的是他的信息素，并不是想要他。
　　
　　周霆坐到沙发上看着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愿意跟你回家、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因为信息素？”
　　
　　周绵望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
　　或许鱼岚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但这种“喜欢”建立在信息素的基础之上。
　　稍有裂缝就会地动山摇。
　　
　　“喜欢一个人的信息素，跟喜欢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鱼岚不懂，我会教他懂。”
　　停顿片刻，周绵又开口，声音稍微低沉下去：“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我不想利用信息素将他捆在身边。”
　　
　　他会让鱼岚能够辨别清楚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即便这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需要足够的耐心、克制。
　　
　　——周绵也愿意这样做。




35.  第三十五章   你可以这样靠近我。……

　　35
　　可能因为睡在别人家里, 鱼岚还是稍微有些克制本性的，九点半左右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他在床上坐起来，先是有点没认出地方, 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才稍微清醒过来。
　　这是周绵的房间。

　　周绵应该早就起床了。
　　鱼岚眨了眨眼。
　　可能因为周绵在身边的缘故，他好久没有睡的这么香甜了。

　　他又忘了身上还有伤，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就“嗷”地叫了一声——扯到挨揍的骨头了。
　　鱼岚倒抽了一口冷气，用手摸摸肩膀，明显消肿了许多。

　　鱼岚起身下床。
　　他打算告辞了。
　　中午回家看看他的家人, 然后回学校。

　　鱼岚已经不把周绵当外人，就顶着一副刚睡醒的，看起来明显还没有睡醒、有点呆的模样, 不修边幅地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然后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个成年男人。
　　他站定在原地，看了看周绵，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鱼岚一脸懵的：“……早。”
　　“你醒了。”周绵对他道：“这是我大哥。”

　　“…………”
　　鱼岚现在有点想怎么走出来的再怎么圆润地滚回去，洗个脸、刷个牙, 捯饬好了头发再出来。
　　然而他已经被人看见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哥哥好。”

　　周霆放下手里的陶瓷茶杯，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莫名让鱼岚想起了他们教导主任——拱了他家的大白菜一样的眼神。

　　鱼岚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脸。
　　又很无辜地看了眼周绵。

　　“先去洗漱吧。”周绵轻声道：“我给你热了三明治和牛奶。”
　　鱼岚点了点头, 跑去洗漱。

　　周霆看着他离开, 又转眼看向周绵：“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周绵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成绩好，性格温和有礼, 又沉稳成熟，没有做过一件离经叛道的事。
　　周霆一直以为，以后周绵会接受家族的安排，跟某个温婉恬静的omega在一起。
　　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喜欢上一个alpha，而且还是这种“锋利带刺”的类型。

　　周绵平静地说：“哥, 你该回部队了。”
　　周霆：“…………”
　　他其实是特意请假回来的，就想看看让周二喜欢的alpha到底什么样。
　　当然这件事不能让弟弟知道，周家大哥端着一张冷漠脸，庄重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时间紧，回来看你一眼，就回去了。”

　　鱼岚终于拾掇好了仪容仪表，从洗手间走出来。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你哥哥呢？”
　　周绵道：“回去工作了。”
　　“过来吃早饭。”

　　鱼岚“喔”了声。
　　早知道就不收拾头发了。
　　本来还想给周绵的家人留个好印象的，妈蛋。
　　他抓了抓头发，走过去吃饭。

　　吃完饭后鱼岚就回家了，十二点又在家里吃了一顿豪华丰盛的午饭。
　　饭桌上，鱼妈妈问他：“昨天在哪个同学家里睡的？”
　　除了郑宇宣，鱼岚还没有交过能够在人家里睡觉的好朋友。

　　鱼岚道：“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家。”
　　鱼妈妈：“那个周绵？”
　　鱼岚一顿：“你知道他？”

　　鱼妈妈激动地一拍桌子：“哎呀！回回去给你开家长会，都能听到旁边的家长在表扬这个孩子，成绩好，有礼貌，长的又俊俏，你要是有人家一半优秀就好了！”
　　鱼岚：“…………”
　　他终于还是成为了那个不幸的“参照物”，而周绵是“别人家的孩子”。

　　鱼岚嗤笑一声：“那让周绵当你儿子好了，我这就卷铺盖滚蛋。”
　　鱼妈妈微笑着一脸慈爱地说：“没关系，就算你总是考倒数，回回去家长会我都要挨批评，每次去你们学校都能在通报墙上看见你的名字，但是妈妈最爱的孩子还是你。”
　　鱼岚假装没听出里面的嘲讽，面无表情：“谢谢您嘞。”

　　吃完午饭，鱼岚本来在家里呆到四点，然后回学校，但是郑宇宣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联机打恐怖游戏。
　　鱼岚作为资深怕鬼但死不承认并且疯狂热爱作死的恐怖游戏爱好者，想也没想就去了。

　　“我哥给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盘。”郑宇宣把手里的游戏盘插进设备里，“听说口碑不错，恐怖指数五颗星，咱俩看看今天能不能通关。”
　　鱼岚淡定单手揣兜：“OK。”
　　两个人的表情都非常淡定，像是恐怖游戏大手子。

　　半小时后。
　　“啊啊啊啊啊嗷嗷啊！！卧槽！！天花板有东西掉下去了！！”
　　“你他吗的别推我！你去老子前面！！”
　　“你丫挤我干什么！别扒拉我！！”
　　“后面有鬼追我啊啊啊啊”
　　“小东西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整个房间里都是两个人滋哇鬼叫的声音。

　　整整两个小时，他们刚打过了新手关，角色死去活来了八百次。
　　摘下游戏设备，鱼岚看起来整个人都仙气飘飘的，头顶上幽幽地冒白烟。

　　郑宇宣看了眼时间，三点半了，“你该回学校了，我们下次再战。”
　　鱼岚灌了口水，镇定地点了点头，维持了校霸的风度：“我四点打车回去。”

　　郑宇宣从冰箱里拿出点水果，随口问：“你跟你们那个周主席怎么样了？”
　　“就那样啊。”鱼岚挠了下脸，“反正我这个病也没法治，觉得难受的时候咬他一下就好了。”

　　“………”郑宇宣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扭头看着鱼岚：“咬他一下？他让你咬？”
　　鱼岚点点头：“让啊，我又不标记他，咬一下没什么的。我们周主席很大方的。”

　　郑宇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空气里浮起一股浓郁的烟/草气息。
　　鱼岚拧起眉，闻到alpha的信息素，觉得浑身都开始不舒服，忍住了没有放出自身信息素来镇压，“你干嘛！”

　　“你看，你闻到alpha信息素的这个反应，”郑宇宣收起信息素，说：“你们周主席跟你不一样，他没有得那个病，他是正常的——我觉得，一个正常的alpha应该不能接受跟另外一个alpha太亲近。”

　　鱼岚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因为他跟周绵的信息素契合度高，仗着自己喜欢他的信息素，所以就肆无忌惮地接近周绵。
　　拥抱他，咬他的脖子，甚至还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进去。

　　他似乎……一直忽略了周绵的感受。
　　周绵是不是忍着不舒服，才跟他亲近的？

　　郑宇宣说的没错，周绵并没有得他的病，所以他跟正常的alpha是一样的。
　　如果周绵并不喜欢这样。
　　如果周绵只是因为不想看到他难受，而勉强了自己呢？

　　鱼岚看了郑宇宣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几乎有些无措的茫然。
　　半晌他嘴唇动了动：“我不知道……”

　　鱼岚低下头，心情明显低落下去：“我回去问问他。”
　　郑宇宣觉得周绵对鱼岚的态度也有点不对劲。
　　鱼岚由着性子胡闹就算了——周绵怎么也一副不管鱼岚怎么对他都不拒绝的态度？
　　这跟把暗恋者的名字贴到通报墙上的风纪委员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不过因为没有接触过周绵，郑宇宣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郑宇宣说起这件事，鱼岚到了学校之后都一直闷闷不乐的，看着明显不高兴。
　　许嘉沿把沉重的书包放在桌子上，惊奇地看着他的同桌：“鱼宝你今天返校居然这么早！”
　　以前不到晚自习是看不到他人的！

　　鱼岚看着面前的alpha，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大许，我问你一件事。”
　　许嘉沿点点头：“嗯嗯，你问。”
　　“如果，”鱼岚又强调了一遍，“我是说如果！”
　　“我得了不闻到你的信息素就浑身不舒服的病。”
　　许嘉沿：“…………？”
　　鱼岚期冀地说：“你愿意让我咬你的脖子吗？”

　　许嘉沿捏着鼻子想也没想：“狗a滚开！”
　　鱼岚：“…………”
　　不愧是他的便宜儿子。

　　“alpha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咬脖子啊，这可是我们a最后的尊严！”许嘉沿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斜了鱼岚一样，“最多就是大发慈悲让你闻闻我的信息素，不能再多了！”

　　鱼岚沉默了下来。
　　罕见地开始反省自己。
　　所以，真的是他太过分了吗？

　　鱼岚换位想了想，如果有alpha对他释放信息素，还敢咬他的脖子。
　　坟头草可能都两米高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

　　可是让他跟周绵保持距离，能不能控制住不说，鱼岚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舍不得。

　　-
　　周绵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超鱼：“晚上有事吗？”
　　超鱼：“突然出现.jpg”
　　z：“没事。怎么了？”

　　超鱼：“我有话想跟你说，六点半在办公室等你！”
　　z：“好。”
　　他们两个人早上刚见过面，周绵不知道鱼岚找他有什么事，而且还要当面说。

　　周绵低着眼睛看鱼岚发来的消息，思索了片刻，没有什么头绪，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晚上六点半，周绵走到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鱼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少年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抬着眼睛看他。

　　周绵用钥匙打开门，推门走进去，“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身后一直没有动静。
　　周绵转过头，鱼岚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握在一起，似乎在想什么。
　　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以后，我如果再想闻你的信息素，你给我一件衣服就可以了，就跟以前那样。”

　　鱼岚吞了下唾沫：“不、不用让我咬你的腺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周绵的瞳孔轻轻缩紧。
　　明明早上分别的时候，鱼岚还没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晚上忽然这样说？

　　鱼岚觉得他很舍不得，但是又不想周绵因为他忍受什么，只能有些难过地低声说：“我以后不会再咬你了。”

　　周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鱼岚，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一个声音：
　　他还没有教会鱼岚什么是喜欢一个人，鱼岚就已经打算离开了。

　　心脏传来一阵钝刀刮过般的闷痛。
　　周绵知道他这时候应该痛痛快快地说一句“好”，然后冷静、理智地跟鱼岚保持距离。
　　直到鱼岚找到愿意跟他形成标记的人，不再需要他为止。

　　周绵喉结滚动几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开口却是：“为什么？”
　　声音有些低哑。

　　鱼岚怔怔看着他，干涩地说：“因为我们都是alpha，我这样跟你相处，你总是会闻到我的信息素……”
　　“可能……”鱼岚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会感觉不舒服。”
　　他一直是心大如盆又没心没肺的性格，有时候考虑不了那么多事，而且周绵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的不情愿。
　　所以他一直没有考虑周绵的感受。

　　鱼岚不想周绵因为他受到哪怕一点点的委屈。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周绵的瞳孔倏然扩张了一瞬。
　　——鱼岚不是想跟他疏远，而是担心他接触到alpha的信息素会感到不适。
　　是在考虑他的感受。

　　周绵攥到一起的手指缓缓松开，心头浮起一股又酸涩又柔软的感觉，像被某种温热的液体填满了。
　　他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里几乎都是温情。

　　鱼岚被他这一笑恍住了：“……周、周绵？”

　　“没关系。”周绵那一双漆黑到看不清情绪的眼眸望着鱼岚，轻声地说。
　　鱼岚不知道怎么，心脏莫名就停跳了，然后猝然加快、加重，开始扑通扑通地响。
　　嗓子也不自觉发紧。

　　他又听到周绵开口，男生的嗓音低柔轻缓，一字一字好像敲在心上似的：
　　“你可以这样靠近我。”

　　鱼岚轻轻睁大眼睛：“…………”
　　什么意思？

　　“我没有感到不舒服。”周绵又轻声地说了一遍：“你可以这样靠近我。”

　　鱼岚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感觉周绵给他布下了一个甜腻的陷阱，诱惑他走进去。
　　alpha敏锐的嗅觉让鱼岚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向他发出了预警。

　　尽管鱼岚非常清楚，作为一个食物链顶端的alpha，周绵绝对不会是他看起来这样柔软无害，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尽处是被藏匿起来的危险。
　　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下去。

　　鱼岚的声音有些抖：“……好。”




36.  第三十六着   鱼偷亲

　　36
　　说完了那个字, 鱼岚很久都没有能够说出话来。
　　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根本发不出声音。

　　所以周绵并不讨厌他的信息素。
　　愿意跟他接近。
　　也允许他做那些充满侵略性的动作。

　　可是为什么？
　　难道周绵可以接受作为同是alpha的他吗？

　　鱼岚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任何头绪。
　　半晌，他的裤子口袋里忽然震了震, 响起了一阵铃声。

　　鱼岚像是忽然从某种状态里惊醒过来似的，低下头去，把手机拿了出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鱼岚有些魂不守舍，接听电话。

　　那边传来一道成熟的男声：“请问是鱼岚吗？”
　　鱼岚莫名：“你是？”

　　“我是xx医院的信息素科医生，你曾经在我这里留过你的电话。”
　　鱼岚想起了这个人的声音, 就是他当时去医院看病的时候那个男医生。
　　他怔了一下：“哦，有什么事吗？”

　　医生道：“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两个alpha之间的信息素依赖症有没有药物可以进行治疗。”
　　“当时确实是没有药物能够控制这种现象。”

　　“但是我们医院这边收到消息, 省医学组专家最近研发出了一种作用于精神方面的alpha镇定剂，已经经过了临床试验，副作用微乎其微。”
　　“这种镇定剂可以有效缓解信息素依赖现象，但是因为刚投入市场, 数量很少，价格也比较昂贵，所以特意打电话打电话问一下, 需要帮您预定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 鱼岚虽然没有开免提, 但是医生说的话两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鱼岚下意识地看了周绵一眼。
　　周绵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当时刚检查出这个病的时候，鱼岚确实很想有某种药物能够克制他对周绵的渴求。
　　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或者说, 除了周绵以外，鱼岚已经不想要其他的东西了。

　　“不，不用了。”
　　鱼岚咽了下唾沫，小声地回答说：“我已经有其他更好的药了。”
　　医生那边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好的。”

　　挂了电话。
　　鱼岚仰起脸看着周绵, 小声地问：“如果我的病总是不好，你要一直当我的药吗？”
　　“嗯。”周绵低声承诺：“直到你好起来的那天。”

　　鱼岚觉得他可能是好不起来了。
　　他挠了一下脸：“那我先走了，马上就要上课了。”

　　“等一下。”周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鱼岚转过身：“怎么了？”
　　周绵凝望着他：“你身上的伤，好一点了吗？”
　　鱼岚点点头：“嗯，已经好啦。”

　　他走出办公室的门，又没忍住，回头望了周绵一眼。
　　-

　　鱼岚有个亲戚从外省回家，时间刚好在周末，鱼岚放假，他的家人要请那个亲戚去酒店吃饭，鱼岚也跟着一起去了。

　　耀眼的灯光从天花板铺设下来，在地板上映出了一种金碧辉煌的颜色。
　　鱼岚坐到包厢的沙发上，没忍住吸了两下鼻子，像是在嗅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路过酒店大厅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闻到了周绵信息素的味道。
　　鱼岚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明明周绵放假前刚让他闻过。

　　亲戚是个单身beta，鱼岚妈妈的堂弟，见到鱼岚热情地说：“几年没见，岚岚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帅气了。”
　　然后又有点缺心眼地问：“在学校里成绩怎么样啊？”
　　鱼岚扯了下唇角，淡定地回答：“挺稳定的。”
　　亲戚还在那儿夸：“稳定就好，现在学校里竞争太激烈了，保持稳定就是最大的进步！”

　　鱼妈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家里儿子的成绩，想要不稳定可能都不行。

　　鱼岚不想听不熟的人在那儿尬聊，面无表情低下头去剥虾。

　　晚上七点半，鱼岚已经吃饱了，大人们在喝酒聊天，鱼岚觉得无聊，想出去透透气。
　　“我去一下厕所。”

　　鱼岚从洗手间出来，没回包厢里，他转身下了楼梯，想看看一楼有什么好玩的。
　　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像受到了某种牵引一样，鱼岚忽然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竟然真的看到了周绵，不是幻觉——

　　周绵穿着一身精美雅致的黑西服，像是来出席什么晚会。
　　不过此时他单手撑在瓷砖，微微向下低着头，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

　　鱼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周绵，你怎么在这里？”
　　周绵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他，瞳孔不太聚焦地扩散着，眼睛纹理繁复、绚丽又漂亮。

　　鱼岚闻到了他的信息素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酒味。
　　鱼岚吸了吸鼻子，凑近他：“你喝酒了吗？”

　　周绵漆黑瞳孔定定地望着他，眼里有很多鱼岚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垂下眼去，缓缓地说：“嗯。喝了一点。”

　　周绵一直轻轻蹙着眉，像是有些难受。
　　鱼岚心想：周主席的酒量应该……不太好。
　　毕竟周绵那个性格肯定是不怎么喝酒的。

　　然后鱼岚发现自己有点见不得他皱眉的样子：“你是不是喝醉了？不舒服吗？”
　　周绵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主席的耳根绯红，脖颈也带着点淡红，看起来有一股很诱人的脆弱感。
　　——是那种矜持、清冷的诱/惑。

　　鱼岚的瞳孔轻轻压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直被他压抑着的某种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鱼岚掐了一下手心，小声问：“我带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下？”
　　周绵沉默了几秒：“不喜欢这里。”
　　鱼岚试探着：“那要不，我带你走？”
　　周绵“嗯”了一声。

　　鱼岚迟疑了片刻：“不用跟你家人说一下吗？”
　　周绵摇了摇头，身体跟着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鱼岚急忙伸手扶住他。
　　周绵大概真的有点醉了。
　　向来挺直的身体靠在鱼岚的身上，肌肤相近之间，卷起一股缠绵悱恻的香。

　　鱼岚难得看到周主席这样任人处置的模样。
　　……他是可以把周绵抱出酒店的。
　　就当是一雪上次被周绵抱进医务室的前耻。

　　但是鱼岚发现他做不到。
　　周绵只是这样似有似无地靠在他的身上，竟然就让他招架不住，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鱼岚扶着周绵的身体，站在原地不敢动，心脏开始跳起来。
　　僵了半晌，鱼岚又目视前方小声地问：“那我送你到哪里休息啊？”
　　“你不说话我就带你回家了。”
　　“…………”
　　“去我家吗周主席？”
　　“……你不反对的话我当你默认了。”

　　半分钟后，鱼岚单方面就自己达成了一致，然后一手支着周绵，一手摸出手机，给家人发了条消息：“我先打车回家了。”

　　鱼岚把周绵带出酒店，在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两个人坐在后排，周绵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向下垂落，扫出一片阴影。
　　鱼岚低下眼睛看了他一眼，怕周绵的脑袋硌的发疼，小心翼翼地用手心垫着他的额头。

　　司机的眼神频频地往后打量，目光有点诡异。
　　一个单身alpha晚上从酒店里带着一个半醉的美人上车，多少有点……让人误会。
　　——误会个屁，他高中还没毕业呢。

　　鱼岚抬起眼，冷冷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司机马上就不敢再往回瞄了。

　　鱼岚带着周绵站在家门口，单手拍了下口袋，没找到钥匙。
　　他让周绵靠墙站着，跟他说：“你先站一会儿，我找找钥匙。”
　　周绵像是没有站稳，伸手握住了鱼岚的手腕。

　　鱼岚觉得他开始有点发烫，从另外一边的裤兜里翻出了钥匙，不知道怎么手指就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周绵仍然握着他的手。

　　打开了门，鱼岚连忙把人端过来，嗓音轻微发哑：“这是我家……我问过你了的，今天晚上在我家睡，等你明天醒了不许翻脸不认人。”
　　周绵没有说话。
　　鱼岚推开卧室的门，把周绵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周绵应该是去参加什么宴会了，一身正装西服，脸庞有一种文雅又温柔的秀美。
　　鱼岚伸手解开他的领带、还有别在领口上的漂亮小扣针。

　　他从来没打过领带，也不太会解这个玩意儿，笨手笨脚的，手指不小心在周绵的脖颈、下颌上蹭了好几下。
　　周绵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看你衬衫也挺干净的。”鱼岚小声地说，“我就不给你换睡衣了……裤子你自己脱吧。”
　　鱼岚知道他在周绵面前的自制力一向是负数。
　　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鱼岚不确定自己能忍住。

　　鱼岚的嗓子有点痒，“你要喝点水吗？然后就睡觉吧，反正明天没有课，你记得跟你家里人说一下。”
　　说完他就转身出门了。
　　鱼岚在客厅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周绵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他才捧着水杯再次推门进去。

　　周绵已经躺下了，身上盖着他平时盖的那床被子。
　　只能看到枕头上的侧脸。
　　乌黑柔软的头发垂落在脸颊一侧，闭着眼睛，呼吸轻而稳。

　　周绵睡在他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鱼岚的喉结不由滚了一下。

　　鱼岚觉得他最好去客房睡。
　　但是……他们都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多次了，这次睡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心里做出决定，双腿就自作主张地走了过去。

　　周绵睡在右半边，就好像是故意留出一个人的位置一样。
　　鱼岚又抱了一床被子，轻手轻脚地在他的身边躺下来。

　　近距离看周绵的五官，几乎是有些摄人心魄的。
　　鱼岚睁眼望着他，小声地问：“周绵，你睡着了吗？”

　　可能因为喝酒身体不适的缘故，周绵的唇色看起来有些病态的苍白。
　　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颜色。

　　鱼岚无端轻轻颤栗了一下，忽然想起周绵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这样靠近我。”

　　这句话像恶魔在耳边种下的蛊惑，驱使着鱼岚去做些什么。
　　鱼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绵可能并不是他的药，而是诱惑着他沦陷更深的“瘾”。

　　但是来不及了。

　　鱼岚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俯身吻了下去。

　　周绵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带着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他睡着了，无知无觉，也没有任何防备。
　　睡美人一样，由着鱼岚肆意轻薄。

　　鱼岚将唇贴在周绵的唇边。
　　耍完了流氓，流氓本人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嘴唇，脑袋逐渐空白。
　　耳边“嗡”一声响。

　　疯了吗？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会亲周绵？

　　周绵给过他信息素的原液，再加上经常让他“闻闻”。
　　他对信息素的需求早就已经是足够了的。
　　不需要再通过任何肢体的接触来缓解对周绵的渴求。

　　鱼岚又一次想。
　　……所以他这是在干什么。




37.  第三十七章   我背你。

　　37
　　清晨, 周绵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片陌生的环境。
　　
　　他的头还有些疼，昨天晚上他确实喝醉了。
　　周绵轻轻蹙起眉，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碎片化的回忆, 隐约想起了什么。
　　
　　鱼岚……
　　“去我家吗周主席？”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周绵转过头。
　　鱼岚睡在他的旁边，因为盖了两床被子，他这次没能蹭到自己的身边来。
　　只是脑袋往这边歪了一下。
　　
　　这里是……鱼岚的家，鱼岚的房间。
　　周绵的眸子轻轻一动，目光一点一点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床边是一台电脑桌, 地上放着一块滑板。
　　三层书架上一本书都没有，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游戏盘，或者桌游的游戏盒子。
　　玻璃上挂着一个蓝色小鲨鱼的玩偶, 墙角里还堆了一个毛茸茸的棕色大熊。
　　电脑椅子上，搭着一个猛男必备的粉色猫耳耳机。
　　
　　周绵收回目光，又落在鱼岚身上。
　　——愿意照顾自己，愿意带自己回家, 愿意跟他这样睡在一起。
　　所以，多多少少应该有些喜欢吧。
　　
　　周绵想起什么，抬起手, 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如果不是他的错觉……
　　
　　鱼岚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动了动, 好像要醒来的样子。
　　周绵又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鱼岚从床上坐了起来，本来还有点睡懵的状态, 结果看到身边的周绵，瞬间就清醒了。
　　他昨天……
　　鱼岚生无可恋地搓了搓脸。
　　明明喝醉的人是周绵，他怎么也跟喝了假酒一样。
　　
　　——搓到一半发现周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鱼岚变成静止画面：“……”
　　然后“嘎嘣”一声又活了似的：“你醒了。”
　　
　　周绵“嗯”了一声，深黑目光看着他。
　　
　　鱼岚不敢跟他对视, 起身下床：“你还难受吗？要喝水吗？”
　　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周绵。
　　
　　鱼岚越心虚话就越多：“你昨天晚上怎么喝醉了？——周主席居然也会喝酒啊。”
　　周绵顿了顿，解释道：“跟父亲参加一个聚会。”
　　又说：“不常喝。”
　　他的酒量向来不太好。
　　
　　鱼岚挠了下脸：“哦，我昨天跟着我家人出来吃饭，跟你一个酒店，看到你不舒服，就把你带回来了。”
　　周绵轻声道：“谢谢。”
　　
　　——鱼岚现在确实做贼心……哦不，做流氓心虚。
　　他不敢让周绵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亲他了。
　　还很可能是周主席的初吻。
　　
　　毕竟周绵肯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想到这里，鱼岚就有点小崩溃。
　　他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到底是被什么艳/鬼迷了心窍，竟然亲了周绵。
　　
　　可是周主席喝醉了又睡着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亲。
　　很好亲。
　　
　　鱼岚感觉他又要鬼迷心窍了，急忙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回家吗？还是下午跟我一起回学校？”
　　周绵道：“回家。”
　　“你的衣服我给你挂在外面，怕皱了，等会我给你拿进来。”
　　鱼岚有点无颜面对他，“……你先起床，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周绵坐在床上，看着他仓促跑出去的背影。
　　所以，不是错觉么。
　　他垂下眼去，轻轻笑了一下。
　　
　　鱼妈妈在厨房里割鱼，准备中午给鱼岚做顿好的。
　　
　　鱼岚走过去：“妈。”
　　鱼妈妈很惊讶，扭过头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鱼岚：“……”
　　因为做了亏心事睡不着。
　　
　　“你那个想让人家当你亲儿子的，在咱家。”鱼岚含糊着说，“做点早饭给他吃吧。”
　　鱼妈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什么，诧异地问：“你说你们学校的那个周主席？他在我们家？什么时候来的？”
　　
　　鱼岚说：“昨天晚上，在酒店看到他不舒服，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还亲了他一下。
　　
　　鱼妈妈把鱼放到一边，一边洗手一边问：“做个蛋炒饭吗？”
　　“嗯，行。”
　　
　　周绵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只穿了里面那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修剪出修长的身材，刘海轻轻垂在眉眼上面，再配上那张白皙端正的脸庞，是非常典型的斯文俊美的款式。
　　
　　鱼妈妈就喜欢这种斯文优雅小孩儿，热情地说：“你就是周主席吧，鱼岚在家里经常说起你。”
　　鱼岚：“…………”
　　他什么时候经常在家说周绵了！
　　
　　周绵礼貌颔首：“阿姨您好。”
　　鱼妈妈道：“快过来坐，给你做了点早饭。”
　　
　　鱼岚三口两口扒完了他的蛋炒饭。
　　周绵才刚吃了一点点，可能是因为养成了习惯，他吃饭的时候连筷子碰撞碗边的声音都没有。
　　
　　鱼妈妈看周绵简直不能再顺眼了，笑盈盈地说：“鱼岚在学校里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这孩子打小就不听话。”
　　周绵轻轻蹭了下唇角，微微笑了一下：“没有。”
　　
　　鱼妈妈又道：“一碗蛋炒饭能吃饱吗？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炸个虾仁。”
　　
　　——虾仁本来打算中午做给鱼岚吃的。
　　周绵到他家里，鱼岚马上就变成了“充话费送的”待遇。
　　鱼岚面无表情杵着下巴，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周绵客气地道：“不用了，谢谢阿姨。”
　　又像是带着一点笑意道：“留给鱼岚吃吧。”
　　
　　周绵吃完早饭就回家了，鱼岚送他到小区门口。
　　鱼岚低着头，踢着脚底下的小石子，“我送你到这里，你打车回家吧，下午回学校了。”
　　周绵回头看他，嗓音轻缓：“昨晚，谢谢。”
　　
　　鱼岚脸皮一阵发木。
　　要是周绵知道他趁他睡觉的时候干了什么，可能就不会跟他“谢谢”了。
　　鱼岚强行保持了冷静：“没事。”
　　
　　他给周绵打了个车，看他坐车离开。
　　鱼岚直接在小区门口蹲下了。
　　他是心里憋不住事的人，周绵又跟一个人精一样，肯定能看出他不对劲。
　　……呜，这可怎么办啊。
　　
　　鱼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
　　他打算先找个幸运a试探一下。
　　
　　超鱼：“我问你一件事。”
　　郑宇宣：“？”
　　超鱼：“要是，我趁你睡觉的时候，亲了你一下，初吻，你什么反应？”
　　
　　郑宇宣：“？？？？？”
　　郑宇宣：“头给老子寄过来！！”
　　郑宇宣：“卧槽你他吗是变/态吗？？！”
　　
　　鱼岚面无表情回复：“没有，我开玩笑的。”
　　郑宇宣：“？”
　　郑宇宣：“你是不是有病啊？”
　　
　　鱼岚想，他可能还病的不轻。
　　超鱼：“没事了，告辞。”
　　郑宇宣：“…………”
　　郑宇宣：“你亲谁了？”
　　超鱼：“谁也没亲！！”
　　
　　郑宇宣看着那两个气急败坏的感叹号。
　　心想：……这人不会亲了周主席吧。
　　难不成真去色//诱了？
　　他倒吸了一口气，回了两个【蜡烛】【蜡烛】。
　　
　　鱼岚本人走的很安详。
　　
　　下午四点，鱼岚回了学校。
　　今天下午教练安排了训练，五点的时候就把人叫到操场去了。
　　
　　鱼岚脑子里都是周绵，跑步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没注意脚下的路，不小心跑进了操场内道，一脚踩到了排水口上，脚踝跟着向下一滑。
　　
　　左脚传来一阵抽跳的剧痛，鱼岚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日”了一声，半身不遂地拖着一条腿坐到了草坪上。
　　嘶，好他妈疼……
　　
　　元旗看他坐在这儿半天没动，跑过来关心地问：“岚哥你怎么了？”
　　鱼岚整理面部表情：“……不小心崴了下脚。”
　　鱼岚的左脚以前训练的时候就崴过一次，训练量大了就会莫名其妙地抽筋，算是旧疾了。
　　他抱着脚踝，眉头紧皱在一起。
　　
　　元旗吓一跳：“没事吧？我现在送你去医务室？”
　　鱼岚摇了摇头：“我缓一会儿，自己去就行了，你不用管我。”
　　元旗蹲在他旁边：“严不严重？我给你看一下？”
　　鱼岚不太想麻烦别人，“没事儿，能动，你不用管我。”
　　
　　元旗还想扶他去旁边台阶上坐着，鱼岚也说不用他帮忙。
　　元旗没办法，也劝不听，只能把他一个人放在这儿了。
　　
　　鱼岚呼了一口气，咬了下嘴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点开z的对话框。
　　超鱼：“周主席在干什么？”
　　周绵那边没有回复，应该是在上自习课。
　　
　　鱼岚的手在脚踝上轻轻握了两下，等了一会儿，又给周绵发了一条：“我的脚崴了。”
　　
　　鱼岚盯着那条消息两秒钟，最后还是撤回了。
　　算了……他可能暂时还没法面对周绵。
　　还是他自力更生吧。
　　
　　鱼岚正要单手撑着地站起来，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
　　z：“你在哪里？操场？”
　　
　　鱼岚：“…………”
　　日。
　　刚刚不是没回消息吗。
　　
　　超鱼：“嗯。”
　　z：“我现在过去。”
　　z：“不要乱跑。”
　　z：“等我去接你。”
　　
　　鱼岚喉结一滚，低下头去，把脸埋进了怀里。
　　半晌又抬起头，远远地看到周绵沿着操场向他这边跑了过来。
　　
　　鱼岚把两条腿蜷到了一起。
　　周绵站在他的身旁，轻轻皱起眉看他：“怎么会忽然崴到脚？”
　　
　　鱼岚没吱声。
　　因为在想擅自亲了你的事所以跑步没看路。
　　他有点干涩的：“……没、没看路。”
　　
　　“很疼吗？让我看一下。”周绵提膝蹲下，挽起他的裤腿。
　　因为刚崴了一下，脚踝现在还没来得及肿起来，看着只是有点红。
　　
　　鱼岚小声说：“一点点。”
　　现在已经疼的有点发麻了，倒是感觉不出来什么。
　　
　　周绵问他：“能站起来吗？”
　　鱼岚点点头。
　　
　　周绵向他伸出一只手。
　　鱼岚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左脚虚虚地点在地上。
　　
　　周绵在他身前轻轻俯下/身，“我背你去医务室。”
　　
　　鱼岚：“…………”
　　他站在原地没动。
　　
　　周绵回头看他，眼睫抬起。
　　“上来。”




38.  第三十八章   喜欢他。

　　　　38
　　鱼岚的手臂落在周绵的身前, 交叉握到一起，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
　　
　　一开始他没把脑袋垂在周绵的肩头，但是余光里总是能看到周绵那一截若隐若现的白皙后颈。
　　鱼岚想咬, 但没敢，最后只能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右边肩膀上。
　　
　　周绵的脚步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鱼岚轻轻舔了下唇，缓解某种干渴感，然后小声地问：“我重吗？”
　　周绵道：“不重。”
　　
　　鱼岚的身形本来就很单薄, 背在身上也没有什么分量。
　　确实不重。
　　
　　医务室就在操场的旁边，周绵一路背他过去。
　　鱼岚伸手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铺面而来。
　　
　　值班的校医生见到他们两个又一起进来——上次是抱来的, 这次是背来的——这俩alpha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姿势？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校医仍然很有职业道德地问：“这是怎么了？”
　　
　　周绵把鱼岚放到床上，让他坐下，然后对校医道：“跑步的时候脚崴了一下。左脚。”
　　校医推了下眼睛：“严重吗？不用去医院拍个片子？”
　　“韧带没事。”鱼岚平静地道, “我能感觉出来。”
　　鱼岚平时训练的时候身上经常挂彩，作为受伤专业户，伤成什么样他心里都有数。
　　
　　校医点了点头：“那先冷敷吧, 明天再来涂点消肿的药, 或者你们拿了药回去涂也行。”
　　说完她去柜子里拿冰袋去了。
　　
　　周绵垂下眼：“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
　　鱼岚抬起脸看他：“不用, 就扭了一下，休息几天就好了, 没事。”
　　他对自己的身体一向不怎么上心。
　　
　　校医拿了两个冰袋，直接按到了鱼岚的脚踝上。
　　鱼岚往回缩了一下脚。
　　周绵一蹙眉，道：“我来吧。”
　　
　　校医愣了一下，“……那你弄吧，稍微给他固定一下就行, 今天先这么冰敷着吧。”
　　
　　周绵点了下头。
　　他将鱼岚的脚踝小心垫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将冰袋覆上去，又用医用绷带给他固定在脚踝的位置。
　　周绵调整绷带的松紧度：“这样会紧吗？”
　　“还可以，就这样吧。”鱼岚的左脚彻底没知觉了，冰麻麻的一片。
　　
　　周绵用剪刀剪断了绷带，道：“以后跑步的时候小心一点。”
　　“不要走神。”
　　
　　鱼岚顿时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走神了？”
　　说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傻逼，抿了唇，低声道：“……我知道了。”
　　走神也是因为想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鱼岚又说：“你回去上课吧，我晚上自己回去就好了。”
　　周绵看了眼时间，五点半，食堂这个时候已经准备晚饭了。
　　“我先送你回宿舍。”
　　
　　鱼岚其实也不想一个人在医务室呆着，听他这么说就点了点头。
　　一回生二回熟，他很自觉地趴到了周绵的背上。
　　
　　现在还没下课，从操场往宿舍的那条小路很安静，没有什么人经过。
　　鱼岚看着近在眼前的那截脖颈，还有从alpha腺体里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桃花香味，小声地开口：“周主席，伤员有什么特殊待遇吗？”
　　
　　周绵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可以。”
　　
　　虽然鱼岚什么都没说，但是周绵知道他想要什么。
　　
　　鱼岚听到他的回应，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努力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
　　他低下头去，在周绵的脖子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很清晰的牙印。
　　就好像他的记号一样。
　　
　　然后鱼岚把下巴放在周绵肩头装死，不动了。
　　
　　周绵把某个“要求特殊待遇”的伤员送回了宿舍，又下楼去食堂给他买晚饭。
　　买了两个清淡的凉菜，打包了半条鱼。
　　
　　鱼岚没想到周绵还会回来，而且给他带了晚饭！
　　还有他很喜欢吃的海带丝！
　　
　　周绵对他这么好，他却偷偷摸摸地亲了他，甚至还是初吻。
　　鱼岚内心产生了一丝丝的负罪感。
　　如果让周绵知道这件事的话……
　　
　　周绵没有注意某只鱼的小表情，把晚饭和筷子一起放到他的桌子上。
　　鱼岚看他只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有点奇怪：“你不一起吃吗？”
　　“不了。”周绵道：“我回教学楼。有事的话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都可以。”
　　鱼岚再次低下头去，小声的：“……谢谢。”
　　
　　周绵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他的宿舍。
　　
　　-
　　
　　校医让他一个周内不要再剧烈运动，在学校里也是活僵尸，第二天鱼岚干脆请假回家了。
　　超鱼：“周主席我要回家了，你不用给我带早饭啦。”
　　z：“你怎么回去？”
　　超鱼：“我妈妈来接我。”
　　z：“路上小心一点。”
　　超鱼：“知道了！”
　　z：“我是说你的脚。”
　　超鱼：“知道了！”
　　
　　鱼岚的妈妈来学校里接的人，她还是不放心鱼岚的伤，带着他去医院拍了个片子，还做了脚部CT，确实没什么事，只是骨头微微扭了一下，休养一阵就好了。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鱼妈妈问：“你这个脚怎么又扭了？上次是跳台阶的时候踩空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鱼岚不说话。
　　半天才哼唧了一句：“没看路。”
　　
　　鱼妈妈：“……我以为你十八岁就不会再犯八岁时候的错了。”
　　鱼岚小时候就总是因为走路不看脚底下摔跤，一路摸爬滚打长大的。
　　
　　鱼岚也不解释，低着头抠手指甲。
　　没什么，他只是犯了男高中生都会犯的错。
　　
　　鱼岚回家之后就“卧病在床”了，鱼妈妈下班以后，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营养餐——补的鱼岚有点气血过盛。
　　他的脚不方便走路，哪儿也不能去，在家里闲的长毛，偶尔跟周主席聊聊天。
　　
　　就这么歇了三天，鱼岚躺在床上开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忽然就有点想回学校了。
　　倒也不是想回学校，就是想见周绵。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本来他想跟周绵打个视频电话，后来想了想又没有开口。
　　万一被周绵的舍友看到……误会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办。
　　还是算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鱼岚蹭了下嘴唇，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妈，要不我今天回去吧。”
　　鱼妈妈斜了他一眼：“你这半大残废，不能走不能跳的，回学校干嘛？”
　　——这还是鱼岚第一次主动要求回学校，以前都得三顾茅庐地请他“出宫”，人还不一定乐意。
　　
　　鱼岚没吭声。
　　他想见周绵了。
　　倒不是因为信息素，那个小瓶子现在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可以随时拿出来闻闻。
　　只是很纯粹地想见见周绵。
　　
　　以前他闻不到周绵的信息素，就浑身不舒服，觉得难受。
　　现在……好像几天见不到周绵，就开始有这个“依赖”的症状了。
　　
　　鱼岚咬了下筷子，忧心忡忡地想：难道他的病情又恶化了吗？
　　
　　鱼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一开始他跟周绵接触，想要亲近他，只是因为不受控制地被周绵的信息素吸引。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周绵这个人，周绵本身。
　　
　　鱼岚有点食不下咽，单脚蹦回了卧室，忍不住打开浏览器，搜索：“信息素依赖症状晚期还有救吗？”
　　
　　搜索界面蹦出一个相似的问答，标题是：“信息素依赖性晚期如何治愈？”
　　
　　后面跟着几个一看就不怎么靠谱的热心网友回复：
　　“这个病不分早晚期的吧？不都一个症状吗？”
　　“没救了，抬走下一个。”
　　“亲亲病情严重的话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要耽误最佳治疗时机哦～”
　　
　　鱼岚：“…………”
　　
　　当天下午，鱼岚同志身残志坚地又去了一趟医院。
　　他坐在小凳子上，跟医生大眼瞪小眼。
　　
　　医生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说你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具体症状是什么？”
　　
　　鱼岚的声音就像卡顿似的，时断时续：“唔，就算已经闻过了他的信息素，但是靠近他的时候，我也……也会忍不住，想、想要……”
　　后面的话，他几乎有点难以启齿。
　　
　　医生闻言沉吟了片刻，又确定一遍：“你是说，在没有受到对方信息素的影响下，只是见到那个人，你就对他产生了某种冲动、想要亲近他，是这个意思吗？”
　　鱼岚艰难点了点头。
　　
　　他大概是中了周绵的毒。
　　只要周绵这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忍不住想亲他、抱他，恨不能一直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看不到又会觉得思念。
　　——简直是病入膏肓。
　　
　　鱼岚想：他大概必须得从医院拿回一些药，才能控制住这样糟糕的情况了。
　　
　　医生听完，后背缓缓靠到椅子上，用很奇异的目光盯着鱼岚看了一会儿。
　　半晌无奈地笑了起来：“那这个病，我们这儿可治不了啊。”
　　
　　鱼岚：“………”
　　什么都治不了，要这个破医院有何用！
　　上次不是都说有药了吗！
　　
　　鱼岚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到医生慢悠悠地开口——
　　“如果不是出于信息素的吸引，那么就是这个alpha本身在吸引你，换言之，你现在喜欢亲近他，跟信息素没有关系。”
　　医生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又笑眯眯地说：“但是高中生不建议早恋哦。”
　　
　　鱼岚：“………？”
　　什、什么？
　　早什么？
　　
　　鱼岚如遭雷击，眼珠无意识睁大，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呆滞的状态：
　　“……早……恋……？”
　　
　　




