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被奴役的吸血鬼的一生 作者 鹿光镜

文案

人在棺中睡，匪从外面来

帝国系列三

吸血鬼攻×横行霸道将军受

唐安琪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天使面孔，魔鬼性格，平日里为了自身利益没少干缺德事。

某天，在命运的指引下，他带着一众部下将吸血鬼始祖的老巢洗劫一空。

吸血鬼阅人无数，初次见面就芳心大动。

吸血鬼战斗力爆表，但自从当了唐安琪的男仆，每天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吸血鬼还有一大堆需要解决的情敌。

暴躁将军：想宰了他们ヽ(｀⌒´)ﾉ

品学兼优吸血鬼：好呀我帮您出主意(＾∀＾)ﾉｼ

【不对胃口请及时弃文止损，本人①直阴间写手】



1 第1章

唐安琪的成长经历和帝国其他高级将领不太一样。



他的父亲是帝国颇有威望的老唐将军，在父亲的荫庇下，他从小就活得很有想法。在读小学一年级时，他对同班同桌一见钟情了，两人第二天就谈起了恋爱。



唐安琪虽然家境富裕，但他的早恋对象却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贫民小孩，于是他经常拿钱去接济对方。好景不长，早恋对象的学习成绩实在是太差了，不得不听从留级安排，两人被迫分离了。一年又过一年，人留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唐安琪经过一番打听才得知，他的早恋对象被校长亲自按头退学了。



唐安琪伤心欲绝，对这所学校的育人理念失望透顶，很快他就转入了一所教会学校，从此过上了清心寡欲的学习生活，同时他忘不了那位早恋对象，决心要为对方守身如玉。



老唐将军常年在外征战，每次回家都要带唐安琪去外面餐厅吃饭，增进父子之间的感情交流。有一回，唐安琪听见餐厅角落里有位钢琴家在演奏乐曲，他听得入迷，对此十分憧憬，于是重金聘请对方当他的私人老师。



唐安琪勤奋过度，练琴不到三天，双手就患上了抽筋的毛病，他不甘示弱，越抽越练，越练越抽，最后连饭勺都握不住了。



老唐将军心疼儿子的纤纤玉手，怒斥钢琴家教学能力平庸。



唐安琪躺在老唐将军的怀里叹气，张嘴接过一颗剥好的葡萄，因为吞得太快，他趴在父亲的膝盖上又呕又吐。老唐将军也着急了，硬生生地在唐安琪的背上猛锤一通，唐安琪才缓过这口气。



哪怕是气若游丝，唐安琪也不忘替钢琴家说情：“敬爱的爸爸，不是老师教得不好，是我自己太愚笨了，没有音乐天赋。”



“亲爱的安琪，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要是没有天赋，帝国就没人有天赋了。”老唐将军只有唐安琪这一个儿子，他想了想，又安慰说，“别担心，你的天赋一定在别的方面。”



唐安琪表面点头，心中却发誓再也不碰钢琴了，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文化人，但他在艺术领域屡次碰壁，毫不夸张地说，他不想活了。最后他改变了志向，做一个善良的人，善良比任何兴趣爱好都要轻松，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没过多久，老唐将军头脑一热，为国捐躯了。



那一年唐安琪才九岁，当时他正在机械城的教会学校里念书，上的是文法课，他的同桌正积极主动地帮他做笔记，他没有强迫谁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对方觉得他气质非凡，和普通的小白脸不一样。



得知老唐将军的死讯以后，唐安琪在教室座位上发呆了一下午，他无法理解父亲的行为，他走路想，吃饭想，躺在床上继续想，想了整整一夜，他怀疑他的父亲老糊涂了，所以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头上生出了一根白发，他走到窗前，又不想活了。



因为皇帝的一念之仁，唐安琪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子承父爵，他的手中除了一堆财富，没有任何实权。



唐安琪仍然在教会学校里读书，只不过同学们对他的称呼，从安琪变成了小唐将军，就连老师也对他毕恭毕敬。



半年后，帝国与星际联邦之间的战火蔓延，一艘军舰陨落在机械城，顷刻之间就将教会学校砸了个粉碎。当天唐安琪正和自己的护卫官怄气，没有去学校读书，因而幸运地捡回一条小命，但是他的老师和同学们却没能逃生出来。



唐安琪有十个护卫官，轮流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平均计算下来，每人每月只需要伺候他两天。



唐安琪本人也没闲着，他根据自己对护卫官的喜爱程度，建立数字档案编号，每天都在心中对比谁对他最好。没花多久时间，他就盘算得一清二楚，在这些人当中，有四个护卫官对他忠心耿耿，起床为他穿鞋，雨天为他撑伞；三个护卫官把他当做乳臭未干的小孩；剩余三个护卫官吃里扒外，心思压根不在他身上。



转眼间，四五年的光阴过去了，在这群护卫官的陪伴之下，唐安琪成长得十分迅速，模样白皙而又高挑，整个机械城的人，都开始尊称他为小唐将军，他高兴时，他的护卫官未必高兴，但他要是难过，他的护卫官都别想好过。



一天早上，唐安琪醒来后，值班护卫官照例将早餐端到他的床上，或许是他没睡醒，又或许是他走神了，他失手打翻了杯子，滚烫的牛奶直接洒在他的裤裆上，他低下头，愣了几秒钟，然后就疼晕过去了。



护卫官反应过来后，立马抱起唐安琪冲进浴室，用冷水淋了半个钟头。



之后，唐安琪被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心中再次起了轻生的念头，然而十个护卫官全部围在他的床边，商量谁的手细皮嫩肉，谁就负责给小唐将军上药，大家相互谦让，都声称自己皮糙肉厚，生怕一不小心就二度弄伤了小唐将军的矜贵之躯。



唐安琪泪流干了，他忍痛爬起来，赏了每个护卫官一记耳光，并说出了平生第一句粗话：“他妈的，我还没死，你们就在这嚎丧，都给我闭嘴！”



“将军……”



“滚出去！”



护卫官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房间，世界总算安静了下来，唐安琪重新躺回床上，开始思念自己死去的父亲，他的眼睛转了一圈，才注意到床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早上给他送早餐的那位护卫官，编号001，真名叫路逊。这些年来，路逊照顾他十分用心，所以他也比较喜欢路逊，虽然对方相貌平庸，但对他言听计从，忠心不二，于是他没有继续撵人出去。



“将军，等您心情好转了，我就给您上药吧。”路逊说，“那样会好得快些。”



折腾这么久，唐安琪也累了，他有气无力地唤道：“你过来，陪我睡一会儿。”



路逊低声应了一声，三两下扒干净自己，小心翼翼地躺到唐安琪的身边。



十分钟后，唐安琪又改变了心意：“不睡了，我要去外面散心。”



路逊虽然合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但他不敢真的睡着，听到这话后他立马起身，一声不吭地把唐安琪从楼上抱到楼下的花园里，又进屋拿了一条毛毯，盖在唐安琪的身上。


2 第2章

唐安琪始终觉得自己和护卫官们貌合神离，他每天都在暗自琢磨如何清理掉身边不听话的人，按照他的想法，到时他的身边就只留下路逊一个人，路逊什么时候不听话了，他再把人给除掉。然而每次都计划落空，这群护卫官个个精明无比，进退有度，尤其是不当值的时候，跑得无影无踪，压根不给唐安琪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唐安琪这个将军当得非常寂寥，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他就不想活了。每当这个时候，护卫官们就会苦口婆心地劝道：“将军，再多活几天吧！您小小年纪，干嘛老是这么想不开呢？”



“你们想我多活几天？”唐安琪盯着说话的护卫官。



“啊？”



不等面前的这群人解释，唐安琪就大动肝火了：“你们就只想我多活几天？”



护卫官们心道不妙，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唐安琪又要钻牛角尖了，众人进行了一番长达两秒的眼神交流，紧接着就是一阵“扑通”的声音，护卫官们纷纷跪劝：“我的小将军啊，您老人家要是死了，那我们也不活了。”



“是吗？”唐安琪冷笑，然后直奔房间外面的露台。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路逊，伺候唐安琪久了，虽然别的没学会，但唐安琪的脾气倒是被他大抵摸清了，好在他及时赶到，否则唐安琪真的跳下去了。



唐安琪半截身体悬在半空中，剩余半截身体被护卫官们拖拽着，这种高度摔下去虽然不会直接要人性命，但最起码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放手！”唐安琪用力蹬着双腿，铁了心要了结自己。



护卫官们鬼哭狼嚎，轮番上阵哄道：“我的祖宗，您要是死了，老唐将军可就真的后继无人了啊！”



最后，在路逊的反复劝说下，唐安琪才慢慢放弃轻生的念头。



自从老唐将军殉国以后，唐安琪举目无亲，于是就诞生了一个规定，轮到谁当值，谁就陪唐安琪睡觉。当天晚上，唐安琪辗转难眠，将白天所发生的一幕翻来覆去地琢磨，他终于想明白了——路逊之所以劝他活下来，是因为路逊也怕死。



唐安琪为此感到十分震怒，直接把睡在身旁的路逊踹下了床，他怒气冲冲地吼道：“滚！”



路逊在房门外站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早上002过来与他交班。002只是唐安琪给他们的一个档案编号，不是本名，这些护卫官们并不在乎自己叫什么名字，只要小唐将军高兴，平时少折腾一些，哪怕叫他们阿猫阿狗都无所谓。



002问：“又被小祖宗骂出来啦？”



路逊点头：“他昨晚不高兴。”



002非常同情路逊，于是好心给对方支了一招：“下回他再半夜发疯，你就直接装死，等他没气力了，自然就消停了。”



“这样不好。”



“路逊，我只是看你辛苦，给你一个建议，别放在心上，快去休息一下吧。”



路逊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说：“记得牛奶别太烫。”



“知道，知道。”



002对照顾唐安琪颇有心得。



唐安琪也挺喜欢002那副不卑不亢的性格，就是有时候很啰嗦。



这天早上，这对主仆意外的没有说话。唐安琪沉默地吃完早餐，两条细腿挪到床畔，然后就开始出神。



002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打扰唐安琪思考，他蹲在床边，给唐安琪穿袜子，再把穿好袜子的脚放进鞋子里，直到他把唐安琪浑身上下打扮体面了，才问：“将军，今天要出门视察机械城吗？”



唐安琪垂下眼眸，把衬衫全部从裤腰里扯了出来，半晌才说：“那就出门视察吧。”



002立马通知其他护卫官，时隔一个多月，小唐将军终于又要出门散心了。



名义上，唐安琪是机械城的新一任城主，和他的将军头衔一样，空有名号，而没有实权，因为年纪太小，所以他不能服众，所谓的视察只不过是出门看看城内哪里拆迁了，哪里又重建了。



唐安琪慢吞吞地走下楼，看到大厅里自己的护卫官一个比一个欣喜，他瞬间就冷了脸，自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将军，出门也是被人笑话，而这群护卫官竟然如此欣喜他被人看笑话，他独自转身回到了房间，拿出纸笔，开始写遗书。



一天下午，唐安琪收到一份来自帝国军事学院的入学邀请，当时他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阳光照耀得有些眼花，是十个护卫官每人一句，为他念完了邀请函上的内容。



唐安琪听得似懂非懂，问：“他们邀请我入学干吗？”



护卫官们说：“将军，那可是帝国军官的摇篮，凡是帝国有头有脸的高级将领，可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你是说我没头没脸？”



“嗐，将军，您又开始妄自菲薄了，”护卫官们使出浑身解数，哄道，“人家不是赶忙给您发来了入学邀请，就等您点个头答应了。”



“我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唐安琪果断拒绝道。



按照正常流程，别人是先从帝国军事学校出去，再步步登高，考虑到唐安琪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帝国军事学院破格录取了唐安琪，奈何唐安琪觉得机械城离首都星路途太过遥远，根本不想回“摇篮”重造。



护卫官们软磨硬泡，轮番上阵劝说，在帝国军事学院留下档案，相当于给自己镀上一层金，也不必勤奋刻苦学习，哪怕是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几年以后，小唐将军的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这正是唐安琪的软肋，他渐渐被说动了，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去帝国军事学院读书可以，但他必须先从教会学校退学。



护卫官们不知道唐安琪又是闹的哪出，他们说：“将军，那所教会学校早就塌了，人也全都死完了，您还怎么退学啊？”



唐安琪摇头，不认同这种说法，他是个比较注重仪式感的人，始终认为自己还是教会学校的学生，虽然这些年来，由于资金不足，教会学校一直没能得到重建，但去帝国军事学院之前，他必须先从教会学校退学，并且要有一个庄严的退学仪式。



护卫官们犯了难，好不容易才劝动唐安琪改变心意，绝对不能半途而废，于是他们半夜跑到教会学校遗址，掘地三尺却只挖出几具白花花的骨架。



唐安琪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他只想要一个退学仪式，至于在哪儿退学，都不是特别重要。在他的示意之下，护卫官跑去别的学校，讨要一份退学证明书，但校长死活不给，口口声声说不合规矩。



护卫官一字不漏地向唐安琪转述：“将军，那校长老头儿就是小气，说什么都不肯给您退学证明书。”



唐安琪等得不耐烦了:“一群废物，他不给，你们难道就不会抢过来吗？”



“将军，您这样做，恐怕不太道德吧？”



“是你们抢，不是我抢！”唐安琪气得面红耳赤，生怕护卫官听不懂，他又继续骂道，“是你们不道德，不是我，还不快滚！”



护卫官们面面相窥，然后干净利索地滚了。



当天晚上，唐安琪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一份学退证明书，他重返母校，在废墟周围点了一圈白色蜡烛。在这十个护卫官当中，002暂且担任德高望重的校长的角色，003和004是他和蔼可亲的老师，路逊是他的同桌，至于其他人都扮演他的同学。



“校长”最先入戏，所以最先发言：“唐安琪同学，你是我见过最善良、宽容的学生，在校期间一直勤奋学习，团结友爱，希望你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能对生活继续保持热爱！”



两位“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安琪同学，一个真正的将军不能被任何困难所击垮，老师会为你的宏伟理想永远祈祷！”



“同桌”长话短说：“安琪，希望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最后，“同学们”纷纷送上祝贺：“安琪，恭喜你被退学了！”



在这些人的祝福下，唐安琪顺利完成了退学仪式，他握着退学证明书，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抢东西——原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与其大费周章的讨要，不如直接抢过来。抢是最迅速有效的手段，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一周后，唐安琪独自去到帝国军事学院报到，他本来要带上自己的护卫官，但这不符合学院规定，帝国军事学院已经为他破了一次例，不能再破第二次。



十个护卫官安慰说：“将军，您老人家安心求学去吧，我们就待在首都星，哪儿也不去。”



唐安琪的军校生活过得十分煎熬，他是学院里军衔最高的人，但实际上，没人真正的尊敬他，因为他这将军之位来得太容易了，其他学员在介绍他的时候，通常会以刁钻古怪的语气说，这就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



唐安琪听得格外用心，把对方的语气和神情全部烙刻在心里。



一天下午，唐安琪在障碍训练场上与学院最受欢迎的人擦肩而过，他见色起意，下一秒就春心荡漾了，打听之后，才得知对方名叫谬柏希，是校史上最具军事指挥天赋的学员。他眼里有谬柏希，但谬柏希眼里没有他，只用了三天时间，他就被迫结束了这场单恋，因为谬柏希提前毕业了。



唐安琪无心学习，也没交到朋友，他的护卫官们在外面花天酒地，而他却独自在学院里受罪。他本想一走了之，但哨兵拦下他，请他出示退学相关证明；他转身回去退学，但帝国军事学院只肯给他办理休学手续，并明确告诉他，在他有生之年，他必须要抽时间回来完成剩下的学业。



因此，唐安琪气得大病了一场，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能去圣塔医疗中心接受治疗，普通医院不敢随意收治，在他养病的这段时间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机械城是如此的贫穷与落后，和繁华的首都星相比，简直是个贫民窟。



同时，他还见识了许许多多的帝国高级将领，别的将军有权，他没有；别的将军有钱，他也没有；他躺在病床上认真盘算了一天一夜，最后总结相当凄凉，他只有十个不听话的护卫官和一个贫穷落后的机械城。



医疗机器人见小唐将军在默默流泪，便撕开一块无菌纱布，敷在小唐将军的两边眼角上。



唐安琪哑着嗓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唐安琪将军，我是您的责任医疗机器人曼曼，在您住院期间，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呼唤我哦！”



“曼曼，你是个好机器人。”唐安琪来到首都星以后，第一次有人对他如此关心，尽管对方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时间过得飞快，唐安琪出院的时候，要把曼曼一并带走，这让圣塔十分为难。其他住院的帝国将校见此一幕，纷纷站在圣塔这边，同时指责唐安琪太不地道了，这种行为无异于是恩将仇报。



令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唐安琪态度坚决，毫不退让，并且得不到就毁掉，直接把曼曼拆毁了。他指着报废的曼曼，问圣塔医疗工作人员：“现在你们还要不要它？”



众人皆是沉默。



“你们不要，我要。”唐安琪捡起曼曼的残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圣塔。



唐安琪又一次抢夺成功了，他悟出了一个道理，为达目的，就必须得不择手段，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补偿曼曼。



在联系到自己的护卫官以后，唐安琪没有立刻返回机械城，而是在首都星逗留了些时日，顺便参加了几次达官显贵的宴会，开阔了不少眼界。他本身出生在机械城的富裕家庭，但自从来到首都星，他就时常自惭形秽，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珠宝玉石，被贵族随手施舍给乞丐。



唐安琪觉得首都星遍地是宝，他每天都在支使护卫官干缺德事，在这位帝国高级将领头上抢一点，在那位贵族身上薅一些。



贵族懒得和唐安琪一般见识，但是几天后，这些帝国高级将领忍无可忍，联手把唐安琪押到帝国皇帝面前，一边痛数唐安琪的恶行，一边让皇帝评理。



唐安琪成为了众矢之的，又不想活了，他要拔枪自尽，但进殿前就被卸了枪械，他环顾四周，最终选了一位有着宽厚坚硬胸膛的同僚将军，他想也不想，直接一头撞了过去，反正他活腻了，但这些人别想全身而退。



皇帝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赤胆忠心的老唐将军，同时对唐安琪起了怜悯之心，当着众人的面，他说：“小唐将军年龄尚小，心思单纯，你们平常多让着他一点，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言外之意，你们这群老油条，何必跟一个小孩过不去。



皇帝的这一个“让”字，直接改变了帝国今后的格局。



因为这件事，唐安琪在心中拟写了一份复仇名单，凡是在皇帝面前告状的人，都难逃他的魔爪，有的将校差点儿被洗劫得倾家荡产了。



一个月后，唐安琪心满意足，终于决定回机械城了。他走一路，抢劫一路，凡是他看上的东西，全都被他掳掠回了机械城，他抢得明目张胆，无所顾忌。星际海盗的东西他敢抢，帝国同僚的东西他也敢抢。



短短三年时间，通过这种卑劣手段，唐安琪变得富甲一方，并且臭名远扬了。



凡是帝国民众，都知道这么一句话——唐安琪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


3 第3章

从首都星回来后，唐安琪再也无法忍受机械城的贫穷落后，这些年来，他利用四处抢夺的能源，在旧机械城的上空建造了一座全新的机械城，各方面都不逊色于首都星，同时为了这座机械城永远漂浮在半空中，他必须要抢夺更多的能源储备。



下面的旧机械城彻底变成了贫民窟，更为准确的说是奴隶劳役工厂，凡是唐安琪看不顺眼的人，或者找他借款而逾期不还者，统统被他扔在旧城做苦力。迄今为止，在他所创建的奴隶档案系统中，身份编号已经扩展到1101。



唐安琪只顾着劫他人的富，济自己的贫，从未认真核算过自己手头的的财富有多少，直到有一天，他从自己的军舰俯瞰整座机械城，发觉它索然无味地漂浮在半空中。唐安琪深感落寞，命人用锡石铺路，后又将一些美丽绝伦的稀有矿物全部投入其中，没过多久，机械城就变得熠熠生辉了。



唐安琪过着比皇帝还要奢侈的生活，但他仍然不满现状，首都星的高楼大厦之间随时穿梭着播报蜻蜓。每到夜里，他魂牵梦绕的还是那些蜻蜓，醒来后，他呆坐了许久，思来想去，他直接另辟蹊径，把奇珍异宝都嵌于科技当中，搞了一个金色蝴蝶。



这些金色蝴蝶更多用于唐安琪与护卫官们之间的传讯，目前他身边只留有路逊一人，负责照顾他的日常生活起居，至于其他人都已提升为了干部，分别管治不同的区域。平日里，新机械城的宅邸内就只有唐安琪和路逊两人，他少言寡语，路逊也不打扰他思考人生，日子一天又一天，没人烦他，他反而很少再心生自杀的念头了。



唐安琪非常关注新闻时事，只不过他和别人的关注点不一样，他选择性跳过战争报道和娱乐八卦，只对经济发展那块感兴趣，最近他盯上了隆泽多，听闻那里物产丰富，是个令人向往的星球，他打算找个时间去隆泽多散心，不偷不抢，理性买卖。



自从《宇宙星刊》发起“梦中情人”投票活动以后，谬柏希就常年霸占冠军宝座。唐安琪并不自怨自艾，他反复研究了许多遍，确认谬柏希没有滥用权势私下作弊，的的确确是民众一人一票投选出来的以后，他才较为客观地评价道：“唉，谁让他姓佛罗雷铎，先天基因就占据了优势。”



见民众们反响不错，《宇宙星刊》又趁机发起了一个“最不受欢迎的人”的投票活动，这个活动比较得罪人，排名靠前的几乎全是帝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天早上，机械城的干部们全都到唐安琪的宅邸议事——其实就是他们没钱了，找唐安琪要钱。路逊从门外的水晶邮箱里取出今日份的报纸，进屋朝着大厅的干部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小唐将军还没睡醒。



依照过往经验，谁要是壮着胆子上楼去把唐安琪叫醒，谁就是受人膜拜的勇士。



干部们怂恿路逊迎难而上：“将军平常最听你的话，你去叫他，他绝对不会生气。”



“我平常也没得罪你们，何苦这么害我？”路逊没好气地反问。



“路逊，别说这么生疏的话嘛！我们多等一下，等他老人家睡到自然醒。”干部们嬉皮笑脸地说，反正小唐将军的宅邸辉煌气派，除了女人，其他东西应有尽有，哪怕是随便赏玩一件东西，也能打发时间。



因为纸质报纸普遍昂贵，所以整个机械城几乎只有小唐将军还在每日订阅纸质报纸，小唐将军讲究看报仪式，最重要的是他有钱。干部们闲得没事，纷纷拿起小唐将军的报纸翻阅，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黄金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宇宙星刊》的娱乐版面上，第一期“最不受欢迎的人”的投票排名中，出现了唐安琪的大名，且票数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干部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宇宙星刊》和帝国民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这排名简直名副其实，自家将军完全是凭本事坐上“最不受欢迎的人”第一名的宝座，受之无愧，真的受之无愧。



就在这时，突然从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唐安琪醒了。



干部们慌慌张张地把报纸折叠起来，以小唐将军的性格，要是看见这些东西，指不定要被气出什么毛病来。千钧一发之际，002急中生智，直接两根手指戳破报纸，把唐安琪的名字给抠了下来，他将这片小纸条搓揉成一团，不动声色地揣进军服袖口里。



干部们见唐安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丝毫没有一副正经将军的样子，纷纷一拥而上，干起了本职工作，他们井然有序地给唐安琪系衣扣、穿袜子、穿鞋、以及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干部们苦口婆心地劝道：“将军，您已经长这么大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啊！”



唐安琪静默了片刻，抬手把本来已经扎进裤腰里的白衬衫慢慢拽了出来，问：“你们说我不注意个人形象？”



干部们说：“将军，您就是帝国最有气质的人，形象那东西不要也罢！”



唐安琪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他不想听这些鬼话，径直走向沙发，开始阅读清晨的报纸。



唐安琪惊奇地发现今日的报纸不似以往那般规整，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折痕，他知道一定是身旁这群粗鲁的野蛮人干的，一大清早就来烦他，连他的报纸也不放过，他强忍怒火，抖开报纸版面，又看见“最不受欢迎的人”排名榜单上缺失了最重要的那一小块。



唐安琪抬眼扫了一圈身边的这群干部，用冰棱般的语气问：“谁给你们的胆子乱翻我的东西？”



因为大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所以干部们跪得十分干脆利落，他们双手贴着唐安琪的膝盖，目光恳切地说：“将军，我们也求知若渴啊！”



唐安琪刚抬脚准备踹人，就被干部们眼疾手快地握住脚踝。



“将军，您现在晚上睡觉还腿抽筋吗？”干部们一边殷切询问，一边做起了推拿按摩。



唐安琪一语不发地盯着这群人，在他看来，这些护卫官个个长得高大魁梧，身彪体壮，但就是入不了他的眼。思索了几秒后，他垂下眼眸，继续研究《宇宙星刊》的这份榜单，本期排在第二名的人是尼克松中将，他若有所思地问：“最不受欢迎的人第一名是谁？”



“肯定不是将军您呀！”干部们异口同声地回道。



唐安琪觉得言之有理，继续埋头看报，直到路逊咳嗽了一声，他才注意到这些干部没有离开的打算，显然是找他有事相商。他将报纸扔在一旁，问：“你们来这里干吗？”



干部们不好直接向唐安琪开口要钱，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大堆。



唐安琪心如明镜，这些人只有在缺钱的时候才会主动来找他，其余时候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他也不打算为难他们，如今的机械城本来就是靠钱堆砌起来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花圃，仔细算起来，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出远门了，在刚才的报纸中，他看到一个散发出财富气息的地方。他转过身，毫不迟疑地说：“听闻从前有座山——”



“山里有座庙！”不等唐安琪说完，干部们就争先回道，“将军，这个故事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个屁！”唐安琪不可避免地发了火，那是一座矿山。



第二天，唐安琪带着路逊和002等干部，以及一百名奴隶前去挖矿，和往常一样，009和010这两位干部留在机械城负责看家。唐安琪给自己的军舰取名为「北极星」号，他对它没少花心思，除了必要的帝国军队徽章，他不光在舰身外面镶嵌了不少东西，里面也像极了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堂。



去往矿山的途中，唐安琪误入帝国与联邦之间的战场，联邦军把他视作敌舰，而帝国军又嫌他碍事，破坏了排兵布阵，双方军队都朝着他集火，「北极星」号来不及改变航道，被迫降落在古地球。



因为这个意外，唐安琪整个人变得气急败坏，好歹他也算是正统的帝国高级将领，竟被同僚如此对待，最重要的是「北极星」号需要一定的时间修理，才能重新起航，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等他抵达时，那些矿可能已经被别人挖走了。



路逊和002等干部轮流安抚唐安琪，又牵来两名奴隶让唐安琪消气，奈何唐安琪没有虐待奴隶的癖好，只冲着他们发火。干部们只能自认倒霉，对他们而言，这属于小场面，等唐安琪暴躁累了，火气也就慢慢消了。



然而这一次，失去了矿山的唐安琪怒气难消，越想越气，最后，他不顾众人的劝说，一脸阴郁地走出了舱门。此刻正是夜间，外面一片漆黑，干部们怕唐安琪出意外，赶紧拿上唐安琪的披风跟上。



古地球不复往昔生机，四周一片死寂，唐安琪越走越心烦，既然来到这里，他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一些值钱的古董，绝对不能空手而归，他还没琢磨通透，就猝不及防地摔了一跤，路逊等人连忙跑过来，将缠绕在他腿上的灌木丛清理干净。



在路逊地搀扶下，唐安琪虽然站了起来，但心中怒火更甚，他甩开路逊的手，更加大步地往前走去，这些灌木丛要么就继续缠绕摔死他，要么就被他疯狂踩踏。



“小祖宗又在发疯了。”002低声对路逊说。



路逊不做搭理，唐安琪走到哪儿，他就一语不发地跟到哪儿。



直到一群黑色蝙蝠掠过头顶，唐安琪才突然停住脚步，乌云散去，月光倾泻下来，他看见前方矗立着一个无比庞大的建筑轮廓，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重新迈开步伐，走近才发现这是一座十分古老的城堡，周围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唐安琪顿时来了精神，虽然城墙四周遍布爬山虎，但这并不影响他感应到了宝石的呼唤，不等身后的干部们到齐，他就独自将城堡大门推开了一道缝隙，迎面而来的是细碎的灰尘，他不禁蹙起了眉头，直接一脚彻底踹开大门，让灰尘一次性扑个够。



堡内寂静无声，唐安琪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东西在硌脚，他的心情都难免凄凉，直到他适应了幽暗的光线以后，他才被地上的那些东西所震撼，灰尘只不过让它们暂时失去了光泽，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枚红宝石胸针，擦拭干净以后，他的手指竟然难以抑制地开始兴奋发抖。



随后赶到的干部们只看见唐安琪的背影在微微颤抖，他们以为唐安琪在抽羊癫疯，急忙冲上去将唐安琪的四肢死死抱住，为了防止唐安琪咬伤舌头，路逊更是英勇献身，直接把手塞唐安琪嘴里，结果是他们每人被唐安琪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路逊挨了两巴掌。



其他干部觉得路逊不冤，纷纷指责说：“路逊，你的脏手怎么能往将军嘴巴里塞呢？”



“你们都闭嘴！”唐安琪怒道。



弄明白情况以后，众人才被堡内的景象所惊呆，原来唐安琪不仅没病，反而为他们找到了一个不能用价值来衡量的宝藏。



在唐安琪的示意下，干部们将城堡内的宝物搜刮得一干二净，连桌上的银色餐具和蜡台也没放过。临走之前，干部们找到了一口黑漆皮棺材，棺材里躺着一具未腐的年轻男尸，虽然穿着十分考究华丽，但骨瘦如柴，眼眶深陷，之所以称他为男尸，是因为他没有生命体征。



“将军，这具男尸长得有模有样，鼻子嘴巴一个没少，想来生前还算是个体面英俊的人，但总感觉有些奇怪，”干部们纷纷趴在棺材四周，端详着这具尸体，说，“您要不要来看看？”



“长得再好看也是个晦气的死人，看了也没意义。”唐安琪坐在长桌旁的一张落灰的椅子上发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将整座城堡一起带回机械城，但这无异于异想天开，他只能忍痛带走除城堡以外的所有东西，“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带走吧。”



干部们在男尸手上发现一枚鸽子蛋般大小的深灰钻戒，他们把戒指硬撸了下来，拿给唐安琪赏玩。



唐安琪虽然抢过不少奇珍异宝，但还是头一次见如此精致剔透的玩意儿，他没做多想，直接将这枚戒指戴到自己的手上，问：“他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将军，他被我们扒得只剩条裤衩啦！”



唐安琪对别人的裤衩不感兴趣，他推测这具男尸应该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他拿走了对方这么多宝物，总不能连最后的尊严都剥夺。他顿时善念一动，说：“还是给他留点体面吧。”



话音刚落，一股凉意陡然袭身，唐安琪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他垂下眼眸，餐桌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黑色蝙蝠，他与这只蝙蝠对视了数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掏出武器，当场将这只不说人话的蝙蝠枪决了。


4 第4章

唐安琪怒气全消，将那座矿山忘得一干二净，他坐在舰外的草地上，怀里揣着一堆金银珠宝，他拽起衣袖口，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擦拭干净，他举起其中一颗色泽纯净的宝石，对着月光估量它的身价。其他干部们在旁清点这些珠宝、挂毯和油画的具体数量。



夜里风凉，路逊担心唐安琪受冻，将揣了许久的披风拿了过去，唐安琪正沉浸在满载而归的愉悦当中，二话不说就将手中的宝石奖励给了路逊。其他干部见此一幕，纷纷跑过来讨好唐安琪，不出片刻功夫，唐安琪怀里的东西就被分了个精光。



唐安琪愣了几秒，随后就火冒三丈了：“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是不是要把我也分了？”



“将军，这些玩意儿哪有您矜贵，您可不要自降身价啊！”干部们忙不迭地哄道，他们都与唐安琪保持着相当安全的距离，生怕再挨耳光，不是因为唐安琪打人多疼，而是从城堡出来后的唐安琪手上戴了好几枚戒指，若是一巴掌抡脸上，准是要把人给打破相。



唐安琪神情阴郁地进一步，干部们低眉顺眼地退一步，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一个搬运宝箱的奴隶突然倒在了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技术维修班的班长突然小跑了过来，说：“报告将军，「北极星」号可以起航了。”



干部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为避免中途再生事端，唐安琪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机械城，他走到舱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半年前，帝国和联邦签订了一份共同维护古地球文明的合约，虽然不受法律约束，但是关乎个人声誉和道德制裁。唐安琪转身将006和007两名干部踹了下去，低声说：“去把那座城堡处理一下，别让考古队看出是我们干的。”



006和007顿时鬼哭狼嚎：“将军，您可不要扔下我们不管啊！”



唐安琪不耐烦地说：“二十分钟内解决。”



006和007回到城堡，始终没有顿悟唐安琪所说的处理，究竟是一把火烧光全部罪证，还是遮掩强盗入室的痕迹。两人商议了一下，坏事不能做得太绝，正巧最近的《宇宙星刊》所举办的那两个投票活动，出现了捧一踩一的嫌疑，最后他们在城堡大门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句话：谬柏希到此一游。



回到「北极星」号，两名干部积极向唐安琪汇报情况。



唐安琪听得微微蹙起眉头，认为006和007的栽赃举动实在不太严谨了，他说：“你们做事怎么不带脑子？”



两名干部直接傻眼了，不知该如何接话。



“光凭谬柏希一个人怎么搬得动这么多东西？”唐安琪又说，“好歹在城堡门上多留几个有头有脸的名字，这样考古队的人才会相信真是谬柏希等人干的。”



两名干部恍然大悟：“将军思虑周全，是我们太糊涂了!”



“算了，就这样吧，先回机械城。”唐安琪斥责了两句后，就去了自己的休息舱，同时示意路逊不必跟着他。



干部们全都站在舰桥上恭送唐安琪离开，小唐将军年纪虽小，但干的缺德事却不少，栽赃一个谬柏希不够，还想着栽赃一群人。



回到机械城以后，唐安琪挑了一条璀璨的宝石项链，戴到曼曼的脖子上。曼曼是几年前唐安琪从圣塔医疗中心抢夺的医疗机器人，现在已经彻底报废，唐安琪无视正规销毁流程，他并不在意曼曼是好是坏，不仅把它放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将它打扮比人还体面。



每当唐安琪得到什么好东西，他总是不会忘记曼曼那一份，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强撑精神，为的就是在第一时间亲自把伴手礼送给曼曼。



这下，唐安琪总算是安心了，他的精神也瞬间垮了下去，几步退到床上，倒头就睡。傍晚时分，一道橘红斜阳落在唐安琪的脸上，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但隐约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停留在他的手上。



起初，唐安琪以为是路逊，但随着他意识逐渐清醒，他才察觉异样，路逊绝对不会对他做出这般轻浮的举动。他勉强睁开眼睛，逆光瞧见一个黑色轮廓，正鬼鬼祟祟地趴在他的身边，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唐安琪反握住对方冰凉的手，这回他确定了——黑影是个人，并且从骨节长短来判断，应该是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唯一惋惜的是对方体温低得可怕，显然是大限将至。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平气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波罗。”一个无比温和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唐安琪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印象，他微微偏过头，这才看清阿波罗的长相，对方英气逼人的眉目，以及深情款款的金色眼眸，足以令他彻底忘记几年前擦肩而过的谬柏希。他凝望着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身奴隶的扮相，不免心生悲悯，果真是个病入膏肓的可怜之人，又穷又短命。



“这是你的名字？”唐安琪略感迷茫，自从搬到这座新的宅邸后，除了路逊就再也没人敢进他的房间，或许是他这个将军当得太散漫了，现在随随便便一个奴隶都能跑进他的房间，对他动手动脚。



“是的，将军。”阿波罗迎上唐安琪的目光，他觉得这位年轻的将军像一块清莹透彻的琥珀，令人难以目光，尽管他被对方抢劫得只剩一条裤衩，但潜入房间这么久，他始终无法痛下杀手，甚至也不追究那些珠宝归属问题了，权当送给对方解闷了，现在他只想拿回自己的戒指就离开。



“听起来倒是很正派。”



“将军，您的名字也很天使。”



“编号多少？”



“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奴隶编号，就没办法处置你了？”唐安琪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路逊竟敢放任一个奴隶跑进自己的房间，简直活腻了，他转念一想，万一路逊和这个奴隶沆瀣一气，故意谋害他，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起身坐了起来，见自己已经被扒得衣衫不整，顿时就怒火攻心了，他劈头盖脸地给了阿波罗一记耳光：“你也配碰我？”



阿波罗直接被这一巴掌给扇懵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活了至少千年，不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绝对是配的。他艰难地扭正自己的脖子，然而还未开口，就又被踹翻在地，他实在顶不住唐安琪莫名其妙的怒火，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5 第5章

阿波罗——一个品尝过人生百态的吸血鬼，在他漫长的一生当中，他扮演过受人爱戴的伯爵，德高望重的老师，以及杀人如麻的雇佣兵等等角色，他永远保持着年轻的容貌，所以他总是在不停的变换身份，在饱经世故以后，日子就变得索然无味。他一共经历过四次世界大战，在最后一次战争中，人类几乎把自己给玩灭绝了，他没有登上诺亚方舟，即使他完全有能力花重金购买一张求生船票，他回到了遍布蛛网的古堡，躺进棺材里装睡，一睡就是千年。



直到有一天，一位年轻的将军闯进他的城堡，抢劫了他的所有财物，无情地杀死了他的爱宠，不仅撸走他的宝贝戒指，最后还将他扒得只剩一条蔽体的裤衩。他伪装成奴隶跟了一路，自始至终都只想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遭到对方的一顿暴打。



紧接着，他被几名干部抓了起来，吊在一间审讯室严刑逼供了两天两夜，在昏天暗地的审问中，他才得知那位将军名叫唐安琪，是个闻名宇宙的强盗，他遭受到了许多严酷的刑罚，他只能反复强调自己只是迷了路，真的是迷了路。最后，他被扔进奴隶工厂时已经奄奄一息，幸好他是一只吸血鬼，伤口愈合得极快，否则他早就去见上帝了。



现在，他仍然叫阿波罗，身份是奴隶，编号为777，在旧机械的芭蕉种植园做劳工，每天的工作是负责将摘采的新鲜芭蕉装箱。旧机械城的气候非常适合种植芭蕉，当然也能培育其他五颜六色的水果蔬菜，但只有绿意盎然的芭蕉园能使唐安琪心情愉悦。



短短几天时间，阿波罗就和其他奴隶劳工打成一片，混熟以后，他才渐渐得知这些人大多是向唐安琪借钱，利息越滚越高，最后无力偿还，只能卖身给机械城。他们平常谈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唐安琪多么野蛮，多么无理取闹，多么德不配位。



阿波罗十分认同这些话，他记住了每个人的面孔，但却始终混淆他们的奴隶编号，一天，在一堆眩晕的数字中，他忍不住问道：“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本来是有的，但来到机械城以后就没有了。”编号778回道。



“唐安琪连你们的名字都要剥夺？”阿波罗深感震惊。



“新来的，别露出这副表情，你以为唐安琪是什么慈善家？他就是一个不讲道义的土匪！先抢光我们的财产，再假仁假义地借钱给我们，他的最终目的是想扩充自己的奴隶系统，根本不管他人的死活。”



提到土匪，阿波罗不免想起自己的不幸遭遇，他空荡的城堡，他死去的爱宠，以及他的宝贝戒指至今还戴在唐安琪的手上。



“你也向唐安琪借钱了？”奴隶们问。



“没有。”阿波罗摇头，他一直很有钱，只不过积攒了几个世纪的财富，全被唐安琪抢走了。



“那你肯定是在某个地方得罪唐安琪了。”



阿波罗犹豫了一下，点头说：“他觉得我对他有非分之想，可我发誓，我真是无辜的。”



“什么非分之想？”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非分之想。”



“啊，你小子未免也太色胆包天了，”众人沉默了许久，才以怜悯的语气说，“我们最长的服役期也就十年，但你是终生的吧？”



“请问在哪里看自己的服役时间？”阿波罗不解地问，自从来到机械城，他就经常对一些东西感到迷茫，这里的科技水平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778体谅阿波罗是新人，不懂规矩，于是亲自带着阿波罗去到奴隶自助服务站，他将阿波罗推到身份信息资料扫描区，说：“确认完以后，你就可以提问了，只要是与机械城相关的问题，它都会回答你。”



阿波罗半信半疑，他遵照系统的指示，开始提问：“你好你好，我是阿波罗，请问我的服役时间是多长？”



自助系统毫无反应。



778说：“你是个屁的阿波罗，你叫777。”



阿波罗难以接受777这种冰冷无情的名字，哪怕很久以前，他在雇佣兵军团的时候，也没有被数字化。他整理了情绪，重新开口：“你好，我是777，请问我的服役时间是多长？”



这回，自助系统开始运转了，几秒后在光屏中显示了一个数字：100年。



“虽然根据今年的宇宙卫生组织统计，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一百五十一岁，”778叹息着说，“但是百年以后，你已经老得没有丝毫社会价值了。”



对阿波罗而言，百年不过是弹指挥间，他惊讶于这个所谓的自助服务系统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还给出了如此准确的回答，他略显激动地问：“这是魔镜吗？”



“什么魔镜？”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才是世上最……最长寿的人。”



“777，你疯了吧？”



阿波罗不理会778，他转过身，继续向系统提问：“你好，我是阿波罗，不对，我是777，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唐安琪将军？”



自助系统回道：100年后。



阿波罗大受打击，他倒不是觉得一百年很长，而是他担心唐安琪活不到一百年。回去的路上，他问778：“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尽快见到唐安琪将军？”



778摇头说：“以我们目前的奴隶身份，是没有资格与唐安琪将军见面的。”



“可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原来你是特意来机械城找他的，还对他想入非非？”



阿波罗解释道：“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换个人爱吧。”778被阿波罗的一番真情所打动，然而爱唐安琪多受罪啊，他好心劝道，“帝国这么多的高级将领，唐安琪虽然是最年轻的，但他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驾驭得了的。”



阿波罗单方面地结束了聊天，他以自己的高贵人格起誓，他对唐安琪真的不感兴趣，一心只想拿回戒指，那是他做一个好吸血鬼的前提，因为那枚戒指能够有效克制他对新鲜血液的渴望。



当天深夜，奴隶大宿舍。阿波罗笔直僵硬地躺在床上，双手交握于胸前，周围很吵，他被人类特有的脉搏跳动和规律的呼吸声所包围，他饿了，是一种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他观察过其他奴隶在饿的时候，通常是吃没有通过检验的次等芭蕉，对他而言，芭蕉散发着难吃，恶心的味道。



他饥肠辘辘地爬起来，跑到每位舍友的颈边嗅了一下，挑了一个体味最小的人，他将对方裹挟到外面的芭蕉园，不等对方彻底清醒，他就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了下去。冰冷的夜风袭来，搅扰了夜里的寂静，但人的血液还是一如既然地温热，美味，可口。



管治芭蕉种植园的干部是005，真名梅洛斯，不过大家还是习惯叫他005干部。第二天早上，梅洛斯翻开奴隶编号系统，亲自点名考勤，之后又说了一大堆珍爱生命的话。至于那名死去的奴隶已经被法医借走做尸体实验，这件事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奴隶们照常工作。



起初，阿波罗还有些担心，但他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的人对生命如此漠视，他心不在焉地包装刚采集的新鲜芭蕉，再根据质量将它们进行分装。



778说：“死一个奴隶不是什么大事，那人多半是压力太大，所以半夜跑出去寻求解脱了。”



阿波罗颇为好奇地问：“死几个奴隶才算是大事？”



“我们就好比盛蛋器里面的鸡蛋，一个坏了，立马又装进来一个新的，”778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了起来，“等到有朝一日鸡蛋全部坏了，主人才会重视起来，检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波罗默默地盘算着，他所在的奴隶宿舍，一共有十六名室友，也就意味着在梅洛斯干部调查奴隶的死因之前，他还可以毫无顾忌地饱餐十多顿。同时，他决定放778一马，因为他有轻微的洁癖，而778恰好不太注重个人卫生。



自从发生奴隶擅闯宅邸的事件后，唐安琪就养成了睡觉时在枕边放一把枪的习惯，他一直疑心路逊勾结奴隶蓄意谋害他，路逊的一举一动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一边寻找证据，一边琢磨怎么处置路逊，不仅如此，他甚至怀疑所有干部都有背叛他的嫌疑。



这天早上，唐安琪醒来后坐在床上发呆，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跌落回那个又穷又落后的机械城。他看着路逊拉开遮光窗帘，不禁抬手遮住眼前刺眼的光芒，片刻功夫，对方就将早餐端到了他的面前，他欠缺胃口，冷不丁地问道：“为什么晚上要关窗帘？”



路逊迟疑了几秒，说：“将军，您晚上不要关窗帘吗？”



唐安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窗帘一关，倒是更加方便了你们谋害我。”



“将军，没人能够谋害您。”



唐安琪不禁冷笑了起来：“难道那天闯入我房间的奴隶是一场幻觉吗？”



“不是。”路逊回道，他知道唐安琪一直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那个奴隶究竟是怎么溜进房间的，他一直守外面，况且就算是其他干部来了，他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让人去打扰唐安琪睡觉。



唐安琪慢条斯理地塞了几口培根，其中一小块出现了焦糊的迹象，他脸色极差地咽了下去，因为这一小口焦糊的培根，他觉得路逊压根没有用心准备他的早餐。



路逊笔直地跪在唐安琪的床边，这段时间，唐安琪的猜忌令干部们都躲得远远的，就算真的有事也是请金色蝴蝶代为传讯，只有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主动将脑袋送到到唐安琪的枪口上。



唐安琪睨了路逊一眼:“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只要能让您高兴的话，往我身上射几个窟窿都可以。”路逊一脸倔强，毫不畏惧死亡。



“好。”唐安琪当场就扣下了扳机，他刻意让弹道偏了一点，子弹只贯穿了路逊的肩胛。他十分认真地凝视着路逊，见对方始终纹丝不动，他整个人才慢慢放松下来，就连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欣慰，“现在我相信你对我是忠心的。”



路逊忍痛给唐安琪穿好衣服，然后才去找的008。



“没救了，死了算了。”008将治疗钳扔回治疗盘里，一大清早就被路逊气得不轻，他转念一想，路逊不能死，如果路逊死了，那么照顾唐安琪的重担就得落在他们肩上，他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就不能在这种时候避着他老人家的锋芒？”



“他高兴，我就高兴。”路逊皱眉回道。



作为一名合格的军医，008建议路逊住院休养两个月，否则手臂就废了，见路逊一副犹豫的模样，他直接在对方的伤口上补了一拳，这回不住院也不行了。



下午，一只金色蝴蝶停在芭蕉种植园的上空，随后梅洛斯干部向众人宣布了一个消息：唐安琪将军的护卫官住院了，现在急需一名听话的仆人，专门负责照顾唐安琪将军的日常生活起居，表现优异者可以直接减少两年的服役期。



奴隶们固然向往自由，但这份差事和跳火坑没区别。阿波罗每天都在思念唐安琪手上的宝贝戒指，所以他非常积极主动地报了名。当天傍晚，梅洛斯就告诉他，各项审核都已经通过，现在他可以高高兴兴地去当唐安琪的仆人了。



“为什么会选中我？”阿波罗好奇地问，他紧跟在梅洛斯的身后，心想不管生活在哪个世纪，自己都是一只优秀的，受人喜欢的吸血鬼。



“因为只有你报名。”梅洛斯如实回道，事实上整个机械城也只有阿波罗愿意去伺候唐安琪，他知道阿波罗就是擅闯唐安琪房间的奴隶，不过在他看来，阿波罗是个值得钦佩的人。他忽然想起此刻躺在医院里的路逊，还是觉得给对方提个醒为好：“你耐揍吗？”



“随便揍。”阿波罗暂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那真是太好了，原本的护卫官，也就是路逊，他被将军打伤了。”梅罗洛十分放心地点了点头，同时他不能把唐安琪说得一无是处，便聊了一些唐安琪年幼时候的事，“我们将军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养养花，弹弹钢琴什么的。总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一天24小时，他也就只生气23小时罢了。”



“什么钢琴才能经得住他的折腾？”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们将军非要跟自己较劲，最后双手患上了抽筋的毛病。”



阿波罗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经常加入奴隶们的唠嗑队伍，唐安琪是他们的主要抨击对象，他感到唐安琪能平安长这么大，真是不可思议。



去往新机械城的途中，梅洛斯耐心地将唐安琪的生活习惯全部告知给阿波罗。



阿波罗听完这些叮嘱以后，瞬间大惊失色：“还要陪睡？”



“你不乐意？”



“我只是害怕，恐怕我没有资格爬上将军的床。”阿波罗担心自己一时饥饿难耐，对唐安琪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来。



梅洛斯说：“你要相信自己就是最有资格的那个人。”



“我怕我坚持不住……”



“坚持不住也要坚持啊，人生本来就是这么艰难。”梅洛斯面无表情地鼓励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伺候唐安琪的人，怎么能半途退缩。


6 第6章

唐安琪的宅邸非常气派，揉合了帝国各个星域的风情，这些全是他四处强取豪夺的作恶证据，但他本人并不怎么在意，因为这些事全是干部们做的，他的手一直是干净的。再加上他有皇帝的“支持”，就连最强悍的《帝国时报》也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进门开始，阿波罗就一直打量着这座宅邸，单看某个局部是别有风情的，但若是从整体来看，可谓俗不可耐，尤其是房子里面到处堆金砌银，连地毯上都镶着玛瑙钻石，简直毫无品味可言。阿波罗很快辨认出地毯上的许多珠宝是他的，走廊上的壁画也是他的，包括肆意横放在楼梯中央的华丽手杖仍然是他的，他非常心痛自己的宝物被唐安琪这般糟蹋。



梅洛斯在唐安琪的房间门外停下脚步，弯腰锤捏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又闭目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推门走进去。



阿波罗不解其意，但仍然紧跟在梅洛斯的身后。



屋内一片寂静，唐安琪正在睡觉，准确来说，自从路逊住院以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想路逊，万一路逊死了，他就找块风水宝地厚葬对方，同时他又担心路逊来不及写遗书就咽气了，于是特意提笔帮路逊写了一封遗书。



“将军，您醒了吗？”梅洛斯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过了片刻，唐安琪才缓缓坐起来，似乎是想通透了，他把枕边的遗书递给梅洛斯：“拿给路逊，若有遗漏的地方就让他自己补充吧。”不等对方开口，他又接着说，“你去选块地。”



“将军，您要多大的地？”梅洛斯一边接过信，一边疑惑地问。



唐安琪想了想，说：“起码要立得稳一块碑。”



“立碑？”



“厚葬路逊。”



“路逊要死了？”梅洛斯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只听闻路逊受了枪伤，但伤势应该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他低下头，这才看清手中拿的是一封遗书，信封背面写着路逊绝笔，他难以置信地问，“路逊真的不行了？”



“你是在咒路逊快点死？”



“……您误会了。”



唐安琪略加思索，偏头注视着梅洛斯，声音冷淡地问：“你说我恶意曲解你的话？”



梅洛斯被盯得头皮发麻，以过往经验来看，如果继续和唐安琪这样绕下去，没准自己就下一个倒霉蛋，他双膝一弯，直接扑跪在床边：“将军，您先别生气，我把您的新仆人带过来了，您不满意的话，我再回去挑一个更加听话懂事的过来。”



唐安琪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思考梅洛斯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阿波罗吓了一大跳，他总算知道了梅洛斯刚才为什么会站在门外揉膝盖，但他绝不会像梅洛斯一样软弱，他就不跪，就要唐安琪仰着头和他说话，然而他铁骨铮铮地站了大半天，唐安琪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他。



唐安琪觉得日子无聊透了，他生无可恋地缩回被子里，眼睛一闭，就不再搭理任何人了。



为了引起唐安琪的注意，阿波罗故意咳嗽了一声。



这回，唐安琪连头都埋进被子里了，睡姿跟个鸵鸟似的，只剩一个后背在外面。



阿波罗见这招有奇效，于是继续咳嗽了一声。



“重新找个健康的人来。”唐安琪在心中给梅洛斯记了一笔，这些干部给他送来一个肺痨仆人，八成是想让他快点死，而且是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染上肺痨病死，这样就可以免受军部的追查，多么完美的谋杀计划啊。他既生气，又悲哀，活是不想活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裹起被子就往床底下钻。



阿波罗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唐安琪，因为他浑身傲骨，所以他只是单膝跪在地毯上，不论唐安琪如何拱来拱去，但他的双臂依然稳如泰山，他婉拒了梅洛斯的帮忙，独自将唐安琪托回床上。他含情脉脉地迎上唐安琪的目光，说：“将军，我是健康的啊！”



“噢。”唐安琪迟疑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仆很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阿波罗？”



“您的记忆力真好！”阿波罗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他领会了梅洛斯的眼神，又忙不迭地解释那天的事纯粹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记得，当然记得，我不会轻易忘记你。”唐安琪声音越来越低，他慢慢站起身，在柔软的床上来回踱步，梅洛斯将一个有前科的奴隶送到他身边当男仆，要么居心叵测，要么另有所图，看来不止是路逊要谋害他，而是所有干部都在谋害他。



阿波罗不知道唐安琪在想什么，他原本是想让唐安琪仰望他，但现在变成了他仰望唐安琪，见对方准备下床，他连忙伸手过去搀扶，这是他离宝贝戒指最近的一次，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



“你这是做什么？”唐安琪问。



阿波罗不假思索地回道：“亲我的宝贝。”



自从老唐将军去世后，唐安琪就再也没有听过别人叫自己宝贝了，这令他产生了一丝缅怀之情，再者观望一下这群混账干部们究竟在设什么圈套，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阿波罗一眼，说：“那你留下吧。”



阿波罗顿时欣喜极了，他觉得唐安琪也不是那么蛮不讲理，反倒是个挺温和的年轻将军。



梅洛斯如释重负，总算把这件事给办妥了，离开宅邸之前，他仍然回头望了一眼，这简直太邪门了，阿波罗和自家将军才第二次见面，结果又是抱，又是亲，还如此亲昵地称呼宝贝，奇怪的是唐安琪也不生气，若是换做他们，早被小祖宗一巴掌抡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之后，梅洛斯去到医院探望路逊，翻过对方的病历，他才彻底放心，正如008所言，在医院疗养两个月就能恢复。同时他没有把遗书的事告诉路逊，担心路逊太听唐安琪的话，真把自己的命献给唐安琪。


7 第7章

梅洛斯离开后，008干部也跟着出门了。008是上个月搬进来的，当时唐安琪失眠得厉害，干部们商议了一番，还是觉得军医留在唐安琪身边比较妥当。为了不让唐安琪觉得心烦，主要是自己少受点罪，008亲自挑选的房间，住在唐安琪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一旦唐安琪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听见。



然而一个月过去，008逐渐暴露本性，他是个夜间浪人，加上唐安琪身体本就没有大毛病，全是小祖宗自己胡思乱想折腾出来的，于是每当夜幕降临，他就跑去外面浪了，直到次日清晨才会回来。



此刻，这座豪华宅邸就只剩下阿波罗和唐安琪两人。



阿波罗看着时间，该给唐安琪准备晚餐了。对他而言，所有人类的食物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因此他没法品尝自己给唐安琪的晚餐到底是咸是甜，他仅是凭借直觉，将料理台上的所有调味料都撒了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唐安琪亲口品尝了，然而阿波罗站在餐桌旁等候了半天，仍然不见唐安琪的身影。吸血鬼和人类的区别在于，他可以飘上楼，也可以窜上楼，还可以飞上楼，但他怕自己的超自然能力会吓坏唐安琪，最终选择脚踏实地地走上楼。



唐安琪正在自己穿衣服，见到仆人来了，他停止了动作，慢慢坐回床边。



阿波罗心领神会，主动上前接过仆人的本职工作，他看了一眼唐安琪，对方一副神游外太空的模样，要么是在思考，要么是在发呆，扣子系歪了，袜子也穿反了，总之不像一个将军。



“安琪将军，晚餐准备好了哦。”阿波罗做事十分有条理，将唐安琪浑身上下重新装束了一遍，最后只剩下袜子，但给唐安琪穿袜子比登天还难，他不禁叹气，“您动动脚啊！”



“怎么动？”良久之后，唐安琪才问出这么一句话，在他的印象中，路逊从来没让他动过脚。



“不要这么僵硬嘛！”



“哦。”起初，唐安琪还能配合，但他和阿波罗毫无默契可言，最后他心烦了，不想穿了，直接赤脚走了出去。



阿波罗也不勉强，既然唐安琪不想穿，那就不穿了。



虽然唐安琪从小就是一个很有自我想法的人，但他从不挑食，不论偏咸还是偏甜，只要能饱腹就行。面对这顿丰盛的晚餐，尽管味道十分诡异，但他仍然一个人细嚼慢咽地吃了很久。



不知为何，阿波罗总觉得唐安琪这顿饭吃得十分寂寞，动作是那么的机械，表情是那么的单一，就连厅内辉煌的灯光都没能将对方的身躯烘暖。他静静地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唐安琪的一举一动，仅从相貌来看，对方明明如此年轻，然而十指都戴满了浮夸的珍奇钻戒，比起帝国将军，其实更像一个俗不可耐的暴发富。



见唐安琪对晚餐没有发表任何不满言论，阿波罗便开始沾沾自喜了，像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不论做什么都天赋异禀。



与此同时，阿波罗注意到唐安琪的右侧鼻梁上有一个赭色的小斑点，由于屋内四周的珠宝太过晃眼，所以他看得不是特别真切，他以为是唐安琪不小心沾了酱汁，作为一个称职的仆人，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主人出现如此失仪的一面。



“安琪将军，请您别动。”阿波罗没有多想，他拿起桌上的餐巾，弯腰凑到唐安琪的跟前，轻轻地擦拭一遍，没有擦掉。他觉得奇怪极了，丢掉餐巾，用指腹揉搓了几下，然而那个赭色的小斑点仍然顽固地留在唐安琪的鼻梁上。



唐安琪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弄疼我了！”



“请您再忍耐一下。”阿波罗突然变得倔强了起来，他今天非要把这个小斑点给弄下来，不为别的，就为给唐安琪一个体面。尝尽各种办法后，他索性用指甲使劲刮了一下，小斑点不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是唐安琪的鼻梁被刮下一小块皮。



唐安琪瞬间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阿波罗傻眼了，第一反应是把这块皮贴回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猝不及防地挨了唐安琪一脚，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裆下，他当场就痛得趴在唐安琪腿上了，起码神志不清了半分钟。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攥住唐安琪胸前的衣襟，气若游丝地解释道：“将军，您真会找人要害，我只是想擦去您鼻梁上的脏东西啊！”



唐安琪不禁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鼻梁上的那颗痣是脏东西，他本来不想浪费体力揍人，但这个仆人实在太不像话了。他揪住阿波罗的头发，抄起盛着甜汤的白瓷盘子，直接砸在阿波罗的脑袋上，盘子碎成了好几块。



这回，阿波罗彻底瘫在唐安琪的脚边了，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一阵耳鸣。



唐安琪无比懊悔自己没有穿袜子和鞋，否则就能让阿波罗的脑袋立马开花，他从对方身上跨过去，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武器，只剩下那一根横在楼梯中央的手杖。



很快，阿波罗就感知到唐安琪的靠近，他连忙钻进餐桌底下，以为这样会安全些，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唐安琪竟然硬生生地将餐桌给劈裂了。



阿波罗手脚并用，慌忙往后面爬去，然而不幸的是，他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他听见什么东西碎了，转过头，原来是那根手杖被打断了，感谢上帝，幸好他的后背足够坚硬，换做普通人，骨骼早散架了。



“不中用的东西。”唐安琪低声骂道，不过断成两截也好，这样握着更顺手。



两人在厅内你追我赶，阿波罗时不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啊啊啊”之声，他见唐安琪下手毫不留情，不得不采取自我保护措施，他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走位，不断消耗唐安琪的体力。他非常心痛那些奇珍异宝被唐安琪肆意摔砸，当做惩罚奴仆的武器。



直到唐安琪略显疲势，阿波罗趁此机会直接将唐安琪扑倒在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对方完全压制。他跨坐在唐安琪的身上，气喘吁吁地说：“安琪将军，您能不能讲点道理？”



唐安琪恼羞成怒，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不需要和一个仆人讲道理。



阿波罗成功预判到了唐安琪接下来的举动，他十分敏捷地抓住对方扬起的左手，下一秒侧身偏过头，又抓住对方扬起的右手，他好声好气地劝道：“您不要动不动就扇人耳光嘛，现在是文明社会，最重要的是以德服人。”



“放开！”唐安琪一脸阴沉地命令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放开您。”阿波罗连连点头，他可不信唐安琪会老实，为了安全起见，他将唐安琪的手腕分别压到自己的双膝下面，“您看，我已经放手了。”



唐安琪气疯了，他就跟被人死死钉在地面似的，尽管已经使出浑身力气，但始终无法挣脱。



“您现在真的需要冷静一下。”阿波罗不可避免地叹气，唐安琪这个将军当得真够差劲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跟唐安琪一般见识。他不经意间瞥见唐安琪的鼻梁那里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痕，大概这就是让唐安琪痛得失去理智的原因，他想起了一个非常古老的偏方，便用十分温和的声音哄道：“亲一下就不痛啦。”



说完，他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在对方的鼻梁上亲了一口。



唐安琪怒视着阿波罗，这个奴仆真是活腻了，他急于摆脱束缚，然而他越是扭动挣扎，手腕就越是痉挛。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练钢琴的日子，冷汗涔涔地喊道：“痛。”



“还痛？”阿波罗一脸惊诧地问，“那就再亲一下。”



“你敢！”



“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阿波罗得意洋洋地回道，他的舌尖尝到了一丝甜美的血腥味道，尽管他现在并未感觉到饥饿，但仍然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慌忙咬紧牙关，撅起嘴巴，重重地在唐安琪的鼻梁上亲了一口，作为一只吸血鬼，人类的血液就是令他无法自拔，他忍不住又亲一口，不再是为唐安琪止痛，而是他单纯的抑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他哆哆嗦嗦地保证再亲最后一口，这回真的最后一口，这回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后一口了……



唐安琪气急攻心，他被一个男仆来来回回亲了数遍，此刻对方还在不停地羞辱他，若是传出去，他绝对会沦为军部的笑柄，在阿波罗再次俯身下来的瞬间，他抱以玉石俱焚的决心，直接迎面痛击对方的额头。



阿波罗晃荡了几下，才渐渐稳住身形，他顿时清醒了不少，再晚几秒的话自己的獠牙都要露出来了，果然只有血液才能使吸血鬼失智，他的脑袋安然无恙，但唐安琪却因此晕过去了。



作为一只品学兼优的吸血鬼，阿波罗拒绝成为血液的傀儡，他忍着浑身剧痛，将唐安琪抱回房间。当珠光宝气的屋内重归平静时，他才发现唐安琪的两只手腕都被压出了青紫痕迹，思索了片刻，他轻轻地揉摩了起来，之后又在床上辗转，替对方捻好被子的四角。



凌晨两点半，阿波罗重新回到楼下，厅内乱成一团，成为男仆还不到一天时间，就闹出这么多事。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接近唐安琪的初衷，此刻眼中只剩下一片无法忍受的凌乱，他系上围裙，带好手套，开始进行彻夜大扫除。



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每颗宝石都被擦拭得晶莹透亮，每件艺术品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不仅如此，他还飞檐走壁爬上房顶，把宅邸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后，阿波罗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他趴在地毯上浅眠，心里想着改天一定要把唐安琪的房间也整理一遍。



次日清晨，阿波罗在一缕阳光的抚摩中醒来，睡了一觉后，他又变得精神抖擞了，他上楼偷偷看了唐安琪一眼，对方眉头微皱，显然是睡得不安稳。想起昨天夜里他对唐安琪的所作所为，与其等着干部们责罚，不如先声夺人，于是他背过身，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又掰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约莫半个小时后，干部008回来了，他发现整座宅邸变得焕然一新，怀着各种各样地疑惑走进屋内，餐桌竟然不翼而飞了，他自顾自地发出一声惊诧：“哎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正巧阿波罗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出来，他见到008，脸上的表情大起大落。



“怎么了？”008问。



阿波罗声音哽咽地向008汇报了昨晚事件的前后因果，当然，他对自己把唐安琪压地上亲了几百回的事闭口不提。最后，他指着自己的脸颊，十分委屈地说：“你看，将军打了我两个耳光，我的手指也被他砸断了。”



被唐安琪扇耳光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因为008本人对耳光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毕竟他是过来人，早已身经百战。他低头看了一眼阿波罗手中的早餐，全是按照唐安琪的喜好精心准备的，他继而观察着阿波罗肿得发亮的脸颊，不禁泛起了同情之心，他从身上掏出消肿软膏——这是他们作为唐安琪的干部所必带的随身物品——挤了一些抹在对方的脸上。至于那根断掉的手指，他诊断后说：“别担心，就算你的整只手臂被将军给卸了，我也能给你安装最昂贵的义肢。”



阿波罗自责道：“如果我够聪明的话，就不会惹得将军不高兴了。”



“我们将军就是脾气不太好，但本质是善良的。”008并不问唐安琪生气的原因，因为唐安琪的脾气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发火根本不需要理由。为了安慰阿波罗，他还说了一番违心的话：“将军年纪小，打人不疼的。”



“现在我要给将军送早餐了，”阿波罗一脸忐忑地说，“他会不会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万一他又打我……”



008原本是有去看唐安琪的打算，但听到阿波罗这么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唐安琪还在生气，八成要迁怒到他身上。于是，他撒谎道：“去吧，我们将军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你跟他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阿波罗见好就收，及时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正要往楼上去，突然又被008叫住。



“房子是你打扫的？”008问。



阿波罗点头：“什么地方没有打扫干净吗？”



008摇头，他觉得阿波罗是个十分勤快的仆人，放贵族当中应该十分抢手，可惜这么好的品质，竟然待在这座宅邸里受罪，他十分体恤地说：“每周都有清洁机器人来做打扫，你只需要负责照顾好将军就好了，其他方面不必操心。”



阿波罗弯腰道谢，他端着早餐一步一步上楼，在走廊外面抹掉脸颊上的药膏，然后微笑着推门走进唐安琪的房间。


8 第8章

唐安琪醒来的时候，阿波罗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床边，他没有搭理对方，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餐，又麻木地翻阅今日的《帝国时报》，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当他看完晨报以后，整个人变得非常沮丧，因为各家报社媒体都在报道谬柏希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消息。



几年前，唐安琪在帝国军事学院的障碍训练场上对谬柏希一见钟情，虽然这段感情结束得很快，但他至今清楚记得谬柏希的模样。他对谬柏希结婚这件事深感遗憾，自己看上的东西，分能强抢和不能强抢，谬柏希就属于后者。



唐安琪将报纸撕成了两半。



阿波罗觉得唐安琪的样子很奇怪，他原本打算诚恳的道歉，甚至连膝盖跪在哪儿，怎么跪，跪多久都想好了，但唐安琪居然就这样翻篇过去了，或许他真的低估了对方的博大胸襟。



这天午后，唐安琪收到一封来自首都星的结婚请柬，模样极简，淡色的火漆下面别着一支金桂，他犹豫了几秒才慢慢打开，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但他把开头的“唐安琪将军”看了好几遍，原来在谬柏希的心中，他仍然是一个将军的形象。谬柏希真的要结婚了，不止是他，帝国所有高级将领都收到了宴请。他若有所思地往屋里走，难以想象谬柏希会爱上什么人，他忽然止步回头，看见阿波罗正站在花圃里修剪花枝，他折返几步过去，将请柬扔给阿波罗，说：“把上面金桂剪掉。”



“安琪将军，”阿波罗站在理性角度说，“剪掉就不好看啦。”



在唐安琪目不转睛地凝视下，阿波罗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即将降临的气息，他不再发表个人拙见，直接咔嚓一刀，剪得十分干脆利落。



唐安琪进屋后，阿波罗才开始细细揣摩其中的深意，然而他翻遍里里外外，就是一份普通的结婚请柬，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过多久，干部纷纷跑来宅邸，询问唐安琪什么时候出发。阿波罗一边端茶倒水，一边用心观察，这些干部们都打扮得很体面，仿佛要赶着参加盛宴似的，他暗自做了一番猜想，八成是和那封结婚请柬有关。



“去哪儿？”唐安琪直接一盆水冷泼下来，他十分难得地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长袖毛衣，把手腕上的淤青遮得严严实实，就连领口也高竖了起来。他认定干部们和阿波罗是同伙，如果自己的伤势外露，这些人肯定表面关心，实则内心幸灾乐祸，目前他还尚不具备收拾他们的能力，只能忍气吞声。



“将军，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当然去参加指挥官阁下的婚礼啊。”



“不去。”



“为什么呀？”干部们大为吃惊。



“去了要送礼。”



“将军，这叫礼尚往来，以后等您结婚了，指挥官阁下肯定也会——”



唐安琪怒斥七嘴八舌的干部们：“住口。”



阿波罗觉得他们的对话十分微妙，最后唐安琪被气得拂袖而去，只剩下一众干部在厅内面面相窥。虽然唐安琪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气郁，但阿波罗难免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他一脸不解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002感慨万千地说道：“这回是真的失恋了。”



结合这两天唐安琪的反常表现，阿波罗终于略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说：“喜欢就去抢婚啊。”



“你把我们厚德流光的将军想成什么人了？”干部们纷纷瞪了阿波罗一眼，“他怎么可能干那种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缺德事？”说完，他们不禁在心中鞠了一把辛酸泪，唐安琪的确没干那些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事，因为都是他们干的。



阿波罗暗叹，好一个厚德流光，若是唐安琪的脸皮稍微薄那么一点儿，恐怕此刻都要羞愤而死了。从干部们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唐安琪还有一个智力偏低的初恋对象，当然两人关系纯洁，是正经的柏拉图式恋爱，连手都没牵过，尽管那位初恋对象被退学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唐安琪仍然跑去教会学校为对方守身如玉。



听了这么多唐安琪的事，阿波罗觉得对方的性格太过极端，他阅人无数，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唐安琪。



在阿波罗的计划中，他最多只和唐安琪相处三天，他完全有把握在三天内夺回戒指，然后回到自己的老巢继续长眠。只要等夜里唐安琪睡着，他就行动。阿波罗谨记干部们的叮嘱，晚上要陪唐安琪睡觉。这天夜里，他心中多少有点紧张，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和人同床共枕，他的棺材比较小，只躺得下他自己。



阿波罗掐着时间，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安琪将军，您该睡觉了。”



唐安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阿波罗左等右等，换了无数种催眠声调，都换不到唐安琪的一个简单的回应，他索性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拍打着被单，他一脸热忱地邀请：“安琪将军，睡觉吗？”



唐安琪愈发认为阿波罗言语轻佻，不是一个好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一脸冷淡地回道：“不睡。”



阿波罗非常理解唐安琪的失恋心情，同时他也为拿不回戒指而感到万分痛苦，长夜漫漫，他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欢喜彻底落空，因为唐安琪坐在窗边发呆，仰望了一整夜的浩瀚星空。



机械城上空的星星那么多，也不知道唐安琪看的是哪一个。



干部们次日清晨又登门造访了，他们每人抱了一个瓜过来，木瓜、南瓜、西瓜、丝瓜、哈密瓜等等各种各样的瓜。他们拿着勺子，轮番哄喂唐安琪吃一小口这些半生不熟的东西，木瓜是涩的，苦瓜是苦的，哈密瓜是酸的。他们如此煞费苦心，只为告诉唐安琪一个道理，强扭的瓜始终是不甜的。



“将军，您就忘了谬柏希吧。”干部们言辞恳切地劝道，他们不希望唐安琪蛮横到谬柏希的头上，因为谬柏希不是唐安琪能招惹的对象。



唐安琪很生气，他从来没有打算强扭谬柏希这个瓜，这些干部竟敢擅自揣测他的想法。他正要动手管束，抬头注意到阿波罗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他突然想起了前天晚上所发生的事，表情瞬间就变得相当难看了。他势单力薄，打不过，也说不过，只好强忍怒火地撵人：“都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些干部对唐安琪是忠心耿耿的，只有唐安琪自己成天被害妄想ヽ(￣▽￣)ﾉ


9 第9章

面对唐安琪的怒火，干部们避之唯恐不及，不去首都星也好，免得再生事端，毕竟先前在那里得罪了不少大人物。在滚出宅邸之前，干部们把瓜全部留了下来，让唐安琪慢慢品尝其中的滋味。干部们每次来都有一大箩筐的话嘱托给阿波罗，生怕阿波罗将唐安琪照顾得不细心，这次也不例外，他们将多年的受苦经验全部编写进《男仆守则》以及《如何判断唐安琪将军的喜怒哀乐》这两本书中，一并交给了阿波罗。



003干部说：“多观察，少说话，你就能成为一个备受将军喜爱的男仆。”



004干部也跟着附和道：“只要你把将军伺候高兴了，没准你的服役期还能再抵两年。”



005干部直接另辟蹊跷，一脸和颜悦色地暗示说：“以后我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事，还得靠你多给将军吹枕边风。”



其他干部纷纷点头赞同，觉得005说得最有道理。



阿波罗微笑着接过两本厚重的箴言，他听着这些话十分别扭，仿佛这群人专门把他送唐安琪身边当男宠似的，就目前相处几天下来，他对唐安琪顶多不算讨厌，并且他以自己无比高贵的人格起誓，他绝对不会爱上唐安琪这种性格的人，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阿波罗十分礼貌地将这些干部送出宅邸大门，他沿用古老的礼仪，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一脸欣慰地望着干部们陆陆续续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不是奴仆，而是一个合格的管家。



这是002第一次见到唐安琪的新仆人，他心有疑虑，始终觉得这张面孔十分眼熟，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刻意留在最后面，趁机审视了对方了一番，离开之时，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嘿，那个菠萝，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不久之前，他们的确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那座被洗劫一空的城堡里。阿波罗毫不担心002认出了他，因为当一个人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时，是存在一定的外貌差异，况且他当时沉睡得昏天暗地，长达千年没有新鲜血液的供养，肯定是一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模样。



“你也想想，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面？”002重复道。



阿波罗怀疑002瞧出了什么端倪，先前这群干部认定他是躺在棺材里的一具没有生命体征的男尸，人的想象力是很天马行空的，万一真的把他和棺材里那具男尸联系起来，那么他以后就没有太平日子了。



002使劲敲着脑袋又说：“我的脑子不听使唤，就是想不起来了。”



阿波罗冷眼旁观，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吸血鬼身份暴露以后，被唐安琪高价卖给各个实验研究机构，把他拿来当生物标本，光是想想都觉得太惨绝人寰了。好在他反应极快，立马面不改色地回道：“干部大人，都怪我长了一张大众脸，所以才会令您产生错觉。”



“原来如此……”002自顾自地喃喃了两句，他打量着阿波罗，一旦接受了大众脸这个解释，之后他便开怀大笑了，“哈哈，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会这么眼熟，果真是大众脸！别送了，那个菠萝，你去忙你的吧！”



阿波罗回到唐安琪身边，他想收走那些奇怪的瓜果，万一吃坏肚子，那可不好办了，但对方抱着其中一个小南瓜不肯松手。他当场和唐安琪展开了拔河较量，定要分个输赢出来，为了公平起见，他决定不用吸血鬼的异能力，然而唐安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倔强，他琢磨着这不是金南瓜，也是不是银南瓜，而是一个普普通通还未成熟的青南瓜，他不明白这个南瓜到底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才能得到唐安琪的如此青睐。



阿波罗慢慢松开了手，他感到奇怪极了：“您要是喜欢它的话，今晚我就烹了它。”



唐安琪用颇为迟疑的语气说道：“其实我早就忘了谬柏希。”



阿波罗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唐安琪，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证据，但是唐安琪问心无愧，眼神里没有半点闪躲。



“我只是不甘心他就这样结婚了。”



“您打算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算了，把这个南瓜送给谬柏希吧，”唐安琪微微叹气，“想来他也不缺什么东西，就让他也尝尝这些酸涩的味道。”



“就送个南瓜？”



唐安琪渐渐冷了语气：“你对此有何高见？”



阿波罗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安琪将军，只送一个南瓜多小气啊，我觉得应该送两个南瓜，凡事成双成对嘛！”



唐安琪心情差到极点，听闻谬柏希结婚的事后，他的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送一个南瓜已是自己的大度，现在还让他送两个，不送就是小气。他睃了阿波罗一眼：“你很大度嘛！”



“都是跟将军您学的。”阿波罗颇为害羞地自谦道。



“跟我学的？”



“嗯！”



“你还学了些什么？”



“将军身上的优点岂是短短几天就能学完的，我天资愚钝，以后还要您多多指点。”



唐安琪越听越觉得刺耳，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最清楚，用不着一个奴隶阿谀奉承，他瞅着阿波罗的那副模样，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他早晚要被气死，但在气死之前，他还是要先扬手给对方一个大耳光。



阿波罗瞬间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这一巴掌特别要命，因为唐安琪的手刚摸了南瓜，沾到了瓜藤上那些毛茸茸的小刺，此刻全糊在他的脸上了。他真的特别不理解唐安琪的脾气，那耳光真是来得比闪电还快，简直防不胜防，他的脸颊迟早有一天要被打出一层厚茧。



阿波罗揉着脸颊，非常委屈地说：“您怎么这么爱抽人耳光啊！”



唐安琪思索了一番，觉得阿波罗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耳光扇多了，他的手也很疼，看来下次得换个节省体力的方式，阿波罗不听话的时候，让008来扇；008不听话的时候，让阿波罗来扇；如果哪天干部们不听话了，那就让干部们之间互扇。



唐安琪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堪称一举两得，他顿时感到十分满意，将南瓜扔阿波罗怀里，说：“找颗宝石镶在南瓜上，免得到时候整个帝国的人都说我小气。”



“多大的宝石啊？”阿波罗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想送一颗大宝石？”唐安琪感到震惊极了，这么小的一个南瓜，还想着配一颗大宝石，难道不怕喧宾夺主吗？他转头，怒瞪着阿波罗，整个人的气息都紊乱了，“别再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南瓜才是重点，宝石只是陪衬！”



阿波罗下意识地捂住脸颊，连忙抱着南瓜退出了唐安琪的视线范围。他找008干部诉苦，008却得意地说，他们小唐将军就是这么奇思妙想的一个人。虽然他说是这样说，但送个镶钻的南瓜，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唐安琪会这么干，指不定谬柏希会怎么想。



为了进一步摸清唐安琪的品位喜好，阿波罗彻夜刻苦补习现代文明，顺便还特意去了解谬柏希到底是谁。在查阅完各种资料以后，他才清楚现在是帝国历206年（宇宙历449年），眼下是帝国和联邦交战的第二十八个春天，起初双方只是竞拍一块地，接着变成抢夺一个星球，最后想要吞掉一个星域。至于谬柏希，不仅是帝国最高军事指挥官，更是万千少女的倾慕对象。



原来不管在什么年代，战争都不可避免，几年前就连地处偏僻的机械城也曾受到战火的波及。阿波罗来不及思考唐安琪作为一个帝国将军，为何能在乱世中生活得如此舒适惬意，他最先感慨的是唐安琪眼光不差，奈何竞争压力太大，难怪一提到谬柏希就会生气，换做是他，他也会因此气郁好一阵子。



当唐安琪的仆人不算太忙，但阿波罗自己找了许多事来做，凡是他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必须保持绝对的干净，他实在等不到清洁机器人上门的那一天，每天坚持自己做清扫工作，但是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地方——唐安琪房间里的灰尘仍然在逍遥法外。



阿波罗留意唐安琪房间里的那个名为曼曼的机器人很多天了，在他看来，那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但唐安琪却视若珍宝，每天亲自询问曼曼饿不饿，曼曼渴不渴，曼曼困不困。机器人不会饿，不会渴，更不会饿，然而唐安琪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阿波罗不能认为唐安琪精神有问题，因为唐安琪揍人的时候可有逻辑了，他只能怀疑唐安琪爱上了那个已经报废的人工智能，更为准确地来说，或许唐安琪就是爱人工智能。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阿波罗在清洁机器人上门服务的那一天，专门躲在暗处观察唐安琪的一举一动，但唐安琪对清洁机器人视若无睹，对方关心的只有曼曼，所有好东西首先想到的也是曼曼。



阿波罗清扫唐安琪房间的时候，在床底下发现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摞整齐的遗书，他从未见过有人会生活得如此悲观，这么多封遗书也不知道写了多久，最重要的是对方还很年轻，前途无量。他惊慌失措地拿给008干部看：“完了，完了，大事不好了，将军不想活了！”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写这些东西。”



“那他岂不是每天都活得很不开心？”阿波罗微微皱眉。



“在他的父亲去世后，他的性格就变得暴戾猜疑。难道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再胡思乱想？”



“……暂时没有想到。”



“我们将军不仅自己给写，还十分古道热肠地帮别人写，没准以后还会帮你写。”008波澜不惊地让阿波罗把遗书放回原处，千万不要让唐安琪发现。



008正缺一个聊天的人，反正他闲得没事，索性将曼曼的事全部告诉了阿波罗。



听完这些故事以后，阿波罗对唐安琪的印象又有了一些新的改观，他神出鬼没地回到房间，又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曼曼，并且认出曼曼的脖子上所戴的那一条红宝石项链正是他的。他丝毫不生气。曼曼身上许多地方都积了灰尘，他刚拎起曼曼，还没来得及清理，就听见一声巨响。他转过头，只见唐安琪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那模样显然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你在对曼曼做什么！”唐安琪怒吼道。



阿波罗似乎明白了唐安琪爱曼曼的原因，同时他又很迷惑：我这么关心他，他怎么就不对我好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苟到了3w了，哭惹


10 第10章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阿波罗反倒不再那么急于夺回戒指了，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绝非对唐安琪心生爱意，而是当他纵观历史长河以后，勾起了他学习当代文明的兴趣，或许机械城不是最适合求知的地方，但只要待在唐安琪身边，日子就一定不会无聊。



阿波罗很快和008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向008请教了许多科技方面的问题，008乐意为他解答。两人相谈甚欢，经常一起出现庭院里，一个拿着枝剪，另一个握着水管，共同维护这座宅邸的美好景象。



“一对登徒浪子。”唐安琪倚在二楼的露台栏杆上，如此评价道。



阿波罗非常不理解唐安琪的话：“一对？”



008低声说：“将军是说我两的意思。”



“可我不浪啊。”



“将军说你浪，你就浪呗，难道你还要朝着他解释不成？”



话音刚落，阿波罗还真的仰头冲着唐安琪大声喊道：“安琪将军，我是个恪守本分的好人，您说我浪，起码也要拿出证据，我到底浪了些什么，又跑去哪里浪了，否则我就告您诽谤！”



唐安琪意兴阑珊地说：“就用门口那辆磁悬浮车送你去法院吧。”



“只要您收回那句话，我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阿波罗轻咳了一声，故作和气地协商道。



“人工指令是T123456，我看着你上车。”



“我真去了啊。”



“嗯。”唐安琪点头。



“好兄弟，别再说胡话了，你知道机械城法院的院长是谁吗？”008连忙捂住阿波罗的嘴巴，“是004啊，你以为004会为了你一个仆人而给我们将军传票吗？”



“怎么听起来机械城全是你们将军的势力？”



“还不明白吗？这是我们将军的作战本部，俗称老家。”



唐安琪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心想这些干部果真和阿波罗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否则怎么会如此亲昵地说悄悄话，他面无表情地成全他们：“马林，你和他都去法院走一趟吧，省得到时候一个人没有说服力。”



听到唐安琪叫自己的本名，008瞬间大惊失色，他一脚踹开阿波罗，以表忠心：“将军，我可是您的贴心棉袄啊，怎么会和一个男仆去法院告发您呢？”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008连忙接话：“将军英明！”



阿波罗难以置信008翻脸速度如此之快，上一秒还知心兄弟，下一秒不留情面地踹开了。在唐安琪的注视下，他赌气般的出了大门，驾驶磁悬浮车的本领他暂时没有学会，如果真如008所言，就算去了法院也奈何不了唐安琪，他无比寂寞地在门口蹲了一个钟头，直到气消了，腿也跟着麻了，他才一瘸一拐地重新回到府邸，继续打扫屋子，以及给唐安琪准备晚餐。



他没有遭到唐安琪的持续刁难，008告诉他，通常情况下，唐安琪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天傍晚，一个自称“哈密瓜”的年轻客人登门拜访，找唐安琪借钱。



借钱借到唐安琪头上，想必真的是穷途末路了。阿波罗幸灾乐祸地在旁伺候着，时刻准备欣赏这位客人的丑态，以唐安琪的性格，待会儿多半会发生血光之灾，所以他提前预备了一堆棉签纱布，好给这位倒霉的客人止血。



唐安琪翘腿坐在一张垫着昂贵名画的椅上，沉默了片刻，问：“借多少？”



阿波罗的笑容渐渐凝固，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弯腰凑到唐安琪耳边，担忧地问：“您生病了吗？”



唐安琪斜睃了阿波罗一眼。



吓得阿波罗立马抿紧双唇。



“将军，我最近真的很缺钱，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找您。”客人一脸愁容地恳求道。



唐安琪微微垂下眼眸，神色平静，聆听得极为认真。



最后，那位“哈密瓜”客人成功借到一笔巨款，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宅邸。



有那么一瞬间，阿波罗觉得自己压根不了解唐安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有自称“哈密瓜”的人上门找唐安琪借钱，或是找唐安琪办事，唐安琪还是那副聆听的样子，最后统统答应了。仿佛只要是叫“哈密瓜”的人所提出的请求，唐安琪一概不会拒绝。



阿波罗不明白“哈密瓜”究竟隐藏了什么魔力，一天晚上，他趴在唐安琪的枕边，轻声细语地说：“安琪将军，其实我不叫阿波罗，我叫哈密瓜。”



唐安琪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他睡觉总是很刻板，一个姿势可以保持一整晚。



“我想请求您一件事。”阿波罗继续开口。



唐安琪问：“什么事？”



“以后不要动不动扇我耳光了，好歹我也活了这么多岁数，真的很伤我的自尊，”阿波罗语气低落地询问道，“好吗？”



唐安琪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论阿波罗做了任何出格的举动，唐安琪都没有扇他耳光，有好几次，他实在做得太过火了，几乎是触碰了唐安琪的逆鳞，然而唐安琪说话算数，明明手已经扬到半空中了，最后却硬生生地收了回去，他怕唐安琪真的气出毛病来，于是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唐安琪解气。



早知道这巴掌跑不掉，还不如让唐安琪扇了。休息的时候，阿波罗跑去问008：“哈密瓜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安琪将军一碰到哈密瓜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是我们将军初恋对象的名字。”008告诉阿波罗，人家不叫哈密瓜，而是哈米寡，正是很多年前因成绩太差而被校长按头退学的早恋对象，因为长得纯情良善，所以才会得到唐安琪的侧目，他思忖了几秒，又说，“至于这些上门借钱的歪瓜裂枣，不过是仗着我们将军对初恋对象旧情难忘罢了。”



没过几天，又一位自称“哈密瓜”的客人上门借钱，四十来岁的模样，声称自己孩子患了重病，急需一笔钱做手术，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就等唐安琪大发慈悲，慷慨解囊。



和往常一样，唐安琪孤独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华丽的地毯沉思。



阿波罗听不下去了，在唐安琪点头同意之前，他直接将这群借钱，或是找唐安琪办事的“哈密瓜”们全部撵了出去。



等宅邸恢复宁静以后，唐安琪问阿波罗：“你为什么要生气？”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样作弄您。”阿波罗如实回道。



“那天晚上，你也在作弄我。”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假冒“哈密瓜”的事，阿波罗不禁哑然失笑，唐安琪还是那个爱记仇的唐安琪，他走到唐安琪身边，握住对方的手，一边往自己脸上抡，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那就做您最擅长的事，消消气吧。”



唐安琪正言厉色地抽回手，转身上了楼。


11 第11章

和唐安琪相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阿波罗险些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旦阿波罗饿了，不论做什么事都没有力气，好几次夜里，他都凑到唐安琪的脖子边上，只差张嘴咬下去就成了，就吸一小口血，也不会要了唐安琪的命，但他最终都拼命忍了下来。除此之外，宅邸内还剩一个大活人，奈何他把008当好兄弟，也下不了狠口。



起初，阿波罗还能自己克制一下，后来饿得头晕目眩，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抱着唐安琪的腿，虚弱地哀求道：“安琪将军，光在院子里养花多无趣啊，还得养鸡，当然养鸭也行……”



“太吵了，不养。”唐安琪冷漠拒绝。



阿波罗大哭：“将军，求求您成全我吧！”



“放手。”



“我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阿波罗无比卑微地望着唐安琪。



唐安琪心生厌烦，不论他走哪里，腿上都带了阿波罗这么一个挂件，甩不掉，踹不掉，也不明白阿波罗究竟着了什么魔，无奈之下，他只能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心里想着暂时先养几天，等过阵子就全宰了。



008接到命令后，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不顾一切闯入了唐安琪的卧室，只看见阿波罗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而唐安琪独自在浴室洗腿。



见此一幕，008浮想联翩，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简直太不像话了。他拿了一块毛巾，将唐安琪身上的水滴擦干，他紧跟在唐安琪的身后，话里有话地问道：“将军，您在家养鸭我还能理解，养鸡是怎么回事呀？”



“不要忘了，再买几只鹅。”唐安琪叮嘱道。



“养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呀，您又不是开养殖场的。”



床上的阿波罗一听008是来打乱他计划的，顿时就气得浑身哆嗦，他连忙起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唐安琪的脚边，几乎用了哽咽的语气：“将军，养，一定得养，这可是在陶冶情操啊！”



“这算哪门子的情操？”008反驳。



唐安琪被这两人整得心烦不已，他本来有自己的打算，然而他没想到自己养个鸡都能被干部说教一番，他十分刻薄地盯着008：“你不同意我养鸡？”



“将军，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您可千万不要瞎想。”



“那以后你就专门替我养鸡了，一旦它们出了问题，你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将军，我医人不医兽啊！”



“滚出去，我累了。”唐安琪开始撵人。



在008的安排下，只用了半天时间，花圃旁边就新修出了一圈篱笆，商贩老板亲自将十只鲜活水灵的鸡鸭鹅送到门口，阿波罗光是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叫声，就已经开始垂涎不已了，只要等到晚上，他又能生龙活虎了。



下午，梅洛斯过来汇报旧机械城芭蕉园工作情况的时候，经过庭院，被一阵鸡鸭鹅的叫唤声吓了一大跳。他走过去，迟疑地伸手逗了几秒，觉得唐安琪的生活质量还挺高，至少比他们有闲情雅致，抬头看见008正在向他招手。



“马林，这是怎么回事？”梅洛斯问。



008叹气：“唉，都怪阿波罗在将军耳边妖言惑主。”



梅洛斯略加思索，问：“将军在哪儿？”



“你就别去自讨没趣了，他现在已经被那个男仆迷得神志不清了。”



梅洛斯听着这话觉得新奇极了，在他的印象中，唐安琪虽然见一个爱一个，但从来没有被谁迷得神志不清。他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仰头望向露台，只见唐安琪和阿波罗两人正纠缠不清，唐安琪骂骂咧咧地说着废物，而阿波罗抱着唐安琪的腰不撒手。梅洛斯问008：“马林，这究竟是谁在迷谁啊？”



008隔空怒斥阿波罗：“成何体统！”



即使是这样，阿波罗仍然不忘自己的仆人职责，坚持每日的清扫工作，他没有力气挥动清洁工具，索性就拿自己的身体当扫帚，在屋内蠕动了一圈，虽然被地毯上的宝石玛瑙硌得发疼，但效率还算过关。



008被阿波罗的勤劳所感动，两人重归于好，他把阿波罗扶到沙发上，见对方的身体如此虚弱，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劝唐安琪在某些方面节制一点。他拍着阿波罗的手，安慰道：“真是难为你了。”



“这个世界是挺难为我的。”阿波罗没精打采地回道，现在他只盼望着黑夜早点到来。



直到夜幕降临，008打扮得体体面面以后，又鬼鬼祟祟地跑出去快活了，偌大的宅邸只剩下阿波罗和唐安琪两人。



阿波罗吊着最后一口气，伺候唐安琪上床，而他自己则仅仅靠在边缘位置，望着窗外的圆月，只等唐安琪睡着，他就立马蹿下去大快朵颐。



然而唐安琪辗转难眠，阿波罗这几天一直苟延残喘的模样，他担心对方活不过今夜，于是善念一动，想爬起来给对方写一封遗书。月影斑驳，他瞧见墙上有一道人影闪过，翻身过去，阿波罗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留下不远处的窗帘随风摇曳。



唐安琪坐在床上独自思考了许久，刚才的黑影是什么，阿波罗又去了哪里，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唯一令他感到安心的是曼曼仍然是完好无损的。他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廊上静悄悄的，他搭着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楼，直到阿波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问：“你在做什么？”



闻声，阿波罗转过头与唐安琪对视，笑着说：“将军，我怕您口渴，就下楼给您倒杯水。”



“是吗？”



“当然啦！”阿波罗健步如飞般奔到唐安琪的身边，使出浑身解数哄唐安琪去睡觉。



唐安琪奇怪地问：“你的病全好了？”



“我本来就很健康嘛！”阿波罗得意洋洋地说，见唐安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怕对方继续问东问西，他直接扛起唐安琪疾步回到了房间。



唐安琪十分恼火：“你——”



“晚安。”阿波罗打断道。



“我说你——”



“么么哒。”阿波罗很快回道，压根不给唐安琪把话说完的机会。



唐安琪气得整个人直接缩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008回来的时候，发现篱笆里有一只鸡死了，死状离奇，鸡毛散落一地，总之是死得不明不白。



唐安琪得知此事后，直接锁定了怀疑对象：“马林，是不是你干的？”



008连忙解释：“将军，我怎么会杀您的鸡呢？我着实冤枉呐！”



“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在睡觉。”



“你睡个屁的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跑出去鬼混了！”

“将军您仔细想想，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对您的鸡下此毒手，况且我也不好这一口啊！”



唐安琪眉头一皱：“说来说去，你缺的只是时间？”



“哪怕我时间充裕，骤然我看您的鸡不顺眼，纵使哪天我想吃烤鸡，可我也断然不会杀您的鸡呀！”008以梅洛斯的人格起誓。



阿波罗主动站出来替008说话，并且进行了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将军，我觉得它多半是死于内斗，您看它的同类竟对它的死无动于衷。”



008感激涕零地看了阿波罗一眼，假以时日，这个恩情他一定会还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好兄弟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关键时刻一致对抗唐安琪。



唐安琪将目光慢慢转移到阿波罗的身上。



阿波罗瞬间倒地，抱着唐安琪的腿痛哭流涕：“我的鸡，我的鸡死得好惨啊，我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008眼眶通红地安慰道：“好兄弟，节哀顺变吧，我们一定能找出凶手！”



阿波罗哽咽不已：“相信将军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还鸡一个公道。”



唐安琪不能强行给阿波罗和008定罪，另一方面，他顶不住这两个人的无辜眼神，权衡之下，他只好召回004，彻查这只鸡的死因。



然而近段时间，法院案子太多，身为院长的004实在无法抽身，他用金色蝴蝶传讯，问唐安琪能不能稍等两天。



唐安琪本身不太在意这只鸡的死活，但008在旁添油加醋地说：“将军，004推三阻四不肯回来，没准就是他半夜溜进宅邸对您的鸡痛下杀手。”



阿波罗忙不迭地补充道：“我昨晚好像也看见了一个人影……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经此一提，唐安琪也记起了这么一回事，昨晚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鬼影，他思忖了几秒，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008和阿波罗紧追在唐安琪身后，问：“将军，您要去哪儿啊？”



“去法院，找梵麦町问个清楚。”唐安琪转身将阿波罗和008都踹进磁悬浮车，梵麦町是004的名字，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抱成一团的瑟瑟发抖的这两人，“你们要是敢骗我——”



“您就打烂马林的嘴巴。”阿波罗迅速握住唐安琪的手，他又一次亲密接触到了自己的宝贝戒指，不禁一脸虔诚地说道，“我绝不拦着。”



唐安琪微微笑了一下，反手给了阿波罗一个大嘴巴。


12 第12章

阿波罗和008的兄弟之情暂时搁置在一旁，008觉得阿波罗不厚道，阿波罗觉得自己是在替008受苦，两人暂时性的心生嫌隙，可能要等到下午才能重归于好。唐安琪无暇关心车内的纠葛，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事实证明没有他，就没有现在机械城的繁华。



有唐安琪亲自示范如何驾驶磁悬浮车，阿波罗迅速在心中默背了一遍指令流程，凭着优秀的记忆力，他的脑子很快就学会了，至于手会不会，那就另当别论。他心里琢磨着，若是下一次唐安琪再折磨他，他就有能力独自驾车去法院，恳请法律制裁唐安琪。



镶满奇珍异宝的悬浮车堂而皇之地行驶进机械城人民法院，一队警戒人员单是呆呆地行注目礼，谁也不敢阻拦。



梵麦町院长正在亲自审理一桩情杀案件，见到唐安琪突然现身法庭，吓得他的法官帽都歪了，他连忙从座椅起身，原本高高在上的法官大人此刻卑躬屈膝地小跑到唐安琪面前，声音温和地询问：“将军，您怎么来了？”



不等唐安琪开口，008就顺势接话道：“将军爱鸡心切，等不及了。”



直到此刻，梵麦町仍然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唐安琪竟然在宅邸养鸡，还爱鸡心切，究竟是只金鸡是银鸡还是钻石鸡，才能令唐安琪变得这般魔怔。他怒视了008一眼，008每天呆在唐安琪身边，居然纵容将军如此胡闹，既然养鸡，怎么不一并养鸭养鹅呢，干脆直接开个养殖场算了。



008从梵麦町的眼神里读出了许多情绪，他不满回道：“你懂什么，将军在陶冶情操，你不关心将军的鸡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没有反对将军养鸡。”



“如今将军痛失爱鸡，你为什么不肯立马彻查将军爱鸡的死因？”



“马林，你不要为了一只鸡在法庭和我胡搅蛮缠。”



008掉头就转述：“将军，梵麦町看不起生命，更看不起您的鸡。”



“将军，我同样对这件事深感痛心，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的爱鸡一个交代！”梵麦町解释道。