39.  第三十九章   我打算追一个人

　　39  　　
　　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 鱼岚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然后冷不丁地冒出两个字来：
　　早恋？
　　是他理解的那个“早恋”的意思吗？
　　
　　是他们学校校规校纪里明令禁止的“恋爱行为”吗？
　　就像教学楼下面小树林里那些偷偷牵手的小情侣一样？
　　
　　鱼岚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他喜欢周绵？
　　怎么可能！
　　
　　周绵可是他曾经见了要捏起鼻子绕路走的人。
　　学生会主席行事一板一眼，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是“规矩”。
　　是他最敬而远之的那种“好学生”。
　　
　　鱼岚又想：
　　但是, 如果不喜欢周绵，那天晚上怎么会亲他呢？
　　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愫又是什么？
　　总是情不自禁地被周绵吸引，想要靠近他、拥抱他，甚至据为己有。
　　
　　这就是喜欢吗？
　　
　　鱼岚的大脑一片混乱，在反复的自我怀疑、推翻重组之中, 终于确定——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周绵了。
　　
　　医生看着眼前这位少年病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丰富的内心世界。
　　他记得第一次听这位病人说起那位alpha的时候, 还是一副不共戴天的架势。
　　这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就如胶似漆起来了。
　　
　　现在的叛逆小男生啊，心思可真不好猜。
　　医生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说：“信息素依赖的情况一般不会恶化。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 你可以离开了，我还有其他的患者要接待。”
　　鱼岚慢半拍地“哦”了声，神情恍恍惚惚地站起来, 扶着墙走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有一长溜的出租车, 鱼岚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随便打开一个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司机问他：“去哪儿？”
　　鱼岚说：“回家。”
　　司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鱼岚。
　　
　　鱼岚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去xx小区。”
　　
　　司机看他一脸遭受巨大打击之后的精神恍惚, 忍不住问了一嘴：“小伙子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鱼岚沉默几秒，道：“不，我恋爱了。”
　　司机：“？”
　　他再次认定了这位乘客可能脑子不正常，并且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没有跟鱼岚说过一句话。
　　
　　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 左脚已经没有前两天那么疼了，鱼岚一路贴着墙根走回家，推开卧室门，坐到了床上。
　　他没有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喜欢上周绵。
　　如果时间往回推两个月，有人跟他说“你会喜欢上周主席”，鱼岚可能会把他拎起来，控控脑子里的水。
　　
　　周绵这个人……
　　除了信息素好闻，性格也很温和，公认的大美人alpha，对自己也很好。
　　没有任何能挑出毛病的地方。
　　
　　鱼岚现在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学校里有那么多人喜欢周绵了。
　　因为他竟然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鱼岚低头看着手机，鼓着半边脸颊，赌气似的，用手指头戳了戳周绵的微信头像。
　　结果聊天界面蹦出来一句：“我拍了拍z”
　　
　　鱼岚：“…………”
　　妈蛋。
　　他忘了还有这个智障功能。
　　
　　对方正在输入……
　　z：“怎么了？”
　　
　　鱼岚盯着周绵发来的消息，嗓子轻轻一动，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来。
　　他要怎么面对周绵。
　　——要怎么跟周绵说，他已经从他的“信息素暗恋对象”变成“暗恋对象完全体”了。
　　
　　在床上抓耳挠腮地滚了两圈，鱼岚又爬起来，冷静地输入：“你没上课吗？”
　　z：“嗯，在办公室。”
　　
　　在办公室……所以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鱼岚的指尖麻了一阵，然后慢慢吞吞打下四个字：“打电话吗？”
　　
　　三秒钟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要是真的跟周绵打语音，鱼岚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向来藏不住心事。
　　所以不能打电话，更不能打视频电话。
　　鱼岚揉了下脸，删删改改了半天，最终发出去一句：“下五子棋吗主席？”
　　一起玩益智游戏应该没问题吧。
　　
　　z：“五子棋？”
　　超鱼：“嗯，你会玩的吧？”
　　超鱼：“我建个房间拉你。”
　　z：“好。”
　　
　　鱼岚呼出一口气，找到五子棋小程序，然后把周绵拉了进来。
　　
　　鱼岚黑子，周绵白子。
　　
　　鱼岚玩游戏的时候从来不带脑子，想到哪儿就把棋子放到哪儿，几颗黑子在棋盘上摆的乱七八糟，不成一点体系。
　　周绵就不一样了，每一颗棋子的位置都有意义，可以跟其他的白棋相呼应，延展出两条甚至更多的“五子连线”。
　　
　　两边没落下20枚棋子，鱼岚就开始顾头不顾尾了，白子到处都是连在一起的三颗，差一步就能“四星连珠”。
　　
　　周绵又落下一子，在一个很关窍的位置，连通了两条五子线，鱼岚咬着指甲，看着棋盘迟疑了一会儿。
　　如果堵住这个口子，那么另外一边也会连成五子。
　　怎样都会输掉。
　　除非……
　　舔了下唇，他点了一个按钮。
　　
　　周绵的手机界面跳出来一个提示框：
　　“是否允许对方悔棋？”
　　【同意】  【拒绝】
　　
　　周绵神情一怔。
　　
　　某位校霸这是开始耍赖了。
　　棋盘上向来讲究“落子无悔”。
　　但是，周绵想，他大概不会跟别人耍赖，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周绵点了“同意”。
　　刚刚落在棋盘上的白子被收回，鱼岚马上把自己的黑棋堵到了上面。
　　
　　鱼岚倒也不是输不起，他并不在乎游戏的输赢，就是想跟周绵多玩一会儿……多独自占用一段他的时间。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经过某人的多次耍赖，这一盘五子棋下了半小时都没结束。
　　最后棋盘都快下满了。
　　
　　——能把棋盘下满，还没有一条五子连线，也是需要很小心注意的事。
　　周绵扫了眼屏幕，棋盘上有三个位置已经连成四颗白子了，再有一颗就能获胜。
　　但他将新的一枚白子落在了另外的位置。
　　不能叫放水，只能说放海。
　　
　　鱼岚眼大漏神，完全没发现任何端倪，随手下了一枚黑子。
　　然后屏幕上就莫名其妙地蹦出来“获胜”的提示——鱼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可能没注意哪条线就连到一起去了。
　　
　　棋盘上的白子莫名有点像一条小鱼的形状。
　　鱼岚心里晃过这个念头，看了眼时间，周绵应该要回去上课了。
　　
　　超鱼：“不玩了。你是不是要回班里了？”
　　z：“嗯，等下回去。”
　　z：“你的伤怎么样了？”
　　超鱼：“没什么事，过两天就能回学校了。”
　　
　　超鱼：“你关心我吗？”
　　超鱼撤回了一条消息。
　　
　　鱼岚倒吸一口冷气，把手机扣到了床单上。
　　周绵肯定没看到吧。
　　他没半秒钟就撤回了。
　　
　　鱼岚感觉他现在脑子有点发热，不适合跟周绵聊天……这都说了些什么狼虎之词。
　　
　　手机在他的手心里震了震。
　　是周绵给他回消息了。
　　
　　鱼岚咬住了嘴唇上的一点皮，周绵到底有没有看到啊。
　　挣扎了几秒钟，他还是把手机翻了过来，偷偷地往下瞄了一眼。
　　
　　z：“嗯。”
　　鱼岚懵了一下。
　　——这是回复他“过几天回学校”还是回复“你关心我吗”？
　　
　　好像哪个都说得通。
　　
　　鱼岚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跟喜欢的人说话都这么费脑子吗。
　　
　　-
　　又过了两天，鱼岚的脚伤恢复、能跑能跳了，就打算回学校。
　　他已经在家里呆了五天了，这地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吃完早饭，鱼爸爸把他送到校门口，鱼岚从大门走了进去。
　　
　　路过办公楼的时候，鱼岚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本能地叫了一声：“周绵！”
　　
　　周绵听到声音转过头。
　　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应该是过来送资料的。
　　
　　鱼岚仰起脸看他，然后登登登沿着台阶跑上来，“我刚到学校，你在这里干嘛啊？”
　　“小心一点。”周绵腾出一只手扶着他，低下眼看着他的左脚，“不要这样跑。”
　　鱼岚道：“没事了，已经好了的。”
　　
　　鱼岚抿了下唇，偷偷摸摸地看了周绵一眼。
　　周绵是严格遵守校规校纪的三好学生，在学校每天都穿校服，深蓝色的衬衫贴在他的皮肤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一身温雅柔和的书卷气质。
　　鱼岚这一眼瞥过去，能看到周绵那一双长长的睫毛卷曲的弧度，又鸦黑浓密。
　　
　　鱼岚的的指尖轻微泛起一股带着电般的酥麻感觉。
　　他蜷了下手指，又看着周绵手里的文件夹：“这是什么？”
　　
　　周绵道：“一些同学的处分记录。”
　　鱼岚：“…………”
　　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鱼岚的手指也不酥麻了、也心无杂念了，他沉默几秒，艰难地问：“那上面有……因为给你写情书被处分的吗？”
　　周绵听到这个问题一怔，漆黑的瞳孔看着鱼岚，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鱼岚的脑子一阵发木。
　　
　　要是跟周绵表白的话，他的下场应该跟他们……差不多，甚至更加惨烈。
　　鱼岚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还是应该冷静一下，“那个，我先回去上课了。”
　　说完低着头蹭着墙根走了。
　　
　　周绵转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想起鱼岚刚才问他的问题，眼底浮起某种异样的情绪。
　　
　　鱼岚闷头冷静了两天，卵用没有。
　　他用力搓了一下脸，不就是喜欢上了风纪委员吗。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大不了就是被全校通报批评，他堂堂校霸还怕这个。
　　
　　只是，鱼岚不确定周绵会有怎样的反应。
　　如果让周绵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开始疏远他……就不愿意跟他这么好了？
　　那可是让校园里的小情侣看到都要绕路跑的冷酷风纪委员。
　　
　　鱼岚酝酿了好半天，才小声地跟旁边的人说：“大许，我打算追一个人。”
　　
　　许嘉沿先是反应平平地“哦”了一声，过了几秒钟，登时坐直了：“什么！？——”
　　他这一声几乎是尖叫，全班同学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
　　有人不满意道：“许嘉沿，你在教室里鬼叫啥？”
　　
　　鱼岚连忙扯了他一下：“你小点声！”
　　这简直是能轰动全校的超级无敌大八卦，这条被全校一半omega垂涎的鱼终于要“下海”了，许嘉沿兴奋到只会重复用词，“谁？谁？谁？”
　　——哪个小妖精能打动鱼岚那颗母胎solo了十八年的心脏？
　　
　　鱼岚喉结滚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才低声道：“周绵。”
　　
　　许嘉沿先是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傻逼，耍我有意思吗？”
　　鱼岚：“………？”
　　许嘉沿白了他一眼，无聊地扭过头去，继续学习。
　　
　　鱼岚反应了几秒钟，然后就出离愤怒了，一巴掌拍在许嘉沿后背上：“你这是什么反应！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追周主席？”许嘉沿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莫名其妙道，“那不是被你排在最讨厌的alpha TOP1吗？除非世界末日了只有你跟周主席谈恋爱才能活下去。”
　　鱼岚：“………”
　　他不想跟便宜儿子解释这个问题，又不依不饶地问：“假如，我真的追他的话，你觉得周绵同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0啊。”许嘉沿想也没想，“你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我们周主席遵规守纪好学生，你成天违法乱纪跟喝水一样，在成绩单上的位置也是对称的，一个第一、一个倒一。”
　　许嘉沿举例说明，然后得出结论：“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鱼岚反驳道：“在学校里又不是只有纪律和学习，我能跟他一起做的事可多了。”
　　许嘉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我们周主席长的确实貌美如花，但你也不必如此饥渴，学校里的omega不是随你挑吗？”
　　“双A是没有未来的！”
　　
　　鱼岚说：“你不是也喜欢他吗？”
　　许嘉沿无语了一阵：“我不喜欢他啊，我就是很欣赏周主席这样的人，把他当男神、榜样而已。”
　　鱼岚冷漠地“哦”了一声。
　　
　　他在许嘉沿那里备受打击，仍然不死心，晚上回到宿舍，看到谢寻延在阳台上喝水。
　　鱼岚冷不防地在他身后放大招：“我喜欢周绵。”
　　
　　谢寻延有如被音波炮/弹攻击，一口水从嗓子眼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咳！！”
　　鱼岚：“…………”
　　
　　谢寻延扭过头，用震惊、怀疑的目光看着鱼岚——确定是校霸本人没错。
　　半晌才说出一句：“鱼，你被花痴omega魂穿了？”
　　
　　鱼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接连受挫，丧丧地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喜欢周绵吗？”
　　
　　谢寻延不知道他这是又犯什么病了，小心翼翼地道：“可以喜欢啊。但是，你不是最讨厌周主席的吗？”
　　鱼岚振振有词地说：“人都是会变的。尤其狗a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喜欢周绵这句除外。”
　　
　　谢寻延：“…………”
　　他困惑地挠了挠眉毛，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可是你们都是alpha啊，我跟alpha在一起只想打架。”
　　
　　鱼岚没吱声。
　　他跟周绵在一起的时候会想要吻他。
　　跟信息素没有关系，跟情/欲也没有关系，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这个人。
　　
　　他也并不在意周绵到底是什么性征，alpha也好，omega也好，鱼岚都不在意。
　　他喜欢的是“周绵”本身。
　　
　　关了灯，鱼岚爬到床上，把脑袋埋到了被子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周绵了。
　　六十三个小时，长达两天再加十五个钟头。
　　好多好多个“秋”。
　　
　　明天就想见到他。
　　




40.  第四十章   鱼醋了

　　40
　　鱼岚躺在床上睡不着, 打开学校里的匿名论坛，看看有没有他跟周绵的新帖子。
　　——这届校友总是能在他思考不到的领域嗑到他跟周绵的cp。
　　看不到周绵，看一下他们的cp贴总可以吧。
　　
　　结果翻了几页也没有看到他跟周绵的名字同时在标题出现, 倒是有不少跟“周主席”表白的帖子。
　　鱼岚心道：岂有此理。
　　他还没跟周绵表白呢！
　　
　　鱼岚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搓了搓脸，端着手机开始打字。
　　“前几天去医院，医生说我喜欢周绵。
　　一开始我不太相信，后来发现好像真的有点儿喜欢他。”
　　
　　然后点击发表——反正匿名论坛, 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是寄存少年心事的好地方。
　　
　　鱼岚没有添加标题，系统默认提取正文的第一行字，在论坛主页显示的标题就是这样的：“前几天去医院, 医生说我喜欢周绵。”
　　
　　很少有人敢在论坛直接叫周绵的名字，基本都是“周主席”“男神”，现在学生们都洗漱完了躺在被窝里玩手机，正是一天的流量最高峰。
　　不少吃瓜学生看到这个明目张胆的标题都点了进来。
　　
　　【男人, 你的标题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见标进+1】
　　【虽然但是，你去医院跟喜欢周主席有关系吗？】
　　【笑死，喜欢周主席的abo多了去了】
　　【后来的迷妹请自觉排队, 我还拿着号码牌呢】
　　【喜欢周主席啊？学校通报栏等你哟～】
　　
　　下一条又是楼主发帖：“今天问了两个朋友, 他们都不看好我跟周绵在一起。”
　　
　　【？？？？？】
　　【这楼主这感情表达的好真挚, 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跟周主席在一起吧？】
　　【让开，让我来滋醒他！】
　　【无语子, 没人会看好你跟周主席在一起的】
　　【人间迷惑言论大赏】
　　
　　这个楼主好像没有回帖的习惯，自顾自地发着帖子，也不管别人在下面说什么。
　　“三天没有见到周绵了。”
　　“早知道上次跟他见面，就不那么着急走了。”
　　“说不定还可以跟他一起吃个早饭。”
　　
　　【楼主的发言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不过现在确实是该做梦的时间, 洗洗睡吧您。】
　　【？？周主席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楼主脑子有病，鉴定完毕】
　　【你还跟周主席一起吃早饭？xswl，周主席还跟我一起去过□□广场呢。】
　　
　　鱼岚这个帖子发出去，没到一小时就被群嘲了一百多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多人骂他，他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鱼岚本来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这时候莫名有点想看看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他刷新了一下界面，就看到最新一条回复是：“还做梦跟周主席在一起，你以为你是鱼岚啊！”
　　鱼岚捂着马甲：“…………”
　　我是啊，怎么了。
　　
　　这条最新回复成功让鱼岚打消了继续往下看的念头，他没再管论坛里的腥风血雨，关掉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睡觉了。
　　
　　-
　　
　　他们学校最近要搞一个跟隔壁T校的舞台剧联谊活动，周绵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每天都在学校大剧院那边安排相关工作。
　　鱼岚知道他这段时间忙，就没去跟着添乱。
　　......而且，他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绵。
　　
　　鱼岚不知道该怎么跟周绵表白，直接跟他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会不会太唐突。
　　也想象不出周绵的反应。
　　就只在教室里蹲着，遇到周绵的时候再偷偷摸摸看他几眼。
　　
　　但是直到学校里开始疯传“T中负责联谊的是一个特别漂亮的omega”，鱼岚就开始坐不住了。
　　
　　omega？
　　特别漂亮？
　　哪里漂亮？
　　有他漂亮吗？
　　漂亮到什么程度？
　　是alpha见了都会动心的那种漂亮吗？
　　
　　——周绵现在跟她在一起吗？
　　
　　鱼岚焦虑又暴躁地咬了下指甲。
　　旁边两个alpha在讨论那个“特别漂亮的omega”，他马上偷偷支棱起耳朵听。
　　
　　“我就见了一眼！卧槽那个身材，太绝了，而且长得贼拉好看，好像是个音乐生，据说是T中校花。”
　　“唉，就说这种好事儿从来轮不上我，孩子也想看漂亮omega，呜呜。”
　　“我也就在后台看了一眼，别说，她跟周主席站在一块儿，那个词怎么说，郎才女貌，还挺般配的。”
　　
　　鱼岚站了起来，板凳腿在地面上拖出“滋啦”一声尖响。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刚才说话的那个alpha一眼，转身出门了。
　　
　　alpha被他吓了一跳，一脸懵逼地说：“鱼岚刚刚怎么杀气腾腾地看着我啊，我也没招惹校霸啊。”
　　许嘉沿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喊了他一声：“一会儿就上课了你又去哪儿啊？”
　　也没得到回应。
　　
　　郎才女貌？
　　鱼岚心里冷笑了一声。
　　般配。
　　配个锤子。
　　配平去吧。
　　
　　鱼岚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不能接受，毅然决然地逃了下一节化学课，向教学楼外大步走去。
　　
　　道路两旁栽着郁郁葱葱的柳树，落下一地树叶的阴影。
　　后面就是他们学校的大剧院，每年的迎新大会、毕业典礼、歌唱比赛都在那儿举行，这次联谊的舞台剧也是在剧院筹备的。
　　
　　“——周主席！”
　　周绵听到声音，回过头去。
　　有个beta走过来道：“礼服已经借好了，租期一个周，明天可以让他们试试合不合适，不行的话我再拿回去换。”
　　周绵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周绵旁边站着一个omega女生，脸蛋很小，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副楚楚动人的长相，她柔弱地对beta道：“谢谢，麻烦你了。”
　　beta连忙说别客气。
　　
　　等那个beta离开之后，omega忽然小声地跟周绵说：“周主席，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周绵礼貌颔首：“什么事？”
　　
　　omega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鱼岚的alpha？”
　　说到这里，她漂亮的脸颊微红，有些害羞的神色。
　　
　　周绵的瞳色微微深了深，他轻点了下头：“嗯。”
　　“我……”omega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能不能跟他说一下，我想见见他？”
　　
　　周绵没应，只是垂着眼没有说话。
　　
　　鱼岚跑到剧院后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周绵跟“隔壁校花”靠的很近，那个omega不知道说了什么，莫名脸红了起来。
　　而周绵长睫下落，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鱼岚当时就克制不住了，理智直接离家出走八条街，alpha骨子里不讲道理的占有欲沸腾了起来。
　　他迈开长腿，直勾勾地走了过去。
　　
　　周绵听到声音回头，见到他，漆黑眼眸微亮，“鱼岚，你怎么来了？”
　　女生看到鱼岚，先是睁大眼睛，雪白的脸蛋又顿时红了一片。
　　
　　——但是鱼岚眼里只有周主席，根本没关注他旁边的人什么反应。
　　
　　鱼岚不说话，只是扯着周绵的校服袖子，一言不发地把人拽到了后台的换衣间里。
　　动作有点急促，甚至带了点粗鲁的意味。
　　
　　周绵任由他拉着，目光带着询问的意思，低声道：“鱼岚？”
　　
　　鱼岚轻轻咬了下牙。
　　他没办法跟周绵说我吃醋了，不想看到你跟那个omega走的那么近。
　　他没有这个立场。
　　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鱼岚盯着墙角看了半天，最后只能硬邦邦吐出一句：“我不舒服。”
　　带着一点湿漉漉的、不易被察觉的难过。
　　
　　“抱歉。”
　　安静了片刻，周绵忽然低声说。
　　
　　房间里忽地弥漫起一股桃花味的气息，是周绵信息素的味道，触碰到鱼岚的身上，带着柔和的安抚意味。
　　
　　鱼岚知道周绵误会了，以为是太长时间没有见到他，想要他的信息素。
　　——但是他早已经渴求的更多了。
　　不只是信息素，他想要周绵整个人。
　　想要周绵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不让别人多看一眼。
　　
　　鱼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住他，把人箍在怀里，嗓音有点沙哑：“周绵……”
　　
　　鱼岚觉得他无药可救了，几乎是有点绝望地说：“我觉得我病的太重了。”
　　他想在周绵身上留下记号，让所有人都知道周绵是他一个人的。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像野草一样遮天蔽日地生长。
　　鱼岚怕他迟早有一天忍不住会这样做。
　　
　　“没关系。”周绵抬手轻轻抚摸鱼岚的头发，轻声地回答。
　　鱼岚微微颤栗起来。
　　就是周绵这样好像没有底线似的纵容，让他得寸进尺、让他贪心不足。
　　
　　周绵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让他觉得不管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鱼岚想：那喜欢你这一件呢？
　　——你会允许吗？
　　
　　周绵让他这样抱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好一点了吗？”
　　鱼岚声音闷闷的：“没有。”
　　再抱一会儿。
　　
　　又过了五六分钟，鱼岚吸了下鼻子，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他低着眼皮看地面，揉了下发烫的耳尖，“可以了。”
　　还好有信息素当幌子，周绵肯让他这样抱一抱。
　　
　　起码周绵不会再愿意让第二个人这样亲近他了。
　　鱼岚心里那点不讲道理的占有欲稍稍满足了一些。
　　
　　还没等他自我开解完，鱼岚就听到周绵说：“刚刚那个omega，是t中的音乐生，叫郑妍。”
　　
　　鱼岚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没事儿提那鸟人干什么！
　　周绵顿了一下，垂下目光望着鱼岚，语气迟缓道：“她说，想跟你见一面。”
　　
　　鱼岚：“………”
　　鱼岚：“？”
　　鱼岚：“？？？？”




41.  第四十一章   我只想要你

　　40
　　鱼岚有那么一会儿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半天从嗓子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啊……？”
　　
　　那个omega不是跟周绵“郎才女貌”吗？
　　……跟他海洋生物有什么关系？
　　
　　周绵道：“那你要见她吗？”
　　周绵沉静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鱼岚觉得这会儿心虚的人是他自己了。
　　他的头摇的飞快。
　　鱼岚刚才就没注意那个“特别漂亮的omega”什么样子。
　　有周绵站在那里，他的眼里就有点盛不下别人了。
　　
　　鱼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跑过来没有道理地吃了一通飞醋，二话不说就把周绵关在“小黑屋”里，祸害了人家半天。
　　——最后发现这醋是吃到了自己头上。
　　
　　而周绵竟然也愿意。
　　
　　鱼岚浑身的血都开始往上涌，头顶有点冒烟。
　　他揉了下脸，不敢去看周绵的眼睛, 磕磕巴巴的：“我、我又不认识她，见她做什么。”
　　
　　“我就是过来……”鱼岚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我想你了。
　　怕你跟别的omega在一起。
　　
　　鱼岚小声地说：“你要是还有事就先忙你的事。”
　　
　　“不舒服的话, ”周绵垂下长睫望着他，“下次可以早点来找我。”
　　鱼岚嗓子发紧：“……知道了。”
　　
　　鱼岚刚才抱着周绵，头发不知道怎么在他身上蹭乱了，有一搓毛乱七八糟地堆在他的耳朵旁边。
　　周绵抬起手, 将那一缕碎发拨落下去，手指轻轻在他的耳尖掠过。
　　
　　感觉到周绵若有若无的触碰，鱼岚瞬间僵硬地站在原地, 从指尖往上开始发麻, 四肢好像坏了似的, 哪儿都动不了。
　　只有半边耳朵充血，半透明的薄红, 温度变得滚烫。
　　
　　鱼岚像个零件出现故障的笨蛋机器人，手脚不太听使唤，他掩饰什么似的抓了抓头发，嗓子有点哑：“那，我先走了。”
　　他五根手指抓着门把, 向下一压，转身低头走出了服装室。
　　
　　周绵静静地看他离开，瞳光深邃漆黑。
　　
　　鱼岚像一只怕生的小动物，遇到了感兴趣的人类，就试探着接近他、伸出爪子碰他一下，然后马上跳开，在远处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他表现出足够的温柔、耐心、柔软，那么鱼岚又会愿意再一次地到他身边来。
　　
　　总有一天，这只小动物会解除所有的警惕，愿意肆无忌惮地接近他，无法无天地跳到他的臂弯里，然后找个舒适的姿势蜷缩下来，眯起眼睛懒洋洋地在他怀里晒太阳。
　　
　　……总会有这样一天。
　　
　　-
　　
　　周末鱼岚回家的时候，饭桌上，鱼妈妈忽然提起一件事：“我刚刚收到了国家信息素资源库的提醒短信，有个刚成年的omega，跟你的信息素契合度有76%——这还是第一个超过60%的呢。”
　　
　　在alpha和omega成年之后，他们的信息素样本就会被提取到国家信息素资源库中去，如果契合度超过60%，系统就会给予提示。
　　有很多人都通过这个“月老”系统来挑选自己未来的伴偶。
　　
　　鱼岚听了，满不在意地想：“75%算什么，很高吗？”
　　又有点炫耀：“——我跟我暗恋对象保底95%！”
　　而且，周绵才是“第一个”。
　　
　　鱼岚撇了下嘴，不以为意地说：“没兴趣。”
　　鱼妈妈点了点头：“现在说这个确实有点早，等你高中毕业，说不定有更合适的呢。”
　　
　　鱼岚想了想，忽然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说：“妈，我以前那么多罪名都犯下了，再加个早恋您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鱼妈妈顿时扭头看他：“早恋？你？现在吗？”
　　鱼岚嗯哼了一声：“是啊，你儿子长得如此英俊潇洒，追求者能绕地球一圈，成年之后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鱼岚的家教是非常开放的，鱼妈妈基本不会限制他什么条条框框，从小就不太插手鱼岚自己的选择。
　　鱼岚跟家里人几乎无话不说。
　　
　　鱼妈妈思考了一会儿，问：“是你们学校的吗？”
　　鱼岚点了点头。
　　
　　鱼妈妈皱眉看着自家儿子：“你这个性格，就是喜欢到处沾花惹草，你们现在年纪还小，不要去祸害人家。”
　　鱼岚：“…………”
　　他什么时候到处沾花惹草了！
　　
　　鱼岚匪夷所思地反驳：“怎么就沾花惹草了！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鱼妈妈非常惊奇地“哎哟”了一声：“你竟然还会暗恋！”
　　暗恋——这种属于小男生的情趣竟然会出现在自家儿子的身上！
　　
　　上次鱼妈妈在家里看某部大学校园题材的傻白甜爱情电视剧，鱼岚面无表情路过客厅，端着手臂看了两分钟，然后冷冷评价：“幼稚！”
　　这种没有一点情趣的直alpha竟然还会“暗恋”！
　　
　　鱼岚揉了下鼻子，觉得有点丢人，含糊着说：“目前是暗恋，但是以后就不是了。我肯定会告诉他的。”
　　他喜欢什么人，一定会让对方知道。
　　
　　鱼妈妈忍不住好奇道：“是什么样子的？”
　　她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秉性，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不会轻易喜欢上什么人。
　　
　　鱼岚不由想起周绵那天在他家，老母亲胳膊肘往外拐的架势。
　　他笑了声，说：“我形容不出来，但你肯定喜欢他。”
　　
　　鱼岚又道：“等我追到人，就把他带回家。”
　　鱼妈妈沉吟几秒，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一句：“你们现在年纪还小，你又是alpha，不要占人家便宜。”
　　
　　鱼岚：“…………”
　　这句话说的有点晚。
　　他可能已经占了周绵很多、很多便宜了。
　　
　　鱼岚表面上乖乖的：“哦。知道了。”
　　心想：他跟周绵现在的关系，算是占他的便宜吗？
　　被他闻闻，被他咬脖子，被他扯到怀里拥抱……应该是占便宜吧。
　　
　　鱼岚怔了几秒钟，又低声自言自语般地说：“我会负责的。”
　　
　　六点半，鱼岚躺到床上，给周绵发消息。
　　
　　超鱼：“周主席在家里做什么？”
　　超鱼：“我刚吃完晚饭。”
　　
　　周绵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看了眼发来消息的人，起身道：“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他将椅子推回餐桌下方，转身回了卧室。
　　
　　周家夫人低声道：“小绵怎么就吃了这么点东西？”
　　周霆撇了一眼周绵的背影，语气听不出喜怒：“收到心上人的消息，饭也不想吃了。”
　　
　　“心上人？”周夫人一怔，然后道：“你是说小绵他有……喜欢的人了？”
　　周霆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夫人道：“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周霆神色平静：“等周绵觉得时机合适，会告诉你们的。”
　　
　　鱼岚手机锁屏蹦出这么一行提醒：暗恋对象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把周绵的备注改成了“暗恋对象”。
　　很快就会变成“明恋对象”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男朋友。
　　
　　暗恋对象：“今天父母回家，我也刚吃完晚饭。”
　　超鱼：“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暗恋对象：“嗯，怎么了？”
　　
　　鱼岚杵着下巴，趴在床上跟周绵聊天：
　　“聊会儿呗。”
　　“我妈刚刚跟我说，今天在资源库里看到了一个跟我契合度76%的omega。”
　　“76%有很高吗？”
　　
　　看到鱼岚发来的消息，周绵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腕都微微一颤。
　　大多数ao，信息素契合度都在60%-65%左右，甚至更低。
　　76%确实是很高的数字了。
　　就算他的父母，也只有72%。
　　
　　周绵眼里落满了晦暗不清的情绪。
　　
　　鱼岚……会选择omega吗？
　　还是愿意像现在这样，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两个alpha在一起，毕竟是少数，甚至是不被主流观念接受的。
　　需要舍弃很多东西。
　　理智上周绵很清楚他应该尊重鱼岚的选择，只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保持足够的冷静。
　　——在鱼岚曾经主动向他走来之后。
　　
　　周绵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回复：“嗯。很高。”
　　
　　鱼岚在聊天框上打下几个字：“但是我只想要你。”
　　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删掉了。
　　
　　又打字试探：“那我们95%的契合度，不就是天花板级别的数字了？”
　　但其实alpha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并不会影响什么，像鱼岚这样的病症也是极个别的特例。
　　
　　周绵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漆黑的瞳孔一点点压紧。
　　鱼岚是懵懂而无知的，他可以趁机诱导鱼岚，让鱼岚对他的依赖更深，不会想要离开他。
　　
　　但周绵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所有筹码。
　　让鱼岚清醒、自由地做出选择。
　　
　　暗恋对象：“alpha和omega之间的吸引，要比alpha和alpha强烈许多。”
　　暗恋对象：“跟信息素契合度高的omega临时标记，应该可以治好你的病。”
　　
　　鱼岚没有想到周绵会这样说。
　　——他根本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鱼岚一时脑子发热，噼里啪啦地回复：“我不想跟omega在一起。”
　　“我们这样不好吗？”
　　
　　鱼岚几乎是有些急迫地追问：“你不愿意吗？”
　　
　　“暗恋对象”一时没有回答。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绵回他的消息一向很快，这次不知道怎么，都一分多钟了还没有回复。
　　鱼岚的心脏揪了起来，他无意识咬住了嘴唇，几乎有一种等待被宣判的错觉。
　　
　　——鱼岚现在才意识到，他刚才一时冲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竟然没想到周绵可能会拒绝他。
　　万一，周绵并不愿意跟一个alpha纠缠不清怎么办？
　　
　　他认识的所有alpha，似乎都是喜欢omega的。
　　鱼岚本来有点发烧的脑袋现在像浸了冰似的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屏幕，那条消息已经没有办法撤回了。
　　鱼岚“呜”了一声，用脑袋撞了一下墙。
　　内心就是非常后悔。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鱼岚心脏一阵收紧。
　　睁开眼睛，看到周绵给他的判决——
　　
　　暗恋对象：“愿意。”




42.  第四十二章   我能追你吗

　　42
　　星期天下午四点, 鱼岚准时走进学校大门。
　　他迈着步子走向第三栋教学楼，路过他们学校的公告栏。
　　
　　是一个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不停地滚动播报着各种学校里的违纪处分。
　　
　　鱼岚站在屏幕前, 单手插在兜里，盯着看了一会儿。
　　接连两条红色字体滚动了上来：
　　“高二x班xxx因向男生告白写情书，违反校规校纪，处分三千字检讨。”
　　“高一x班xxx因向男生告白写情书，违反校规校纪, 处分三千字检讨。”
　　……
　　
　　后面跟着一长串因为“向男生告白写情书”而受到处分的学生名单。
　　虽然没有说这个“男生”是谁，但是全校的人知道是他们的风纪委员。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鱼岚收回目光，心想：迟早有一天, 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里。
　　高二15班鱼岚因给周绵同学写情书……
　　
　　鱼岚笑了一声。
　　无所谓了，被全校人知道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喜欢周绵。
　　最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第二天早上，升旗仪式正常举行。
　　自从跟周绵走的亲近了之后，鱼岚再也没有因为违反纪律被请上主席台了, 写检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竟然有要“金盆洗手”的苗头。
　　
　　这次上去读检讨的人是项裴林。
　　这人因为在学校欺负同学被记了处分，又不知死活地带着人到校门口找事儿，试图报复风纪委员。
　　“数罪并罚”从重处理, 学校对他的处理决定上个周才下来, 项裴林身上背了一摞筐的处分, 再违反一次纪律就要被学校直接开除了。
　　
　　项裴林阴沉着一张脸，在话筒前面开始读自己的检讨, 语气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我是高三十六班的项裴林，因为在学校霸凌同学而受到了严重处分，我深深地认识到了错误……”
　　
　　鱼岚在班级队伍里仰头看着主席台，发出了前·问题学生的感叹，喃喃地说：“原来在台下看着别人上去读检讨是这种感觉啊。”
　　许嘉沿撇了他一眼：“你上去读检讨的时候可不一样。”
　　鱼岚好奇地看他：“有什么不一样？”
　　许嘉沿拍了一下手：“您那个排场, 好家伙，挺胸抬头、趾高气昂地就上去了，□□仪仗队都比不上，那可不是上去做检讨的，跟某某集团大领导训话一样，完了上台、下台的时候全学校的同学还都给你齐刷刷地鼓掌，这待遇谁能比啊。”
　　
　　鱼岚：“…………”
　　他怎么没觉得自己当年那么中二呢。
　　
　　鱼岚揉了一下鼻子，略有些惭愧，没吱声。
　　
　　“问题学生检讨”是最后一个项目，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们都带队回去上课了。
　　鱼岚准备去操场训练，路上有认识的alpha打趣他：“校霸还行不行啊，都多久没去主席台上面露露脸了？”
　　鱼岚扬了下唇，漫不经心地说：“以后可能不会再上去了。”
　　在主席台上面站着多没意思。
　　在主席的……
　　
　　鱼岚发现自己又在心理上占周主席的便宜了，他轻轻咳了一声，正人君子似的：“没什么意思。”
　　
　　现在的天气已经逐渐冷了下来，训练的时候还能勉强只穿一件校服，等训练完了，风往身上一吹，就感觉到明显的寒意。
　　
　　鱼岚不怎么耐冷，他披着一件黑色外套，跟元旗坐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瓶水。
　　刚做完两组训练，他们在这里休息。
　　
　　鱼岚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操场的风将他的刘海轻轻吹起，露出一双清晰精致的眉眼，还有长而直的乌黑眼睫。
　　他假装不经意地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是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你，你会去追吗？”
　　元旗想也没想：“追啊。”
　　鱼岚停顿一秒，又问：“那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
　　元旗臭不要脸地说：“那就追到他同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古烈女怕缠郎嘛。”
　　
　　元旗打量了鱼岚一眼，肤色冷白、五官帅气，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质，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很招人。
　　他非常诚恳地说：“而且我觉得你这个条件，不会有人能拒绝你的，你想啊，全校一半的omega都想跟你深入发展点什么关系，首先成功几率保底是50%啊。”
　　
　　鱼岚心道：周绵可不是omega。
　　是另外50%omega芳心的归属者。
　　
　　周主席肯定很难追。
　　想都不用想。
　　不过……
　　鱼岚轻轻捻了下手指，垂下眼去。
　　
　　元旗有一句话说的倒是不错——烈女怕缠郎嘛，大不了就追到周绵愿意跟他在一起为止。
　　鱼岚客观地评价自己，除了学习成绩差了点儿以外，其他各项条件都是“顶尖优秀”级别的，他长的帅，身材好，性格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肯定会对自己喜欢的人非常非常好。
　　周绵应该……不会让他追太久吧？
　　
　　上午的训练结束，第四节课，鱼岚回到教室。
　　他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你不愿意吗？”
　　“愿意。”
　　
　　鱼岚到现在还记得，他看到周绵这句回应时，那种浑身都忍不住轻轻颤栗的喜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大脑。
　　那些在他心里浮动的期许、焦虑的忐忑、未知的惶恐，都因为这两个字安定下来。
　　他愿意跟自己一直在一起。
　　所以，他对周绵来说，应该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吧。
　　
　　鱼岚吸了一口气，点了一下聊天框。
　　超鱼：“你晚上有时间吗？”
　　超鱼：“我有事想跟你说。”
　　……很重要的事。
　　
　　暗恋对象：“好。”
　　
　　鱼岚抓了抓头发，还没有想好把地点定在哪里。
　　以前他有事都直接跟周绵到他的办公室里说，两个人，清净。
　　但是表白——还是最好不要发生在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吧。
　　
　　要不，还是教学楼下小树林？
　　
　　鱼岚看着他给周绵的备注。
　　心想：今天晚上就改成“明恋对象”。
　　
　　下午的每节课都漫长了起来，四十五分钟过的好像是两个世纪。
　　一会儿就要跟周绵表白了。
　　鱼岚不自觉蜷起了手指，心脏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他感受到了小学鸡刚开始谈恋爱那种手足无措的茫然感。
　　
　　第一句话要怎么跟他说？
　　“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周绵，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周主席我能追你吗？”
　　好像都很唐突。
　　
　　鱼岚半天也没头绪，忍不住在网上搜了一下：“怎样跟喜欢的人表白？”
　　“泻药，我男朋友跟我表白的时候，在树上挂着那种一闪一闪的七彩小灯，地上铺了99朵红玫瑰，然后他用戒指跟我表白的～”
　　
　　鱼岚：“…………”
　　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半分钟后，鱼岚冷静地想：现在去买七彩小灯和玫瑰还来得及吗？
　　不过就算买了学校肯定也不让弄，没一会儿保安就过来给他掀场子了。
　　……而且周绵的性格，肯定不会喜欢这些。
　　
　　现在想这么多，说不定见了周绵脑袋一空，什么都忘了。
　　鱼岚揉了揉脸，感觉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到时候全凭即兴发挥。
　　
　　最后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下课了，鱼岚忽然有点想去上个厕所。
　　尿急。
　　他看了老师一眼，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厕所里面安安静静，鱼岚随手推开了一扇门，走了进去。
　　
　　没过几秒钟，地板上又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
　　应该也是出来上厕所的同学。
　　但是那人没停留多久，走过来之后马上就离开了。
　　
　　鱼岚没在意，把小鱼放了回去，伸手扣了一下腰带，然后推门——
　　竟然没推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门梢。
　　
　　鱼岚愣了一下，又用力推了两下门。
　　门板和什么东西相撞，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鱼岚很快反应过来，有人把他锁在里面了。
　　是刚才来过的那个人。
　　
　　鱼岚最恶心的就是在暗地里忽然捅刀子的人，他都是直接不服正面刚，当了几年的校霸，还从来没在阴沟里翻过船。
　　竟然有人敢跟踪他、还把他锁在厕所里。
　　不过跟他有过节的人太多了，鱼岚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
　　
　　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几乎不会有人过来上厕所。
　　鱼岚想：只能找周主席过来解救他了。
　　
　　他伸手拿出手机，点开“暗恋对象”的聊天框。
　　“我被锁在二楼厕所里了！你能不能来……”
　　
　　鱼岚还没打完字，头顶上忽然传来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下意识抬起头。
　　
　　哗啦——
　　周绵心不在焉地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垂眼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他大概知道鱼岚要找他说什么。
　　
　　鱼岚的眼里是藏不住心事的，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剔透到一眼就能读懂。
　　不管是以前跟他油腔滑调的狡黠，还是后来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这段时间偷偷摸摸的关注。
　　周绵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对于鱼岚，他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信息素，鱼岚已经有答案了吗？
　　
　　周绵的唇角还没来得及弯起，忽然恍过一阵明显的心悸。
　　就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周绵轻轻皱起眉，他还是没有等到下课，走到了鱼岚的教学楼。
　　
　　他从楼梯走上二楼，来到15班的后门。
　　没关门，能听到老师在里面讲课的声音。
　　周绵看向鱼岚的位置，那里是空的。
　　他的心脏无端跳停了几下。
　　
　　许嘉沿看到他站在门口，以为周主席是来查出勤的，连忙向外指了指，用口型告诉他：“鱼岚去厕所了。”
　　
　　周绵点了下头，转身走向二楼的卫生间。
　　还没走进去，周绵就感受到了一股潮湿的冷意。
　　
　　卫生间的地板上撒了一地混合着细小冰块的冷水，是从某个隔间里渗出来的。
　　周绵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大步走进去，提声问：“鱼岚，你在里面吗？”
　　
　　里面“呜”了一声，是鱼岚的声音：“周主席救命！我被老阴/逼锁在里面了！”
　　
　　周绵踩着冰水走进去，看到某个房门，目光顿时一凝——有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条卡在了锁梢上。
　　他把铁条抽了出来，打开门。
　　
　　鱼岚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身上往下滴水，唇色失血般的苍白，头发里还渗着冰碴子，浑身冻的直发抖。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某种被水淋湿的可怜小动物。
　　
　　小动物挺凶，一边哆嗦着嘴唇一边骂：“不知道哪个混蛋想害爸爸……妈的，别让我揪出来，送他一套军体拳。”
　　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你离我远一点，我身上都是水，别弄你身上去了。”
　　
　　周绵面沉如水，伸手握住鱼岚的手腕，把人往身边拉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校服脱掉。”
　　鱼岚一愣：“啊？”
　　周绵没再说话，拉开了鱼岚的校服拉链，把因为浸了水而异常沉重的衣服脱了下来。
　　
　　里面的棉线衬衫也湿透了，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贴在鱼岚的身上，清清楚楚地洇出了他的身体轮廓。
　　
　　鱼岚瞄了周绵一眼，隐隐约约的，总感觉他察觉到了一点周绵的怒气。
　　……脾气这么好的人也会生气吗？
　　是因为有人“暗算”他生气吗？
　　是不是说明周绵也很在意他？
　　
　　鱼岚的脑海里一时充满了恋爱脑的弱智发言。
　　
　　“里面的也脱掉。”周绵低声开口。
　　鱼岚的手脚有点不听他支配了，自作主张地脱掉了吸饱了水的衬衫。
　　
　　周绵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裹住鱼岚赤/裸苍白的身体。
　　
　　虽然还是很冷，但是……
　　校服上带着周绵肌肤的温度。
　　鱼岚抿了下唇，小声地说：“谢谢。”
　　
　　他声音有点打颤地说：“我本来想让你来给我开门的，结果手机进水屏幕按不动了……我叫破了嗓子也没人理我。”
　　周绵垂下眼睛看他，轻声地问：“叫什么？”
　　鱼岚低下头，嗓子动了动：“……叫周绵。”
　　
　　周绵沉默了一会儿，说：“抱歉。”
　　“我来晚了。”
　　
　　鱼岚身体一阵发麻，摇了摇头。
　　
　　现在鱼岚最好应该去浴室冲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的寒气。
　　但是六点多的晚风已经很冷了，鱼岚的头发还很湿，经不起这么吹。
　　
　　周绵把他带到一间没人的会议室，打开空调，又到老师的办公室借了两条大毛巾。
　　鱼岚蜷坐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毛巾，鼻尖有点发红，冻得直抖，然后打了个喷嚏。
　　
　　周绵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拎起旁边的水壶：“我去给你打点热水，马上回来。”
　　
　　鱼岚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嗓子像是被水冰到了，听起来有点发抖。
　　
　　“周绵。”
　　“我能追你吗？”