听着两个干部鸡言鸡语，鸡来鸡去，唐安琪整个人都变得烦躁了，仿佛他真的和那只鸡有着一段缠绵悱恻的感情故事似的，他脸皮一向很薄，丢不起这个脸，隐隐听见旁听席中有人议论小唐将军爱上了一只鸡，他整个人被气得面红耳赤。



阿波罗亲眼目睹着唐安琪的脸颊和耳根渐渐泛红，他当然喜闻乐见唐安琪揍别人，但众目睽睽之下唐安琪没法使用暴力，他又怕唐安琪气坏了身体，于是连忙抬手贴上唐安琪滚烫的额头，用自己冰凉的体温给对方的怒火降温。



008和梵麦町意外地觉得这个男仆不错，懂得见机行事。



今日的法庭格外热闹，全场几乎满座，数几十双眼睛全都盯着唐安琪，梵麦町不知道唐安琪要来，所以没有预留唐安琪的位置，他思索了几秒，直接把唐安琪往最具威严的中间法官座位上请，况且本次案件还真和唐安琪沾了点儿关系。与此同时，梵麦町言辞恳切地保证道：“将军，等审理完这个案子，我立马给您找鸡！”



唐安琪很不耐烦地挥开梵麦町等人，早知道会闹出这么多笑话，他就不来了。



“小叔叔！您是专门来救我的吗？”一个亢奋的男音十分突兀地响起。



唐安琪心想自己还没坐稳，就有人在他的面前公然藐视法庭，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被告人席站着一个还算熟悉的面孔。他盯着那人打量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来了：“大侄子。”



“小叔叔，是我，我是冤枉的！”唐萨龙涕泪横流地回道，他自诩是机械城最玉树临风的纨绔子弟，但被关了几天以后，他变得神情憔悴，衣着邋遢。



“大侄子，你要相信法律。”唐安琪第一次扮演法官的角色，他手中的法槌就跟木鱼一样，敲起来没有分量，他偏头犹豫了一会儿，将法槌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小叔叔，我只相信你，也只有你能救我了。”



唐安琪静静地注视着唐萨龙，没有继续回话了。



唐萨龙虽然比唐安琪大三十岁，但唐安琪辈分太高，所以每次见面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小叔叔。他是机械城有名的好色之徒，仗着自己是唐安琪的侄子，成天在外逍遥快活，近段时间他运气欠佳，一不小心卷进了一桩命案。



唐安琪身后的阿波罗憋笑得很辛苦，因为他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唐安琪竟然有个相貌如此粗糙的大侄子，一定是上帝捏唐萨龙的时候走神了，最重要的是两人你唤我答，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梵麦町命人将卷宗全部堆放到唐安琪的面前，他深知自家将军六亲不认的性格，所以丝毫不担心唐安琪徇私舞弊，只怕唐安琪嫌翻阅起来太麻烦不想看。



在梵麦町的简述下，唐安琪很快就梳理清楚了这桩案件的前因后果，他的侄子，也就是唐萨龙半年前在「玛德林」娱乐城认识了一个年轻女孩，两人鬼迷心窍地陷入了热恋当中，唐萨龙真的爱上了对方，他决心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只想和这个女孩结婚过安稳日子，两人甚至连私奔地方都选好了，然而就在几天前，女孩死在「玛德林」内的一间娱乐观影厅，在场除了唐萨龙没有别人，警官从唐萨龙的外套衣兜里搜出一枚戒指。



当时的唐萨龙吓坏了，这恋爱不谈了，谈不起，他想借着唐安琪的关系大事化小，但这件事难就难在女孩名叫葛珊，是葛登中校的亲妹妹。



「玛德林」娱乐城是唐安琪在新机械城经营的一座华贵如宫殿的大型娱乐城，无数人慕名而来，由009和010两位干部共同管理，日进斗金。唐安琪心想葛珊为什么不死在别的地方，偏偏要死在他的地盘，还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他问：“葛登中校怎么说？”



梵麦町弯腰凑到唐安琪面前，低声说：“目前我们与联邦的战事吃紧，葛登中校半年前就被指挥官阁下派去增援厄玛要塞了，恐怕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



以唐安琪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把葛登中校放在眼里，他换了无数个坐姿，仍然能看见大侄子那张晦气的脸，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大侄子，你多大岁数了，葛登中校是帝国的英雄，他妹妹如花似玉的年龄，你也忍心糟蹋？”



“小叔叔，年龄不是距离，更何况我和珊珊两情相悦，怎么能是糟蹋呢？”唐萨龙委屈道。



阿波罗垂眸看着唐安琪，不禁微微笑了起来，相处这么久以来，他总算听到唐安琪说了一句人话，忍不住给唐安琪捏起了肩膀，他的手法有条不紊，无声无息往唐安琪白皙的脖子上挪了几分，瞬间就感受到了对方脉搏的跳动，好想咬一口。



“你很伤心？”唐安琪又问。



唐萨龙沉默不语，悲伤的心情自是不言而喻。



“那你怎么不去陪她呢？”唐安琪一脸认真地问，完全没有注意到阿波罗的动作，他的信条只有一个字——钱。除此之外，他六亲不认。他说：“如果你真的杀了人，那我也帮不了你。”



“小叔叔，那天我本来是要向珊珊求婚的，可我一进厅就发现她已经躺在地上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呀！”



“如果不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小叔叔，你都可以爱鸡，我为什么不能爱珊珊？现在你的鸡死了，我的珊珊也没了，”唐萨龙说，“况且我和珊珊是两情相悦，你和鸡算什么，你询问过鸡的感受吗？”



听到这句话，唐安琪差点儿当场背气过去。


13 第13章

008见庭中的议论声渐起，担心日后舆论会影响唐安琪的声誉，他连忙出声训斥：“放肆，你怎么能和我们玉洁松贞的将军比？”



唐安琪咬牙切齿地说：“没必要继续审了，给我打死他！”



“啊？”008和梵麦町都大惊失色，这可是在公正严明的法庭上，陪审团这么多人，怎么能公然滥用私刑，两人纷纷劝道，“将军，这恐怕不太好吧？”



“小叔叔，你就这样打死我吧！”唐萨龙不知死活地说，“死后我不仅能够见到珊珊，没准还能见您的爱鸡。”



关键时刻，两个干部都跟自己离心，唐安琪推开正在专心搞按摩的阿波罗的双手，他气急败坏地命令道：“你去！”



阿波罗本来是在看戏，没想到转眼间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他一脸迟疑地问：“我去？”



008和梵麦町都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阿波罗做事要分轻重，那可不仅是嫌疑犯，还是唐安琪的大侄子，万一哪天唐安琪顾念亲情，那可就不好办了。



阿波罗缓步走到审判席，两个干部果然都是精明的人，他若是真把唐安琪的大侄子打死了，指不定会造成什么舆论影响，他的千年声誉也要因此被消费。他慢吞吞地伸出手，然后不轻不重地扇了唐萨龙两巴掌，他转过头，灿烂笑容地向唐安琪复命：“将军，我已经教训过您的大侄子了，但我一个人打多没意思，现在该那两位干部上啦！”



在唐安琪的注视下，两位干部只能硬着头皮，效仿阿波罗的做法，每人被迫在唐萨龙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梵麦町下手最狠，打完以后，他还特意当众做了一番说明：“这是为了告诫你，以后要尊重我们将军。”



唐萨龙肿着馒头似的脸，含糊不清地说：“小叔叔，我一直都是很敬重您的，但是——”



“闭嘴！”唐安琪不想继续留在法庭了，他快要被大侄子给气死了，同时他注意到在场的众人都向他投以惊恐的眼神。这些人或许忘了，他才是机械城的主人，一草一木都是他的，不论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阿波罗和008让他消气，可他不知道这个气该如何消下去，这一切都怪阿波罗让他养鸡，现在养出这么多的麻烦。离开法院后，他望着机械城上空的蓝天白云，转身踹了008一脚，踹了阿波罗两脚。



008和阿波罗都跟没事人似的，两人嬉皮笑脸地将唐安琪团团围住，008左一句将军英勇，阿波罗右一句将军仁慈。



梵麦町总算送走了唐安琪，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他重新戴好法官帽，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安静！”



唐萨龙唯唯诺诺地提醒道：“法官大人，我可是你们将军的亲侄子啊！”



梵麦町说：“我们将军的侄子一箩筐，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回去的路上，唐安琪一直在思考葛珊的死因，他和葛登中校到底是同僚，人家在前线为帝国开疆拓土，自己的大侄子却老牛吃嫩草对其妹心怀不轨，最后还让对方平白无故死在机械城。「玛德林」是他的干部管理，法院也是他的干部掌权，嫌疑人是他的大侄子，这事若是刊登上《帝国时报》，他指不定要遭到多少其他帝国将领的谴责。



事实上，008每晚扎根在「玛德林」娱乐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不过他一直没向唐安琪提起，在他看来，这种小事不至于拿去打扰唐安琪。



磁悬浮车行驶到一半突然改变了轨道，最后停落在「玛德林」娱乐城，唐安琪慢慢收回思绪，他决定亲自侦查犯罪现场，然而观影厅早已解除了封锁。



009和010不知道唐安琪要来，没有做任何迎接的准备，只能临时献上自己不值钱的膝盖。



阿波罗往前跨一大步，将两位干部扶起，笑着说：“今天将军心情特别好，不忍心见你们跪得这么干脆，都快起来吧。”



唐安琪听出了一股讽刺的意味，直接一脚将阿波罗踹飞，有时候这个仆人真的太欠抽了，大言不惭揣摩他的心情，他心想，阿波罗如此体恤009和010，他们果然沆瀣一气，抱团取暖，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葛登中校妹妹的案件。



「玛德林」是一座包罗万象的娱乐城，哪怕地基都是唐安琪用真金实银铺垫的，放眼整个帝国，找不出比它更奢华的聚宝盆。唐安琪一般不会踏足这里，有009和010两位得力干部在，他只需要待在家里睡睡觉，数数钱，种种花，或者是养养鸡鸭鹅。



「玛德林」虽然是一个娇奢淫逸的娱乐场所，但唐安琪恶名在外，所以连寻衅滋事的人都很少。009最先看懂008传递的眼神，立马明白了唐安琪为何而来，他主动说明当天的情况：“将军，葛珊生前经常和您的大侄子来这里消费，出事前一天，葛珊预定了一间双人观影厅，之后葛珊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们要求看什么片子？”唐安琪问，对他而言，大侄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玛德林」的名声。



“《僵尸新娘》，讲爱情的。”



唐安琪不懂爱情，对僵尸谈恋爱不感兴趣，但他得知了一个重要讯息，唐萨龙经常在「玛德林」消费，以唐萨龙的资产，连交纳踏入「玛德林」的大门费都不够，除非唐萨龙打着他的名号在「玛德林」骗吃骗喝。



唐安琪要查账。



009和010很紧张。



009十分犹豫，调出唐萨龙在「玛德林」的消费记录以后，迟迟不敢拿给唐安琪看。他找了个机会，悄声对008说：“将军的大侄子在我们这里欠了不少赌债，葛登中校的妹妹已经替他还了一半，我怕将军他老人家看了会气坏身体。”



008不动声色地说：“你管那么多，到时候倒霉的是唐萨龙，至于你嘛，将军顶多赏你两巴掌。”


14 第14章

看完唐萨龙的消费账单以后，正如009预料的那样，唐安琪被气得不轻，不仅双手发抖，就连走路都打颤，最后是阿波罗将他背走的。009和010两位干部站在「玛德林」门口，目送唐安琪离开，之后两人相互推卸责任，一个人说都怪你，把将军气成这样；另一个人说不，问题出在你身上，你要正视自己的问题，并解决问题。



最近气候暖和，唐安琪躺在摇椅上接受日光的洗礼，他整整一天滴水未进，阿波罗将他摆成什么姿势，他就是什么姿势。他目不转睛望着天空，阳光并不刺眼，但没过多久他就暂时性眼瞎了，不论看什么东西都很虚无缥缈。



即使如此，唐安琪仍然不肯闭目休息片刻，在他没有想明白之前，不会搭理任何人。



阿波罗正站在花圃里捉虫施肥，转身就瞧见了这一幕，他奇怪地走过去，伸出一只手给唐安琪挡住阳光，他弯腰打量着动作刻板的唐安琪，怀疑对方离真瞎不远了，于是他进屋找了一副遮光眼镜，稳稳当当地架在唐安琪的鼻梁上。遮光眼镜的镜框四周镶满了莱茵钻石，真是太俗不可耐了，阿波罗连忙远离了唐安琪，否则他自己的眼睛最先被闪瞎。



阿波罗怀疑唐安琪真的被气出毛病了，做完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敲开了008的房门：“将军已经许久没说话了，他到底怎么了？”



“小毛病，只有等他老人家自己想通，这病自然就主动痊愈了。”008订购的一批新型手术刀刚到货，此刻正忙着验货。



“他能自己想通吗？”



“能。”008信誓旦旦地回道。



阿波罗闲得无事可做，他回到庭院里，蹲到唐安琪的身边，用自己的手掌，去衡量对方手掌的大小，不知不觉间，他就和唐安琪十指相扣了，他觉得唐安琪的气量未免有些狭隘，芝麻大点儿事，就能怄气成这副模样，以后若是真遇到极其糟糕的事，岂不是要被活生生气死？



在阳光的普照之下，阿波罗牵起唐安琪的手，凑到唇边，一脸虔诚地亲吻了自己的宝贝戒指，又掏出手帕将戒指反复擦拭了好几遍。他心想，这枚戒指戴在唐安琪身上，简直是一种浪费，可就这样强硬地摘下来，对方恐怕要伤心欲绝好一阵子。



阿波罗慢慢摩挲着唐安琪手背上的每一个骨节，在他若有所思的时候，他的善念竟然擅自跑了出来，经过短暂的思忖，他决定先让唐安琪暂时保管戒指。



唐安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阿波罗的小动作，他一直在思考一贫如洗的唐萨龙为什么可以畅通无阻地出入「玛德林」娱乐城？是009还是010勾结唐萨龙，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光是这些问题，到了夜里，唐安琪躺在床上，心想自己孤家寡人，活着没意思，不如结束这趟生命旅程，早点去见爸爸，以他的高洁品格，死后多半是上天堂，他反而担心他的父亲战场杀人太多，他们很难在天堂相遇。



阿波罗给唐安琪捻好被子，他趴在唐安琪身边，单手托腮注视着唐安琪睡觉。他在第一次听说当仆人要陪唐安琪睡觉的时候，感到特别恐慌，然而经历了这么多晚的相处以后，他发现所谓的陪睡，仅仅是陪在一侧睡，对方睡着以后像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一个姿势可以保持一整晚，至于其他不良习惯一概没有。



这天晚上，阿波罗决定给唐安琪吹吹枕边风，他知道唐安琪爱钱，于是他的嘴唇凑到唐安琪的耳畔上上下下磕碰个不停，一会儿说这里有座金山银山，一会儿又说那里珠宝遍地。最后，他将唐安琪的耳根吹得隐隐发烫了，才用极具魅惑的声线说：“安琪将军，我有藏宝图哦。”



第二天早上，唐安琪奇迹般地活过来了，他终于跨过了这一道坎。为了庆祝这件天大的喜事，阿波罗和008以及院子里鸡鸭鹅特意编排了一个节目，节目名叫《生机勃勃》，阿波罗负责钢琴伴奏，008负责舞台打光，鸡鸭鹅负责演唱。



唐安琪面无表情地看完，分不清是喜是怒，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下一个规定，凡是和他沾亲带故的人，想要进入「玛德林」娱乐城，必须写一份申请报告，同时要得到他本人的同意。



在阿波罗的劝说下，唐安琪比平常多吃了两口饭，他知道唐安琪有看报的习惯，本想给对方朗读今日刚送到的《帝国时报》，但唐安琪被外面的鸡鸭鹅吵得已经够烦心了，根本不想再听到任何杂音。



阿波罗跑到008面前哭诉：“将军说我是杂音，我真的很伤心。”



008安慰道：“好兄弟，你还不知足呢？以前我们几个干部跟他住一块的时候，他根本不让我们发音。”



经过这么一比对，阿波罗顿时高兴了不少，他琢磨着回道：“那我在他心里，还挺特别。”



“是这样的。”008极为敷衍地点头，心里却想:你只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仆罢了，当然有别于我们，等路逊回来，还不知道将军要把你打发到哪儿去呢。



接下来的一天，阿波罗注意到他走到哪儿，唐安琪的目光就跟随到哪儿，起初，他为这种特别待遇感到自豪，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渐渐发现唐安琪的目光里是没有感情的，对方一语不发，盯得他毛骨悚然。



阿波罗心里十分忐忑，他确信早餐是严格按照食谱烹饪的，地板是一尘不染的，几乎所有男仆的本职工作都已完成。他偷偷瞄了一眼唐安琪，正巧与对方四目交汇，他稳住心神，硬着头皮问：“您有什么事吩咐吗？”



唐安琪直言不讳：“藏宝图给我。”



“嗯？什么图？”



“藏宝图。”唐安琪耐心重复道。



阿波罗没想到唐安琪真把他昨晚的话听进去了，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只为哄对方快点打起精神来，此刻他十分为难地挠着头：“我得找找。”



“给你一分钟时间。”唐安琪点了点头。



“一分钟哪够呀？”



“你还剩五十五秒。”



“将军，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嘛！”阿波罗拉着唐安琪胳膊左右摇晃。



唐安琪睨了阿波罗一眼：“你敢骗我？”



“您越是逼我，我就越是想不起来！”



在没拿到藏宝图之前，唐安琪不能把阿波罗怎么样，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怎样才能令你想起来？”



阿波罗向唐安琪请半日假。



“你去哪儿？”唐安琪问。



“这座空中机械城太繁华了，我想出门逛逛，没准我心情放松，什么都想起来啦！”



繁华这两个字，正好落在唐安琪的心窝上，没有比繁华更贴切新机械城的形容词了，当他回过神时，只望见阿波罗快乐出门的背影。


15 第15章

出门前，阿波罗考虑到自己身无分文，于是他从唐安琪的水晶邮箱里撬走了一颗碎钻，虽然拿在手里没有什么分量，但足够让他在机械城欢畅快意一下午。跟在唐安琪身边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渐渐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文明，钱很重要，做什么都需要钱。



阿波罗去到机械城的交易市场，用碎钻换取了帝国通用币。为了唐安琪，他找遍整个新机械城，都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最后，他只好重回下面的旧城，试试能不能碰上什么机遇。在梅洛斯干部的管理下，芭蕉园一如既往运作稳定，然而昔日那群奴隶朋友们，如今纷纷对他冷眼相待。



只有编号778仍然把阿波罗当成朋友看待，当阿波罗还是新人的时候，778就经常照顾他。在778的透露下，阿波罗才慢慢得知原来大家都很看不起他，认为他以色侍人，这个人主要是指唐安琪。



阿波罗难以将这番话琢磨通透，他一本正色地说：“你们怎么能乱造谣呢？我们将军根本不好男色。”



奴隶们说：“那就是好女色咯。”



“他和色压根沾不上半点关系。”



“那你岂不是陪睡了个寂寞？”



“陪睡，就是陪在旁边睡，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用做。”阿波罗解释道。



“原来是唐安琪不行。”奴隶们唏嘘不已，立马将这件事四处奔走相告。



阿波罗一看这些人如此蹬鼻子上脸，胡乱散播消息，他赶忙追在后面大声喊道：“他行！他真的行！”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现在怎么知道他行了？”奴隶们问。



阿波罗顿时哑口无言，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唐安琪没有太大关系，但听到有人说唐安琪坏话，他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儿不痛快。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唐安琪是比较特别的那一类，有一种让他暂时不想回到棺材里的魔力。



很快，吵闹声惊动了梅洛斯干部。



梅洛斯这个干部当得并不轻松，毕竟每天都在和奴隶打交道，不论他灌输多少积极向上的思想，这群人仍然不识好歹，有时他真想和阿菊（009干部的名字）调换一下职务。眼下本该是他的午休时间，但被此起彼伏的“行”与“不行”的声音所打搅，他徒手拔起一株芭蕉，拖到喧闹声起源的地方。



由于梅洛斯出现，使得众人全部安静了下来。



“行什么行？”梅洛斯问。



虽然奴隶们被梅洛斯手中的芭蕉树吓得不敢说话，但阿波罗还是那个积极勇敢的阿波罗，他义正言辞地站出来，维护唐安琪的声誉：“梅洛斯干部，这群家伙说我们将军是好色之徒！”说完，他又立马严谨地补充，“只有778没有造谣。”



778朝阿波罗递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唐将军只对钱感兴趣。”梅洛斯跟听到一个笑话似的，他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干部们轮流陪唐安琪睡觉的时候，年幼的唐安琪经常为他们呼噜声太大的事而发火，也正是如此，在教会学校遭难之时，唐安琪因为怄气没去上学，所以逃过一劫。回忆结束，他扫视了一圈，说：“我们将军若是好色，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梅洛斯让闹事的奴隶们自己挑选一个粗壮结实的芭蕉树，在上面倒挂两个钟头，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不出片刻功夫，芭蕉树上就跟晒萝卜干似的，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排。



解决完，梅洛斯转身问阿波罗：“你不在我们将军身边伺候，跑来这里干什么？”



“他准了我半天假。”阿波罗笑着说。



刚才见阿波罗如此维护唐安琪，梅洛斯也不打算继续追究，他将手中的芭蕉树扔给阿波罗，不等对方发出疑惑，他就主动开口解释道：“将军最近不是爱养鸡鸭鹅吗？拿回去给它们改善一下伙食，它们长得膘肥体壮，想必他老人家也会很高兴。”



阿波罗觉得梅洛斯是个好人，他甚至觉得唐安琪手下的干部们都是好人，只有唐安琪像个魔鬼。其实不用梅洛斯叮嘱，他也会将鸡鸭鹅养得白白胖胖，毕竟那是他的救命粮食。



离开芭蕉园后，阿波罗并没有立马返回宅邸，他仰头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新机械城，不禁感到头疼，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自己交不出藏宝图，唐安琪肯定会将他生吞活剥。



天色尚早，阿波罗扛着芭蕉树在旧机械城的大街小巷游荡，无意间路过教会学校的遗址，旁边还有一座落败的教堂，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了。



在阿波罗穷途末路之际，他突然看见一家酒馆的老板娘站在街边揽客，他被对方身上那件羊皮围裙所吸引，那沧桑的裂纹，那古老的质感，那稳重的颜色，可不就是他苦寻之物。他走过去，想用高价购买这件羊皮围裙，或许是言语没有表达清楚，那位老板娘挽起衣袖就要揍他，并赠予三个字：臭流氓！



阿波罗凭借着灵活的走位，及时闪躲开了，他是唐安琪的男仆，所以他只会心甘情愿挨唐安琪的揍。经过一番交锋，两人最后齐齐蹲在门槛边上，共同感慨战争年代，日子不好过，生意不好做。从短暂的交谈中，阿波罗得知老板娘名叫玛丽，四十来岁，比她年长的称呼她玛丽妹，比她年幼的称呼她玛丽姐，勉强称得上风韵犹存。



阿波罗仗着自己外貌年轻，面不改色地说：“玛丽姐，我真的只是想买你身上的羊皮围裙。”



“你要女人的围裙做什么？”



“拿回去哄我们将军开心。”



在机械城的将军，只有唐安琪一个，玛丽思来想去，问：“我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你们小唐将军缺乏母爱？”



“没那回事。”阿波罗发现世人对唐安琪的误会好像还挺深，一会儿好色，一会儿缺爱，仿佛唐安琪就不配当正常人似的。



经过周旋，两人达成交易，只要阿波罗把她的店盘活，让她把这个月的利润赚足，那么她就将这条羊皮围裙免费送给阿波罗。



阿波罗直接答应了，买了一桌子的红酒蜂蜜酒葡萄酒，同时他成功拿到了羊皮围裙。作为一只吸血鬼，他是不爱喝酒的。他将羊皮围裙撕成了四块，又向玛丽借了一支笔，然后开始苦思冥想，琢磨着如何绘制出一张令人瞧不出端倪的宝藏路线。



墙上的古老挂钟提示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阿波罗始终没有绘制藏宝图的灵感，他只好借酒浇愁，边喝边吐，喝得东倒西歪，吐得七荤八素，灵感竟然慢慢涌现出来了。



玛丽姐说：“年轻人，你为了你们将军真是不要命了。”



阿波罗无比清醒地反驳：“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为谁拼过命。”



当阿波罗走出酒馆时，太阳快要落山了，他喜欢夜晚的月光。回去的时候，路过「玛德林」娱乐城，他看见商贩在旁边售卖纸杯蛋糕，淡色的奶油山尖上放着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如果把它买回去，一定会使唐安琪感到惊喜。



阿波罗扛着着绿油油的芭蕉树，拎着几罐未喝完的啤酒，排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队，终于如愿以偿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了一路，谁知刚飞窜进大厅，就和008撞了一个满怀，那个可爱的小草莓一路滚到地毯上。



“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吗？吓我一跳。”008一脸嫌弃地问。



阿波罗盯着那颗草莓，心死了大半，让唐安琪高兴的计划泡汤了，他十分沮丧地说：“我回来了。”



008见阿波罗这副伤心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他弯腰把地毯上的草莓捡起来，重新摁回奶油里，他拍着对方的肩膀出言安慰道：“干净的，还能吃。”



阿波罗瞥了008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特意给安琪将军买的。”



008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说，将军怎么能吃掉在地上的脏东西？”



说完，008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忙用手指将草莓从奶油里挖了出来，他觉得剩下的奶油坑坑洼洼，很不好看，即使是用手抹平后，仍然显得光秃秃，总是缺少点儿什么乐趣，他转了一圈，恍然大悟，他跑到外面拔了一根鸡毛插在奶油上面当点缀。他问：“你觉得这鸡毛蛋糕怎么样？”



“你觉得将军会喜欢吗？”阿波罗反问，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纸杯蛋糕被008这般反复糟蹋，一气之下，他和008打了一架，他有粗壮的芭蕉在手，从一开始就占尽上风。



唐安琪本来是在洗完澡，他听到动静后，猜测是阿波罗回来了，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能得到藏宝图了，他连忙裹着浴袍走出来，却只看见大厅里群魔乱舞。他站在楼上静静地观望了许久，008和阿波罗打得热火朝天，难分难舍，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008请求休战。



阿波罗答应了。



008和阿波罗很快就嘻嘻哈哈，勾肩搭背了，又齐齐转过头，望见唐安琪跟雕像似的伫立在那里，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打完了？”唐安琪问，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打架，又为什么突然和好。



阿波罗摇头解释说：“我们没打架。”



008附和说：“菠萝说得对，我们闹着玩的。”



“你们当我眼瞎？”唐安琪一步一步走下楼。



在唐安琪刁难之前，阿波罗抢先一步，将一张画着宝藏路线图的羊皮裙布递到唐安琪面前，事实上他一共画了四份，难保今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他需要给自己留牌。他说：“安琪将军，经过下午的散心，我总算找到其中一张啦！”



“其中一张？”唐安琪很会挑重点，他展开看了好几遍，问，“我怎么看不懂上面画了些什么？”



“传家之宝，除了我，没人能够解开其中的秘密！”阿波罗得意地说，事实上，这些藏宝地图全是他临时起意，照着酒馆木桌上的裂痕临摹下来的。



不明真相的唐安琪爱不释手，就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下面。


16 第16章

从芭蕉园带回来的芭蕉树，足足让鸡鸭鹅们吃了将近一周时间。008摘了其中一张芭蕉叶，他在「玛德林」有一堆红颜知己，打算剪成窈窕的形状，拿去讨她们的欢心。阿波罗模仿008的行为，编了一只螳螂，在送给唐安琪之前，他根据对方的喜好，特意挑了一对品相极好的绿宝石做眼睛。



阿波罗兴致勃勃走进卧室，唐安琪还在睡觉，他捏着螳螂的脊背，轻轻地放在对方的鼻梁上，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人唤醒，同时，他还凑到唐安琪的耳边，像模像样地学螳螂的叫声。



唐安琪不禁皱起了眉头。



阿波罗见此招颇有成效，愈加胆大地爬上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唐安琪进行骚扰，眼看着对方就要勃然大怒地醒来，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于是赶紧丢下螳螂溜走了。



唐安琪醒来后，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枕边只有一个绿螳螂，就跟见了鬼似的。他一直坐在床上发呆，思考是008还是阿波罗干的，为了公平起见，他索性将两人都责罚了一顿。008无辜遭此祸端，虽然万分不解，但心中并未过多的在意，毕竟唐安琪的脾气就是这么的古怪。



这天下午，梵麦町和唐萨龙一同来到宅邸。



梵麦町专门来看鸡的，为了弥补前阵子唐安琪的失鸡之痛，所以这回他特意带了一只血统纯正的鸡过来，希望唐安琪能忘记伤痛，重新振作起来。他还没数清唐安琪一共豢养了多少只宠物，就被008火急火燎地叫走了。



唐萨龙原本是来找唐安琪的，结果也被篱笆里的那群鸡鸭鹅给吸引了，他掏遍口袋都没摸出什么好东西，只找到一颗硬糖，最近他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所以兜里总是揣着糖。在他剥开糖纸准备投喂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闪到他的面前，将他手中的糖扔得老远。



阿波罗很生气，他千防万防，还是有人想打他食物的主意，当初在法庭上，他真该为了唐安琪的颜面，直接两巴掌扇死唐萨龙。



唐萨龙很快认出这个无礼的男人，正是他小叔叔的男仆，似乎是叫什么菠萝。他很郁闷，自己也是一片好心，何况东西又没毒，当然，他也知道在这座宅邸里，自己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人。在与阿波罗的对视中，他很快就心虚不已，只好搬出唐安琪：“我马上就要离开机械城了，今天是来向小叔叔道歉的。”



“是吗？”阿波罗不禁思索，唐安琪正在屋内专心致志地研究藏宝图，此刻若有人去打扰的话，那场面一定精彩极了，他瞬间起了坏心思，说，“我们将军今天心情特别好，你快进去吧！”



唐萨龙连忙道谢。



正如阿波罗预料中的那般，不到半分钟时间，唐萨龙就被踹出来了。他收起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赶紧将人扶起来，用极为惋惜的语气说道：“你知道的，你小叔叔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难以琢磨了。”



唐萨龙艰难地缓过一口气，十分认同地点头：“我知道的。”



阿波罗鼓励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就是那个有心人。”唐萨龙再次感谢阿波罗的帮助，并对见唐安琪充满了信心。



经过无数次惨绝人寰的碰壁，以及坚持不懈的努力，唐萨龙终于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唐安琪的对面，他顾不上自己此刻已经变得鼻青脸肿，抓紧时间向唐安琪说明他此次拜访的目的。他先是感谢了一大堆人，其中包括法院的工作人员，检察官，尤其是公正严明的梵麦町法官，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自己，在明显察觉到唐安琪快要不耐烦时，他才道出重点，葛珊的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他确实是清白的。



“小叔叔，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也该相信梵麦町法官吧，我的案子是他亲审的！”唐萨龙见唐安琪心不在焉地攥着一块与将军身份地位完全不相符的破布，心中十分纳闷，他觉得那块破布很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唐安琪一边审视着衣着朴素的唐萨龙，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藏宝图揣进怀里，哪怕是大侄子，也不能觊觎他的东西。他今天心情很差，不停地在被人打搅，好在藏宝图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否则他又要做出某些极端的事来。



阿波罗也没闲着，装模作样地给唐安琪捏肩捶腿，他的领悟能力比唐安琪好，所以很快就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唐萨龙和葛珊的爱情是真的，想结婚过日子也是真的，只可惜葛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事发当日，葛珊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约会影厅，在满心欢喜的等待中，她那颗脆弱的心脏没有经受住观影厅内沉浸式惊悚配乐的惊吓，就这样被死神劫走了。



阿波罗将真相梳理后，再讲给唐安琪听。



唐萨龙忙不迭地点头：“小叔叔，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唐安琪渐渐明白了，但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和你没关系，和我的「玛德林」有关系？”



“小叔叔，您别乱想，和「玛德林」也没关系。”



“所以你不殉情了？”



听到这话，唐萨龙面露愧疚之色，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小叔叔，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您这件事。帝国与联邦的战争打了这么多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作为一个四肢健全的帝国人，我又岂能成天醉生梦死？我已经提交了资料，先从一名新兵做起，我一定不会让您丢脸的！”



除了多年前父亲的死和那艘坠毁在机械城的战舰，唐安琪对这场战争没有太多的感受，他似乎从来没有出过力，但却经常收到捷报，他不禁在此时此刻想起了坐镇指挥中心的谬柏希，同时对唐萨龙的决心感到惊诧。他思索了片刻，迟疑地问：“大侄子，需不需要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谢谢您，小叔叔，但我还是想自己努力。”唐萨龙十分含蓄地拒绝了唐安琪的好意，他心想这哪行啊，以唐安琪在军界的名声，若是被人知道他是唐安琪的侄子，指不定要遭受多少人的白眼和排挤。唐安琪给他推荐信，就是等同于把他架在火炉上翻来覆去地烤。



唐安琪一脸冷淡地收起自己的善心，他并没有夸赞唐萨龙志向远大，反而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反倒是阿波罗对唐萨龙刮目相看了，他亲自将对方送出大门，经此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离开前，唐萨龙想起了方才的一幕，他问：“刚才我小叔叔是不是不高兴了？”



阿波罗看了唐萨龙一眼，出言宽慰道：“你是未来的帝国大才，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你小叔叔身上。”


17 第17章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偌大的宅邸又只剩下两人，唐安琪躺在氤氤氲氲的浴缸里休息，而阿波罗蹲在浴室里，勤勤恳恳地擦拭地板，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每隔十分钟左右，阿波罗就要挪到浴缸旁边，伸手试试水温，他觉得唐安琪这澡泡得相当无聊，然而他即使想找话烘托气氛，任他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唐安琪却始终不肯搭理他。



其实房子这么大，值得他打扫的地方有很多，但他就是乐意陪在唐安琪身边，不管唐安琪高不高兴，总之他很满意就行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男仆，擦完了地板，阿波罗打算给唐安琪提供搓背服务，但他走近一瞧，发现唐安琪神不知鬼不觉地睡着了。他的兴致瞬间被浇灭了，多美的夜色啊，唐安琪竟然如此不解风情，他刚弯下腰准备将人抱回房间，结果对方不合时宜地睁开了眼睛。



阿波罗顿时进退两难，既然唐安琪醒了，那么他到底是抱起来，还是放回去。他不禁怀疑唐安琪是在装睡，为了避免对方胡思乱想，他主动开口解释道：“安琪将军，马上12点了，我们回床上睡吧。”



“我们？”唐安琪一如既往的固执，他心想，八成是阿波罗觉得困了，既然阿波罗想他们快点休息，那么他就偏偏不想睡了。



这回轮到阿波罗困惑不解了。



唐安琪十分倔强，打算在浴缸里枯坐到天亮，他心意已决，谁劝都不管用，黑夜就是他的黎明，他要思考人生，思考未来，思考宝藏，思考干部们的忠心。



阿波罗不明白唐安琪闹哪出，起初，他还苦口婆心地劝说，将军你不要任性，万一感冒了怎么办，重点是浴缸既不软也不暖，严重影响睡眠质量。后来他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世上最无用的事，就是和唐安琪讲道理，不论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于是，他不再废话，直接将唐安琪捞回房间。



“滚，放开，我还没残废。”唐安琪怒骂阿波罗以下犯上。



“您就当做件夜间善事，别再瞎折腾了。”阿波罗安慰道，他脾气好，才不会跟唐安琪一般见识，“再闹天就要亮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阿波罗对唐安琪的性格有着一定的了解，对付唐安琪这种年轻无为的帝国将军，就得软硬皆施，他一边将唐安琪摁在床上，一边轻声吟唱摇篮曲，摇篮曲不行就换安魂曲，总有一首曲子适合唐安琪。他唱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只可惜唐安琪完全不领情。最后，他嗓子哑了，可唐安琪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正怒视着他，他非常心虚地避开对方的目光，然后松开手，最后慢慢地从对方身上爬走。



“安琪将军，其实我……”阿波罗仍然不死心，“我只是……”



“你活腻了？”唐安琪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赏了阿波罗一记响亮的耳光，为了剩余三张藏宝图，他忍气吞声，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阿波罗捂着脸颊，认怂，道歉，这一巴掌险些扇断他的脖子，他真该找个机会摸摸其他干部的脸上是否有茧，按照唐安琪这个脾气，应该是有的。



作为一只吸血鬼，阿波罗偶尔也很不行，此刻他和一个人类将军同床共枕，中间躺着一个报废的人工智能，名叫曼曼，他猜测这个人工智能才是唐安琪真正的一生所爱。



这天夜里，唐安琪和阿波罗都失眠了，两人同床异梦，前者在思考宝藏究竟在哪里，后者为了如何合理分配院子里食物而辗转难眠。直到黎明时分，唐安琪才彻底进入梦乡，而阿波罗悄无声息地溜到院子里，填饱肚子以后，才有力气承受折磨。



将近午时，唐安琪才醒来，他发现早餐是一对冷掉的鸡翅，午餐是一只没有翅膀的烤鸡，他向阿波罗投以疑惑的目光，阿波罗立即将两个鸡腿全部放在他的盘子里，惹得餐桌一旁的008垂涎欲滴，欲言又止。



“为什么吃鸡？”唐安琪心里觉得很别扭。



“吃鸡不好吗？”阿波罗一脸无辜地反问。



唐安琪对吃鸡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他正愁怎么解决院子里那群聒噪的鸡鸭鹅，这无疑省去了许多麻烦。只不过鸡是当初阿波罗求着他养的，现在餐桌上的这只烤鸡多半是阿波罗亲自宰杀的。他见阿波罗如此殷勤，不禁怀疑里面大有问题，于是他将两个鸡腿全部推给008：“马林，你吃。”



“将军，这恐怕不太好吧？”008受宠若惊。



这下，唐安琪更加确信鸡有问题了：“你不喜欢？”



“谢谢将军！”008十分感动，他觉得唐安琪长大了，变得谦逊有礼了，他大口咬着鸡腿，不禁湿了眼眶。老实说，这些年来，他几乎快把唐安琪当亲儿子养了，所以此刻他感到很欣慰，毫不夸张地说，他要永远把这两个鸡腿放在心里。



唐安琪一直密切观察着008，两个鸡腿瞬间就只剩下骨头了，对方仍然安然无恙，他慢慢放下心来，同时他又怒从心头起，鸡为什么不长三条腿。



阿波罗不知道自己被唐安琪所怀疑，更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现在成功洗清了嫌疑，他应该感谢008，若是没有008，他估计又在体验挨揍套餐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阿波罗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都需要自己克服。之前，他因为饥饿吃了一只鸡，因为没有妥善处理尸体，所以引起了这么大的一场风波，如今他总算是掌握了经验，并制定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以后他吃鸡，唐安琪吃烤鸡；他吃鸭，唐安琪吃烤鸭；他吃鹅，唐安琪就吃烤鹅。



不挑食是唐安琪为数不多的优点，并且是有什么吃什么，哪怕装一盘子青草，也能塞几口。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阿波罗天天烤鸡烤鸭烤鹅，008觉得消化不良，索性找了个借口，不在家里吃饭了。



终于有一天，就连唐安琪也吃吐了。


18 第18章

在拿到第二张藏宝图以后，唐安琪看阿波罗就顺眼了许多，对方告诉他，只要集齐四张，就能够召唤大宝藏，他从阿波罗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只好选择相信了。每天晚上，他都听阿波罗讲关于宝藏的故事，对方虽然描述得绘声绘色，但总是点到为止，于是他的梦被镀了一层金。



一天早上，从综合医院传来一个消息，路逊的伤势基本痊愈，等做完最后一次全身检查，就能出院了。仔细算起来，唐安琪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路逊了，看来他亲自为对方写的遗书没有派上用场，他很疑惑路逊究竟是大难不死，还是压根不想死。



阿波罗在院子里浇花，和刚从「玛德林」娱乐城回来的008互道早安。



阿波罗说：“马林大人，你很早啊！”



008打着哈欠回道：“菠萝，你更早啊！”



两人没有过多纠结究竟谁才是最早的人，008得知早餐终于换了主食后，大步迈进了餐厅。



过了十分钟左右，阿波罗凭借着灵敏的听觉，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转头望向厅内，原来是唐安琪醒了，正在慢吞吞地下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刚想着万一摔了怎么办，结果下一秒对方当真一脚踩空了。他停止手上的工作，瞬移过去将唐安琪接住。



“安琪将军，您想什么呢？”阿波罗低下头，不禁微微皱眉，他抬手摸向唐安琪的后脑勺，将翘起的头发压得服帖，再腾出另一只手整理对方的衣领。



唐安琪回过神来，没有注意到阿波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琢磨着对方的话，一脸不快地问：“我想什么你也要管？”



“您别生气。”阿波罗笑着说回道，他觉得唐安琪多少有点儿不知好歹，如果帝国将军都像唐安琪这般任性，那这样的帝国岂不是离完蛋不远了。



等唐安琪稳住身形，阿波罗才慢慢松开手，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了，如此使用异能力，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身份。



好比008就没有看清阿波罗是怎么进来的，他奇怪地问：“那个菠萝，你不是刚才还在院子里浇花吗？”



阿波罗面不改色地说：“马林大人，您一定是在「玛德林」玩得太尽兴了，所以没有注意到我一直跟在您的身后。”



“是这样吗？”008仍然抱以怀疑的目光。



阿波罗继续转移话题：“当然啦！您身上还有从「玛德林」带回来的酒气。”



008觉得阿波罗的话很有问题，每句都在指向他在「玛德林」鬼混，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没有闻到丝毫的酒气。昨晚他有些失落，所以压根没有喝酒，他失落的原因是因为在和红颜知己们聊人生的过程中，他发现红颜知己们还有一堆蓝颜知己，而他只是其中一个。



听到「玛德林」这个名字，尤其是008在「玛德林」又一次玩得很尽兴，唐安琪瞬间就沉了脸，他为机械城呕心沥血，夜不能眠，整天忍受阿波罗的无端骚扰，而他的干部们却背着他在外面快活享乐，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阵头重脚轻，胸口气闷，脚步虚浮。



阿波罗察觉到了唐安琪不对劲，他疑惑不解地伸手搀扶着对方，唐安琪倚在他的身上发抖，准确地说是被气得发抖，因为每次生气，唐安琪的耳根都会微微泛红。



008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手疾眼快地拿了一片面包就迅速滚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和阿波罗的这场交锋中，他暂时败下阵来，不过在临走前，他不忘向唐安琪深深地鞠躬：“将军您慢慢享受早上的时光，今天的面包有点儿硌牙，您最好用牛奶泡一泡再吃。”



短暂的两秒钟里，阿波罗和008展开了眼神交流。



阿波罗用眼神说：马林，你好狠。

008用眼神回道：菠萝，你更狠啊。



阿波罗大致能猜到唐安琪生气的方向，他弯着腰当一根手杖，一步一步将对方扶到餐桌旁边，就差亲自喂饭了。见唐安琪半天不动作，他哄道：“安琪将军，吃饱了才有气力生气呀！”



唐安琪瞪了阿波罗一眼，拿起桌上的《帝国时报》翻阅，在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后，他不禁把标题念了出来，这则报道声称，指挥官阁下结婚不到几个月，新婚对象就跟尼克松中将私奔了，而指挥官阁下本人气得中止了军部会议。



唐安琪顿时被谬柏希的婚后丑闻所震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谬柏希都活得这么强颜欢笑，他觉得日子仿佛又能过下去了。



唐安琪望着餐桌上的食物，陷入了沉思，他对这段三角恋充满了好奇，用完早餐后，为了紧跟时事，他立马用金色蝴蝶传讯给华兹，让对方去打听打听与这相关的八卦。



华兹——002，一个不辞辛劳的干部，他每天都在机械城的各个角落奔波，换而言之，其他干部不想管的糟心事，都归他管；其他干部处理不了的麻烦事，都交由他处理，包括唐安琪心血来潮，想听故事八卦了，还是得他亲力亲为，其他干部办事，他是真的不放心。



002得到命令后，十分纳闷唐安琪怎么还对谬柏希挂怀不忘，但还是联系了自己在首都星的好朋友了解情况。一个朋友的话显然不足以相信，经过多方打听，002得到了三个不同版本的故事。版本一，这位新婚对象与尼克松中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后被指挥官阁下横刀夺爱。版本二，新婚对象无法忍受指挥官阁下的婚后施暴行为，勾搭上尼克松中将跑了。还有另外一种传闻，指挥官阁下那方面好像不太行，虽然比较损害指挥官阁下的声誉，但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002也不知道究竟哪个版本是真的，于是这天下午，他亲自来到唐安琪的宅邸，路过庭院时，惊奇地发现篱笆里只剩下一只活鸡了。前段时间，他对唐安琪陶冶情操的事略有耳闻，他看着那只鸡，心想这未免也太独孤了，便开口问它：“你的兄弟姐妹们都去哪儿了？怎么就只剩下你孤家寡人了？”



鸡听到这话十分生气，扑腾着翅膀，朝着002冲锋过来。



002反手就把鸡揍服，扔回篱笆里。



幸好这一幕没有被阿波罗看见，否则他定然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如此受人欺负。这个时间，阿波罗正在打扫唐安琪的房间，给唐安琪的人工智能换上新的衣服，数唐安琪一共写了多少封遗书。他觉得唐安琪的字迹瘦劲清峻，力透纸背，仿佛下一秒就要拿笔尖戳喉咙似的，令他产生了一见钟情的心动感，若是只写遗书的话，简直太浪费了，以后可以扩展一下服务业，专门替人代写情书。



进屋之前，002特意将自己的头发捋得顺溜极了，唐安琪讨厌乱糟糟的东西，这样做能让唐安琪顺心不少。



002规规矩矩地坐在唐安琪的面前，脸上始终保持着慈爱的微笑，一段时间不见，小祖宗似乎又长高了，每天早上一定按时喝了牛奶，看得出来，接替路逊的男仆十分尽责，将唐安琪照顾得很好。



唐安琪只想听故事八卦，不想听废话。



002很愁，他无法断定哪个版本是真的，哪个版本又是唐安琪想听的。在品味红茶的时间里，他脑中灵光一闪，与其这么麻烦地判断真假，不如将三个版本的故事揉合在一起。他放下杯子，有板有眼地说道：“将军，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位新婚对象和尼克松中将本是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感情很好，也去过玛利亚医院做婚前检查，连婚期都定下了，这一点玛利亚医院的贝伊博士可以作证，但后来您猜怎么着？指挥官阁下突然跳出来横刀夺爱，并以闪电般的速度举行了婚礼，佛罗雷铎家族的人的行事作风，您懂的。”



“嗯。”唐安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整个帝国都是他们家族的，夺人所爱还不算太过分。”



002观察着唐安琪的表情，又接着说：“至于婚后嘛，指挥官阁下好像那方面不太行，加上嫉恨那两个人青梅竹马的感情，于是就开始了婚后施暴行为。”



“嗯？”



“将军，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在后面，且听我慢慢道来。”



唐安琪对“不太行”和“施暴”感到颇为疑惑，在他的印象中，谬柏希和这两个词应该完全沾不上关系。他至今记得那张结婚请柬的模样，高贵而又精致，丝毫没有敷衍婚姻的意思。



002喝茶润嗓，打断唐安琪的思考，继续说：“那位新婚对象无法忍受指挥官阁下的施暴，于是和尼克松中将旧情复燃，两人相约私奔，严重破坏首都星的治安秩序，最后被都市交通局正在执勤的厄汀队长给拦截下来了，好几家记者都拍到了这一幕。据说皇帝陛下可不高兴了，连夜将指挥官阁下召进宫中，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唐安琪沉默不语。



“整个事件的经过就是这样，”最后，002做了一个十分中肯地总结，并询问道，“将军，他们玩得还挺野，您还要继续听吗？”



唐安琪越听越烦躁：“不听了。”



“您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走啦！”002说这句话的同时，屁股也跟着离开了椅面。他绞尽脑汁，总算揉了一个九曲回肠的故事出来，此刻就算是唐安琪还有心思继续听，但他已经黔驴技穷，没有力气继续编了。



宅邸只剩下三个人和一只鸡。



唐安琪在客厅里发疯。



008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阿波罗仍然盘腿坐在房间地板上，兴致勃勃地翻看遗书，他对唐安琪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因为对方四处掠夺了那么多的财富，最后却将它们全部留给了一个锈迹斑斑的人工智能——曼曼。


19 第19章

当阿波罗从008口中得知路逊马上就要出院的消息以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男仆地位受到了威胁。他虽然没见过路逊，但对路逊这个名字有点儿印象，似乎就是先前被唐安琪打伤的护卫官，毫不谦虚的说，恐怕找遍整个宇宙，也找不出比他更适合当唐安琪男仆的人，毕竟以他如此优秀的体质，在全盘抗下唐安琪怒火的第二天仍然能够活蹦乱跳，任何重伤都能迅速愈合。



阿波罗很愁，一旦路逊回来了，意味着他的男仆地位岌岌可危，他不想回到芭蕉园继续当奴隶，那地方的日子枯燥无味，没有盼头，但唐安琪的身边不需要太多的人，阿波罗总是有意无意地去套唐安琪的话，他希望对方摆出态度，决定到底留谁身边。