43.  第四十三章【二更】   告白

　　43
　　鱼岚的身上还湿答答的, 头发里面都是水，冷的手指都打颤。
　　就这么突然地跟他告白。
　　
　　周绵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克制住了什么, 他微垂下眼低声道：“回来再说。”
　　
　　鱼岚直勾勾地盯着周绵的背影，目不转睛。
　　他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回来能不能同意啊。
　　
　　二楼就有打水的地方，周绵打了一壶水，让鱼岚把他身上的冷水擦掉。
　　剩下的热水里面兑了一点凉水, 调到适宜的温度，又给鱼岚冲了冲头发。
　　
　　发丝里的细小冰碴儿都被水流带走，寒意消散, 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鱼岚终于觉得暖和一点了，不再冻的发抖。
　　他用毛巾擦干了头发，坐在沙发上仰着脸,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周绵。
　　
　　鱼岚舔了下嘴唇：“可以继续说了吗？”
　　周绵站在鱼岚身前，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半晌“嗯”了一声。
　　
　　鱼岚先是沉默了几秒钟。
　　心想：果然提起想好的那些话, 见到周绵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听起来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你……有非分之想的。”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图谋不轨，刚接近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的信息素好闻, 喜欢你的信息素，但是现在……”
　　鱼岚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想要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周绵深深凝望着他, 然后低声开口：“你知道，这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鱼岚：“我知道。”
　　他非常清楚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曾经茫然、迷惑过，但现在他很清楚。
　　
　　鱼岚说：“我跟你说过的，我的病也不是没法治，跟omega临时标记就可以了。”
　　周绵的目光轻轻一动。
　　“——但是我不想那么做。”
　　鱼岚直直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喜欢omega，只喜欢你。”
　　
　　作为一个alpha，他喜欢周绵。
　　作为一个男生，他同样喜欢周绵。
　　
　　“所以，我能追你吗？”
　　鱼岚单方面认定了周主席很难追，没有想过周绵会当场答应他的可能性。
　　于是没有问“你能跟我在一起吗”，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更稳妥的告白方法。
　　
　　要是周绵连追都不让追……
　　鱼岚眨了下眼，认真而又拘谨地向他保证：“我会对你好的。”
　　
　　周绵跟他对视，男生的瞳色很深，深到藏住了所有暗暗起伏的情绪。
　　
　　可以追我。
　　可以喜欢我。
　　可以拥有我。
　　可以跟我在一起。
　　你想做的一切，我都会让你实现。
　　
　　周绵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一字一顿说：“可以。”
　　
　　鱼岚感觉他有些发烫，但说不出来是哪里，反正从头到脚都在逐渐升温。
　　他又试探着：“那，你会把我挂到教务处的通报栏上吗？”
　　周绵停顿片刻，眼里浮起一些细碎的柔光，他轻声地说：“不会。”
　　
　　听到他的回答，鱼岚忍不住想：所以，在周绵心里，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又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起码第一步成功了，“暗恋对象”变成了“明恋对象”。
　　
　　至于怎么追人，把“明显对象”变成“男朋友”，鱼岚还要再琢磨琢磨——他毕竟没有经验。
　　他终于也变成梦想谈恋爱的小学鸡了！
　　
　　鱼岚的目光一直放在周绵的身上，不舍得离开。
　　周主席真好看，皮肤跟美玉似的白，桃花眼里温温柔柔的，嘴唇也是漂亮的淡粉色，很软，看着就很好亲。
　　又……想吻他了。
　　
　　鱼岚正想入非非，忽然又打了个喷嚏，鼻子里面有点酸。
　　
　　“今天晚上还有训练么？”周绵看了眼时间，声音听起来很柔和，带着关心的意味：“没有的话早点回宿舍，不要感冒。”
　　鱼岚有点听不得周绵用这种嗓音跟他说话，骨头开始往里发酥，指尖也麻麻的，他摇摇头：“没。”
　　
　　鱼岚起身，回头看他：“那我就，先走了。”
　　想了想，又小声说：“校服明天还给你。”
　　——我明天再来追你。
　　
　　周绵“嗯”了一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在他发红发烫的耳朵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鱼岚浑身一颤，胆大包天地把那只手拉到唇边亲了亲，然后穿着周绵的校服外套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轻快地快要飞起来。
　　
　　-
　　周绵关上会议室的门，向监控室走去。
　　监控室基本没有什么人来，常年只有一个老师值班。
　　
　　值班的老师认识他，主动打了声招呼：“周主席有什么事吗？”
　　周绵道：“我想看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二楼C区的监控录像，可以帮我调一下吗？”
　　老师点点头：“没问题。”
　　
　　“五点半开始是吗？我看看……”
　　值班老师把时间拉到五点半，然后让出了位置，“好了。”
　　
　　周绵坐到监控屏幕前，四倍速快进。
　　
　　鱼岚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往前走了几步，又从监控中消失。
　　紧接着没一会儿，有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就沿着他的步子跟了过去。
　　
　　周绵停下倍速播放，又拉回去了一点。
　　他的手指轻轻一敲空格，监控画面静止，周绵看清了那个男生的脸。
　　
　　项裴林。
　　
　　鱼岚躺在床上，神经过度兴奋，怎么都平息不下去，眼睛闭不上、也睡不着。
　　明明没有吃糖，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股甜丝丝的糖味儿。
　　
　　他跟周绵表！白！了！
　　鱼岚总觉得周绵应该是有点喜欢他的。
　　只是周主席好矜持，不肯告诉他。
　　——当然，鱼岚想，也有可能是他自恋成精了。
　　
　　鱼岚拿起晚上刚换的手机，把周绵的备注从“暗恋对象”改成了“明恋对象”。
　　又忽然想起以前在论坛发的那个帖子——医生说他喜欢周绵那个，几天没看，竟然已经被群嘲了四百多楼了。
　　
　　鱼岚：“…………”
　　他到底是拉了多少仇恨。
　　喜欢周主席这么招人嫉妒吗？
　　
　　鱼岚挑挑眉，又打了几行字：——
　　今天跟他表白了。
　　希望周主席不要太难追。
　　让我抓住秋天的尾巴，跟他在一起。
　　不要等到冬天。
　　有点怕冷。
　　
　　点击发送。
　　
　　下面几条回复：
　　【？？？你在想屁吃】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笑死我了，这楼主编的有模有样的，要不是我名字还挂在通报栏上，我就信了】
　　【还想等秋天？你等下辈子去吧】
　　
　　鱼岚心里哼了一声。
　　都是单身狗的嫉妒。
　　等追到周主席，就请你们吃超级大柠檬。
　　
　　他又想：不知道周绵现在在干什么呢……
　　
　　“周主席，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啊？”
　　项裴林倚在墙上，看着把他叫到办公室的周绵，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周绵抬起眼：“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你跟在鱼岚身后，你做了什么？”
　　
　　“啊？我没跟他身后，我就是恰好想去上厕所。”项裴林像是早就打好了草稿，非常流利地回答。
　　又故作茫然道：“鱼岚在厕所怎么了？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周绵轻轻地说，“厕所里的那一地冰水跟你没关系吗？”
　　项裴林一脸诧异，装痴卖傻：“什么冰水？我去的时候没看到啊。”
　　
　　周绵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真跟我没关系——不是，怎么鱼岚什么事都要你管啊？”项裴林笑了一下，又带着点恶意地说：“周主席是不是喜欢他啊？风纪委员也会早恋？”
　　
　　周绵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波动，甚至是平静的：“我调了监控录像，在鱼岚从班级出来之后，你尾随他一起进了厕所。”
　　
　　“——是，我是刚好去厕所了，我不否认，但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对他做了什么？”
　　项裴林吊着一双眼，语气轻挑又漫不经心：“怎么，现在上个厕所都违反校规校纪了？周主席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厕所里是没有监控的，项裴林可以咬死了什么都没做，就是纯粹去上了个厕所。
　　毕竟有很多到厕所的路，都是没有摄像头的。
　　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就是项裴林下的黑手。
　　
　　项裴林像是吃准了这一点，笑的更放肆了，甚至是有些悠闲地说：“鱼岚在学校得罪了那么多人，想在背后捅他一刀的多了去了，跟我可没关系。”
　　
　　周绵没有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站了起来。
　　他的嗓音压的很低：“我不太习惯用信息素跟人说话。”
　　
　　项裴林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alpha强烈的压迫感，沉甸甸迎面而下。
　　
　　跟鱼岚那股带着明显攻击性的烈酒味不同——
　　一股妖异的浓香自空气中渗透出来，那气味几乎瞬间就浓郁到了极致，给人一股沉重的、浓厚的窒息感。
　　信息素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涌来，几乎淹没全部感官。
　　
　　项裴林脸色剧烈一变，他的信息素还没来得及释放出来进行抵抗，就被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镇压了下去。
　　他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墙上。
　　
　　这是周绵的信息素，一个alpha对于另一个alpha的绝对压制。
　　
　　项裴林脸上的洋洋得意早就溃散了，他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才艰难地开口，嘴唇有点哆嗦：“周绵，你什么意思。”
　　周绵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冷淡地看他，又问了一遍：“今天下午第四节课，你做了什么。”
　　
　　周绵离他越近，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就越强烈，项裴林几乎要站不住，差点直接跪到地上。
　　脑袋里一片低鸣的声响，项裴林几乎激出一股求生欲来，什么都承认了：“是我把鱼岚关在厕所里面的。”
　　“我想报复他……让人帮我准备了一桶冰水，从隔间上面泼到鱼岚身上。”
　　他艰难地喘着气：“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绵的声音很轻，被气流送到耳边，带着丝丝入骨的冷意。
　　“我不想做一些以牙还牙的事，但有时候也会有例外。”
　　“明天以后，不要让我在这个学校看到你。”
　　
　　项裴林浑身发冷：“我知、知道了，明天我就去办转学手续。”
　　
　　周绵推开办公室的门，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离开了办公楼。
　　
　　项裴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夜晚的温度早就凉了下来，他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传闻中的学生会主席，面若桃花，性格温文尔雅，为人处事彬彬有礼，从来没跟任何人翻过脸。
　　除了有些高冷不好触碰，他几乎是完美的。
　　现在项裴林才明白，那些源于自身教养而表现出来的温和，只是没有碰到这个alpha的逆鳞。
　　
　　项裴林呼出一口气，想起刚才手脚都麻痹到不能动弹的压制感，仍然有些源于本能的胆寒。
　　他庆幸没有对鱼岚做其他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事，否则今天周绵恐怕不会这么放过他。
　　项裴林搓了一下僵硬的脸，狼狈地爬起来走出办公室。
　　
　　-
　　周绵回宿舍的路上，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嗡”的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到微信收到的消息，脚步轻轻一顿，方才眼里的冷意就逐渐消融了。
　　
　　超鱼：“鱼鱼睡不着。”
　　
　　明恋对象：“怎么了？不舒服吗？”
　　超鱼：“没，我身体素质超好的！”
　　然后又发了一个卖萌的猫猫头。
　　
　　——跟周绵表白以后，鱼岚的表情包就从沙雕熊猫头换了一个画风。
　　沙雕熊猫头是发给“大兄弟”的。
　　猫猫头发给喜欢的人。
　　
　　周绵看他回复的消息，心想：鱼岚还是不会追人。
　　如果他这个时候跟自己说一句：“我有一点不舒服。”
　　那他就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出现在鱼岚的面前。
　　
　　周绵眼里微微有了点笑意，他回复：“早点睡。”
　　
　　超鱼：“你还在教室吗？”
　　明恋对象：“在回宿舍的路上了。”
　　明恋对象：“需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吗？”
　　超鱼：“不用！”
　　超鱼：“把你自己带来就好了”
　　超鱼撤回了一条消息。
　　
　　明恋对象：“看到了。不用撤回。”
　　超鱼：“…………”
　　超鱼在线炸毛：“睡着了！晚安！！”
　　明恋对象：“晚安。”
　　
　　回到宿舍，洗漱完后，周绵躺到了床上。
　　眼前浮现起鱼岚向他表白时的画面。
　　
　　“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只喜欢你。”
　　“我能追你吗？”
　　“我会对你好的。”
　　
　　周绵是极为顶尖的alpha，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人能伤到他。
　　至于那些意外……
　　
　　周绵非常清楚地知道鱼岚有着同样的自尊心、好胜心，对他有强烈的保护欲而不是被保护的欲望，所以在鱼岚面前表现的总像是弱势的、被保护的一方。
　　恰到好处地照顾着鱼岚的情绪，有意无意地诱惑着鱼岚走到他的身边。
　　
　　周绵轻轻闭上眼睛。
　　
　　他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但好在，殊途同归。




44.  第四十四章   情书

　　44
　　
　　鱼岚从来没追过人, 所有流程都是在网上看来的，连夜抱着手机疯狂输入。
　　而学生时期的恋爱，兜兜转转逃不了——写情书。
　　
　　“虽然很幼稚, 但是情书是不可或缺的仪式感w”
　　“没有写过情书的校园恋爱不完整！！”
　　“情书就是yyds！”
　　
　　鱼岚看着上面的言论，陷入沉思。
　　
　　-
　　生物课上，老师正声情并茂地讲述草履虫是如何进行无性繁殖的，鱼岚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咬着笔帽, 开始给他的明恋对象写情书。
　　鱼岚非常清楚地知道他的文字水平限度在哪儿——仅限于人类能听懂，所以他并不打算为难自己，编出多么动听的语言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一旁, 在刚买回来的天蓝色“情书专用卡纸”上一字一句地写：
　　“我渴望和你打架，也渴望抱抱你。”*
　　“听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的，也会在心中拐好几个弯想到你。”* 
　　“只有人独有而其他生物没有的东西, 就是人有秘密。而我的秘密就是我喜欢你。”*
　　
　　一句一行。
　　鱼岚从来没有写过这样端正、认真的字，没有一笔潦草。
　　但看着好像还是挺丑的。
　　但是他尽力了，总不能现在去临时练字帖。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鱼岚嘟哝了一声。
　　昳丽, 绝色。
　　都是放在周绵身上刚刚好的词。
　　
　　想起周主席, 某只海洋生物一时意志不坚定，没忍住走了半秒钟的神。
　　回过神来, 鱼岚就发现他不小心写了个错别字。
　　
　　鱼岚顿时“日”了一声，目光逐渐呆滞。
　　他抓耳挠腮地看着那个错字，纠结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笔划掉，又划了一下。
　　
　　本来想继续往下写, 但是看着那个涂黑的错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鱼岚懊恼地抓了下头发。他扔掉了写了大半的纸，拿出一张新的卡纸。
　　重新写。
　　一下回到解放前。
　　
　　鱼岚以前是没有这个耐心的，他的耐性一向不好。
　　他是连诗词填空想不起上半句都不想再写整张卷子的暴躁男孩。
　　但是现在却愿意花费一个小时乃至更多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封情书。
　　送给周绵。
　　
　　——幸好现在是第二节课，他还有两节课的时间。
　　
　　许嘉沿头一回看到他的校霸同桌在课上不睡觉不看漫画，甚至还在埋头奋笔疾书，忍不住好奇地望了一眼：“鱼宝你在写啥啊？”
　　他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谁知校霸反应极大——鱼岚用手臂一挡，凶巴巴地瞪他：“不许看！”
　　许嘉沿诧异地看着他，一副恼羞成怒预备炸毛的样子，“你不会在写情书吧？”
　　鱼岚：“…………”
　　
　　许嘉沿看鱼岚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哎哟一声：“不是你嘲笑别人弱智小学鸡的时候了？”
　　他又很好奇：“给谁写啊？”
　　
　　鱼岚也不吱声，假装高冷，面无表情。
　　
　　许嘉沿又想起他曾经跟自己的那些迷惑发言，犹豫了一下：“不会……真是给周主席吧？”
　　鱼岚：“…………”
　　他不装了，搓了下脸，语气镇定：“是啊，我在追他，怎么了？”
　　
　　许嘉沿一脸惊恐的表情：“卧槽，你是认真的吗？”
　　鱼岚一点头。
　　
　　“那可是风纪委员啊，你给风纪委员写情书？你疯了吗。”许嘉沿喃喃地说：“你真的好爱他。”
　　许嘉沿打死都想不到，鱼岚有一天会喜欢上他曾经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学生会主席，这简直比宇宙爆/炸还让人不可思议！
　　
　　不愧是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狂野男孩。
　　自己立下的flag，就要自己亲手打破。
　　
　　许嘉沿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都崇高了起来：您继续。”
　　“——真能追到周主席，我叫你一声英雄。”
　　
　　鱼岚不想理他。
　　确定他不会偷看，又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我欢喜你。”
　　
　　-
　　六点半，晚课间。
　　“周主席，有人找。”
　　
　　因为周绵从来不收任何人送的情书或者巧克力、零食，而且这么做还有可能被送上通报栏，所以已经很久没有勇士敢找到教室门口，亲手把什么东西送给周绵了。
　　一般都是趁着周绵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放在他的座位上。
　　
　　这会儿听到有人在外面找周绵，奥赛班的学霸们都露出了兴奋吃瓜的表情。
　　莫非新的勇士出现了吗？
　　
　　他们忍不住纷纷向门外望去——
　　教室对面栏杆上靠着一个男生。
　　高个子、皮肤白，琥珀色的眼睛，眉眼帅气而锋利，垂着眼皮不看人的时候神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是鱼岚。
　　
　　学霸们失望地叹了口气，又纷纷收回了目光。
　　
　　这个姓鱼的问题学生每次过来，除了交检讨就是挑事儿搓火，反正不可能是周主席的“桃色新闻”。
　　奥赛班的同学都是不逛匿名论坛的，还在2g冲浪，不知道校霸&学霸的cp已经在学校里炒的如火如荼了。
　　他们对两个人的关系认知还停留在“好像不一见面就掐架了”的浅薄层次。
　　
　　但是……
　　周绵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竟然拿着一个蓝色信封。
　　带着草莓香味的，封贴是一个可爱的小红心。
　　
　　是情书。
　　
　　全班都安静了。
　　然后又沸腾了。
　　
　　高二1班学习资源共享群：
　　“？？我没看错吧？周主席刚刚拿了一封情书回来了，他收了校霸的情书？？？【吃惊】【吃惊】”
　　
　　这个群里没有周绵——有时候那些不方便被“风纪委员”看到的话，他们都在这个群里说。
　　
　　“我也看到了！什么情况啊卧槽！！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吃瓜吃到了周主席的身上啊？？”
　　“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刚刚外面那个帅哥肯定是鱼岚啊……”
　　“校霸这是怎么了？？因恨生爱了？？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惊恐】【惊恐】”
　　
　　“最不可思议的难道不是周主席竟然收别人的情书了？？”
　　“在我印象里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直接拒绝的！”
　　“我还以为鱼岚又是来交检讨的！”
　　“咱们学校的风纪委员和问题学生竟然搞到一起了？”
　　“重点是他们两个都是alpha啊？？两个alpha怎么谈恋爱？我是在做梦吗？？”
　　
　　打上课铃前的五分钟，高二1班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上都在疯狂地弹消息框——除了周绵。
　　他坐在座位上，打开了鱼岚送来的蓝色信封。
　　
　　里面装着一张整齐对折的蓝色的硬卡纸，一张情书。
　　周绵想：他竟然愿意做这种——很幼稚又很可爱的事。
　　
　　鱼岚的性格其实是有些直男的，总是认为那些小学鸡的恋爱行为很弱智。
　　周绵一双桃花眼里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周绵见过鱼岚的检讨书，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懂，字体极为奔放，狗爪子踩墨水扒拉两下都比他的字好看。
　　
　　而这封情书上的字不是很漂亮，但是一笔一划，是很认真写出来的。
　　前面那些情话不知道在哪里抄下来的，一看就不是鱼岚能写出来的水平。
　　而且有很多句子，周绵曾经读到过，并且知道作者是谁。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逐字逐句地看完。
　　
　　倒数第二句是“我欢喜你。”
　　
　　最后一句应该是鱼岚自己写的，因为画风明显朴实无华起来。
　　又赤/裸直白。
　　
　　周绵的目光落下去。
　　
　　“我见过许多桃花，你是最好看的那一枝，所以我摘下来，想别在心上。”
　　以鱼岚作文从来没超过20分的语言天赋，这句话大概要咬着笔头冥思苦想半天才能想出来，某些词可能还要修改很多遍。
　　
　　周绵望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儿。
　　打开钢笔，在旁边写下一句回应。
　　
　　“我见过漫天星河，你是最明亮的那一颗，所以我摘下来，藏进了心里。”
　　
　　字体端正漂亮，赏心悦目。
　　是一行情书。
　　
　　-
　　当天晚上，学校的匿名论坛直接炸了，服务器险些当场瘫痪。
　　页面刷新卡顿，新帖标题的关键词全都是“周主席”“校霸”“情书”。
　　
　　标题：“校霸和学霸又有绝美爱情了！！”
　　正文：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听说了吗？”
　　“校霸今天晚上给周主席送了情书！！而且周主席收！下！了！”
　　“我听奥赛班的朋友说的，绝对保真！童叟无欺！”
　　
　　下面马上就有回复：“我也听说了，好像当时班里人都看到了，我他吗直接惊呆了。”
　　
　　“？？？？？？”
　　“震惊我全家？？”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震惊于校霸给学霸写情书还是学霸收下了校霸的情书！”
　　“所以前段时间不是我们在舞邪/教，是这两个a真的是真的？”
　　“世界十大不可能事件又增加了”
　　“见证爱情”
　　
　　“说不定是检讨呢？包着情书的壳子[bushi”
　　
　　“可能周主席只是礼节性收下吧，他怎么可能会跟鱼岚在一起啊……”
　　“+1，校霸送的可能是情书，但是周主席肯定不会真收下的”
　　
　　“兄弟们我有一种预感，明天鱼岚的名字可能就要出现在学校的通报批评栏上了。”




45.  第四十五章   我可以对你违反一下纪律吗……

　　45
　　学校的通报栏前面今天格外热闹。
　　都是蹲在那儿等鱼岚的名字出现在上面的吃瓜群众。
　　
　　“你也是匿名论坛来的啊？”
　　“嗯嗯, 你也看到那个帖子了？”
　　“可说呢！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吃瓜吃到浑身精神亢奋！”
　　“我现在甚至怀疑校霸是不是在故意设计让周主席喜欢上他，然后再一脚踹掉，以报昨日扣分之仇！”
　　“……呃, 但是我觉得校霸可能，没有这个智商。”
　　“……说的也是。”
　　
　　他们在通报栏前面等了整整一天。
　　都没有等到鱼岚的名字出现。
　　
　　咚咚。
　　周绵听到敲门声，推了一下无框眼镜：“请进。”
　　来人挑了下眉：“收到情书了还在办公室工作？”
　　
　　周绵站起来：“哥，你怎么来了。”
　　“部队放一天假，我回来看看爸妈, 路过你们学校就进来看看。”周霆道：“——然后就听说在校园里从来没有任何绯闻的周主席昨天竟然收下了某个alpha的情书。”
　　
　　周霆还是没保住他高冷端庄的形象，露出了一点八卦的本质：“什么情书？让我看看。”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自律到严苛的程度, 活的无欲无求，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对周绵不常流露出来的属于人类正常情感的一面真的非常好奇。
　　
　　周绵直视着他：“不。”
　　周霆不由皱眉：“你亲哥都不许看？”
　　周绵没说话，默认了。
　　
　　周霆虽然很想看他未来弟媳的情书，但是周绵这么说, 就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周霆放弃了这个想法，又换了一种严肃正经的语气：“当时你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的信息素是不一样的。”
　　“那么, 现在他知道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了吗？”
　　
　　“嗯。”周绵嗓音低缓, 带着一点说到鱼岚特有的温柔, “我想他应该，很清楚了。”
　　
　　“这样的话, 你们两个都是alpha，以后……”
　　周霆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都是成年人了，肯定要考虑床上的问题。
　　alpha和omega之间的体位关系不用多说，但是两个alpha就说不好了。
　　——而且尤其某校霸也根本不像下面那个。
　　
　　周绵抿了下唇, 没有说话。
　　他并不在意这个。
　　鱼岚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想要他，或者想要被他占有，都可以。
　　
　　周霆看着周绵静静垂下的鸦黑眼睫，还是看不懂他的心思。
　　周家老二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说话，心思藏的太深了。
　　
　　沉默了一会儿，周霆又道：“对了，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周绵点了下头：“还有半个月。”
　　倒是还有一段时间。
　　
　　alpha的易感期……
　　通常是需求伴侣或者使用抑制剂。
　　
　　周霆挑挑眉，刚打算说什么，周绵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有一条新消息。
　　周绵打开手机，低下头回消息。
　　
　　周霆假装不在意地瞄了一眼，没看内容，只是看了最上面的聊天人。
　　他保持面瘫脸，心想：备注竟然还是“鱼岚”，没情趣。
　　
　　周绵回了句什么，然后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周霆道：“我六点前得回部队，一起出去吃晚饭？”
　　
　　周绵说：“我约了人。”
　　周霆：“…………”
　　他没问是谁，不想现在就面对“哥哥没有男朋友重要”这样的残酷现实。
　　
　　周霆语气冷淡地说：“那我就先走了，周末回家吃饭。”
　　周绵应了一声。
　　
　　周霆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周主席晚上一起吃饭吗？”
　　-“好。”
　　
　　·
　　上次舞台剧联谊反响非常不错，过了没多久，隔壁T大又发出了篮球比赛的邀请。
　　
　　报名参赛的同学都是校篮球队的，鱼岚没去凑热闹，在观众席上当吃瓜群众。
　　他跟周绵坐在一起，紧挨着，怀里抱着一盒巧克力饼干。
　　——刚刚路过小超市周主席给他买的。
　　
　　鱼岚哗啦啦撕开包装袋：“你吃吗？”
　　第一块饼干递到周绵唇边。
　　周绵看了一眼他的手，微微低下头，将饼干含到嘴里。
　　
　　鱼岚买了一大兜的零食，薯片、糖果、巧克力，一边吃，一边看比赛。
　　晚上六点，篮球赛正式开始，观众席人山人海坐满了学生，而鱼岚跟周绵坐在高处，不引人关注的角落。
　　
　　一声尖锐哨响，上半场的第一小节比赛开始，场地里不断响起砰砰的拍球声、以及鞋底在地面上旋转摩擦的声音。
　　两边选手的水平参差不齐，也有可能是临场发挥不太好，反正菜的你来我往，现场观感是有点辣眼睛。
　　
　　鱼岚在上面看的直倒吸冷气，疯狂吐槽：
　　“靠，这个篮板都抢不到，早点进厂吧。”
　　“那个8号，我观察他很久了，他三分一个都没进，这到底怎么进校队的啊？”
　　“白送的分都要传球吗，我看不懂但是我震惊极了。”
　　“4号在干嘛啊，专业躲球大师，我梦游打的都比他好。”
　　
　　鱼岚说的口干舌燥，又吃了一块小饼干，总结：“……这比赛也太下饭了。”
　　周绵迟疑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
　　确定打的很差，两边都有许多失误。
　　
　　两边菜鸡互啄、比分焦灼，但是他们学校的小比分一直在落后。
　　上半场的四小节结束，中场休息十分钟，鱼岚伸了个懒腰。
　　他一个人是不愿意浪费时间看这种没有任何水平的比赛的，但是周绵在他身边，鱼岚就不觉得虚度光阴了。
　　
　　鱼岚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瓜子，正准备嗑起来，就看到他们教练从台阶下面登登登跑了上来，二话不多说：“你，上场。”
　　
　　鱼岚懵逼地看着他们亲教练，莫名其妙：“我？我没报名啊。”
　　“我早在替补名单上写了你的名字了。”
　　教练低声说：“你再不上场，咱们要输了。”
　　
　　现在的小场比分是1-3，他们学校1，对面3，下半场确实不太好追。
　　
　　鱼岚本来没想参赛的，就想跟周绵当一对热心观众。
　　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周绵。
　　周绵向他点点头：“去吧。”
　　
　　鱼岚舔了下嘴唇，小声跟他说：“那你记得看我。”
　　他打篮球超帅的！
　　说不定周主席被他的帅气迷惑双眼，就愿意跟他在一起了！
　　
　　说完鱼岚起身，准备跟教练下去。
　　
　　“等一下。”身后传来周绵的声音。
　　鱼岚“嗯？”了一声，回过头，低下眼睛看他：“怎么了？”
　　
　　周绵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他唇上一点点巧克力饼干碎屑。
　　“好了。”
　　
　　“……”鱼岚发达的四肢忽然就有点不协调了。
　　他挠了挠有点发烫的脸，抿抿唇，跟着他们教练走下场。
　　
　　鱼岚到后台的更衣室换上他们学校的红色队服，带上4号号码牌。
　　被换下来的那个人——鱼岚嘴里那个梦游打的都比他好的那个大兄弟——冲着鱼岚比了个加油的动作：“岚哥加油，打爆他们。”
　　鱼岚只是牵了下唇，没说话。
　　除了在周绵面前，校霸对别人都是很高冷的。
　　
　　下半场的第一小节开始。
　　在得知鱼岚要上场之后，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比刚才明显高了许多。
　　
　　裁判站在场地中央，哨响之后，将手里的篮球高高地向上一抛——
　　两边的两个队员同时跳起，抢第一个球的先手权！
　　鱼岚的瞳孔紧盯着上方的篮球，在某个瞬间手腕一弯，将球勾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随后身体急速下落，他一步绕过面前的人，在对方几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晃到了篮筐下面，快速而出其不意地得到了第一分！
　　这个球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台下观众都没有反应过来，两秒钟之后场地才爆出一阵欢呼声。
　　“鱼岚啊啊啊啊！！”
　　“鱼岚我的超人！！”
　　“冲啊鱼崽！！把分数追回来！”
　　“你永远可以相信鱼岚！！”
　　
　　鱼岚打他们就跟炸鱼一样，几乎是单人控场，节奏被他牵着走。
　　刚才的篮板球他们没有抢到，落到了对方手里。
　　目前小比分是7-0，T校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他们的下半场第一分。
　　
　　一米八五的大块头原地跳起，身体向前倾，带着篮球暴力地往下扣——
　　鱼岚几乎是侧跳的角度，双腿微弯、一跃而起，手腕向下一压，硬生生拦住了对面主攻手的一记暴扣！
　　篮球被半路截下、砰然落地！
　　
　　“啊啊啊啊——！！鱼岚牛逼！！”
　　观众席上惊起了一片欢呼声、掌声。
　　江津高中连续进球，T校的那几个人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两小节结束，鱼岚把比分拉平到3-3。
　　
　　中场休息的时候，鱼岚肩上搭着一块干净雪白的毛巾，喉结滚动着喝水。
　　教练在他旁边说：“别打的这么凶，给对面留点面子，这是联谊赛，不是正式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嗷。”
　　鱼岚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什么玩意儿，又菜又爱玩，还要爸爸照顾他们自尊心？”
　　
　　教练：“…………”
　　鱼岚哪儿都挺好的，就是多余长了张嘴。
　　——在周主席面前明明看着挺乖的。
　　
　　下半场比赛的最后两小节，鱼岚到底还是放了点水，没有让他们输的太难看。
　　最后江津高中以5-3的成绩取得了篮球比赛的胜利。
　　
　　比赛刚结束鱼岚就溜了，他怕万一有omega又来给他送什么东西——
　　被周主席看到了不好解释。
　　
　　鱼岚刚刚出了点汗，脖颈上有种晶莹剔透的湿润感，在灯光下隐隐泛着碎光。运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晚风一吹，就感觉有些冷了。
　　鱼岚轻轻哆嗦了一下，到更衣室换下单薄的球服。
　　
　　教练把手上的衣服递给他，道：“喏，周主席刚刚让我给你带个外套。”
　　鱼岚怔了下，伸手接过来。
　　是周绵的校服外套。
　　还带着桃花香味的，也带着周绵皮肤的温度。
　　
　　鱼岚心里忍不住想：周主席明明知道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还对他这么好……
　　简直是在诱惑他得寸进尺。
　　
　　鱼岚穿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从更衣室走出去。
　　出门就遇到了对面刚从场地回来的选手们。
　　
　　那几个人看到鱼岚，主动停下了脚步，并不友善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打量。
　　他们其实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高一的时候市里篮球赛，鱼岚作为他们学校的替补上场，下半场给T校打了大比分4-0。
　　
　　都是争强好胜的alpha，这群人应该是不爽鱼岚很久了。
　　但是他们在赛场上又确实被鱼岚一个人完虐，只能在其他的地方冷嘲热讽——有个alpha慢悠悠地开口：“哟，这不是鱼岚嘛，我听说你跟你们那个挺好看的学生会主席好像有一腿啊。”
　　“果然，校霸的爱好就是不一样。”
　　那人带着一点轻蔑而嘲弄的语气，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是a比o玩着爽吗？”
　　
　　鱼岚最近的脾气其实已经好很多了，在很多时候，他可以假装听不见某些狗叫。
　　但是涉及到周绵的话，不行。
　　
　　鱼岚冷冷的目光扫过那个人，眼见着就进入狂暴状态，开始aoe爆/炸伤害——脑袋忽然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鱼岚一滞。
　　他的情绪就像被摁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刚刚窜起来的怒火和戾气都瞬间熄火了。
　　
　　鱼岚有点迟钝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
　　因为把外套脱给自己了，周绵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衬的肤色冷白，有一股没有温度的、清冷严肃的气质。
　　
　　“这里是江津一中，不是让你们撒野的地方。”周绵的声音沉而缓：“无论说话做事，都适可而止。”
　　见到周绵过来，T校的那几个人开始有点怂了。
　　这里到底不是他们的地盘，打打嘴炮还行，真把鱼岚惹毛了，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
　　“走吧，换衣服去。”有个人低声道。
　　
　　鱼岚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那几个人，眼神还挺凶。
　　
　　周绵的手放在鱼岚的肩上，带着他往外走——鱼岚的脚就开始不听自己使唤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周绵身后。
　　
　　走出体育馆，鱼岚还有点气愤：“什么玩意儿，输不起就别来比赛，不会说人话的臭傻逼。”
　　放在两个月之前的鱼岚，早就一套军体拳上去教他们做人了。
　　周绵没说话，只是把什么东西递到了他的手心里。
　　
　　鱼岚低下头看了眼。
　　是一小盒瓜子仁。
　　
　　他还没来得及吃的那一包瓜子，周绵帮他用手剥出来了。
　　鱼岚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彻底没了脾气。
　　
　　“不用跟那种人生气。”周绵又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像在安抚他的情绪：“在学校不要打架，不要违反纪律。”
　　
　　“不要违反纪律。”鱼岚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周绵，说：“那我可以对你违反一下纪律吗？周主席？”
　　




46.  第四十六章   “我喜欢你。”……

　　46
　　我可以对你违反一下纪律吗？
　　这句话再加上鱼岚琥珀眼里几乎带着某种侵略意味的眼神, 不用猜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比咬脖子还要过分一点的事。
　　
　　周绵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同意，长睫之下流露出的目光，又是那种带着引诱意味一样的, 不管鱼岚做什么都会允许的纵容。
　　
　　鱼岚就当他默认了，又好像被蛊惑了一样，等了两秒钟，然后有些横冲直撞地亲了上去。
　　
　　校霸不敢直接去亲周绵的嘴。
　　亲的脸颊，只碰到一点点的唇角, 放大成为分外柔软的触感。
　　
　　周主席好香，带着一股桃花味令人心旌摇曳的香。
　　鱼岚并不是没有跟周绵这么亲近过，但是这次好像……格外香。
　　鱼岚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亲了周绵, 而周绵并没有推开他。
　　
　　耳边能听到风声，周绵的呼吸声，还有他几乎要震破胸膛的心跳声。
　　
　　这个吻其实很短，大概只有——两秒钟。
　　但鱼岚觉得似乎过了很久了, 放开周绵的时候，连指尖都有点麻。
　　
　　被亲的那个人还没怎么样，耍流氓的那个先脸红了。
　　鱼岚浑身僵硬, 只有脸一直一直发红。
　　本来只有耳朵红, 后来蔓延到脸颊, 又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哪儿都是烫的。
　　
　　然后鱼岚转身跑了。
　　——再这么面对周绵, 他可能要原地蒸发。
　　
　　鱼岚跑回宿舍，单手撑在洗手池上，用冰凉的自来水扑了两下脸。
　　但是还是很烫，温度降不下来。
　　
　　那些亲昵的片段和触感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愿意跟他这样接触，不抗拒他的亲吻。
　　周绵应该……也是有点喜欢他的吧？
　　
　　鱼岚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的男生。
　　面皮白皙，眉眼张扬凌厉，帅的无可挑剔。
　　是路人见了都要动心的英俊帅气。
　　
　　鱼岚又想：周绵肯定是喜欢他的。
　　被他亲过，以后……就是他的alpha了。
　　
　　鱼岚又用水泼了一下脸，不是那么冷静地走出了洗手间。
　　他拿出口袋里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将一小颗瓜子拿起来，放进嘴里。
　　周主席剥的瓜子都比自己剥的好吃。
　　
　　鱼岚觉得他可能真的鬼迷心窍、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谢寻延上完晚自习回来，看到鱼岚守着一盒瓜子坐在桌子前，“咦？有瓜子！”
　　他伸手就去拿。
　　
　　结果鱼岚顿时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把那一小盒瓜子仁严严实实护在怀里，转头凶巴巴的：“你干什么！”
　　谢寻延试探着：“……吃个瓜子？”
　　他们的零食以前都是随便吃的，谁有都分一口，男生宿舍从来不计较这些。
　　
　　“这个不行。”鱼岚警惕地盯着他的爪子，又“啪”一巴掌拍掉，“这是我的。”
　　“不分。”
　　
　　谢寻延反应过来什么：“心上人给的？”
　　但是……鱼岚的心上人，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周主席？
　　
　　谢寻延的脑子开始有点当机。
　　周主席？！
　　
　　鱼岚含含糊糊没吱声，抱着他的瓜子爬到床上去了。
　　
　　.
　　
　　第二天早上，鱼岚去小超市买了一条星星纸。
　　一长条，里面什么颜色都有。
　　
　　鱼岚坐在教室板凳上，按照昨天晚上看的视频教程，先在尾端打了个小结，然后绕着那个五边形旋转，多出来的一点塞缝隙里。
　　最后用指尖轻轻一捏，星星就“鼓”了起来。
　　
　　鱼岚第一次折这种小玩意儿，五个角大小都不一样，但勉勉强强是个星星的形状。
　　鱼岚很满意，低着头继续忙活。
　　
　　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候，捏了一大捧的星星。
　　然后挑出来形状最规整、颜色最好看的那几个，放进了周绵给他的小盒子里面。
　　透明的盒子里摇晃着五颜六色，漂亮又绚丽。
　　
　　许嘉沿就看着他在桌洞底下捣捣鼓鼓了一天。
　　本来鱼岚上课不务正业的内容是睡觉和看漫画，但是自从打算追周主席之后，就变成了写情书、叠星星——未来可能还有其他行为。
　　
　　许嘉沿忍不住想：陷入爱河的校霸真的好少女啊……
　　当然许嘉沿不敢当着鱼岚的面说这句话。
　　毕竟校霸再少女也能一拳把他锤到地板里。
　　
　　许嘉沿单手杵着下巴，大着胆子调戏他：“叠那么多星星，送我一个呗。”
　　鱼岚抬起眼皮斜他一眼：“你要这个干什么？”
　　许嘉沿：“收藏呗，我看着挺好看的。”
　　鱼岚道：“不给。”
　　
　　他确实叠了很多星星。
　　但是送给周绵的需要是最漂亮的那些。
　　
　　剩下的那些歪歪扭扭不漂亮的被鱼岚装进了书包里。
　　
　　晚上，鱼岚约了周主席一起回宿舍。
　　
　　从教学楼出去，往宿舍走的那一段路上，路过一片在路灯照耀下水波粼粼的人工湖。
　　鱼岚想：这是他跟周绵爱情开始的地方。
　　
　　不过那时候他对周绵的态度还很不当人，捡着什么话不好听就说什么。
　　周绵竟然没有跟他翻过一次脸。
　　鱼岚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周主席就是脾气太好了。
　　
　　他们在人工湖前面转了一会儿，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宿舍了，四周没有什么人经过。
　　鱼岚停下脚步，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然后他把星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周绵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本来装瓜子的那个小盒子，现在装了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
　　
　　鱼岚把小盒子递到他的手心，“送给你的。”
　　他不知道周绵喜欢什么，周绵看起来什么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男朋友。
　　
　　鱼岚只能连夜百度怎么才能做一个人的男朋友。
　　虽然百度出来的追人守则都是“a追o”的套路，但鱼岚并不知道，并且拿来追了传说中性格冷淡的学生会主席。
　　他有些期盼地看着周绵：“你喜欢吗？”
　　
　　“谢谢。”周绵回应道，“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依然是清冷而沉稳的，只是耳根和脖颈相连的地方隐隐约约的红。
　　
　　鱼岚看到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又感觉有些渴。
　　他咽下唾沫，小声地问：“我可以再违反纪律吗？”
　　虽然昨天刚违反了“纪律”，作案频率有点高。
　　但是周绵会同意的。
　　
　　周主席果然没有说“不可以”。
　　
　　鱼岚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亲过去，眼睛看着周绵，好像固执地要等周绵一个答案。
　　
　　周绵轻轻握紧了手里的星星。
　　片刻后低声开口道：“可以。”
　　
　　鱼岚往前凑了一下。
　　顿了顿，又突然挠了下脸，良心发现似的说：“那个，我是不是不应该对风纪委员这么……不敬啊。”
　　早恋恋到风纪委员的头上，好像是有些太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了。
　　
　　晚上还在校园里公然接吻。
　　是校长知道了都要犯高血压的程度。
　　
　　周绵微微垂下长睫，深黑眼珠看着他，轻声清晰道：“现在已经不是了。”
　　鱼岚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什么？”
　　什么不是了？
　　
　　周绵说：“今天下午向学校辞职了。”
　　
　　鱼岚被这句话震了半晌，大脑缓缓地回过神来，他终于从周绵的这句话里反应出了更深的那层意思。
　　周绵辞掉了风纪委员的职务。
　　
　　鱼岚的指尖、掌心，直至整条手臂、五脏六腑都轻轻地颤栗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周绵这句话的意思——
　　
　　鱼岚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字地问：“那我以后，都可以违反纪律了吗？”
　　周绵轻声说：“可以。”
　　
　　鱼岚听见他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理智彻底四分五裂的声音。
　　他迫切地、不可控制地想要做些什么。
　　
　　鱼岚第一次偷偷吻周绵的时候，还有昨天那个吻，亲的都是唇角，嘴唇边缘的位置。
　　他不敢直接亲……周绵的唇。
　　
　　但是现在敢了。
　　心里忽然就生出了无数勇气。
　　
　　鱼岚抓住了周绵的领口，四片唇瓣贴在一起。
　　
　　周绵的唇很软，带着一股清清浅浅的桃花香味。
　　是他梦寐以求的味道，也是他想要得到的人。
　　鱼岚觉得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但是他没有办法停下来，眼前好像有烟花在盛放。
　　
　　鱼岚闭上了眼睛。
　　生涩地、固执地加深了这个吻。
　　
　　校霸是刚谈恋爱的纯情小学鸡，连深吻都还不会，只会凭着本能亲近周绵，毫无章法地亲吻心上人的唇。
　　
　　本来只是亲在唇面上，因为太过用力所以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但是周绵似乎轻轻张开了一下嘴。
　　鱼岚就猝不及防地亲到了更加柔软的，湿漉漉的……
　　
　　鱼岚眼睫一颤，几乎是无师自通地，舌尖探了进去。
　　他不会接吻，但alpha的本能会驱使他贪求更多。
　　
　　秋天的月光逶迤又温柔。
　　落在地上两道模糊交叠的影子。
　　
　　许久，鱼岚稍微往后退了一下，松开了手指。
　　周绵规整的领口被他扯的乱七八糟。
　　
　　鱼岚感觉他很烫，整个人快要熟了。
　　他低下头抹了下嘴唇。
　　
　　口腔和舌尖都带着周绵信息素的甜味儿。
　　这个认知让鱼岚的骨头都酥了。
　　
　　“我……”鱼岚脸颊滚烫、嗓子发紧，声音几乎在打着颤：“我喜欢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周绵，我喜欢你。”
　　
　　周绵轻轻抿了下唇。
　　唇齿间缠绕着一股又甜又辣的酒味。
　　
　　“我知道。”




47.  第四十七章   要不要体验一下问题少年的……

　　47
　　广大吃瓜群众没等到鱼岚的名字出现在通报早恋的名单上。
　　等来了另外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
　　
　　周绵向学校辞去了风纪委员的职务。
　　
　　鱼岚前几天刚给周主席写了情书, 结果周主席分分钟就把“清官”给辞了——简直是不言而喻！
　　因为不能“知法犯法”，所以他“引咎”辞职了。
　　
　　从上半夜开始，校园论坛已经彻底炸了, 服务器间歇性瘫痪，能不能登录进去全靠缘分。
　　
　　“报！咱们学校风纪委员换人了！周主席不干了，现在换成了一个高三年级的alpha！！”
　　“这他妈是什么？”
　　“没想到有一天我能见证前风纪委员&现学生会主席和知名校霸的爱情”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这两个alpha肯定有一腿我死了我死了！带预言家！！”
　　“卧槽我冰清玉洁的周主席真的不干净了？？？”
　　“所以校霸从写情书到追到人就用了四天？这什么速度？周主席不是据说很难追吗？？”
　　“ 中国速度 ”
　　
　　而在乌泱泱的“新发贴”中，有一个标题为“前几天去医院，医生说我喜欢周绵”的帖子被连续顶了首页。
　　
　　楼主最新回复：“我们在一起了。”
　　简单自信一句话。
　　
　　下面顿时一堆人在骂：
　　“这是什么周主席梦女, 呕了”
　　“你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
　　“？周主席有校霸男朋友了谢谢”
　　
　　“不，等等……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周主席收到情书，辞去风纪委员的职务……跟楼主的时间线好像, 严丝合缝地重了……”
　　
　　这条回复一出来，后面跟着几楼全都是“…………”
　　终于有个人得出结论：“所以，这个帖子其实是校霸发的？”
　　然后又是几行的“………”
　　
　　667l：“虽然但是，这楼主字里行间那种'老子说什么该你屁事'的嚣张气焰, 确实很像校霸的风格”
　　668l：“鱼岚对不起”
　　669l：“我为曾经年少无知不懂事的发言道歉”
　　670l：“这特么才叫见证爱情！校霸牛逼！！【破音”
　　671：“学霸都是校霸的，yyds！！”
　　
　　……
　　720l：“可是他们两个alpha，doi的时候谁在上面啊？”
　　721l：“校霸怎么都不像下面的, 周主席更不像了……”
　　722l：“人家小情侣的事要你寡！”
　　
　　实时观察情报的鱼岚从上铺探头下来：“滴哦爱是什么意思？”
　　谢寻延没听明白：“啥？”
　　鱼岚拖长了声音道：“三个字母, D——O——I”
　　谢寻延神情呆滞了两秒钟, 然后差点没把自己咳死。
　　鱼岚：“？”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舍友突然咳的死去活来。
　　
　　谢寻延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鱼岚能问他DOI是什么意思，震惊了足足半分钟, 才含含糊糊的：“……就是打架的时候，打人还是被打……”
　　“可以这么理解。”
　　
　　鱼岚迷惑地眨眨眼——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周绵打架？
　　他满脸问号地刷新论坛，然后就被弹出去了。
　　服务器又崩了。
　　
　　鱼岚“嘶”了声，退出论坛，转头去找周绵聊天。
　　
　　超鱼：“周主席！全校同学都知道你辞职了！论坛现在已经登不上去了, 提醒我服务器拥堵。”
　　超鱼：“猫猫亲亲.jpg”
　　明恋对象：“嗯，没关系。”
　　
　　鱼岚有点想问问周绵doi是什么意思，周主席学习好肯定知道——但是他看了眼时间，刚刚他在匿名论坛激情冲浪，现在已经半夜11点15了。
　　周主席应该要睡觉了。
　　
　　超鱼：“都十一点多啦你是不是要睡觉了！早点睡！明天见！”
　　超鱼：“晚安！”
　　明恋对象：“嗯，晚安。”
　　
　　鱼岚本来睡眠质量非常好的，脑袋沾枕头两分钟就能睡着，结果可能是今天神经太兴奋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闭着眼很久也没睡着。
　　脑子里都是他跟周绵接吻的画面。
　　
　　……鱼岚今晚都没舍得漱口。
　　嘴里现在都甜丝丝的。
　　
　　甚至很想翻墙去周主席的宿舍，跟他睡一张床上。
　　当然也只是想想。
　　鱼岚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里逐渐陷入沉睡。
　　
　　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了。
　　距离早自习七点还有十分钟。
　　
　　鱼岚踩着上课铃走进了教室后门，果然是他们班最后一个到教室的。
　　
　　许嘉沿往前拱了拱板凳让他过去，“今天早上没训练？”
　　“嗯没。”鱼岚没声响地拖出板凳坐下，舔了下嘴唇，小声bb：“儿砸，我跟你说一件事。”
　　许嘉沿洗耳恭听：“讲。”
　　鱼岚郑重其事地跟他宣布：“我追到周绵了。”
　　许嘉沿：“…………”
　　许嘉沿瞅着他，然后伸手贴贴他脑袋：“七点了，你做梦还没醒吗？”
　　
　　鱼岚一巴掌拍下他的手：“没做梦，跟你说正经的呢。”
　　许嘉沿随口敷衍道：“哦，跟周主席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啊？”
　　
　　鱼岚得了便宜还卖乖，哼哼了一声：“别说了，长的好看就会招我。”
　　每次都故意勾引他吻上去一样。
　　
　　许嘉沿：“…………”
　　他愈发确定，他认识的清冷禁欲的周主席跟鱼岚嘴里的周主席不是一个人了。
　　
　　“不过他还没正式同意跟我在一起呢，”鱼岚又趴到桌子上，小小声道，“就是让我亲了，但他要是不喜欢我，肯定不会让我亲的，你说对吧？”
　　
　　许嘉沿配合他的表演：“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鱼岚没听出来便宜儿子阳奉阴违，自顾自喃喃的，“一个alpha，长的那么好看就算了，身上还那么香……”
　　
　　许嘉沿：“…………”
　　他觉得他的同桌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精神病科。
　　
　　鱼岚上午有两节课的训练，吃过了早饭他就去操场了。
　　
　　元旗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身边，手臂搭在鱼岚肩膀上，清清嗓子：“我听说周主席因为你辞掉风纪委员了。昨天晚上论坛都传疯了，是真的吗？”
　　鱼岚看他一眼，很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元旗恍惚了一阵，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所以你上次跟我说的想追的人，就是周主席？”
　　鱼岚：“嗯哼。”
　　
　　上次市运动会的时候，元旗就觉得这俩a的关系不对劲，后来周主席更是直接追到了会场。
　　原来那么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元旗心服口服：“不愧是你。”
　　鱼岚拍了拍手：“哈，哈。”
　　
　　鱼岚把手机放在外套里，然后在一边跳台阶。
　　做完了一组训练，他随意撇了眼手机，意外地看到周绵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绵一向不怎么主动发消息给他。
　　
　　鱼岚差点儿原地蹦起来，立马把手机捧到手里，出汗的指腹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然后指纹解锁。
　　
　　明恋对象：“上午有训练吗？”
　　鱼岚看到这句话，条件反射地一激灵，汇报行程似的：“嗯有两节训练，10点结束。”
　　——发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周绵现在已经不“查岗”了。
　　那么……
　　
　　明恋对象：“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鱼岚：“！”
　　周主席约他吃午饭！
　　那当然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也要创造时间！
　　
　　超鱼：“有有有”
　　鱼岚发现自己好像表现地太不矜持了。
　　
　　……矜持个屁。
　　矜持的人追不到周主席。
　　
　　因为中午要跟周主席去吃饭，鱼岚训练完还特意回宿舍冲了个澡。
　　
　　中午一共就半小时吃饭时间，哪个食堂都排了一长串的学生，人山人海。
　　鱼岚能感受到餐厅里其他同学投射在他跟周绵身上的目光。
　　震惊、羡慕、不可思议的。
　　
　　周绵像是没有察觉，稍微垂着眼，用筷子将白米饭放进嘴里。
　　
　　鱼岚没怎么吃东西，他单手托着下巴，从头到尾盯着对面的周主席目不转睛。
　　周绵顿了顿，低声问他：“怎么不吃？”
　　
　　鱼岚“没”了声，想了想，又笑眯眯地说：“秀色可餐。”
　　——校霸脑子里有限的词汇量都用在调戏学霸身上了。
　　
　　周绵跟他对视片刻，将盘子里的虾仁递到了鱼岚的碗里。
　　
　　鱼岚虽然不会追人，但是他学的快。
　　周绵一教他就会了。
　　
　　下午，还没下第二节课，鱼岚就给周绵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吗周主席！”
　　
　　.
　　
　　周绵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肤色白皙，指甲修剪地非常圆润。
　　一看就是经常翻书的手。
　　
　　现在晚自习已经下课了，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短、又越来越长。
　　鱼岚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过手去，把周绵的手扣到了手心里。
　　贴着他的指尖，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晃。
　　
　　快要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鱼岚的脚步忽然一停。
　　他转眼看着周绵，鼓动般地问：“周主席，要不要体验一下问题少年的夜生活？”
　　周绵像是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鱼岚说：“我带你私奔好不好？”
　　反正周绵已经不是风纪委员了，带着他违纪听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周绵怔了怔，然后唇角微微一弯：“好啊。”
　　
　　“走。”
　　鱼岚拉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某一栋宿舍楼后。
　　
　　面前是一堵稍微矮一点的围墙，上面没有“防火防盗防问题学生”的玻璃碴子。
　　
　　鱼岚两三下爬了上去，然后轻轻巧巧地蹲在墙上，从上面往下看着周绵。
　　“能上来吗？”
　　
　　一开始鱼岚总是以为周主席是弱不禁风小白脸，后来他才发现，周绵的身手说不定比他还好一点。
　　
　　周绵双手撑着墙，牵着身体向上。
　　
　　鱼岚趁机环住了周绵的腰，把他拉了上来，狭窄的围墙上，他们几乎拥抱在一起。
　　
　　风纪委员辞职的第一天，跟他在校园里面接吻。
　　风纪委员辞职的第二天，跟他一起半夜翻/墙出校门。
　　
　　鱼岚笑了一下，从墙上跳了下去。
　　
　　然后向周绵伸出手，“来宝贝，跳下来我接着你。”




48.  第四十八章   长时间的信息素交换……

　　48
　　晚上十点半, 正是网吧里面最热闹的时候，侧门被推开，外面进来了两个高中生, 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温润如玉，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养眼。
　　
　　店员看到右边那个帅哥，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
　　鱼岚最近的心思都挂在周绵身上，哪还有时间半夜出来上网。
　　
　　鱼岚点了点头, 拿出他的身份证放到柜台上。
　　
　　店员又忍不住打量站在他身边那个模样很周正的男生。
　　他甚至还穿着隔壁高中的校服，浑身上下贴着“我是好学生”的标签，气质矜贵清冷, 跟网吧里群魔乱舞的气氛格格不入。
　　
　　鱼岚稍微往周绵面前挡了一下，打断了店员的目光，稍微有些不悦的声音：“一间单间。”
　　店员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收回视线道：“好的。”
　　
　　“C区7号房间。”
　　“走吧。”鱼岚从后轻轻推了一下周绵, 手腕顺势勾到他的脖颈上，“我们去玩。”
　　
　　vip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狭小空间里显得很安静。
　　鱼岚打开电脑, 用小键盘输入密码。
　　
　　周绵不打游戏, 联机网络热门游戏他都不太会玩。
　　鱼岚动着鼠标从电脑程序上一一掠过, 没想好跟他玩什么，征求周绵的意见：“不然我们看电影吗？”
　　周绵点点头：“可以。”
　　反正是陪小朋友出来玩的。
　　鱼岚想做什么都可以。
　　
　　鱼岚打开电脑里自带的视频软件。
　　爱国片不适合“私奔”的时候看, 破案电影一部比一部枯燥降智，恋爱动漫又太无脑了。
　　
　　鱼岚往下翻着榜单，忽然眼前一亮。
　　恐！怖！片！
　　
　　鱼岚扭头跃跃欲试：“要看这个吗？”
　　周绵看着那个血腥的封面，眉梢轻轻一动，缓声提醒道：“听说这个电影好像有点恐怖。”
　　鱼岚挺直腰板说：“没事, 我胆子超大！”
　　
　　于是胆子超大的校霸最终决定看恐怖片。
　　
　　鱼岚把沙发拖了过来，跟周绵一起坐在沙发上，然后关了灯。
　　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光——非常有恐怖片的氛围了。
　　
　　开幕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村，镜头慢慢往前推进。
　　鱼岚的头皮一麻，开始忍不住吞唾沫，不动声色地往周绵的旁边缩了一下。
　　
　　男主角是个摄影师，想在贫困乡村采风寻找灵感，但是自从主角到了村子里之后，村里就开始零零星星地出现异常。
　　无端出现在房间里的血迹，半夜落在墙上的鬼影，还有耳边窸窸窣窣的不知名声音。
　　
　　鱼岚一边吓的心惊胆战，一边控制不住地吐槽：“这个男主角简直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范，在什么地方采风不行……这个村子从外面看就凉风嗖嗖的，外面挂几条白绫就跟阴村没什么区别。”
　　
　　两分钟后他又问：“周主席，你猜鬼应该是男的还是女的？”
　　周绵声音平静道：“应该是女性。”
　　
　　十分钟后，男主角终于对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忍无可忍——这位勇敢的摄影师非但没有连夜逃出诡异的村庄，反而在大半夜拿着手电筒在村子里瞎逛，想要揪出诡异事件的“罪魁祸首”。
　　
　　鱼岚：“………”
　　你妈的，为什么。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周绵一眼，周主席面色如常，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男主角一个人走在乡村小路上。
　　
　　地上有一道长长的影子悄无声息跟在他的背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鱼岚轻轻吊起了一口气。
　　心脏提前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镜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后一转——
　　
　　鱼岚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双脚、穿着红衣满头长发的女人，面色惨白惨白。
　　
　　鱼岚：“………”
　　以前受到这种程度的惊吓，鱼岚已经用优美的中国话跟女鬼的家人进行友好交流了，但是在周主席面前他不想爆粗口——要保持准·男朋友的良好形象。
　　
　　鱼岚硬生生憋住了一声顶到嗓子眼里的尖叫，只能死死抓紧了放在他手边的东西。
　　
　　镜头从女鬼上移开，又来到了男主角的背后。
　　鱼岚的手好半晌才缓缓放开。
　　手心里的触感有点软，又有点硬。
　　
　　鱼岚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抓在手里的是周绵的手臂。
　　——现在可能已经被箍到麻木了。
　　
　　鱼岚：“…………”
　　他马上放开了周绵的手。
　　
　　周绵偏过头望着他，嗓音低缓地问：“害怕？”
　　鱼岚强行的：“不怕啊。”
　　最后一个字没太压住颤，“啊”出了一波三折的调。
　　
　　鱼岚开始后悔了，他看什么不好要看恐怖片。
　　你怎么敢的啊.jpg
　　
　　鱼岚现在很想穿回一个小时前，把兴致勃勃要看恐怖片的傻逼锤到地板里。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开始的恐怖片停不下来。
　　鱼岚抖了两下腿，又马上停下。
　　
　　进度条已经走到一半了，随着伏笔的铺开，剧情逐渐越来越高能，眼见着男主角又开始一个人作死，孤身一人走到了女鬼死前住的家里，周遭的环境越来越暗，冷风一阵一阵吹，bgm逐渐阴间起来。
　　
　　鱼岚感受到了来自异次元的危机，天灵盖开始发凉，无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眼睛跟电脑屏幕的距离逐渐变远。
　　……他觉得刚才那个红衣黑长毛美女马上就要跟他再次见面了。
　　
　　而恐怖片的魅力（刺激）之处就在于，明明知道那些可怕的东西就要出现，真正跟鬼正面撞脸的时候，仍然会感受到巨大的冲击。
　　
　　鱼岚决定等会儿他就闭上眼。
　　
　　十秒钟后，画面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从电脑屏幕扑了上来——
　　
　　鱼岚的心脏还没来得及起飞，视线里忽然一黑。
　　唇上传来温凉柔软的触感。
　　
　　鱼岚怔怔呆在原地，眼前是周绵在阴暗模糊的环境晕染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周绵转身覆在他的身前，单手撑在他的身侧。
　　在吻他。
　　
　　扑通。
　　鱼岚听见他的心跳声。
　　
　　下一秒，主角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房间里3d环绕。
　　应该是女鬼跟男主角“贴贴”了。
　　
　　……哦。
　　鱼岚恍恍惚惚地想。
　　他在男主角的惨叫声中，获得了周主席第一个主动的吻。
　　
　　确实是他此生难忘的吻了。
　　
　　周绵吻他跟他吻周绵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带着桃花味道的舌尖敲开唇缝碰进来的时候，鱼岚感觉他快飘起来了，一颗心脏都在剧烈颤动。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在沙发里。
　　呼吸间是让人神魂颠倒的香。
　　
　　感觉到周绵的手心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鱼岚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想反抗地，被动承受着周绵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主角的惨叫声停了下来。
　　
　　周绵缓缓从他的身前离开，唇边拉断一道银丝。
　　鱼岚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但是很快他的“少男心”就被吓的在胸膛里四处乱窜了。
　　到了最后高潮阶段，女鬼出镜频率越来越高，基本全程在线，甚至还有惊险刺激的“大逃杀”环节。
　　鱼岚吓的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自己选的恐怖片，哭着也要看完。
　　校霸和他最后的倔强。
　　
　　最后男主成功作死，被女鬼拉着一只脚往外拖，在地板上拉出了一道可怖的血痕。
　　鱼岚没忍住，从鼻腔里飘出了一声颤巍巍的：“呜……”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叹。
　　
　　周绵的手落在他的肩头，俯身过来挡住了血腥的屏幕，轻轻浅浅地跟鱼岚接吻，然后又变成深吻。
　　很长时间的信息素交换。
　　
　　桃花气味太过浓郁，鱼岚被亲的晕晕乎乎，几乎不能思考，不知不觉就被压在了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里面。
　　回过神来的时候片尾曲都已经放完了。
　　
　　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都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亲密地交错在一起。
　　鱼岚喉结滚了一下，感觉他的脸很烫，心跳也快的吓人，只能转移话题般地小声说：“主角死了吗？”
　　
　　周绵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平复什么，然后道：“嗯。”
　　
　　鱼岚本来再也不想跟周主席一起看恐怖片了。
　　但是……好像会有其他的“福利”。
　　下次还敢。
　　
　　看完两个多小时的恐怖片，已经是后半夜了。
　　鱼岚看了眼手机，12.30。
　　是该睡觉的时候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网吧。
　　
　　鱼岚感觉他现在有点过度亢奋。
　　又是受惊害怕又是……跟周主席接吻，这时候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多巴胺肾上腺荷尔蒙什么玩意儿的一块往上飙。
　　
　　周主席好会亲人。
　　比他会亲。
　　鱼岚想。
　　心里有点难以形容的感觉。
　　
　　——都是高中处男，周主席怎么就比他会亲？
　　鱼不服。
　　下次找时间亲回来。
　　
　　下次……
　　
　　鱼岚单手插在兜里，另外一只手拉着周绵的手腕，说：“这个点宿舍肯定关门了，我们在附近找个旅馆吧。”
　　“然后明天早上上课之前再溜回去。”　　
　　鱼岚以前肯定没少干这种事，安排的很流道。
　　
　　周绵已经很久没有拒绝过鱼岚什么了。
　　即便一些在当时听起来有些过分的要求，周绵都愿意由着鱼岚去做。
　　这时候当然不会拒绝他。
　　
　　周绵点了一下头。
　　
　　往前走了一阵，鱼岚忽然扯住了周绵的衣袖。
　　——自从能咬周主席的脖子之后，擅长蹬鼻子上脸的校霸再也没有做过这样含蓄而青涩的动作了。
　　
　　周绵低下眸子看着鱼岚的手，片刻后轻声询问：“怎么了？”
　　
　　鱼岚静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又带着点郑重其事的意味，问他：“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周绵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用那一双很漂亮的，深邃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周绵单手捧住鱼岚的脸，掌心托在他的侧颊上，手指轻轻抚摸他微红的耳朵。
　　然后在鱼岚逐渐放大的瞳孔中，第三次含住了他的唇。
　　
　　鱼岚再次呆滞在原地。
　　
　　“——嗯。”




49.  第四十九章   “要吻我吗？”

　　49
　　往旅馆走的一路上, 周绵走在前面，鱼岚像个风筝似的被他牵着在地上飘。
　　鱼岚感觉他脚底下轻飘飘、软绵绵的，甚至有点做梦的感觉。
　　
　　——周主席给的实在太多了。
　　主动吻他, 好多次。
　　还答应了跟他在一起。
　　
　　鱼岚忍不住又舔了下嘴唇。
　　甜的。
　　
　　“两间还是一间？”
　　酒店老板的声音打断了鱼岚的花痴。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周绵客气地回答：“一间，谢谢。”
　　
　　鱼岚下意识把身份证推了过去。
　　
　　酒店老板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好几圈。
　　没看错的话，面前这两个男生应该都是alpha。
　　
　　半夜三更，两个alpha手牵手走进来, 开一间房。
　　啧，现在的高中生可真会玩。
　　
　　老板心里感叹着，开好了房间, 又好心提醒了一句：“东西在房间抽屉里，免费的可以随便用。”
　　
　　鱼岚没听明白：“？”
　　什么东西？
　　
　　周绵的脚步轻轻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拉着鱼岚走上了三楼。
　　
　　酒店的单人间不大, 但是很干净，地板光洁、床褥整齐，开了灯后房间里很明亮。
　　鱼岚还在惦记着老板刚才说的“免费用”的东西, 进门就往床头柜那边走：“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啊？”
　　
　　他伸手勾住抽屉外面的拉勾, 往外一拉——
　　啪。
　　周绵的手轻轻拍在抽屉上, 将鱼岚拉出来的那一点缝隙抵了回去。
　　
　　鱼岚有点奇怪地转头看着他，“怎么了吗？”
　　为什么不让他看？
　　
　　周绵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语气很轻：“别看了，酒店的东西不太干净。”
　　
　　鱼岚好奇心非常茂盛：“让我看看嘛，反正又不用！”
　　周绵沉默片刻，然后垂下了抵在柜门上的手。
　　
　　鱼岚如愿以偿地拉开了抽屉。
　　里面零零落落地散着几个银色袋子。
　　密封包装，正方形四个角, 薄薄的一层。
　　
　　鱼岚看着那几个套/子懵了两秒钟，然后脑子里直接炸了一下，就好像被烫着了似的，“砰”的一声把抽屉推了回去。
　　——作为在半小时前刚结束母胎solo的纯情小学鸡，鱼岚看到这种深入交流的辅助工具，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这个酒店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们……”
　　鱼岚说到一半，又突地停住了话音。
　　
　　他们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被误会好像也很正常。
　　
　　鱼岚现在知道周绵刚才为什么拦着不让他看了。
　　……这不是他免费就能看的东西。
　　
　　鱼岚现在有点想从地板缝里钻进去，浑身往外冒烟。
　　
　　周绵的声音里好像带着点笑：“过来睡觉了。”
　　鱼岚直接鲸鱼入海，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他们两个人都是身型修长偏瘦那一款的，睡在双人床上绰绰有余。
　　
　　周绵脱下校服外套，低下眼眸看着他的alpha。
　　鱼岚侧身躺在他身边，嘴唇被亲的湿润发红，甚至有点轻微肿起来。
　　
　　周绵知道他没有克制住。
　　“抱歉，我今晚……”
　　周绵低声解释道：“我的易感期快到了。”
　　
　　alpha的易感期前后都有点“黏”人，会无意识地靠近他的配偶，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接触对方。
　　当初鱼岚易感期的时候，两条手臂抱着周绵的脖子，猫猫蹭蹭，昏睡过去都不撒手。
　　
　　鱼岚本来困的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听到周绵的话，反应了两秒钟，忽然睁开眼，“什么时候？”
　　周绵说：“正常的话，应该还有两三天。”
　　
　　两三天……正赶上周末放假，他们都不在学校。
　　鱼岚算了下时间，没有吱声。
　　
　　周绵关上了卧室的灯，嗓音低缓：“睡吧。”
　　眼前忽然黑了下来，鱼岚打住了脑袋里的想入非非，“晚安。”
　　“晚安。”
　　
　　鱼岚的脑袋拱进被窝里，又想起了什么，反手摸出他枕头底下的手机，推到周绵的手里。
　　含含糊糊地说：“对了，帮我改下备注吧。”
　　
　　周绵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打开微信以后才看到鱼岚给他的备注是“明恋对象”。
　　
　　周绵弯了一下眼睛，很柔和的目光从浓密眼睫里流露出来。
　　他把备注改成了“男朋友”。
　　又低声问：“以前是什么？”
　　鱼岚小声地说：“暗恋对象。”
　　
　　他还记得当初刚发现自己喜欢周绵的时候，曾经立下雄心壮志，迟早有一天要把周绵的备注改成“男朋友”。
　　离现在似乎也没有过去很久。
　　
　　听到周绵在他身边躺下的动静，鱼岚向后一摸，握住了他的手。
　　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周绵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过来。
　　鱼岚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到了他的怀里，四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
　　
　　周绵轻轻将他“摘”了下来，坐在床上穿好衬衫，又俯下/身低声问鱼岚，“回学校吗？”
　　
　　鱼岚半醒不醒地哼唧了一会儿，本来想掀开被子坐起来，起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只穿了一条内裤，昨天睡觉的时候他脱了里面的衣服，怕醒了皱巴。
　　
　　每个男高中生早上刚醒的时候都会有那么一阵，唔，格外精神的时候。
　　以前鱼岚都不怎么管，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出门的时候就看不出什么了。
　　
　　但是周绵在他身边，鱼岚觉得他的小鱼一时半会可能……下不去。
　　甚至想吐泡泡。
　　
　　大鱼耳根红了下，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你先起床，我很快就穿好了。”
　　“嗯。”
　　
　　鱼岚忍不住想：
　　周主席……应该也会吧？
　　毕竟都是十八岁男高中生。
　　
　　周绵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床边了，质感上乘的白衬衫熨贴地垂落在腰际，勾勒出身体的流线。
　　一截纤瘦腰身落在鱼岚的眼里。
　　周绵回过头看他：“早饭要回学校吃吗？”
　　鱼岚呆了两秒，魂不守舍似的：“啊，哦，好。”
　　好细啊。
　　
　　鱼岚咽咽唾沫，大清早就要遭受这种意志力大考验，实在是强鱼所难，他本来就对周绵……没什么抵抗力。
　　肾功能正常的十八岁男高中生花了三分钟才勉强冷静下来，光速穿好了衣服冲进洗手间。
　　
　　学校的校门平时不开，他们只能怎么溜出去的再怎么溜进来。
　　两个人翻/墙进了校园。
　　
　　这时候离早自习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校园里面还没有什么学生，零零星星有几个勤奋好学的，早早地就到了教学楼。
　　
　　鱼岚拉着周绵的手，在校园里面摇摇晃晃。
　　他们学校的风景其实很漂亮，路边种着四季常开的乔木，一坛一坛的月季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
　　牵着手走在林荫小路上，确实有恋爱偶像剧那感觉了。
　　
　　鱼岚难得“少男心”一次，还没来得及继续构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无情法海似的严厉声音：“等等！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鱼岚觉得这声音听着特耳熟，扭头一看——是他们教务处的副主任！
　　专抓夜不归宿和谈恋爱的！
　　
　　鱼岚心里卧槽了一声。
　　
　　副主任跟鱼岚看了个对眼。
　　哦，高二15班的鱼岚——这是常客了。
　　但是鱼岚旁边的那个穿着校服的……
　　
　　副主任盯着他的三好学生、年级第一、优秀学生代表，黑框眼镜差点儿掉鼻梁下面去。
　　他视线往下，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十根手指头。
　　
　　“周绵，你这是……”
　　周绵辞去风纪委员的职务，教务处确实听到了很多风声，也隐隐约约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因为周绵身份特殊又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关系，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么成双入对地撞到教务处的眼珠子上就有些过分了！
　　
　　周绵怔了一下，神情很快恢复如常，语气平静道：“没关系，您按照正常流程处理就可以。”　
　　
　　“正常流程”，就是写检查、读检讨，贴在通报批评栏上被全校同学知道。
　　周绵的个人量化分到现在还是满的，没有扣一分。
　　现在夜不归宿加谈恋爱数罪并罚，直接-5甚至更多。
　　
　　副主任看了他一会儿，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从胸口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中性笔，要往他那个记录本上写什么东西。
　　
　　鱼岚憋不住了：“等等等等……”
　　
　　副主任对鱼岚就没那么客气了，小兔崽子就知道祸祸人，能把前风纪委员带着跟他一块儿违纪。
　　——也是能耐！
　　他中指一戳眼镜，冷冷地哼了一声，吊着高冷的眼角看着他：“怎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鱼岚有点着急地说：“昨天晚上的事跟周绵没关系，是我非要带着他出去的，你不能给他扣分！”
　　校霸有丰富的自我检讨经验，像是背什么万能模板一样，一个顿也不打：“对不起老师，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希望学校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鱼岚双手合十，语气非常诚恳，“我想重新做人。”
　　
　　副主任本来就非常不忍心处分周绵，这时候也就坡下驴，手指虚虚地在鱼岚的头上点了两下：“下不为例，听见了没有？”
　　
　　鱼岚：“嗯嗯嗯！”
　　下次一定不会被发现了。
　　
　　副主任又骂了他两句，气哼哼地走了。
　　
　　鱼岚站在原地挠了挠脸。
　　……他这是什么运气，谈恋爱第二天就被抓。
　　
　　而且，还拉着周绵一起。
　　过不了多久，全校的老师可能都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了。
　　
　　鱼岚感觉他又开始发烫，脸红的有点遭不住，他踢了一下路面上无辜的小石子，小声跟身旁的人说：“你说，我是不是带坏你了？”
　　“高中生不许早恋的。也不让晚上翻墙出学校。”
　　
　　鱼岚本来就是出于人道主义地愧疚了一下，把一个作风优良的好学生——前风纪委员，变成了跟他一样劣迹斑斑的问题少年。
　　
　　没想周绵会回答。
　　——结果周绵“嗯”了一声，顿了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问：“有补偿吗？”
　　
　　鱼岚：“…………”
　　以前周绵总是……不动声色地撩拨他，脖颈、手腕，甚至是嘴唇，鱼岚每次看到都容易脑补出一些限制级画面，但倒也能克制住。
　　
　　现在周绵开始主动履行“男朋友”的职责，鱼岚这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小学鸡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什么补偿？怎么补偿？在哪儿补偿？
　　
　　他看向周绵，语气磕磕巴巴的：“……还、还要补偿吗？”
　　周绵不由轻笑了一下：“没有也可以。”
　　
　　还有三分钟就上早自习了，这时候校园里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
　　有很多同学偷偷摸摸甚至明目张胆地往他们两个人这边看。
　　
　　鱼岚不自在地小声说：“那要不，等晚上吧。”
　　晚上好偷情。
　　
　　周绵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嗯”了声。
　　
　　他们两个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鱼岚把周绵送到班级门口，看他到位置上坐下，才转身下楼回了教室。
　　奥赛班的同学们开始小声地密谋：“刚刚鱼岚是不是跟周主席一块上来的，我好像在教室外面看到他了。”
　　“嗯，把周主席送到门口才走的。”
　　“校霸这什么神仙男友力，呜呜呜，这样的男朋友给我一个怎么了！”
　　
　　鱼岚准时踩着上课铃走进后门，早自习没有老师，同学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聊天。
　　许嘉沿完全不知道他的同桌夜生活有多么的丰富多彩，只当他刚从宿舍过来，打了声招呼：“嗨鱼宝早上好。”
　　鱼岚单手插兜，高冷一点头：“早。”
　　
　　“……你今天身上好香啊。”
　　许嘉沿在鱼岚的身上闻了两下，狐疑看着他道：“我怎么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鱼岚怔了一下。
　　
　　接吻……
　　算是非常短暂的临时标记，虽然不如咬腺体那样明显、持久，但还是能从身上闻到标记者的气味。
　　而且他跟周绵昨天晚上还亲了好多次。
　　
　　鱼岚可疑地沉默两秒，然后坦诚地说：“嗯，周绵的。”
　　“哈？”许嘉沿不信他的鬼话，煞有其事地说：“周主席不可能这么香。”
　　
　　因为周绵从来没有在学校里释放过信息素，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味道的。
　　
　　当年周绵刚入学的那阵，很多omega都在猜他信息素的味道，一时间众说纷纭。
　　甚至在论坛里有个投票，题目是“你心目中周主席的信息素气味”。
　　其中“雪松”、“薄荷”和“檀香”稳居前三。
　　
　　都是偏性冷淡风格的。
　　
　　——谁都想不到是桃花。
　　毕竟桃花闻起来真的……很招人。
　　
　　鱼岚把便宜儿子的脑袋推到一边：“不信拉倒，一边玩去。”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鱼岚坐在最后一排托着腮帮子咬手指甲。
　　他还没想好晚上给周绵什么“补偿”。
　　要不肉/偿算了。
　　
　　不过，真肉/偿的话，还说不准是谁吃亏谁占便宜呢。
　　鱼岚苦恼地揉了揉脑袋。
　　
　　奥赛班下晚自习总是要晚一些，晚上十点半，鱼岚站在二楼楼梯拐弯的地方，单手插在兜里，斜斜地靠墙站着。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
　　男朋友：“老师还在开会，放学会晚一点。”
　　超鱼：“没事，我在楼梯口等你！大哥哥记得来领我回家哦！”
　　
　　又过了五分钟，楼上才传来桌椅板凳移动的声音，尖子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教室里走出来。
　　
　　鱼岚嘴里含着一颗葡萄味的硬糖，听到上面的动静，又剥开一颗草莓味的。
　　
　　周绵跟他的同班同学一起从楼梯上走下来。
　　鱼岚靠在墙上，抬起头，在墙边的阴影里看向周绵。
　　周绵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轻轻跟他碰到了一起。
　　鱼岚心尖顿时一麻。
　　
　　周绵走到鱼岚的身边，低声问他：“是要哥哥领回家的小朋友吗？”
　　鱼岚听他这话，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周绵是在回应那句“大哥哥记得来领我回家哦”。
　　
　　鱼岚发现他每次想调戏周主席的时候，都会浪翻船。
　　白瞎了海洋生物的姓。
　　他低头扯了下耳朵，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混合糖果的香味从呼吸里扑出来。
　　
　　他们两个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下面，楼道的灯光打不进来，四周黑漆漆的。
　　鱼岚忽然抬了下头。
　　舌尖轻轻往外抵，将两颗贴到一起的糖果推到了周绵的嘴里。
　　
　　鱼岚面孔一本正经：“补偿。”
　　
　　同时带着葡萄和草莓味道，还有一丝酒味的糖果。
　　全世界只有这么一颗。
　　鱼岚制造。
　　
　　周绵先是一怔，舌尖轻轻转过糖果边缘，他尝到了鱼岚信息素的味道。
　　周绵缓缓地说：“很甜。”
　　校霸：“以后每天都会有。”
　　学霸：“小心牙齿坏掉。”
　　校霸：“……唔，刷牙就好了。”
　　
　　虽然早上刚被副主任逮到小情侣一起逛校园，两个人回宿舍的时候还是牵着手回去的，非常嚣张。
　　
　　今天是周五，明天上午学校就放假了。
　　鱼岚站在宿舍门口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你易感期……”
　　“是不是明天啊。”
　　
　　明天他们就不在学校了。
　　
　　周绵点了点头。
　　鱼岚抬起脸看他：“那我去你家找你吗？”
　　alpha的易感期总是需要男朋友陪在身边的。
　　——虽然鱼岚不知道这句话对两个alpha适不适用。
　　
　　“嗯，”周绵垂下眸子，“明天，我让司机去接你。”
　　鱼岚摇摇脑袋：“不用，我打车过去就行了，我明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呢，得先回家一趟。”
　　周绵没再坚持：“好。”
　　
　　周六学校离开后，鱼岚先回家了一趟，跟爸妈一起吃了顿饭。
　　
　　吃完午饭，鱼岚就在家里憋不住了，洗澡换了身衣服，站在门口穿鞋：“我去男朋友家，晚上不回来了！”
　　
　　鱼妈妈正在洗碗，听他这句话震惊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要跟人出去过夜？你们两个孩子才多大！怎么能现在就……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占人家便宜吗！”
　　鱼岚解释道：“不是，他易感期到了，我就是去看看他……没占人便宜。”
　　
　　鱼妈妈呆住：“易感期……？”
　　那不是alpha才会有的生理反应吗？
　　半晌鱼妈妈才道：“鱼岚，你男朋友是alpha吗？”
　　
　　房间里没人回应——鱼岚已经跑没影了。
　　他走出小区，打车到了周绵的家。
　　
　　周家大院门口有个男人在等，穿着一身灰色唐装，是鱼岚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老管家。
　　
　　鱼岚很乖巧的：“爷爷好。”
　　老管家道：“鱼岚同学来了，小少爷在房间里等你。”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
　　但是鱼岚听着莫名就有点，那方面的意味。
　　
　　某只心怀不轨的海洋生物跟着老管家走进了院子。
　　
　　房间还是上次鱼岚睡的那一间，周绵的卧室。
　　鱼岚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了满室的桃花香，几乎让人心醉神迷。
　　
　　不管是alpha的易感期还是omega的发情期，都可以称为“求偶期”。
　　处于求偶期的生物会用自身的味道来吸引同伴，向心仪的对象释放求爱的讯号。
　　意志不坚定的雄性或者雌性就会不自觉地被这样的味道吸引。
　　——比如鱼岚。
　　
　　但易感期总是不太舒服的，alpha会变得比平时脆弱、敏感，体温轻微升高——除了某项不可言说的功能大幅度增强。
　　周绵穿着一件薄衬衫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雪白的薄被，轻轻闭着眼睛，眉心微蹙。
　　
　　鱼岚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关上了门，语气有点惊讶：“你还没打抑制剂吗？”
　　
　　alpha的易感期通常在三到四天的时间，回学校之前肯定是要打一针的。
　　但是知道鱼岚今天会来，周绵并没有提前打。
　　
　　alpha信息素无声无息蔓延到每一丝角落，堪比源源不断的桃花香薰，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鱼岚本来就爱极了周绵的味道，这时候整个人“泡”在里面，手脚都有点软了。
　　他没忍住走过去，单腿跪在床边，俯下/身去小声问他：“……周绵，你还好吗？”
　　
　　周绵睁开眼，一扇乌黑长睫抬起。
　　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他。
　　
　　鱼岚伸手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脑袋。
　　稍微有点发烫。
　　鱼岚自己也是alpha，知道易感期的时候身体会感觉不舒服，这时候忍不住有点心疼。
　　
　　omega的信息素可以安抚易感期的alpha，周绵的信息素也可以安抚易感期时候的他——但是鱼岚不知道他的信息素对周绵有没有作用。
　　鱼岚咬了下唇，然后尝试性地放出了一点点自己的信息素，“你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
　　
　　空气中忽然添了一道烈酒的气息，与原有的桃花香味一丝一缕地勾到了一起。
　　两股alpha的信息素没有一分排斥。
　　像雪落在雪地上，像水融化在水里。
　　
　　不知道是不是鱼岚的错觉，鼻腔里的桃花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他低下头去看周绵，本来白皙如玉的面庞带了些非常诱人的淡粉色，几乎透出几分妖异感。
　　……哪里都好香。
　　
　　鱼岚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指尖颤动发麻。
　　
　　周绵同样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些平日里沉在瞳孔深处的欲/望，因为易感期的缘故，隐隐约约地浮了上来，落在浓郁漆黑的眼底，看起来又危险又迷人。
　　alpha的本能是侵略和占有，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打上标记，这种欲/望深深刻在骨子里——谁都不例外。
　　
　　周绵轻轻呼了一口气，垂下眼睛。
　　但比起alpha的本能，他还是更加想要其他的一些东西。
　　
　　周绵的声音比往日要低沉许多，略微沙哑：“鱼岚。”
　　鱼岚被他叫了这么一声，浑身骨头一酥，差点儿直接摔在床上。
　　
　　周绵抬眼看向他。
　　那一双极美的桃花眼里像是带着朦胧水雾，深不见底，漂亮的摄人心魄。
　　怪不得志怪小说里的男妖精一眼就能轻易勾走一颗心。
　　
　　鱼岚整个人都不好了，呼吸都有点困难。
　　——他觉得他可能也需要来一针。
　　但没来得及。
　　
　　周绵的嗓音浸染了某种欲/望，听起来几乎带着难以抗拒的蛊惑意味。
　　“要吻我吗？”