阿波罗相信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唐安琪，两人之间的感情一定是有发酵迹象的，如果没有，那么他就拿出放大镜，放大无数倍让它有。他蹲在唐安琪的脚边，双手搭在对方的膝盖上，可怜巴巴地做戏：“安琪将军，以后若是没有您在身边，我一定会闹失眠的。”



然而唐安琪一贯的铁石心肠，对阿波罗和路逊都不关心，他只爱钱，低头瞥了一眼阿波罗，阿波罗每天都在给他分析藏宝图，此刻他觉得阿波罗长得就像一张藏宝图，于是微微一笑回答说：“让马林给你开点安眠药吧。”



阿波罗一脸抗拒：“我不要安眠药。”



“那你要什么？”



“安琪将军，安琪将军，安琪将军，假如您不懂的话，那么就看着我。”



经过十秒钟的对视，唐安琪看懂了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他隐隐有了怒意：“混账东西，难道你要我天天陪你睡吗？”



阿波罗顿时喜极而泣：“那真是太好了！”



“好个屁，你也配？”唐安琪扬手就是一巴掌，他起身踹开阿波罗，始终没忘记对方的奴隶身份，奴隶陪在他睡是理所应当，他陪奴隶睡就属于军界丑闻了，传出去是要被同僚们笑话的。



阿波罗跟块口香糖似的，又死皮赖脸地黏到唐安琪的腿上，并且拼死抱住不放：“安琪将军，我长得相貌非凡，按理说是配的，您不要老是嫌弃我啊！”



“放开！”



“不论怎么说，我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典型。”



听到这话，唐安琪转头望向庭院，那里有一堆尚未绽放的花骨朵，他双手提着裤腰，步履艰难地挪到院中，然后攥着阿波罗的头发，将对方的脑袋按进花圃里：“如果你无法让它们立马开花，我今天就毙了你！”



阿波罗吃了一嘴苦涩的花骨朵，味道令他直犯恶心，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偏偏唐安琪连最普通的教会学校都没读完，无法领会语言的美学。他吐掉嘴里的枝叶，一脸无惧地说：“您干脆毙了我好了，当然您能为我写封遗书，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唐安琪没想到阿波罗如此气人，他身上没有携带枪械，但他看到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把枝剪，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也发现了阿波罗皮糙肉厚，怎么打都打不死，既然阿波罗的双手总是喜欢抱他的腿，那么他就一根一根敲断对方的手指。



在唐安琪拿起枝剪的瞬间，阿波罗以为唐安琪真的动了杀心，情急之下，他忍不住亲了一口对方的脸颊，这样才划算，这样才公平，这样才死有所值。



因为这个猝不及防的亲吻，使得唐安琪微微怔住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做出这种温柔亲昵的举动，尽管几个月前，阿波罗将他按在地毯上亲过无数遍，但两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回他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过速，脸颊上的灼烧感迅速蔓延到耳根和四肢，他跟一个木桩似的站在原地，然后他就晕倒了。



阿波罗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唐安琪抱回房间，然后踹开隔壁的隔壁的房间，将008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家中的医疗设备样样俱全，主要是为了预防唐安琪时不时轻生，不想活了等等意外情况的发生。



“安琪将军也太弱不禁风了。”阿波罗向008抱怨，同时他也在心里犯嘀咕，自己的吻又没毒，唐安琪每天都在看帝国哪个将军，哪个贵族不行的八卦新闻，结果到头来，唐安琪才是最不行的那个。



008做完初步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唐安琪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他们，但绝对不能说成弱不禁风，况且以前也从未发生过类似的晕倒症状，他直接锁定怀疑对象，转头盯着阿波罗：“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怎么能怀疑我呢？”阿波罗大为吃惊，“我是清白的。”



008不谈兄弟情，只是就事论事：“当时只有你跟在他身边。”



“你怀疑我，我真的很伤心。”阿波罗一脸失落地摇头，“我们在院子里讨论那些花骨朵什么时候绽放，安琪将军他突然就面红耳赤地晕过去了。”



“花粉过敏？”008疑惑了。



阿波罗沉默不语，黯然离去。



008望着阿波罗的身影，觉得自己或许确实错怪了对方，这几个月来，阿波罗对唐安琪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心，他都看在眼里，为了修复他们之间的裂痕，他迈开步伐追上去，勾肩搭背地安慰道：“菠萝，我也不是怀疑你，俗话说关心则乱，现在我跟你道歉。”



阿波罗蹲在阶梯上，008深呼吸收腹，硬是挤过去蹲在同层阶梯上。



不等008开口，阿波罗就率先开口了：“马林大人，我没有生气，只是惋惜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怎么回事，你要去哪儿？”008问。



“路逊回来以后，这里恐怕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原来你一直在烦恼这件事？”



“等我离开以后，安琪将军很快就会忘了我。”



“胡说，我们将军才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辈。”



“其实我不想回芭蕉园继续当奴隶，”想到自己的宝贝戒指，阿波罗不由得唉声叹气，“一旦回去了芭蕉园，想见安琪将军一面就太难了。”



见阿波罗如此愁眉不展，008的神情逐渐认真了起来，既然好兄弟有困恼，那么他就不能坐视不理。芭蕉园大大小小的事都归梅洛斯管，他可以去求梅洛斯，对方一定会卖他一个面子，但他不想这样做。他思忖了片刻，说：“菠萝，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你不回芭蕉园，关键在于你信不信我？”



“马林大人，我当然是选择相信你啊！”阿波罗面上这么回答，心里却想自己还有得选吗？



既然如此，008拍着胸脯保证道：“菠萝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



008回到房间，亲自看护着唐安琪，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开始昏昏欲睡，摇摇欲坠，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往地面栽去，但他仍然强打起精神，直到唐安琪醒来。他将一旁兑了麦芽糖的水递给唐安琪，并询问对方晕倒的原因：“将军，您又不是营养不良，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晕倒呢？”



唐安琪慢慢坐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一脸迷茫地反问008：“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放眼整个帝国，没有比您更健康的人了。”008十分肯定地说。



“阿波罗在哪？”



“在外面打扫卫生。”008顿了几秒，再次纳闷开口，“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安琪的记忆完好无损，那些画面历历在目，但是非常的难以启齿，所以他咬紧牙关，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



008没有继续追问，人醒了就好，他检查过唐安琪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的外伤。他一边耐心等待唐安琪喝水，一边琢磨自己的计划。等到时机恰到好处时，他才不慌不忙地说：“将军，我想和您商量一个事。”



唐安琪双手握着水杯，反应慢了好几拍，等他的思绪慢慢收拢回来，他才意识到008望着自己大半天了。他问：“商量什么事？”



“关于阿波罗。”



唐安琪整个人变得非常沉默，他一脸平静地注视着马林，良久才别开视线。



“是这样的，后天路逊就出院了，您是想让路逊一人照顾您，还是把他们两人都留在身边？或是让阿波罗留下来打扫卫生？我觉得他比清洁机器人实用。”



唐安琪毫不犹豫地踢掉了阿波罗，没有阿波罗，他压根不会晕倒。



“路逊回到您的身边，阿波罗就显得多余了，”008不可避免地叹息道，“但是让他回芭蕉园当奴隶实在太浪费人才了，实在太可惜了。”



“你想说什么？”



008继续说：“依鄙人之见，不如把他送去「玛德林」当头牌侍应生，他的相貌能为「玛德林」增加一份体面，再说以他的能力，周旋那些客人岂不是绰绰有余？”



唐安琪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甚好。


20 第20章

阿波罗拎着一只黑色小皮箱，里面空无一物，但他仍然快乐地去到「玛德林」，这比他预料的去处要好太多，008果然视为他为兄弟。在离开之前，他本想正经地和唐安琪上演一场难分难舍的离别戏码，然而他被对方拒之门外。光天化日，他不好爬窗探望屋内的具体情况，只能一脸莫名其妙地问008：“安琪将军怎么了？”



这些年来，008把唐安琪的脾气摸得十分通透，此时多半是在独自生闷气，所以他直接绕开这点，直奔下一个主题：“菠萝，我们晚上见！”



这是阿波罗第二次来到「玛德林」，他怀着雀跃的心情，参观了许多地方，就连最普通的休闲娱乐厅也散发着金碧辉煌的光芒，即使他活了千年，也仍然叹为观止。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名叫波波，一个和唐安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对方躲在暗处观望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上前带他熟悉环境。



阿波罗不胜感激，他总是能够遇到古道热肠的人，波波告诉他，「玛德林」目前共有九百九十九张赌台，是整个帝国赚钱最快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容易闹出自杀事件的地方。



“为什么不凑够一千张整数？”阿波罗好奇地问。



“原本是有一千张的，但上回小唐将军和人赌输了，当场怒砸了其中一张。”波波一边回忆，一边解释，虽然他的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特别明亮，“之后干部大人们怕再次勾起小唐将军不美好的回忆，所以谁也没有提重新置办的事。”



“安琪将军输了多少？”



波波抬头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小声说：“一只袜子。”



“一只袜子而已，他真小气。”阿波罗不禁笑了起来，唐安琪的赌品还真是一言难尽，随后他又立马反应过来了，一定是唐安琪在袜子上镶了钻石玛瑙，所以才会如此生气。



在与波波的交谈中，阿波罗得知今晚将有一场拍卖盛宴在「玛德林」举行，010干部正在会场亲自督导流程。根据阿波罗的了解，帝国近些年来受弱势群体维权运动的影响，已经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拍卖会场，唐安琪的「玛德林」至今安然无恙并非是钻了什么空子，而是他这个将军当得太随心所欲了，一直活在法度之外，除非皇帝陛下亲临机械城，并且是亲自动手砸烂他的场子，否则谁也拿他没办法。



当然，帝国的其他高级将领心里也都清楚，皇帝不想管唐安琪，也懒得去管了，因为唐安琪还没有胆大妄为地抢到维尔母王宫。



于是，那些富商巨贾或是达官显贵纷纷跑来向唐安琪借场子，左一句小唐将军英明，又右一句小唐将军仁爱，恨不能将唐安琪吹捧上天，唐安琪无比冷漠地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也不绕圈子，直言租借可以，但是得谈条件，必须根据拍卖时间和物品价值支付租金，另外，某些特殊拍卖品还得加倍，如果是与维权运动相关的拍卖品，那么继续往上翻倍，同时如果拍卖途中出现任何问题，「玛德林」概不负责。



起初，有人想和唐安琪讨价还价，总不能便宜事都被唐安琪占去了。



唐安琪一字千金，滚。



还有人死皮赖脸试图和唐安琪讲道理，乃至讲情分，其中不止有远亲，还有机械城的近邻，以及军部的同僚们。



唐安琪一切从简处理，让干部们先将人揍一顿，再滚。



偶尔，阿波罗也会欣赏唐安琪与众不同的性格，或许这也是他对唐安琪这般牵肠挂肚的最主要原因，他担心对方一不顺心就被气得缓不过气来了。从时间上来判断，路逊应该已经站在唐安琪的身边了。



得知阿波罗的男仆身份后，波波问道：“小唐将军不要你了吗？”



为了回报先前波波的乐于助人，阿波罗知无不答，言无不尽，但他不喜欢这个过于主观的问题，于是面不改色地撒谎说：“他没有不要我，只是让我出来历练一下，等过段时间，我还是得回到他的身边。”



波波向阿波罗投以羡慕的目光：“小唐将军对你真好。”



“他确实对我很不一样。”阿波罗在心中默念了剩余的话，唐安琪动不动就折磨他，拿他撒气，他的脸颊都被扇得长出茧了。他瞥了一眼波波，问：“你似乎很仰慕安琪将军啊？”



“他很有钱。”



“你也想当他的男仆？”阿波罗想说他可以引荐，但他不建议对方专门跑去受这份罪，如果就是想体验生活的话，那么另当别论。



波波皱起眉头，他迅速地算了一笔账，然后摇头说：“当小唐将军的男仆没有在「玛德林」赚钱。”



阿波罗琢磨着这话，从唐安琪到旧城酒馆的玛丽老板娘，从玛丽再到波波，他不解地问：“你们机械城的人都这么爱钱吗？”



波波露出了十分难为情的笑容：“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贪心，但生活太需要钱了。”



阿波罗觉得波波很诚恳，他不想去伤害一个年轻男孩的自尊心，于是在转身的瞬间，也一并转移了话题，这是他非常擅长的事情之一。与此同时，他还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唐安琪房间里的那个戴着好几串宝石项链，却锈迹斑斑的人工智能。



有008的特殊关照，阿波罗十分顺利地见到了009干部，并且得到了对方的赏识和器重，再加上自身优秀的学习能力，他仅用一天时间就通过了岗前培训以及最终考核。009和010两位干部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注意事项，他们相信阿波罗的能力，毕竟是从唐安琪手里全身而退的人。



009说：“既然你和我们将军相处了这么久，想必对说话的艺术颇有心得。”



010轻声咳嗽了一声，也跟着说：“凡是来「玛德林」消费的客人，都是颇具涵养的人群，没有我们将军那么难应付，这点你可以放心。”



阿波罗听出来了，090和010两位干部是在暗示唐安琪没有涵养，他先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等到有朝一日，他或许还能靠这个把柄翻身。



阿波罗的主要工作是陪聊，为客人指点迷津，抚慰对方受伤或是迷茫的心灵，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表现出一定的消费能力，那么都是他的接待对象。



波波提醒阿波罗，聊天也是一门学问，绝对不能大意。



阿波罗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他的第一位幸运客人是008，太简单了，他春风满面地迎上前去，然而008却忽然脸色一沉，立马喊道：“换人，换人。”



见008如此的不捧场，阿波罗的微笑逐渐僵硬：“你为什么要换掉我？”



“你不行。”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



“换人。”



“万一我真的行呢？”阿波罗非常固执。



“你真的不行。”008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马林，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菠萝，你要正确认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008一脸严肃地说，“阿菊没告诉你要在客人面前慢慢揭开自己的神秘面纱？”



“阿菊是谁？”



“009啊！他真名。”008一脸恨铁不成钢，他示意阿波罗别挡路，说，“菠萝，我们已经熟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聊的？”



“可你和你的红颜知己们也很熟。”



“你怎么能跟她们比？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什么叫投其所好。”008抬手拍着阿波罗的肩膀，充满鼓励地说，“多学，多看，多揣摩，好兄弟，一定要投其所好啊。”



阿波罗认真思考，008说的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他兴致缺缺地挥手，走，快走，赶紧走。他看到波波已经熟练地和客人聊上了，008和他的红颜知己们准备互述衷肠了，可他还是孤身一人，不知何去何从。



阿波罗很寂寞，一位中年贵妇同样深感寂寞，两人立于星河璀璨的穹顶之下遥遥相望了一眼，在命运的指引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阿波罗终于看到了希望，这位风韵犹存的贵妇就是他的第一位客人，他重新调整好了表情，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脚步缓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冲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顿胡拍乱锤。



贵妇嗔怪阿波罗长得像她出轨的丈夫。



阿波罗一脸震惊地说：“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贵妇伤心欲绝：“我该死的丈夫年轻的时候，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阿波罗心领神会，笑着说：“那您眼光真好。”



在阿波罗的安慰下，贵妇慢慢平复了心情，两人挑选了一个较为柔光静谧的位置，在进入正题之前，阿波罗注意到不远处的008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他略感激动，这基本算是接客成功了，因此他整个人变得自信满满，绝对不会让客人失望。



半个小时过去，贵妇靠在阿波罗的肩膀上，悉数列举她丈夫出轨的证据，她告诉阿波罗，她的丈夫每个月都要私会不同的女人，其中包括丽质天成的女议员，还有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她不想回家，家中等待她的是离婚协议。她慷慨大方的在「玛德林」消费，然而她的回忆总是饱含了那么多的痛楚，她的眼睛里水波粼粼，和阿波罗聊天令她感到开心，她信任阿波罗，所以接下来的气氛冷暖全部交由阿波罗掌控。



阿波罗绞尽脑汁，再也挤不出半句安慰的话了，他听得越多，就越是沉默，看得出来，贵妇很有钱，可再多的钱也无法化解她婚姻中的不幸。他问：“那您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贵妇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能忘记这些烦恼。”



“那您每天都来，我等您。”



贵妇含情脉脉地望着阿波罗：“不如我们——”



“我们，”阿波罗将食指轻轻地放在贵妇的嘴唇上，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我们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贵妇含泪点头，十分认同这个“我们”。



贵妇离开后，阿波罗对波波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怜的女人？”



波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如实回道：“她也说过我长得像她英年早逝的丈夫。”



阿波罗不可置信地看着波波。



与此同时，另一位「玛德林」的侍应生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向阿波罗投以同情的眼神：“实不相瞒，她说我才是长得最像她丈夫的人。”



虽然阿波罗不知道贵妇的丈夫到底长什么模样，但他确信他们三人长得完全不像，他静默了片刻，觉得自己太年轻了，竟然被「玛德林」里面的一只中年蝴蝶迷了眼睛，懊恼之下，他突然开始想念唐安琪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下周有事，下下周回来争取多更一点


21 第21章

阿波罗在白天十分想念唐安琪，但他的想念有着一定的时间限制，只会维持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当「玛德林」散发着金钱气息的面孔越来越多，他就开始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对那名饱受丈夫出轨折磨的贵妇谎称自己的身体抱恙，不能进行正常交流，然而他转头就来到另一位客人的面前，换了一副柔情似水的腔调：“亲爱的，当你抬头仰望的时候，你的倒影，会变成「玛德林」穹顶的一颗星星。”



大约过了一周左右，阿波罗熟能生巧，不再需要008的帮助和鼓励了，他在想念唐安琪的同时，也喜欢和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一起，并且他融入得很成功，仿佛不是他陪客人聊天，而是客人们争先抢后地陪他聊天。尽管他很受欢迎，但他始终进退有度，点到为止，绝不与客人做超出正经服务范围的举动。



每天晚上，阿波罗总是寻找机会，有意无意地挤到008的身边，询问唐安琪的近况。他言辞间非常含蓄委婉，直到最后才表达自己所关心的重点：“安琪将军有没有想我？”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想你呢？”008反问，随后又以调侃的语气说，“除非你改名金菠萝，或是银菠萝。”



因为这句话，阿波罗接连气郁了很多天，他几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找不出唐安琪不怀念优秀男仆在身边的日子的理由。与此同时，他不再为唐安琪守身如玉了，开始在「玛德林」的蝶群中流连忘返，他挑了一位眉清目秀的客人，开始和对方先谈情，再说爱。



因为他过分的善解人意，于是想要和他谈情说爱的人太多了，面临如此繁忙的业务，他懒得去记这些人的名字，张口就是甜心，腻味了就变哈尼。



一天晚上，阿波罗在拍卖会场看见一支古老的羽毛笔，这令他想起了遥远的故乡。坐在一旁的甜心察觉到了他神色黯淡，于是慷慨地将这支羽毛笔竞拍下来，以此讨得他的欢心。直到拍卖结束，人群陆陆续续散场，他仍然端正地坐于席间回忆往昔，他意识到羽毛笔中承载了一个人无尽的爱意，他一边爱不释手，一边喟叹：“你真爱我。”



身边的甜心不置可否：“我以为这个秘密已经藏得够好了。”



一贯甜言蜜语的阿波罗如今棋逢对手，他十分难为情地说：“可我们认识还不到两天。”



“那也是爱的，有人一见钟情，有人日久生情。”



“我知道的，您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连命都可以给你。”



“真的吗？”阿波罗略感惊诧。



“当然。”



阿波罗将羽毛笔收于冰凉的掌中，他在察觉到饿意的同时，更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欢喜，慢慢凑近对方的颈边：“那我就不客气啦！”



饱餐以后，为了不给「玛德林」带来麻烦，阿波罗将尸体扔到另一个街区，并且特意在对方的眼睛上放了两枚硬币，希望他的甜心的灵魂能够安息。来到「玛德林」最大的好处就是他重获了自由，不必再为几只鸡鸭鹅而煞费心神，他的食物们每天都排着长队，主动送上门来。



一天晚上，009给阿波罗安排了一项特殊任务，让他去看住一位脾气不好的客人。009郑重其事的样子令阿波罗感到十分奇怪，查看对方的身份信息后，他忽然全然明白了——这位客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尼克松中将。



009特意嘱咐阿波罗要细心对待，倒也不是「玛德林」得罪不起，就是不想得罪。



众所周知，尼克松中将和唐安琪同为帝国高级将领，两人臭味相投，是出了名的爱干缺德事，每期《宇宙星刊》最不受欢迎人的投票中，唐安琪若是以高票蝉联宝座，那么尼克松中将的票数必然紧随其后。凡是关注新闻的人都知道，前两天尼克松中将放火烧了《帝国时报》的老巢，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波罗很不情愿地去到尼克松中将的身边，他盯着对方，心中直犯嘀咕，《帝国时报》没了，唐安琪岂不是没有报纸可看了？也不知道唐安琪是如何打发寂寞光阴的。



面对尼克松中将这样的人，阿波罗收起了那些甜心哈尼的把戏，专心致志地看着尼克松中将喝酒，他心想首都星什么美酒没有，现在多半是跑机械城避难来了。



和唐安琪相处这么久，阿波罗也知道了不少八卦，他心如明镜，知道尼克松中将还没从情场失意的沼泽里爬出来，只能用酒精麻痹心中的不快，于是他诚心推荐「玛德林」价格最昂贵的美酒，但尼克松中将看了一眼价格表后，直言自己喝不起。



因为这段简单却又坦诚的交际，阿波罗和尼克松中将开始称兄道弟，两人都放下了各自的身段，在水波粼粼的穹顶之下，尽管尼克松中将对传闻中的三角恋情只字不提，所谓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忆，但阿波罗不停地在脑中搜罗八卦，他深陷自我感动当中，并且强行体会到了对方为爱所困的痛苦，他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好兄弟，人生苦长嘛！别总待在一个地方玩泥巴。”



尼克松中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玩过泥巴，也不屑玩泥巴，他反复摇头，声称自己不苦，但谬柏希是真的不当人。



阿波罗微微笑了，他倒是很无所谓，不论是苦中作乐，还是因爱生恨，他都不在意，毕竟人生百态，真正令他关心的东西或许压根不存在。



这天夜里，阿波罗愈加思念唐安琪了，他心不在焉地在尼克松中将的消费清单上签字，尽管现在他不再是唐安琪的男仆了，但他仍然放心不下对方，他心想就回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在009查岗之后，阿波罗立刻鬼鬼祟祟地离开了「玛德林」，回去的途中，他两次险些撞到空中驰骋的磁悬浮车，好在他反应极为迅速，没有在高楼大厦的光怪陆离的玻璃上，留下半点令市民感到惶恐的影子。



宅邸一切如旧，阿波罗临走之前，篱笆里还剩一只鸡，现在这只鸡长得越来越肥美了，他不禁沾沾自喜，看得出来唐安琪平日里对它照顾有加，他又想，正因为是自己的鸡，所以唐安琪才没有苛待它。唐安琪的这番举动令他想到了一个词，爱屋及乌。



眼下是凌晨三点整，阿波罗估摸这个时候唐安琪应该睡着了，他悄无声息趴在对方卧室的窗台上，借着幽暗月光，他清楚地看见唐安琪和路逊同床共枕，就像两根火柴棒似的，整齐划一地躺在那里。



阿波罗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全部涌上心头，他顿时丧失了浑身力气，重重地坠落回地面上，心里格外难受，他才劝别人不要玩泥巴，可是此刻他竟然自己在动作僵硬地抠泥巴。良久之后，他才慢慢爬起来，盛怒之下，他将院子里最后一只鸡给吃了。


22 第22章

唐安琪难得享受一个清净的早晨，但他始终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他坐在床上思考，一根鸡毛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与此同时，路逊脚步慌张地走进房间，告诉了他一件非常不幸的事，这时他才恍悟过来，原来今天早上他没有听到鸡鸣声。



路逊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唐安琪，自他从医院回来以后，他从未过问自家将军为什么要养鸡，他猜测仅仅是因为博爱。此刻，他尝试各种办法，尽可能地缓解爱宠离奇死亡所带来的伤痛：“将军，鸡走得很安详。”



“噢，那真是太好了。”唐安琪不痛不痒地回道，事实上他早就看它们不顺眼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除掉，这回省得他亲自动手了。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冷不丁又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把路逊难住了，斟酌了许久才说：“好像是心悸而亡。”



听到这话，唐安琪渐渐愠怒了：“混账东西，这也能叫走得很安详？”



唐安琪见路逊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直接翻身下床，亲自侦查案发现场。他来到庭院里，看见一堆干涸的血迹以及一地鸡毛，鸡的尸体已经冰凉，眼中神采不再，两只肥壮的爪子无助地蜷缩在一起，可想而知，它在临死之前是经过一番剧烈挣扎的，无奈最后还是难逃悲惨的命运。



唐安琪顿时感到莫名气愤，虽然他对这只鸡谈不上多么深厚的感情，但他也没有薄待过它，圈养它的篱笆上是镶满钻石的，饲料是从隆泽多高价买来的，因此他绝不容许它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他逮住刚从「玛德林」偷偷溜回来的008，命令对方立马给这只鸡做尸检，总之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快乐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008简直摸不着头脑：“怎么又死了？路逊，是不是你干的？”



路逊不慌不忙地解释：“凡是将军喜爱的动物，我都不会伤害。”



008的这番话令唐安琪意识到鸡是非自然死亡，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只不过最后被干部们给糊弄过去了，而今蹊跷的死亡方式再度重现，他不认为路逊有胆子对他的鸡下手，而马林又夜不归宿，那么这就成了一桩灵异事件。



当着唐安琪的面，008把鸡放进治疗盘里，他戴上手套，认认真真地给对方做尸检。他不是兽医，但只要能让唐安琪感到安心，他愿意牺牲自己，硬着头皮当一回兽医。经过初步诊断，这只鸡的脖子上有个血窟窿，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008和路逊都非常擅长捕捉唐安琪的举止神态，他们知道唐安琪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连忙找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将军，没准就是隔壁的小猫小狗馋嘴，一不小心兽性大发走了弯路。”



唐安琪沉默不语，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因为据他所知，他的邻居是个大忙人，平常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更别谈有空余时间养猫养狗。



008继续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要是真的爱上了养鸡——”



“不必了，”唐安琪打断道，好歹主仆一场，他难免叹息，“找块风水宝地，让它安息吧。”



008连忙答应了，几个月前唐安琪给路逊找的墓地还空着，正好拿给鸡用。



但这遭到了路逊的强烈反对，理由是唐安琪给他找的墓地，别人休想染指，更何况是只来路不明的鸡。



008气得没话说。



接下来的一天里，唐安琪跟座雕像似的，一直握着那两张藏宝图发呆，自从阿波罗离开以后，宅邸就变得冷清了许多，没人会像阿波罗那样，喋喋不休地告诉他外面的新鲜见闻，他感到日子又恢复从前那般无聊透顶了，但他始终没有让阿波罗回来的想法，因为有时阿波罗的举止太过放肆轻佻，留在身边祸患无穷，他不放心。



另一边的阿波罗也有着类似的想法，他回到「玛德林」以后，发现那些所谓的甜心哈尼们和唐安琪相比，全部变得黯然失色了。他明明已经如愿以偿地见过唐安琪了，但也正因如此，他饱尝可望不可即的折磨，越来越容易感到饥饿。



一天晚上，阿波罗缺乏与哈尼甜心谈情说爱的兴致，他硬生生地在008的身边挤出了一个位置，怂恿008给唐安琪带话：“你回去告诉安琪将军，我在这里过得很不快乐。”



008不禁叹气：“你过得像只花花蝴蝶似的，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把我唤醒，却又不对我负责。”



“菠萝，这又从何说起？”008听得云里雾里，“我们将军就是遇事最负责的人。”



阿波罗故意 露出失望的目光：“马林，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好好好，我带，我一字不漏地带话还不成吗？”008难以招架兄弟情的攻势，但他早上回去的时候，已经将阿波罗的原话忘了，好在他有着超强的独立思辨能力，他告诉唐安琪，阿波罗在「玛德林」皮痒，混不下去了。



唐安琪心不在焉地点头，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比起阿波罗的皮痒，他更关心鸡的真正死因。



阿波罗没有盼到回复，于是天天夜访唐安琪的宅邸，他来无影去无踪，不辞辛劳的在「玛德林」和宅邸之间来回奔波，一方面是想在窗台上看唐安琪两秒钟，另一方面是用行动表示他不满唐安琪和其他人同床共枕。



敏感多疑的唐安琪觉得夜晚的风格外阴冷，他经常看见房间里有奇怪的黑影摇曳，每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东西仿佛就贴在他的脸颊和耳边，可当他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安然寂静。



因此唐安琪开始失眠，辗转难寐，他推断鸡就是被这鬼东西给咬死的，他气愤自己担惊受怕的时候，路逊却能安然入睡，丝毫不受鬼怪的侵扰，他越想越气，爬到路逊身边就是两巴掌。



唐安琪不仅将路逊扇醒，还把008和其他干部连夜召回宅邸，共同商议驱鬼大事。


23 第23章

除了管理「玛德林」的两名干部，其余人全都连夜回来了。



唐安琪坚信宅邸闹鬼，他把房间里的鬼影描述得栩栩如生，如何飞檐走壁，如何趴在他的耳边吐息，目前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鬼怪的长相。听完唐安琪的自述以后，干部们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沉默，他们把宅邸里里外外搜查了一边，没有找到任何可疑脚印。



唐安琪怒斥干部们的无能：“鬼怪怎么会留下脚印？”



整座宅邸全部亮起了灯，干部们轮番抚慰唐安琪的情绪，他们本以为唐安琪所说的鬼是酒鬼、赌鬼或是色鬼，但见唐安琪一副神色焦虑，言语疯癫的模样，就跟着了魔似的，这显然已经超出他们所理解的科学范畴。



“你们不信我的话？”唐安琪眉头深皱。



干部们异口同声地说：“将军，我们当然是相信您的啊！”



“将军，我以梅洛斯的人格起誓，世上不可能存在鬼怪。”008发出异议，又低声嘀咕了一句，除非您老人家自己疑心生暗鬼。



唐安琪怒扇008一耳光：“我说有，就是有！”



008捂着脸颊，立马深刻反省错误：“那就有吧。”



有008这个榜样在前，其他干部纷纷保持缄默。



即使两天没有合眼，唐安琪仍然不愿意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是没有困意，而是压根不敢闭眼，他笃定鬼怪就蛰伏在自己的身边。



其他干部们指责路逊和008没有把唐安琪照顾好，路逊很无辜，008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一个人，说魔怔就魔怔了。008怀疑唐安琪成天胡思乱想，所以短暂地产生幻视了，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正常。



干部们决定陪唐安琪睡觉，以人数优势压倒唐安琪心中的鬼怪，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唐安琪身边，给唐安琪讲走进科学的故事，但是不出片刻他们就鼾声如雷，最终还是只剩下唐安琪一个人肢体僵硬地缩在床上，担惊受怕。



为了有效克制心中的恐慌，唐安琪用手铐将自己和干部们牢牢绑定在一起，左手牵路逊，右手牵梅洛斯，虽然有诸多不便之处，比如不论做什么事都成群结队，但这令他安心了不少，鬼怪来袭，有干部们顶着。



然而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机械城需要运作，干部们不能每时每刻都陪在唐安琪身边。一周后，唐安琪的精神状况仍未见好转，干部们别无他法，只好找了一位自称是驱邪士的人，这样做并不是干部们相信世上真的有鬼怪，而是走个驱邪流程，让唐安琪从此能够安心生活。



驱邪士刚踏入宅邸大门就惊嚷不妙，确实是有魑魅魍魉作祟。



干部们一边默念相信科学，一边面无表情盯着驱邪士无比浮夸的动作，他们纷纷在心底痛骂驱邪士蹬鼻子上脸，有病，简直有病，神经病。



在驱鬼之前，这位驱邪士想向干部们做一番自我介绍，他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人，所递出的名片上写着入行不到两年时间却已经驱鬼无数，在阿克阿汗星球颇有声望，如今来帝国发展事业。



“你不是帝国人？”梅洛斯问，据他所知阿克阿汗是联邦的一个小部落，那里的人人信奉宗教神明，如今战乱不止，他不得不多一份疑心。



“凡是干我们这一行的，驱鬼不分国界。”驱邪士掷地有声地回道，他的手臂上戴满了金属手环，环环相扣，走路难免发出声音，“驱鬼是积德行善的事，我辈义不容辞。”



众目睽睽之下，驱邪士在客厅布置了一个法阵，阵内法术护体，安全无比，又给屋内每人发放了一个护身符。梅洛斯生怕驱邪士是联邦派来的奸细，又怕护身符里装了窃听器，于是将其偷偷撕开，却发现里面全是一堆粉末，闻味像是薄荷。



干部们始终保持着“科学至上”的麻木神情，只有008认真观摩着地上的奇怪图形，对驱邪士说：“你在客厅布置法阵有什么用？再去我们将军床上画一个。”



进屋这么久，驱邪士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小唐将军——卧室外面，撒满阳光的露台上有一张椅子，年轻的小唐将军正依偎在一位干部的怀里休息，总之没有半点将军的威严样子。



干部们向驱邪士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时阳光明媚，加上有人安抚陪伴，以及唐安琪听信鬼怪畏惧阳光以后，好不容易才睡着。驱邪士心领神会，不慌不忙地在床上画了一道同样的辟邪法阵，同时还在曼曼的脖子上挂了一道护身符。



一只麻雀掠过头顶，唐安琪顿时惊醒，他睡得很浅，将脑袋搁在路逊的肩头，静静地注视着屋内众人的怪异举动。他不动声色地开口：“他们在做什么？”



“马林他们请来了一位驱邪士。”路逊轻轻拍抚着唐安琪的背回道。



“噢，你们做得很好。”唐安琪有气无力地说，他不顾干部们的劝导，强撑精神和驱邪士就鬼怪问题进行深入探讨，迄今为止，只有驱邪士真的相信他是被邪魔缠身了，并列举了许多邪祟害人的案例。最后驱邪士叮嘱他喝薄荷水，用薄荷泡澡，最好身上也揣几片薄荷叶。



当然，除了唐安琪，没人相信这位驱邪士的本事，干部们也只是配合着演戏。



这天夜里，当阿波罗再次夜访宅邸的时候，借着依稀的月光，看见唐安琪规规矩矩地躺在一个奇怪的图腾里面，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还未来得及仔细分辨究竟是什么图案，忽然闻到一股呛鼻的薄荷味，他不禁打了一个喷嚏，因为怕被发现，所以慌忙逃走了。



唐安琪骤然惊醒，连滚带爬到离得最近的路逊的身边，但干部们谁也没有听到所谓的鬼怪叫声。



唐安琪再也睡不着了，他坚持要去到浴室继续泡薄荷澡。



干部们精神萎靡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摇头晃脑地守着唐安琪泡澡，什么狗屁驱邪士，简直驱了个寂寞。



008纵横医学界多年，从不相信世上有鬼怪一说。他在帝国陆军医学院读书的时候，是一个非常勤奋刻苦的学生，即使经常半夜独自跑去标本室学习，也从未撞见过什么灵异事件。他本来主修的是神经外科，但当年为了照顾年幼的唐安琪，他重新进修了儿科，这些年来，随着唐安琪渐渐长大，他继续钻研了除妇科学和精神病学以外的医学学科，一方面唐安琪不是女人，另一方面唐安琪不会患精神病。



唐安琪近期的精神状况令008感到担忧，尤其是那些匪夷所思的荒诞言论，往好的方面想是太过疲劳所产生的幻觉，往坏的方面想则是精神失常出现谵妄症状，不论好坏，若是传到外界——尤其是军部——肯定是要贻笑大方的。干部们经过一番商议，决定让008连夜赶去最具权威的圣塔医疗中心进修精神病学。



为了不使唐安琪疑心，008告诉唐安琪，他要奔赴圣塔参加一年一度的学术盛宴，临走之前，他建议唐安琪去「玛德林」去散心，那里有个菠萝，很会讲笑话逗人开心。



唐安琪觉得这个建议甚好，不是因为那个菠萝怎么样，而是「玛德林」那地方金碧辉煌，想必任何鬼怪都无处遁形。



夜幕降临之时，在几名干部们的拥簇下，唐安琪全副武装去往「玛德林」。他许久没出门，认知中的机械城变化了模样，摩天大厦之间立满了「走进科学」和「相信科学」的广告，敏感多疑的他转身就给了007干部一耳光：“你敢弄这些东西讽刺我？”



007管理着机械城的城市面貌，他十分委屈地辩解：“将军，这可是本季度最时尚的广告，您若不信就去首都星看看，也是这些东西。”



唐安琪不要时尚，并且他的脾气一上来，所在的磁悬浮车直奔大楼一角撞去。



“将军，驶不得，驶不得啊！”干部们手忙脚乱地摁住唐安琪，车内狭窄，不便于他们跪着哀求规劝，只能齐力压制唐安琪的个人意愿，强行改变行驶轨迹。



磁悬浮车在半空中颠簸了好一阵，才重回正轨。



车内关乎多条人命，007不信唐安琪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为了配合唐安琪的鬼怪论，他十分不解地问：“将军，刚才您是被鬼操控了吗？”



唐安琪气到不能呼吸，反手又是一巴掌，他虽然身边闹鬼，但他和鬼绝非一丘之貉。



今晚的「玛德林」格外热闹，原因是有人在故意闹事，纵使有009和010两位干部亲自出面调解，对方仍然纠缠不休。直到接到唐安琪正在来「玛德林」途中的消息，009用充满怜悯的口吻对闹事者说，事情就到这里，见好就收，但对方丝毫不领他的情。



既然闹事者如此不识抬举，009便十分耐心地和对方磨来磨去，他故意拖延时间，听闻自家将军被鬼闹得脾气不好，正好拿给小祖宗出气。



阿波罗原本抱以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态度，因为唐安琪的突然出现，他顿时就心生欢喜了，意识到自己也是「玛德林」的一份子。他毫不客气地推开身边的甜心哈尼们，几步上前扑进唐安琪怀里。不等唐安琪反应过来，他就用颇为颤抖的腔调说：“安琪将军，我真的害怕极了！”


24 第24章

唐安琪刚走进「玛德林」大厅，就被一个东西撞得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他低下头，看见阿波罗故作忸怩地靠在他的怀里，似乎为了照顾他的身高，所以十分刻意屈膝了一大截。一段时间不见，阿波罗已经不知脸皮为何物，他刚推开，不料对方又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抽抽噎噎地往他的胸膛拱，并且是边拱边问：“安琪将军，您想我吗？”



“不想。”唐安琪一脸冷漠地回道。



干部们觉得阿波罗不是脸皮厚，而是压根不要脸了。



阿波罗低声又问：“是因为另有所爱吗？”



“你觉得呢？”唐安琪反问。



“只要您生活愉快，想与不想都没关系。”



这句话正戳唐安琪的痛处，谁都知道他最近被鬼闹得很不安生，他抬手掐住阿波罗的脖子，不耐烦地将人甩到一边。大厅四周站着不少围观者，其中包括来自宇宙各地的达官显贵以及「玛德林」的工作人员。作为「玛德林」的主人，他本该表现亲和的一面，但烦心的事接连不断，他找不出应当宽容待人的理由。



阿波罗毫不在乎唐安琪的无情，他告诉担心他是否受伤的波波，这就是唐安琪将军表达爱意的方式。波波小声嘀咕，小唐将军的爱可真暴力，普通人承受不起。在这场难得一遇的大闹「玛德林」事件里，阿波罗嬉皮笑脸地躲在唐安琪的身后，见唐安琪还不知道哪位是闹事者的时候，他顺势握住唐安琪的手臂，凡是被指的人，无不立马摇头撇清自己何其无辜，在唐安琪快要恼怒之际，终于在一个虬髯银装的男人面前停顿了下来。



阿波罗微微俯下身，贴近唐安琪的耳边煽风点火：“安琪将军，他不光说「玛德林」的坏话，还口口声声污您声誉。”



“可我没见过他。”唐安琪若有所思。



“那就更加确定他是在造谣哦，毕竟放眼整个帝国，找不出比您更德才兼备的将军了。”阿波罗笑着说，“如果不是和您相处这么久，我就真的相信关于您不太行的谣言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安琪很注重个人颜面，正所谓人言可畏，听完阿波罗这一席话，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慢慢涌上心头，他瞬间就耳根泛红了。



见状，阿波罗连忙捂住唐安琪的两只耳朵，用自己冰凉的手指给对方降温，他哄道：“安琪将军，别生气嘛！我替您教训他。”



“滚。”



“您肯定是在说反话，所以我不滚。”阿波罗仍然一脸嬉笑。



唐安琪气得愈加面红耳赤，张嘴就在阿波罗的手背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阿波罗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他忍痛调侃道：“您是小狗吗？”



唐安琪毫不留情又是羞愤一口，他用行动证明，他能当人，但不在乎是否也能当狗。



闹事者名叫仲都㺀滩，他本该是今夜「玛德林」受万众瞩目的主人公，却因为唐安琪和其男宠不顾礼义廉耻，公然打情骂俏，从而致使他遭到冷落，他的自尊心因此受伤，盛怒之下，为了重回大众视线，他慷慨激昂地抨击「玛德林」欺骗诸位贵宾感情，涉嫌诱导消费，是帝国的耻辱。



他叫仲都㺀滩，不是脑，而是㺀，大龄未婚的处男，准备一生守住自己的贞操，听闻「玛德林」是帝国最华贵，最包罗万象的娱乐城以后，一直心向往之。这天晚上，他慕名来到「玛德林」消遣，来娱乐城的目的只是想品尝一杯甜甜的冰镇芭蕉汁，然而一位兔女郎侍应生热情地接待了他，与他举止亲昵，他震怒于「玛德林」竟然隐藏有着如此低俗不堪的服务，令他心灵和肉体统统受到极大的伤害，于是他站在恒星璀璨的穹顶之下，歇斯底里地控诉「玛德林」为什么不在门口立标牌，为什么不标明清楚会场内所有的娱乐项目，这摆明了就是欺骗消费者纯洁的感情。



“他在「玛德林」消费了什么？”唐安琪问。



“他在那边的月亮台上自取了一杯免费的果汁，除此之外，没有进行任何消费。”009迅速闪到唐安琪身边，言简意赅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总之就是仲都㺀滩跑到娱乐城捍卫自己的贞洁，没事找事。



与此同时，另一位当事者兔女郎站了出来，主动还原当时的情况，因为内心十分忐忑，所以不敢直视唐安琪的眼睛：“小唐将军，我、我、我只是和往常一样，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本职工作……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



“你唯一的过错就是对他服务太热情了，让他恬不知耻地以为自己是上帝。”唐安琪命009给兔女郎发放一份额外的安抚金。在大众普遍认知中，娱乐城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温柔乡，他思忖了片刻，走到仲都㺀滩的面前，尽管对方衣着整洁，但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是娱乐城吗？”



“门口只有「玛德林」三个字，谁知道这是娱乐城？”仲都㺀滩义愤填膺，发誓要为所有受到欺骗和伤害的消费者讨回一个公道，“如果你们在外面立一块“内含低俗服务”的标牌，我绝不会踏入「玛德林」半步！”



唐安琪盯着仲都㺀滩，沉默不语。



仲都㺀滩见眼前形势大好，于是乘胜追击三连问：“在大门外面立一块“内含低俗服务”的标牌很难吗？知道我误碰低俗服务有多难受吗？你们这种穷乡僻壤也配修建娱乐城？”



唐安琪认同「玛德林」尚有需要改进之处，比如提高客人素质和消费门槛，但他绝不允许有人说机械城穷，这就如同狠狠打了他的脸，看热闹的人群里不止有背景显赫的贵族，还有他的军界同僚，以及宇宙各地的大佬们，这些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笑话，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阴沉而又不可捉摸，在他准备践踏帝国法律，直接用暴力取走仲都㺀滩的性命之时，阿波罗忽然闪到他的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他的一腔怒火在对方冰凉的手掌中慢慢熄灭。



阿波罗凑到唐安琪的耳边，笑着揶揄道：“安琪将军，您看他像不像一个易碎的玻璃？”不等唐安琪反应过来，他又继续幸灾乐祸地发表拙见，“既然他是一个脆弱的玻璃人，不如等马林大人回来了，为他换上一颗玻璃心脏吧，这样他才会永远铭记您的仁慈。”



当着众人的面，唐安琪犹豫不决：“这样做会不会太恶毒了？”



“是马林大人恶毒，不是您恶毒。”



唐安琪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微微点头：“那就交给马林吧。”



闹剧收场以后，刚才还在围观的各界大佬此刻纷纷上前与唐安琪增进感情，但唐安琪十分记仇，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所以外交事项全由干部们处理。阿波罗逮住机会，拉着唐安琪远离了人群，哪里好玩就去哪儿，反正花的是唐安琪的钱。



唐安琪察觉到不论走到哪里，都有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他很快分辨到了具体方位，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神情中难掩期待和失落。他感到奇怪极了，问阿波罗：“她们是谁？”



阿波罗转身看了一眼，说：“她们是我工作上的合作对象，代号甜心和哈尼。”



“她们在等你。”



“我和她们只是逢场作戏，我对您才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有什么用？”唐安琪依旧无情，干部们也个个声称对他真心，但却在闹鬼的事上不相信他。



阿波罗看穿了唐安琪的心思，说：“我不怕鬼，我可以保护您。”



“是吗？”



“我若是撒谎，马林大人明天就变小狗。”


25 第25章

阿波罗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唐安琪的身边，但对方只给了他三天时间，三天内宅邸不能恢复平静，他就得收拾东西滚蛋。他对此当然是信心百倍，他即是鬼，鬼即是他，到了夜里他本想和唐安琪共度美好的二人世界，但他忘了干部们都挤在房间里陪唐安琪睡觉，论身份地位，他只配睡在地板上。



阿波罗睁眼凝望着窗台上的月光，彻夜观想，他的后背被一个冰凉坚硬东西硌得发慌，但他懒得翻身更换舒适的姿势，因为不用猜就知道那是一颗没有被及时收纳的宝石，听着一屋子此起彼伏的鼾声，他感到淡淡的忧伤。



第二天早上，阿波罗和路逊为了早餐的事起了争执，两人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应该给唐安琪准备早餐的人。当两份早餐同时出现在唐安琪的面前，本着绝不浪费半粒粮食的准则，唐安琪细嚼慢咽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把自己给撑吐了。



次日，阿波罗和路逊不再争了，两人默契十足，都以为对方会给唐安琪准备早餐，结果谁也没有给唐安琪准备早餐。从小到大，唐安琪都没挨过饿，阿波罗和路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找不到撒气对象，于是把正赶来汇报芭蕉园近况的梅洛斯骂了个狗血淋头。



梅洛斯早就习惯了，毕竟什么倒霉事都能被他碰上，他很快得知了唐安琪生气的真正原因，正好他的兜里揣着一根刚摘的优质芭蕉，剥了恭恭敬敬地递到唐安琪的面前。回到芭蕉园以后，他没有将怒火转移到奴隶们的身上，仿佛一切无事发生，他一直觉得众生平等，苦着苦着就平等了。



另一方面，唐安琪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阿波罗的身上，在他看来，阿波罗只擅长花言巧语，关键时刻是最靠不住的。凡是在帝国小有名气的杂志报刊，都腾出一个版面，专门为他刊登寻找奇人异士的广告。



阿波罗没有发表任何异议，他在唐安琪的身边待了三天又三天，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他终于一步一步从地板爬到了唐安琪的枕边，挤走了其他干部，包括路逊。以廉价的人格起誓太没分量了，他将唐安琪拥入怀中，深情款款地问：“安琪将军，有我陪在您的身边，您还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唐安琪不置可否，自从阿波罗回来以后，鬼怪造访的次数就减少了，但阿波罗每晚趴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谈星星，谈月亮，几乎想到什么说什么，简直比鬼还烦。



为了早日争取回归宁静的生活，唐安琪不吝重金，于是每日登门的驱鬼人才络绎不绝，都打着惩恶扬善的驱鬼旗号，然而他心如明镜，其中不乏鱼目混珠的邪教徒和恐怖份子，企图利用他的身份和财力挑起事端。虽然他很年轻，但绝不愚昧，分得清是非和格局。



一天傍晚，唐安琪面见了一位神教徒，从交谈中得知这个教会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涵盖“复活”、“五行”以及“涅槃”等多种教义，教徒来自宇宙各地，却始终找不到一片温暖的土壤，只能长期生活在帝国和联邦的战争狭缝之间。



“小唐将军，我们教会总有一种信仰适合您！”这位神教徒在来机械城之前，对唐安琪的成长经历做足了功课，一个从小缺失亲情的孤僻将军，不得民心，无恶不作，唯一拯救他肮脏灵魂的方式就是接受宗教的洗礼。



站在一旁的阿波罗不禁笑出了声，假如一个宗教能够杂糅如此多的教义，那么多半是个邪教组织。他开始推波助澜，恶劣本性渐渐展露了出来：“安琪将军，这个教会听起来相当不错，有容人之度，假以时日，您一定可以取而代之成为他们新的救世主。”



唐安琪瞪了阿波罗一眼，听出了对方在故意说反话，他面无表情地问神教徒：“你是来替我驱鬼，还是来向我传教的？”



“将军，事实上我们教会——”



“住口！”



唐安琪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生气，只是命阿波罗将人撵出去，经过深思熟虑他还下了一道禁令，禁止所有神教徒在机械城活动，避免继续四处传播有害信仰。