50.  第五十章   小鱼泡泡

　　50
　　
　　没有人能抗拒的了周绵的这句话。
　　
　　鱼岚更不能。
　　自从跟周绵在一起, 他就不知道自制力是什么玩意儿了。
　　
　　海洋生物几乎是有些凶狠地吻下去，贪婪渴求地汲取那些甜美的水分。
　　
　　即便周绵已经不止一次地教给过他应该怎么接吻，但鱼岚仍然没有学会, 横冲直撞又不得其法的，用犬牙咬他的嘴唇，像个没长大的小狼崽子。
　　
　　周绵任由他撒野。
　　嘴唇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但微不足道，更像是助燃剂。
　　雪白的火在烧。
　　
　　鱼岚连啃带咬地吻他, 在周绵的唇上尝出了一丝血味才停下。
　　又情不自禁地舔掉了从他唇边滑落的一丝津液。
　　
　　两个人的嘴唇都是色泽明艳的红。
　　有点……不太好。
　　
　　十八岁男高中生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他稍微低下头。
　　手臂撑不太住身体，现在整个人都压在周绵的身上。
　　就算隔着被子, 周绵也应该能感受到小鱼在撞他。
　　
　　鱼岚闭了下眼睛，嗓音有些抖：“周绵……”
　　声音里带着他都没有察觉到他浓重的占有欲。
　　
　　鱼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好像已经不满足于单纯拥有这个人了。
　　欲/望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鱼岚没有忍住, 手摸进层层叠叠的被子里。
　　
　　周绵在轻微低烧，身上本来应该是有些烫的。
　　——但是架不住鱼岚现在比他更烫。
　　也不知道是谁的易感期。
　　
　　鱼岚的耳朵尖从来没有这么红过。
　　又红又烫，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
　　
　　周绵低头亲亲他的耳朵, 右手在他的耳边轻轻摩-挲了片刻, 然后离开。
　　在一片急促交织的呼吸声中, 拉链松动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鱼岚的身体陡然一僵，下意识地撑起身体, 眼里带着些惊惶。
　　
　　“没关系。”周绵微微偏了下头，在鱼岚的耳边轻声地说。
　　他像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
　　“我喜欢你的味道。”
　　
　　鱼岚开始还在犹疑同是alpha的周绵会不会在易感期的时候排斥他的信息素。
　　即便他们的契合度有95%以上，两个alpha的信息素碰撞也未必会让人愉悦。
　　但现在周绵说他喜欢。
　　
　　鱼岚握紧了手指，脑袋轻轻垂落在周绵的脖颈间，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只是偶尔颤动一下。
　　
　　某个瞬间鱼岚忽然用力咬住了周绵的肩头, 犬牙轻微刺破皮肤。
　　烈酒味道在房间里完全炸开，几乎压住了桃花的气味。
　　
　　鱼岚急促喘/息，许久才抬起头，眼尾还有些红。
　　他知道自己起不来，索性就跟周绵一起钻进了被子里。
　　
　　鱼岚小声地说：“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把你的肩膀咬破了。”
　　“疼吗？”
　　
　　周绵道：“没关系。”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小鱼泡泡从他的指尖滴落下来。
　　鱼岚大概把这件事忘了。
　　
　　周绵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单手扯出床头的一张抽纸。
　　
　　被窝里生生发酵出一股桃花酒的味道，又甜又醉人。
　　鱼岚的鼻尖顶乱了衬衫领口，他喃喃地说：“你好香。”
　　“我跟他们说，你的信息素是桃花味的……他们都不信。”
　　
　　周绵的信息素只在鱼岚面前是桃花味的。
　　其他人只会感到难以喘息的压迫感，根本无暇分辨气味。
　　
　　虽然在易感期的alpha是周绵，但动手动脚、亲亲蹭蹭的一直是鱼岚。
　　周绵穿的本来就是容易走样的薄棉线衬衫，一下午过去彻底没形状了，扣子直接被蹭开了三个。
　　
　　进了11月，天色黑的越来越早，还没到六点，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了。
　　鱼岚从香香甜甜的被窝里坐起来，“我跟我家里人说了，今天晚上不回去。”
　　他低头望着周绵，“周主席要收留我吗？”
　　
　　周绵“嗯”了一声，顿了顿，像是清醒了一些，低声道：“冰箱里有速食，或者让阿姨给你做些吃的。”
　　
　　鱼岚能感觉到周绵现在稍微有点“黏”他，不明显，拿着放大镜才能看见。
　　——尽管易感期的周主席仍然非常矜持、克制，甚至连吻都要诱惑对方主动，可他一直在被窝里面牵着鱼岚的手，跟他有皮肤上的接触。　　
　　鱼岚意识到这一点，就不太想下床去吃饭了。
　　
　　易感期的alpha食欲不济，周绵又不肯现在就打抑制剂，鱼岚跟他商量未果，只好去要了一点糖水，还有两盒水果罐头。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晚饭。
　　
　　鱼岚捧着水果罐头坐回床上，打开密封包装。
　　
　　鱼岚用勺子捞出一小块黄桃，问他：“你要吃一点吗？”
　　周绵轻轻摇了摇头。
　　
　　鱼岚知道周绵现在的感受，他易感期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想吃。
　　——毕竟易感期的alpha只被强化了一项功能。
　　
　　周绵只喝了一点糖水，鱼岚觉得他像城堡里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
　　一时手痒，没忍住拨了拨他长长的睫毛。
　　
　　周绵抬起眼睛看着他，瞳孔像黑宝石。
　　这夜黑风高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被被窝里这样一个美人注视，鱼岚觉得他又有点气血下涌。
　　十八岁男高中生是很容易冲动的。
　　他强行冷静地说：“现在才七点，我们看点电影吧，然后就睡觉。”
　　
　　周绵点点头。
　　
　　这次鱼岚没再看鬼片——不太合适，很容易在主角的惨叫声中擦枪走火。
　　他挑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爱情片，两个半小时，差点儿给鱼岚看的睡过去。
　　
　　鱼岚身为一个没有情趣的钢铁直A，仅有的一丁点浪漫都放在周绵的身上了。
　　直到片尾曲响起，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本来想打起精神再跟周绵说点什么的，就听见周绵低声在他耳边道：“没事了，睡吧。”
　　鱼岚本来就有点困了，三两下脱了衣服，直接滑进了被子里。
　　
　　关了灯，鱼岚迷迷瞪瞪快睡着了，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周绵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alpha的鼻尖在他的后颈腺体处轻轻嗅着。
　　
　　敏感脆弱的腺体被这样触碰，鱼岚下意识地一僵，瞬间清醒，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鱼岚知道这说不定是周绵的本能反应。
　　易感期的alpha无意识地接近他的伴侣，想要在恋人身上打下标记，留下自己的味道。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
　　
　　鱼岚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地让一个alpha咬他的脖子。
　　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想反抗。
　　是周绵就可以。
　　
　　感觉到周绵的犹豫，他甚至小声颤抖地开口：“……可以咬。”
　　周绵都被他咬过很多次了。
　　想咬他也是很正常的。
　　
　　鱼岚也……愿意。
　　
　　但周绵最后只是在上面轻轻亲了一下，并没有舍得做什么。
　　滚烫的呼吸拂过去，鱼岚浑身一哆嗦。
　　
　　“睡吧。”
　　
　　鱼岚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内容都不太雅观，不方便详细透露。
　　做梦对象是周绵的手。
　　
　　鱼岚很早就醒了。
　　小鱼又很精神，兴致勃勃地跟天花板打招呼。
　　大鱼苦恼地睁着眼冷静了一会儿。
　　
　　想起昨天下午周绵帮他……骨头就一截一截地往上酥。
　　
　　鱼岚喉结滚动，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周绵的皮肤仍然带着易感期的薄红，散发着桃花味的淡甜，看起来、闻起来都很好吃。
　　鱼岚没忍住，在他的身上啃了一口。
　　不出意外把周绵闹醒了。
　　
　　鱼岚跟他腻歪了一阵，感觉有点饿了。
　　他昨天晚上就吃了点水果，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
　　“我下去找点东西吃，马上就回来。”
　　鱼岚在周绵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下床走出房间。
　　
　　冰箱里有三明治，他打算热一个吃。
　　——养在卧室里的小仙女早餐要继续喝露水。
　　
　　鱼岚站在微波炉前面，一转头，就从窗户里面看到管家跟一个穿着茶色长裙的女人从天井走了进来。
　　
　　女人的脸庞年轻到让人看不出年纪，身材非常好，五官跟周绵很像。
　　
　　鱼岚呆滞两秒钟，忽地反应过来什么。
　　他的脑袋里已经在疯狂尖叫了，好像塞了一百只尖叫鸡。
　　但是脚步定在原地，怎么都动弹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优雅贵气的妇人走进了客厅。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然后停住。
　　
　　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
　　房间里一阵死一样的安静。
　　
　　一向仪态端庄的周夫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他家的客厅里、带着一身自家儿子信息素味道的男孩子。
　　衬衫凌乱松松垮垮，裤子绳没系，脖颈上还带着两枚新鲜的、清晰的吻/痕。
　　
　　两个人同样震惊地对视，久久没有言语。
　　
　　鱼岚的头皮已经麻了。
　　心也是麻木的。
　　就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那样冰冷。
　　
　　管家一脸见过大世面的淡定，低声介绍：“夫人，这是小少爷的朋友。”
　　周夫人的瞳孔震了半天，半晌才扭过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朋友？”
　　种草莓的朋友？
　　
　　鱼岚感觉有那么一阵他可能丧失了语言功能，一分钟后才“嗡”出了一句：“阿、阿姨……”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不是，事情就是您想的那样……
　　
　　鱼岚脑袋瓜子嗡嗡的：“我、我是周绵的……”
　　同学。
　　男朋友。
　　恋人。
　　早恋对象。
　　
　　吱呀——
　　可能是鱼岚太久没有回去，周绵披着一件外套找了出来，他推开门，就看到他的男朋友跟他的母亲一南一北地站在客厅两边，遥遥相望，相望无言。
　　
　　周夫人见到卧室门口的小儿子，一双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大。
　　
　　一开始在客厅里看到衣衫不整的鱼岚，周夫人以为自家小儿子把人家小男生给睡了。
　　但是看到周绵的样子，周夫人开始觉得被睡的人……可能、可能是……他的小儿子。
　　
　　鱼岚是属狗的，大清早给周绵嘴唇咬破了，又在他的脖子上四处乱啃。
　　衬衫上面的锁骨也像是被咬过，有一个非常、非常明显的牙印。
　　
　　……被人糟蹋了一样。
　　
　　周绵看向鱼岚，轻声道：“过来。”
　　鱼岚感觉自己好像是闯祸了，一声不吭低着头走到周绵的身边。
　　手动把衬衫扣子扣到了最顶上一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脖子上的光景。
　　
　　周夫人冷静下来，走到周绵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易感期，我回来看看你。”
　　虽然声音已经很温和了，还是带着点震惊的颤抖。
　　
　　周绵从初中的时候就有人追，身后一群abo跟着跑，但这么多年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一丁点的暧昧。
　　周夫人从来没想到能看到……
　　那样的画面。
　　
　　周绵伸手给鱼岚打开门，低声道：“你先进去等我。”
　　鱼岚像个呆板木偶，周绵的线往哪儿提，他就听话的往哪儿走。
　　
　　鱼岚神情恍惚地进了卧室。
　　迎头倒在了床上。
　　四肢扑棱了一会儿。
　　然后生无可恋地把脑袋埋进了枕头下面。
　　
　　这个世界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门外。
　　周绵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叫鱼岚。”
　　“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以后也不会改变。”
　　
　　这些话周绵不想让鱼岚听到。
　　不想给他造成什么心理上的负担。
　　鱼岚这样就很好，一点一点地慢慢喜欢上他。
　　
　　周夫人怔了怔：“……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他的小儿子什么都好，礼貌、聪明、文雅，就是不愿意跟人说话，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不像那个缺心眼的大儿子，装的像个大尾巴狼，实际上什么都兜不住。
　　
　　周夫人又迟疑着道：“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孩子应该是个alpha？”
　　周绵瞳孔微微一沉：“爸爸那边，我会去说。”
　　
　　周夫人知道周绵是什么性格，他认定的事是不会被任何人改变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是叫鱼岚吗？长的挺可爱的。”
　　“我突然回来，应该把他吓到了。”
　　“快回去哄哄吧。”
　　
　　周绵轻轻一点头，从冷藏柜里抽出一根抑制剂，转身走回了房间。
　　
　　鱼岚还保持着脸朝下脑袋塞在枕头底下的姿势。
　　像把脑袋埋进沙堆里装死的鸵鸟。
　　
　　周绵说：“我回来了。”
　　鱼岚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几乎崩溃地抓着脑袋：“怎么办怎么办！我就那个样子被你妈妈看到了，我特么裤带都没系！！我是不是已经家庭性死亡了，呜呜呜，我不知道阿姨今天回来……”
　　
　　周绵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关系的，我妈妈说你很可爱。”
　　鱼岚：“……”
　　“可爱”这个词是可以用在冷酷校霸身上的吗？
　　
　　鱼岚在周绵的身边急的团团转，他在丈母娘心里的形象肯定是觊觎他儿子美色的臭流氓没跑了。
　　海洋生物很惶恐：“她肯定是误会我了，阿姨会不会以为我是特别轻浮的纨绔子弟，刚成年就搞他儿子，趁你易感期就跟你发生不正当AA……”
　　
　　周绵拉住鱼岚的手，轻轻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鱼岚一下就定在了原地，话音消失。
　　
　　周绵望着他，声音低缓：“没事的，别担心。”
　　鱼岚：“……哦。”
　　周绵这么说，就是没事了。
　　毕竟周主席从来没有骗过他。
　　
　　周绵打开抑制剂的针盒，坐到床上。
　　鱼岚蹲在他身边：“我帮你。”
　　
　　周绵的手臂修长白皙，筋络轻微浮起，骨节肌肉的线条非常漂亮。
　　鱼岚盯着他的这条胳膊看了会儿。
　　
　　……好吧，他确实觊觎周主席的美色。
　　
　　鱼岚低下头，将针管拿了出来。
　　细长针头轻轻扎进血管里，冰蓝色液体推了进去。
　　
　　周家用的抑制剂都是顶级的，跟校医院里那些平价商品不一样。
　　效果立竿见影。
　　
　　鱼岚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桃花味道淡了许多。
　　也没有那么“黏”了。
　　
　　鱼岚心里有那么一丁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总是主动牵着他的手，跟他亲亲蹭蹭，睡觉的时候会从后面抱住他的周主席——
　　可能要三个月后才能再见到了。
　　
　　鱼岚觉得这样的周主席其实也很可爱。




51.  第五十一章   “这是我的alpha。”……

　　51
　　鱼岚本来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绵的妈妈, 毕竟他的出镜方式实在是太狂野了。
　　结果跟周绵从卧室走出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管家说夫人刚刚离开了，让小少爷照顾好自己。
　　
　　鱼岚一怔, 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欲盖弥彰的两个创可贴。
　　周家人似乎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那个“大哥”也是，看了他一眼就不见人了。
　　
　　鱼岚觉得他还没进周家的门，形象就先毁了大半。
　　忍不住低眉臊眼地叹了口气。
　　
　　周绵打了抑制剂，易感期带来的生理反应很快就消退下去, 他跟鱼岚一起坐下吃早饭。
　　早餐是简单的鸡蛋生菜鸡肉夹心三明治。
　　
　　中途鱼岚妈妈打电话过来，问鱼岚：“今天中午还回家吗？”
　　鱼岚现在只想跟周主席贴贴，“不回了, 等下我们直接去学校。”
　　
　　他又说：“放心吧，我没占……”
　　鱼岚想说他没占人家便宜。
　　
　　但是忽然又想起，昨天下午周绵用手帮他……
　　这算是周绵占他的便宜还是他占周绵的便宜？
　　
　　鱼岚顿了下，小声道：“就占了一点。”
　　
　　鱼妈妈犹豫着道：“他是个alpha吗？”
　　鱼岚：“嗯。”
　　
　　他看了周绵一眼, 周绵垂着眼将三明治放到唇边，从鱼岚的角度看过去，那一扇鸦羽般的睫毛显得格外长。
　　
　　鱼岚道：“是你很喜欢的alpha。”
　　听到这句话, 周绵忽然抬起头。
　　
　　鱼岚轻轻舔了下齿尖儿, “我帮你圆梦了。”
　　鱼妈妈沉默不解：“……？”
　　
　　鱼岚道：“你不是一直想让人当你亲儿子吗。”
　　鱼妈妈震惊了好半天, 才惊疑不定地说：“你说你的男朋友是……周绵？”
　　
　　鱼爸爸在电话那边好奇地问：“周绵是谁？”
　　鱼妈妈道：“岚岚同学，来过我们家里, 特别优秀的一个男孩子，学习好有礼貌，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鱼岚还没来得及跟他爸炫耀他的男朋友，又听到鱼妈妈在旁边很是内疚地说：“……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家里养的猪好像把别人家的宝贝白菜给拱了。”
　　
　　鱼岚：“…………”
　　他真的是充话费送的吧！
　　
　　鱼岚当场怒了：“那也是小香猪！！”
　　然后“啪”的挂了电话。
　　
　　“我妈就偏心眼。”鱼岚哼唧了一声, “她可喜欢你了，上次你从我家回去之后，她还总是问我你还来不来。”
　　周绵心里似乎在想什么，眼睛垂着，并没有说话。
　　
　　管家和哥哥或许会帮他隐瞒跟鱼岚的关系，但今天早上母亲已经见到了鱼岚，父亲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会亲自过来。
　　而周绵的父亲，周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并不是一个容易沟通的对象。
　　
　　周绵的瞳孔轻轻沉了沉。
　　他必须要尽快回家一趟了。
　　
　　周氏的背景庞大，家族脉络盘根错节，其中涉及到一些复杂的关系网，周绵并不想把鱼岚牵扯到其中来。
　　
　　沉默片刻，周绵微微笑了一下：“以后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
　　鱼岚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
　　返校之前，鱼岚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周绵的嘴唇还带着一点没有愈合的红，脖子上就更别说了，他的皮肤本来就冷白，落上去的印子非常明显。
　　换上校服应该能遮住一点，但是有几个位置偏上的肯定会露在外面。
　　
　　鱼岚挠了挠脑袋，后知后觉地开始要脸、感觉到羞臊了，小声地问：“嗯……你家里有那种，遮瑕的没有？”
　　这个院子平时只有周绵放假才过来住，没有女性化妆用品，管家适时道：“您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去买。”
　　周绵点了下头。
　　
　　鱼岚大清早被周绵迷的五迷三道的，没把他一口吃掉就是克制了，种草莓的时候哪能想到下午要上学的事。
　　要是顶着这样的脖子去学校，教务处估计要把他们俩赶出校门。
　　鱼岚有点脸热，喉结稍微动了动。
　　
　　管家很快买回了一盒遮瑕霜。
　　鱼岚跟周绵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手法生疏地用气垫在周绵的脖子上扑扑。
　　——结果发现遮瑕的色号竟然还没周绵的皮肤白！
　　
　　遮住吻痕的地方，跟周绵的脖颈有一定的色差。
　　鱼岚皱皱眉。
　　周绵不在意道：“没关心。”
　　反正除了鱼岚，学校里也没人敢盯着周绵的脖子看。
　　
　　鱼岚小声反省：“……下次我注意，轻一点。”
　　周绵望着他，没有说什么——他并不觉得鱼岚下次会“轻一点”。
　　也不希望那样。
　　
　　下午三点他们就从家里出发了，司机开车送两个人去学校。
　　在车上，鱼岚扭头看着周绵的脖颈，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
　　还是稍微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周绵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些危险的声色，低声道：“别摸了。”
　　鱼岚“哦”了声，抬眼正撞到司机在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目光。
　　他连忙假装无事发生地看向窗外。
　　
　　学生会有些事要周绵去处理，鱼岚先回了教室。
　　来学校之前鱼岚喷了一点去味剂，许嘉沿这次没从他身上闻到什么味道。
　　
　　他只是瞄了眼鱼岚上的创可贴：“你脖子怎么了？”
　　鱼岚实话实说：“周主席亲的。”
　　
　　许嘉沿翻了个白眼。
　　鱼岚：“真的。”
　　许嘉沿“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有意/淫周主席的爱好了？”
　　
　　鱼岚：“…………”
　　他心平气和地把许嘉沿抬起来的头按回了桌子上。
　　
　　三点四十五，还没到上自习的时间，走廊上忽然轰隆隆地跑过去一群学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许嘉沿探出头去八卦：“怎么了？你们干什么去？”
　　有个人急吼吼地跟他说：“T校的一个omega跟咱们学校的omega在校门口打起来了！”
　　
　　alpha打架是家常便饭，但是omega就很少见了。
　　还在他们学校校门口，估计有不少学生会去凑热闹。
　　
　　周绵知道这件事，应该会过去察看情况。
　　
　　鱼岚想了想，发个消息给“男朋友”：“在哪？”
　　男朋友很快回复：“路上。”
　　
　　鱼岚起身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这个点正是学生返校的高峰期，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人，甚至连保安都过去了。
　　鱼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周绵，非常低调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前面两个omega吵的热火朝天，尖长的指甲指着对方鼻子骂。
　　鱼岚小声地问：“怎么回事？”
　　周绵微偏过头，简短地给他解释了一下。
　　
　　鱼岚听的一愣一愣的。
　　——大概就是alpha渣男脚踏两只船，然后两条“船”在他们学校门口撞了，互相以为对方是小三，于是开始疯狂扯头发的故事。
　　
　　omega的声音越来越高，脖子几乎探出身体去，要啄到对方的脑袋上。
　　
　　俩小姑娘骂的挺难听，带全家户口本，还涉及阴阳两界，以及各种不可描述器官。
　　而且自己骂自己的，也不管对面在说什么，产生的噪音堪比两百只尖叫鸡同时咯咯哒。
　　
　　鱼岚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没忍住往周绵那边缩了一下，喃喃地说：“太可怕了。”
　　——鱼岚上次见到战斗力这么强悍的omega，还是校运动会一群omega把他撞到一边奔向周主席的时候。
　　
　　……爱情真是伟大的东西。
　　
　　而且omega吵架，alpha还不太好插手。
　　眼见着她们吵的越来越激烈，T校那个o猛的扬起巴掌，就要往另外一人脸上扇。
　　
　　鱼岚作为江津高中的校霸，当然不能看着他们学校的同学在他的眼皮下被人欺负了，走过去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那omega本来气的面红耳赤，眼睛都红了，正要骂人，“你xx从哪儿来的……”
　　她怒气冲冲地扭过头，看到鱼岚那张脸，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声音也低了下去，“来……的……”
　　
　　鱼岚那张脸，不说帅的惊天为人，但祸祸高中生小姑娘还是足够的。
　　
　　而校霸除了在男朋友面前，脾气其实都不怎么好，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们有事私下解决，别在我们学校门口扯皮，还有——是你那个男朋友不是东西，少跟我们学校的人撒火。”
　　
　　鱼岚话音落下，只见刚才还斗志昂扬的omega，眼睛就开始一点一点湿了，睫毛上都是泪。
　　
　　鱼岚：“…………”
　　他果然还是应付不来omega这种可怕的生物。
　　
　　那女生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抽抽嗒嗒地走了。
　　
　　鱼岚：“……”
　　好了，反正事情完美解决了。
　　他很无辜地回头看了周绵一眼。
　　
　　结果就见到不远处又跑过来一个穿着T校校服的、很漂亮的o，跑到了周绵的身边，呼吸有些急促：“不好意思周主席，我们学校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绵轻轻一颔首：“没关系。”
　　听起来像是旧识。
　　
　　鱼岚顿时一脸不爽地瞪着那个omega。
　　说话就说话，跟周绵站那么近干什么！
　　——是不是对他男朋友有企图！
　　
　　翻了醋坛子的海洋生物正想上去把他俩扯开，那个omega又忽然转过头，看着鱼岚，脸颊微红，小声说：“鱼岚同学，好久不见。”
　　
　　鱼岚一怔，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这个姑娘，好像就是那个上次舞台剧联谊的音乐系系花——他把人家当情敌，结果人家对他有意思。
　　
　　鱼岚表情呆滞，内心：卧……槽……
　　在哪个坑里摔倒，就在哪个坑里摔倒第二次。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呢！
　　
　　而且最不妙的是，周绵还知道这个omega喜欢他！
　　
　　鱼岚顿时感觉脚下的地面有点烫脚，硬着头皮地说：“哈，哈，哈，好久不见。”
　　
　　omega并不掩饰对鱼岚的好感，委婉地邀请：“我听说你们学校旁边开了一家新的咖啡店……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鱼岚拒绝地飞快：“不不不我要上课了。”
　　
　　omega稍微低了下头，睫毛颤了颤，又轻声道：“那，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我很早就在学校听说过你的名字，上次在剧院前面见到你之后，就一直想再跟你见一面。”
　　
　　“…………”鱼岚万万没想到，他就是出来凑个热闹，都能遭遇这种“在男朋友面前被其他人表白”的惊天修罗场。
　　感受到周主席从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鱼岚后脊梁骨登时一凉。
　　
　　鱼岚也不知道他那几秒钟里是怎么想的。
　　
　　他没吱声。
　　只是回过头，看了周绵一眼。
　　
　　……周绵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说什么吗？
　　
　　周绵这样清冷、矜持的一个alpha，也对他会产生占有欲吗？
　　
　　鱼岚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低下头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垂在腿边的手指握了起来。
　　他想听到周绵说什么。
　　
　　但是，现在有这么多同学都在看着，以周绵的性格大概不会——
　　
　　“抱歉。”
　　周绵低缓的声音响起，冷淡而礼貌。
　　“这是我的alpha。”




52.  第五十二章   家里管得严

　　52
　　鱼岚听到周遭一圈同学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绵这是在跟他表白了。
　　这句话几乎比“我喜欢你”还要让人怦然心动。
　　像在他的心口上盛开了一簇桃花。
　　
　　那些嘈杂的声音、斑驳的人影似乎都逐渐远去, 鱼岚的眼里只能看到周绵一个人。
　　周绵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模糊又隐约的温柔，但看不清底色，他似乎总是这样望着自己, 从高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无端让鱼岚有一种他被这样凝视了许久的错觉。
　　可他们分明才在一起不到一个周。
　　
　　鱼岚心头掠过一阵悸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的不正常。
　　如果这不是在校门口，鱼岚甚至想去吻他。
　　
　　omega也愣住了。
　　许久才反应过来周绵那句话的意思，这两个alpha……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么唐突且不合适，咬了咬唇, 低声抱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
　　
　　他们不能在校门口接吻，于是鱼岚在宽大的校服袖口底下握住了周绵的手腕。
　　然后发觉自己的手心很烫, 像烧起来了一样。
　　
　　鱼岚稍微垂下眼，声音克制地说：“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然后他拉着周绵，走向学校的大门。
　　
　　校门口那一群看呆了的学生下意识地给他们两个人让路。
　　
　　鱼岚走在前面, 周绵被他握着手腕牵在身后。
　　操场就在校门口的西侧，鱼岚用体育生的特权打开了器材室的门，然后把他们两个人关在了里面。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 扫出一小片光亮, 细小的浮尘在空中漂浮。
　　
　　鱼岚目光扫过周绵仍然带着一点细小伤痕的嘴唇, 几不可闻低声道：“……我轻一点。”
　　他还是没忍住，单手抵住周绵的肩将他推在墙上, 然后贴过去含住了他的唇。
　　不同于早上的急切啃咬，他只是在若有若无地触碰，视若珍宝一样的轻轻吮/吸。
　　
　　鱼岚模模糊糊地想。
　　周绵大概真的给他下了蛊。
　　他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全校响起了一阵上课铃声，操场上都能听到很大的声响。
　　
　　鱼岚像是被这个声音叫回神来, 用手背蹭了下唇，小声问：“我们回去吗？”
　　周绵看起来还很平静，只是眸色比平时要深一些，他“嗯”了一声，“走吧。”
　　
　　他们两个一起回了教学楼，各自回到自己的教室。
　　鱼岚心不在焉地想：高三就不分奥赛班和普通班了，说不定他能跟周绵在一个班，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鱼岚在他的座位上坐下，向来叽叽喳喳的许嘉沿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鱼岚扭过头，就看到他的便宜儿子表情呆呆地看着他。
　　半晌，才丢了魂一样地说：“你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许嘉沿虽然没到校门口去“见证爱情”，但是周绵说的那句话现在已经传的全学校都知道了——鱼岚竟然真的跟周绵在一起了。
　　所以，前几天的创可贴，真的就是周绵吻出来的……
　　
　　许嘉沿心服口服：“你是我爸爸，你能追到周主席，你好牛逼。”
　　鱼岚稍微歪了下头。
　　严格来说，他其实并没怎么追周绵，也就三四天的时间。
　　
　　鱼岚也不知道周绵喜欢他什么——可能是他过人的帅气与美色吧。
　　海洋生物自恋地想。
　　
　　这天下午，学校论坛不出意外地又炸了。
　　
　　首页关键词全都是“周主席”“公开”“告白”“神仙爱情”
　　校园里面周鱼cp粉的内心经历从“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到“不会真的是真的吧”最后变成“卧槽我竟然真的磕到真的了”，以前的好多帖子都被翻了出来，当时都是cp粉脑补出来的“感情线”，现在才知道那是正主撒糖现场。
　　
　　鱼岚已经猜到论坛会有什么反应了，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结果无意间扫到一个去年发的贴子，应该还是高一刚开学那阵的时候，标题是“我在校长办公室看到学生会主席了！好像在说那个新生……”
　　标题太长，后面的内容被隐藏起来了。
　　
　　鱼岚目光微微一动，点进去。
　　结果界面卡住刷新不出来——服务器又瘫痪了。
　　
　　在这个时候被顶上来的帖子，十有八/九跟他有关，那个“新生”应该说的就是他。
　　但是鱼岚在高一的时候对周绵的印象，就只有他俩特别不对付——他天天闯祸惹麻烦、周绵天天收拾他。
　　
　　校长办公室……
　　鱼岚咬着指甲，想了半天也没什么思绪，索性直接发了条消息给“男朋友”。
　　
　　超鱼：“宝贝，我高一的时候你到校长办公室说过我吗？”
　　男朋友：“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超鱼：“随手刷到了个帖子，论坛卡了点不进去，就看了个标题。”
　　男朋友：“嗯。”
　　
　　鱼岚有点震惊。
　　超鱼：“……校长那时候居然就知道我了吗？”
　　男朋友：“你高一闯了许多祸。”
　　
　　鱼岚高一刚入校的那段时间是他最不听管教的时候，戳着一根反骨，校规校纪挨个作个遍，新生代问题学生的“领头羊”。
　　惊动校长好像也很正常。
　　
　　鱼岚也不知道年少轻狂的时候都犯过什么中二病，让学生会主席到校长办公室里处理他。
　　——不过以他跟周绵那时候的关系，反正不会是去给他求情就对了。
　　
　　超鱼：“QAQ”
　　
　　周绵轻轻垂下眼。
　　他向来不喜欢跟学校的领导层有什么联系，唯一一次找到校长，是得知学校要把鱼岚开除的时候。
　　
　　鱼岚高一刚开学第二个月，就因为一身的“丰功伟绩”被抓到主席台上读检讨书了。
　　台上眉眼张扬又精致的男生没什么诚意地念完了检查，然后漫不经心接了句——我没错，下次还敢。
　　
　　那时候其实学校已经决定要开除他了，因为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说这样的话，影响实在太恶劣。
　　那是周绵第一次以“周家少爷”的身份跟校长对话，请求学校能够留下他，并且向校长保证过以后他会负责鱼岚的学校生活。
　　
　　这才有了后来的那些校园盛传的“相爱相杀”。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里用指腹轻轻触碰他脸颊的少年。
　　就像拈起一片心动那样。
　　只消一面，周绵就没能再放下。
　　
　　-
　　
　　又过了一天，周绵的易感期过去，鱼岚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这周六学校不放假，鱼岚在学校里憋不住了，经过周主席许可后，翘课出去玩了，并且如实汇报了行程——跟他发小郑大爷叙旧去。
　　
　　鱼岚跟郑宇宣好久没见了，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跟周绵在一起的事。
　　
　　郑宇宣从冰箱里拎出两瓶啤酒，有点惊奇地说：“怎么，你最近改邪归正，不往外跑了？”
　　以前鱼岚隔三差五就从学校里翻/墙往外跑，拉着他到处闯祸，这几天忽然没什么动静了。
　　
　　鱼岚坐在沙发上清清嗓子，假抱怨真显摆地跟他说：“嗨，家里管的严，这次出来还是好不容易求下来的。”
　　郑宇宣一愣，下意识的：“阿姨怎么开始管你这些了？”
　　
　　鱼岚家里人对他都是放养，只要不耽误喘气儿，鱼岚爱干什么干什么。
　　
　　顿了顿，郑宇宣又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不是，你找对象了？”
　　是那个“家里”？
　　
　　鱼岚大尾巴狼似的一点头：“嗯！”
　　郑宇宣登时来了精神：“谁？？我认识吗？”
　　鱼岚想了想：“算认识吧。”
　　
　　“算认识？”郑宇宣没听明白，“啧”了一声：“你能说人话？”
　　鱼岚道：“你知道他，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郑宇宣思索了一会儿，有点迟疑的：“……你不会真跟你们学校那个学生会主席在一起了吧？”
　　鱼岚一抬眼皮：“有问题吗？”
　　
　　郑宇宣一脸震惊：“我靠！你们两个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鱼岚跟周绵确实没有相像的地方。
　　——他真是难以想象，那个堪称完美的周主席竟然会跟这种脾气不好、学习成绩稳定倒数、成天惹事闯祸的问题学生在一起。
　　
　　郑宇宣眼珠子都瞪圆了，不可思议的目光在鱼岚身上来回打量。
　　鱼岚拧起眉：“你看我干什么？”
　　
　　郑宇宣认真地说：“我在努力发现你身上的闪光点。”
　　面前的少年除了一张极好看的皮囊，性格特别护短之外——剩下一身臭毛病。
　　
　　“你什么意思！”鱼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怒而一把掐住了郑宇宣的脖子，用力摇晃起来：“看不起谁呢！是我用迷人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
　　
　　眼见鱼岚要炸毛，郑宇宣急忙道：“是，我知道你是江津高中知名大帅逼，无数少男少女梦中情A，飞的了天遁的了地，别人想跟你在一起都捞不着，周主席让你迷的神魂颠倒。”
　　鱼岚这才松开了手，冷哼了一声。
　　
　　郑宇宣揉了揉脖子，仍然觉得非常离奇：“说起来，你以前不是特别看不上他吗？高一的时候不是天天跟我密谋想谋杀你们风纪委员？”
　　他又道：“还是……是因为信息素？”
　　毕竟鱼岚的病还是挺厉害的。
　　
　　鱼岚鼓起脸腮吹了一下发梢，“信息素是一部分原因吧，如果没有信息素，我跟周绵可能永远是问题学生和风纪委员的关系，不会有其他的任何交集。”
　　他往后躺到了沙发背上，又有点遗憾地说：“要是高一的时候能跟他在一起就好了，白白浪费一年时间。”
　　
　　郑宇宣：“…………”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鱼·钢铁直A·岚说出来的情话。
　　
　　他甚至对周绵这个人感到非常好奇——到底什么人才能把高贵单身了十八年的鱼岚迷成这样？
　　
　　郑宇宣消化了好一会儿，又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看了眼鱼岚：“你们两个a，打算怎么那个啊？”




53.  第五十三章   要做一点开心的事吗？

　　53
　　鱼岚稍微怔了一下, 没明白郑宇宣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那个？”
　　郑宇宣用很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标记啊, 你都没想过这件事么？”
　　
　　鱼岚确实没特意想过这件事。
　　他咬过很多次周绵的脖子，但都没及腺体，更像是亲吻。
　　
　　标记总是不一样的。
　　那更像是一种宣告、一个印记。
　　
　　后来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鱼岚能做一些情人之间更加过分的事，就不那么专注于周主席的后脖子了。
　　
　　鱼岚想起上个星期周绵易感期, 黑夜里周绵用鼻尖轻轻触碰他脖颈的时候。
　　那时候周绵应该是想要对他做什么的，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做。
　　
　　“我不知道……”鱼岚扭头看着郑宇宣，表情有点茫然地说, “alpha也能标记吗？”
　　鱼岚初中的生理课几乎没上过，而且生理课也不会教他们两个alpha怎么在一起。
　　
　　鱼岚经常想咬周绵的脖子，想要亲近他，那是alpha的本能在作怪, 他其实并不清楚这个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郑宇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鱼岚是第一次谈恋爱，在这方面很迟钝，甚至有点白痴。
　　但是神经大条成这样, 也是没谁了。
　　
　　……这些东西还是让周主席去教他吧。
　　
　　郑宇宣其实更好奇他们以后要怎么进行“友好交流”, 毕竟鱼岚怎么都不像是被压的那个——一米八五的个子, 运动员体育生，一个人能干/翻一个班的alpha。
　　不过以鱼岚现在的思想觉悟, 离负距离运动可能还差很远呢。
　　
　　·
　　
　　鱼岚只跟周主席请了半天的假，晚上就很守时很“听话”地翻/墙回学校了。
　　他们两个能在校园里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有时候鱼岚课间休息的时候会到楼上找周绵，送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零食。
　　
　　鱼岚以前周末都跟郑宇宣在一起鬼混，现在有了男朋友, 立马见色忘义，什么发小竹马兄弟情义都得往旁边稍稍。
　　
　　周五还没放假的时候，鱼岚就已经把他的假期规划好了。
　　放学先回家看爸妈，跟家人一起吃午饭，下午去找男朋友，晚上去找男朋友，第二天还去找男朋友。
　　行程满满。
　　
　　鱼妈妈知道鱼岚的热恋对象是周绵，双手赞成这门亲事，甚至还让鱼岚带了点家里自己做的腊肠给周绵带去。
　　
　　“我走了！”
　　吃过午饭，鱼岚换了身帅气炫酷的新衣服，准备出门。
　　他跟周绵约好了去游乐园玩，他们市新修建了一个大型水下游乐场，刚开业没两天。
　　
　　就在这时，鱼妈妈的手机铃声响了。
　　姥爷打电话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鱼妈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在哪个医院？”
　　
　　鱼岚在玄关穿鞋的动作一顿，猝然抬起头来。
　　
　　挂了电话，鱼妈妈的嘴唇苍白，“姥姥在家里忽然昏迷了，刚送上救护车，在中院。”
　　鱼岚耳边嗡的一声响，脑子里有那么一阵是完全空白的。
　　
　　黑色轿车在公路上疾驰。
　　鱼岚坐在后排，神情茫然又恍惚。
　　姥姥今年已经住了第三次院了，上次住院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姥姥的身体不太好，要定期来做检查。
　　
　　像姥姥这个年纪的人，忽然昏迷倒地，不是心脏就是大脑的问题，都是轻易就能要命的地方。
　　鱼岚的心脏紊乱地跳动，手心里都是冷汗。
　　小时候鱼岚的父母都要上班，他是姥姥带大的，所有长辈里跟姥姥的关系最亲。
　　
　　即便早就知道姥姥的身体情况不乐观，但意外真正发生的时候，鱼岚但仍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鱼岚魂不守舍地拿出来，指腹湿的连指纹锁都解不开，他输上了密码。
　　看到周绵的消息，鱼岚才想起来周绵还在等他。
　　
　　鱼岚的心神很乱，只能勉强回他几个字，“姥姥晕倒了。”
　　周绵很快回复：“方便接电话吗？”
　　鱼岚：“嗯。”
　　
　　周绵打过电话来。
　　男生的声音像流水一般沉静，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你现在在哪里？”
　　
　　鱼岚听到周绵的声音，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无端安定下来，好像忽然就多了一股支撑他的力量。
　　他用稍微有些发抖的声音说：“去医院的路上。”
　　
　　周绵说：“我去医院陪你，好吗？”
　　鱼岚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周绵又跟他说：“别怕。”
　　鱼岚的眼睛稍微有点湿，他往后仰了一下头，没有说出话来。
　　
　　周绵一直没有挂断电话，直到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医院里。
　　鱼岚的家人都在手术室的门口等着，还有一些正在赶来的路上。
　　
　　“手术中”的红灯闪烁着冰冷又没有温度的光茫。
　　
　　周绵跑过去的时候，看到鱼岚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脸埋在两个手心里，肩头有些轻微地发着抖。
　　他没哭，只是眼尾明显发红。
　　
　　鱼岚的妈妈看到周绵，神情怔愣了一下。
　　周绵低声道：“叔叔，阿姨。”
　　
　　鱼妈妈仓促抹了一下眼角：“……周绵同学来了，家里长辈忽然出事了，真是麻烦你还跑这么一趟。”
　　周绵单手放在鱼岚的肩头上，轻声询问：“医生怎么说？”
　　鱼妈妈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心脏血管破裂，还在抢救。”
　　
　　周绵的神情轻微变了一下，他坐到了鱼岚的身边。
　　
　　鱼岚没抬头，他知道周绵来了。
　　他只是把周绵的手握在手心里，握的很用力。
　　
　　周绵用手轻轻抹去鱼岚脸颊落下的冷汗，低声在他的耳边说：“心脏血管破裂也分很多种，有一些通过覆膜或者修补手术就可以治愈，手术成功率很高。”
　　鱼岚知道周绵在安慰他，点了点头。
　　
　　手术室前安静的让人几乎窒息，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银色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是一个护士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语气急促：“谁是家属？过来签个字。”
　　那是一份病危通知书。
　　
　　鱼岚妈妈身体摇晃了两下，走过去签了字，又问：“大夫，我妈妈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只是道：“我们会尽力的。”
　　
　　鱼岚像是有些崩溃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闭上了眼。
　　肩膀和手臂都抖的厉害。
　　
　　周绵伸手过去，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鱼岚靠在周绵身上，脑袋贴着他的肩膀，睫毛很明显的颤抖，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的鱼岚看起来有些脆弱，很让人心疼。
　　周绵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鱼岚的爸爸同样将鱼岚妈妈抱在怀里，不停地低声安慰着什么。
　　
　　鱼岚的手指像被抽空了血液那样冰凉，周绵将他的手心扣在手里，带给他一些温度。
　　那是鱼岚唯一能感觉到一点温暖的东西，一点一点流入他的血液。
　　
　　“手术中”的红灯不知道亮了多久，忽地熄灭了。
　　
　　带着口罩的大夫从手术室走出来，目光里带着疲惫而欣慰的笑：“手术很成功，患者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没有问题的话，一个周后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鱼岚耳边都是轻微的耳鸣声，没听清楚大夫说什么，他只是看到妈妈喜极而泣地跟大夫鞠躬道谢。
　　
　　“没事了。”
　　他的耳边传来低缓又温柔的声音。
　　“别怕。”
　　
　　鱼岚用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什么，像是不太确定地小声问：“手术成功了吗？”
　　“嗯。”周绵说：“大夫说手术很成功，很快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鱼岚心头的血重重奔向四肢，他感到一阵恢复知觉般的麻木，然后伸手抱紧了周绵，嗓音干涩：“谢谢。”
　　周绵只是用掌心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姥姥身上的麻醉还没过，被推到重症监护室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家属也进不去。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把住院手续都办好了之后，天都已经黑了。
　　
　　周绵陪了鱼岚一个下午，虽然姥姥的手术成功了，但因为过度担忧的缘故，鱼岚看起来仍然没有什么精神。
　　管家打电话过来问是否需要准备晚饭，周绵说今晚不回去了。
　　小朋友今晚没人陪可能会睡不着，也许还会做噩梦。
　　
　　鱼岚的父母在医院陪护，让鱼岚晚上回家里去住。
　　医院的陪护床也不够，鱼岚想打地铺都没地方。
　　
　　鱼岚妈妈看了眼自家儿子，对周绵道：“岚岚就麻烦你照顾了。”
　　周绵道：“没关系。”
　　
　　鱼岚难得很乖，被周绵牵着回了家。
　　周绵让他坐在沙发上，伸手轻轻拢起他遮到眼前的刘海，柔声问：“晚饭想吃什么？”
　　鱼岚摇了摇头，他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周绵站在他的身前，鱼岚把脑袋贴在他的腰腹上，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就像某种大型动物撒娇一样，又像在寻求安慰。
　　
　　周绵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缓了好一会儿，鱼岚才很小声地说：“抱歉，让你跟着我担心了一个下午。”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这本来应该是很愉快的一天。
　　可是姥姥忽然出了意外，鱼岚在医院多久，周绵就在他身边陪了多久。
　　
　　现在姥姥没事了，鱼岚心里就有些内疚。
　　
　　听到这句话，周绵垂下眼去，有些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像是克制住什么情绪，轻声地说：“不需要道歉。对我而言，重要的是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做什么。”
　　
　　鱼岚抬起眼看着他，眼里还带着一点湿润的红。
　　又有些迷茫。
　　
　　周绵跟他对视片刻，忽地轻笑了一下。
　　像是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问：“要做一点开心的事吗？”