因为这件事，唐安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就读的那所教会学校，和帝国军舰一起被吞灭在硝烟之中，至今没有得到重建。随着教会学校的消失，坐落在旁边的那座教堂遭受了前有未有的重创，对机械城大部分父母而言，那场灾难是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神没有佑护她们的孩子，神因此失去了大批虔诚的信徒，从而导致教堂丧失了最直接的经济来源，也跟着渐渐落败了。



教堂的英格利希神父非常年轻，四十出头，前途无量，然而信仰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财富，相反他很贫穷，神在考验他，只给了他一座老旧衰败的教堂，让他在里面独孤地吟唱。



英格利希神父对贫穷有着非常深刻的体谅，他经常在教堂门口捡到被遗弃的小孩，他们当中有人梦想变成天使，有人立志成为骑士。他们的来路，英格利希神父全部了然于胸——旧机械城贫穷的家庭偷偷把养育不起的孩子扔给贫穷的他，贫穷的他再将孩子带进贫穷的教堂，使得贫穷的教堂更加贫穷。



在这个无比悲哀的循环中，英格利希神父的怜悯心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久而久之，他患上了失眠症，今晚担心教堂里孩子的人数日渐增多，明晚担心三餐没有着落，但他从来不会当着孩子们的面叹气。因为穷到一无所有，没钱聘请职工，所以神父成为了孩子们唯一的启蒙老师，什么都会一点，也什么都教一点。



不知从何时起，从机械城流传出一个消息，传闻唐安琪私会邪教头目，据说唐安琪加入了邪教组织，并在机械城组织教徒集会活动。起初没人在意，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再经过媒体报社的加工报道，最后变成了唐安琪是帝国最大的邪教头子，门下拥有无数狂热信徒。



远在首都星圣塔医疗中心进修精神病学的008听闻这个消息后，简直大吃一惊，立马放下手中报告与002连线通讯：“将军他老人家怎么突然和邪教搞一起了？纵使他再怕鬼，也不应该加入邪教啊！他这般任性胡闹，你们就不能管管他？”



“马林，”002感到莫名其妙，“你去圣塔进修精神病学是不是把脑子也进修坏了？”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脑子。”



“那些博人眼球的报道你也信？”



“现在外面传得可真了。”



“所以你选择随波逐流，不要自己的脑子了。”



有002这句话，马林才彻底安心下来，他笑哈哈地说：“我当然是相信我们将军的为人，再说哪个邪教能容得下他。”



008顺便告知了002一件事，首都星一直阴雨连绵不绝，下得人意志消沉，瘫如烂泥，不论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完全无法和机械城的晴朗天空相比。再者马上就是国会了，所以他决定暂时不回机械城，而是留在首都星等他们过来，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



在圣塔医疗中心的这些日子里，008没有一刻闲着，他经常和身边的同僚们据理力争，他们小唐将军思想端正，品性纯洁，和邪教沾不上半点关系，相信过不了多久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奈何唐安琪以前干的缺德事太多，人缘实在太差，以至于现在帝国将领和圣塔医疗人员都巴不得唐安琪是真的入了邪教，更有人说，唐安琪若是去祸害邪教，也算是积德行善，为帝国做出了一份贡献。



几天后的清晨，唐安琪收到来自帝国最高军机政治部的警告，让他端正自己的思想，并尽快上交一份思想报告。倒也没提处分，就是让他反思自己最近的荒唐行径，身为一名正统的帝国将军，要知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



唐安琪简直惊呆了，在这之前，他一直积极订阅各家纸质报纸，没想到如今他会遭此无妄之灾，不仅成为众矢之的，还被媒体报社批成邪教头子。他坐在床畔愣了大半天，阿波罗蹲在地上给他穿袜子，让他身体别这么僵硬，好歹动动脚，但此刻他没有心情挪动，外面流言满天飞，他越想越气，这回是真的不想活了。



阿波罗刚抬头就看见唐安琪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他觉得奇怪极了，然而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下一秒唐安琪就捂着胸口倒回了床上，他被吓得不轻，连忙探身过去，却瞧见唐安琪眼眶通红，仿佛快要哭了似的，他十分不解地问：“安琪将军，您怎么了？”



唐安琪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他一边流泪，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马上去给我查，究竟是哪家报社在造谣生事！”


26 第26章

在邪教事件没有得到解决之前，唐安琪连续两天拒绝进食，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不论阿波罗和路逊如何劝他，他都不肯张开嘴，心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活活饿死了，那就是干部们的无能。极度饥饿之下，他也不是那么的怕鬼了，鬼起码不会叫他邪教头子。



为了让唐安琪振作起来，002等人非常焦急地查这件事，动用了各方关系网，然而越是往下细查，就越是扑朔迷离，他在首都星的好朋友贝里中将建议他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了，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多向指挥官阁下学习，对外界舆论置之不理就行了。



002十分愤懑地回话：“我们将军要是有指挥官阁下那样的好脾气，皇帝陛下都得放亲自礼炮庆贺。”



“最近确实有许多荒谬的新闻报道，”另一端的贝里中将忍不住笑着说，“我和佛格都相信小唐将军和邪教徒没关系。”



提起皇帝陛下，002瞬间找到了希望，他独自去往维尔母王宫，在玫瑰盛放的花园里，他如同一个老父亲般哭诉唐安琪被帝国媒体气得丧失了求生的欲望，机械城就唐安琪这么一个将军，对帝国的忠心日月可鉴，性格是稍微顽劣了一些，但也是从小失去双亲的缘故。微风拂过，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瓣落在002的嘴唇上，他知道皇帝喜爱玫瑰，于是小心翼翼地拿下来，以无比珍视的态度握于掌心之中，为了得到皇帝的怜悯，他继续追忆往事，老唐将军若还健在，绝对不忍心看见品学兼优的儿子被媒体污蔑成邪教头子。



“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又活不下去了？”皇帝问。



002泪眼婆娑地解释道：“陛下，您知道的，小唐将军从小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如今他不是不想活了，而是被那群搬弄是非的媒体逼得没有退路了。”



近些年来，皇帝愈加频繁地缅怀那些死去的将士，听闻唐安琪的近况后，他不可避免地叹息，随后责令涉事的报社媒体公开发表致歉信，以还唐安琪将军的清白。



离开之前，002特意琢磨了一下，问：“陛下，思想报告还写不写？”



听到这话，皇帝隐隐愠怒了，唐安琪之所以至今没有点正经将军的样子，身边的几个干部难辞其咎：“以他那点儿贫瘠的文化水平写得出什么思想报告？哪次不是你们代笔？”



002十分尴尬：“陛下英明！”



002看得出来皇帝疲乏了，他很识趣地退下，不再搅扰皇帝赏花的兴致。他在王宫里转悠来，转悠去，就是忘了哪条才是出去的路。正当他想抱头呐喊之际，迎面撞上了气质高贵的二殿下和侍从，他顿时喜上眉梢，毕竟二殿下称得上是整个王宫里最和蔼可亲的人了。然而令他感到疑惑的是，二殿下虽然衣着华贵，但走路却一瘸一拐，他很纳闷，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二殿下仿佛不是一个跛子。



“二殿下，您怎么了？”002主动上前关怀。



“华兹，好久不见，离国会还有大半个月，今年这么早就来首都星了？”二殿下语气温和地问道，见002始终盯着他的腿看，不禁微微笑着说，“不小心被弟弟养的恶犬咬伤了，现已无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哦，原来如此。”002连连点头，他受宠若惊二殿下竟然记得他的本名，又接着说，“殿下，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呀！千万不要像我们将军又病倒了。”



“小唐将军怎么了？”



说到唐安琪，002顿时就伤心了起来，他唉声叹气地回道：“我们将军最近被媒体编排成邪教头子，他气得又是绝食，又是跳楼，每天寻死觅活，还背着我们写好了遗书，我和其他干部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来求皇帝陛下。”



“小唐将军还是小孩子脾气。”二殿下神情温和地聆听。



“殿下，我们将军无权无势，空有一个将军头衔，遇到不顺心的事就爱钻牛角尖，别人诋毁他，他自然会羞恼。”002承认自己故意夸大事实，他在心中权衡了片刻，几乎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他尚且年轻不懂事，对政治格局和战争局势更是一问三不知，还望帝国媒体对他笔下留情。”



二殿下笑着点头：“不论怎样，唐安琪都是帝国的将军，这次帝国媒体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了。”



002感恩不尽。



不到半天时间，《帝国时报》等多家媒体联合发表了一篇致歉声明，辟谣唐安琪将军不是邪教份子，望广大民众不要继续散播此类谣言。



002在街头自动贩卖机取了一份报纸，他蹲在街边迅速浏览了一遍后，十分激动地揣进兜里，果然皇帝陛下的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他难得来一趟首都星，贝里中将想约他去亚玛街头新开的那家咖啡厅叙旧，但被他含泪拒绝了，虽然他也很想喝一杯浓郁的热咖啡，但由于时间紧迫，他必须赶紧带上报纸回去为唐安琪续命。



贝里中将并不强求，他偶尔也会听到唐安琪将军在宇宙各地折腾的事迹，光是听着都觉得累得慌，所以格外理解002的苦衷。唐安琪的成长经历令他感到遗憾，他特意向002介绍了一位在首都星小有名气的心灵创伤修复师——露露。



“不行，不可以，我们放过人家吧！”002知道贝里中将是出于好意，但他不敢把露露带回机械城为唐安琪修复心灵的创伤，唐安琪骂起人来不分男女老少，他不忍心让露露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跟着他回机械城受罪。



机械城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许多市民都在红广场上放风筝，小孩们则在「玛德林」门口排起了长队。在阿波罗的建议下，近日「玛德林」推出了一个慈善活动，只要谁能列举唐安琪将军的一个优点，就能免费得到一顶多功能太阳帽；倘若能够一口气列举十个优点，则能额外得到一块镶钻手表。



孩子们童言无忌，纷纷嚷着说，小唐将军气质不凡，好白，好高，好小气。



作为本次慈善活动的负责人，阿波罗在旁听得哈哈大笑，笑完他又故作严肃地要收回太阳帽：“不准说安琪将军小气。”



在这样舒适惬意的天气里，唐安琪却以一副垂死之态躺在床上，干部们跪了一地，每人手上都托着一盘不同的丰盛佳肴和水果甜点，翻来覆去地劝说唐安琪好歹进食一些东西，千万不要饿坏了身体，然而唐安琪十分倔强，连看都不看一眼。



“反正我已经是人人喊打的邪教头子，不吃东西也能不死。”唐安琪冷笑。



003干部低声嘀咕了一句：“您不是邪教头子的时候，也是人人喊打。”



因为这句话，唐安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干部们吓坏了，纷纷趴到床边为唐安琪揉胸口，顺气，安慰，和鼓励：“将军，003说的都是屁话，您可千万不要当真，您在机械城可受市民们的欢迎了！”



“只是在机械城受欢迎而已？”



干部们面面相觑，斟酌了一下才敢继续说：“等您真正长大了，喜欢您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路逊特意熬了鱼汤，从早上熬到晚上，骨头要快熬化了，盛着鲜美鱼汤的银匙凑到唐安琪的嘴边，唐安琪明明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嘴上却还说：“不吃，不饿。”



“我的祖宗，您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怎么会不饿呢？”



“我是邪教头子，我不觉得饿。”



干部们方法用尽，还是没法使唐安琪张口。梵麦町思忖了片刻，说：“这样耗着不是办法，要不咱们把他老人家的嘴巴撬开，强行灌下去。”



梅洛斯摇头，不赞同这种做法：“万一把牙齿撬坏了怎么办？”



梵麦町狠下心说：“大不了以后给他补口金牙，总比现在饿死了好。”



唐安琪双唇紧闭，怒视干部们竟敢揣着以下犯上的念头，谁再敢逼他，他就咬舌自尽。



当阿波罗带着小孩子们所列举的“唐安琪将军的优点”回来的时候，唐安琪和干部们还僵持着，一方苦口婆心地劝说，另一方则冥顽不化。阿波罗不管唐安琪是不是真的活腻了，他只是觉得唐安琪若是死了，那机械城将变得多无聊啊。



阿波罗从路逊手中接过碗和汤匙，亲自喂唐安琪喝鱼汤：“今天下午，红广场上有一个小男孩问我，世上怎么会有安琪将军这样善良的邪教徒？”



唐安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所立下的远大志向——要当一个善良的人。



“我告诉他，帝国媒体想让谁成为邪教徒，谁就是邪教徒。”阿波罗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唐安琪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分析利弊：“在无良媒体道歉之前，您得留着自己的性命，否则您要是死了，他们不仅不会道歉，还会一口咬定您是畏罪自尽。”



唐安琪听明白了，气若游丝地说：“那就喝一口。”



干部们喜极而泣，连忙夺走阿波罗手中的汤匙，换了一个特大号的汤勺。


27 第27章

第二天清晨八点，002带着好消息回到机械城，他刚走进客厅，就听见一阵熟悉的鬼哭狼嚎，他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恨不能直接飞上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宽慰自己，稳住，不慌，有这么多人照顾，唐安琪一定没事。下一秒，他就看见阿波罗抱着唐安琪冲了出来，其他干部们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002愣在原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才回来？将军刚才又饿晕倒了。”梵麦町拉起002的手就往综合医院赶，并用最简短的话解释说，“关键时刻马林不在，所以我们商议一下，还是把人送医院比较安全。”



“我已经很快了，连好朋友的咖啡都没喝就急着赶回来了。”



“你还有心情和咖啡？”



“再说一次，我没喝。”



梵麦町问：“你见到皇帝陛下了吗？”



“皇帝陛下是相信我们将军的。”002点头，他想了想，凑到梵麦町耳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二殿下被狗咬成了瘸子。”



“那狗想必是惨了。”



“他亲弟弟养的狗。”



梵麦町思忖后说：“原来是条身份尊贵的狗，难怪敢咬二殿下。”



在他们谈话间，阿波罗已经没影了，002不禁感慨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不像他们年老体衰，喘得跟狗一样，唯一令人感到舒适的是机械城的阳光是那么的和煦，不同于首都星的风，就跟有利刃在刮脸颊上的汗毛似的。



梵麦町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老，他才三十出头，顶多是这些年为了照顾唐安琪，过得比同龄人更加心累罢了。



阿波罗没有驾驶磁悬浮车，他觉得自己比磁悬浮车快，还不用遵守交通规则，不出片刻，他就抱着唐安琪出现在机械城综合医院的急救室等候区。一位医疗机器人小跑过来核对患者身份信息，确认是唐安琪以后，连忙呼叫院长。于此同时，阿波罗低下头，侧耳贴近唐安琪的胸膛，太好了，还有心跳。



唐安琪面色苍白地躺在阿波罗的怀里，顺势紧紧攥住阿波罗的头发，奄奄一息地交代遗嘱：“不要……放过……帝国任何，一家报……报社，还有，等曼曼不想活了，就把它放我的墓边……”



阿波罗疼得龇牙咧嘴，他忍不住打断道：“您还是省省力气吧，别说胡话了。”



“你答不答应？”唐安琪颇为幽怨地睃了阿波罗一眼，他确实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对方拌嘴了。



“放心，我不会让您死的。”



“就凭你也配操纵我的生死？”说完这句话，唐安琪直接闭上双眼，双手迅速垂落了下去。



阿波罗瞬间愣住了，如果不是他清楚地感受到唐安琪尚有呼吸，他就真的相信唐安琪被死神勾走了。既然唐安琪给他来这出，那么他也不客气，抱着唐安琪的身体就是一顿嚎啕痛哭：“我答应您，求您不要这样折磨我了，我什么都答应您，以后不论儿子还是女儿都跟您姓，男孩叫唐波波，女孩叫唐罗罗。”



由于阿波罗演技精湛，情感过于充沛，惹得四周的人交头接耳，对唐安琪的私生活议论纷纷。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啧啧”之声中，唐安琪蓦然睁开眼睛，使出浑身力气扇了阿波罗一巴掌，这种不伦不类的混账话简直比污蔑他是邪教头子还要致命。



阿波罗捡起唐安琪的双手，交握在胸前，他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唐安琪，心想对方能平安长这么大，真是帝国的一大奇迹。



半个小时后，干部们终于赶到综合医院，此时唐安琪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阿波罗坐在病床旁将芒果捣成碎丁，哄唐安琪吃一小口，就吃一小口。院长战战兢兢地告诉各位干部，如果小唐将军继续这样倔强下去，那就只能选择鼻饲了，但小唐将军这种要面子的人，可能会被鼻饲搞得尊严扫地。



病房内，阿波罗端着芒果碎丁，凑到唐安琪嘴边：“安琪将军，张开嘴巴，啊——”



唐安琪僵直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心想帝国没有比他更苦命的将军了，他总是不想活了，但他总是能死不了。



002觉得是时候到自己登场了，他走到唐安琪的面前，先是转达了皇帝陛下的挂念，然后抖开报纸，和其他干部们念报纸上的内容，他们念一句道歉信，唐安琪吃一口芒果碎丁。唐安琪渐渐红了眼眶，哪怕帝国媒体已经公开道歉，然而他仍然感到怒不可遏，并且表示这事没完，虽然他不能像尼克松中将那般放一把火，但总有一天，他要找帝国报社清算这笔账。



心结解开后，唐安琪当天傍晚就有力气出院了，在经过综合医院门诊大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沉默地望着光洁地面上的绚丽霞光，万丈光芒，他不由得抬手挡在眼前，却瞧见天真灿烂的时光无声无息地流失在他的指缝之间。



干部们都很疑惑，只有梅洛斯走上前询问：“将军，您累了吗？要不要我们背您回家？”



唐安琪转过头，从最左侧的路逊依次看向最右侧的梵麦町，在他绝食的这几天里，他的干部们也跟着清瘦了一大圈，有人下巴周围甚至出现了一圈胡茬，他难得体恤干部们的辛苦，说：“不急着回去，先去饭店吃顿饱饭吧！”



干部们睁大眼睛望着唐安琪，紧跟着就涕泗滂沱了。



唐安琪怒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干部们扯起袖子擦拭眼眶，哽咽说：“将军，我们是太高兴了。”



“哦，是吗？”



干部们纷纷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唐安琪最气有人比他活得开心快乐，他面无表情地说：“去「新世纪」饭店，你们给钱。”



听到这家饭店的名字，干部们的热泪瞬间就凝结在脸颊上，「新世纪」是帝国最高级的连锁饭店，价格昂贵，然而小唐将军难得主动要求吃饭，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扫兴，众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把这顿饭钱结算到马林头上。



唐安琪好不容易从邪教阴霾里走出来，他闲得没事可做，成天胡思乱想，草木皆兵，不出几天又跌回被鬼怪缠身的噩梦中。有了前车之鉴，他不再相信所谓的奇人异士，加上干部们一个比一个啰嗦，他一怒之下，独自搬去了下面旧机械城的教堂，将希望寄托在英格利希神父的身上。



英格利希神父漠视唐安琪这位不速之客，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尊贵身份而施予额外的怜悯之心，唐安琪只是他每日祷告内容里最少的一部分，他厌恶战争给机械城所带来的硝烟和伤痛，作为帝国将军的唐安琪不去结束战争，而是每天躲在机械城毫无作为。



每当唐安琪向英格利希神父讲述他被鬼怪缠身的经历，英格利希神父既不出言安慰，也不痛心疾首，只是一脸平静地回道：“小唐将军，世上确实存在鬼怪。”



“神父，现在只有你相信我的话了。”



英格利希神父看见了唐安琪脸上的落寞，但他除了口头上的相信以外，没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再落败的教堂，终归还是教堂，神圣不可侵。唐安琪决定暂住下来，他鼓起勇气，努力克服了旧机械城特有的贫穷气息，夜里和教堂里的孩子们一共睡在大房间里的木床上，他能一整晚保持一个睡姿，但孩子做不到，他经常被“咯吱咯吱”的床板声音所惊醒，为了寻求安心，他赤脚爬到不远处的英格利希的床边，满手的珍贵戒指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英格利希神父长得十分清瘦，尽管他经常和神交流，但眼底却是一片荒芜，仿佛他此生从未见过任何生机盎然的景象，只有面对孩子们的时候，他才会变得和颜悦色。教堂也是教室，圣台也是讲台，每当英格利希神父为孩子们讲课的时候，唐安琪也找了一个座位，安静而又耐心地聆听神父所说的每一句话。



英格利希神父对每位揣怀远大志向的学生寄予厚望，唯独轮到唐安琪时，他只说了一句：“小唐将军，您有一个好父亲。”



他见唐安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没有领悟这句话的深意，他的目光里不禁露出愤怒和鄙夷之色，其他帝国将领的军服左胸上是战功赫赫的勋表，只有唐安琪在身上堆满了俗不可耐的奇珍异宝。



干部们三番五次来劝唐安琪回去，成天待在教堂不成体统，再说旧机械城生活条件太差，他们不忍心唐安琪在这样的环境里受苦。然而不论谁去劝说，都被唐安琪骂得狗血淋头。002注意到当大家都积极想办法的时候，只有阿波罗默不作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曾发表任何看法。



002感到奇怪极了，他走到阿波罗的跟前，说：“那个菠萝，我们当中就属你胆子最大，也最抗揍，你去把将军劝回来。”



“华兹大人，安琪将军还在和我怄气，可能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阿波罗故作委屈地说，实际上他也很想唐安琪回来，但作为一只吸血鬼，他不敢靠近教堂。


28 第28章

干部们无法改变唐安琪的决定，只好每天往教堂送生活用品，担心唐安琪中途又惹出什么麻烦，他们简单拾掇了一下，暂时搬回了旧机械城的老宅邸居住。阿波罗主动揽下整幢房子的卫生清洁工作，不是他自身多么积极勤快，而是别人打扫他不放心。



一天晚上，阿波罗拣了一篮子新鲜芭蕉，冒着巨大风险去看望唐安琪。为了节省开销，教堂里的白色蜡烛总是在循环使用，孩子们扬着虔诚的脸庞，在烛光里和声吟唱。出于对英格利希神父的忌惮，阿波罗特意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披风，他站在教堂门口的阶梯上和唐安琪说话，刻意将脸藏在兜帽之下：“安琪将军，您什么时候跟我回去呀？”



“别动手动脚，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回去。”唐安琪接过芭蕉，教堂里的孩子们对他的畏惧多过敬重，这篮子芭蕉来得太及时了，正好拿去贿赂那群小孩。



“曼曼很想念您。”



“告诉曼曼，我也很想它。”



“我不，”阿波罗十分果断地拒绝，“有什么话您自己去跟它说。”



唐安琪懒得同阿波罗废话，转身就往教堂里走。



阿波罗连忙拉住唐安琪的手臂，不让唐安琪走。



“放手，我要去听英格利希神父讲课了。”



“我也很会讲课，讲得绝对不会比神父差，您想听天文还是地理？”



唐安琪摇头：“你不行。”



“您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我说你不行，就是不行。”



“您只要试过，就知道我是真的行。”



“住口！”



“是。”



“滚开。”



“我不滚！”



月光下的两人在石阶上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见阿波罗始终不肯松手，唐安琪气急攻心，试图一口把自己的手臂咬断：“混账东西，这只手臂给你，我不要了。”



阿波罗奇怪唐安琪明明是个人，却总是不干人事，他怕唐安琪再度做出激进之举，只能慢慢放开了对方，他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也很想您。”



“你想快点气死我？”唐安琪怒瞪阿波罗。



“您别曲解我的意思嘛，我这就走。”一时间，阿波罗反倒不知作何回答了，只能目送唐安琪去到神父身边。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外面静默观望，他注意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唐安琪看神父的眼神很不一样。



纵使阿波罗很生气，但也无计可施，因为神父普遍知道怎么对付吸血鬼，没准哪天他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估计整个机械城的人都要拿着木桩追杀他，好在神父终究是一介凡人，没他那么能活。



就在几天前，唐安琪爱上了年轻的英格利希神父，只要待在对方的身边，他就感到福至心灵，他没有察觉到神父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相反，他总是望着神父沉默冰冷的背影发呆。英格利希神父长年累月地守着这座破旧的教堂，他不禁为此感到心痛，他爱神父的若即若离，表达爱意的方式是决心要为对方修缮教堂，重建教会学校。



第二天施工队就来了，孩子们很高兴，纷纷跑到英格利希神父面前说小唐将军是个好人，恳求英格利希神父收留可怜的小唐将军。



英格利希神父问唐安琪：“小唐将军，您到底想干什么？”



“神父，我想和你睡在一起，可以吗？”唐安琪问，这些年来，没人陪在他的身边，他就难以入眠。



“在这场战争中，您不是唯一一位难以入眠的帝国将军。”



“这和战争有什么关系？”唐安琪困惑不已，他睡不着觉，从来不是因为战争。



唐安琪体谅英格利希神父对当前战争局势的不了解，他让002将这半年的报纸按照时间顺序整理一遍，然后全部带来教堂。他满心欢喜地把一张张写满捷报的报纸摆在英格利希神父的面前，让对方安心：“只要有谬柏希坐镇指挥中心，就轮不到我们担心。”



“谁也无法预料以后的事，万一有一天指挥官阁下不在了呢？”神父问。



唐安琪微微愣住了，他略加思索，才无比郑重地开口说：“这不可能，以他的身份地位，谁敢动他？”



“小唐将军，世事难料。”英格利希神父将唐安琪的心思全部看在眼里，神给了他一个最残酷的考验，他只需要向自己最瞧不起的帝国将军出卖一下肉体，就能使这些孩子的生活条件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变。在他内心无比挣扎之际，忽然从隔壁的废墟上传来一阵施工的声音，他向贫穷低头，向贫穷妥协了：“新的教会学校要有明亮的教室，能够遮风挡雨的宿舍。”



“这是当然了。”唐安琪回道。



因此，英格利希神父点头同意了。



当天晚上，唐安琪如愿以偿地爬上英格利希神父的床，然而英格利希神父却坐到地板上，破例给孩子们讲起了睡前故事。原本唐安琪对这些哄小孩的故事不感兴趣，因为讲出这些故事的人是英格利希神父，所以他强撑精神聆听。



在孩子们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英格利希神父神情平静，字正腔圆：“传说只要得到吸血鬼的真爱之吻，就可以获得永生。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毕竟世上是否真的存在吸血鬼都很难说。”



唐安琪听得昏昏欲睡，英格利希神父的声音比任何催眠曲都管用，他一定能做一个好梦。



这天夜里，尽管唐安琪什么都没做，但英格利希神父的心灵却备受煎熬，他感到羞愤而又悲哀，再也无法在神像面前抬头。他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他打算在教堂后面的荒地上种植玉米和西红柿，或者是一些生长周期短的谷物，他可以收拾一间教室当仓库，然而到了黎明时分，他又突然改变了想法，最终决定在那里栽一棵耐活的苹果树，作为他永生忏悔的证明。



在这个漫长的夜晚里，英格利希神父痛苦如失去贞操的少女，好在他非常擅长应付时间的折磨，他选择沉默，像一座轮廓清楚的石膏像，同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尚未来得及种植的苹果树，然后他垂头丧气地叹息了。



唐安琪对此一无所知。



不久之前，阿波罗和路逊彼此之间充满了敌意，但经过唐安琪绝食件事以后，两人已经握手言和。自从唐安琪独自搬去教堂，阿波罗就变得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路逊以为他不适应旧机械城的生活，便建议他还是先回新机械城，但他不愿意。



经过深思熟虑，002还是决定把自己在教堂的见闻告诉大家：“先听我说个大新闻，我们的小祖宗，这回鬼迷心窍爱上了英格利希神父。”



003直接拍案而起：“胡闹，他怎么能去祸害人家神父？”



阿波罗觉得003的话非常有理，他为003鼓掌，就单论相貌，他才是最该被唐安琪祸害的人，然而唐安琪比兔子还兔子，对这么优质的窝边草不闻不问，偏偏跑去爱一个穷困潦倒的神父。



唐安琪不在的日子里，阿波罗和路逊轮流独守空房，两人都很寂寞，一个遥望星星，一个传情月亮。阿波罗问路逊：“安琪将军和英格利希神父待在一起，难道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路逊反问。



阿波罗感到非常吃惊：“你真大度！”



“什么是大度？”



“大度就是成全，既不愤怒，也不嫉妒。”



“只要他高兴，爱谁都可以。”路逊单方面结束了聊天，重新仰头遥望星空。



在他年幼的时候，一直和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在机械城贫民区讨生活，主要以偷窃为主，有一次，他运气欠佳，被老唐将军逮个正着，老唐将军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要拧断他的双手，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轻易化解了老唐将军的怒火。



“爸爸，你放过他吧。”

“亲爱的安琪，爸爸没有为难他。”

“唉，他没有父母，很可怜，我常年见不到你，也很可怜。”

“亲亲我的宝贝安琪，别叹气了，爸爸会给他一笔钱，也会多陪你几天。”



和唐安琪初次相遇的情景，总是以梦境的形式重现，哪怕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唐安琪早已忘却了这段往事，但他会一直记得，永远记得，至死难忘。



也正因如此，不论之后唐安琪做了多少恶事，他始终觉得世上再也找不出比唐安琪更善良的人。老实说，他也不懂自己对唐安琪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极度畏怯别人用爱来形容他对唐安琪的忠心和偏执，那会使他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他从来没有动过半点痴心妄想的念头，只要能留在唐安琪身边，他就心满意足了。他并非如阿波罗所说，内心有多么的大度，他只是单纯的为唐安琪而生，也甘愿为唐安琪而死，考虑到唐安琪如此怕鬼，他尽可能的积德行善，争取死后不去地狱。



和路逊相比，阿波罗就显得焦躁多了，他做不到对方那般心如止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次冒险去教堂找回唐安琪，他坚决不同意唐安琪爱上英格利希神父。

作者有话说：

海星，亲亲333


29 第29章

4月29日的下午，唐安琪单膝跪在「北极星」号的舰桥中央，右手紧紧攥着胸口位置的衣襟，他已经尝试了好几次，但始终没能成功站起来，每当干部们想上前搀扶，都会遭到他的厉声呵斥。



干部们纷纷安慰道：“将军，英格利希神父就在机械城又不会跑，但您再不出发就真的来不及了！”



唐安琪猛然抬起头，如果他的目光能杀人，这群干部此刻已经化为灰烬。



时间倒流回半个小时之前，唐安琪正为英格利希神父沉默的圣洁身影神魂颠倒，谁知干部们忽然冲进教堂，不顾他的个人意愿，将他五花大绑强行带到「北极星」号上面，他和干部们进行体力较量，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都没有机会和英格利希神父告别。之后，他更加震怒于没有得到他的命令，他的战舰「北极星」号竟敢擅自启航，将军头衔形同虚设，他整个人变得怒不可遏，接着就被活生生气吐了。



干部们都很心虚，但别无他法，他们不得不这样做，马林已经询问了他们三遍，唐安琪的军舰什么时候抵达首都星，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与大家共享重逢的喜悦了。他们能够帮唐安琪做很多事，唯独不能代替对方参加国会，那是唐安琪作为帝国将军必须履行的义务。



每年这个时候，干部们都要和唐安琪斗智斗勇，这也是唐安琪躲进教堂的原因之一，想方设法逃避国会。干部们腾出地方让唐安琪发泄，不论唐安琪是站着吐，还是跪着吐，或者躺着吐，只要能赶在国会前抵达首都星，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阿波罗没想到最终会以这种粗暴方式把唐安琪从教堂里带出来，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怎么出力，光是干部们绑唐安琪的架势，他就傻眼了。他低声问身旁的路逊：“安琪将军为什么不想去首都星，是得罪过什么人吗？”



路逊是个诚实的人，也低声回道：“他得罪的人可多了。”



就在这时，身处首都星的马林又请求连线了，他告诉大家，目前首都星街头热闹非凡，停泊在上空的军舰越来越多，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因为潜伏在街头的记者一窝又一窝，屁大点事就要上新闻。



说到这里，马林忽然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他兴致勃勃地说：“总之你们快来啊，指挥官阁下养了一只白狼，长得可威风了，还会咬人！”然而，他没有在一堆全息投影的人脸中看见唐安琪的身影，不禁疑惑地问，“将军在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他？”



干部们用眼神示意马林往后面看。



经人提醒，马林这才注意到舰桥中央的身影，他看见唐安琪正单膝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他更加疑惑了：“将军在向谁求婚？”



“求个屁的婚，他在跟我们怄气。”



马林顿时恍然大悟，他问：“现在怄气还讲究姿势？”



干部们谁都不想接话，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恐怕大家会有血光之灾。



「北极星」号离首都星越来越近，唐安琪终于认命了，但他的膝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栽倒在地上，冷汗涔涔，最后，他被干部们抬回了休息舱，又被灌下两杯麦芽糖水，他才渐渐恢复体力。



唐安琪坐在舱床上，任由阿波罗给他捏腿，他的内心和他的膝盖一样麻木。



等到唐安琪休息够了，006才把写好的汇报书呈到唐安琪的面前，拗口的地方他还特意用括号标明了注释，他让唐安琪先熟悉几遍，争取在国会上取得出彩表现。他叫比克·冯，内阁罗玛大学士的优秀学生之一，传说中的唐安琪将军的代笔，对政治思想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大大小小的文书报告全是他写的，他原本可以凭借自身才能成为一名政客，但这么多年他依然雷打不动地留在唐安琪的身边，理由是轻松自在，不受约束，不论他写多么激进的东西，只要是经唐安琪之口念出来，就没人会刻意追究。



“将军，一定要多熟悉几遍哦！”006不放心，再次叮嘱道。



唐安琪点头，他握着稿子，心里想的还是英格利希神父。



当镶满奇珍异宝的「北极星」号驶入首都星境内，其他的帝国高级将领简直被吓破了胆，唯恐避之不及，连忙选择让行，他们真的被唐安琪抢怕了。早在半个月前，唐安琪听说银器能够驱鬼，于是又将自己的军舰外面镀了一层银边，整个帝国恐怕都找不出比「北极星」更加贵气的军舰。



「北极星」号停泊在首都星的上空，唐安琪却难得一见的犹豫了，迟迟不肯走出舱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明白了人际关系的重要性，由于先前他的所作所为，导致他现在很难融入同僚的圈子，来到首都星以后，他明显感觉自己被隔绝在孤岛上，唯一能使他提起勇气的是，这里是曼曼诞生的地方。



“将军，要不要去亚玛街头喝杯咖啡？”002问。



唐安琪想了想，随后做出了决定：“先去指挥中心。”



唐安琪刚走下舷梯，就和彼艾德将军打了一个照面，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起仰望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的播报蜻蜓，望着望着那架播报蜻蜓就出了事，撞在指示路牌上瞬间擦出了火花，唐安琪微微感到惊诧，彼艾德将军也反应过来了，后者忍不住感慨道：“唉，它就这样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唐安琪不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他要去指挥中心，彼艾德将军正好也要找指挥官阁下有事相商，两队人马同时涌上街头，走着走着就拧成了一个队伍。



一路上，彼艾德将军始终走得提心吊胆，他担心别人会误以为他和唐安琪狼狈为奸，名声这种东西，一旦搞臭了，就难以挽回了，所以他刻意放慢了步伐，与唐安琪保持着想当安全的距离。



起初，彼艾德将军只是觉得唐安琪装束浮夸了一些，毕竟四处抢掠了这么多年，打扮得华丽也实属正常。直到他走到后面，才发现唐安琪的军服背面镶了一块火玛瑙，远远望去，唐安琪本人简直就像一个行走的五彩斑斓的毒蘑菇。



彼艾德将军之前见过唐安琪的十个护卫官，这回他注意到唐安琪身边多了一张陌生面孔，对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一副死气沉沉的做派。他低声对身边的小副官说：“唉，没想到唐安琪喜欢这种体质柔弱的男宠。”



小副官说：“将军，不要以貌取人。”



虽然隔得很远，但这句话仍然传入了阿波罗的耳朵，他感到很无辜，明明马林说首都星在下雨，可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却又忽然变了天气，炽热的阳光令他感到浑身不适，他不得不躲进伞下，声称避免中暑。



因为这句男宠，阿波罗故意向唐安琪身边靠了几分。



见此一幕，身后的彼艾德将军紧紧握住小副官的手，一顿揉来搓去，他又是一声叹息：“唉，真是伤风败俗，太不像话了！”



一路上，没有任何一家报社的记者敢对唐安琪进行拍照和报道。他来到指挥部以后，也是畅通无阻，并且很快就见到了谬柏希。有了英格利希神父这位新欢，他就忘了曾经在帝国军事学院的障碍训练场上所一见钟情的旧爱。



唐安琪毫不在意谬柏希的客气与冷淡，用戴满戒指的手去握谬柏希的手：“指挥官阁下，听说您家养了只狼，气宇轩昂，英勇无比。”



“小唐将军，好久不见，”谬柏希微微笑道，“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宠物，媒体夸大其词罢了。”



阿波罗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他们亲密接触的双手。



“话不能这样说，没准它真能把我身边的晦气东西驱走，”唐安琪很感动谬柏希还记得自己，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不再为谬柏希的金色长发而失神了，他说，“我打算到贵府邸叨扰几晚，您可千万不要拒绝我啊！”



“晦气东西？”



“这是真的。”



阿波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唐安琪的神情变化。



“小唐将军，相信科学。”谬柏希脸上笑意仍在，语气却总是那么淡漠而又疏离。



唐安琪骤然收回手，不再做表面功夫：“你就说让不让我住。”



阿波罗心情渐渐愉悦了起来。



谬柏希看了唐安琪一眼，给出了一个不冷不淡的答复：“我家就一个女仆，收拾空房也需要时间，天色尚早，小唐将军不如先去街头散心如何？”



“那好，我也正有此意，就听指挥官阁下的。”唐安琪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笑脸相迎，和和气气地跟谬柏希道了别。



从指挥中心出来后，002立马强烈建议唐安琪去亚玛街头品尝咖啡，还让马林提前预定了座位，结果去了才知道咖啡厅人满为患，马林还在排队，恐怕一时半会没有位置。



唐安琪本来不想喝咖啡，但他架不住002的极力劝说。



十分钟后，唐安琪等人退而求其次，各自端着勾有雏菊图案的杯垫，整齐地蹲在咖啡厅外面的台阶上，他始终很不习惯，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咖啡不是这样喝的。



002说：“将军，没关系，蹲外面也能喝。”



“是吗？”唐安琪半信半疑。



002点头：“主要是享受那个味道。”



路过的市民纷纷行注目礼，这个消息传得很快，版本也很多，有市民说唐安琪将军蹲在街头喝咖啡，也有市民说唐安琪将军蹲在街头吃盒饭，军部众位同僚们不信唐安琪会做出如此有失身份的举动，他们将两个版本糅合了一下，最后得出唐安琪蹲在街头边喝咖啡，边吃盒饭。


30 第30章

唐安琪第一眼看见谬柏希的狼，就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对方，只可惜他们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不论爱多少年都没有结果。一位名叫玛莎的女仆见他如此喜爱这只狼，便主动代替狼向他做自我介绍。他得知乌灵这个名字以后，在心中默念了两遍，顿时萌生了把乌灵带回机械城的念头，然而他暂时没有胆子跟谬柏希强买强卖。



应唐安琪的要求，乌灵尽职尽责地守在唐安琪的房间门外，冲着满天星河，鬼哭狼嚎了一夜，虽然它只是一只狼，但它也有所惦念之人，它以这样的方式对谬柏希带陌生人回家表示不满。



第二天早上，唐安琪醒来后，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英格利希神父令他感到安心，所以他爱神父；狼带给他安全感，所以他也爱狼，遗憾的是他和乌灵人狼殊途，爱不得。



趁着玛莎准备早餐的功夫，唐安琪独自在府邸四处溜达，他找了半天，始终没有瞧见谬柏希的新婚对象，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起来，八成是谬柏希为了提防他，所以故意把人藏了起来，这未免也太过小气了，他又不会夺人所爱。



起初，唐安琪还在思考和谬柏希面对面时的用餐注意事项，结果玛莎告诉，指挥官阁下已经出门了。他若有所思地问：“指挥官阁下去哪儿了？”



玛莎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好心提醒道：“小唐将军，今天是5月1号，已经八点整了哦。”



听到这个日期和时间，唐安琪顿时就丧失了全部食欲，他每年都会在国会上闹出很多笑话，又或许大家本身就喜欢看他的笑话，由于内心十分抗拒国会，所以他在玛莎的搀扶下，才有力气走出府邸大门。



干部们一大清早就在来到门口等候，他们不怕鬼，最重要的是不好意思搅扰指挥官阁下，所以他们没有和唐安琪一起借宿，而是在外面休息（其实是跑娱乐酒吧鬼混）了一夜。唐安琪这副颓靡不振的精神状态，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辛苦了指挥官阁下的女仆。



唐安琪有气无力地倚靠在身强体壮的女仆怀里，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那些我没吃的早餐扔掉实在太浪费了，可以麻烦你打包送到国会大厦吗？”



玛莎跟在谬柏希身边这么多年，接触过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唐安琪这种性格的将军，她还是头一次见。她理解唐安琪不想参加国会的心情，于是十分体恤地说：“小唐将军，这当然可以了，您还想吃什么料理吗？我做好了一并给您带过来。”



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唐安琪从玛莎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母爱，他没见过母亲长什么样，但大抵就是玛莎这样了。他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谬柏希的狼很英勇，女仆也很善良，总之谬柏希的东西就是好。他紧紧抓住玛莎手，说：“你别跟谬柏希了，跟我回机械城吧。”



“小唐将军，这恐怕……”玛莎吓了一大跳，出于某些原因，她不想离开首都星，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唐安琪。



见状，干部们连忙向玛莎姑娘道歉，他们将军虽然言语有些莽撞，但本质不是一个轻浮的人。



玛莎并不觉得唐安琪轻浮，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唐安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还挺伤心的。



时间宝贵，干部们强行将唐安琪掳到国会大厦，四周挤满了媒体记者，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大厦前面的内广场上有一座喷泉水池，中央屹立着无比高大的寓意胜利的银色雕像，悠扬动听的音乐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柱声，一并传入唐安琪的耳朵里，唐安琪抬头遥望着那么长的大理石阶梯，再生逃避之意。



002鼓励道：“您看那么多将校政客都能耐着性子爬上去，何况您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体力方面肯定没问题！”



路逊说：“您爬的不是阶梯，而是国会精神。”



马林也说：“从机械城到首都星那么远的路途您都跋涉过来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为了不参加国会，唐安琪总有许多借口，刚才声称自己没睡好，这时又说不想把体力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运动上。



干部们苦口婆心，既然唐安琪不想浪费体力，那就找个人代替唐安琪浪费体力，他们给了路逊一个眼神，路逊立马就蹲下了身。众人齐心协力将唐安琪扶到路逊的背上，说：“没关系，让路逊背您上去。”



阿波罗撑着黑色的伞，含泪和唐安琪道别。



唐安琪要面子，当着这么多同僚和媒体报社的面，他怎么能跟个废物一样趴在干部的身上，他一跃而下，咬牙切齿决定忍耐三天，等国会结束，他就立马动身回机械城，一秒都不多待。



自从各家媒体报社被皇帝斥责后，就不敢轻易发表与唐安琪相关的文章，但不报道又不行，记者们苦思冥想，终于拟了一个较为客观的标题：《帝国何德何能，才会拥有唐安琪这样一位将军》



在监察人员的引领下，唐安琪在蜂巢般的会议室里做思想汇报，主要是讲一讲机械城的发展情况，以及他这一年的活动轨迹。他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监察人员对他没有太苛刻的要求，他只需要照着006提前为他写好的稿子念就行了。他的手指在电子屏上慢慢滑动，说：“……芭蕉种植园有效带动了机械城的经济发展……”半个小时后，他打了一个哈欠，又继续说，“机械城民众对生物技术革命的支持，不啻是弥补现代文明的缺憾……”他丝毫没做停顿，甚至直接把旁边的注释也念了出来，“不啻，就是不止的意思。”



全场静默了三秒。



唐安琪反应过来后，羞愤难当，后悔没听006的话把稿子多熟悉几遍。



监察人员示意说：“唐安琪将军，请您继续。”



虽然唐安琪每年都表现得不尽人意，但他每年都能过关斩将，去到最后一天的政治表演舞台，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包括唐安琪本人也清楚，这群人就是为了他的钱。



唐安琪好不容易挺过一个备受煎熬的上午，他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干部们准备了冰镇酸梅汁，还为他计算着时间，鼓励说再坚持两天半就能回机械城了。



唐安琪看见许多将校从餐厅方向出来，手里拿着盒饭和菠萝包，成群结队地坐在国会大厦的大理石阶梯上，张大嘴巴就开始狼吞虎咽。他觉得奇怪极了，难道偌大的首都星就没有一张供人吃饭的餐桌吗？既然其他将校都没有发表异议，他也只好入乡随俗。



唐安琪不需要去餐厅，因为路逊手里拎着七八个大食盒，里面除了唐安琪早上未吃完的早餐，还有许多首都星的特色美食，都是玛莎姑娘送来的，但玛莎姑娘送完就走了。



唐安琪对玛莎生出了敬爱之情。



然而，坐哪儿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唐安琪和这些同僚要么有过节，要么压根不认识彼此，正当他沉思之际，忽然从不远处的阶梯上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小唐将军，坐我们这里来吧！”



唐安琪顺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两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一个文质彬彬，另一个笑得如沐春，他很疑惑，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



002颇为激动地告诉唐安琪：“将军，我们就去那边坐吧，其中一位是我的好朋友贝里中将，能和贝里中将时刻腻歪在一起的，应该只有佛格上校了，对，就是佛格上校。”



唐安琪表面答应了，但心情很低落，002都能结识朋友，可他没有，他只有一座机械城和十个不听话的干部，以及一个自从来到首都星就随时撑着伞的娘娘腔男仆。此刻阿波罗正有气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正午的太阳几乎把建筑物都晒变形了，但阿波罗却一如既往的面色苍白，身体跟个冰块似的，这也是他没有推开阿波罗的原因，就靠对方的体温降火了。



马林吃着菠萝包，忍不住冲着阿波罗调侃：“菠萝，你的兄弟姐妹这么多，就你长出了一个人样。”



阿波罗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马林大人，您这么说我就要伤心了。”



为了下午的会议，贝里中将和佛格上校特意准备了咖啡提神。贝里中将和002之间，有一个没有共同品尝亚马街头咖啡的遗憾，于是他现在把自己的咖啡分了半杯给002：“华兹，放心好了，这是我没喝过的。”



002当然不介意贝里中将喝过还是没喝过，他们谈起了坐在阶梯上吃饭的原因，各位帝国将校在战场上摸爬打滚惯了，直来直去，谁都不想去餐厅和那群酸溜溜的政客吃饭。



然而，佛格上校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硬要效仿刚才的行为，把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匀一些在贝里中将的杯子里。



唐安琪看了半天，不懂就问：“他们在干吗？”



阿波罗说：“佛格上校是个好人。”



路逊说：“咖啡就跟酒一样，越调越好喝。”



马林说：“你们不懂，这叫歃血为盟。”


31 第31章

唐安琪难以想象这两天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监察者不放过他，同僚们都对他敬而远之，最后就连玛莎也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他是整个国会期间最不受欢迎的人，偏偏这些人不放他回机械城。傍晚时分，他和其他将军一同被皇帝陛下召进维尔母王宫，宫殿之上，皇帝陛下滔滔不绝和将军们畅谈过往和帝国未来，轮到他时，皇帝不可避免地叹气，对他的期许仅仅只是人活着就好。



夜里，唐安琪肢体僵硬地躺在床上，一边听着房门外乌灵的嚎叫，一边无声无息地落泪， 他越想越觉得悲伤，仿佛自己来首都星就是为了受罪，如果不是挂念英格利希神父，此刻他就想结束自己年轻的一生。



第二天早上，唐安琪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国会大厦，他没有折腾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四周的媒体镜头，自己一步一步迈上了大理石阶梯。干部们无不热泪盈眶，经历了这么多事，唐安琪终于长大了。



从早到晚的议会，芝麻大点的事也要摆出来议一议，议得唐安琪眼神涣散，身心俱疲，期间他请求了两次暂停，不论更换什么坐姿都无法舒坦，他在心中反复默念干部们的鼓励，要坚强，一定要坚强。最后，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唯一一次获得了同僚们的同情，可他们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你们愣着干吗？赶紧把小唐将军扶进下一间会议大厅啊！”



唐安琪几乎是被两名监察者给强行架着走路的，地毯被他的双脚拖出了两道沟壑，他和彼艾德将军等人共乘一部电梯，众人和他之间隔着很礼貌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彼艾德将军对唐安琪的身体状况很是感慨，年纪轻轻就体虚成这副模样，他难免联想到对方身边的那个打伞的男宠，可见在这种事上一定要量力而行，他祈祷会议快点结束，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和自己的小副官分享唐安琪身体透支，无力举兵的八卦了。



电梯门开了，彼艾德将军本想在众人面前留下一个谦逊有礼的好印象，但他转念又想，自己和唐安琪平级，不必让着对方，再者电梯里也没有比他衔更高的人，于是他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越是靠近会议大厅，唐安琪的脚步就越是沉重，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是真的对政治大舞台没兴趣。在入口验证身份信息的时候，他整个人不断往地面垂落，还是一个监察者搂着他的腰，另一个监察者扒开他的眼皮进行眼纹核对的。



谬柏希见唐安琪这副模样，沉默了三秒，随后命圣塔医疗人员为唐安琪单独准备了一张氧气椅。



氧气椅太过庞大复杂，挤不进原本所预设好的将军席位，只能和后面的中将们坐在一起，但唐安琪却不介意，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好消息，越后面越好，后面才不引人注目，最好直接把他抬出国会大厦。