54.  第五十四章   临时标记

　　54
　　鱼岚懵了几秒, 仰起脸看着他：“……什么开心的事？”
　　周绵却不告诉他，只是道：“先吃晚饭。”
　　
　　鱼岚的心思不出意外地又被周绵勾着走了，强烈的好奇心让他跟着周绵走到了餐桌上。
　　——就像因为淋了雨而湿漉漉的猫, 本来在闷闷不乐地舔着毛，但很快就被主人的新玩具吸引了注意。
　　
　　周绵看他又有了精神的样子，微微一笑。
　　伤感、疲惫、失落的神情，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鱼岚的脸上。
　　
　　周绵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鱼岚家里没有准备什么素食, 倒是冰了许多海鲜。
　　
　　“你要吃外卖，”周绵看向鱼岚，“还是我给你做一点？”
　　这对鱼岚来说简直不是一道选择题, 他想也没想，“吃你做的！”
　　
　　这是周绵第一次给人做饭。
　　作为周家的小少爷，周家的院子就算没人住的时候都有阿姨管家在打理，周绵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做了清蒸大虾, 又炒了一盘干锅花菜。
　　
　　鱼岚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着厨房里周绵的背影，肩宽腰细, 两条腿又直又长。
　　如果是平时的鱼岚可能已经从后面抱过去了, 不过现在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周绵很快把菜做好了。
　　鱼岚用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非常美妙, 花菜摆放在盘子里，水晶般的质感。
　　大概没有周绵不会做的事。
　　
　　“没什么胃口”的鱼岚把整盘花菜和一碟大虾全都吃光了。
　　
　　周绵用纸巾蹭了蹭嘴唇, 说：“我借用一下浴室。”
　　
　　周绵说这句话的时候，鱼岚完全没有多想——他们在医院呆了一下午，身上都是一股消毒水味，洗澡是正常的。
　　
　　“那边，”鱼岚指了指他家的浴室, 道：“我去给你拿衣服和浴巾。”
　　
　　鱼岚回到卧室，打开大衣柜。
　　他俩的身高和身形都差不多，衣服可以随便穿。
　　
　　柜子里挂着以前鱼岚穿过的衬衫，洗的干干净净。
　　还有一些买回来还没开封的新衣服。
　　
　　鱼岚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出于什么不太正常的心理，拿了一件他以前穿过的衬衫出来。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内裤。
　　
　　鱼岚把衣裤递给他，抿抿唇，如实交代：“衣服是我穿过的，内裤没有。”
　　周绵伸手接过来，用就像在主席台上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似的优雅语调低声回复：“穿过也没关系。”
　　
　　鱼岚先是呆了一秒，腾的一下就脸红了。
　　周绵是怎么用那种端庄禁欲又一本正经的脸说出这句话来的！
　　
　　直到周绵走进浴室关上门，鱼岚的脸还像刚刚吃的虾壳那样红，好像他也被煮了一道似的。
　　
　　周绵洗澡很快，大概五六分钟就出来了。
　　领口露出半截雪白优美的锁骨，乌黑发梢湿漉漉地向下滴水。
　　那张漂亮的脸蛋被温热的水汽熏的又湿又粉，一双桃花眼里仿佛也含着朦胧的水雾。
　　
　　鱼岚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眼前的周绵穿着他的衣服、裤子，简直有些过分的诱人。
　　
　　鱼岚有点不太敢看他，嗓子发紧：“……我也去冲一下。”
　　说完他有些仓促地跑进了浴室。
　　
　　鱼岚本来想进浴室里冷静一下，结果越洗越不冷静——封闭空间里都是周绵留下来的味道，又潮湿又灼热。
　　
　　鱼岚只好认命地披上浴巾走出去，不自在地扯了扯腰。
　　周绵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指尖从他的发丝上轻柔掠过。
　　鱼岚感觉他整个人有点酥麻。
　　
　　鱼岚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转过头：“你刚刚说，什么开心的事？”
　　
　　周绵不知怎么没有说话，只是垂落长睫，用眼睛看着他。
　　
　　鱼岚当然知道周绵的眼睛是极温柔的，天生弯曲的弧度。
　　但是无论他被那样的目光注视多少次，还是会感到心脏的突然极速跳动，毫无反抗之力地沦陷其中。
　　
　　许久，鱼岚听到周绵轻声地问：“你想在我身上留下你的标记吗？”
　　那声音像是来自海妖塞壬的诱惑，令人完全不能抗拒、无法抗拒，心神都为之悸动、颤栗。
　　
　　周绵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话。
　　“你可以这样靠近我。”
　　“要吻我吗？”
　　……
　　
　　鱼岚总是觉得周绵在隐隐约约地蛊惑他，直到今天他终于确定了这件事——而且心甘情愿地被他蛊惑。
　　
　　鱼岚咽喉动了一下，很诚实地点点头。
　　他当然是想要标记周绵的。
　　只不过……
　　
　　鱼岚小声问：“……要怎么做？”
　　他只知道alpha标记omega，需要咬破对方的腺体，注入信息素。
　　——对alpha也是这样吗？
　　
　　周绵抬起眼睫望了他一眼，然后坐到了床上，解开一颗衬衫扣子。
　　半夜三更，鱼岚感觉卧室里突然有点热。
　　
　　周绵将领口稍微压了下去，轻轻低头将脖颈后的腺体露出来——就像他第一次允许鱼岚触碰他那样。
　　
　　有那么一瞬间，alpha的本能占据了鱼岚的脑海，他像无师自通，又像被蛊惑了似的，过去从后抱住了周绵的腰。
　　低下头去，鼻翼轻微鼓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桃花香味，又混着一股清冷撩人的冷香味道。
　　
　　鱼岚的犬牙很尖，足以能够在瞬间刺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咬破alpha的腺体，品尝那些甜美浓郁的汁液。
　　
　　但他没有直接那么做。
　　……他怕周绵会疼。
　　
　　鱼岚只是轻轻吻着周绵的后颈，用舌尖不停地舔/舐那片肌肤。
　　吮出一些甜美的气味。
　　像在品尝一枚糖果。
　　又像融化一片白雪。
　　
　　感受到湿润又温软的触感，周绵的身体稍微紧绷了一瞬，本来撑在床单上的手心握了起来，手腕上隐隐浮现出青蓝血管的脉络。
　　
　　鱼岚并没有意识到，他这样无意识地撩拨alpha的腺体，就跟在玩火一样。
　　——如果是omege对一个alpha这样做，是会被日到连床都下不了的。
　　
　　“鱼岚。”
　　周绵低声叫他，嗓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鱼岚哆嗦了一下。
　　一口咬了下去。
　　
　　……
　　鱼岚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愉悦感，他浑身的毛孔似乎都舒适地张开。
　　他能够闻到周绵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他的味道，这个认知深深地取悦了alpha的占有欲。
　　
　　房间里渗出了两股气味，碰撞出一阵激烈的甜美，又很快黏腻地融化到了一起。
　　
　　鱼岚嘴唇贴在那一片泛红的皮肤上，小心翼翼吮掉一点点血珠。
　　他舔了一下牙尖，“疼吗？”
　　周绵的声音很轻：“没关系。”
　　
　　鱼岚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周绵是他的人了，腺体留着他的标记，身上有他的气味——并且会持续一段时间。
　　
　　鱼岚确实很开心很开心……这是一件开心的事。
　　以至于他爱不释手地抱着周绵，就算关了灯睡着了也没有松手。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周绵很早就醒了。
　　他的唇色稍微有一些苍白，但脸颊是微红的。
　　
　　鱼岚睡的迷迷糊糊，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好像坐了起来。
　　周绵低声在他耳边道：“鱼岚，我要先回家一趟。”
　　“学校见。”
　　
　　鱼岚听到这句话反应了一阵，本来想起床的，但是他刚睁眼的时候本来就不太清醒，周绵又在他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跟他说：“你继续睡。”
　　“……”鱼岚本来就睁不开的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看到鱼岚又睡着了，周绵才起身，穿衣服走出卧室。
　　
　　鱼岚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昨天晚上
　　
　　那种难以言描的愉悦感又浮上脑海，只是回味的余韵都让他指尖酥麻。
　　只是周绵怎么走的这么急……
　　
　　鱼岚摸出手机，先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姥姥还好吗？”
　　
　　鱼妈妈道：“嗯，医生说姥姥已经醒了。”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周就可以出来了。”
　　又问：“周绵跟你在一起吗？”
　　
　　“没，他早上回去了。”鱼岚说，“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我一会儿问问他。”
　　鱼妈妈又叮嘱了一些事，让他按时吃饭、回学校不要迟到，然后才挂了电话。
　　
　　鱼岚趴在床上，两条小腿轻轻晃动，给男朋友发了条消息。
　　“我醒啦，早上吃桃！花！酥！”
　　“你回家了吗？”
　　两条消息过去，周绵没有回复。
　　
　　鱼岚皱了皱鼻子。
　　
　　鱼岚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的“表现”怎么样。
　　他只是本能地咬破周绵的腺体，将信息素注入进去，但不确定到底做的对不对。
　　
　　鱼岚想了想，在搜索栏上打下一句话：
　　alpha之间怎样进行临时标记？
　　
　　界面上很快跳出来很多问答。
　　
　　“alpha之间的标记与omega无异……”
　　
　　鱼岚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下一行的时候脸色又轻微变了一下。
　　“但并不建议对alpha进行标记……”
　　“……两股alpha信息素在体内互相排斥而引发一定的排异反应……”
　　
　　鱼岚忽然就有点看不懂中国字了。
　　排异反应。
　　怎么会……？！
　　
　　鱼岚的心跳都停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继续往下看：“根据信息素的契合情况不同，排异反应或轻微或强烈，严重可致休克……”
　　
　　鱼岚差点魂都吓没了，急忙给周绵打了个电话。
　　但周绵的手机没有人接。
　　
　　鱼岚顿时就坐不住了，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跑出了小区，打车到了周绵的家里。
　　周绵昨天晚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鱼岚也没有察觉出什么。
　　那一定是很不舒服，周绵才会那么早就离开。
　　……不想让他知道。
　　
　　周绵现在怎么样了？
　　
　　鱼岚心里焦急的要命，恨不能把出租车上插上翅膀飞到周绵家里。
　　他早早就付了车费，一停车就推开门跑了出去。
　　
　　管家看到他闯进来稍微有些惊讶，但很快明白了什么，低声跟鱼岚说：“小少爷在房间休息。”
　　鱼岚呼吸有些急促：“……我去看看他。”
　　
　　他伸手推开卧室的门。
　　
　　周绵侧身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雪白被子，像某种名贵瓷器一样，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鱼岚走过去，手心放在他的额头上。
　　稍微有一点低烧。
　　向来薄粉的唇上都没有什么血色。
　　
　　周绵轻轻睁开眼睛。
　　
　　“……对不起。”鱼岚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表情自责又沮丧，“我不知道会这样。”
　　周绵看他的反应就知道鱼岚自己查到了什么，他本来不打算让鱼岚知道的。
　　
　　鱼岚握着他的手，眼圈有点红，“你上次没有标记我，是不是因为……”
　　周绵一定知道alpha的体质是不适合被标记的。
　　但为了让他能开心一点，故意哄着他——所以让他这样乱来。
　　
　　鱼岚吸了一下鼻子，心里又酸又涩，又软成一片。
　　“你还好吗？”
　　
　　周绵半坐起来，伸手触摸他的脸颊，低声解释：“听我说，鱼岚。”
　　“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有98.7%。”
　　
　　鱼岚并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只是沉默地不说话。
　　
　　“我没有什么事，只是腺体初次接受到其他信息素的轻微排异反应。”
　　“我们是初次标记——不仅是alpha，omega在第一次接受alpha信息素的时候也会有一些不适感。”
　　“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周绵轻轻地说：“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了。”
　　
　　周绵并没有说谎，他们的契合度高到可以无视排异反应，而他感到轻微的不适，只是自身腺体第一次接受到另外一种信息素的正常生理反应。
　　……以后多做几次就好了。
　　
　　当时易感期的时候，周绵克制着没有对鱼岚做什么，因为他不确定会造成什么后果。
　　后来周绵去问过医生，医生说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基本可以做到“完美契合”，排异反应约等于零——只是第一次被标记可能会有轻微的不适感。
　　
　　因为alpha的体质本来就不适合被标记，他们往往是强势、主动的那一方。
　　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被留下印记。
　　
　　鱼岚稍微低下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
　　
　　“我不信。”
　　鱼岚一字一顿说：“除非你咬我一下。”




55.  第五十五章   标记x2

　　55
　　周绵轻微怔了一下, 声音有些无奈：“鱼岚……”
　　鱼岚垂着眼皮看他，一脸“你不咬我就是在骗我”的严肃表情。
　　
　　周绵漆黑眼眸跟他对视，沉默片刻, 低声道：“过来。”
　　
　　鱼岚背对着周绵坐到了床上，两根手指把扣子往下一拉，领口顿时散开了一片。
　　
　　鱼岚的皮肤有一些天生的冷白，稍微低下头去的时候，一截脖颈又直又长, 颈椎的骨节稍微突起一块。
　　他感觉到周绵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嘴唇已经离他的腺体很近了。
　　
　　腺体附近的那片皮肤很快就传来柔软而湿润的触感，沿着细微的神经末梢一路炸进了脑海。
　　
　　周绵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疼就告诉我。”
　　鱼岚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犬牙刺破腺体, 能感觉到一点疼痛，但是对鱼岚来说完全可以忍受。
　　
　　随后就是alpha信息素的注入。
　　一开始的几秒钟时间里，鱼岚并没有觉得难受。
　　反而……莫名就有点骨头发软，就像无数微弱但清晰的电流在身体里流窜, 带起一片又一片异样的感觉。
　　
　　这是鱼岚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周绵的信息素，那股温热的液体渗透进腺体中，好像印进骨子里一样——带给他的愉悦感甚至比他标记周绵的时候还要强烈。
　　
　　仿佛桃花盛开到最浓烈的时候。
　　跟满室的烈酒味道勾勒到一起, 蕴出一股非常迷人的香。
　　
　　标记还在继续, 自身腺体里属于周绵的信息素越来越多, 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浓郁地快要让人承受不住。
　　
　　鱼岚撑在床单上的手腕无端颤抖起来，嗓子里“呜”了一声。
　　他刚刚让周绵咬他的时候, 是想跟周绵“同甘苦共患难”的，而不是……
　　
　　鱼岚面红耳赤地想：
　　周绵当时被他咬的时候也腿软吗？？
　　
　　信息素的注入大约要持续半分钟的时间，才能完成临时标记，现在才没到一半，鱼岚就忍不住轻轻蜷缩起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像是承受不住，想要逃离什么。
　　
　　但周绵从身后抱住他，手腕从腰间穿过，两只手将他扣进了怀里。
　　鱼岚几乎是被周绵禁锢在他的臂弯里。
　　
　　每一秒、每一秒都被拉的很长，鱼岚最后要被周绵捞着，才不至于软倒下去。
　　
　　直到临时标记结束，周绵轻轻抬起头，又吻去皮肤上渗出来的一滴血珠。
　　鱼岚浑身都抖了一下。
　　
　　能够很明显地闻到——他身上都是周绵的气味。
　　
　　周绵看着前面那只红到几乎透明的耳朵，问他：“还好吗？”
　　
　　鱼岚的脸颊也是红的，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事，就是有点热。
　　……但小鱼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床边一动不敢动。
　　转过身周绵肯定会发现的。
　　
　　周绵看他一直没说话，也不动弹，又低低地询问一句：“鱼岚？”
　　
　　鱼岚忽然掀开被子，身体半压到了周绵的身上，单腿抵在他的腰间。
　　
　　周绵察觉到了什么，神情有些错愕又惊讶地看着他。
　　鱼岚的反应跟他……好像完全不一样。
　　
　　鱼岚单手抓住了周绵的手心，嗓音有点颤，甚至带着求救的意味：“……帮帮我。”
　　“周绵。”
　　
　　周绵像是安抚般碰了碰他的脑袋，右手放进了被子里面。
　　
　　鱼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紧咬着嘴唇，只有身体偶尔痉/挛似的轻微颤动。
　　半晌，他才抓紧了周绵的衣袖，嗓子发紧：“我……”
　　
　　如果这样的话……周绵的衣服就穿不了了。
　　
　　周绵在他的耳边轻吻了一下：“没关系。”
　　像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到了，鱼岚猝然闷哼了一声，搭在他腰间的那片被子往上弓了弓。
　　
　　他就这么趴在周绵身上缓了许久，睁开眼的时候，眼尾那一簇的睫毛上甚至染了些泪水。
　　
　　周绵用指尖抹去那一点湿润，低声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鱼岚很小声道：“没有。”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甚至还……有点舒适地过头。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可能是鱼岚对周绵的信息素本身就有渴求，他竟然连第一次被标记的应激反应都没有，只是腺体因为被咬破而隐约有些疼痛。
　　
　　鱼岚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唇。
　　……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海洋生物开始装死，脑袋枕在周绵的胸膛上，两只爪子自作主张地到处吃豆腐，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周绵感到有些累，稍微阖了一下眼睛。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令人沉醉的香。
　　
　　过了一会儿，管家忽然在外面敲门，似乎有什么事：“小少爷。”
　　
　　周绵睁开眼，想起身去开门。
　　鱼岚看他的脸色还是有点差，就按住了他的肩膀，道：“你休息会儿，我去看看。”
　　
　　鱼岚翻身下床，推开门走出去。
　　
　　过了两秒钟，周绵听到鱼岚在门外磕磕巴巴地叫了一声：“叔、叔叔……”
　　
　　周绵神色倏然一变，起身换了件衣服，走出卧室。
　　
　　鱼岚表情呆滞又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
　　
　　那是一个中年alpha，五官跟周绵有三分相似，他穿着一身藏蓝唐装，周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来，给人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那是周绵的父亲，周氏集团的绝对掌权人。
　　
　　鱼岚心脏一颤，简直要跪下了——他每次来周绵家怎么都会都会碰到他的家人，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男人的目光带着重刀般的沉重与锋利，从鱼岚身上刮过去的时候，鱼岚觉得他一层鱼皮都被割了下来。
　　
　　周绵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鱼岚看到他换了一身衣服。
　　
　　卧室里的气味关不住，都蔓延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刚完成临时标记，身上的味道几乎缠绕着分不出你我，谁闻着都知道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周绵走到男人面前，开口道：“父亲。”
　　
　　鱼岚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惊讶。
　　他在家里直接叫他爸的大名或者喊“老爸”，从来没叫过“父亲”——这种有距离感的书面语。
　　
　　而周父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喜怒，语气淡淡地对鱼岚说：“我有些家事要跟周绵说，同学先回去吧。”
　　
　　“……”鱼岚有些无措地看了周绵一眼。
　　
　　周绵似乎在思索什么，顿了两秒，然后抬眼看着鱼岚道：“我送你。”
　　鱼岚“哦”了一声，低着头跟周绵一起走出了客厅。
　　
　　走出大院的路上，周绵低声开口：“你先回家，或者去医院，想去哪里让司机送你，中午记得吃午饭，下午我跟你一起回学校。”
　　
　　鱼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虽然不擅长察言观色，但是周家的爸爸明显不喜欢他。
　　
　　鱼岚家里从来不管他，他喜欢谁跟谁在一起，alpha或者omega，都是自己说了算。
　　但是周绵呢……
　　
　　鱼岚虽然不知道周绵的家世背景到底是怎样的，但是跟他家里肯定不一样。
　　而正常人家的父母大概都不能接受儿子跟alpha在一起。
　　更何况还是周绵这么优秀的alpha。
　　
　　“没关系。”周绵看出他的情绪低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别担心，我会解决好这些事的。”
　　
　　鱼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因为喜欢周绵，所以把周绵变成了跟他一样的人。
　　
　　“不会。”
　　顿了顿，周绵极轻声地道：“是我想得到你。”
　　
　　鱼岚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周绵又说：“不要多想。”
　　
　　走出院子，周绵把他送上车，让司机带鱼岚回家。
　　然后转身折返。
　　
　　周父坐在沙发上，泡了一壶龙井茶。
　　听到周绵回来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上次你妈妈回来跟我说，有个alpha在这里过夜。”
　　“——你们已经到这一步了。”
　　
　　周父抬起那一双极有压迫感的狭长眼睛看着周绵，缓缓地说：“周绵，这不太像你。”
　　
　　周绵的性格确实不是这样的。
　　周父没有想到那个从小就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周绵，会因为一个男生辞掉风纪委员的职务，在学校里违反校规跟他恋爱。
　　——也没有想到周绵在这个年纪就会标记一个人。
　　
　　周绵的性格，周父是非常非常清楚的。
　　如果不是决定就跟那个男生在一起，永远不再更改，周绵一定不会做出任何不负责任的事。
　　
　　周父的目光越来越沉。
　　
　　周绵直视他的眼睛，“父亲，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每一件事。”
　　
　　周父的手指轻轻扣在茶桌上，他一字一句说：“你知道，如果你选择跟一个alpha在一起，以后会失去很多东西。”
　　可能是从小就衣食无忧的缘故，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周绵一直没有什么物欲，甚至对所谓“继承人”的位置都并不在意，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性格。
　　“身外之物”，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周绵说：“我知道。”
　　跟鱼岚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就很清楚了。
　　他会失去什么，得到什么——而这二者根本是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做比较的东西。
　　
　　鱼岚是不一样的。
　　他是独一无二的筹码。
　　
　　周父听到他的回答，眯了一下眼睛：“高中毕业之后，你要去A大。至于那个alpha，我听说省短跑队已经为他预留了一个名额。”
　　A大是全国最高学府，但是坐落在北方，跟江津市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而鱼岚高中毕业之后大概率是要进省队的。
　　周绵静静地说：“我并不认为四年时间会改变什么。”
　　周父道：“那他呢？”
　　
　　周绵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我没有插手过你的任何一个决定，而你也向我证明你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周父扫了他一眼：“希望这次也一样。”
　　
　　喝完了第二泡龙井，周父就离开了。
　　
　　周绵坐到了沙发上，像有些疲惫地用手撑住了额头，闭上眼睛。
　　
　　管家有些关切地走过来：“小少爷，您没事吧？”
　　周绵轻声回应道：“没事。”
　　他还是有些发烧，被标记过的地方隐隐传来不适感，身体也不太舒服。
　　
　　周绵本来打算这个周就去找父亲坦白的，但是鱼岚家里忽然出了事，就搁置了下来——没想到是父亲先找了过来。
　　
　　周绵休息片刻，拿出手机，本来想问问鱼岚回家了没有，中午打算吃什么，结果看到鱼岚两分钟之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大哥哥记得来领我回家哦。”
　　
　　周绵怔了一下。
　　在学校的时候，鱼岚曾经跟他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鱼岚在教学楼的楼梯转角下面等他一起回宿舍。
　　他们班晚自习总是下的比较晚，鱼岚就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周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复：“你在哪里？”




56.  第五十六章   这什么醋性。

　　阿岚：“你家门口！”
　　阿岚：“我看到叔叔好像走了！”
　　阿岚：“我可以进去了吗！”
　　
　　周绵看到鱼岚发来的消息, 神情不禁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鱼岚一直没有离开。
　　
　　鱼岚很快又发过来一条：
　　“想见你。”
　　
　　周绵回了个“嗯”字，本来打算起身去门口接他，结果他还没有走出大堂, 鱼岚就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飞进了他家的天井，几秒钟出现在周绵的面前。
　　管家被鱼岚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东西从他身边窜了过去，手里的喷壶都差点儿掉地上。
　　
　　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了，白天的天气也很冷, 而鱼岚身上的衣服又很单薄。
　　
　　周绵被他扑过来撞了一下，带着鱼岚往后退了两步，撑住了他的身体, 低声道：“不是让你回家吗？”
　　
　　鱼岚听了倒打一耙，校霸很不讲道理，抬起眼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刚标记我就不认账。”
　　周绵不由失笑：“怎么会。”
　　
　　他们两个刚完成互相标记, 对彼此的依赖、需求是最黏稠的时候，鱼岚本来就很黏周绵，他宁愿偷偷摸摸躲在门口等周爸爸离开, 也不想一个人回家。
　　——不过校霸很矜持地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管家揣着手站在一旁, 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小年轻打情骂俏。
　　周小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也算是很亲近的家人。
　　小少爷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冷静, 没有任性和叛逆的时候，性格完美的好像是个假人。
　　
　　而现在，他终于能从小少爷的身上看出一点属于“人”的情感。
　　
　　沙发上，鱼岚伸手扒着周绵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说：“让我看看。”
　　
　　周绵的皮肤白, 留下什么痕迹也不容易消去。
　　过了一晚，他的后颈上面仍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还稍微有些红肿。
　　
　　鱼岚就有点心疼了。
　　他冲动起来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下口没轻没重的。
　　虽然他昨天已经很克制了。
　　
　　……不知道他脖子后面是不是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戳”。
　　
　　鱼岚看着他有些苍白的，小声地说：“你去休息吧。”
　　他主动请缨：“我给你做/爱心午餐。”
　　
　　闻言，周绵有些诧异地垂眸看他：“你会做饭？”
　　
　　“当然会了！”鱼岚先是坚定地表示确信肯定，又揉了揉鼻子，含含糊糊的：“就是可能……没那么好吃。”
　　
　　周绵现在已经好多了，不像早上刚醒的时候烧的那么厉害，不过他还是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休息。
　　
　　鱼岚借了家里的厨房，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捣鼓了半天，做了一道醋溜白玉菇。
　　本来还焖了个地三鲜，结果没注意好火候，茄子糊到锅底上去了，不能吃了。
　　
　　鱼岚用筷子夹起一根蘑菇尝了尝。
　　卖相不佳，味道勉勉强强能吃。
　　
　　鱼岚神情严肃地跟那盘菜“对视”了半分钟，然后端了出去。
　　
　　然后去卧室喊周绵：“宝贝来吃饭。”
　　
　　管家一脸愁容地看着桌子上的那盘菜。
　　他家小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个样子的…… 
　　
　　周绵却像是完全不介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鱼岚单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味道怎么样？”
　　周绵点点头。
　　“很好。”　　
　　
　　管家低着头，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家里雇佣的厨师开的工资跟五星酒店的大厨一个价格，都没被小少爷夸赞一句“很好”。
　　
　　鱼岚明显很开心，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晃去。
　　
　　下午周绵的身体情况就好转了许多，去学校上课没什么问题。
　　他们先去医院看了姥姥，不过姥姥还在重症监护室，家属不让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然后司机把他们送到了校门口。
　　
　　两个人并肩一起走进校园，倒是没有牵着手。
　　开学的时候很多小情侣都是成双成对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教务处埋伏的“特/务”，就抓这些早恋的。
　　
　　上次被教务处副主任抓到，鱼岚光天化日就不敢那么嚣张了——他倒是不怕被处分，但是不想拉着周绵跟他一起写检查。
　　只有夜黑风高的时候才敢非礼周主席。
　　
　　两个人沿着路边走到人工湖，鱼岚一直转着脑袋左顾右盼。
　　周绵看到他的表情，开口道：“怎么了？你好像有话想说。”
　　
　　鱼岚像是犹豫了一阵，咬了下嘴唇，小声地问：“今天你爸爸来……是说我们的事吗？”
　　鱼岚其实已经憋了一下午了，他怕万一听到什么不好的回答，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
　　
　　周绵“嗯”了一声。
　　又道：“没关系，我的家人并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只要能承担的了后果，周家的长辈就不会插手子嗣的决定，这是周家的规矩。
　　
　　鱼岚有点焦虑地抓了抓脑袋：“我感觉叔叔好像不太喜欢我。”
　　周绵微微牵了下唇：“不会的。我父亲说话就是那样的风格，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他转眼看着鱼岚，像是在安慰他：“不要多想，我家人都会喜欢你的。”
　　
　　鱼岚内心略微有点日狗。
　　他跟周绵在一起还没到半个月时间，就把他的家人都见全了。
　　而且他的出场方式还都不那么“端庄”。
　　
　　鱼岚忽然明白他妈说“拱了别人家的水晶白菜”是什么意思了。
　　可能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吧。
　　
　　像周绵这么完美的——长的好看，性格好，学习好的校园男神天花板，被他一个alpha给祸祸了。
　　不过鱼岚才不管别人的看法，他跟周绵两情相悦，其他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只是有些担心周绵的家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鱼岚以前不务正业的时候，狗血小说看多了，那些豪门世家的男主角往往都被按头扯上了一段“商业联姻”，什么“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天作之合omega”……
　　鱼岚给自己脑补出了一段虐恋情深的大戏，单方面给他的男朋友编排了一段莫须有的桃花，然后莫名其妙地吃起醋来。
　　
　　——他不管不顾地在校园里扣住了周绵的手心，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好在没有碰到教务处的“眼线”，两个人安稳回到了教室。
　　
　　鱼岚从后面走进去，坐到板凳上。
　　
　　“我靠。”
　　许嘉沿闻到了什么，抬起脑袋，震惊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味道！”
　　
　　鱼岚来的时候没喷去味剂，他现在身上都是周绵留下来的味道。
　　许嘉沿声音不大不小，班级的人都能听到，齐刷刷地转头往最后一排看过来。
　　
　　鱼岚一阵无语：“……就你狗鼻子灵，快闭嘴吧。”
　　
　　许嘉沿压低了声音：“你被周主席临时标记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鱼岚都没搭理他。
　　
　　许嘉沿像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有点迟疑地说：“alpha是不能被标记的，会有排异反应，你不知道吗？”
　　
　　鱼岚挑了下眉：“我们不一样。”
　　许嘉沿：“………”
　　
　　鱼岚勾了勾手指，“你知道我跟周主席信息素契合度有多少吗？”
　　许嘉沿凑过去，一脸好奇的表情。
　　鱼岚：“不告诉你。”
　　
　　许嘉沿：“………”
　　看他这股欠揍的嘚瑟劲儿，那肯定不是一般的高了。
　　
　　即便如此，许嘉沿还是有些惊讶。
　　鱼岚竟然会愿意让人咬他的脖子。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想到那个alpha是周绵，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那隐约的桃花味道并不重，只有跟鱼岚靠的很近才能闻到。
　　班里的其他人倒是没有发现。
　　
　　许嘉沿又吸了下鼻子，忍不住喃喃地说：“周主席信息素真好闻，好香啊。”
　　鱼岚瞬间扭过头来盯着他，眼里带着腾腾杀气。
　　许嘉沿捂住鼻子：“………对不起。”
　　这什么醋性。
　　
　　.
　　晚自习结束，鱼岚仍然靠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楼道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等着周绵下来。
　　等他下课，一起从教学楼走回宿舍，这已经是鱼岚的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鱼岚感觉到他对周绵的占有欲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就算别人通过他闻到周绵的味道，他都难以忍受。
　　最好周绵眼里只能看到他，只能跟他接近，只能让他闻到信息素的气味。
　　要是能把他藏起来就更好了。
　　
　　……鱼岚叹了口气，感觉他可能是有什么毛病。
　　
　　两个人披着校园灯光和浓重月色走回宿舍。
　　
　　快要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绵的脚步忽然停了停，轻声开口：“鱼岚，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鱼岚“啊？”了声，扭头看着周绵，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周绵的话音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道：“高中毕业之后，我会去A大。”
　　
　　鱼岚怔了一下。
　　A大，全国公认的top1理科大学，以周绵的成绩保送过去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们以后未必会在一个大学，鱼岚心里清楚这一点。
　　只是……高二上学期都还没有结束，离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他并没有想的那么远。
　　
　　大不了就是异地恋。
　　
　　晚上十一点。
　　鱼岚坐在床上睡不着，抓了抓头发。
　　异地恋……　
　　他觉得以他现在这副德行，离了周绵四十八小时以上就要犯“再见不到你我就要死了”的病。
　　异个锤子。
　　
　　以鱼岚的体育成绩，进省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再训练一两年时间就可以代表省里去参加比赛了。
　　鱼岚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在没有跟周绵在一起之前。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以后他跟男朋友见个面还要飞天遁地、坐飞机坐高铁，十天半个月说不定都见不了一次——鱼岚完全不能想象那种生活。
　　
　　毕竟他现在跟周绵只隔着几个宿舍的距离，鱼岚就已经觉得非常、非常遥远了。
　　
　　鱼岚低头，手机灯光亮起，他到网上搜了一下去年A大体育系的录取分数。
　　然后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A大体育系的文化课分数线要求460分以上。
　　
　　鱼岚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上次月考的总分好像……没到200。




57.  第五十七章   办公室play

　　57
　　
　　“你觉得, 考460分难吗？”
　　早自习上，许嘉沿正在背课文，忽然听到他同学问了这么一句话。
　　
　　这几乎不像是鱼嘴里吐出来的泡, 许嘉沿诧异扭头看了他一眼，校霸的神情认真且严肃。
　　
　　许嘉沿想也没想地说：“很容易啊。”
　　许嘉沿在班里是中游，月考成绩一般在500分左右，460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不过……
　　
　　沉默几秒，许嘉沿又斟酌着道：“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有一拈拈的困难。”
　　——毕竟鱼岚考试成绩最好的一次也没有超过300分。
　　
　　鱼岚没有什么反应：“哦。”
　　许嘉沿觉得有点奇怪：“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鱼岚说：“我想考A大。”
　　
　　许嘉沿：“噗——”
　　他差点儿把口水喷鱼岚一脸, 急忙捂住了嘴。
　　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哪儿？”
　　
　　鱼岚平静地抹了下脸：“A大。”
　　
　　许嘉沿：“………”
　　A大，他们学校一年都考不上一两个。
　　全国无可争议的最高学府, 无数高三学子的白月光大学。
　　许嘉沿不可思议地想：鱼岚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鱼岚趴在桌子上：“我查过A大的招生简章，他们学校的体育系，只要全国卷文化课的总分超过460就行了。”
　　
　　许嘉沿看他居然是说真的而不是在开玩笑，反应了好几秒, 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想想……咱们是总分750，460的话, 你每科能及格就可以了。”
　　但鱼岚现在也就每科二三十分的水平, 语文稍微能高点儿。
　　
　　许嘉沿看着他, 迟疑地问：“你想考A大，是因为周主席吗？”
　　鱼岚轻微点了下头。
　　与其说是因为周绵, 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
　　
　　鱼岚不能想象跟周绵分开四年的生活。
　　他知道自己现在可能有点太依赖周绵了，这可能很危险，但是鱼岚并不想回头。
　　
　　第一节课上的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小老头，地中海，快退休了, 他讲课最大的特点没有一点平仄起伏，堪称催眠神器，不困的人都能被他念的头晕脑胀，鱼岚每次上数学课都睡觉。
　　
　　鱼岚发了一会儿呆，破天荒从书洞里拿出了崭新的、从来没有翻开过的数学书。
　　
　　.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鱼岚跟周绵一起在食堂吃午饭。
　　
　　周绵吃饭的时候总是不急不缓、细嚼慢咽的，每次鱼岚狼吞虎咽扒完了饭，周绵的盘子里往往还有很多东西。
　　
　　鱼岚坐在对面看着周绵吃饭，看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开口：“周绵，我想考A大。”
　　周绵手里的筷子一顿，抬起眼来望着他，神情稍微有些诧异。
　　
　　鱼岚呼出一口气：“是昨天晚上临时决定的。”
　　
　　听到鱼岚的话，周绵沉默了许久。
　　
　　在周绵的计划里，他们未来大概会分开四年时间——四年后，不论鱼岚在哪里，他都会跟鱼岚在一起。
　　
　　周绵昨天把这件事告诉鱼岚的时候，没有想到鱼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半晌，他的咽喉动了动，轻声地说：“鱼岚，你不用这样。”
　　“就算我们以后不在一起，我也会经常去见你。”
　　
　　鱼岚鼓了下脸颊，低下头小声地说：“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想要周绵能够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转过身就可以拥抱他，靠近一点就能亲吻他。
　　异地恋一点都不浪漫。
　　
　　周绵眸色漆黑地看着鱼岚，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剧烈而无声涌动着什么情绪。
　　
　　鱼岚耐不住性子，不喜欢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很难长时间把精神集中到某一件事上——周绵都很清楚。
　　周绵更想让鱼岚去过他想要的生活，不想勉强他做一些不喜欢的事。
　　但是……
　　
　　即便周绵总是非常冷静、理智的，听到鱼岚这样的话也不可能不动摇，心里甚至掀过一片惊涛骇浪。
　　鱼岚在规划他们的未来，而其中有他的参与。
　　
　　鱼岚用手托着下巴，自顾自地说：“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才高考，现在开始补习肯定来得及的，对吧？”
　　
　　周绵一言不发望着他，眼睛瞳孔纹理清晰，像张开的网。
　　许久他低声道：“好。”
　　
　　鱼岚想做的任何事，他的任何心愿，他都会帮他实现。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鱼岚下午有两节课训练，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准备恶补以前的知识点。
　　没有高一的知识基础，他现在听高二的课基本什么都听不明白，脑子里天花乱坠。
　　
　　好在鱼岚学的是理科，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倒是不多，补知识点还是很快的。
　　鱼岚就是不爱学习，智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脑子甚至转的很快。
　　他蹙眉咬着笔盖，一边翻课本，一边看对应的例题。
　　
　　鱼岚本来以为他可能会感觉到不适应，但是真正这么做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很平静，没有一点焦躁、厌烦的情绪。
　　遇到看不明白的知识点、不理解的例题，他就用笔圈起来，做个明显标注。
　　
　　许嘉沿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鱼岚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过……
　　
　　许嘉沿再次喃喃的：“你真的好爱他。”
　　
　　时间过的很快，最后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鱼岚收到了周绵发过来的消息。
　　
　　男朋友：“晚上有训练吗？”
　　超鱼：“没有！”
　　超鱼：“怎么了！”
　　男朋友：“到我办公室来。”
　　
　　鱼岚精神一振。
　　咦？
　　周主席让他去办公室！
　　
　　周绵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喊他去学生会主席办公室了——以前都是鱼岚违反了纪律，过去挨训的。
　　
　　往学校办公楼走的路上，鱼岚忍不住不靠谱地幻想，难道周主席想跟他玩办公室play？
　　可是他没有穿校服，没有那个气氛。
　　
　　鱼岚进办公室早就不敲门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绵坐在电脑桌后面的黑色椅子上，穿着整齐规矩的校服，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冰冷而禁欲。
　　非常有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听到推门的声音，周绵抬起头，沉静的目光从鸦黑长睫之下流泻出来。
　　
　　周绵这张脸，鱼岚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嘴唇，按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正八经地走过去，单手撑在桌子上，稍微俯下身看着他，语气不是很正经地说，“周主席，找我什么事？”
　　
　　晚上六点半，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氤氲着朦胧的暧昧。
　　很适合做一些违反纪律的事。
　　比如“办公室文学”什么的。
　　
　　鱼岚正想入非非，回过神来就看到周绵从他的桌子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写着八个醒目的大字——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鱼岚：“…………”
　　鱼岚：“…………”
　　鱼岚：“…………”
　　
　　失、失策了。
　　
　　周绵看着他一脸震惊又呆滞的表情，抬手推了下眼镜，静静地问：“怎么了？”
　　鱼岚忽地搓了下脸：“……没什么。”
　　他错了，他不该以老/色/批之心度周主席之腹。
　　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绵并没有察觉到鱼岚刚才丰富的心理活动，将书推给他，道：“这本练习册的题目比较基础，也相对简单。”
　　“高考试卷的基础题占比在70%以上，只要能作对最基础的题目，拿到460分并不难。”
　　
　　鱼岚一时没从“办公室文学”走到“高考补习班”的纯情频道来，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想，一本正经地问：“你特意给我买的吗？”
　　
　　周绵“嗯”了一声，“以后你没有训练的时候就来找我。”
　　
　　鱼岚一怔。
　　意思是周主席要给他单独补习吗。
　　
　　鱼岚立即兴高采烈地说：“今天晚上就可以！”
　　
　　“我要带什么东西过来吗？”
　　“不用，课本可以看我的。”
　　
　　鱼岚：“那我把自己带来就好了？”
　　周绵声音里有点笑意：“嗯。”
　　
　　周绵用一下午的时间规划好了鱼岚的学习进度，鱼岚的英语应该是没办法在短时间提上去了，语文成绩提升空间也不大，只能从理科下手。
　　相对于数学、物理而言，生物和化学相对简单一些，也很好入手学习。
　　
　　晚上吃了饭，鱼岚直接没回教室，跟周绵一起回了办公室。
　　正式开始他的补习生涯。
　　
　　鱼岚坐在小板凳上，双手压着桌子，看着竟然还挺乖。
　　
　　周绵抽出一本生物课本：“先学必修2。”
　　鱼岚眨眨眼：“为什么？”
　　不是都从必修1开始吗？
　　
　　周绵解释道：“必修2的计算题比较多，在整张试题卷里占的比分也最大，而且题目不难，很容易得分。”
　　
　　鱼岚“哦”了一声，他完全不懂这些。
　　周绵怎么教他就怎么听好了。
　　
　　周绵白皙修长的手指翻开了一页书。
　　
　　鱼岚盯着他的那双手，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皮看向周绵，带着一点鼻音：“如果我学的好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臭不要脸得寸进尺，运动会得了名次要奖励，学习成绩进步也要奖励。
　　
　　周绵垂眸望他，“你想要什么？”
　　鱼岚大逆不道地说：“想要你。”




58.  第五十八章   停电

　　58
　　周绵从来不吝于给予他什么, 也不吝于实现他的愿望。
　　在很久之前，鱼岚想要在周绵身上得到的东西，就都可以得到了。
　　周绵看了他一眼：“想要我？”
　　
　　鱼岚理直气壮反问：“不可以吗？”
　　周绵顿了顿, 长睫向下微微垂着，他低声回答：“我以为我已经是你的了。”
　　
　　鱼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红了。
　　半晌没说出话来。
　　
　　周绵轻笑了一声：“这个愿望可以先欠着。”
　　鱼岚小声的：“……哦。”
　　
　　周绵递给他一支笔，将课本和配套讲义翻到第一个单元。
　　鱼岚搓搓脸，打起精神, 开始认真听课。
　　
　　周绵讲课的方式清晰又快速，而且很容易听懂，但知识都是压缩输入的, 然后在鱼岚的脑海里不断膨胀。
　　
　　这一个晚上，鱼岚就在不停地听课、做题，强化做题思路，连一丝丝走神的功夫都没有, 有的地方一遍没有听明白，周绵就会耐心地给他讲第二遍。
　　一个半小时过去，鱼岚脑袋里嗡嗡的, 甚至感觉有点缺氧。
　　他实在有点遭不住了, 低声叫了句：“周老师。”
　　周绵手上的笔一顿, 默认了这个称呼，抬眼望着他：“怎么了？”
　　鱼岚有气无力地：“我们休息一下吧。”
　　他训练一整天完了都没有感觉这么累。
　　——学习竟然还是个体力活！
　　
　　周绵看了眼时间,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点了点头：“十五分钟。”
　　鱼岚一下趴到了桌子上。
　　周绵温和地问他：“累吗？”
　　
　　鱼岚点点头：“有一点，但是感觉还不错，基本都能听懂。”
　　周绵道：“现在时间很紧，而你需要学的东西又太多了, 我们的速度会比正常上课的时候快一倍，刚开始你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如果跟不上就告诉我。”
　　鱼岚“嗯”一声。
　　他低头把周绵的手指抓在手心里，一根一根地玩。
　　刚才看着周绵翻书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周绵的手很好看，肤色白皙而骨节修长，像是拉大提琴的手，完美而又优雅，鱼岚正想数数他的指腹上有几个“簸箕”，眼前忽然一黑——
　　
　　鱼岚以为他学习太刻苦而晕过去了，但是他眨了眨眼，又隐隐约约看到了周绵的轮廓。
　　鱼岚有点惊讶说：“停电了吗？”
　　他转过身子往外扫了一眼，隔壁的教学楼也是一片漆黑。
　　
　　周绵微微蹙起眉：“可能是学校总闸出了什么问题。”
　　“应该很快就修好了。”
　　鱼岚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我好不容易勤奋学习一回，第一天就开始停电。”
　　
　　校园里的路灯都不亮了，办公室里外都是乌漆嘛黑一片。
　　这回可真是夜黑风高孤男寡男共处一室——鱼岚的思想又控制不住地开始跑偏起来，往下流深渊滑去了。
　　
　　熹微的月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周绵的眼镜片轻微泛出一点光亮，映出后面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鱼岚喉结动了动。
　　他起身过去，单腿跪在周绵身下的椅子上，膝盖抵在他的双腿中间，俯身近距离地看着周绵那一双桃花眼，声音很轻地说，“你带这个眼镜真好看。”
　　
　　周绵平日里不带眼镜，只有学习或者办公的时候才会带上，而且度数也不高。
　　鱼岚不怎么看到他带眼镜的时候，偶尔看到那么一两回，就觉得他的男朋友看起来更斯文更禁欲了。
　　……勾的他心痒。
　　
　　鱼岚低头看着他：“周老师我可以吻你吗？”
　　周绵闻声抬起眼睫，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都显得非常深邃、明亮，像名贵的黑曜石。
　　周绵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到了鱼岚的后背上。
　　
　　鱼岚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然后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这是鱼岚第一次这么温柔地亲人，不是连啃带咬的吻，更像是某种小动物粘主人一样的动作。
　　周绵单手放在他身上，任由鱼岚在他的唇上又舔又吻。
　　
　　似乎只过了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忽然灯光大亮，白炽灯的光线落下来，有些刺眼。
　　鱼岚眯了眯眼睛，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他稍微侧了下身体，挡住了照进周绵眼里的光线。
　　
　　鱼岚站起来，稍微带着点得意地问：“我有进步了吗？”
　　周绵表情平静地敲了敲桌子：“学习了。”
　　
　　鱼岚不可思议：“这就十五分钟了吗！”
　　周绵让他看了眼时间。
　　鱼岚：“………”
　　靠。
　　
　　时间不应该过的那么快。
　　
　　他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地，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然后继续他的生物课。
　　“根据孟德尔遗传定律，父母基因为Aa和Aa的后代，性状呈现显性的概率是……”
　　
　　.
　　
　　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再过一个星期是小月考，然后再半个月就是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鱼岚最近学的精神都快出问题了，做梦的时候都梦见他变成了一朵太阳花，然后叶绿体开始进行光合作用，合成淀粉的表达式是……
　　
　　小月考之前的一个星期，鱼岚基本上都是在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里泡着，效率惊人地学完了两本书，生物和化学最简单、最容易拿分的知识点基本上周绵都给他讲过了，数学也学了一半。
　　
　　鱼岚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对待一场考试，语文写到最后一题，作文也写满了800字。
　　最后一场考理综的时候，鱼岚看到了很多眼熟的题——套路都是一样的，就是换了个说法，换了个数字。
　　考的都是周绵教给他的知识点。
　　
　　鱼岚觉得他考的应该还可以，起码以前懒得写、不会做的题，他都答满了。
　　当然，对不对另说。
　　
　　交卷之后，鱼岚伸手摸了摸桌面——下次考试，他可能就不会在这个考场了。
　　
　　小月考的成绩在三天后公布出来，鱼岚他们班里还没发成绩单，周绵就从老师那里知道了他的成绩。
　　周绵拿过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鱼岚。
　　
　　鱼岚看到他发过来的消息，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370！
　　高了上次成绩几乎一百分！
　　虽然在班里还是倒数，但是名次已经进步了很多了，从倒数第一前进到了倒数第九，而且在年级里也进步了一百多名。
　　
　　鱼岚顿时觉得考A大有希望了。
　　
　　超鱼：“！！”
　　超鱼：“你上个周让我学的那些几乎全部都考了！！”
　　超鱼：“你怎么这么厉害！”
　　男朋友：“今天可以放半天假。”
　　超鱼：“好的！！”
　　
　　鱼岚前几天基本上是没日没夜地在补课，整个人快虚脱了，现在好不容易能出去玩一会儿，他上午训练了两节课，下午就风风火火地跑去篮球场打球去了。
　　本来想喊周绵来看他打球，但是周绵在帮他做物理的学习文案，说没有时间。
　　
　　鱼岚只能一个人拿着篮球走到篮球场地。
　　还没走过去，他就听到前面有几个人在谈论什么，还提到了他的名字——
　　“哈，鱼岚这次竟然不是倒数第一，而且还进了不少名次，他这是准备干什么？”
　　
　　他们学校校队的体育生，有的跟鱼岚关系不错，像元旗，但还有一些因为嫉妒或者看不上鱼岚平日里目中无人的性格，跟鱼岚的关系并不好，经常暗地里抱团说他的闲话。
　　
　　鱼岚脚步停顿了一下，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没吭声。
　　
　　有一道声音不屑地说：“这有什么的，不就考300多分？谁考不到似的……我稍微做几道题都能考400。”
　　
　　“我觉得鱼岚没那个智商吧？就他理综还能考170多分？说不定是周绵给他透题了，他俩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周绵想提前拿到试卷很容易吧。”
　　“确实，上次咱们的数学卷不就是周绵帮忙出的？他肯定知道这次卷子考什么，鱼岚这是跟着沾光啊，哈哈。”
　　
　　鱼岚眼里缓缓浮起一些冰冷的情绪，手里的篮球扔出去，精准命中刚刚说话那人的后脑勺。
　　
　　那个alpha伸手捂着头，骂了一声：“……操！”
　　鱼岚掀起眼皮看他，淡淡地道：“说什么呢。”
　　
　　那人被打了一下明显有些恼怒，见到鱼岚又有点心虚，龇牙咧嘴地说：“你他妈有病啊？”
　　鱼岚一步一步走过去，目光依次从几个人身上扫过：“你们刚刚说什么，再给我重复一遍？”
　　
　　“怎么，还不准人说了？”那人理直气壮地道，“你上次考试还倒数第一呢，怎么忽然就能多考100多分？不就是周绵给你透题了？”
　　
　　鱼岚其实大多时候并不怎么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他，毕竟讨厌他的人很多，而他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但是现在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心里好像有一把冰冷的火在烧。
　　
　　这一个多星期里他没日没夜的努力，周绵的陪伴和付出，到了这些人的嘴里竟然就变成了简简单单的“透题”。
　　
　　鱼岚笑了一声，稍微低了一下头，又突然伸手把那人拽到了面前。
　　鱼岚拎着他就跟拎小鸡一样，表情锋利又冷淡，“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谁主张、谁举证对吧？行，你说周绵给我透题，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要是你找不出透题的证据，就给我等着。”
　　
　　那人脸色稍微一变，又梗着脖子说：“周绵的办公室我们又进不去！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鱼岚轻轻地说：“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那人没说话。
　　
　　鱼岚忽然动了下手，空气里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那人难以置信地捂着半边的脸，那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你……你打我？！”
　　鱼岚淡色眼珠盯着他：“觉得你挺欠抽的。以后嘴贱别让我听见，听见一次打你一次。”
　　
　　都说打人不打脸，没有哪个alpha在被人扇了一个大嘴巴子之后还能保持冷静的，那人嘴里骂了声什么，一拳往鱼岚的脸上打去。
　　
　　鱼岚接住他的拳头往后一拧，还没来得及往下压，就听到身后一道震怒的声音：“你们这几个alpha在干什么？”
　　
　　鱼岚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扭头一看，竟然是他们学校的校长！
　　
　　每个周的升旗仪式都有校长讲话，鱼岚经常能听到校长的声音，但是没有怎么见过他。
　　
　　校长声如洪钟：“一群小兔崽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架，你们这些校队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了！都给我回去写检查听见没有？一人5000字检讨！”
　　
　　鱼岚低着头没吱声，站在那儿挨骂。
　　校长先是无差别扫射了一阵，忽然话风一转——
　　
　　“还有你，这个鱼岚，我真是忍你很久了，在学校里除了违反纪律还能干什么事儿，一点儿学生的样子都没有！”校长压着火气，隔空点着鱼岚的鼻子：“要不是周绵高一的时候立了军令状跟我保你，说他以后会看着你，你高一上学期就被开除了！”
　　
　　耳边像有一团烟花爆/炸，轰的一声响，鱼岚怔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忽地抬眼看向校长，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急促收紧：“……你说什么？”
　　
　　




59.  第五十九章   惊鸿一瞥

　　59
　　
　　校长以为鱼岚在跟他顶嘴, 心里那个火气愈发地上来了，他冷笑了一声：“就你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德行，要不是周绵愿意管着你, 这个学校都不够你折腾的！”
　　
　　校长的话像惊雷一个一个在耳边炸起，鱼岚心里有了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猜想，一字一字问：“什么时候的事？”
　　
　　校长：“…………？”
　　他觉得他跟这个熊孩子的关注点好像不太一样！
　　校长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鱼岚，“自己干的事儿你都忘了？高一第一次上主席台的时候你说什么了？”
　　
　　高一……
　　鱼岚心底情绪起伏，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篮球场。
　　
　　校长眼睁睁看着他瞬间就没了身影：“你去哪儿！鱼岚！这个小兔崽子！——”
　　
　　鱼岚一口气没停地跑到了办公室, “咣”地一声推开门。
　　周绵正稍微向下低着头，手边放着一本打开的物理书，在笔记本上条理清晰地整理着重要的知识点。
　　
　　鱼岚喘了一口气：“周绵。”
　　周绵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过来了？不是去打球了吗？”
　　
　　鱼岚深深跟他对视, 心脏在胸膛里急促跳动，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证明心中的猜想，周绵是不是——
　　可是话音说出口竟然很艰涩，甚至带着惊心动魄的意味, “周绵，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高二，高一, 还是更早以前？”
　　
　　鱼岚记得他高一第一次去做检讨, 年少轻狂的时候在主席台上放了不少厥词——他就是从那会儿开始全校出名的。
　　但是那时候他们刚开学还没有两个月, 跟周绵也几乎没有任何接触，甚至都没见过几面。
　　周绵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鱼岚心里有什么念头要破土而出——
　　他早就该发现, 周绵对他是不一样的。
　　他们两个在一起，与其说是他主动追周绵，不如说是周绵一步一步纵容他走到自己身边的。
　　
　　周绵稍微怔了一下，然后像是没有什么反应，语气平静地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鱼岚看着他轻微颤抖的乌黑眼睫,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周绵现在似乎有些紧张——尽管周绵已经将情绪隐藏的很好，但鱼岚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知道周绵也紧张，鱼岚忽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呼出一口气，走到周绵的面前，从上而下地望着他，又伸手轻轻端起周绵的下巴，逼供似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许瞒我。”
　　
　　周绵实在是不喜形于色，鱼岚要拿着放大镜观察才能分辨出他的表情变化，而现在他观察的结论是——周主席似乎，脸红了。
　　
　　周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摘下了眼镜。
　　周绵中午没有休息，一直在帮鱼岚做物理的学习笔记，双眼皮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深。
　　
　　鱼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绵稍微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片刻后轻声道：“初二的时候，我曾经跟我父亲一起去过你们的初中。”
　　“他跟校长谈一些事情，我一个人去了你们的篮球场。”
　　
　　初中篮球场。
　　鱼岚脑子里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的。
　　他还有一些印象，尽管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想不起那个漂亮男生的容貌，但是他记得确实有过这样一个人——
　　
　　几个高年纪的alpha将那个精致漂亮的男生堵在篮球场的角落里，动作轻浮又轻佻地捏他的脸。
　　然后他一个篮球扔了过去，赶走了那一群alpha。
　　又伸手蹭掉了男生脸颊上的一小块灰。
　　
　　鱼岚很难形容现在心里是什么情绪，才又不可思议又震惊无比，半晌才说出话来：“……原来那个人是你。”
　　原来他们那么早之前就见过面了。
　　
　　鱼岚神情恍惚地坐到了旁边的小板凳上，又有点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如果周绵在高一一开学的时候就来找他，鱼岚那个时候肯定就会喜欢上他的……
　　他怎么都会喜欢上周绵的。
　　
　　“我们都是alpha。”周绵轻声地说：“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做出任何非自愿的选择。”
　　两个alpha在一起终究还是小众，是不被人理解的，甚至是“误入歧途”，alpha都会更加愿意跟omega结成伴侣，那是属于他们的本能。
　　所以即便周绵喜欢鱼岚，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一直一直藏在心里。
　　
　　但周绵知道，他最后还是越界了。
　　——他还是没有忍住，有意无意地诱惑着鱼岚走到了他的身边。
　　
　　鱼岚呆了半晌，竟然感觉到一阵颤栗的后怕。
　　如果他没有得“信息素依赖”的病，那么周绵是不是就会永远把喜欢藏在心里，直到三年后他们错过。
　　
　　刚跟周绵在一起的时候，鱼岚也曾经有过顾虑——周绵是不是愿意跟一个alpha纠缠不清，甚至感到非常内疚，觉得是他把周绵带到了一条不寻常的路上。
　　鱼岚没有想到周绵在两年前就在忍受着这一切。
　　
　　周绵的喜欢是冷静、克制而隐忍的。
　　如果鱼岚没有主动地来接近他，他或许永远不会越过那一条线，只是以普通朋友甚至“风纪委员”的身份跟他相处。
　　
　　但是自从鱼岚易感期那天主动抱住他的脖颈开始，一切就失去控制了。
　　仿佛命运的齿轮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推动，他们两个人终究还是咬合到了一起——
　　
　　鱼岚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所以，你在初中的时候就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在篮球场帮了你一次吗？”
　　但这也不应该……以周绵的身手，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对付那几个小混混才对，怎么会被欺负到墙角。
　　
　　周绵那一双桃花眼轻轻垂下，像是做出了解释。
　　“我看到了你在外面。”
　　“想知道你会不会来。”
　　
　　鱼岚：“………”
　　所以三年前他就被周绵吃的死死的了是吗。
　　原来从他主动踏进篮球场的那一刻，就落到名叫“周绵”的网里了。
　　
　　周绵一开始确实只是想知道鱼岚会有什么反应，他不知道对鱼岚算不算是一见钟情，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向下探寻更多——直到那个少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告诉他“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那是周绵第一次动心。
　　
　　他记下了鱼岚的名字，在以后的一年里许多次回忆起他们的初见，最后没有听从家里安排他出国留学的决定，选择了跟鱼岚一样的私立中学。
　　他们终于能够经常在校园里相见。
　　
　　周绵确实做好了跟他相处三年的准备，以“风纪委员”这样的对立身份，鱼岚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人。
　　只是没想到鱼岚会主动地靠近他。
　　那毕竟是他喜欢的人，周绵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他向来固若金汤的理智在鱼岚的亲近之下溃散地一败涂地。
　　
　　鱼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周绵的脸：“所以我以前总是觉得你在勾引我，你是真的在勾引我吗？”
　　周绵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鱼岚看着他稍微有些发红的耳根和脖颈，忽然就认命了。
　　就算明知道周绵在钓他——可他用自己做饵，鱼岚也上钩地心甘情愿。
　　不论多少次、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会走到周绵的身边，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也是如此。
　　
　　鱼岚感受到心脏在鲜明地跳动，让他忍不住想对周绵做些什么，鱼岚靠近周绵的耳朵，声音有些哑：“周主席深藏不露嘛，早知道你喜欢我这么久，我追你的时候就不那么含蓄了。”
　　
　　周绵：“你还含蓄吗？”
　　告白之后写了封情书就直接开始“动嘴”了。
　　
　　鱼岚还没说什么，周绵忽然抬起眼睛：“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鱼岚本来想动手动脚的动作顿时一僵，大尾巴狼的气质维持不住了。
　　然后他表情有那么一丁点心虚地看着周绵，小声地说：“……跟他们打架，被校长看到了。”
　　
　　周绵稍微一蹙眉：“打架？”
　　
　　鱼岚略微惊奇地发现，周绵是“风纪委员”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怕，甚至还能吊儿郎当地调戏两句，但是周绵变成他男朋友之后——他突然就有点“惧内”了！
　　
　　鱼岚吞吞唾沫，小声地解释：“不是我找的事，他们说我这次月考进步是因为偷题，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嘛。”
　　
　　周绵瞳孔轻轻沉了沉。
　　鱼岚的性格太明烈，在学校里树敌不少，看到他成绩进步，眼热恶意中伤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周绵想了想，起身问：“他们在哪里？”
　　鱼岚才不想因为这些糟心事浪费时间，他满不在意道：“没事，不用管他们了，那个嘴贱的被我扇了一巴掌。”
　　鱼岚是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他耸了下肩：“让他们说去嘛，看最后我的成绩比不比他们高就完事儿了。”
　　
　　周绵的眉心蹙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不要想别的人了，想想我。”
　　鱼岚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声音低低的：“以前三年时间，我赔给你好不好？”




60.  第六十章   可以得到一个吻吗

　　60
　　周绵垂着眼睛看他：“赔什么？”
　　鱼岚亲了他一下, 又亲了一下，亲嘴鱼似的，腻歪又黏糊地说：“赔我以后都跟着你。”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 稍微贴进就能吻到一起，周绵站着让他折腾了一会儿，手指关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冷静地开口：“不打篮球的话，就来学物理。”
　　
　　鱼岚不可思议：“………”
　　他跟周绵感情路上的最大障碍竟然是学习！
　　
　　鱼岚在继续调戏周主席和认真学习之间纠结了几秒, 还没得出结论，周绵已经翻开了物理课本。
　　鱼岚只好无奈地坐下，单手托住了腮帮子。
　　
　　物理学起来要比其他几门学科更困难一些, 鱼岚从零开始感觉有些费力，但是还好周绵已经帮他把知识点都系统性地整理出来了，学的还算是有条有理——除了各种公式有些复杂之外。
　　一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吃了晚饭之后，鱼岚回了趟班里。
　　
　　他这一个周几乎都没来上课, 周绵教的比老师教的要好多了，而且还是周主席特供“一对一辅导”，鱼岚训练回来一般就直奔学生会主席办公室去了。
　　任课老师老师倒是没有发现什么, 这位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许嘉沿好几天都没摸着他的人影了, 见到鱼岚回来, 逮着他问：“鱼宝，你最近干嘛去了啊？怎么天天不来上课？”
　　鱼岚最近有点被学习掏空身体, 有气无力地说：“跟男朋友在办公室里补课你信吗？”
　　许嘉沿想起来什么：“对了，我看你成绩了！你这次进步了好多啊！你真的打算考a大吗！”
　　
　　鱼岚一点头。
　　他不喜欢学习，不喜欢精神高度集中，不喜欢反复地做题，但是如果这么做能够跟周绵在一起——那么鱼岚愿意忍耐一年半的时间。
　　
　　许嘉沿没想到向来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校霸竟然是个情种, 有点震惊又有点羡慕，最后给他加油：“460分其实很简单的！还有一年多时间肯定能来得及！”
　　鱼岚收拾了两本练习册：“走了。”
　　许嘉沿的眼神肃然起敬：“……拜拜。”
　　
　　他们学校基本上一个月组织两次集体考试，小月考结束，还有半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
　　
　　对于鱼岚来说，学习的过程总是枯燥无味的，即便有周绵在身边，他也不能当做一种乐趣，每天都在重复这套流程——听课、做题、讲错题。
　　
　　鱼岚在周绵的办公室就跟平时上课一样，学习四十五分钟、休息十分钟。
　　
　　又做完了一套物理题，鱼岚已经快被金属小球的重力加速度折磨到麻木了。
　　幸好做对了。
　　
　　对完答案，鱼岚稍微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脸，伸手抱住了周绵的腰，脑袋在他身上蹭蹭，就像某种大型动物撒娇一样。
　　周绵的手心拢着他的后额，轻声地问：“累了吗？”
　　鱼岚的脑袋上下拱了拱。
　　周绵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块水果糖和巧克力，他剥开糖纸，递到鱼岚的唇边。
　　
　　鱼岚含住了糖果，舌尖又在周绵的指腹上卷了一下。
　　周绵的指尖轻轻一颤。
　　
　　鱼岚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到“疲惫”的样子，反而精神奕奕地看着周绵：“如果我期末考试物理考到60分，可以得到一个吻吗？”
　　周绵很少主动亲他，两个人在一起的亲近，基本都是他主动发起的。
　　
　　周绵揉了揉他的发旋：“可以。”
　　鱼岚其实可以在他身上得到许多东西，甚至再贪婪一点也没有关系，只不过如果鱼岚想要的是一个吻——
　　那就先暂时一个吻。
　　
　　鱼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这方面甚至是很单纯的，思想像一张白纸，他其实可以用更过分的要求来交换，而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吻。
　　周绵不动声色地想。
　　——他会教给他的。
　　
　　到期末考试之前，鱼岚以非常快的速度学完了三本书。
　　周老师的教学方法十分“应试”，怎么能快速提高成绩就怎么来，很多又费力气又不怎么考试的章节，他就直接跳过去不讲了。
　　鱼岚一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么快的节奏，后来跟上了觉得也没有那么难。
　　
　　两个周后，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鱼岚的英语依然很差，他已经放弃从这门学科的身上榨取分数了，有背单词的那个功夫不如去多做两道数学题。
　　语文也就那样，没有太多进步空间。
　　但是数学和理综明显得心应手起来。
　　
　　鱼岚的脑子其实很聪明，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知识点，周绵讲一次他就能够听明白。
　　从考场出来，鱼岚回想了一下那些物理题……得到周主席的吻应该不是问题。
　　
　　本来期末考试完就应该放假的，但是因为成绩没有出，所以又上了三天的自习课，然后就是公布成绩、家长会，还有学生们翘首以待的寒假。
　　
　　晚上年级统一要开班会，周绵跟鱼岚都在自己班里，班主任很快带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在墙上张贴了出来。
　　
　　鱼岚去看了一眼，不知怎么在成绩单面前停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座位。
　　
　　许嘉沿刚从外面回来，他打开水杯，随意问了一嘴：“成绩出了吗？你考了多少分？”
　　鱼岚的神情有点古怪，“419。”
　　许嘉沿一口水没喝完：“噗——”
　　
　　鱼岚虽然不知道doi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419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那个……一/夜/情。
　　
　　许嘉沿差点一口呛死，然后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哈哈哈哈，不是，卧槽，你考了四百多分？！”
　　“太特么牛逼了校霸！”
　　“你以前顶多也就考300吧？一个月能提100分吗？你是不是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鱼岚没有说什么，甚至罕见地没有炫耀。
　　这段时间，周绵可能比他付出的更多。
　　他要把每一个复杂的知识点都尽可能讲的简单易懂，每一道题目的思路都要让鱼岚清楚明白，以留下最深的印象——而大多老师甚至都做不到这一点。
　　
　　班会开始之前，课代表把试卷发了下来。
　　
　　理综的卷子叠起来足足有那么一摞，鱼岚展开卷面，看了眼他的物理成绩，63分。
　　因为物理学的最晚，有很多会考的知识点还没有来得及学习，他的物理成绩是理综里面最低的。
　　
　　英语53，语文82，数学89，理综195
　　加起来正合适419分。
　　
　　鱼岚拿出手机，单独拍了一张物理成绩过去。
　　疯狂暗示。
　　
　　.
　　
　　第二天早上就要开家长会，然后学生们就放假回家了。
　　鱼岚每次家长会都是鱼妈来开——有次鱼妈妈上班没时间让鱼爸爸来的，鱼爸开完了之后把鱼岚扔学校里让他自己打车回家的。
　　
　　鱼岚以前就是每次家长会的重点批/斗对象，他的名气在学校里跟周绵其实是差不多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过周绵是“学习榜样”，他是“反面教材”“千万别跟他学”。
　　
　　早上八点，鱼岚到教学楼底下把他妈领了上来。
　　
　　家长会不让学生在里面，周绵在他们班级里帮班主任主持会议，鱼岚闲的无聊，靠在他们班外面墙上打游戏。
　　
　　鱼妈落座之后，先把鱼岚狗窝一样的桌子和书洞给他收拾了一遍。
　　准备迎接班主任点名批评的狂风骤雨。
　　
　　鱼岚还没跟他家里人说考试成绩，成绩单发下来之后，鱼岚妈妈已经习惯性地从后往前看，不出意外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儿子的名字——
　　嗯？
　　怎么没有？
　　倒数第一不是，倒数第二也不是……
　　
　　鱼岚妈妈有些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气！
　　竟然没在倒数十名之内！
　　
　　鱼岚班级五十多个人，鱼岚考在38名，虽然成绩还是下游，但是比起倒数第一第二已经非常让人震惊了！
　　
　　鱼妈妈甚至有点怀疑她成绩单出了问题——
　　她看了眼隔壁许嘉沿妈妈手里的成绩单，确实鱼岚是在第三十八名没错！
　　
　　鱼妈精神开始有点恍惚。
　　
　　每次家长会的时候都会发奖状，这一回也不例外。
　　“优秀学生奖状……”
　　“勤奋之星……”
　　“进步之星……鱼岚……”
　　
　　鱼岚听到他的名字，在外面尬的脚趾扣地。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竟然还有奖状？
　　
　　校霸的人设碎了一地。
　　稀碎。
　　
　　鱼岚抹了把脸，脸皮木木的。
　　
　　家长会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鱼妈走出来，看他儿子的那个表情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她抖了抖手里那个“星”，有点受宠若惊：“儿子，你这次怎么……”
　　“——难道在让我被批/斗了十多年之后你终于良心发现要给我一个惊喜了？”
　　
　　鱼岚面无表情说：“你开心就好。”
　　鱼妈小心翼翼地、就像叠千万支票那样把人生第一张奖状叠好，放进了包包夹层里，然后搂过他儿子的肩，“走，老妈请你吃大餐！”
　　
　　鱼岚状若无事地说：“我要去找周绵，你一个人回去吧。”
　　鱼妈嘶了声：“刚放假就出去玩？”
　　
　　“不玩，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鱼岚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他要还给我一点东西。”




61.  第六十一章   某种隐晦的暗示。

　　　　61
　　
　　家长会结束, 鱼岚跟他妈妈一起下楼。
　　鱼岚收拾了一部分行李让他妈妈帮他带回家，还有一些放在宿舍。
　　
　　鱼妈妈带上墨镜，“说吧, 忽然知道好好学习了……你这是又有什么打算？”
　　太阳是不可能从西边升起来的，就像他向来考倒数的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进步了那么多名次。
　　
　　鱼岚也不瞒着，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考A大。”
　　鱼妈妈有点惊讶：“A大？就你的成绩行吗？那不是全国最顶尖的学生才能去的地方？”
　　鱼岚单手插进口袋里：“体育系没那么多分，能考460就行了，我这次都考400了。”
　　鱼妈妈看了他一会儿：“是因为周绵吗？你想跟他在一个学校？”
　　
　　鱼岚点了下头。
　　鱼妈妈不满地说：“还没毕业呢就知道跟人跑了, A大离咱们家可不近，白养你20年。”
　　鱼岚笑了：“不是你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了。”
　　鱼妈妈叹了口气，A大不中留。
　　
　　把鱼妈妈送出校门, 鱼岚回了宿舍，坐在地上收拾剩下的行李——就剩了一些衣服和洗漱用品。
　　
　　没一会儿他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鱼岚大声道：“进来！”
　　
　　“吱呀”一声，周绵穿着校服从宿舍门口走了进来。
　　鱼岚扭头看着他, 从地上站起来：“你们班开完家长会了？”
　　周绵“嗯”一声。
　　
　　鱼岚挑了下眉：“周主席是不是又受到了好多好多表扬？”
　　周绵道：“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
　　鱼岚：“……什么给我？”
　　
　　周绵把书包放下来，打开了拉链，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一个人就拿了四张奖状, 两个班里的、两个学校的。
　　
　　鱼岚一看到这些奖状, 就想起他那倒霉催的“进步之星”, 整个人都快不好了——尤其他妈还说要裱在他的床头上，以资鼓励。
　　简直非常羞耻。
　　
　　鱼岚把周绵的奖状叠吧叠吧塞进行李箱里, 飞速地收拾好了行李，然后开始办他们的“正事”。
　　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答应我物理考60分以上要给我奖励的。”
　　
　　周绵淡淡“嗯”了一声，伸腿勾过来一个座椅。
　　鱼岚还没反应过来他要椅子干什么，周绵的脸庞忽然在他的眼前放大，一根一根修长的睫毛都可以看的非常清楚。
　　
　　鱼岚猝不及防：“唔……”
　　
　　周绵单手拢住他的后额, 另外一只手握在他的腰上。
　　凑过去含住了他的唇。
　　
　　鱼岚的心脏先是一停，然后剧烈跳动起来，瞬间耳根就红了。
　　……怎、怎么连个预告都没有！
　　
　　周绵一开始只是在吻他的嘴唇，用唇瓣含住轻轻吸/吮，鱼岚觉得他的嘴都有点麻了，又感觉到周绵的舌尖湿/漉/漉扫过他嘴唇的缝隙，鱼岚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信息素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散开，又浓又甜，鱼岚被亲的迷迷糊糊，心里隐约生出一个念头：这次接吻跟以前好像都……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周绵有意的，四片唇瓣厮磨的感觉更加黏腻、潮湿，带着浓郁的情/色意味，像是——某种隐晦的暗示。
　　
　　鱼岚的腰开始有点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轻微的鼻音。
　　他像是被眼前的人蛊惑了，甚至察觉到周绵的舌尖轻轻收回去的时候，他本能地追逐过去，咬住了他的舌头。
　　周绵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缺氧，也可能是因为忽然太热了，鱼岚的脑袋有点晕，喘不过气，也站不住，他稍微往后面退了一下，直接坐到了周绵刚才拉过来的椅子上。
　　……原来椅子是这个用处。
　　
　　鱼岚被迫坐下，周绵弯下腰，俯身吻他。
　　这个姿势让鱼岚不得不用力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弧线，他喉结不住滚动，像是咽下什么。
　　
　　直到周绵从他身上离开，鱼岚都没有反应过来，浑身都是麻的，好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流窜。
　　他坐在椅子上呆了好久，才伸手蹭了下嘴唇。
　　
　　鱼岚有点懵。
　　他让周绵主动吻他的时候，以为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周主席给的太多了。
　　
　　虽然有点不太可能，但是……
　　鱼岚抿抿唇，抬起眼睫，小声质疑：“你是不是跟很多人亲过。”
　　
　　周绵怔了一下，不知道这指控从何而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有些无奈地解释，“我还不明白接吻是什么含义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某个人自己的吻技不咋地，男朋友亲的比他好，就开始没有道理地疑神疑鬼。
　　周绵垂眸，“不要以己度人。”
　　
　　鱼岚没反应过来周绵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嘀咕着：“我肺活量很好的。”
　　——不可能因为接个吻就变得晕晕乎乎。
　　所以肯定是周绵的问题。
　　
　　周绵忍不住笑起来，揉揉他的脑袋：“行李收拾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鱼岚点点头，拉过他的行李箱。
　　
　　两个人出来的晚，在宿舍耽误太久了，现在学校里都没剩下几个人，本来停在校门口的一排车也都已经开走了。
　　
　　周绵家里的迈巴赫停在对面路口，司机在里面等他们两个出来。
　　
　　过马路的时候，周绵道：“先送你回家。”
　　鱼岚“嗯”了一声。
　　
　　鱼岚这个学期是没有寒假的，就算不在学校，也要继续补课。
　　460分只是A大往年的最低线，最后肯定还是要择优录取，鱼岚的分数越高越好。
　　而且分数越高，提分就越难，那些简单易懂的知识点鱼岚都学过了，剩下的都稍微有些难度。
　　
　　两个人一起坐到车子后排，周绵问：“过几天，你来我家还是我去你家？”
　　鱼岚：“去你家吧。”
　　
　　鱼岚很直白地说：“我喜欢你的房间。”
　　周绵卧室里有一股淡香的桃花味道，鱼岚闻着觉得很舒服。
　　
　　周绵没说话，鱼岚转过头，就看到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望着他。
　　
　　鱼岚有点奇怪，又莫名地感到不自在，“……怎么了？”
　　周绵收回视线：“没什么。”
　　
　　鱼岚总觉得今天的周主席有点怪怪的。
　　
　　到了他家小区门口，鱼岚把行李箱从后车厢里拿了下来，“我走了，去你家的时候提前告诉你。”
　　周绵点了点头。
　　鱼岚看附近没有人，凑过去在周绵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小区。
　　
　　回家之后，鱼岚先去了一趟姥姥家，然后又去跟他以前的狐朋狗友们鬼混了两天——整个寒假就算是结束了，除了过年那几天，他都要去周绵那里补课。
　　
　　鱼岚在饭桌上跟他家人说了这件事，鱼妈妈问：“那你晚上还回来住吗？”
　　鱼岚挠了挠脸：“不一定，不回来的话提前给你打电话。”
　　
　　自从鱼岚妈妈知道他儿子的男朋友是个alpha，就再也没说过“不要占人家便宜”这种话。
　　毕竟两个alpha在一起，就各凭本事了。
　　
　　鱼妈妈一点头：“行。”
　　
　　第二天早上，鱼岚就打车去了周家院子。
　　他没收拾什么东西，反正他吃的穿的周绵家里都有，不用他带过来。
　　
　　应该是周绵提前打过招呼，管家看到他进来也不惊讶，只是说周绵在卧室等他。
　　
　　鱼岚推开门走进去。
　　卧室里生着暖气，周绵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领口稍微有点低，露出一片白皙优美的锁骨，皮肤柔腻的像白瓷。
　　
　　这种风景鱼岚在学校里是看不见的，周绵是那种穿着校服还要把扣子合到最上面一颗的风格。
　　鱼岚好久没有咬过他，这会儿看到他的脖子，忽然就觉得犬牙有点痒痒。
　　不过他是来补课的，稍微克制了一下。
　　
　　“我来了。”
　　鱼岚坐到书桌旁边，目光又忍不住在周绵那一截脖颈上晃了一眼。
　　他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学什么？”
　　
　　周绵带上那一副很漂亮的细边无框眼镜，道：“数学和化学。”
　　鱼岚“哦”了一声，双手放在桌子上坐好。
　　
　　周绵讲课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鱼岚今天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的，刚讲过的同类型的题都会做错。
　　鱼岚对了眼答案，五道题做错了两道。
　　他搓了搓脸，开始改答案。
　　
　　周绵的目光从玻璃眼镜里面投射出来，他轻声地说：“你今天上午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鱼岚心里“日”了一声。
　　他每次抬起头都能看到周绵的下颌和脖颈、锁骨，这种诱惑堪比美人在怀——这他妈怎么能集中注意力！
　　
　　鱼岚忍无可忍似的，伸手把周绵的t恤往后扯了一下。
　　
　　周绵先是一怔，随即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怎么了？想要什么？”
　　鱼岚坐在凳子上自暴自弃：“想咬你脖子。”
　　
　　周绵翻了一页题，“后面五道题都做对，就可以。”
　　鱼岚：“………”
　　周主席不但亲自教他学习，竟然还色/诱！
　　
　　鱼岚立马满血复活，开始跟那五道数学题斗智斗勇，反复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任何思路和算数问题，才说：“好了！”
　　周绵给他对的答案，确实……都做对了。
　　
　　鱼岚抿着唇，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周绵又用小腿轻轻勾了一下鱼岚坐在屁股底下的凳子——把鱼岚连凳带人一起拉到了身边。
　　
　　这个距离就非常近了，近的有些危险。
　　鱼岚吞吞唾沫，嗷地一口咬上去。
　　
　　鱼岚没有咬他的后脖子，反而在前面目光多次流连的喉结、锁骨上连亲带咬地啃了好一会儿，在上面留下很多很多属于自己的痕迹。
　　终于心满意足。
　　
　　中午饭是在周绵家吃的，阿姨做了许多海鲜，鱼岚吃的满手都是虾酱、蟹黄，舒服地眯起眼睛。
　　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继续学习。
　　
　　快到晚饭的时候，周绵忽然说：“我家人今天晚上会回来。”
　　鱼岚一听这话腾的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他给周绵家里人的印象肯定不怎么样，毕竟每次都是衣衫不整地从周绵卧室里跑出来……鱼岚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绵的家人！
　　
　　周绵拉了一下他的手：“你可以留下来。”
　　
　　鱼岚一顿，又听到周绵说：
　　“我希望你留下来。”
　　
　　




62.  第六十二章   海洋生物的易感期

　　　　
　　鱼岚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虽然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家的人，但是周绵让他留下来，他的脚就走不动路了。
　　
　　晚上六点的时候, 周霆还有周绵的父母一起到了。
　　这个院子平时只有周绵会过来住，周家的长辈住在郊区的小别墅，周霆在部队里也不常回来。
　　
　　周绵出门的时候穿着一件高领的羊绒薄毛衣，家里的温度是用不着穿毛衣的，更用不着穿高领……周家的人都心知肚明, 谁都没有问什么。
　　
　　周霆倒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家里空调开低了？”
　　周家大哥为了掩饰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长年板着一张棺材脸, 面无表情的时候特别唬人。
　　
　　鱼岚听到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老脸开始发热，有点坐立不安。
　　
　　周夫人双手交叠坐在沙发上，温柔地开口：“鱼岚过来玩呀。学校难得放这么长时间的假, 你们两个想去什么地方，也可以出去逛一逛。”
　　周绵道：“他来补课。”
　　周夫人神情有些讶异：“补课？”
　　鱼岚看起来跟补课是挂不上边的。
　　
　　鱼岚小声地说：“阿姨，我想……跟周绵一起考A大。”
　　
　　听到这句话, 周霆不由挑了下眉, 就连周父都转过头看了鱼岚一眼。
　　他们都知道A大是什么地方——不仅专业课要求的分数高, 体招的成绩也必须要出类拔萃，才有可能被录取。
　　鱼岚的体能素质足够他上一些非常优秀的大学, 但如果想考A大，就要额外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还不一定能成功。
　　
　　周家人没有想到鱼岚会愿意为了周绵做到这种地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周夫人又主动开口，声音柔和悦耳：“以后能一直在一起也很好, 不过这段时间会很辛苦吧？”
　　鱼岚不自觉地看了周绵一眼，然后说：“……还好。”
　　
　　这时，管家从外面走了过来：“先生，饭菜都准备好了，现在布菜吗？”
　　周父应了一声。
　　
　　管家和厨房阿姨很快把菜端了上来，摆了一桌，有几道家常菜，也有几道看着就很漂亮很复杂的“工艺款”。
　　鱼岚看着那个胡萝卜雕出来的小花，有点想吃。
　　——胡萝卜雕成花还是胡萝卜味吗？
　　
　　……
　　
　　周家人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鱼岚也不敢吱声，他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坐在周绵的旁边，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抠他的手心。
　　鱼岚知道有些大家族讲究“食不言”，但是他向来在饭桌上闹腾惯了，现在闭着嘴有点不自在，浑身僵硬。
　　
　　周绵像是知道鱼岚在想什么，低声开口道：“没关系。”
　　
　　周绵垂下眼看他，微微一笑：“你不用在意我们家的规矩。”
　　这句话饭桌上的人都能听到，但是谁都没有说什么。
　　
　　鱼岚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需要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但是周主席就这么当着父母的面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鱼岚伸手挠了下脸，含含糊糊地：“……嗯，先吃饭吧。”
　　周家阿姨做饭很好吃，据说是从五星酒店雇回来的，尤其糖醋鱼条炸的外焦里嫩，金灿灿流光溢彩的颜色，鱼岚忍不住吃了好几块。
　　
　　整个客厅都很安静，连筷子碰撞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鱼岚也不敢弄出动静，吃饱了以后，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放了寒假之后周家人第一次聚会，其实就是过来看看小儿子，吃了一顿团圆饭，三人就准备离开了。
　　毕竟马上就要开始夜生活了。
　　
　　周父从进门就没说什么，只有临走的时候跟周绵说了一句：“过年回家。”
　　周绵点了点头：“嗯。”
　　
　　等他们出门的时候，夜色就已经很深了，院子里的藤蔓上亮着小灯，能看清脚下的路。
　　鱼岚跟周绵一起送到门口，看着周家三人坐车离开，汽车消失在黑夜之中。
　　
　　送走了几个长辈，鱼岚终于松了一口气，顿时解除封印，整个人大字型趴到了床上。
　　怪不得周绵性格会这么冷静、理智、心如止水，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鱼岚想想就觉得他可能会疯掉。
　　
　　他扭过头看着周绵，“你家人都不喜欢说话吗，感觉他们好像都不怎么喜欢聊天……尤其你爸爸，一共说了没有五句话。”
　　周绵坐在他的身边，“嗯，父亲就是那种性格，母亲和哥哥会好一点。”
　　
　　鱼岚一开始听周绵叫“父亲”“母亲”还有点不习惯，现在已经非常顺耳了。
　　他在周绵家里住了三天。
　　本来一开始打算晚上回家住的，只有白天过来补课，但是考虑到来回坐车太麻烦，而且有时候鱼岚赖床起不来，要周绵叫他才醒。
　　
　　鱼岚变成了周家小院的常驻居民。
　　
　　早上八点，周绵已经洗漱完了，鱼岚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他一条长腿夹着被子露在外面，睡衣在睡觉的时候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了一小块雪白的肚皮。
　　
　　周绵将他眉眼上的头发用手拨到一边，“鱼岚，起床了。”
　　鱼岚没反应，继续睡。
　　
　　周绵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睡衣下面的一截腰腹上。
　　因为经常运动的缘故，鱼岚的腰身线条格外好看，带着劲瘦又漂亮的少年感。
　　
　　周绵的指尖轻轻落上去，然后沿着皮肤向上滑，触碰到柔软的睡衣，将睡衣拉了下来。
　　他捏了捏鱼岚的耳朵：“起床了。”
　　
　　鱼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一天的好心情从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周主席的脸开始。
　　
　　——到做理综模拟卷的时候戛然而止。
　　
　　“时间到了。”
　　周绵抽走鱼岚的卷子，还有30多分的题没有来得及做。
　　以前鱼岚是没有“做不完题”这种烦恼的，在考场里的时间非常充裕，写完姓名学号就约等于考试完了。
　　
　　现在开始尝试做简单的理综题目，鱼岚觉得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眼睁睁看着周绵拿走了他的卷子，鱼岚很是焦虑地咬着笔帽，“总是做不完题怎么办啊。”
　　
　　周绵道：“有很多知识你才刚学，运用的还不熟练，以后多复习几遍就会好的，慢慢来，不要着急，没关系。”
　　周绵跟他说不要求每道题都要会，但是会的题目要争取都做对，也就是看做题的“正确率”。
　　
　　鱼岚本来就是不服输的性格，周绵又经常在身边安慰他，后面几天他越战越勇，四套模拟卷下去，他已经可以把理综提到200分了。
　　当然，周绵给他的试卷都是基础题，跟高考完全不是一个难度。
　　——但起码鱼岚已经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做完题了。
　　
　　十天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要过年了。
　　鱼岚跟家里人说好三天后再回家，年前多学一点儿，过完年跟周绵出去玩几天。
　　上次说要去新开的海底世界玩，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去成。
　　
　　卧室里，鱼岚趴在桌子上，稍微拧着眉，仔细地做新学的练习题。
　　
　　鱼岚做题的时候，周绵就在一旁整理接下来要讲的知识点，尽可能地化繁为简，让鱼岚能够听懂。
　　
　　鱼岚伸手翻过一页草稿纸，纸张翻起、落下，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周绵忽然闻到了鱼岚身上的味道。
　　
　　两个人每天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周绵经常能从鱼岚的身上闻到很淡的酒味，都不太明显。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alpha信息素的味道好像从皮肤、骨肉里渗透出来，味道要比平时浓烈许多。
　　
　　周绵的眸色微微一暗，想到了什么，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转头看着他：“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鱼岚易感期在学校的时候发作过两次，都是直接打的抑制剂，算算时间确实是这两天了。
　　
　　鱼岚听到这话先是“嗯？”了声，又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跟周绵对视，迟疑的：“……呃，好像是。”
　　鱼岚记性不太好，总是记不住这些日子的时间，每次易感期都要兵荒马乱地找抑制剂。
　　
　　但是打抑制剂其实很不舒服，把欲/望强行压下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就像强行熄灭一块滚烫沸腾的碳石——打完还可能会发烧一段时间。
　　
　　鱼岚舔了下嘴唇，试探着说：“周老师，我可以申请休息三天吗？”
　　比起学习这个小妖精，显然跟周绵“滚/床/单”的诱惑对鱼岚来说更没办法抗拒。
　　而且易感期……错过这次就又要等两个月。
　　
　　周绵看着他几乎发光的琥珀色眼睛，低声问：“不想打抑制剂？”
　　鱼岚摇摇头。
　　
　　周绵道：“那就休息三天。”
　　鱼岚：“……你陪我吗？”
　　“嗯，陪你。”
　　
　　易感期来势汹汹，鱼岚很快就窝在床上爬不起来了，全身只有一个地方不是软的。
　　
　　卧室里的酒味越来越浓重，几乎到了浓烈的程度。
　　像一坛被珍藏已久的佳酿缓缓启封，烈酒的香味先从缝隙中一丝一缕地逸出来，而后铺满了整间屋子，并且在持续发酵。
　　
　　——信息素是第二语言器官，是可以传递某种渴求的，周绵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鱼岚的信息素游走在他的周身，像是求/爱一样缠绕着他。
　　
　　易感期的第一天是反应最强烈的时候，鱼岚伸手抱着周绵，跟他靠的很近，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腰上。
　　鱼岚的嗓子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周绵……”
　　周绵坐在他的身边，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鱼岚轻轻激灵了一下，从鼻腔里长长的“嗯”了一声，近乎喟叹的满足感……又带着某种难以言描的欲/望。
　　两条手臂将周绵抱的更紧了。
　　大概对周绵的信息素味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周绵在鱼岚身边陪了很久，鱼岚半枕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好像泡在桃花酒里，有点醉了……脑袋昏昏欲睡。
　　
　　易感期的alpha大都食欲不振，马上就到中午了，周绵想去跟阿姨说最近几天多做一些流食——起身正要下床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阻力。
　　
　　周绵转眼一看，鱼岚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口。
　　手指的主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只是无意识的、出于本能动作，不想让他离开。
　　
　　周绵俯下/身去，安抚性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鱼岚半睡不睡地哼唧了一声，好半天才歪了下脑袋，不满意似的：“很快是多久？”
　　周绵感觉他这样子有点不常见的……可爱。
　　然后像是哄小朋友的语气：“两分钟。”
　　
　　鱼岚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才很小声的：“说好了两分钟哦。”




63.  第六十三章   “我不行。”