会议开始，其他帝国高级将领们纷纷踊跃发言，只有唐安琪奄奄一息地躺在氧气椅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氧气枕，他不理会别人，别人也懒得管他是死是活，什么战争方向，什么经济策略，什么教育改革，又或者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人权运动，统统和他无关，重点是他也听不懂。



只有谈到各种费用问题的时候，大家才会用无比期许的目光望向他，他没有力气在文件上签字，但指挥官阁下善解人意，专门为他换成声纹方式。他进退两难，只好气若游丝地对着系统说：“我是唐安琪将军，我同意签字，无条件支持以及提供帝国武器装配和科学研究方面的经费。”



整个议会大厅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都夸小唐将军慷慨解囊，淑质英才，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长为帝国栋梁。



唐安琪倒不在意那点儿钱，他心如明镜的是这群人说的都是屁话，拿去骗鬼，鬼都不信。



中午，唐安琪还是和干部们坐在国会大厦门口的大理石阶梯上吃午餐，玛莎因为临时有事不能来，所以午餐是盒饭和菠萝包。



好在唐安琪不挑食，所以干部们也很放心，但比起这个，干部们更关心早上会议情况：“将军，您感觉怎么样？”



唐安琪点头说：“很好，很好。”



“有人为难您吗？”



唐安琪摇头。



“您有为难别人吗？”



唐安琪沉默了良久，才说：“没有。”



“太好了，议程已经过半啦！”干部们喜极而泣。



“嗯。”



干部们如释重负，每年国会他们都有操不完的心，就怕唐安琪半途出状况，然而今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唐安琪竟然说了很好二字，可见是真的长大了不少。



阿波罗不喜欢人类的食物，他声称胃口不好，把盒子里的鸡腿叉给了唐安琪，剩下的蔬菜分给了其他干部。马林建议他及时就医，但他说自己这是遗传病，见不得强烈的太阳光，根治不了。



马林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医了很多年了。”阿波罗回道，更为准确地说，是医了几千年，还是没效果。



下午，唐安琪一踏进国会大厦就精神萎靡不振，和刚才坐在大理石阶梯上精神抖擞却慢条斯理吃盒饭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他有气无力地瘫在氧气椅上，左手中指还夹了一个血氧仪，他自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继续神游外太空，想他的机械城，想曼曼，想英格利希神父。



不知过了多久，等唐安琪回过神来时，发现指挥官阁下和尼克松中将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维权运动的事。尼克松中将支持弱势群体维权，处处与指挥官阁下针锋相对，随着矛盾的不断激化，这两人说的话也越来越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尼克松中将说：“指挥官阁下对此有何高见？”

指挥官阁下反问：“尼克松中将关心的是整个弱势群体吗？”

尼克松中将又说：“这关系到帝国社稷，指挥官阁下可别想着置身事外。”

指挥官阁下也不甘示弱：“当然，想必尼克松中将也不会暗藏私心吧。”



唐安琪慢慢打起了精神，背逐渐挺直了，眼睛也变得神采奕奕了，虽然他对国会内容不感兴趣，但对别人的爱恨情仇还是很乐意一听。弱势群体维权能维到指挥官阁下和尼克松中将公然翻脸，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军政商三界之间政见不合实乃家常便饭，纵使有些小摩擦，大家各抒己见，协商解决办法，也都属议会范畴之内。但是，尼克松中将几次三番冲指挥官阁下发难，各界大佬们心知肚明，这是情战，外人不便掺和。



唐安琪将军住着谬柏希的房子，于情于理都该帮谬柏希说话，他不禁开口劝了几句，然而尼克松中将也并非善类，他担心日后遭到尼克松中将的报复，索性两手一揣，装起了哑巴。



这下就更没人打圆场了，整个会议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直到尼克松中将建议修改婚姻法，唐安琪总算是琢磨透彻了，简而言之一句话，尼克松中将还对指挥官阁下的伴侣存在非分之想，迫切希望指挥官阁下赶紧离婚。



唐安琪虽然爱人无数，但他的情窦开得乱七八糟，迄今为止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对情啊爱啊之类的东西都似懂非懂，他认真聆听了谬柏希和尼克松之间的争执言论，便对着身旁的一位陌生面孔的中将抒发鄙见：“指挥官阁下和尼克松中将是在抢人吗？”



“小唐将军，您老真是个明白人！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位中将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和唐安琪攀上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回道，“据说早前还跟尼克松中将闹过私奔，可把指挥官阁下给气坏了。”



“我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指挥官阁下生气也是应该的，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唐安琪顿时感到耳根有些发烫，脸颊也跟着泛红了，当将军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得到同僚如此直白的夸赞，他把“明白人”这三个字放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揉捏了一番。



这位中将用余光打量了唐安琪一眼，他觉得唐安琪是个非常感性的人，光是作为旁观者探讨别人的爱恨纠葛而已，这顶丧失尊严的帽子又没戴到自己头上，怎么就被气得面红耳赤了。他出言安慰道：“小唐将军，也不是人人都会经历这样的事。”



唐安琪点头，他可没有谬柏希这样的好脾气，谁要是敢背叛他，他就毙了谁。



转眼间，一个小时过去了，弱势群体维权的事还没有争吵出结果，就连唐安琪都听得困乏了，他手脚并用，重新瘫回氧气椅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幅场景，直到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十分震耳欲聋的喷嚏，众人立马跟着和稀泥，这场闹剧才终于以这样诙谐的方式收场。



唐安琪感到十分羞恼，对这个喷嚏恨之入骨，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偏偏来祸害自己。

作者有话说：

琪宝，麻麻写你都觉得要比写别人累好几倍


32 第32章

经过三天的非人折磨，唐安琪终于熬出头了，国会结束后，他迈下大理石阶梯的脚步放松而又轻快，先前那些体虚的毛病全都不药而愈了，干部们本就对他不敢抱有过多苛刻的期望，于是大家也由着他的性子，立马拾掇东西准备回机械城。



唐安琪心情愉悦，阿波罗同样也很高兴，总算能摆脱首都星炙热的阳光了。



“小唐将军留步！”



在「北极星」启航之前，唐安琪被一个急切的声音绊住了脚，他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黑发老头疾步向他走来，他之所以笃定是个老头，是因为对方脚步蹒跚，还拄着一根鸭脖子似的手杖。



干部们问：“将军，您认识他？”



“不认识，但好像在哪儿见过。”唐安琪若有所思地回道，经过一番努力回忆，他终于想起来了，在国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小唐将军请留步啊！”黑发老头一边呼唤，一边疾步而来。



干部们也扯着嗓子，隔空喊道：“老人家，您慢点儿，我们将军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呢！”



唐安琪耐心等待着，从之后的交谈中得知这位老头不是普通的老头，而是亚麻学院第三任院长，同时还拥有北域首席驭灵官、北域守护者等等一长串难以数清的头衔，但唐安琪听了半天，最后只记住了这个人是从帝国北域来的，且是受人之托，要助他走出被魑魅魍魉缠身的困境。



唐安琪的第一反应不是弄清受谁之托，而是惊讶于自己身边闹鬼的事竟然传到北域去了，但他果断拒绝了眼前这位亚麻院长的善意之举，在他的认知里，一旦自己接受了对方的帮助，就是对英格利希神父的不信任。



“小唐将军，您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吗？”亚麻院长再次询问。



唐安琪的目光越过亚麻院长，眺望遥远的高楼大厦，007诚不欺他，首都星的街头果真是铺天盖地的科学相关的时尚广告，他冷漠回道：“我已经开始相信科学。”



阿波罗一语不发地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不过他还是想劝说这群人别白费力气了，千年以来，能够限制他活动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机械城那位神父或许知道针对他的方法，但他总是能顽强地死而复生。



半个小时后，唐安琪站在「北极星」操控台的旁边，他在认真思索一件事，没人敢上前打扰他。就在刚才，他刚收到谬柏希给他发来的一封密电，指挥官阁下声称自己不小心丢失了一件珍宝，望他能够帮忙找回，目前唯一的线索是这件物品大概率会经过厄玛要塞。



002提醒道：“将军，机械城和厄玛要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哦。”



“我知道。”唐安琪有自己的打算，既然是谬柏希的珍宝，那想必应该是价值不菲了，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大慈善家，一旦珍宝落入他的手中，那就是他的东西了。想到这里，他立马改变航道，执行指挥官阁下的命令。



阿波罗很不喜欢首都星那个地方，因为他们刚启航不久，马林就收听了最新的天气预报，并幸灾乐祸地告诉他，首都星又开始下雨了。显然首都星不欢迎他，先让马林嚣张一段时间，等到明年，他一定会极力劝说唐安琪不要参加国会。



「北极星」内部金碧辉煌，如同一座登峰造极的殿堂，阿波罗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干起了身为男仆的本质工作，他将散落在四处的珠宝聚拢在一起，拿着手帕开始逐个做清洁工作。由于活得太久，什么场面都见过了，所以他并不在意接下来要去往哪个要塞，也不想知道唐安琪心里的小算盘。



马林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说：“菠萝，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阿波罗奇怪地问：“马林大人，你从哪儿看出我不快乐了？”



“你没说话。”



“难道以前我很多话吗？”



“嗯，喋喋不休的那种。”



阿波罗想了想，随后露出狡黠的笑容：“马林大人，您真的误会我了，我是一个很沉稳的人，怎么会喋喋不休呢？就算我真的喋喋不休，您也应该是最理解我的人。”



马林抬起双手，左右打在阿波罗的脸上：“快收起你邪恶的嘴巴，怪吓人的。”



另一边，唐安琪注视阿波罗和马林很久了，他实在看不懂那两个人挤在一块狭窄的地方，叽叽歪歪了大半天，好像还挺有共同语言。他走过去，还没开口说话，阿波罗和马林就对他大献殷勤，还腾出一个中间的位置给他。



唐安琪不知不觉就坐在了两人的中间，他几次想起身，但左边胳膊被马林拉着，右边胳膊被阿波罗抱着，他被左右拉扯，像一个不倒翁摇来晃去。



马林说：“将军，您快乐吗？”



阿波罗说：“将军，您舒服吗？”



唐安琪听得一头雾水，阿波罗和马林的轻佻举动令他联想到了妓院，他很震怒，一时间不知道是他们在故意嫖他，还是他被迫嫖他们，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放手。”



阿波罗和马林没有嗅到危险临近的气息，他们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国会期间他们看见街头沉浸式娱乐馆，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揽客：“将军，别绷着脸，来玩嘛！”



唐安琪问：“你们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让我扒光衣服？”



阿波罗和马林皆是一愣。



马林说：“不是啊，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阿波罗害羞不已：“您执意如此的话，盛情难却，我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检点！”唐安琪怒扇耳光。



阿波罗和马林各自捂着脸颊，好兄弟就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包括一起挨耳光。



因为心里惦记珍宝，所以唐安琪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珍宝面前，阿波罗和马林根本不值一提。



唐安琪离开后，马林才慢慢品味阿波罗刚才的话，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暂时将兄弟情搁置在一边，他一脸严肃地问：“菠萝，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盛情难却，你也不是不可以？”



阿波罗故作无辜地反问：“安琪将军有这种想法，难道要我残忍地拒绝他吗？他会活不下去的。”



“好兄弟，我明白了，这是一种权宜之计！”



“马林大人，您真的太聪明了！”



“别拍马屁，我对自己的智商还是充满自信的，”马林拍着阿波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但是菠萝，我是真心把你视作好兄弟，所以不希望你有这种想法。”



阿波罗问：“为什么？”



“多受罪啊！”马林说。



阿波罗觉得马林说得有道理，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他对这种罪还挺期待。



唐安琪的军舰停泊在厄玛要塞防线附近，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帝国和联邦的主战场，但现在联邦军队已经全部撤退了，他偶然一次从新闻报道上看到，葛登中校如今已经是葛登中将了。起初，唐安琪很疑惑葛登中将为什么至今没有找他询问葛珊之死，后来才得知，原来这两兄妹年少时就断绝关系，彼此之间不相闻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安琪表现得极具耐心，但他等了这么久，最后只看到一艘帝国商舰从西南方向经过。敏感多疑的唐安琪对这艘商舰的行驶速度抱以怀疑的态度，他尝试性连线通讯，发现商舰上的人全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口音。



“你们谁去外交一下？”唐安琪问干部们。



干部们说：“您以前从不搞外交的啊！”



“你们懂个屁，这叫先礼后兵。”这是唐安琪在本次国会上学到了新东西，活学活用。



干部们纷纷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唐安琪越来越觉得这艘商舰形迹可疑，他几乎已经想象出了这伙人偷走谬柏希的稀世珍宝，然后慌忙逃跑的画面，加上陌生口音，他愈加笃定这艘商舰有问题。



唐安琪要求登舰搜查——其实是搜掠——但遭到商舰的拒绝。



隔了十分钟，唐安琪二次提出登舰搜查的要求，仍然遭到商舰的拒绝。



唐安琪渐渐失去了耐心，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行事作风，就算他得不到，他也不会让珍宝从自己眼皮底下跑掉，他只给对方三秒钟时间，三秒只是眨眼功夫，然后那艘商舰就被他一顿无情炮轰，最后只剩一具残骸在太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两天后，唐安琪突然遭到联邦媒体的讨伐，说他以残暴手段谋杀联邦领导人。



这时，唐安琪才得知那艘商舰上藏着一位联邦财务委员长，本来人在首都星搞外交，但半途耐不住寂寞，想提前溜回联邦。唐安琪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狗屁珍宝，分明是谬柏希在借刀杀人。



唐安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坚决不承认自己以残暴手段戕害联邦领导人。



谬柏希在接受帝国媒体采访的时候，也微笑着表示自己相信小唐将军的为人，小唐将军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残暴行径。


33 第33章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唐安琪一直单方面地和指挥官阁下怄气，并且除了生气，不能有其他的报复行为。阿波罗和路逊轮流给唐安琪当心灵按摩师，其他干部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唐安琪把路逊折腾倒以后，重担就落在了阿波罗一个人的肩上。



每天各种委员会的人都来机械城找唐安琪的麻烦，仿佛不坐实他的罪名，这伙人就绝不罢休。为了舒缓心情，他不止一次去教堂，但英格利希神父一直对外称病，将他拒之教堂门外。



最令唐安琪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去一次，英格利希神父的病就加重一次，仿佛他是行走的病毒，于是他从每日去教堂三次，变成两次，再变成隔日一次，最后一周一次。



每当唐安琪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候，阿波罗就会微微弯下腰，在唐安琪的脸上吧唧一口：“您别胡思乱想，我就很健康。”



唐安琪每次都要面无表情地掏出手帕擦脸，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赏阿波罗一耳光。



在一次往返途中，唐安琪遭到联邦间谍组织的暗杀，当时只有阿波罗跟在他的身边，两人原本是在你一句我一句拌嘴。他提到芭蕉又熟了，阿波罗坚称芭蕉难吃。察觉到危险以后，阿波罗动作敏捷地躲在他的身后，一个劲地把他往枪口上推，还一脸畏怯地说：“安琪将军，我害怕，您要保护好我！”



“废物东西！”唐安琪气得浑身哆嗦，他不屑带任何防身的武器，机械城是他的家，他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斜着走就斜着走。



阿波罗不停地煽惑：“安琪将军，您快上啊！不要对坏人客气。”



唐安琪是最不怕死的人，比起解决杀手，他要转身先收拾阿波罗，然而他蓄满力量的巴掌还没抡下去，忽然就被阿波罗搂入怀中，接着他清楚地听见一道锐利的声音从耳畔划过，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怀疑阿波罗是在拿自己挡枪，盛怒之下，他索性也用力抱住阿波罗，就算子弹飞过来，也必须贯穿两个人的胸膛。



“安琪将军，我好高兴，这就是同生共死吗？”阿波罗被唐安琪勒得喘不过气，同时他还得忸忸怩怩地带着唐安琪躲过枪林弹雨。



唐安琪对此浑然不知，只觉得这个杀手枪法不行，显然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他挂在阿波罗身上，跟个沙袋一样左摇右晃，颠来簸去，他把脸埋到对方肩上，看不到子弹，就不会觉得痛，他咬牙切齿地说：“对，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可我舍不得您死。”阿波罗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那你就替我去死吧。”



“我当然愿意，然而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剥夺了死亡的权利。”



“狗将军，你们显摆个屁！”被忽视在旁的杀手痛哭流涕，声称死去的联邦财务委员长是他唯一的亲爸，这是他是第一次杀人，枪法生疏，在初次枪声响起后，他就已经被吓破了胆，恐慌逐渐麻痹整只手臂。



杀手一直在故作镇定，直到枪口变得滚烫，直到子弹用尽。



阿波罗就这样带着唐安琪这个累赘一步一步向杀手靠近，在枪口抵到唐安琪后背的前一秒，他忽然停下脚步。



杀手目瞪口呆，然后就被眼前的男人狞笑着徒手拧断了脖子，在咽气之前，他含恨留下三个字：“狗将军！”



四周重新回归平静，唐安琪仍然惊魂未定，他苦思冥想，不记得这段时间自己有得罪谁，一般人都称他小唐将军，从没有人叫他狗将军，他一边思考这种称呼是否存在另类说法，一边转过头去，看见杀手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了。他略感惊诧地问：“怎么回事？”



阿波罗若有所思地说：“安琪将军，他好像死不瞑目，今晚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死得蹊跷，我问你有没有看见他怎么死的？”



阿波罗抱着唐安琪跌坐在地上，一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诶，说倒就倒下了，真是令人感到害怕极了。”



危险解除，唐安琪立马推开阿波罗，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然而他没有从杀手身上搜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他对这个人方才所说的话存疑，什么联邦财务委员长的儿子，说不定都是幌子。联系干部以后，他发现阿波罗蹲在尸首身边，往对方的眼睛上贴了两枚硬币，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你在做什么？”唐安琪问。



阿波罗笑着说：“将军，我在让他安息啊。”



“他也配安息？”唐安琪走近，一脚踹歪了尸首的脑袋，两枚硬币落地后就变成了轮子，麻溜地滚出了他的视线。随后，他弯腰掐住阿波罗的脖子，开始清算旧账：“刚才你胆敢让我替你挡子弹？”



“安琪将军，您别冤枉我，刚才我们密不可分，以子弹的穿透力，一旦出事，我怎么可能安然无恙？”阿波罗举手投降，还想办法让唐安琪消气，“您说得对，他不配安息，我建议把这个坏蛋拖去喂狗！”



唐安琪冷笑：“看你表现。”



阿波罗嬉皮笑脸地让唐安琪在原地等候，他特意把唐安琪推到阴凉的地方，上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广告招牌，左右都伫立着自动贩卖机，最能遮挡阳光。



“等多久？”唐安琪问。



阿波罗说：“十分钟好不好？”



“你要是让我多等一秒钟——”



“这不可能！”阿波罗打断道。



阿波罗很有时间观念，说十分钟，就是十分钟，多一分少一秒都不算十分钟。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牵着两条流浪狗，是在垃圾场找到的。他当着唐安琪的面撒手，纵容两只狗直奔地上的尸首。



“安琪将军，您现在高兴了吗？”阿波罗问。



唐安琪一脸麻木地看两只恶犬争食。



没过多久，干部们纷纷闻讯赶来，关心唐安琪有没有受伤。



经过初步身份核验，确认这位杀手确实是联邦财务委员长的儿子，不过还得在儿子后面加两个字：之一。这位联邦财务委员长在宇宙各地四处播种，他这个人很有原则，雨露均沾，和每位情人都只生一个孩子，对孩子而言，自然就是唯一的亲爸。孩子在哪儿降生，就在哪儿扎根，长大后为他进行间谍工作。



听完这些八卦后，唐安琪忽然生了怜悯之心，他让阿波罗把狗牵走，说：“把这具尸首送还给联邦，以表达我对他们的亲厚之意。”



“将军，这恐怕不太妥当吧？”002小心翼翼地劝道。



唐安琪不耐烦地说：“那就等它们啃完，把剩下的骨架还回去。”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唐安琪问。



002无缝接话：“我的意思是，一切都按照您的想法来！”



众人极力劝说唐安琪回去，在风波平息之前，尽量不要出门，外面不安全，联邦财务委员长的儿子遍布宇宙各地，以目前这种局势来看，指不定又会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寻仇。但唐安琪不死心，非要去教堂见一面英格利希神父，和往常一样，他被英格利希神父拒之门外，孩子们告诉他，英格利希神父并非无情，而是不想把病传染给他。



“英格利希神父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唐安琪低声问。



孩子们挤到门缝边上，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神父不让说。”



唐安琪命马林给英格利希神父治病，但神父性格无比倔强，拒绝见任何与唐安琪有关联的人。



傍晚时分，唐安琪还站在教堂门前，隔着一扇门和里面的孩子们对话，谈话重点始终离不开英格利希神父的身体情况，他的身后是一众干部和阿波罗。



干部们觉得英格利希神父不识好歹，当然他们将军也不是全无责任，爱神父总要有个理由，不能爱得莫名其妙，爱得神父抱病不起，若是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将军在机械城独裁专制，强取豪夺。



阿波罗没有干部们那么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只在心中虔诚祈祷一件事，英格利希神父赶紧落户天堂。



七点左右，突然下起了倾盆暴雨，唐安琪只能收起自己的关切之心，改日再来。旧机械城的路况不好，加上街道两旁的路灯光线昏暗，难以判断地上积水深浅，他趴在阿波罗的背上，一边注视着雨帘，一边不停地念叨：“神父太善良了，只为不把疾病传染给我，于是狠心不见我。”



他的脑袋耷拉在阿波罗的肩上，念念有词：“下雨了，神父的病又要加重了。”



他以为雨势过大，阿波罗没有听清他的话，于是凑近过去，嘴唇在对方耳畔的磕磕碰碰，说：“这场大雨来得太不及时了，神父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阿波罗毫不理会唐安琪的絮叨，他背着唐安琪仍然健步如飞，在听到对方这些话以后，他心想那真是太好了，雨不要停。


34 第34章

一周后的清晨七点，机械城阳光和煦，洋洋洒洒地落在宅邸大门口的水晶邮箱上，发出璀璨的光芒。马林大人鬼鬼祟祟地从「玛德林」归来，路过客厅时，听到路逊有两声轻微的咳嗽，他本想从餐桌上顺走两片吐司，带回房间慢慢品味，但刚要得逞之际被路逊打了手，他只好用说话来掩饰脸上的尴尬：“你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路逊不给多余的眼神，继续布置早餐：“先把你手上不干不净的东西洗了再说。”



马林低下头，在手背上看见一个鲜红的唇印，他得意洋洋地炫耀了起来：“你懂什么？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趣。”



“你去问梅洛斯，问他能否欣赏这样的情趣。”



“我怎么会和你们这些木头共处这么多年？”马林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他忍不住哀嚎，“别告诉梅洛斯，他最烦我了。”



路逊不解风情，直言不懂，也不想懂，他扔给马林两片吐司，让对方踮着脚尖回房间，别吵到唐安琪睡觉。



上楼梯的时候，马林又听到路逊在咳嗽，他倒退着回到大厅，一本正经地建议路逊卧床休息几天，家中一切事务都可以交给阿波罗处理，毕竟他没见过比阿波罗更精力充沛的人，白天陪唐安琪各种折腾，晚上还能精神抖擞地打扫房子，比人工智能还持久。



路逊不愿意，他咳嗽不是因为生病，而是每年到了这个月份，他就会出现季节性过敏症状，虽然有时挺难受，但对生活影响不大，等过一阵子自然就会转好。再者，他不信任阿波罗，阿波罗靠不住，就会陪着唐安琪胡闹。



“路逊啊，你先坐下。”马林清了清嗓子，打算展示一下说话的艺术，他本想劝路逊不要这么倔强，偶尔也应该放松一下，纵使有钢铁般的意志，但意志是种不可捉摸的东西，论他说破嘴皮，路逊也不曾搭理他一句，还说他神经病。



马林不再自讨没趣，回房补觉之前，他又偷偷拿走了一杯热牛奶，以及半碗切成小块的芒果。



路逊好心提醒道：“芒果太酸了，我用来榨汁的，你非要吃的话就加白砂糖拌一拌。”



“芒果我见多了，”马林满不在乎地回道，“又能酸到哪儿去呢？”



事实证明，每个芒果都是不一样的，就比如马林手捧的这一碗，明明外表看起来已经熟透了，但咬在嘴里脆得跟苹果似的，还没品尝出具体的味道，牙齿就先被酸倒了。马林终于承认路逊没有骗人，这碗芒果很有个性，酸得手抖，酸得嘴抽，酸得泪流，总之不是正常人吃的东西。



唐安琪在吃早餐的时候听到了一则匪夷所思的新闻——尼克松中将被贬去了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当监狱长。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再念一遍。”



阿波罗望向唐安琪：“嗯？”



“把刚才的新闻重新念一遍。”



“刚才的新闻那么多，您说哪一段？”



“尼克松中将。”



“现在是尼克松监狱长。”阿波罗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以后，唐安琪慢慢舒心了很多，看来谬柏希迫害的不止是他一个人，遥想当日国会上，那两个人毫不给对方留情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心情转好，哪怕不小心吃了一口酸芒果，他也没有责怪路逊，反而是听到路逊咳嗽以后，还命对方暂时去休息。



路逊一贯很听唐安琪的话，让他往东，他就绝不往西，让他去休息，他就绝不再四处晃悠。



光是上午的时间，阿波罗就跑去路逊的卧室嘘寒问暖五六次，他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够和干部们相处得这么融洽，主要是自己性格温良，品行端正，勤劳勇敢，大部分赞美之词都可以用到他的身上，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仆。



下午，梅洛斯送来一盒花苗种子，据说是隆泽多的一个生态植物公司研究了好几年的新品，盒盖的标签介绍上写着：喜日光充足，叶片卵形，花盘环状，夜间开。因为路途运输中出了一点儿意外，所以目前具体什么品种尚且不清楚，得等花苞绽放了以后才能知道。



唐安琪对花苗的品种不感兴趣，不管培育多久，任它千奇百样，花就是花，难不成最后还能开出一只狗，或者一只猫来？



唐安琪打开盒子，随手抓了一把撒在花圃里，转头对梅洛斯说：“剩下的拿去「玛德林」拍卖，就说是从古地球带回来的。”



看到唐安琪如此随意对待这些花苗种子，梅洛斯不禁有些尴尬：“将军，不是这样栽培的。”



“是吗？”



梅洛斯连忙翻开附赠的栽培手册：“我念给您听。”



唐安琪认真听完后，发现里面真的藏着不少学问，他跨进花圃里，将花苗种子悉数捡了起来，这种繁琐的事，还是交给阿波罗来做比较妥当。转身见梅洛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问：“你还有事？”



“将军，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是这样的，隆泽多的生态植物公司最近在研究一个项目，想找您投资，并保证今后每天都会给您可观的回报。”梅洛斯撕下栽培手册的最后一页，交到唐安琪的面前，上面写着初步合作计划。



“什么项目？有多可观？”一听到钱，唐安琪整个人突然就精神百倍了。



“那边说期待与您面谈。”



唐安琪早就听过隆泽多的盛名，不仅物产丰富，还住着许多帝国大户，是最容易赚钱的星球之一，他早就心向往之了。老实说，想要投资不是什么问题，他的要求也不高，只希望生态植物公司能划一块隆泽多的地给他，让他开一家芭蕉种植分园。



隆泽多是个好地方，唐安琪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和干部们商议了一番后，决定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前往隆泽多商议合作项目。


35 第35章

前往隆泽多的途中，「北极星」号选择了最远但也最安全的航行路线，唐安琪躺在舰桥中央的一张柔软的金色吊椅上，悠闲地翻阅隆泽多政府最新发行的宣传手册，上面印着隆泽多是包容度最高的人类家园，没有城市比隆泽多更懂生活等等诸如此类的宣传语。



唐安琪对此嗤之以鼻，仿佛整个帝国除了隆泽多，其他地方就不能生存了似的，不论这本宣传手册将隆泽多吹得多么天花乱坠，在他的心中，隆泽多只是他赚钱的地方之一，始终不能和机械城相提并论。



本次路途格外无聊，每定位到一个太空便利商店，「北极星」号就会停泊一次，主要是购买快餐食品。以往有路逊跟着，不用担心伙食问题，但这次路逊因为季节性过敏，所以留在机械城守家。



阿波罗自告奋勇，但干部们都视而不见，因为他弄的料理，实在是太难吃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干部们集体选择便利店的火腿三明治，阿波罗也为唐安琪挑选了午餐，在出发之前，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去芭蕉种植园啃了一个奴隶，所以他现在丝毫不觉得饿。



回到舰上，阿波罗端着一碗麦芽糖蒸蛋奔向唐安琪，他见对方身边有多余的位置，想也没想就坐了下去，却没想到一屁股把吊椅坐翻了，他及时站了起来，手中的麦芽糖蒸蛋也保护得完好无损，但低下头，看见唐安琪摔了个四仰八叉。



“安琪将军，我不是故意的。”阿波罗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是吊椅脆弱得不像话，不能怪他。



唐安琪气急败坏地爬起来，他抄起宣传手册，冲着阿波罗就是一大嘴巴：“你还敢狡辩？”



“下次发生这种情况，我一定给您当肉垫。”



“你也配？”



“我不管，我就要给您当肉垫。”阿波罗嬉皮笑脸地回道，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唐安琪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



听到这话，唐安琪更气了。



坐在不远处吃三明治的马林目睹了这场事故的全部经过，他不忍心见好兄弟平白受冤，于是走过去化解误会，他说：“将军，菠萝确实是无心的，您还是先把蒸蛋吃了吧，凉了就会腻。”



阿波罗忙不迭地点头。



“啪”的一声，马林也挨了一嘴巴，他嘴里刚咬的半截火腿也跟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撞在梅洛斯的后脑勺上，然后顺着后颈线，直接滑进了对方的衣领里。



谁也不知道这截火腿究竟钻到了梅洛斯后背的哪个位置，只瞧见梅洛斯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相当难看。



梅洛斯只是单纯地路过，他拒绝当着众人的面抖出那截火腿，而是一脸厌恶地对马林说：“你想吐东西，找个垃圾桶很难吗？”



“你愿意给我一分钟时间解释吗？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这是一个误会！”马林本来就理亏，尤其是面对梅洛斯，就更没底气了。



梅洛斯显然不会给马林任何解释的机会。



之后的半天里，那张金色吊椅变成了阿波罗和马林的专属座位，两人都没有洗脱冤屈，所以抱团取暖。



马林在地上蹬了一脚，让吊椅摇晃起来，他对阿波罗说：“我在他眼里，好像一只不爱干净的蟑螂。”



“你穿白大褂的时候完全不像蟑螂。”阿波罗也蹬了一脚，让吊椅晃得更高。



马林双手枕在脑后，继续回忆：“唉，以前我和他关系挺好的，忽然有一天他就莫名其妙翻脸了。”



阿波罗也学会了唉声叹气那一套：“你别伤心，所有翻脸都是有预谋的。”



在「北极星」号驶入隆泽多境内的前一天，唐安琪突然收到国检部成员莱英的连线，对方请求他帮一个忙。



“你想要我做什么？”唐安琪感到十分奇怪，为什么国检部的人会知道他的行踪，他很快回话，他不是去隆泽多，只是路过隆泽多，并且他只能在隆泽多13区港口停留十分钟，一秒钟都不多待。



莱英清楚唐安琪手中没有兵权，只说：“小唐将军，我这里有一个对指挥官阁下而言十分重要的人，目前被困隆泽多，若您能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想必指挥官阁下一定会感激于心。”



唐安琪十分敷衍地答应了，又是谬柏希，对方已经坑骗了他一次，上回是联邦财务委员长，没准这回又是某个权贵老头。



“将军，您不觉得莱英的话很有问题吗？”干部们分析说，“隆泽多那么好的地方，号称人类最温暖的家园，怎么能叫被困呢？”



唐安琪也正有同样的疑惑，加上他联系不上生态植物公司的人，所以初步推测隆泽多应该是出事了。



到了隆泽多以后，唐安琪没有立刻下舰，此刻的隆泽多和他所认知中的隆泽多好像不太一样，就拿13区港口来说，说它戒备森严，的确森严，因为下方所有人都持有武器；说它一片混乱，又是真的混乱，因为枪炮声不绝于耳。



唐安琪分不清下面是几方势力在混战，但他毫不怀疑自己如果莽撞下舰，肯定会当场身中流弹，他起了退缩之心，合作项目不谈了，「北极星」号太过银光闪闪，舰身受到丝毫损伤，都会影响整体华贵外观。



唐安琪慌慌张张来到操控台，本想直接掉头回机械城。



干部们合力摁住他的双手，劝说，：“将军，之前您答应过莱英的事，不能言而无信啊！”



“你们滚开！”唐安琪使出浑身力气拉扯，他的手指明明距离操控面板就差几厘米，但就是碰不着。



“不行啊，这关乎到您的信誉问题。”



“他们已经开始自己人打自己人了，还谈个屁的信誉。”



干部们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要遵守约定等十分钟，十分钟后见不着人，我们立马离开，这样日后也不会有人说是您的问题了！”



唐安琪想了想，不耐烦地说：“那就等十分钟。”



在焦急等待的十分钟里，唐安琪不止一次怒斥隆泽多政府虚假宣传，什么人类家园，分明是硝烟之地。每当他忍不住靠近操控台的时候，干部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令他如芒在背，不得不打消心中的想法。



好不容易熬过十分钟，唐安琪立马重新启航，这回干部们也不再阻拦了，莱英说他看不清局势，他感到莫名其妙，隆泽多的局势，与他有何相关。


36 第36章

从隆泽多回来后，唐安琪一直郁郁寡欢，本来是想扩大自己的芭蕉产业，结果利益好处什么也没捞到就算了，还平白无故被国检部的人骂分不清局势。唐安琪越想越气，无人可供他折磨以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开始重操旧业——写遗书。



这段时间，一直是阿波罗在陪唐安琪睡觉，他独自躺在床上，换了一百八十个姿势，但就是无法捕获唐安琪的芳心，直到窗外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能试的方法劝全试过了，而唐安琪还坐在桌旁奋笔疾书，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阿波罗很无聊，他一个翻身滚下床，再熟练地滚到唐安琪身边，抱住对方的腿说：“您打算什么时候休息啊？”



唐安琪停下笔，低头凝视着阿波罗，神情举止都像极了一位对生命现状失望透顶的哲学大师。



阿波罗十分殷勤地说：“我来替您写。”



“滚。”唐安琪一脚把阿波罗踹开，这等重要的事怎么能假手于人，做梦。



“我不滚。”阿波罗从来不会在纠缠唐安琪这件事上认输，他死皮赖脸的凑过去，想看看对方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



唐安琪倒是难得一见的大度，没有继续冲着阿波罗发火了。



迅速阅览完后，阿波罗忍不住夸赞道：“这是我见过写得最好的遗书。”



听到这话，唐安琪微微愣住了，以往干部们都鬼哭狼嚎地劝他要坚强，要勇敢地活下去，头一次有人夸他遗书写得好，他心中的不快渐渐消散了许多，因为自己的才华终于得到了肯定。



趁此机会，阿波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唐安琪抱回床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扯过被子将人压了又压，现在睡觉才是头等大事，他主动躺到唐安琪的身旁，单手撑着脑袋，一脸得意洋洋地问：“我是不是您最贴心的男仆？”



唐安琪摇头，贴心还有待观察，但皮糙肉厚又欠揍是绝对的。



唐安琪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就起来了，他环视房间一圈，发现阿波罗已经不知所踪了。



这几天，唐安琪一直埋怨自己没有紧跟政治时事，他看完新闻报道后，才得知最近隆泽多政府，当地权贵以及国检部的人突然起了冲突，三方势力在城内打得昏天暗地，难分难舍，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之中。



唐安琪严重怀疑那家生态植物公司有问题，表面邀请他到隆泽多面谈合作项目，实则是想把他也卷入这场内斗当中，真是人心叵测，幸亏他深思熟虑没有降落，否则现在一切都很难说。现在，他很关心隆泽多未来的发展方向，等隆泽多的内乱平息以后，他于情于理都该去参与战后重建工作，当然他建什么地方，那地方就是他的地盘了。



唐安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他经过寂静而又华丽的客厅，无意间瞥见路逊站在花圃里修剪花枝，这平常是由阿波罗打理的，但他放眼整座宅邸，也没瞧见阿波罗的身影。他走近花圃，询问路逊：“阿波罗去哪儿了？”



“您找他有事吗？”路逊回话的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活，随时准备任唐安琪差遣。



唐安琪想了想，他找阿波罗并不是因为有事，只是为身边缺少了点聒噪而感到难以适应，他转身向屋内走去，说：“我饿了。”



整个上午，他都在思考一件事——阿波罗去哪儿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阿波罗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马林晚上出去浪，他白天出去浪。他和马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更加倾向于了解机械城的人文风情，并且他对唐安琪的芭蕉种植园有了新的认知，那座冷血无情的奴隶劳役工厂，才是机械城的根本。



当阿波罗玩遍机械城以后，日子就变得索然无味。



这天夜里，两个品味不出生活乐趣的人平躺在一张床上，连姿势都一模一样。阿波罗凭着感觉摸索了一圈，没有在黑夜中成功触摸到唐安琪的手，他略微犹豫了几秒，翻身起来，注视着唐安琪：“您睡了吗？”



唐安琪纹丝不动。



阿波罗俯下身，靠近对方的脸颊：“您真的睡了吗？”



唐安琪仍然没有反应。



“您真的已经睡着了吗？”阿波罗不死心，他的嘴巴都快粘到唐安琪耳朵上了。



唐安琪原本已经在梦境边缘徘徊，但阿波罗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不停地问睡了吗，睡着了吗，真的睡着了吗，他感到烦不胜烦，猛然翻身将阿波罗压倒，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他怒不可遏地问：“你有完没完？”



“您果然还没睡着。”阿波罗一脸无辜地眨眼，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恰好我也失眠了，不如我们——”



“闭嘴！”唐安琪知道阿波罗脸皮厚，不论多少耳光都起不了作用，就这样掐死又显得他过于残暴，面对阿波罗的喋喋不休，或许是他被气昏了头脑，他恶狠狠地咬破了阿波罗的嘴唇，见对方瞬间露出吃痛的表情，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此举带有轻浮意味，幸好今晚月光幽暗，他羞恼地威胁道，“再说一句我就活吞了你。”



阿波罗夜间视力极好，他清楚地看见唐安琪耳根泛红了，为了避免对方钻牛角尖，他连忙给出了一个台阶下：“您先等我说完藏宝图的事，再活吞我也不迟。”



宝藏使唐安琪渐渐冷静，宝藏使唐安琪变得和气，他松开了手上的力道，让阿波罗先喘口气，再把话说完整。



此刻是最好的时机了，阿波罗试探性向唐安琪发出双人寻宝邀请：“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剩余两张藏宝图被我丢哪儿了，但上面的路线图一直在我心里。”



“你画下来。”唐安琪说。



阿波罗摇头：“我画得丑。”



“能看就行。”



“已经丑到不堪入目的地步，”阿波罗又说，“我可以带您去。”



唐安琪注视着阿波罗的眼睛，没有找到任何撒谎的痕迹，他就这样坐在对方身上认真思索了几秒，决定暂且相信这番话。他拿出放在枕头下面的两张藏宝图，借着月光，在手掌中反复拼凑，说：“那它们岂不是没用了？”



“您就收藏着当做纪念吧。”阿波罗笑着说，他可不敢告诉唐安琪，这几张所谓的藏宝图其实是酒馆老板娘的羊皮围裙。



唐安琪要将这件事告知干部们，让他们做好出门寻宝的准备。



阿波罗拉住唐安琪，说：“不要其他人，就我们两个。”



“我们？”唐安琪疑惑不已。



“您要对自己有信心。”



回忆起来，唐安琪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干部们的庇护，在他听来，阿波罗的这句话格外刺耳，仿佛是在嘲笑他一旦离开干部们，就是废人一个。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他紧紧握着藏宝图，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们就我们。”



阿波罗冲着唐安琪就是一顿毫不吝啬的赞许，他试图坐起来，但被唐安琪一头撞了回去。



次日早上，阿波罗下楼的时候，正巧碰见正准备上楼的马林，因为马上就要和唐安琪去环游宇宙了，他为此开心了一整晚，直到这会儿脸上还保持着微笑，恨不能连走路也垫着脚尖蹦蹦跳跳。



经过短暂的对视后，马林主动开口：“菠萝，你的嘴巴怎么了？”



阿波罗抬手摸到自己嘴唇上的伤痕已经结痂，为了保全唐安琪的颜面，他说：“昨天晚上不小心撞到墙上了。”



“那墙倒是挺邪门啊，否则怎么能把你嘴巴撞出牙印呢？”马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又问，“什么事值得你如此高兴？”



阿波罗面不改色地撒谎：“见到你实在我太高兴了，早安。”



“我们不是天天见？”



“所以我天天都这般高兴。”



“是吗？”马林觉得阿波罗很有问题，但他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思来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自己魅力真大，人见人爱，当然梅洛斯是个例外。



唐安琪是帝国最年轻，同时也是最不自由的将军，他想独自出门寻宝，干部们未必同意，这些年来，哪怕他在机械城各处逛逛，身边必定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加上前段时间的刺杀未遂事件，干部们更加重视他的人身安全问题了，连宅邸大门都不让他出。



这天下午，唐安琪收到一封金闪闪的来自帝国军事学院的问候信，信中主要内容是催他回去完成剩下的学业。他思索了片刻，把干部们召了回来，逐个试探他们的口风，然而他还没有完全表达自己想独自去首都星完成学业的意向，干部们就纷纷摇头，不行，不可以，外面太危险了。



干部们倒不是担心会有人主动找唐安琪的麻烦，而是担心唐安琪万一想不开，突然有了轻生的念头，两地相隔这么远，到时他们想救也救不了。他们轮番上阵，试图改变唐安琪的想法，左一句将军不行啊，世道艰难；右一句将军不可以啊，人心鬼蜮。



唐安琪耐着性子听了半个钟头苦口婆心的劝导，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来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一个离开干部们就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两天后的夜晚，马林偷偷扑向「玛德林」的花花世界，在这座寂静的宅邸里，唐安琪数着钟盘里的指针，等待时间静静流逝，等到路逊沉沉睡去，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只留下了一封信，然后毅然和阿波罗登上了一艘即将离开机械城的宇宙飞船。



在飞船启航之前，阿波罗郑重其事地对唐安琪强调：“和我登上飞船的这一刻起，您的身份就不再是帝国将军了。”



唐安琪为了大宝藏，愿意暂时抛弃自己的将军身份和地位：“在这期间，我的身份应该是什么？”



“宝贝。”



唐安琪劈头盖脸就是一耳光。



阿波罗捂着脸颊，只好重新改口：“安琪。”


37 第37章

飞船上，唐安琪双手托腮趴在桌板上发呆，他往左边望是璀璨的星河，往右边瞅是研究地图的阿波罗，前座是狂热追星小女孩，后座是新婚蜜月夫妻。在这艘飞船中，就他格格不入，闲得没事可做，他只能故作深沉地想他的机械城。



阿波罗手捧最新版的《宇宙地图》兴致勃勃的规划路线，这本《宇宙地图》是之前国会期间，他在首都星的蜗牛图书馆以唐安琪的名义借的，说起那座图书馆，就不得不提一些故事，它原本的名字是叫鲁里佩诺图书馆，因为建筑外形神似蜗牛，所以大部分人都习惯性叫它蜗牛图书馆，也有人为了简单省事，直接称呼牛馆。



半个小时后，唐安琪已经开始细嚼慢咽乘务员送来的餐品，他不挑食，送来什么就吃什么，反观阿波罗一口没碰，对方还把自己那份全部推到他的面前，美其名曰心疼，心疼他吃不饱。



唐安琪向来鄙视浪费粮食的行为，他问：“你不饿？”



阿波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也不抬地说：“我吃饱了。”



“你吃过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把阿波罗难住了，他转头迎上唐安琪的目光，半天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吃的食物，唐安琪不能吃，唐安琪能吃的食物，他又无法下咽，或许这就是物种与物种之间的差异，真难。



唐安琪只是随口关心，既然阿波罗不想回答，他也不继续追问，若无其事地啜了一口饮料，换话题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先到哈哈齐耶，”这个问题对阿波罗而言没有难度，他有着自己的环游计划，“然后再去隔壁的西海市，接着往科尔顿出发，我们还可以——”



“等一下，”唐安琪骤然打断道，“我们为什么要去这么多地方？”



“好玩嘛！”



“你说什么？”唐安琪的语气顿时就冷了下去。



阿波罗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把心里话抖了出来，他连忙撒谎圆回去：“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毕竟那可是一个大宝藏。”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便用商量的语气和唐安琪说：“在这段漫长且快乐的旅途中，我也应该暂时换个身份。”



唐安琪对此没有异议，他很愿意倾听阿波罗的个人想法，然而在阿波罗开口的前一秒，他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并且这股气味以豪横之态向四周不断蔓延，侵袭到舱内每个角落。



“什么玩意儿？”唐安琪眉头深皱，他一把揪住阿波罗的前襟，跟狗似的嗅来嗅去。



“不是我！”阿波罗很愤怒，唐安琪竟然怀疑是他在制造有害气体，好歹他也是一只有洁癖的吸血鬼，不论任何时候都很注重个人卫生，他扒开自己的衣领，索性让唐安琪嗅个够。



唐安琪心里清楚绝对不会是阿波罗，浑浊的空气令他险些窒息，他直接将脸埋进阿波罗颈窝里，以此缓冲这股异味所带来的生理不适，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说：“别动，让我先歇几秒。”



阿波罗顺势搂住唐安琪，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顺气，问：“要不要喝点饮料？”



“喝个屁，饮料都被熏臭了。”唐安琪猛然一拳怒锤阿波罗的胸口，间隔不到两秒，他又再次出拳，“都是你的错，非要乘坐次等舱。”



阿波罗招架不住接二连三的攻势，再这样下去，他的胸口迟早要被唐安琪砸出一个窟窿，他及时握住唐安琪的拳头，说：“讲点道理嘛！我们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要低调，不能引人注目，所以次等普通舱是最实惠，同时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又不缺钱！”



“不缺钱的是唐安琪将军，你现在的身份只是帝国普通民众哦，安琪。”



听到这话，唐安琪慢慢平息了怒火，冷静，一切为了宝藏。他鼓足勇气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一脸决然地推开阿波罗，他举目望向四周，舱内乘客抱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终于找到了制造有害气体的罪魁祸首。



在他们的六点钟方向的座位上，一位中年男士正戴着耳机，一副摇头晃脑，悠然自得的模样，他的双腿交叠放在前置桌板上，十个脚丫就像一排豆芽，随着音乐节奏而舞动，远看像是在踢踏，近看又像吉特巴。因为打扮异类，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对象，所以舱内乘客敢怒不敢言，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也对这位先生无计可施。



事实上，在这种除了便宜其他方面一无是处的舱内，脱鞋是普遍现象，光脚的不止他一个人，但只有他的脚引起了众怒。同时他也很理直气壮，大家各脱各的，彼此之间互不干预，谁要是上前劝他，谁就是搞歧视。



阿波罗能忍，但唐安琪不能忍，他从未见过如此缺乏公德心的人：“他妈的！我要宰了那个王八蛋！”



阿波罗拉住唐安琪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安琪，注意你的措辞，不是宰了他，而是为民除害。”



唐安琪原本不想使用暴力的方式来进行规劝，但越是靠近那双脚，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张嘴说话。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还在耐心劝这位先生考虑其他乘客的感受，先生，先生，先生，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震慑力。



显然这位先生很不解风情，他的眼中不分男女和美丑，只有是非：“我的脚放在我面前的桌板上，又没搁你头上。”



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面临着工作以来最大的难题，这位光脚先生故意刁难她们，其他乘客质疑她们的工作能力，没人体谅她们的窘境。



直到唐安琪莫名出现在她们的身后。



“哎呀，这位先生，请您放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让您有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见唐安琪面带愤怒之色，像一座即将爆发的小火山，一看就不是什么温和做派的人。



唐安琪摇头，表示这种温吞的处理方法很有问题。



阿波罗总是忍不住幸灾乐祸，他把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拉到安全的地方，煞有其事地说：“不要影响我老公发挥。”



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惊奇地捂着嘴，一个劲地点头：“噢！噢！噢！”



阿波罗很欣赏唐安琪单方面折磨人时的英勇身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心理学方面，没人玩得过唐安琪，但唐安琪从来不说废话，就拿此刻来说，他也不知道唐安琪手中握着的是什么锐器，直接在光脚先生的脚背上捅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唐安琪仍不解气，揪着光脚先生的脑袋，二话不说就往桌板上撞，就跟小鸡被人强行摁头啄米似的，场面一度惨不忍睹。



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对阿波罗说：“您老公真勇猛！”



阿波罗得意洋洋地说：“但他对我很温柔，从不舍得揍我。”



短短几分钟时间，舱内的舆论风向就发生了改变，比起没有公德心的光脚先生，乘客们显然更恐惧使用暴力的唐安琪。阿波罗洞察一切，确实不能这样胡闹下去了，他疾步上前双手环抱住唐安琪的腰，使出浑身力气把人往后拉扯，情真意切地大声喊道：“老公不要冲动啊，冷静一点，会闹出人命的！”