　　63
　　周绵在鱼岚数到第一百一十三秒的时候回来了, 他刚一走进卧室在床上坐下，鱼岚就凑了过来，抓住他的手按在脸上, 嘴唇若有若无地亲他的手心。
　　不带什么情/欲色彩，只是想要亲近周绵，闻他的味道。
　　
　　周绵脱掉鞋子转身上床，鱼岚的脑袋稍微动了动，枕在他的腰和大腿之间。
　　
　　知道小少爷的男朋友易感期到了, 阿姨做了一点青菜海鲜瘦肉粥，里面有海参块和虾仁，营养均衡……也挺补。
　　
　　十二点半, 周绵给不想吃东西还闹脾气的、求偶期的海洋生物喂了食，哄睡了，才出去到客厅里吃他的午饭。
　　跟鱼岚在一个房间里呆了一上午，周绵身上都是鱼岚的信息素味道, 管家是个alpha，闻到这味儿立马站的离他远远的。
　　
　　鱼岚的信息素像是白兰地那样的酒味，又烈又辣, 闻着甚至有些刺鼻, 带着很强的侵略性, 其实很让人不敢靠近——只有周绵才能分辨出，那股藏在气息深处的、隐晦的甘甜。
　　
　　周绵吃完午饭, 回到卧室。
　　——然后就错愕地发现他放在衣柜里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鱼岚翻出来了，十几件衬衫都铺在床上，像是搭了个“窝”，而鱼岚面色发红地蜷缩在“窝”里，手里还抓着一件, 贴在鼻翼上轻轻呼吸。
　　有些自然界的生物在发情期的时候确实会有“筑巢”行为，但是如果是出现在人身上……
　　
　　周绵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坐到床边，伸手抚摸他乌黑的、稍微有些湿润的柔软头发。
　　
　　感受到周绵的触碰，鱼岚的耳朵动了动，抬起有些发红的眼尾看他，“你去哪里了？”
　　周绵低声回答：“刚刚去吃饭。下午不出门了，在这里陪你。”
　　
　　鱼岚抿着唇没说话，怕人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跑了似的，紧紧地抓住了周绵的手指。
　　
　　如果说周绵易感期时候的“黏”需要拿着放大镜才能看到，那么鱼岚的黏人就是肉眼可见的程度了，他要不就睡在周绵的身边，要不就睡在他的衣服上。
　　简直就像犯了瘾的瘾/君/子一样。
　　
　　……他第一次的易感期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周绵知道alpha的临时标记会加深羁绊，但是没想鱼岚会病的这么“严重”。
　　
　　周绵只是低下身去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纵容又无奈：“好了，我不走了。”
　　易感期的鱼岚从冷酷校霸变成了黏人的小妖精，八爪鱼一样，周主席连吃饭都是在卧室里面吃的。
　　
　　第三天晚上，易感期终于只剩下一点燥热的小尾巴，鱼岚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本来打算这三天好好学习的，结果都在床上度过了。
　　
　　鱼岚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里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欲/望，只剩下一些因为周绵信息素留下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鱼岚无声地抬起眼睛——周绵就坐在他的身边，腿上放着一本理科教材，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鱼岚犹豫了一秒，没吱声。
　　周绵平时里也很惯着他，但是没有像这几天这样几乎没有底线，他说什么都答应，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
　　
　　鱼岚很有心机地舔了舔嘴唇，打算再“装病”一晚上，明天再好好学习。
　　
　　鱼岚就看了他没一会儿，周绵就察觉到了什么，垂下眼看着他，“你醒了。”
　　鱼岚继续装病，双手捂着心口虚弱道：“……我有点不太舒服。”
　　
　　周绵的神情微微一顿，摘下了眼镜：“怎么了？”
　　鱼岚：“我想亲你。”
　　
　　周绵安静跟他对视。
　　鱼岚有点心虚。
　　他的演技一向不怎么样，而周主席又太过精明。
　　但是能不能看穿是一回事，要不要戳破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现在，即便周绵已经看懂了鱼岚是在跟他玩小聪明，试图获得一个吻，但并不说出来，反而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周绵把腿上的书放到一旁，稍微俯下/身去。
　　
　　鱼岚就马上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亲他的嘴唇。
　　
　　鱼岚永远都学不会正确的深吻方式，很快就被周绵反客为主，他喘不过气似的闷哼了一声，手脚发软地倒回了床上——还没忘了把周绵也拉下来。
　　
　　唾液里信息素的味道甜的让人受不了。
　　虽然易感期快过了，但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alpha也禁不住这样的撩/拨。
　　
　　鱼岚前几天都是缠着周绵，在他身上亲亲蹭蹭，还没有来得及解决他的个人问题。
　　
　　可能是因为周绵的陪伴，也可能是因为眼下的气氛实在太好，鱼岚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以前从来没有打算宣之于口的念头。
　　他很想要这个人。
　　想要他完完整整地、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点火星落在他的心里，瞬间就烧成了漫山遍野的野火。
　　
　　鱼岚的心脏急剧跳动了几下，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越来越快。
　　他伸手抱住了周绵，稍微偏了一下头，在他的耳边几不可闻地说：“周绵，我想抱你。”
　　
　　鱼岚其实并不想在易感期的时候跟周绵发生什么关系。
　　那像是alpha的本能驱使着他做了什么一样。
　　
　　鱼岚更希望他是出于清醒的自我意识——跟周绵在一起。
　　而现在的时间就刚刚好。
　　
　　周绵的神情明显一怔，鱼岚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很认真又很渴求地看着他。
　　鱼岚的眼眸一直很亮，而此时琥珀色的眼底仿佛烧着一把灼人的暗火。
　　
　　周绵以为他想要的只有一个吻，没有想到他想要的更多。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一般：“现在吗？”
　　鱼岚：“可以吗？”
　　
　　鱼岚近二十年都是接受的作为alpha的思想教育，他理所当然地——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就认定了自己是在上面那个。
　　
　　“我会很小心的。”
　　鱼岚抿抿唇，不是很确定的说：“尽量不让你疼……”
　　
　　周绵漆黑的眼眸望着他，眼里的情绪一眼见不到底，像藏着一张深不可测的网。
　　许久，他顺着鱼岚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半躺了下去。
　　“好。”
　　
　　鱼岚心头的血都要沸腾起来，好像周绵亲手撕开了什么禁忌一样——他在周绵的身上亲了好半天，气息稍微有些急促，又迟疑的：“你家里有没有……那个……”
　　
　　他是看过很多深夜读物的理论领域的老司机，omega在那种时候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不需要再用其他的东西辅助什么，但是beta就不行了，如果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很容易就会受伤。
　　alpha肯定也不会……
　　
　　周绵说：“抽屉里，第三层里面。”
　　
　　鱼岚这时候的心情实在是太激动了，完全挂在周绵的身上，甚至没有去思考周绵卧室的抽屉里——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他转身伸长了手臂，拉开第三层的抽屉，然后把里面的小袋子和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
　　
　　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白色的长袖衬衫放到了床头。
　　
　　鱼岚看着他的身体，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甚至能听到吞咽的声音。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鱼岚确实是很想很想要周绵的，周绵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鱼岚以为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必然是急躁而来势汹汹的。
　　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天，他终于能得偿所愿的时候，鱼岚发现他竟然不敢继续下去。
　　
　　十八岁纯情男高中生，他没有一丁点的经验，而小鱼的耐性又向来不太好。
　　听说alpha本来就不是承受的一方，身体构造不如omega那样柔软，万一有什么不小心，就可能会受伤流血。
　　一定会很疼的……
　　
　　鱼岚的眼睛放在周绵的身上，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坚定、一会儿纠结。
　　
　　周绵看他跪在自己身边不动弹，轻声问道：“怎么了？”
　　
　　鱼岚捏着手里的小瓶子坐在床上，一直没动，半天面红耳赤地憋出来一句：“……我、我不行。”
　　
　　他不敢。
　　他还是怕，怕他不小心弄伤了周绵，怕他会疼，怕自己表现的太差了……
　　
　　鱼岚从小到大没有怕过任何事，但是这个时候竟然胆怯了。
　　
　　……他可能真的不行。
　　小鱼技术太差了。
　　
　　鱼岚心里像是卡了一口气，不甘心就这么放下，可又不舍得真的那样对待周绵。
　　他的嗓音干涩：“要不，我……”
　　
　　鱼岚有点想打退堂鼓。
　　要不，他再去学习学习……
　　
　　周绵却是笑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鱼岚滚烫的、红到半透明的耳朵。
　　
　　周绵稍微用手支撑起身体，半坐在床上，主动过去跟他接吻。
　　鱼岚退堂鼓打到一半，打不下去了。
　　
　　他几乎是很用力地亲了回去。
　　
　　床单上还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
　　两个人都不能说话，于是接吻的声音就格外清晰、明显。
　　
　　鱼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周绵的身上，双腿分开在他的腰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依不饶地低下头去跟他接吻。
　　
　　周绵伸出手，稍微扶住他的腰，低声道：“你可以这样抱着我。”
　　
　　鱼岚感觉到他好像坐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混沌的大脑艰难反应了一阵，然后倏然睁大了眼睛。




64.  第六十四章   你可以的。

　　　　
　　本来放在床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开了封, 快用掉了一半——已经被非常非常充分地使用过。
　　
　　鱼岚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都是紧绷、僵硬的。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周绵的肩膀, 指节都泛起清白色，不敢把身体放下去一点。
　　
　　鱼岚几乎在半空悬着，这个姿势不能受力，手臂和两条腿很快就酸麻了，控制不住地往下坠了一寸。
　　
　　鱼岚顿时浑身一颤, “呜”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哭腔，“周、周绵……我不行……”
　　
　　“乖。”周绵的嗓音比平时低哑许多。
　　就像每次鱼岚解不出数学题那样，鼓励、安慰他：“你可以的。”
　　
　　鱼岚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吸了一口气，颤/栗着想要撑住身体。
　　但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完全跌坐了下去。
　　
　　……
　　
　　海洋生物主动送上门，从里到外都被吃的很干净，鱼岚感觉他的骨头都是发软的。
　　
　　清晨, 细碎的阳光从玻璃投射进来，落在房间里雪白柔软的被褥上。
　　鱼岚的脑袋缩在被子里，柔软碎发散落在脸颊上, 昨天夜里的淡红色褪去, 他的唇色稍微有些苍白。
　　
　　房间里响起轻微的被褥摩/挲的窸窣声音, 周绵睁开眼醒过来，他单手支撑起身体, 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在鱼岚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还好。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了，又累又困, 还有体力过度消耗的缘故，鱼岚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才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周绵的怀里，脑袋贴在他的腰上，周绵坐在被窝里，他的身边。
　　
　　鱼岚的眼尾留着一抹像是泪痕一样的浅白，他伸出手搓了搓眼睛。
　　记忆和身体上的触感缓缓复苏，鱼岚一脸空白地呆滞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他昨天确实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有历史纪念意义的大事。
　　
　　鱼岚的脑袋动了动，周绵低下头看着他，声音低缓温柔：“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鱼岚咽了下唾沫，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嗓子有点发干，好像被过度使用过一样。
　　他想起昨天的一些细枝末节，还有很多两个人之间耳鬓厮/磨的对话……
　　
　　周主席竟然还有那样的一面。
　　
　　周绵的技术好不好不知道——但是“时间长”是真的。
　　
　　身上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应该是周绵帮他清理过了。
　　鱼岚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到最后真的是睁不开眼睛了……不知道后面周绵又做了什么。
　　
　　鱼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耳根忽然红了红，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虽然跟他想象的方式不太一样，但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而且这件事由周绵来做，肯定比他要好。
　　鱼岚最起码没觉得怎么疼。
　　……所以就这样吧。
　　
　　周主席确实很好吃。
　　——鱼岚从来没有闻到过像昨天夜里那样浓重的桃花味道。
　　信息素甚至直接跟他的皮肤接触，在摩擦之中升起快要烧到骨头里的热度来。
　　
　　鱼岚的脑子里都是不可描述的画面，他脑袋越来越低，几乎整个脑袋都塞进了被子里，也没说话。
　　
　　周绵伸手将他从被子里剥出来，那一双向来沉静的漆黑眼眸里难得带了舒适餍足、甚至是一些慵懒的味道，他勾住鱼岚的腰把人往身边拉了一下，用稍微有些低哑的嗓音问：“怎么了？”
　　
　　鱼岚小声的：“没、没什么，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顿了顿，他又说：“想喝水。”
　　
　　周绵点点头，下床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鱼岚刚刚一直躺在床上，也没怎么动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现在手臂用力想把身体撑起来坐着，腰间到尾/椎的位置忽然窜起来一股极为酸麻的触电感。
　　他闷哼了一声，浑身使不上力似的，整个人又摔回了被褥里。
　　
　　“………”鱼岚内心仿佛日了一百条狗。
　　他当初被教练罚跑五千米，绕着操场狂奔十三圈，再加十组蛙跳之后身体都没酸成这样……！
　　
　　鱼岚浑身僵硬地挺尸，哪儿都不敢动。
　　这是……怎么……回事……
　　
　　周绵看他那种怀疑人生又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由失笑，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面，向鱼岚伸出手：“要抱吗？”
　　鱼岚虚弱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周绵揽着鱼岚的身体，将人抱到了怀里。
　　
　　鱼岚半靠在周绵的臂弯里，忍着浑身那种诡异的酸麻感，喝完了一整杯温水。
　　嗓子舒服了许多。
　　
　　鱼岚喝完了水，马上又缩回了被窝。
　　
　　校霸的内心世界极为复杂。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到不能自己下床的程度。
　　
　　这不科学。
　　
　　鱼岚用不太能理解的语气问：“……我为什么腰酸。”
　　周绵看了他片刻，忽然低声说：“抱歉，是我没有做好。”
　　
　　alpha确实不擅长承受、接纳什么，小朋友昨天晚上又太紧张，碰到哪里都是僵硬的，周绵虽然已经尽力照顾了鱼岚的感受，但后遗症总是会留下一点。
　　
　　鱼岚挠了挠脸，没有说什么。
　　半天他又主动往周绵那边挪蹭了一下，伸手抱住他的腰。
　　
　　易感期刚过去，他又更黏周绵了一点。
　　如果说咬脖子是临时标记，那么他们无疑已经做过了更加亲近的事。
　　
　　鱼岚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那个，我们这算是什么标记吗？”
　　ao之间会有终身标记，两个alpha之间也会有吗？
　　
　　周绵思索了片刻，道：“终身标记指的是alpha在omega的生殖腔内成结，但是alpha没有生殖腔，所以理论上来说是不会被终身标记的。”
　　
　　鱼岚“哦”了一声，心里有点难以察觉的失落。
　　原来不能啊……
　　
　　“但是……”
　　周绵又低声在鱼岚耳边说了什么。
　　
　　鱼岚的耳根登时更红了，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绵，结结巴巴的：“要一直、一直这样吗？”
　　周绵轻笑了起来。
　　
　　如果能够不断重复终身标记的过程，那么理论上与终身标记是差不多的。
　　都是会在深处留下alpha的味道。
　　
　　鱼岚因为不能动，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步伐诡异地被周绵带出了卧室，到客厅里面吃晚饭。
　　
　　管家闻到了鱼岚身上属于周家小少爷的信息素味道，甚至比鱼岚自身的气味还要浓重，像是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管家先是感到一丝讶异，他了解的周小少爷并不是这么心急的人……
　　但是喜欢的人在面前，大概只凭“理智”两个字是没有办法控制得住的吧。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晚饭布好，然后离开了客厅。
　　
　　鱼岚坐到椅子上的时候也僵硬了一下，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好像一个钢筋铁骨般的人忽然被从内里揉开了，莫名变得柔软起来。
　　
　　晚餐做了很清淡的轻食，鱼岚瘪了瘪嘴，有点想吃肉，海鲜，他小声地跟周绵说：“我想再订半只烤鸭。”
　　周绵迟疑了一瞬，像是想到什么：“明天再吃好不好？”
　　鱼岚还没有说话，就听周绵又说：“今天最好不要吃油腻的东西。”
　　
　　鱼岚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又忽然懂了周绵这么说的原因。
　　他耳朵发红地“哦”了一声，低头把碗里的一丝没有一丁点儿油性的鸡腿肉放到了嘴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绵给他按了会儿腰，鱼岚一开始还哼哼唧唧的，直抽冷气，后来就不感觉那么酸了，只剩下一片麻麻的感觉。
　　
　　鱼岚睡了一个上午，下午也眯了很长时间，晚上有点睡不着，九点睡觉，凌晨一点就醒了。
　　
　　夜色浓郁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照射进来。
　　鱼岚想起周绵跟他说过的话。
　　
　　alpha之间不能终身标记，但如果重复这样的过程，可以达到跟终身标记一样的效果。
　　
　　鱼岚有点忧虑地想：
　　重复的频率是多少？每次“重复”完了他都要这样瘫痪一天吗？
　　鱼岚虽然很喜欢跟周绵，但是这样未免也……
　　太扯淡了。
　　
　　鱼岚感觉他的腰会提前下岗退役。
　　
　　他睡不着，越想越精神，忍不住有点忧心忡忡地盘腿坐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周绵给他按过的原因，腰已经没有中午刚醒的时候那么难受了，可以行动自如。
　　
　　鱼岚又想：还好……是他腰疼。
　　他有点不太舍得让周绵这样。
　　这滋味还是挺不好受的。
　　
　　鱼岚在黑夜中入定般沉思了一会儿，又扭过头去打量周绵——
　　结果看到了一双有些担忧的眼睛。
　　周绵也坐了起来，低声问他：“睡不着？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没有。”鱼岚下意识地说，“我白天睡太多了，现在不困，刚醒没一会儿，你继续睡吧。”
　　周绵睁着眼睛，在黑夜中跟他对视，“在想什么？”
　　
　　鱼岚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单手扶着腰，小声地问：“你下午说，那个……重复……要多久一次啊？”




65.  第六十五章   很多很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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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绵没有想到鱼岚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有些啼笑皆非，思考了一会儿说：“这个……没有频率限制。”
　　“你想的时候就可以。”
　　
　　鱼岚扶着腰冷静道：“那我再想想。”
　　
　　起码最近两天是不行了。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鱼岚要回家过年, 周绵应该也要跟他家人在一起。
　　
　　鱼岚又在周绵家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就打算回家了，他裹着长身羽绒服站在车门口，转身在周绵的脸上亲了一下：“明年见啦。”
　　周绵应了一声，看着他坐车离去。
　　
　　鱼岚跟着家人回老家过年, 他们当地有“守夜”的习俗，大年三十当晚，家里的老辈还在看都是小鲜肉的春晚, 鱼岚心有所属，欣赏不来那些“明星”的长相，头也不抬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游戏。
　　
　　十一点五十九，电视机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 鱼岚也卡着点给周绵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宝贝！！”
　　男朋友很快给他回复：“新年快乐。”
　　
　　鱼岚基本没有十二点以后睡觉过，这时候困得不行，给周绵发了消息之后就上床了。
　　
　　五点多的时候, 他被外面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了, 声音很大, 甚至震的床板都在颤动，鱼岚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穿衣服下床。
　　
　　他先去给爸妈拜了年，成功赚到了新年的第一桶金。
　　然后又拍了张照片给周绵发过去，炫耀似的：“我收的红包！”
　　爸妈一人给了一千。
　　
　　周绵很快给他发过来一个带着“新年快乐”封面的红包，里面也是一千块钱。
　　鱼岚忍不住笑了一声，反手给他转了个1314。
　　
　　直到初五鱼岚都没跟周绵见着面, 但是因为他们分别前“负距离”接触过的原因，鱼岚倒是没有犯病，只是觉得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鱼岚这几天都在跟着爸妈走亲访友，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见了他都会塞个红包，多的一千少的一百，鱼岚收的盆满钵满，小金库很快达到了五位数。
　　
　　再过几天就是西方情人节，鱼岚提前在列表的代购上买了一双运动鞋，转了三千块钱过去。
　　他喜欢这双运动鞋很久了，但一直没舍得买。
　　
　　鱼岚觉得一双跟脚的运动鞋顶天三位数，再贵就不合适了，他不想当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但是……他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周绵。
　　所以就算价格贵一点，他也想要买下来。
　　
　　代购的手里屯了现货，快递三天就送到了鱼岚的手里。
　　鱼岚都没舍得开封，直接放进了准备好的蝴蝶结礼盒里。
　　
　　情人节前一天，鱼岚给周绵发消息：“明天出来玩吗？”
　　男朋友：“好。”
　　鱼岚很自觉的：“明天之后就学习。”
　　男朋友：“好。”
　　
　　第二天上午，鱼岚拎着盒子走出小区，还没拿出手机打车，就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迈巴赫停在他们小区的门口。
　　是周家的车。
　　
　　司机降下车窗，远远地对鱼岚道：“小少爷让我来接你。”
　　鱼岚挠了挠脸：“……哦。”
　　本来跟周绵说的是他先去周家院子找他，周绵怎么忽然让司机过来了？
　　
　　而且也不是往周家走的路。
　　鱼岚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司机语焉不详的：“小少爷定了包厢。”
　　
　　鱼岚忍不住想：
　　周绵不会偷偷摸摸地给他准备了什么“小情侣浪漫双人套房”吧？
　　
　　鱼岚老脸一红。
　　他的腰早就已经好了，可以跟男朋友继续“重复”上次的运动。
　　
　　事实证明，鱼岚果然想歪了，下车的地方只是一家看起来就很奢华的旋转餐厅，不过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进门的时候能看到地上摆着起码几百朵红玫瑰。
　　
　　鱼岚一边往里走，一边心想：“这里情人节装饰的还挺好看。”
　　他刚进门，就看到二楼围栏旁边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皮肤极为白皙的男生，只是侧脸就非常好看了。
　　
　　鱼岚舔了下唇，没有说话，反而从楼梯偷偷摸摸地溜了上去。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周绵的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突然出现：“猜猜我是谁！”
　　
　　周绵似乎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在鱼岚的手心里扫了下，有点痒痒的。
　　
　　鱼岚到他对面坐下，“不是说在你家见面吗？”
　　他又左右看了看：“……而且这里怎么连个人都没有啊，只有我们这一桌。”
　　
　　周绵没有解释什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一样的三角袋子，看着挺大。
　　
　　鱼岚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周绵道：“情人节礼物。”
　　
　　鱼岚拆开袋子。
　　里面装的是一个软皮质感的灰色双肩背包。
　　
　　鱼岚：“………”
　　他已经很久没有背过书包了，上一次还是小学的时候，他命里没有那玩意儿——但是周绵送给他，他命里就有了。
　　
　　鱼岚伸手摸了摸，皮子很软，手感非常好。
　　
　　鱼岚：“……所以你把我装书用的工具已经准备好了是吗。”
　　周绵眼睛一弯，“觉得你以后应该会需要。”
　　
　　鱼岚挑了下眉，他家里确实没有书包，他从来不往家里带书。
　　确实是以后的“必需品”了。
　　
　　鱼岚心满意足收下新书包，同时把他放在腿边的礼盒也递给周绵，“这是我给你买的一双鞋，大小应该是正合适的，你回去再拆。”
　　
　　周绵看着礼品盒的粉色封底还有上面的蓝色蝴蝶结，神情不自觉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点笑意说：“谢谢。”
　　
　　如果鱼岚知道这个蝴蝶结以后会绑在他的身&上，可能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鱼岚笑眯眯的：“我觉得这个颜色的蝴蝶结很衬你。”
　　
　　.
　　
　　鱼岚没有跟周绵入住“情侣甜蜜双人客房”，因为妈妈打电话说晚上让鱼岚回家吃饭——爸妈也在家里过情人节，而且还要“爱情结晶”回来见证。
　　
　　鱼岚跟周绵说好明天再去找他，然后在周绵家里住到开学——当然不是为了那档子事，我们的鱼岚同学又要开始学习了。
　　
　　回到家里，鱼岚坐在床上，捧着宝贝一样把周绵送给他的背包抱在怀里，不知道是什么皮子做的，外面的手感摸着特别舒服。
　　他拍了张照片，跟郑宇宣嘚瑟，“男朋友送我的！情人节礼物！”
　　“我有哥哥你没有.jpg”
　　
　　郑宇宣秒回：
　　“卧槽！！”
　　“他送你这个包！！？”
　　
　　“………”鱼岚被他的反应搞的莫名其妙，“怎么了？有问题吗？”
　　
　　郑宇宣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这是Ve的新年限定款！”
　　“预售价14999，只卖了两秒钟就没货了，现在已经被黄牛炒3w多了！”
　　
　　鱼岚：…………
　　他以为自己多看了一位数，或者少看了一个小数点。
　　——他何德何能背得起五位数的书包！
　　
　　郑宇宣又打字过来：“我操，你们学生会主席家里有矿吗？”
　　
　　周绵家里有没有矿鱼岚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有点慌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光从外表来说根本看不出来……
　　
　　鱼岚忍不住到网上搜了一下书包上的英文标签，是他没有听过的冷门牌子，但是价格都非常非常离谱，是鱼岚看了要直呼“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的离谱。
　　
　　本来甜甜蜜蜜的情人节礼物忽然就有点烫手了。
　　
　　鱼岚咬了下指甲，坐在床上纠结了半天，给周绵发了两条消息。
　　超鱼：“我朋友跟我说，那个包售价一万五。”
　　超鱼：“你不要再送我这么贵的东西了，我背250的书包都可惜……”
　　
　　男朋友：“你不喜欢吗？”
　　超鱼：“喜欢，但是觉得好贵，买这一个包的价钱能买100个150的包了”
　　算数鬼才。
　　
　　周绵看到他发过来消息，不由笑了一声。
　　
　　男朋友：“那我下次注意？”
　　超鱼：“好的！！”
　　
　　鱼岚又问：“我送你的运动鞋你拆开看了吗！”
　　他发过去这条消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家家里肯定不是一般的有钱，起码是超出他预料范围之外的“有钱”，说不定家里真的有矿。
　　
　　三千块钱的鞋对周绵来说应该也是家常便饭，他准备了很久的、自以为惊喜的礼物，周绵或许其实并不那么期待……鱼岚想到这里，忽然就觉得有点失落。
　　
　　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是周绵发了很多条消息过来。
　　
　　男朋友：“我很喜欢，很漂亮。”
　　男朋友：“这是你送给我的，对我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男朋友：“我曾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很多东西，但总是买不到你送我的礼物。”
　　
　　鱼岚心里那点儿小情绪瞬间就被顺的服服帖帖，一把心花齐刷刷地怒放，他满血复活地回复：“是吧！！我也特别喜欢这双鞋！真的很好看！！”
　　想起周绵那么长时间的暗恋，鱼岚又心疼起来，噼里啪啦的打字保证：
　　“我以后一定会送给你很多很多礼物的！！保证有很多很多哦！！”
　　
　　周绵微微一笑。
　　鱼岚的情绪不难猜，即便不能面对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周绵也能大概想到他的情绪变化。
　　
　　这样的运动鞋，周绵确实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但只“鱼岚送的”这一条标签，就足够让它价值千金，独一无二。
　　
　　有时候礼物的意义并不在于“礼物”本身，而在于送礼物的人是谁。
　　
　　鱼岚的确是不一样的。




66.  第六十六章   正文完！

　　高二下半年, 鱼岚几乎是在操场和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两边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学习——当然还有无时无刻不在跟周主席谈恋爱。
　　还有每天、每天都会送给他一颗糖果。

　　水果糖被一张彩色透明的正方形纸片包裹着，纸片可以折成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一天一只这么存下来, 周绵的小罐子里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只千纸鹤了。

　　到高二下学期结束，鱼岚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了班级的三十名左右，期末考试排在班级第三十一，总分466。

　　高三开学后重新分班，不再有普通班和奥赛班的区别, 鱼岚不出意外地跟周绵分到了一个班级——这是周绵为数不多的使用他学生会主席的特权，上一次还是在鱼岚高一的时候。

　　这对班里的abo们简直是视觉盛宴，两个校园男神级别的alpha都在他们班级——但是又不敢多看, 因为校霸超凶，还爱吃醋，只敢偷偷摸摸地瞄两眼。

　　补习的地点依然在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

　　简单易懂的知识点在高二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了，高三开学之后, 周绵给他讲的例题越来越难，有的甚至要讲两到三遍鱼岚才能听懂，不过效果显著——鱼岚总成绩最好的一次考到了490, 马上逼近500了。

　　来年二月份, A校发布了体招的简章, 想报考体育生的学生需要提前过去进行体育考试，体考的成绩占70%, 高考成绩占30%，最后择优录取。
　　那几天周绵向学校请了假，跟鱼岚一起到A大的指定考场参加考试。

　　鱼岚报的是短跑，考试的项目只有100m和200m，监考官是某个国家一级运动员, 鱼岚听说过他的名字。

　　场地里有很多过来考试的体育生，鱼岚跟周绵一起坐在等候席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他们短跑组了。

　　周绵扭头看着他：“会紧张吗？”
　　这是体育生的“高考”，鱼岚当然会有一点紧张，毕竟这关系着他能不能跟周绵上一个大学——不过鱼岚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挺有信心的，就算竞争对手来自五湖四海，他也觉得自己肯定能名列前茅。

　　鱼岚摇摇头：“还好吧，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不过你要是亲我一下我就一点都不紧张了！”

　　他们四周都是学生，鱼岚不可能真让周绵亲他一下，就是喜欢在口头上占周主席的便宜——
　　鱼岚听到工作人员让100m的考生准备上场分组，他站起身：“我走啦！等我回来！”

　　周绵低低应了一声，在自己的手心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又握了一下鱼岚的手。
　　是一个落在手腕上的间接的吻。
　　鱼岚：“………”
　　就会招我！

　　短跑组一共有六十多个学生报名，按照以前的录取比例，可能只有十个能够被A大录取。
　　鱼岚动了动手腕，看着百米之外的终点线，目光坚定而沉凝，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为了——喜欢的人而奔跑在赛场上，跟他以往参加过的每一次每一次比赛都不一样。

　　为了周绵，他也会拼尽全力。
　　鱼岚甚至不敢往周绵的方向看，他怕他看一眼就要走神了。

　　场地里“砰！”的一声枪响。
　　鱼岚就像是从原地“发射”了出去，嗖一下就“闪现”出去一大截。

　　周绵听到他旁边有人惊叹道：“这个第一跑的好快啊。”
　　周绵的目光落在鱼岚的身上。
　　鱼岚在周绵的眼里总是会发光的，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是他的小鱼。

　　因为跑完了就会知道自己的成绩，考试排名在当天比赛结束后就会公布出来。
　　鱼岚的综合成绩排在第二，第一名是个个头一米九的体能怪物，一身很可怕的肌肉，鱼岚怀疑他是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

　　鱼岚的成绩已经非常拔尖了。
　　只要高考他正常发挥不失误，基本上是十拿九稳。

　　高考在四个月之后。
　　鱼岚跟周绵没有被分在一个考场，周绵在江津本校，而鱼岚被分在以前的中学校区。

　　高考两天里，他们没见着面，鱼妈妈连班都没上，专车接送鱼岚，回家还给他顿顿做大餐。

　　鱼岚考试的时候没多紧张，因为周绵跟他说过，会做的题就做，不会做的题跳过，最后能把会做的题目写完就可以了。
　　鱼岚觉得他贯彻的非常好。

　　考完最后一场出来，鱼妈妈打趣道：“怎么样，觉得有希望考上你周主席的大学吗？”
　　鱼岚：“……不知道。”
　　他对于自己的体育很有信心，但是文化课就说不好了，这不是他的强项。

　　不过周绵前两天给他估了很多知识点，都考到了。
　　鱼岚觉得考460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高考完第二天，鱼岚就跟周绵出去玩了——鱼鱼跟他的男朋友环游世界，直到快出高考成绩的时候才回来。

　　教育部发布的公告是上午十点可以查成绩，但是因为人流量太大，十点的时候查分的网站不出意外直接崩溃了，怎么刷新都刷不出来。

　　鱼岚用手拍了拍无辜的电脑主机，发出砰砰的声响，他不耐烦地说：“网太垃圾了，一直刷不出来。”
　　周绵拉住了他的手，安抚在线暴躁的小鱼：“没关系，可以打电话报学号查分，要试试吗？”

　　鱼岚眼睛一亮：“还能打电话吗？”
　　周绵点了下头，搜索了一下查分的号码。

　　鱼岚怂怂的：“……你帮我打吧。”
　　他有点不敢听自己的分数。

　　周绵：“好。”
　　他输入鱼岚的准考证号，然后按下#号键。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周绵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鱼岚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有些忐忑地抿了下唇：“怎么了……我考的不好吗？”
　　要是真的考砸了，他就去A大校门口天天打地铺。

　　周绵挂掉电话，说：“520。”
　　鱼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也爱你——我考了多少分？”
　　周绵又重复了一遍：“……520。”

　　鱼岚懵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我考了五百二？！”
　　鱼岚以前模考的成绩最高没有超过500！

　　周绵微微一笑：“嗯。五百二十分整，很高的分数。”

　　这对鱼岚来说绝对是超超超常发挥了！

　　鱼岚的眼眶忽然有点红，然后直接原地跳起，树袋熊似的挂到了周绵的身上，两条长腿勾住了他的腰，啊啊啊的叫：“男朋友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上同一个大学了！！我肯定能上A大了对不对！！”

　　鱼岚实在是太高兴了，扑过去的时候差点儿把周绵撞倒，周绵一手拿住手机，一手用力抱着他。
　　“嗯。你很棒。”
　　又一句几不可闻的：“……是我的骄傲。”

　　鱼岚没听清这句，他在周绵身上疯嚎了一阵，又用一种更加激动的语气说：“你快查查你多少分！”
　　“我们再打个电话！”

　　周绵的分数其实不重要了，A大在高一的时候早就联系过周家人，有想要录取周绵的意向，基本上是“保送”的。

　　周绵又打了一遍查分的电话，把手机递给鱼岚，低声问他：“你要帮我听吗？”

　　鱼岚接过手机，咽咽唾沫，好像比自己查分都紧张，手心都有点出汗，他按照ai提示音输入了周绵的准考证号。

　　——然后听到人工智能似乎都惊呼了一声。

　　全国卷那个难度，周绵的总分709，单科成绩都高的离谱。
　　鱼岚感觉这个分数有点变态，但是如果是周绵的成绩，那就很好理解的。

　　周绵在全省排名第一，是理科成绩唯一一个超过700分的。
　　据说各大高校的“橄榄枝”都投递到周绵的家里，周绵的手机也总是收到学校机构的电话，后来周绵就关机了。

　　鱼岚跟周绵的录取通知书是一起到的。
　　校霸不是喜欢在朋友圈里秀恩爱，谈恋爱恨不能让全地球都知道的人，但是在收到通知书之后也没忍住发了条朋友圈。

　　鱼岚把两个人的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名字露出来，他们大学在同一个学校，这代表了以后两个人都不会再分开了。

　　直到这一刻，鱼岚才觉得过去一年半里为学习受过的苦，那些——即便有周绵的陪伴都觉得度日如年的岁月，都是值得的。

　　.

　　9月2号。
　　烈日当空，夏风流火。
　　鱼岚拖着行李箱，跟周绵一起走进 A大的校门。

　　今天是新生开学的第一天，有很多学长学姐都在校园里面“打猎”，看有没有能“先下手为强”的心仪对象。

　　鱼岚跟周绵穿的短袖衬衫其实情侣款——鱼岚专门在某宝上定做的图案，他的胸前有一团雪白的棉花糖，而周绵的图案是一条蓝色Q版小鱼。
　　但是可能是因为“情侣”的比较隐晦，很多人都看不出来。

　　而且因为两个人的手里都有行李，并没有拉着手走在一起。

　　两个外形出色的优质alpha，一起出现在大学的校园里，那画面堪称赏心悦目，他们刚一进校门就有很多人——特别是单身的omega，都在偷偷地打量他们。

　　鱼岚感受到那些视线，皱了皱眉，倒是没有说什么。
　　他总不能挨个告诉那些人“这是我的alpha你们不许看”，虽然鱼岚很想这么做就是了。

　　鱼岚本来打算忍到回宿舍——直到有个非常主动大胆的omega主动走到他们的面前，稍微放出了一点点示好的信息素，对周绵扫去一眼：“帅哥，要加个微信吗？”
　　omega长的很漂亮，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鱼岚面无表情：“不约。这是我男朋友。”
　　omega脸上的表情一裂。

　　周绵颔首：“抱歉，借过。”
　　omega：“………”

　　鱼岚看着那个omega逃也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才皱着鼻子很不开心地说：“这些o怎么这么讨厌啊，看不见我们走在一起吗？难道我要把你的头上贴上#私人专属禁止觊觎#这样的标签才行吗？”
　　周绵温温地说：“那也可以。”

　　鱼岚气鼓鼓。
　　他把周绵的微信名字改成了“有男朋友”
　　微信头像是非常醒目的几个黑色大字“家有A”
　　让人来加。

　　A大开学第一天，全校人都知道物理系和体育系来了两个alpha大帅哥，颜值个顶个的能打。
　　A大开学第二天，全校人都知道这两个alpha是一对恋人。

　　尤其那个琥珀眼睛的短毛alpha，护食的不得了。
　　超凶的——




67. [最新] 如果绵绵变成人鱼   平行时空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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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淹没进海里。

　　海面上落下一片清晖的淡淡月光, 有一艘捕鱼轮船在夜色中呜呜航行，他们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出来狩猎。

　　前几天当地刚刮过了一场台风，天气时晴时雨, 他们的生意也不太好，没有捞到什么值钱的大鱼。

　　有个少年坐在船板上，下半身穿着一条刚到膝盖的宽松短裤，一条白皙瘦长的小腿吊在下面来回晃荡。
　　捕鱼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在船上的工作是不务正业和游手好闲。

　　鱼岚脑子不大好使, 他半年前被水淹过，忘记了以前的事，醒来的时候就被当地的渔民救了, 于是一直留在了这里。

　　救他的人是个长年走水路的中年渔夫，晚上打了海鲜，白天到市场上去卖，鱼岚有时候会跟着他出海。
　　都说坠过海的人会得“深海恐惧症”, 鱼岚倒是完全没有这个苗头，他一个猛子扎下去从原地能往外游十公里，水性相当好。

　　救下鱼岚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单人男人, 鱼岚叫他渔叔。

　　渔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准备收网, 他用手提了提渔网的边缘，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不免有点惊喜地说：“这一兜好像有好东西！”
　　他按下了手边的按钮，用机器向上收网。

　　渔网缓缓拢起，然后逐渐浮出水面。
　　眼前倏地升起一抹亮色，有什么仿佛在出水的瞬间闪出一道光华。

　　鱼岚扭头看着渔网里的“东西”，神情变得有些呆滞。

　　虽然在夜色下有些看不清楚, 但鱼岚足以辨认出……那是一条人鱼。

　　湿淋淋的长发银色散落在人鱼的肩头，发梢几乎垂在胸前，一滴一滴地向下滴着海水，那张脸庞苍白而俊美，有一种美到极致的妖异感。

　　人鱼的尾巴就几乎有两米长，他以一种蜷缩的姿势，被普通的渔网捕捞上来。
　　半截尾巴从网兜里低了出来，若有若无地反射着月光。

　　鱼岚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像名贵宝石一样的，在月光下非常漂亮的，闪闪发光的湖蓝色鳞片。
　　真好看。

　　鱼岚情不自禁地想：这条人鱼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鱼——所有生物都要漂亮，好像是鬼斧神工的完美杰作。

　　渔叔倒吸一口冷气：“这片海域怎么会有人鱼？”
　　这其实还是“浅水区域”，而人鱼一般生活在深海海底，按理说是不应该到这里来的。

　　鱼岚眨了眨眼：“你把网拉过来。”

　　“那可不行，听说人鱼都是好战的生物。”
　　渔叔离得渔网远远的：“你看他的指甲。”
　　“尖锐锋利，刮一下就能刺破鲨鱼的皮肉，稍微碰到你就是皮开肉绽！”

　　鱼岚跟渔叔的话驴唇不对马嘴，他凝视着那条美丽的人鱼，喃喃地说：“他好像昏迷了。”

　　人鱼闭着眼睛，乌黑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
　　让鱼岚不自觉的幻想，那应该是多么美丽而深邃的一双眼睛，才能跟这样的容貌相衬，又会是什么颜色？

　　昏迷的雄性人鱼，银色长发被水浸湿，垂落在苍白皮肤上，有一种脆弱而诱人的美。
　　鱼岚跳下船板，往上走了两步，身体趴到了护栏上，“他是不是受伤了？”

　　渔叔看他这样，心里警铃大作：“受伤的人鱼也能割断你的脖子，你不要靠那么近！”

　　鱼岚跟人鱼的距离确实很近了，人鱼的尾巴也是极为锋利的，看着华丽漂亮，但那两片鱼尾薄的像刀，人类在他们面前显得太过脆弱。

　　鱼岚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描述又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好像有某种看不见的物质，源于灵魂和本能的东西，驱使着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渔网其实是很大的，但是吊起来之后的空间又显得局促起来，人鱼的身体和尾巴弯曲在里面，鱼岚觉得他这样肯定会不舒服。

　　鱼岚两步跳上操作台，把渔网拉到了船板上。
　　渔叔倒吸了一口冷气！

　　网里还有不少大鱼，落地之后就在船板上活蹦乱跳，抽的板子噼里啪啦的响。

　　鱼岚把人鱼从网兜里剥出来，他触碰到了人鱼的头发——像冰蚕丝那样冷而细软的长发，带着湿意的贴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感。

　　鱼岚浑身的衣服裤子几乎都是湿的，他坐在甲板上，把人鱼半抱在怀里，仔细地检查他身上是不是有伤口。

　　渔叔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鱼岚对人鱼的态度不像是面对不同物种的非人生物，倒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听说人鱼一族擅长蛊惑人心，会勾起其他生物心底暗藏的欲望。

　　渔叔忽然感觉海风有点冷了，他叫了声：“鱼岚，鱼岚！”
　　鱼岚像是回过神似的，“嗯？”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头。

　　渔叔道：“你过来！”
　　鱼岚倒是没有被“蛊惑”的表现，他垫着人鱼的脑袋将他的上半身放到床板上，神情正常地走到渔叔的身边。
　　“怎么了？”

　　渔叔道：“人鱼在海洋里的战斗力很强，单打独斗连鲨鱼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样的生物太危险了，你不要靠他那么近。”

　　鱼岚“哦”了一声。
　　渔叔道：“趁他现在没有攻击性，我们把他放回去。”

　　“可是他昏迷了，如果就这样把他放回海里，说不定会被其他的海洋生物吃掉的。”鱼岚有理有据说：“我想把他带回去。”
　　渔叔极力反对：“……你还想把他带回去，你养哪儿？咱们家里连个鱼缸都没有！”

　　鱼岚不以为意道：“可以放到浴缸里面嘛，我那边浴缸挺大的。”
　　渔叔：“…………”
　　他要怎么跟鱼岚解释这不是可以摸摸抱抱的小狗小猫，而是一只非常危险的生物呢。

　　两人交谈的声音被海风送到人鱼的耳边。
　　人鱼长长的眼睫颤了颤。

　　鱼岚最后还是把昏迷的美人鱼带回了家里。

　　家里的浴缸还是小了一点，勉勉强强能让他伸直双腿躺在里面，但是连人鱼的大尾巴都放不下，人鱼的后背靠在浴缸边缘，有一截尾巴垂在外面。

　　渔叔心惊肉跳地看着鱼岚摆弄那条人鱼，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手给割了，人鱼的指甲，尾巴，甚至尖尖的耳濮都是极为锋利的，很容易在人类的皮肤上留下伤痕。

　　鱼岚弄好了人鱼，整个人都湿淋淋的，指纹因为脱水而皱缩起来，他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准备去哪里给人鱼弄点儿食物回来。
　　——人鱼身上并没有伤口，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鱼岚也不确定人鱼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咔哒”一声。
　　浴室的门发出闭合的轻响。　　

　　周绵感受到他的离开，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扇鸦羽般的乌黑眼睫抬起，眼瞳稍微透出了一点深邃的、蓝宝石一样的微光。

　　那是一双美到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深海一样的蔚蓝，瞳孔层层叠叠荡开的纹理，似乎多看一眼就会不受控制地沦陷进去。

　　周绵的目光打量过人类的“房间”。
　　这是一间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屋子，没有海草、珍珠、贝壳的装饰，但很干净，有一股清爽的味道。

　　……这是他生活的地方么？
　　周绵心想。
　　似乎有一点小。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海洋，周绵并不知道人类的生活是怎样的。
　　他还是想要在鱼岚的身边。
　　从人鱼的法则来说，这个少年是他的伴侣。

　　鱼岚不能生活在深海里，但他可以生活在陆地上。
　　只是，鱼岚似乎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也不记得他了。

　　周绵轻轻垂下眼眸。
　　他应该知道人类是很脆弱的，经不起海上的风浪。

　　鱼岚拎着一桶小鱼小虾回来了。
　　这是他们今天在浅滩上的战利品，本来小虾应该拿出去卖，小鱼放生再养一段时间，但是因为不知道人鱼喜欢吃什么，鱼岚就把这些小玩意儿都带回家了，还捞了几条鲜绿的海草。

　　渔叔本来还想再劝劝鱼岚，等人鱼醒了就赶紧把他送回去，但是看鱼岚这样兴致勃勃的架子，又没开口。
　　他真怕人鱼一醒了就把鱼岚一爪子送走。

　　——下一秒浴室里传来鱼岚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鱼岚手舞足蹈地试图跟那条美丽的雄性人鱼交流：“我们是在海里把你捞上来的，当时你昏迷了，我不知道你是哪里受了伤，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食物，你要不要吃一点？”
　　鱼岚望着人鱼那一双宛如深海的眼睛：“……呃，那个，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人鱼望着他，淡粉色的唇角轻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鱼岚心神一晃。
　　人鱼是对他笑了吗！

　　鱼岚一直以为，只有女孩才能用“好看”“美丽”来形容，但是直到见到了这条人鱼，他才明白自然界的美是不拘泥于性别的。
　　甚至在很多的物种里面，更加耀眼炫目的其实都是雄性。

　　“唉，你应该听不懂我说话吧？我们这算是跨物种交流……”鱼岚伸手捞了捧水，浇在外面的湖蓝色尾巴尖上，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这样躺着是不是挺不舒服的，你再忍一忍，我已经买了一个更大的浴缸，下午就会有人送过来了，到时候就可以把你整个人……整条鱼都泡在里面了。”
　　渔叔在门口气急败坏跳脚：“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鱼岚充耳不闻，从桶里捞出一捧小鱼小虾，捧到了人鱼的面前，“你喜欢吃这些吗？还是要吃海草？或者那种白白的生鱼片你吃吗？”

　　周绵握住了鱼岚的手腕。
　　人鱼的体温很低，海水一样的冰冷。

　　鱼岚的手一颤，本来捧在手心里的小鱼小虾就稀里哗啦地落到了地板上。

　　人鱼握着他的手腕，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渔叔看到这一幕，整个声音都变调了，“鱼岚！鱼岚快跑！鱼岚！”

　　这确实是一个像要一口咬下去的动作。
　　可是鱼岚觉得人鱼不会伤害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鱼岚就是非常确定这件事。

　　周绵轻轻地嗅了一下人类皮肤的味道，然后伸出略微尖长的舌尖，轻轻地在上面舔了一下。

　　被一个同性并且不是一个物种的生物这样对待，鱼岚不知道怎么莫名有些脸红，被烫到了一样抽回了手腕，小声说：“……我不好吃的。”

　　门口的渔叔不知道今天第几回倒吸一口凉气。

　　人鱼是领地意识和配偶意识很强的种族，对内唯一且非常排外，他们不会跟除非自己认定的配偶之外的其他任何同类发生亲密性的关系。

　　渔叔不可思议地想：
　　这条人鱼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