唐安琪愣了足足半分钟之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头仰视阿波罗：“你叫我什么？”



阿波罗揣着明白装糊涂：“冷静一点。”



“上一句。”



“不要冲动？”



唐安琪步步紧逼：“再前面一句。”



“老公……”



“你再说一次？”



一时之间，阿波罗竟然捉摸不透唐安琪的真实想法，他迟疑地开口：“嘿，老公。”



“嘿你祖宗！”唐安琪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当场气得面红耳赤，他始终挣脱不了阿波罗的禁锢，阿波罗不是脸皮厚，而是压根不要脸。



“别闹了，宝贝。”阿波罗强行把唐安琪拖走，唐安琪不能当他祖宗，他怕唐安琪会折寿。当然，他没有忘记已经昏厥的光脚先生，留给了对方一笔可观的医疗费。他走一路，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路，故意说给其他乘客听，“亲爱的，你变了，你以前温柔大度，善解人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都怪这个可恶的家伙，把你脾气都给熏臭了。”



唐安琪气到浑身发抖：“你——”



“我马上就来净化你那颗狂躁不安的心灵。”阿波罗迅速接话道。



这回，两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没有阻拦，人家小两口打打闹闹是情趣，她们上前劝架叫多管闲事。



阿波罗将唐安琪拖进卫生间，用流水冲洗干净对方的双手，唐安琪单方面和他怄气，他硬生生地受了对方湿漉漉的一巴掌，他对此倒不恼火，从纸架上扯出一张纸巾，先替唐安琪擦干手指的水滴，后擦自己的脸。



“以后你再敢当众胡言乱语，我就挖你祖坟。”唐安琪恶狠狠地警告阿波罗。



阿波罗瞬间大喜：“是不是私下就可以？”



“你活腻了？”



“刚才我就准备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新身份嘛。”阿波罗心情大起大落，他跟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又说，“我思来想去，就觉得这个关系最稳妥。”



“新身份？”



“你现在不是将军，不可以随意剥夺我选择新身份的权利。”



“那你的想法挺大胆啊。”唐安琪微微一笑。



阿波罗一本正经地点头，又摇头：“不是大胆，是真情实意的。”



“花言巧语，恬不知耻。”唐安琪慢慢收敛笑容，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眨眼间喜怒哀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我累了，背我出去。”



“嗯？”阿波罗反应不过来了。



唐安琪以为阿波罗能够领会他的用意，做戏当然得做足，但事实证明他和阿波罗之间并不存在默契，他忍不住怒斥阿波罗的愚钝，转身就往外走：“这点演技都没有，让你的真情实意见鬼去吧！”



阿波罗总算明白了，唐安琪这是认可了他们的新身份，他连忙追上对方的步伐：“我背，我这就背你。”


38 第38章

机械城，风和日丽，芭蕉种植园内的奴隶放假一天，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梅洛斯干部收到传讯蝴蝶后，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连点名册都没翻开就走了，奴隶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能让梅洛斯干部露出如此凝重表情的人，也只有唐安琪了，所以他们合理推测多半是小唐将军出事了。



唐安琪确实出事了。



画面转到机械城最气派，最风情万千的将军宅邸，路逊和马林抱头蹲在客厅中央忏悔，头顶唾沫横飞，不管其他干部如何斥责，两人谁也不敢吭声，毕竟唐安琪擅自远行，他两得承担主要责任。时光倒流回两个小时以前，路逊醒来后发现唐安琪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封信，信中内容简洁明了，唐安琪为了机械城的经济发展，于是决定和阿波罗出门干票大的。



干什么票，票有多大，信上没有明确写出来。002看着唐安琪的笔迹泪流不止，转头怒斥蹲在地上的两个人：“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尤其是你马林，天天瞎几把跑出去浪，现在可好了，将军都让你浪没了！”



“是，”马林怕别人下手不分轻重，于是自己揪着自己的耳朵，反省说，“都是我的错，哦不，路逊也有错。”



路逊一声不吭，尽管他昨天没有做梦，但那一觉睡得特别沉，以前陪唐安琪睡觉的时候，他总是小心翼翼，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自从阿波罗出现后，他陪唐安琪睡觉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虽然他的睡眠质量有着显著的提升，但身体各方面的反应竟然迟钝了不少。



除了路逊和马林，其他干部也很自责，当唐安琪提出独自去首都星完成学业的想法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孩子长大了，想抖开翅膀远离他们了，世上没有比这更悲伤的事了。



马林想得比较通透，宽慰大家说：“有阿波罗跟着，我们不必太过担心。”



“就是因为阿波罗跟着，我才不放心，”002指着马林的鼻子数落，“谁让你把手放下去的？举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放心，反正我觉得菠萝人挺好的，踏实又勤劳。”马林举起双手，重新揪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在其他人商量如何找回唐安琪的时候，他却因为不当言论而失去了话语权，只能耷拉着脑袋，倾听大家的意见。



“他不怂恿我们将军干缺德事，我就谢谢上帝了。”



“我们将军干缺德事还需要人怂恿吗？”马林小声嘀咕道。



002等人抡起袖子，对马林进行了一顿惨无人道的围殴。



面对众人雨点般的拳头，不论马林如何鬼哭狼嚎都没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沦为众矢之的，真是人性泯灭，道德沦丧。他不得不克制自己想说话的冲动，时不时用余光偷偷观察各位干部的态度，他注意到一件非常伤心震惊的事，梅洛斯在蔑视他，然而值得一提的是，路逊一直老实认错，所以其他干部没有太过为难路逊，此刻他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为什么就不能学学路逊的沉稳和谦卑。



半个小时后，客厅里的人分为了两个阵营，左边坚决要把唐安琪找回来，帝国与联邦的战争至今没有结束，尽管机械城太平，但不代表其他地方同样没有硝烟，唐安琪只身在外太危险了；右边持相反意见，他们与唐安琪的关系就像老鸟哺育小鸟一样，但他们不是真的老，唐安琪也不是真的鸟，不需要永远待在机械城这个笼子里。



在双方阵营各持己见，争执不休的时候，马林成为了整个屋内最郁闷的人，他没想到有一半的人跟他持相同想法，他妈的自己刚才那顿打，真是白挨了。



与此同时，在帝国的另一端，一个名叫哈哈齐耶的星球上，唐安琪刚下飞船就被特警队的人给逮捕了，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荣登暴徒名单。几个小时前，特警队的人收飞船上的录像后，立马对他的行为进行了危险等级评估，初步将他判定为扰乱公共秩序的危险分子，须带回去做进一步精神鉴定以后，才能决定是否释放。



面对来自宇宙各地旅客的异样眼神，以及持有新型武器的特警队，唐安琪没有选择奋起反抗，目前的局势对他不利，比起眼前的麻烦，他更想掐死阿波罗，因为对方习惯性地躲在他的背后，显然又想拿他挡子弹。



哈哈齐耶是一座注重生活质量的都市，自几十年前战争开始，当地政府就一直实施减税政策，每到换季的时候，还会为弱势群体提供就业机会，虽然比不上隆泽多（现已改名多泽隆）的盛名，但却比隆泽多更适合普通人生活。



唐安琪没想到自己刚来哈哈齐耶就有专车护送，还是鸣笛的那种，他手脚都被绑在座位上，不能有半点挣扎的举动，否则浑身上下就要遭受电流袭击。他的正对面是一名资历深厚的审讯员，对方左手拿着电子光屏，右手推鼻梁上的眼睛，神情格外严肃。



“你是哪里人？”审讯员问。



唐安琪回道：“帝国人。”



“叫什么名字？”



“安琪。”



“噢，姓安，名琪。”审讯员没有多想，埋头飞速记录这些信息，“为什么来哈哈齐耶？”



“办事。”



“办什么事？”



唐安琪盯着审讯员：“重要的事。”



“说来也巧，就在几个月前，神武要塞司令官遇到一起典型案例，两名犯罪嫌疑人和你一样爱玩文字游戏，问做什么的，答做生意的；又问做什么生意，又答珍贵货品交易；再问什么珍贵货品，再答活的珍贵货品。”审讯员冷不丁地笑了一下，“好在神武司令官英明果断，最后查出这两名嫌疑人经手的是贩卖人口的生意。”



唐安琪听懂了这番话的深意，但在他的心中，没有英明果断的神武要塞司令官这号人物，只有神武要塞司令官，以他对那位司令官的了解，对方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逮着了。他换了一个话题，反问审讯员：“你们队长是谁？我要见他。”



审讯员说：“威根队长岂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



唐安琪陷入了沉思，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陌生名字，他不认识这样的小人物，对方也未必认识他，见面纯属浪费双方时间。他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不认识威根，叫你们市长过来。”



审讯员奇了怪了，现在的危险分子都这么扯高气扬吗？上一秒要见队长，下一秒要见市长，真是异想天开，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他睨了一眼，问：“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只有皇帝陛下才治得了你的罪？”



“你怎么知道？”唐安琪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他字斟句酌地说，“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彼艾德将军，来哈哈齐耶是为了替指挥官阁下办事，希望你们能帮我保守秘密，不要走漏风声。”



“你是什么人，我们会查清楚，也会向指挥官阁下那边求证是否真有此事。”审讯员曾有幸在新闻报道中见过彼艾德将军的真容，和眼前这个满口谎言的危险分子完全不像，他厉声说，“现在回答他是你什么人？”



唐安琪微微低头，审讯员口中所谓的“他”是指阿波罗，此刻阿波罗正装模作样地依偎在他的身边，原本阿波罗不是逮捕对象，但他被特警队带走的时候，阿波罗突然良心发现，坚决要跟他上车，还说要和他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他是你什么人？”审讯员再度开口质问。



“我的仆人。”



“我注意到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称呼你老公，你对此作何解释？”



唐安琪面无表情回道：“没有任何一条帝国法令规定我们不能主仆恋。”



听到这话，阿波罗感动不已，当场扑进唐安琪怀里痛哭流涕，他抽抽噎噎地说道：“老公，我们一定可以打破世俗的眼光，无畏任何一种死亡，总有一天，你家里人会放下对我的偏见，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审讯员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阿波罗抱着唐安琪不撒手，道不尽的肺腑之言。



唐安琪被阿波罗搞得左摇右晃，身体往旁边挪动了那么几厘米，仅仅是几厘米而已，座位上的监管系统直接奖励了他一顿电流折磨，他硬生生地承受了下来，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离我远点。”



阿波罗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唐安琪，一时间他有点不知分寸，拱在唐安琪的胸前，越说越深情，越说越来劲，仿佛他们之间就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结婚仪式了。



唐安琪身体忍耐到了极点，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滚！”



阿波罗泪眼婆娑抬起头，他这时才意识到唐安琪脸色苍白，整个人微微颤抖，显然很不对劲，他对现代科技不太熟悉，不知道这是什么另类刑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安琪有气无力地垂下了脑袋，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阿波罗瞬间愣住了，他捧起唐安琪的脸颊，接连呼唤了好几声名字，都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他转过头，神情骤然变得凶狠：“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你不碰他，什么事都没有，这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们对他做了什么。”审讯员无动于衷，这样的事他早就司空见惯了，其实就是晕过去了而已，最多两个小时，人自然就能醒来。



虽然阿波罗喜欢陪唐安琪胡闹，但他绝不能忍受唐安琪吃亏，更何况是受罪，他徒手扯掉唐安琪身上乱七八糟的警具，强行破坏车内的安全系统，在审讯员惊恐的目光中，他狞笑着只施舍他三秒钟的求救时间，然后将对方的希望一步一步踩碎。他不给车内所有活人反抗的机会，包括屏障面前的不明情况的几名特警，整个警车内充满了血腥气息。



阿波罗抱起唐安琪跳出警车，大概十秒左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爆炸声，浓烟滚滚，他没有为自己的杰作而回头。他毫不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低声为死者吊唁：“你们真该死。”


39 第39章

唐安琪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鸟语花香，没有半点都市的喧嚣，他的脸颊也有些发烫，仿佛有许多炙热的颗粒落下来，同时又有只无比冰凉的手在来来回回触摸他的鼻梁，他心想自己究竟在什么鬼地方，是警车上，还是某间审讯室，直到不远处的电子狗发出下午三点整的报时声音后，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一位冷酷美女的大腿上。



唐安琪和美女四目交汇，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脸颊发烫了，美女手中的黑色花嫁伞几乎全部遮在美女的头顶，压根没他的份，他就这样躺在长椅上，不知被晒了多久。



美女冲他微微一笑，附身作势要亲吻他：“宝贝，现在我们只能做姐妹了。”



听见这个声音，唐安琪直接扬手给了阿波罗一大嘴巴，他翻身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也穿着一身女裙，可明明都是裙子，阿波罗穿的是一条黑色哥特作战裙，而他身上的裙子却花里胡哨，脖子手腕不是蝴蝶结就是绑带，他愤怒掀开裙摆，抬脚踩到阿波罗的胸口，又发现自己腿上套着蕾丝花边长袜。



“我的衣服在哪儿？”唐安琪恨不能当场把阿波罗挫骨扬灰。



“我已经替你穿好了，很有个性，我很喜欢。”阿波罗笑着回道，他尽量克制自己把目光停留在唐安琪的脸上，不去看对方身体的其他部位，真好，唐安琪又活蹦乱跳了。



“我以前的衣服去哪儿了！”唐安琪气急败坏地扯掉身上紧俏的蕾丝腰带。



阿波罗直接将唐安琪揽到腿上，一脸真诚地说：“现在也很好看。”



至于以前的衣服，被他销毁了。



唐安琪受不了这样的苦，可不论怎么揍阿波罗都无法真正解气，要是被人瞧见他这副模样，指不定帝国媒体会怎么胡编乱造，然而现在要是脱了，身上就一丝不挂了，比女装还要丢人，想到这里，他直接趴在阿波罗肩上，活生生给气哭了。



阿波罗由上至下轻抚唐安琪的后背，再三保证没人会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最后他也跟着叹气：“我也不想和你做姐妹，但情势所迫嘛！”



那辆警车爆炸后，整个街区就乱了套，他意识到如果继续暂留哈哈齐耶，他们必须要换个新的身份，问题是他账户里的信用点只够在计费房间待两个小时，他抓紧时间给唐安琪换好衣服，两个小时转瞬即逝，他只好带着昏迷不醒的唐安琪另寻安全之处。



唐安琪抹干眼泪，怒气冲冲地逼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哈哈齐耶的珊瑚公园，听说马上就要重建了，”阿波罗语气十分温和，他虚心向唐安琪请教，“为什么要取这样奇怪的名字？我连一片珊瑚都没看见，现在的人都比较注重精神层面的追求吗？”



唐安琪仍然趴在阿波罗的肩膀上，他目视前方，这座珊瑚公园看起来十分荒凉，绿化带杂草丛生，什么花都在争先盛开，但什么花都盛开得乱七八糟，没有章法，远处的报时电子狗也是锈迹斑斑，到处都堆积着废料，只有这张长凳四周的风景还算勉强。此刻他情绪已经被消耗了大半，说：“你叫阿波罗，可你也不是一个菠萝。”



阿波罗觉得唐安琪说得很有道理，唐安琪说什么都很有道理，他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有件事令他感到焦虑，每当他亲近唐安琪时，这种感觉好像比想象中还要着迷。他声音嘶哑地说：“安琪，我……”



唐安琪觉得阿波罗很古怪，不过他很快想通了，变装不止是外表，还有声音，于是他也用同样嘶哑的腔调回道：“什么事？”



阿波罗震惊不已。



唐安琪一头撞在阿波罗的肩上，不耐烦地问：“到底什么事？”



阿波罗身体轻晃了一下，梦也醒了，说：“我为你报名了腕力球大赛。”



听到这话，唐安琪机械地支起脑袋，他与阿波罗拉开距离，目光也跟着凌厉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随意支配我？”



“不是随意，是深思熟虑，赢了有奖励。”阿波罗言简意赅，腕力球比赛有钱可赚，唐安琪没道理不感兴趣。



钱使唐安琪对生活充满了动力，他彻底推开阿波罗，哪怕女装也要积极参加手腕球大赛。



傍晚时分，两人重返哈哈齐耶主城区，街头闪烁的霓虹广告里插播了一则通缉新闻，经调查警车是人为引爆，犯罪分子目前仍在疯狂逃窜中。



唐安琪在一台自动售货机面前停住脚步，在等待饮料掉出来的时间里，他一直盯着指示灯上方投放广告的区域，他把通缉新闻看了两遍，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上了哈哈齐耶的重点通缉名单。他仔细回忆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刚下飞船，他就被特警队的人逮捕了，被拷在警车的审讯厢里接受初次笔录，后来的事他就没什么印象了。他转身问阿波罗：“我怎么会上通缉名单？”



阿波罗面不改色地撒谎：“你晕过去后发生了很多事，警车行驶途中遭遇意外，他们以为是你的同伙劫车，所以现在正四处通缉你。”



“他们怎么能这样？”唐安琪不可思议地后退一大步。



阿波罗连忙将唐安琪扶住，劝说不要胡思乱想，免得影响接下来的腕力球比赛。



唐安琪十分气郁：“真是一群废物同伙，眼下他们倒是溜得无影无踪，留我独自面对这样艰难的处境。”



阿波罗沉默不语，他只是随口扯了一个谎言，没想到唐安琪还入戏进去了，以唐安琪的人缘，除了他和机械城的干部们，谁会冒险来劫车啊。



晚上八点，腕力球比赛在大力商场托举的赛事馆内举行，四周均设有防护屏障，以此规避比赛期间的意外。观众席早已人声鼎沸，唐安琪坐在等候区，听阿波罗讲解比赛规则，崎岖蜿蜒的赛道投映在他的面前，但他没心思观看研究，他更在意怎么把碍事的裙边捆扎起来。



比赛马上开始，控场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本次比赛共有一百五十一名参赛选手，但最终只有一个人可以踏上领奖舞台。



纵使女装，唐安琪依然睥睨众生，气质不凡，对冠军（主要是钱）势在必得，有选手冲他做出挑逗动作，邀请他比赛结束后去大浴场，他在心里牢牢记住了这几张面孔，准备在赛场中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然而当主持人隆重介绍本次比赛特邀彼艾德将军担任公正无私的裁判长时，唐安琪开场就摔了一个大跟头，险些飞出赛道外失去比赛资格，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不慌，参赛选手这么多，彼艾德未必会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他，也未必会认出他。



彼艾德将军刚收拾完多泽隆的烂摊子，正准备回首都星复命，不巧战舰通讯装置出了问题，所以暂时停靠哈哈齐耶，等修复好了再重新启程。短短一个月时间，彼艾德将军目睹了多泽隆的满目疮痍，如今来到一派和睦的哈哈齐耶，他很是感慨，同样是条件不错的星球，两地政府为了地方发展所做出的决策却是云泥之别。



本次腕力球比赛的赞助方大力公司一直想找个靠山，若是能够攀上军部的人脉，以后做什么都方便，所以他们极力邀请彼艾德将军担任本次比赛的裁判长。



彼艾德将军是个谦逊的人，哈哈齐耶政府十分尊重他，他也不能摆所谓的将军架子，直接答应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了解哈哈齐耶的水土风情。



从比赛开始，彼艾德将军的大部分目光都集中一位极具个人风格的参赛者身上——其他人是在正儿八经的比赛，而那位少女粗鲁暴力，分明是在玩命，仿佛不给别人使绊子，她就浑身不舒坦。他转头，对大力公司的经理说：“你们哈哈齐耶的女孩子真是出类拔萃，不仅长得高挑，身手也不同凡响啊！”



“哪里哪里，参赛者们都很优秀。”经理感到惭愧，因为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



彼艾德将军望着场赛里技压群雄的少女，啊！那敏捷的身姿，那凌厉的眼神，那强悍的手法……怎么看都不像个女人。同时，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指挥官阁下的女仆玛莎，各方面也是这般的优秀强悍，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她再回不去首都星了。



彼艾德将军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又一声：“真是太不幸了。”



大力公司的经理惶恐不安，他怀疑彼艾德将军是对他们哈哈齐耶的少女一见钟情了，所以才会冒出这么多的感慨，他连忙给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神，不出片刻，赛场四面大屏幕上忽然切换了画面，全部变成哈哈齐耶勇猛少女的特写镜头。



彼艾德将军的表情渐渐变得十分微妙，最后露出了见鬼的神情，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为了证明不是自己一个人眼花了，他又替身边的小副官揉眼睛，他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咦，那不是安琪老……老妹？”



小副官从容不迫地合上彼艾德将军的嘴巴，示意不要声张，否则丢的是整个军部的颜面。



彼艾德将军心领神会，但他只有紧紧握住小副官的手，才能压下心中的怒火，迄今为止，他见过长得最像的人，只有指挥官阁下身边的舟白羊兄弟，那两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然而他确信老唐将军就只有唐安琪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彼艾德将军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会调出军部信息库，看看同僚们的基本信息资料有无变化，他记得唐安琪最近一次更新的资料上写的是身高181.9cm，和大屏幕中的少女身高基本吻合，而故意给其他参赛选手使绊也确实是唐安琪一贯的缺德风格。没想到啊，无恶不作的唐安琪竟然是个女装大佬！



大力公司的经理很会察言观色，他瞧着彼艾德将军那架势，仿佛今晚不把他们这位哈哈齐耶的少女活吞就决不罢休似的，夜里风凉，他忍不住搓了搓手，问：“将军，您觉得她怎么样？”



“桀骜不驯，很有活力。”彼艾德将军表面这样回答，心里却骂道：他妈的唐安琪玩得还挺野！



小副官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默默忍受着彼艾德将军的折磨，真是大惊小怪，帝国本来就没对年轻的小唐将军寄予多大的期望，穿个女装而已，又不是裸奔，自家将军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经理考虑周全，说：“等比赛结束后，我们把她收拾一下，再送到您的房间，保证人变得服服帖帖。”



彼艾德将军明白这番话的深意后，吓了一大跳，他瞅了小副官一眼，急道：“我没那个意思啊！”



“那您哪个意思啊？”经理开始琢磨不透了。



“我就是睡你，也不会睡他啊！”彼艾德将军怒道，要他睡唐安琪，那是万万不敢的，想都不敢想，和噩梦有什么区别，唐安琪还是留给有福气的人来消受吧。



经理慌了，他一大把年纪了，睡他就跟嚼一块风干肉，没趣，没劲，没理想，但彼艾德将军若真是好这一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副官面无表情地看了彼艾德将军一眼。



彼艾德将军更心慌，再度做出解释：“我今晚谁都不想睡！”



比赛结束后，按照规定，由裁判长亲自给冠军选手颁发奖励，但彼艾德将军不想给唐安琪颁奖。



唐安琪也不想登台领这个奖，他怕近距离接触，彼艾德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两天后，彼艾德将军的战舰重新启程回首都星了，唐安琪女装的样子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路上他不停地埋怨唐安琪的干部们，他们平常都给唐安琪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之后，他还跑到皇帝面前告了一状，一个帝国将军竟然穿着女装在外面厮混，简直成何体统嘛！



皇帝本就没有对唐安琪寄予厚望，所以也谈不上多么失望，女装就女装吧，人活着就好。



机械城的干部们得知此事后很是气愤，他们是看着唐安琪长大的，虽然离将军形象还有一段距离，但绝对是浑身傲骨，别说女装，连女人都没见几个。他们不能任由彼艾德将军这样污蔑唐安琪的清白，隔空和彼艾德将军对骂，你才女装大佬，你全家都女装大佬。






40 第40章

机械城。



干部们收到了三张唐安琪的女装照片，全是彼艾德将军发来的，众人集体陷入了沉默，老唐将军如果多活几年能有个女儿，大抵就是照片中的模样了。根据背景中的建筑特色，他们推断出唐安琪目前身处哈哈齐耶，好消息是人没跑远，仍在帝国的主星系区域活动，而坏消息则是唐安琪真的穿裙子了。



干部们向彼艾德将军全家道歉。



彼艾德将军大人大量，懒得跟机械城这群家伙一般见识。



002一直主张把唐安琪找回来，但没人挤出时间跟随他，路逊马林和006选择尊重唐安琪的想法；003很少待在机械城，几乎常年在外星奔波收债；法院有一大堆案件等着梵麦町处理；梅洛斯一旦离开机械城，芭蕉种植园准会乱套；007需要盯住机械城的建设和治安；而「玛德林」同样离不开阿菊和高岛诚两位干部。



马林三番两次安慰002，指着照片说：“你看他玩得多开心啊，他在机械城的时候，我就从没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002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眼下战事不断，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按照你这种说法，机械城也不安全，指不定哪天战火就蔓延过来了。”



“怎么可能，机械城终究是帝国主星系之一，真要打到这里，帝国多半是快完了，我说马林，你是有多信不过指挥官阁下？”



“我只是打个比方，别牵扯到无辜的指挥官阁下，他现在忙着呢。”



“这比方不好，你赶紧把话收回去。”



“你们别吵，先听我说。”梅洛斯随时随地都带着自己的脑子，以他对唐安琪的了解，若对方真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早就癖得光明正大了，绝不会偷偷摸摸跑到哈哈齐耶，所以他合理推测，唐安琪穿女装是为了隐藏身份，不让他们轻易找到，可谁知因为个人气质太过出挑， 最终还是被镜头捕获了，接着不小心被彼艾德将军撞见，之后彼艾德将军又怒气冲冲跑来责怪干部们。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没有收到唐安琪要炸毁哈哈齐耶的消息，说明唐安琪本人不知道自己落入镜头里了。



马林连连点头。



梅洛斯顿了顿，继续开口说：“将军脸皮薄，应该不想被我们看见他穿裙子，若是我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没准他找不到地缝可钻，羞恼之下又不想活了。”



马林明明十分赞同梅洛斯的观点，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您心理学考到几级了啊？”



梅洛斯冷笑，淡淡回道：“在医学领域方面，我确实没有马林大人您内行。”



“那个……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马林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好不容易有机会接一句梅洛斯的话，结果自己一系列阴阳怪气的操作，好好的商讨气氛全被搞没了。



“马林大人不必自责，恰好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您还是直接叫我马林吧。”马林越听越别扭，“您以前都是直接叫我名字。”



“今时不同往日，想必我在这里碍着马林大人的眼了，我这就回芭蕉园，不必远送。”说完这话，梅洛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马林目送梅洛斯离开，他转过头，发现大厅里其他干部们全都向他投以哀怨的眼神，仿佛梅洛斯是被他挤兑走似的，可他心中绝对没有半点恶意。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你们也瞧见了，我对他礼敬有加，说话字斟句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



干部们齐声对马林说：“马林大人，您心理学考到几级了啊？”



马林望着众人，只能强颜欢笑。



哈哈齐耶，午夜时分，谁也不会想到，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正趴在一只吸血鬼的背上仰望繁星。两人从傍晚时分开始就在街头漫步，幽静的月光点亮了唐安琪的轮廓，他努力分辨哪一颗星球是他的机械城，满天星河可望而又不可即，他气得险些落泪，然而此刻他心中最惦念的还是腕力球比赛的奖品，两天前赛事举办方始终没有等到冠军上台领奖，于是把奖品顺位给了第二名。



阿波罗背着唐安琪，走过一条又一条的霓虹街道，他安慰说：“安琪，机械城就落在你的鼻梁上。”



唐安琪垂下眼眸，只看见自己鼻梁右侧上的那颗痣，他的机械城有绿意盎然的芭蕉园，有辉煌气派的「玛德林」，还有关心他的曼曼，而不是一颗平平无奇的赭色痣。他瞬间感到泄气极了，原本环住阿波罗脖子的手臂垂落了下去，紧跟着整个人也往地面滑落。



阿波罗深深弯下腰，将唐安琪的位置挪正，唐安琪是他见过最神奇的人，有时野蛮暴力得不像话，有时又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唐安琪有气无力地问：“菠萝，你不困吗？”



“我之前在一个地方睡了很久。”阿波罗脚步平稳，以过往经验来看，唐安琪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多半是犯困了。



“你为什么要睡这么久？”



阿波罗想不出自己沉睡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活着太无聊了。



不等阿波罗回答，唐安琪已经自己想通了：“你以前是植物人？”



“你怎么知道的？”



唐安琪脑袋耷拉在阿波罗的背上，他望着街道旁边五彩缤纷的广告牌，慢慢回忆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大限将至的重病患者，但我没想到的是，你能顽强地活到现在，体力比马林和路逊还要充沛。”



阿波罗不动声色地问：“比起他们，你是不是更喜欢我？”



“你原本只是芭蕉园里的一个负债累累的奴隶，现在的身份也不过是个男仆，怎么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唐安琪的语气十分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哦。”



“但是——”



“但是？”阿波罗奋力从谷底爬了起来，尽管他的身份地位不如那群干部们，但唐安琪这句突如其来的“但是”，不就证明他还有希望，他停在原地，满怀期待地等待唐安琪接下来的话，然而唐安琪半天没反应，仿佛是真的睡着了。他长叹了一声：“好歹你把话说完再睡，但是什么啊？”



阿波罗背着唐安琪，静默地在街上漫步了一整夜，他本身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吸血鬼，但唐安琪的体温传递给了他，捂热他冰凉了千年的躯体。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人类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一百五十一岁，对他而言仍然是弹指挥间，他也有但是——人类一生短暂，但是他想和唐安琪永远在一起。



又在哈哈齐耶停留了一个月，阿波罗告诉唐安琪，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已经预定好了前往西海市的飞船票。”



“我们来哈哈齐耶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是没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嘛！”



当时，两人正在一家装潢挺讲究的高级餐厅吃饭，听到这句话后，唐安琪当场暴怒不已，合着他忍气吞声女装这么久，就只是为了陪阿波罗找东西，关键是还没找着。他起身揪住阿波罗的衣领，怒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竟然被一个男仆玩弄于股掌之上。



餐厅中央突然迸发出一声巨响，唐安琪把阿波罗揍满地打滚，周围的客人谁都不敢上前劝架，最后还是一位侍应生冒死进谏唐安琪，再打下去餐厅就没了。



唐安琪环视四周，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并不想因为个人私事而影响到餐厅正常营业，最后他取下手指上的一枚宝石戒指放在桌上，当做赔偿。



阿波罗跟在唐安琪身后，每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唐安琪就会用凌厉的眼神警示他，但凡他胆子小一点，他就要吓得浑身发怵了。好在他脸皮厚，鼓起毕生勇气去牵唐安琪的手，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和解。



“安琪，你消气了没？”阿波罗问。



“放手！”



阿波罗决定避开唐安琪的锋芒，他哄着说：“你要是真的生气，等过一分钟我再来牵你。”



唐安琪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了，他卯足了力气，猛然甩开阿波罗的手，与此同时，他的整条手臂也跟着脱臼了。



阿波罗傻眼了，他用无比伤心的语气说：“就算你跟我怄气，那我不碰你就是了，你何必自残呢？”



唐安琪怔住了，他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发现手臂不听自己的使唤，接着就是他难以忍受的疼痛，他长这么大从没上过战场，但手臂却先折在哈哈齐耶了。他发现自己喉咙跟针扎一般难受，声音也哽咽了：“都是你的错！就算我要受伤，也应该找个激烈的战场。”



阿波罗一脸诚恳地借给唐安琪肩膀和怀抱，但唐安琪不接受他的好意，吊着错位的手臂咬牙前行。他望着唐安琪的背影，不禁小声嘀咕道：“你们帝国大将这么多，哪轮得到你上战场。”


41 第41章

唐安琪生气，阿波罗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滑跪。



暂且不论他的膝盖如何，反正这招效果显著，让他成功渡过难关。



距离登船还有半个多小时，唐安琪恢复了正常的着装，正蹲在哈哈齐耶外港口吃拌面，面上堆满了番茄酱汁。阿波罗双手为唐安琪托着大碗，番茄酱汁色泽诱人，他不禁感到有些饥饿了，盯着唐安琪艰难地咽下唾沫。他原本还在担心唐安琪脱臼的手臂，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唐安琪竟然自己把手臂给接回去了，若是远在机械城的马林大人知晓了此事，定然会留下欣慰的泪水。



唐安琪吃饱了，直接揪起阿波罗的衣服擦净嘴巴，方才他注意到阿波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他特意给对方留了一口。



“我不饿。”阿波罗说，怕唐安琪多想，他又说，“我对番茄过敏。”



唐安琪说：“你觉得芭蕉难吃，又对番茄过敏，世上还有什么你能吃的？”



阿波罗略感惊诧，他先前只是随口表达了对芭蕉的讨厌，没想到唐安琪竟然记在了心里，他瞬间感动不已：“安琪，你饱了，就等同于我饱了。”



唐安琪对情话免疫，毫不留情地把碗里最后一口拌面也吃了。他站起身来，发现四周全是蹲着吃面的人，哈哈齐耶真是一个适合吃面的好地方，可惜拌面不能长期储存，否则他真想带一份回去给曼曼。



上了太空飞船，唐安琪突然开始闹手臂疼，不论躺着，还是趴着，换了无数个姿势都没办法缓解，飞船医疗室里有备用的镇痛剂，但他的症状不在药品使用范围之内。最后他倒在阿波罗的怀里，一个劲地流泪，每当他的手臂抽搐般作痛的时候，他就会狠狠地咬阿波罗一口。



阿波罗完全自愿献出自己的身体，他生怕唐安琪没有力气张嘴，于是积极主动地把自己手臂塞进对方嘴里，随便唐安琪怎么折腾，咬也好，磨牙也罢，他都是高兴的，反正他愈合得快。



阿波罗好不容易把唐安琪哄睡着，结果乘务员过来劝说，建议两位先生不要叠在同一个座位上，很容易出现安全隐患。



阿波罗表面答应，实际内心极其不愿意和唐安琪分开，他能够保证唐安琪的安全，至于其他旅客的隐患，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机械城。



自从几个月前，英格利希神父对外称病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好起来过，身体日渐垮了下去，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假病还是真病。



看在唐安琪的面子上，马林拎着医疗箱，专门跑去旧城视诊，然而英格利希神父还是将他拒之门外，说什么也不见。



马林拍着教堂的门，往门缝里递声音：“有没有乖巧懂事的小孩来给我开门啊？”



里面的小孩说：“你是小唐将军的人，神父不愿意见你。”



“那你们神父怎么样啊？”



“神父昨晚咳了一大滩血。”



“去医院做检查了吗？”



“神父说，没必要去医院花钱。”



“我是机械城最优秀的医生，”马林耐着性子说，心想神父还是那么穷，“免费上门视诊，不收钱。”



孩子们说：“你是小唐将军的人，神父不愿意见你。”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难道在英格利希神父的眼里，我们将军就是一个衣冠禽兽吗？”马林站在教堂外边，觉得英格利希神父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不过是陪唐安琪睡了一觉而已，结果折腾了这么久还放不下，神父又不是被夺走贞洁的女人，况且他们陪唐安琪从小睡到大，唐安琪根本没有半点坏心思，对唐安琪而言，神父顶多就是一个驱鬼的神器。



马林伸长脖子看向隔壁，那里的教会学校马上就要竣工了，修得庄严气派，设施都是按照新机械城的标准配置的。他愈加觉得英格利希神父不知好歹了，帝国不止一个神父，若是往外面抛出消息，不知多少神父要抢着排队陪唐安琪睡觉。



离开教堂以后，马林没有立刻回去，他拎着医疗箱在旧城转了很久，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否则就白跑一趟了，经过一番无比煎熬的内心挣扎，他先是随便找了一家酒馆，点了一杯烈酒咕噜灌下，然后鬼使神差地来到芭蕉种植园。



其实，芭蕉种植园才是机械城最美的风景区，每棵芭蕉与芭蕉之间都被丈量了距离，树干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树龄等信息。



马林不禁怀疑梅洛斯有强迫症，他在小径里弯来拐去，阳光穿透下来，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影子，一路上他见到许多奴隶，奴隶们也都认识他：“马林大人好！”



“你们也好。”马林回道，想了想又问，“梅洛斯好不好啊？”



奴隶们说：“梅洛斯干部正在主持迎新大会。”



芭蕉园每天都有新人报道，新是指向唐安琪借钱最后却又无力偿还，只能通过劳役还债的人。马林顺着奴隶们所指的方向走过去，不出片刻，当真看到了梅洛斯的背影，他没有继续走近了，而是躲在一颗粗壮的芭蕉树后，他还没有想好见面先说什么。



回首往昔，他以前和梅洛斯关系很好，有一回梅洛斯挨了唐安琪一巴掌，他还亲自为梅洛斯搽药。结果感情说变就变，至今他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有多感慨现在，就有多怀念以前的时光。



梅洛斯突然一个转身，把马林吓得魂飞魄散。



此地不宜久留，马林拎起地上的医疗箱，正准备离开，一个奴隶突然小跑到他跟前，说：“马林大人，梅洛斯干部问您鬼鬼祟祟地跑来芭蕉园，有何贵干？”



听到这句话，马林突然就很不高兴了，他是光明正大进来的，怎么把他形容得跟贼似的。他清了清嗓子，对奴隶说：“请你转告梅洛斯，我来为他治病。”



奴隶扯着嗓子，朝着远处大喊：“梅洛斯干部，马林大人说您罹患不治之症，专程过来为您治病的。”



马林当即踹了奴隶一脚，又急又气：“你听得懂人话吗？”



奴隶很委屈：“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放屁！我没说他是不治之症。”



奴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重新隔空传话：“梅洛斯干部，马林大人说您的不治之症还有得救！”



马林彻底傻眼了，他的精神世界在逐渐崩塌，就像瓦片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他抬起手，今天谁也无法阻拦他掐死这个奴隶。



梅洛斯看够了马林的表演，走过去一个过肩摔把马林撂倒在地，他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奴隶看着，直接一脚踩在对方的脸上，居高临下地问：“马林大人，你闹够了吗？”



马林瘫在地上，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一个学医的，完全无法和梅洛斯进行体格搏斗。他想起很久以前，阿波罗扛着一棵芭蕉树回来，他问芭蕉树哪来的，阿波罗说是梅洛斯亲自拔给他的，重点是连根拔起。还有一次，年幼的唐安琪在外面受到几个小孩嘲笑，那几个小孩的父母都是机械城政府高官，不好得罪，当时他们无法和政府势力抗衡，干部们打算息事宁人，但梅洛斯得知此事后，直接带着唐安琪出门，把几个倒霉小孩子揍得连爹妈都不认识。



梅洛斯和003最擅长格斗，所以一个主外收债，一个主内镇压芭蕉园的奴隶。马林甚至觉得，唐安琪有时候暴走，就是受了梅洛斯的影响。



“您能不能换个地方踩啊？我脸疼。”马林握住梅洛斯脚踝的瞬间，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熟悉感，仿佛他以前也这么干过似的。眼下容不得他多想，他使出浑身力气，依然没能把梅洛斯推开，他抬起眼皮，只望见一个匀称身影，他很痛心自己和奴隶打架，梅洛斯这个混蛋竟然偏袒奴隶。



梅洛斯见马林已经开始吐舌头了，最该踩的地方确实不是脸，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一脚直奔对方的裆下。



马林当场就晕过去了。



梅洛斯叫了两个奴隶：“去把马林大人扇醒。”



奴隶战战兢兢地扬起手，然而几十巴掌后，马林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梅洛斯蹲到马林身边，闻到了一股酒味，他不禁皱起眉头，他厌恶酒，尤其是喝酒的马林。他扛起昏迷的马林，把对方搬到一张椅子上，命奴隶好好看守，他在离开之前嘱咐奴隶，等马林大人清醒后，也不必给水喝了，直接扔出去。


42 第42章

前往西海市的太空飞船上。



阿波罗一直很欣赏不明白唐安琪的浮夸审美，钻石玛瑙全戴在身上，无时无刻都在伤害他的眼睛，如果不是唐安琪自身气质非凡，硬生生地压下了那些庸俗气息，加上眉头紧锁的时候很像一个豪横的恶霸，所以一般没有强盗敢心生歹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一路上阿波罗反复劝说唐安琪行事要低调，趁唐安琪睡着的时候，他没收了对方手上无比高调的戒指。他的宝贝戒指重新回到他的手中，几乎快要热泪盈眶了，他感觉自己能在太阳下面飞奔十圈依然安然无恙，然而下一秒唐安琪蓦然睁开眼睛，直接在他脸上糊了几个巴掌印。



唐安琪怒视阿波罗。



阿波罗顶着唐安琪的怒火，始终不肯交出戒指：“安琪，我只是先暂时替你保管。”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阿波罗啊。”阿波罗故作无知。



唐安琪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失神了许久，他从来不抢别人的东西，只是让干部们顺手拿走，但是听到阿波罗的这番话后，他幡然醒悟，原来比“拿”更文雅含蓄的词是暂时保管，他看看阿波罗，又四望座位左右的旅客，他一反常态，露出心如死灰般的平静神情。



阿波罗怕唐安琪伤心过度，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他思量了一下，先把提升能力的的戒指戴回自己的手中，然后挑了一枚较为朴实无华的戒指，戴到唐安琪的手上，他耐心哄道：“安琪，只有这枚月光石戒指才最衬你的气质。”



唐安琪长这么大，从来不靠气质，干部们也没教他气质是何物，他抬起手，在光洁温和的戒面上看到了自己年轻的面容倒影，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飞船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阿波罗飞速扑进他的怀里，直呼害怕极了，他正要怒斥废物东西，但只说完废物两字后，前方的特等舱赫然爆发出了一声枪响。



上一次，阿波罗购买次等舱的飞船票，结果遭到了唐安琪一顿痛骂，之后还牵扯出一大堆通缉风波，这回他特意提了一个档次，改乘介于中间的二等舱，唐安琪倒是挑不出毛病了，但飞船又遇到了意外情况。



舱内的乘客们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分钟后，飞船通过广播告知众位乘客，飞船本身没有发生故障，只不过运气不好，碰到恶名昭彰的星际海盗团了，好在这群土匪有职业操守，凡是主动上交财物者，一律不杀。



唐安琪问阿波罗：“戒指呢？”



“戒指呢？”阿波罗反应慢半拍，在唐安琪发火之前，他连忙说，“我想起来了！都藏在我身上呢。”



“你要是敢把它们交给这群强盗——”



“戒在人在，戒亡人亡。”阿波罗拍着胸脯保证道，“安琪，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安琪最不放心的就是阿波罗，以对方这种胆小如鼠的性格，保不准会为了苟活而做出什么事来，他本想自己保管戒指，但阿波罗始终不愿意交给他，说什么不肯他涉险，然而每次遇到危险，阿波罗不是躲他的身后，就是扑进他的怀里，他一个正统帝国将军竟然三番五次给男仆当肉盾。



海盗团搜刮完头等舱，接下来就是唐安琪所在的二等舱了。



比起其他乘客，唐安琪丝毫不显慌张，海盗团所抢掠的财富数量想必十分可观，他琢磨着如何把海盗团的财物占为己有，然而目前最为棘手的是干部们都不在身边，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废物菠萝。



此刻，废物菠萝正用受惊小鹿般的眼神看着他。



海盗团一共五名成员，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都戴着统一安全的功能面罩，将脸遮挡得瞧不见一根汗毛。为了致敬唐安琪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同时为了避免唐安琪追究名誉损坏，这个海盗团的全称叫「暗奇恶霸海盗团」，和唐安琪的名字谐音，所以乍一听还以为是唐安琪这个恶霸一手建立的海盗团，毕竟众所周知，帝国的唐安琪将军才是星际间最野蛮的强盗头子——小唐将军看上的东西，那必然是小唐将军的，不给就抢，若是还不给那就打一顿再抢。



从海盗团走进二等舱，阿波罗就一直握着唐安琪的手，在唐安琪的手掌心里写字：害怕，好害怕，真的害怕极了。



唐安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我还没死，你怕什么？”



“我就是怕你人没了。”阿波罗小声回道，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后，还有几分钟才轮到他们，他虽然表面一副抖如筛糠的样子，但心里多少有点儿幸灾乐祸，帝国最豪横的唐安琪将军马上就要被海盗团抢劫了，不知道多少报社媒体要为此大惊失色。



海盗们在二等舱搜刮得极其不痛快，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二等舱的乘客远没有头等舱的乘客那般慷慨，就跟挤牙膏一样，并且是拿枪抵住每个人的脑袋，才能硬挤出为数不多的信用点。



相比足够富裕的拿钱保命的头等舱，以及穷得一无所有的死不足惜的三等舱，中间的二等舱寂静无比，旅客们和飞船乘务组都知道沉默不管用，但他们仍然保持着一致的沉默，企图用沉默的方式来对抗海盗的暴行。



尽管这已经是二等舱了，但大部分人的生活都过得很拮据，战争持续了多少年，他们就穷了多少年，钱就是他们的命，如果连钱也没有了，那他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了，然而他们不给，海盗们就真敢开枪。



当第一个沉默的人被枪声无情夺走生命后，唐安琪猛然站了起来，他的神经感到刺痛，并非他想以正义的姿态站出来谴责海盗的恶行，而是这声枪响带给他无尽的羞辱，一群海盗竟然在一个帝国将军的眼皮底下滥杀无辜。



“安琪。”阿波罗拉住唐安琪的手，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唐安琪看向阿波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想坐下也太晚了，他已经成为了舱内最瞩目的焦点，他在接受众人充满敬意的注目礼的同时，也成为了海盗们最想整治的对象。



“小子，很有勇气嘛。”海盗们持枪向唐安琪靠拢，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生命，既然活腻了，那他们就好心送一程。



“安琪，你要保护好自己啊！”阿波罗不禁感到忧伤，海盗们手上都是货真价实的枪械，褪去那些所谓的名号，唐安琪本身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危险时刻还得靠他用肉身为唐安琪挡子弹。



对比以前浮夸的装束打扮，这段时间的唐安琪在阿波罗的一手安排下，穿得格外朴素（但对普通人而言还是望尘莫及的奢侈品牌），他皱眉怒视海盗的样子，像极了一个饱受学业折磨的大学生。



乘客中不乏妇孺小孩，如果这位年轻的大学生能成功击退海盗团，大人将会为他鼓掌，小孩则会以他为榜样。



阿波罗敏锐洞察了所有人的表情变化，心想这群人简直天真，唐安琪不让你们去挡子弹，就已经是良心未泯了。



狭窄的过道上，海盗们一步步逼近，在双方交锋的前一秒，其中一位海盗辨认出了唐安琪鼻梁上的那颗痣，于是他们跌入曾经的噩梦当中。



在几年前，「暗奇恶霸海盗团」的成员都是帝国有头有脸的人物，然而纵使他们腰缠万贯，也经不住唐安琪一次又一次的公然抢劫，不给就挨打，给得不多更要挨打，公正严明的帝国法律制裁不了唐安琪，唐安琪比土匪还土匪，比强盗还强盗，被逼无奈之下，他们为了生存也只能变成了土匪强盗。



多么可悲的轮回啊。



在确认是唐安琪本人以后，海盗们纷纷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枪械都快握不住了，这几乎是他们成团以来最倒霉的一天，谁能想到唐安琪会乘坐如此普通的太空飞船，又穿得如此质朴实在，俨然一副洗心革面的做派。



“管他什么安什么琪，他现在孤身一人，你们慌个屁！”见各位兄弟惊慌失措，自乱阵脚，海盗团的领头人物迎面暴喝了一声，他走到唐安琪面前，确定干部们都不在唐安琪的身边，所以他有足够的底气用戏谑的口吻叙旧，“哈哈，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唐安琪将军吗？怎么落魄成这般模样？”



“你们是谁？”唐安琪对这一张张面孔毫无印象，他惊诧于竟然有人识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小唐将军，多年不见，看来我们之间有着不浅的缘分啊！”



“你们到底是谁？”唐安琪真的尽力回忆了。



“您老人家怎么光长个子，记忆反倒退步了？”



唐安琪沉默不语，他要么不得罪人，要么直接掘人祖坟。



海盗团对唐安琪的沉默做了一番简略分析，因为干部们都不在身边，所以小唐将军畏手畏脚了，换而言之，没有干部们——尤其是揍人最狠的梅洛斯——在身边的唐安琪，就像一只没有母鸡们保护的幼崽，根本不足为惧。



“难道你们不认识唐安琪将军吗？”现在终于轮到海盗们扬眉吐气了，他们向周围的旅客们介绍，“小唐将军可是整个帝国最有钱的人，当然都是一些不义之财。”



唐安琪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颇具哲理的话，人善被人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安琪的身上。



海盗团的精神领袖说：“唐安琪，每当午夜梦回，你的良心就不会感到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感到愧疚？”唐安琪略感困惑。



“小唐将军不愧是帝国抢掠手段最高明的人，不管干多少恶事都脸不红心不跳。”海盗团的人十分愤恨地说，“如果不是你，我们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唐安琪纳闷极了，他可从来没逼迫人成为海盗。



听到“将军”二字，二等舱的旅客们仿佛看到了希望，帝国的高级将领们都是相当正面的形象，比如一表人才的彼艾德将军，又比如骁勇善战的无语子将军，都是帝国的栋梁之才。然而，唐安琪是个例外，众人也都心知肚明，眼下的情形不过是一个强盗遇到了另一个强盗，比谁更蛮横而已，既然唐安琪主动站起来了，现在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安琪的身上，希望唐安琪能够以恶制恶。


43 第43章

在险象环生的太空飞船二等舱内，唐安琪和「暗奇恶霸海盗团」僵持不下，这回出门他确实没有带任何一个干部们在身边，只有一个废物菠萝，以往是干部们拼命保护他，现在是他保护废物菠萝。他已经站出来对抗海盗了，吸引了全部的火力，但周围旅客依旧默不作声，这些晦暗的沉默令他感到费解和伤心，于是废物菠萝成为了他必须继续与海盗抗衡的唯一理由。



唐安琪上前一步，海盗们持枪往后退一步，回首往昔，他从来没有选择过拖泥带水的轻生方式，更无法忍受被人举枪威胁，他索性握住冰凉的枪管，直接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以逼迫的口吻命令道：“开枪啊！”



海盗团的人不敢轻易开枪，不论怎么说，唐安琪终究是帝国的一名高级将领，若是此事传出去，某海盗团在某飞船上枪杀了一个将军，他们以及家属将要面临的是难以想象的刑罚。



然而阿波罗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知道海盗们的内心想法，慌忙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唐安琪扑倒在地，他怀疑唐安琪真的疯了，不理会对方的剧烈挣扎，他继续将唐安琪摁在过道地板上，老实说，唐安琪这样激进的举动令他有些生气了。



“滚开！”唐安琪怒吼。



阿波罗就是不滚，甚至一屁股坐唐安琪的背上。



眼下情况比较混乱，就连海盗们也震惊于有人敢如此对待唐安琪，他们冲着阿波罗问话：“你又是什么人？”



阿波罗本想说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贴身男仆。



但是，海盗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想法，他们看到阿波罗和唐安琪的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不由得面面相觑，说：“唐安琪什么时候结婚了？”



另一个海盗说：“放屁，明明是唐安琪已经开始欺男霸女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海盗说得很有道理，遥想当年谬柏希结婚的时候，无数帝国少女聚集在街头心碎痛哭，但唐安琪远远比不上谬柏希，正常人通常不会对唐安琪抱有结婚幻想，那不仅是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或许还会累及自己的名声。



在海盗们的眼中，阿波罗长得英气逼人，这样的相貌被唐安琪所垂涎也是情理之中，但整个人呈病态之色，显然是长期遭受唐安琪的虐待，而此刻阿波罗坐在唐安琪的身上，无疑是在吹响反抗黑恶势力的号角。



“可怜的年轻人啊，”海盗们向阿波罗发出邀请，“要不要加入「暗奇恶霸海盗团」，和我们一起砥砺前行？”



在阿波罗思忖的几秒钟里，唐安琪已经暴怒般的猛锤地板，看到这一幕，他几乎高兴坏了，说：“我舍不得。”



“年轻人你舍不得什么？”海盗们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我不愿意离开安琪将军，我们之间感情深厚。”阿波罗这番话全是说给唐安琪听的。



“你他妈的斯德哥摩尔综合征了吧？”海盗们瞬间将怒火全部转移到唐安琪的身上，多么英俊温柔的一个男青年啊，结果活生生被唐安琪折磨这副模样，还患上了如此可悲的情结，这只是一个开端，如果不加以制止，未来将会有更多的少男少女难逃唐安琪的魔爪。



海盗们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下一秒，海盗们举枪对准唐安琪的脑袋。



海盗们毅然决定舍生取义，大不了和唐安琪同归于尽。



飞船二等舱内枪林弹雨，过道上血花四溅，旅客们抱头乱窜。



海盗们见血以后，慌忙撤离了现场，没人敢上前确认唐安琪的死活，他们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唐安琪倒在血泊里。



唐安琪几乎快要被气昏过去了，他和海盗们比拼不到三秒就倒下了，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他还被阿波罗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唐安琪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只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湿了一片。



子弹全打在阿波罗的身上了。



“安琪，你没事吧？”阿波罗把唐安琪保护得毫发无伤，他一语成谶，真用肉体替唐安琪挡子弹了，他使劲撕开身上的血窟窿，让更多的鲜血浸染唐安琪的衣服，以博得唐安琪的关心，他面色愈加苍白，说话虚弱无比，“你没事就好，但我可能不太行了。”



唐安琪无比艰难地扭过头，鼻尖正好碰上阿波罗冰凉的嘴唇。



“安琪，这是我最胆大的一次了。”阿波罗难得有机会表现一次，他找不出比自己还优秀的吸血鬼了，然而这么久以来，他和唐安琪的关系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他们每天都如胶似漆地待在起来，随时随地都在搂搂抱抱，白天哄唐安琪开心，晚上陪唐安琪睡觉，唐安琪用独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他很难不动心。



唐安琪见到阿波罗如此虚弱，他逮住机会，猛然掀开对方，翻身爬起来就要去追海盗团的人。



“安……琪……”阿波罗拼命拽住唐安琪的腿，按照他所设想的剧情，唐安琪应该把他搂在怀里，急切地询问他伤得重不重，深情痛吻他苍白的脸颊，他们的感情将在这场生离死别中渐渐升温，一切水到渠成，而不是撇下他不管，独自跑去追杀海盗，他继续哀嚎道，“安琪，我受伤了，你要去哪儿？”



“你鬼嚎什么！”唐安琪回头怒瞪阿波罗一眼，废物菠萝太不争气，关键时刻不但靠不住，还拖他的后腿。



“……安琪，你不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吗？”



“滚！”小唐将军的心里只有海盗，此刻他追杀海盗心切，直接一脚把废物菠萝踹边上，先将那群海盗绳之以法，再回来给废物菠萝收尸。



“安琪，你回来！”阿波罗撕心裂肺地喊道，“唐安琪！”



不论阿波罗如何呼唤，唐安琪一去不回。



就这样，阿波罗眼睁睁地看着唐安琪冲了出去，最后身影消失在过道的尽头。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凄凉无比，他真想问唐安琪，每当午夜梦回，对方的良心到底会不会痛？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阿波罗倒在过道上怒锤地板了，锤完以后，他扶着座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边捂住胸口的四五个血窟窿，一边自我安慰没关系，要坚强，唐安琪八成是见自己伤势太严重，于是找海盗们报仇去了。



“年轻人，你没事吧？天啊！你流了好多血！”四周的乘客围过来表示关心，阿波罗浑身是血，几处伤口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换做是一般人早就站不起来了，可见这位年轻人的身体素质是顶尖的好，不愧是在小唐将军身边受过磨炼的斯德哥尔摩患者。



也有人说：“年轻人真是糊涂啊！为唐安琪那种人挡子弹，太不值得了！”



阿波罗只能强颜欢笑，虽然他是一个品质优秀的千年吸血鬼，什么危险场面都经历过，但这回他确确实实是心甘情愿给唐安琪当男仆。



笑着笑着，飞船再一次剧烈颠簸，众人身形摇晃，怨声载道，难道上一波海盗刚撤离，现在又撞上一波海盗？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几分钟后，广播通知各位乘客穿好救生衣，飞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紧急情况，就在几分钟前，帝国的唐安琪将军突然闯进驾驶室，强势霸占操控面板，开启最高权限，目前正驾驶飞船超速追赶「暗奇恶霸海盗团」。



一群海盗在某飞船上杀了一个将军和一个将军开着飞船上追杀一群海盗完全是两码事，这时候，阿波罗才发现最天真的人是自己，他慌忙赶到驾驶室，看见唐安琪以亡命之徒的气势去撞「暗奇恶霸海盗团」所在的飞船，那架势是要和海盗们同归于尽。


44 第44章

阿波罗迅速闪到唐安琪的身后，他清楚唐安琪的性格，这种时候劝再多都等同于废话，于是他狠下心，直接一记手刀劈晕了对方。他搂住唐安琪，迟疑地看着面前的众多复杂的按键，他对飞船的驾驶一窍不通，只能凭感觉在操控面板上胡乱按了一通，然后飞船开始急速下降，最后坠落在海面上。



飞船在海面上漂泊了很久，阿波罗抱着唐安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防止有乘客对唐安琪进行报复行为。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唐安琪。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但还是太过骇人，他带着唐安琪去到医疗舱，将人放在治疗床上，然后开始翻找医疗用品，明明受了重伤的人是他，现在他却要自己动手取出体内的子弹，为了营造伤势的严重程度，又用绷带在身上裹了数圈。



历经五个小时的海上漂泊，飞船终于向岸边靠拢，乘客们纷纷跳下水，连滚带爬逃命上岸。



察觉到唐安琪有清醒的迹象，阿波罗赶紧假装晕倒在唐安琪的身边，但他总感觉晕倒姿势不够自然，应该倒在唐安琪的腿上，还是唐安琪的怀里，或是把唐安琪的手放在自己密密麻麻的伤口上，他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唐安琪已经揉着后颈坐起来了。



阿波罗双目紧闭，决定再给唐安琪一次机会，他想知道自己会得到唐安琪怎样的照顾。如果唐安琪没有良心，依然不管他的死活，他就把唐安琪强掳回城堡囚禁起来，他的坏心思比唐安琪多，想对唐安琪做什么，就随心所欲做什么，他还要把唐安琪也变成吸血鬼，就算想轻生都轻生不了。



唐安琪茫然四顾，整艘飞船寂静无声，「暗奇恶霸海盗团」早已不知所踪，其他旅客也都逃命去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和阿波罗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论怎样都掰不开，初步判断飞船内只剩下他和阿波罗了。



“废物菠萝。”唐安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重新给阿波罗清理了伤口，顺便数了一下对方替他挡了多少发子弹，他的心情有点复杂，阿波罗虽然胆小怕事，但却在最危险的时刻奋不顾身地保护了他。



唐安琪在往阿波罗的伤口上喷洒灭菌剂的时候，阿波罗痛得浑身激灵，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睛，两人顿时目光交汇。



阿波罗反应很快，立马放软身体，装作一副生命垂危的模样，问：“安琪，我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你什么时候行过？”唐安琪把灭菌剂扔一边，准备带着阿波罗先下飞船，再找一个就近的医院进行治疗，见阿波罗意志消沉，他耐心性子安慰道，“别说丧气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唐安琪刚伸出手，阿波罗就哀嚎不已：“我好痛啊，痛得不能呼吸了。”



“我还根本没碰到你！”



阿波罗如愿躺在唐安琪的怀里，他还不满足，继续提一些得寸进尺的要求：“安琪，你亲亲我就不痛了。”



“你在乱放什么厥词？”



“这是我家乡的习俗。”



“机械城没有这样的习俗。”唐安琪回道，他说的是实话，长这么大以来，干部们从来没有教过他这种止痛方法。



“算了，你就这样让我痛死吧，反正你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就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普普通通的男仆，痛死也无人知晓，更无人在意。”阿波罗伤心地别过脸，丧失了求生的欲望，“是我太把自己当个人看了，像我这样身份低贱的男仆，活活痛死又有什么关系，我——”



“住口！”唐安琪愤怒打断阿波罗的话，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躁动情绪，然后低下头，迅速在阿波罗脸上亲了一口，说，“现在可以了吧？”



“你亲得太快，我没有感觉到。”阿波罗望着唐安琪，一本正经地指导说，“你得先把我紧拥在怀里，慢慢地低头垂眸，动作一定要格外温柔，这样我才能深刻体会到你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唐安琪盯着阿波罗，拳头在不知不觉中就握紧蓄力了，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和阿波罗生气，就把对方当成一颗价值不菲的宝石来亲吻。他再一次低下头，动作比上回慢许多，带着怒气的吻稳稳当当地落在阿波罗的脸上。



“这回满意了吧？”



“唉，我感觉出来了，你极其不情愿。”阿波罗吹毛求疵。



“你不要太过分了！”唐安琪忍无可忍，耳根又开始隐隐泛红了。



“安琪，我不会怪你，毕竟谁会在意一个男仆呢。”



“你是一个好菠萝，不要妄自菲薄。”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男仆罢了，根本不该抱有太多的奢望，为安琪将军挡枪是我的荣幸，就算因此痛死，也是死得其所……”



唐安琪心情暴躁到了极点，下一秒他双手捧住阿波罗的脸颊，猛然吻住阿波罗喋喋不休的双唇，他爱宝石，他吻的也是宝石，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之下，他确实变得深情了不少，长达两分钟的热吻结束后，他凝视着阿波罗，忽然感到一丝心烦意乱，他沉默地推开对方，自顾自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



阿波罗从废物菠萝变成了快乐菠萝，唐安琪的稚拙吻技令他愉悦不已，他奋力爬到唐安琪的脚边，说：“安琪，宇宙卫生组织将疼痛分为五级，我刚才是严重疼痛，现在是重度疼痛，我感觉整个人好多了，如果你再亲我一口，我就会再一次减轻部分疼痛。”



唐安琪望着远处陆地上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欢迎来到戎河星，他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平常在各家媒体报纸上也很少看到相关新闻。他低头瞥了阿波罗一眼，完全不为所动：“那你就继续痛着，只有痛才能令你保持清醒。”



唐安琪走出医疗舱，开始搜刮整艘飞船，他走到哪儿，阿波罗就跟着爬到哪，他要把好东西装进口袋里，全部带回去给曼曼。他一点儿也不担心阿波罗就这样死了，毕竟对方是最皮糙肉厚，最耐揍的人。同时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乘坐太空飞船了，迄今为止，他一共搭乘了两次太空飞船，结果两次都遇到了大麻烦。



下了飞船以后，唐安琪为了自己的颜面，不准阿波罗继续爬行了，他背着阿波罗四处寻找就近的医院，对他而言，这就是目前要紧的事。街道上的市民们纷纷向他们投以异样的眼光，阿波罗浑身是血，引得不少围观市民捂嘴惊叫，甚至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询问他们是从哪个战场过来的，难道帝国与联邦之间的战争已经蔓延到与世无争的戎河星境内了吗？



唐安琪心想，如果战争蔓延到戎河星境内，那就是对谬柏希的羞辱。



“安琪，我是你背的第一个人吗？”阿波罗脑袋偏在唐安琪的肩膀上，明明是同一个问题，他却用不同的语气反复询问，“你以前背过别的人吗？”



唐安琪步履维艰，答案显而易见，自从和阿波罗从机械城偷跑出来后，他就拥有了人生中的很多第一次，干部们要是知晓阿波罗趴在他的背上，肯定会当场把阿波罗大卸八块。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背人是个体力活，可是以往干部们和阿波罗背他的时候，却依然健步如飞。



阿波罗替唐安琪吹走额头上的汗滴，见唐安琪拖着沉重的步伐，每走一步都相当吃力，他牢牢环住对方的脖子，不由得哀声叹息地说：“安琪，你不要管我了。”



唐安琪觉得阿波罗简直比苍蝇还要烦人，如果哪天他莫名其妙地死了，那绝对是被阿波罗烦死的。



“安琪，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累。”



“既然你成为了我的仆人，我就会对你负责到底。”唐安琪咬牙切齿地回道。



阿波罗现在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吸血鬼。



市中心医院人满为患，床位紧缺，阿波罗原本挂的是急诊，但分诊台的医疗机器人见他精神状态不错，于是剥夺了他优先接受治疗的资格。唐安琪很生气，要揍这个医疗机器人，阿波罗连忙劝住：“安琪，我们先找一个地方休息吧，反正子弹已经全部取出，接下来只要我安心睡一觉，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阿波罗没有说谎，他活了这么多年，住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唐安琪偏偏认为阿波罗是在逞强，他自爆身份为阿波罗强行抢夺了一间特护病房，并命令院长亲自诊治。



阿波罗很感动，原来唐安琪是真的在意和关心他，与此同时他也很慌张，一旦被现代医疗设备检测出真实身份，他的余生恐怕就要在某间实验研究所度日了，越想越觉得可怕，护士小姐每推着仪器进病房一次，他就心惊胆战一次，他只在病床上躺了几分就按捺不住了，跑到窗边要死要活，如果唐安琪不立刻带他离开医院，他就从这里跳下去。



对于跳楼这事唐安琪很熟练，以往他在机械城每天都要上演几十次的自杀戏码，干部们跪着劝他要坚强，泪流满面地劝他要对生活充满希望，现在轮到他当心灵开导者了。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斟酌言语，以至于一度哑口无言，他不敢轻易靠前，怕阿波罗真的就跳下去了，他强忍怒气，问：“你这是做什么？”



“安琪，我们马上离开医院。”阿波罗毫不掩饰自己对医院的恐惧。



“你伤得太重了，目前住院才是最好的选择，你不必担心，院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一定会让他们治好你的。”唐安琪再三保证道。



“你不懂。”阿波罗声称自己童年时，亲人在医院的相继离世，带给他无比巨大的伤痛，直到现在都难以愈合，再先进的医疗技术都治愈不了他身体的创伤。他眼眶微红，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这些往事令他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



唐安琪紧张劝道：“你别多想了，先从窗户上下来。”



“你先答应我。”



“你先下来。”



“你不答应，我真会跳下去的。”阿波罗眼神哀伤地回望唐安琪。



唐安琪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那位头脑发热的父亲，以及自己一夜之间生出的那根白发，如果他的父亲没有以身殉国，他现在应该活在父亲的荫庇之下，没准在父亲的鼓励下，他发现并培养了自己某方面的天赋，成为某个领域的艺术家。



对于阿波罗童年的不幸，唐安琪感同身受。



院长神色慌张地赶到病房，连白大褂的扣子都系歪了，他原本是在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得知唐安琪亲临鄙院后，连忙退出了议会厅，他生怕稍晚一步，唐安琪直接就把他们医院洗劫一空了。他先是毕恭毕敬地向帝国最年轻的小唐将军问好，然而小唐将军的面色格外难看，比起所谓的受了严重枪伤需要立马抢救的患者，显然小唐将军才更应该即刻接受治疗。



病房里情形过于复杂，院长感到十分费解，没人告诉他应该先救谁。



就在这时，唐安琪突然转身离开，然而走了几步又蹲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说：“还不快点上来？”



阿波罗微微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从窗户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冲到唐安琪的背上，一只手稳稳当当地环住唐安琪的脖子，另一只手揪起唐安琪的衣领，不断地擦拭眼泪。



“安琪你真好。”

“闭嘴。”

“你对我真好。”

“闭嘴。”



唐安琪背着阿波罗来到医院，又背着阿波罗离开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对菠萝囚禁安琪有点点期待，下章简单实现一下这个愿望（苍蝇搓手


45 第45章

在漫长的岁月当中，阿波罗这只吸血鬼难免当得有些寂寞，他有时也会愤怒喝下圣水，但却总能平安无事地醒来，然后度过下一个日夜，一个千年又一个孤单的千年。他努力把自己的城堡装饰得华丽光鲜，金银珠宝什么都有，唯独缺少一个陪他聊天的活人。他是一只性格比较沉稳内敛的吸血鬼，除了必要的伪装和表演，他偶尔也会足不出户，好在有一只名叫昧昧的蝙蝠一直忠心耿耿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在阿波罗躺在棺材里沉睡的时候，这只蝙蝠总能把城堡打理得井井有条，尽它所能清理掉每一张蛛网。直到有一天，一群强盗闯入城堡，它甚至来不及通知阿波罗危险来临，就惨死于强盗的枪下。



每当想起昧昧的时候，阿波罗难免感到忧伤，昧昧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以类比唐安琪的医疗机器人曼曼。为了给昧昧复仇，他忍辱负重蛰伏在唐安琪的身边，但是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孤单，因为他把帝国最年轻的将军唐安琪强行掳回了城堡。



唐安琪每天都在空荡冰冷的城堡里各种折腾，他限制了对方的活动范围，失去自由之后，任何金银珠宝摆在唐安琪的面前，都难以令唐安琪动心，对方的破坏力就跟洪水猛兽一般，甚至挥动着锈迹斑斑的骑士剑要跟他同归于尽。



他把唐安琪绑在椅子上，握着勺子喂饭，耐心哄道：“啊。张嘴。”



唐安琪不领情，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可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



阿波罗对唐安琪的暴怒视而不见，对方迫切想回到机械城，硬生生地把城堡大门给踹了一个洞，甚至不顾一切地试图从门洞里逃出去。他把唐安琪拽回来，扛到一个房间，关门囚禁了起来。



吸血鬼没有善良之辈，作为城堡的主人，阿波罗却总是忍不住去讨唐安琪的欢心，他怕唐安琪无聊，于是送给对方一枝蔷薇，然而唐安琪当场大怒，直接把蔷薇摔在他的脸上，他英俊帅气的脸就这样被花枝上的刺所划伤。他自然而然就翻脸了，脱光唐安琪的衣服，把唐安琪按在床上狠狠地发泄。



“我没惹你！”唐安琪奋力挣扎。



他让唐安琪自行回忆，但唐安琪做的恶事太多了连自己都记不清，这给了他一个欺压唐安琪的名正言顺的理由，他说：“你杀了我的宠物，我只好把你抓来当我的宠物。”



唐安琪几乎快被气吐血了。



在他进入的瞬间，唐安琪很不争气地晕了过去。他进退两难，万万没想到唐安琪会不行到这种程度，他没有理由和唐安琪一样不行，于是咬牙继续长驱直入。



第二天清晨，唐安琪醒来的时候，阿波罗坐在床边回忆：“昨天晚上我睡了一块木头，全靠我自己动。”他偷瞥了一眼唐安琪，发现自己竟然有本事将对方说得羞愤不已，唐安琪身上的那些痕迹，愈合速度比他慢多了，凡人就是凡人，不够他消遣几年。



阿波罗仍然保持着陪唐安琪睡觉的习惯，尽管他还是动不动就被唐安琪揍，但他不再是谨小慎微的男仆了，而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变着花样睡唐安琪。他喜欢把暴躁的唐安琪，一步一步搞到精疲力竭，躺在他的身下喘息，不管他做得多么过分，唐安琪从来不开口求饶，他的快感来自于，被他凌虐到神智涣散的人，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



白天，阿波罗不断向唐安琪献宝，他一脸笑意地看着唐安琪收下一柄镶宝石的匕首，对方的动机他全知道，但他无所畏惧，甚至十分期待唐安琪对他进行新一轮的攻击。他早就看出来了，好几次唐安琪都动了杀心，奈何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他是一只杀不死的吸血鬼。



唐安琪也学会了养精蓄锐，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似乎终于接受了自己沦为阶下囚的事实，在床上摆出一副无比消极的态度，任阿波罗在他身上无节制的侵略。



阿波罗很爱唐安琪的天真，他不仅夜里使劲折腾唐安琪，白天也同样精力充沛，城堡每个角落都被他们摩擦了个遍，他把唐安琪搞得烦不胜烦，根本挤不出多余的时间养精蓄锐。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唐安琪主动回应了阿波罗的亲吻，他悲哀地怀疑自己被阿波罗操萎了，年纪轻轻就硬不起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情不自禁地落泪了。悲愤之余，他抓起枕头下面的锐利匕首，使出浑身力气贯穿了始作俑者的胸膛，他实在打不过阿波罗，如果这都无法将阿波罗致死，那他只能将匕首的尖端朝向自己。



“安琪。”阿波罗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哇哇吐血，险些把唐安琪淹没，他擦净唐安琪脸上的血迹，吻住对方的嘴唇，沿着他所预料的轨迹，城堡里诞生了一只新的吸血鬼。



他剥夺了唐安琪自杀的权利，被对方猛然掀开后，他继续趴在床上吐血，心痛没有停止，他不能为昧昧报仇了，因为他好像真的爱上了唐安琪，否则他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把对方变成了吸血鬼。在他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看见唐安琪翻窗跳了下去，他对此毫不担心，因为对方拥有了和他一样的体质，下个千年，下下个千年，他再也不会感到孤单……





戎河星。

天气晴朗。

早上9:45分。



阿波罗带着心痛睁开眼睛，望见唐安琪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姿势别扭地坐在床尾看时事新闻，比起难以结束的战争，帝国媒体显然更懂得民众需要怎样的生活调味剂，用了极大篇幅来报道弱势群体维权运动的进展，其中包括帝国最高指挥官的婚后施暴丑闻。唐安琪也不挑，不管看什么新闻都津津有味。



唐安琪的日子表面看起来过得相当惬意，在阿波罗昏睡的这几天里，他住在戎河最高级的阿尔法酒店里，市长先生亲自送来十名家政人工智能，专门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好比此刻，一个机器人给他捏肩，另一个捶腿，还有一个在喂他吃菠萝，其余的要么是在打扫卫生，要么是站在客厅里等待他的吩咐。



每当唐安琪想洗澡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用做，直接被机器人抬进浴室，十个机器人轮流给他搓背，险些搓掉一层皮，然后又把他光溜溜地抬出来，人工智能终究是人工智能，他也不好冲着他们发火，只说了一句：“你们真是一群笨蛋。”



因为这句话，这群机器人明显情绪低落，在墙角站成一排面壁思过。



唐安琪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地系上浴袍，然后开始看新闻。不一会儿，机器人们主动围到他身边，为他捏肩捶腿喂水果，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讨好他：“小唐将军，请记得给我们的服务打五星好评哦！”



面对人工智能如此体贴入微的服务，唐安琪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享受，反而觉得自己像个逛妓院的废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新闻里谬柏希那张冷漠的面孔，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的后背上，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正好迎上了阿波罗虚弱的目光——是阿波罗用脚趾头在踢他。



“你不要动。”唐安琪连忙出声制止阿波罗试图起身的举动，他爬到阿波罗身边，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摸了一遍，他颇为惊诧地说，“废物菠萝，你已经睡三天了，但是枪伤全都不见了。”



阿波罗微微皱起眉头，他不知道唐安琪是怎么穿的浴袍，爬这一路全散开了，身体被他一览无遗就算了，关键是周围这么多机器人都在看着，如此模样简直太不成体统了。他直接把唐安琪拉进被子里，遮盖得严严实实，说：“安琪，其实我——”



“你是不是压根没为我挡过子弹？”



“我怎么会不为你挡子弹呢？”



“枪伤留下的痕迹在哪？”



“在我心里。”



“一派胡言。”唐安琪没有睡意，掀开被子就往外面爬，“普通人没有这样神奇的治愈能力，除非你的身体被改造过。”



阿波罗避而不谈，这个话题说不清楚，他自己知道真相就行了。他把唐安琪拽回来，趴进对方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天啊，安琪，我做了好长一个噩梦！”



“说来听听。”



“我梦见……我把你……我们……”阿波罗不敢往下说，他故作哽咽，声音也逐渐变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梦，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害怕了。”说到这里，他反问唐安琪，“安琪，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万一这群机器人心怀不轨，偷拍你的照片卖给帝国媒体怎么办？”



“他们敢吗？”唐安琪问。



阿波罗苦口婆心地劝唐安琪勒紧浴袍，见唐安琪不为所动，他只好亲自动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你的指挥官阁下只是婚后施暴，而你却是浑身赤裸上镜，稍微有良知的媒体弹劾你生活作风不检点，没良知的指不定会怎么胡编乱造抨击你。”



唐安琪发现阿波罗变得和干部们一样啰嗦，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嗯？”



“你梦中喊了你妹三次，喊了我两次，马林一次。”



“这不可能！”阿波罗大惊失色。



“难道还能是我的幻听吗？”



“我压根没梦到过马林！”阿波罗反驳道，并且他没有妹妹，只有一只名叫昧昧的蝙蝠爱宠，最重要的是他在梦里叫了无数次唐安琪的名字，为什么唐安琪就只听见两次？他避开唐安琪的目光，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的昧昧，它死了。”



“你妹怎么死的？”



阿波罗抬头看了唐安琪一眼，又往唐安琪怀里拱了几分，身体发颤地说：“我和昧昧一直相依为命，后来一群强盗闯进我们的家里，昧昧被强盗一枪打死了。”



唐安琪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反倒撕开了阿波罗的伤心往事，见阿波罗颤抖得这么厉害，他不禁伸手搂住对方，轻抚安慰。他为阿波罗妹妹的无辜惨死而感到义愤填膺，一拳锤在床上怒道：“世上竟有如此嚣张的强盗，简直不把帝国法律放在眼里！”



“他至今还逍遥法外。”阿波罗伤心不已。



“帝国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禽兽存在！”



阿波罗忙不迭地点头，不断怂恿唐安琪将这个强盗绳之以法，为民除害，而他躲在唐安琪的怀里偷笑得浑身发抖，差点儿背气过去。



玩够了以后，阿波罗不允许唐安琪这般自己辱骂自己，说：“安琪，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虽然我没有了昧昧，但以后我还有你。”



唐安琪沉思了几秒，提议道：“菠萝，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把曼曼当做你的妹妹。”



阿波罗无话可说。



自从刚才醒来，阿波罗就一直觉得饥肠辘辘，很快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先前他所没收的戒指，现在全部跑回唐安琪的手指上了，加上他失血过多，此刻真的急需一个活人来补充营养。他从唐安琪的身上闻到一股香甜的菠萝味，但眼睛盯着的地方却是唐安琪白皙的脖颈，他露出一副可怜乞求的模样：“安琪，我也很饿。”



唐安琪示意机器人喂阿波罗吃菠萝。



阿波罗勉为其难地张开嘴，咀嚼了两口，偏头吐了两米远，他瘫倒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安琪，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重要的话。”



菠萝是戎河星最好吃的水果，起码唐安琪是这样认为的，机器人天天喂他，他也没有感觉到腻味。遣走机器人后，唐安琪一度难以听清阿波罗蚊子般细弱的声音，他不得不附身下去，耳朵贴近阿波罗微微发颤的嘴唇，芭蕉难吃，西红柿过敏，菠萝也吃不下，阿波罗毛病真多，比公主还娇贵。


46 第46章

唐安琪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他以为阿波罗要说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如果阿波罗此刻告诉他宝藏的具体位置，他就免除阿波罗在机械城奴隶工厂所欠下的全部债务，还留对方继续在身边当男仆。阿波罗声音太小，跟坏掉的通讯器一样断断续续，他怀疑对方是在交代遗言。



“安琪，你再靠近一点。”阿波罗努力克制自己，他很想唐安琪的脖子上咬一口，保证会很轻很小心。



唐安琪照做了，阿波罗说得费劲，他听得也很费劲。他斜下一道目光，瞧见阿波罗苍白的面孔，他在心中发誓，要给对方办一场庄严隆重的葬礼，回机械城以后，他让干部们查一查阿波罗是哪里人，马林和阿波罗关系最好，就让马林举着阿波罗的骨灰盒回归故里。



吸血鬼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诱惑，关键时刻，阿波罗却偏过头，于心不忍了，人太脆弱了，经不起他的折腾。他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马林大人告诉他，唐安琪从小就没受过什么伤，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感觉，但是有一次，一杯滚烫的牛奶打翻在唐安琪的身上，唐安琪躺在床上默默流泪了一整天，之后还精神萎靡了大半个月。



阿波罗饱受饥饿的折磨，即使如此，他仍然舍不得碰唐安琪一口，并为自己在梦里囚禁了唐安琪而感到荒唐，所以他称之为噩梦。



“安琪，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机械城的日子吗？那时候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虽然我有时候也会偷懒，但我知道自己是个恪尽职守的好男仆。”阿波罗握着唐安琪的手，露出回光返照般的微笑，“好怀念那座没什么品味的房子，百花争艳的花圃，以及篱笆里的朋友们，我养它们，它们也在养我，光是远远看着它们都觉得很欣慰，它们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赋予了我生的希望。”



唐安琪听得莫名其妙，他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波罗泪眼滂沱：“安琪，我好想吃鸡……”



唐安琪坐起来，没什么表情，将沾了阿波罗眼泪的手背在床单上揩了又揩，他心想阿波罗的遗言未免也太简单了，不为自己的身后事做些打算，反倒只想吃鸡，真是一个朴素内敛的好菠萝，堪称男仆界的楷模。



新闻里主持人讲到，最近首都星有市民在国会大厦放飞和平鸽，阿波罗光是听着那群翅膀腾飞的声音就垂涎不已了：“安琪，鸽子也行……”



“行个屁，抓和平鸽是犯法的。”唐安琪翻身下床，唤了两名机器人进来给他换衣服。



“安琪，你要去哪儿？”



“出门给你买鸡。”



阿波罗感动不已，他望着唐安琪的背影，使出浑身力气喊道：“安琪，要活鸡！”



唐安琪对戎河星不熟悉，一名机器人主动提出陪同，其他的机器人留下照顾阿波罗。唐安琪没有拒绝，这位热心的机器人令他想起了机械城的曼曼，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颇为腼腆地举起双手，手掌上有他的编号，房间里所有机器人都举起了双手，异口同声地说：“小唐将军，请为我们的服务打五星好评哦！”



唐安琪短时间内记不住这么多的名字，只好敷衍地点头。



唐安琪离开阿尔法酒店后，机器人们齐心协力把阿波罗抬进浴缸涮洗，他们很爱给阿波罗搓背，泡沫冲洗干净后，抹上一层沐浴露又继续卖力地搓，阿波罗不会骂他们是笨蛋，阿波罗只是在不停地感谢他们全家，但他们不明白家的意义，因为他们的芯片里没有这样的程序，他们尽心尽力，用最天真和善的语气说：“菠萝先生，请为我们的服务打五星好评哦！”



“不可以哦。”阿波罗百无聊赖地回道，见浴缸旁边的机器人模仿人在伤心时擦拭眼泪的动作（尽管他们没有眼泪），他继续说，“五颗星太少了，菠萝哥哥要给你们打六颗星。”



浴室里充满了快乐的气氛，机器人都争先给菠萝哥哥搓背捶腿。



男仆阿波罗在酒店享受，将军唐安琪在外面受罪。



戎河的海鲜产品很多，鸡倒是很少见，唐安琪翻找了大半座城，别说是鸡，连鸡毛都没见着。许多商家都告诉他，鸡在戎河是高端食材，买鸡必须提前一周预定。唐安琪没想到买只鸡而已，居然这么麻烦，他可以等，但阿波罗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肯定坚持不了一周。



唐安琪从来没有逛过这样人多喧哗的地方，以往他想得到什么，下一秒干部们就递到他的手中了，而眼前的陌生景象令他感到迷茫。



有好心的商家见唐安琪买鸡心切，又穿戴不凡，想必买的不是普通的鸡，于是便说：“年轻人，市中心有家博物馆，里面金鸡银鸡啥样的鸡都有，你可以去那碰碰运气，没准就找到了自己的心爱之鸡。”



“我要活鸡。”唐安琪蹲到街边，如果现在手里出现一碗哈哈齐耶的拌面就再好不过了，他终于知道世上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那就是戎河的鸡。



机器人默默撑伞，为唐安琪遮挡炽热的阳光。



最后，唐安琪来到戎河星的政府大厦，在机器人的介绍下，大家都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没人阻拦他见市长先生，他不多废话，直接开口索要一只鸡，他重点强调要活蹦乱跳的鸡。



说来实在惭愧，哪怕是戎河星的市长，买鸡还是得走正规流程，但众所周知，唐安琪是个活在帝国法度之外的人，市长先生心里直呼简直太过分了，给了十个最新研发的机器人还不够，唐安琪竟然跑到政府大厦公然抢鸡，等下次国会的时候，他一定要跪到皇帝面前好好哭一哭。



为了戎河星的安全，市长先生被迫启用了全城广播系统，他言辞恳切地通知各位市民：“女士们，先生们，以及帝国未来的栋梁、花朵们，我在这里怀着无比悲伤和沉痛的心情告诉大家一件事，帝国如雷贯耳的，与人为善的，一身正气的，德高望重的唐安琪将军莅临戎河，眼下迫切想吃一只活鸡，恳请养鸡贩鸡的爱心市民助力，您的无私奉献拯救的不止是小唐将军，更是整个戎河星！”



戎河市民团结一致，举全城之力寻鸡。



半个小时后，市长先生特意让秘书找了一个精致的笼子关这只来之不易的鸡，他小心翼翼地交到唐安琪的手中，这样涤荡心灵的善事，理应趁机宣传一波，他亲切和蔼地询问唐安琪：“小唐将军，如果您有时间，明天能接受我们地方新闻台的采访吗？”



“没时间。”唐安琪心思全在鸡身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据他观察，这是一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的好鸡，阿波罗一定会很开心。



一波三折，唐安琪拎着笼子回到阿尔法酒店以后，他的面色瞬间僵硬了，眼前的一幕很令他很生气，不是因为这群机器人围在阿波罗的身边，左一句菠萝哥哥，右一句菠萝哥哥，而是阿波罗左拥右抱，像个不知死活的登徒浪子。



唐安琪为阿波罗是个登徒浪子而感到生气，虽然马林也是一个浪人，每天晚上都从他的眼皮底下溜出去浪，但他对阿波罗怒意远超了马林，同时他又很难解释其中造成二者差别态度的原因。



阿波罗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他看到鸡几乎热泪盈眶，当目光转到唐安琪身上，他就很稀里糊涂了。他推开机器人，爬到唐安琪的身边，关切地问道：“安琪，你怎么不高兴？”



唐安琪放心手中的鸡笼，转身就走，他一个身份尊贵的帝国将军，跑出去为男仆买鸡，他抛弃了自己的颜面，全城寻鸡，匆匆赶着回来却发现男仆在沉缅男色，尽情享受。



“安琪，你不高兴，我就吃不下鸡。”阿波罗说。



唐安琪转过头，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夹带着一丝斥责：“菠萝哥哥，你脾气还挺大。”



听到这句话，阿波罗顿时明白了唐安琪神色阴沉的原因，他主动拉住唐安琪的手，情真意切地表露心意：“安琪，我和他们只是逢场作戏，我对你才是真心的啊！”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唐安琪好歹相信一次啊！


47 第47章

机械城，干部们正在举杯同庆。



就在不久之前，《帝国时报》公布了一段监控录像，前往西海市的太空飞船被「暗奇恶霸海盗团」所劫持，海盗们残忍杀害无数无辜乘客的生命，就在危急时刻，唐安琪将军奋不顾命地站了出来，与该海盗团进行殊死搏斗，最终海盗团落荒而逃，而唐安琪将军也身受重伤，经有效抢救，目前各项生命体征均已恢复正常。



起初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干部们险些被吓晕过去，他们立马联线质问《帝国时报》的主编，唐安琪真的受伤了吗？受了多重的伤？他妈的他们要和「暗奇恶霸海盗团」的人拼了。



主编回：“嗐，你们不用担心，小唐将军一点儿事也没有，真正受伤的是跟在他身边的人。”



干部们这才放心，又问：“那贵报为什么要说我们将军受伤了？”



“英雄就得受伤，不受伤没人关注啊，”主编说，“我们这样做，也是在顺便挽回小唐将军的声誉。”



“我们将军到底受没受伤啊？”



“小唐将军没有受伤，但你们要保密并且记住一件事，小唐将军是为保护国民而身受重伤。”



“你们竟然报道假新闻？”



“别说这么难听嘛，我们《帝国时报》可是和军部紧紧站在一起的。”



“放屁，”干部们骂道，“军部的将校们哪个没挨过你们的抨击？”



主编语气慢慢冷了下去：“我们始终贯彻媒体该有的精神，尽量全面呈现事件原貌，将评判留给读者，我们——”



002直接掐断联线，他们终于懂了，唐安琪没有受伤，受伤的八成是阿波罗，但是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或许是舆论风向，又或者是社会影响，唐安琪必须在新闻报道中受伤，并且是伤势严重，一度性命垂危。



006说：“华兹，你这样做得不对，帝国媒体都是一群小肚鸡肠的人，我们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们，难保以后他们会对我们将军下狠笔。”



经人提醒，002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轻率，连忙重新联线《帝国时报》的主编，九十度弯腰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干部们反复观看飞船上的录像，且不论报道含有多少真实成分，但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是在一声枪响之后，唐安琪才站起来的，光是这个举动，就足够令他们心惊胆战，接着他们无不涕泗横流，他们将军多么勇敢，多么善良啊，然而世态炎凉，飞船上的乘客却冷漠到令人发指。



002泪眼婆娑：“他瘦了。”



马林横看竖看，都没瞧出变化：“哪里瘦了？他一直都这样啊，不过仔细一看还真有改变，眼神更坚毅了，不信你问路逊。”



002不问路逊，因为自从唐安琪离开机械城以后，路逊就变得不爱说话了，仿佛和他们交流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他才懒得去路逊面前自讨没趣。



既然唐安琪平安无事，干部们也就放心了。



为了庆祝唐安琪真正意义上的长大，干部们开着香槟，举杯庆祝，地点选在「玛德林」，凡是上前夸赞唐安琪英勇之举的人，都可以免费分得一杯香槟。干部们把媒体对唐安琪的颂歌报道投映到「玛德林」的穹顶上空，唐安琪的面孔在一堆钻石水晶当中熠熠生辉。



机械城的居民们也跟着扬眉吐气了一回，帝国的将军都有自己的领域，职责守护一方国民和疆域的安全，但自从老唐将军离世以后，他们出门脸上就挂三分耻，尤其是他们外出去到其他星球城市的时候，每逢别人吹捧自家将军如何战功赫赫，如何德高望重，机械城的人就抬不起头，众所周知，机械城的唐安琪将军是个闻名宇宙的强盗土匪。



当初新机械城建好的时候，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跟随唐安琪一起搬到上城去住，因为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唐安琪的东西全是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这些年来，机械城的人民们不奢求唐安琪能够保护他们，只求唐安琪少干点缺德事。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唐安琪将军的品德直接飙升到了穹顶之上，这样至善至美的英勇之举，机械城的人民们做梦都没想到，他们欢欣鼓舞，泪水直接冲洗街道。



梅洛斯喝了三杯，转身就要离开，他拿了一瓶香槟打算带回去给芭蕉种植园的奴隶分享，最近芭蕉园运作良好，而赏罚分明才是一个合理的管理者。当然，他只给奴隶们每人分一小口，喝多容易闹事。



马林暗中观察梅洛斯好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搭讪机会，上次他从芭蕉园回来以后，脸就莫名肿得跟馒头似的，他不禁怀疑自己昏迷期间，梅洛斯趁人之危抽了他很多大嘴巴。他不埋怨梅洛斯，只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变差。



刚才其他干部都跟梅洛斯碰了杯，就马林没有，他怕这一碰下去，两人的杯子会当场粉碎。



眼看梅洛斯就要离开了，手里还拎着一瓶未开的香槟，马林猜想对方是想一个人回芭蕉园喝闷酒，所以他连忙揣了两个酒杯跟上，以备不时之需，他有预感，只要他主动迈出这一步，他就能和梅洛斯坐一块，面对面喝酒，喝完就冰释前嫌，海阔天空。



每天晚上，「玛德林」的门口都站着许多卖花使者，男女老少都挤在这里卖花，女的找男性消费者，男的找女性消费者。管理「玛德林」的两位干部没有出面干涉，还鼓励只要是机械城本土居民——尤其是旧机械城的居民——都可以来「玛德林」卖花。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卖花带动了旧机械城的经济发展。



马林被不合时宜地拦下。



“马林大人，今天您看中了哪支花呀？”

“马林大人，您昨天买的百合，今天该买玫瑰了哦！”

“马林大人……”



梅洛斯闻声回过头。



今天的马林没有心情买花，风往哪里吹，他的身体就往哪里偏斜，见到梅洛斯回头，他喜出望外地挥手，高声喊道：“嗨，梅洛斯，我送您回去啊？”他一再往前扑，然而人潮拥挤，他始终挤不出一条路来，情急之下，他抓起身边一把花枝，高举着问，“您喜欢什么花？我送您啊！”



梅洛斯晦暗不明地皱了一下眉头，转身迈进了磁悬浮车。



留下马林大人独自站在鲜花簇中怅然若失。



其他干部把马林拖回「玛德林」喝酒，众人数落马林不给面子，不识好歹，不知分寸，平常偷偷摸摸跑来「玛德林」和人幽会，现在光明正大和他们来「玛德林」，反倒想一个人溜走，是不是嫌他们长得丑，不够风韵。



马林直呼冤枉：“为什么你们不把梅洛斯也捉回来？”



“梅洛斯和你不一样。”002说，“梅洛斯是喝了三杯才离开的。”



“我喝了不止三杯！”



“你是边看着梅洛斯边喝的，那个不算，你得看着我们再喝三杯，我们都要在马林大人的眼眸里占有一席之地。”



马林忍不住想吐。



“马林大人就是嫌我们长得丑，不够风韵。”002用一种无比奇怪滑稽的腔调说，“否则他早就给我们买花了。”



干部们纷纷点头。



马林真的吐了。



首都星是众多帝国媒体盘踞的老巢，所有称得上惊世骇俗的大新闻都是在这里经过加工，再发表到宇宙各地。皇帝陛下得知唐安琪大战海盗团的事迹以后，心中十分动容，他本以为唐安琪永远成不了气候，但唐安琪却在枪声响起以后，选择了保护帝国普通民众。皇帝从唐安琪的身上，看到了老唐将军的影子。



皇帝陛下要嘉奖唐安琪的消息传到军部，以彼艾德将军为首的各位将校们纷纷觉得皇帝是病得神志不清了，保护帝国民众乃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况且这些年他们也击溃过不少海盗团，凭什么就只有唐安琪能登上《帝国时报》的中心版面，现在皇帝还要特意嘉奖，合着以往他们击溃的是假海盗？



皇帝陛下太偏心了。



众位将校跑到谬柏希前面闹，想让指挥官阁下评理，但被指挥中心大门口栓的母奶牛挡住了去路，此牛力大无穷，见人就踢，不少将校都受到了奶牛的攻击。其实像军部这种庄严机密的地方，是不能如此随意养奶牛的，但这头奶牛是彼艾德将军前几天特意从好人农场借回来的，其中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



指挥中心连续发生好几起母奶牛踢人事件，指挥官阁下意识到此牛后患无穷，非除不可，他命彼艾德将军迅速将这头奶牛还给好人农场。



彼艾德将军很不乐意，当场发表了一番母奶牛无罪论。



就连谬柏希也生气了：“彼艾德将军，我看你是被母奶牛迷了心窍。”



“指挥官阁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您不要误会嘛。”彼艾德将军解释道，“它只是还没有适应现在的生活环境。”



众人对彼艾德将军表示了同情，但纷纷认为指挥官阁下骂得对，皇帝只是病得神志不清，彼艾德将军却像是得了失心疯。



奶牛的事情告一段落，言归正传，大家还是为唐安琪的事而来，皇帝陛下有失公正的做法令他们伤心。



谬柏希对事情的经过全部知晓，他更加了然于心的是，皇帝给唐安琪的全是口头表彰，给其他将军的却是实打实的军权，他不动声色地说：“小唐将军能主动站出来保护普通民众已是不易，你们就不能鼓励他继续当一个好将军？”


48 第48章

戎河是一座海滨城市，气候和机械城相似，但机械城没有大海，而作为保护帝国民众的抗盗英雄，唐安琪正在海边冲浪。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月，因为阿波罗始终病恹恹的，看起来一副经不起长途奔波的样子，他不知道阿波罗是身体没有恢复，还是舍不得那群机器人所以装病。



就在几周前，唐安琪收到一封来自首都星的嘉奖信，皇帝陛下亲自执笔写的，信中内容主要是夸他机智过人，临危不惧，是帝国之英雄，将校之标杆，民众之楷模。阿波罗在念这封信的时候，唐安琪微微脸红了，自他当将军以来，还是头一次被皇帝如此直白的夸奖，原来想当一个受人爱戴的好将军，只需要在某个时刻站出来。



在各方媒体的助力下，唐安琪莫名其妙地就被推到了反盗抗盗第一线，还荣获了“帝国反盗第一人”的头衔。



唐安琪没想到自己会被帝国媒体吹捧为反盗英雄，但他不想要这份荣誉，他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皇帝却希望他能继续扛起这份责任，消灭更多的星际海盗，海盗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干的也都是不要命的抢掠之事，这不是存心给他找麻烦吗？



转念又想，如若反盗的财富都归他的话，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唐安琪暂留戎河星的消息传开，影响了很多人。



首先，戎河市长先生很高兴，现在举国上下都知道了小唐将军的英勇事迹，一个反盗英雄出现在戎河，无疑使得戎河蓬荜生辉了。帝国媒体在报道此事的时候，总会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小唐将军现在身处戎河，知道戎河的人会主动来戎河旅游，不知道戎河的人会问戎河在哪儿。



其次，阿尔法酒店的全体员工也都很高兴，近年来戎河经济不景气，他们的日子也过得很拮据，小唐将军所住的那间套房价格昂贵，在小唐将军来之前，已经空了半年之久，小唐将军的到来让他们酒店的季度业绩直奔云霄。



最后，机械城的干部们同样高兴，一方面唐安琪的声誉有所提升，另一方面他们知道唐安琪的行踪，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他们有搬来戎河的想法，但又恐于唐安琪的怒火。



唐安琪对戎河的海滩表现出了极大的喜爱，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去到海边游泳，直到傍晚才会回阿尔法酒店，市长先生十分善解人意地为他找了一位优秀的游泳教练，专门教他各种游泳技巧。



阿波罗连续几天被唐安琪扔在阿尔法酒店，他受不了这种寂寞，尽管他的身边有很多机器人陪伴，但他仍然拖着苍白的身躯，坚持要陪唐安琪去海边游泳。他抱着唐安琪的腿，止不住地哀求道：“安琪，你就带我去吧，你的爱好，就是我的爱好。”



唐安琪试图踹开阿波罗。



阿波罗死活不肯放手：“安琪，我想和你一起游泳。”



唐安琪被搞得寸步难行，阿波罗简直越来越放肆了，他转头怒瞪对方，正想训斥几句，但他败给了那双无辜可怜的眼睛，最后他招架不住阿波罗的软磨硬泡，只能勉强答应了。出门前，他们约法三章，阿波罗不能捣乱，否则他就直接让对方葬身大海。



阿波罗连连点头，露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安琪，我什么都听你的。”



然后就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唐安琪拖着阿波罗负重游泳。



阿波罗趴在游泳圈上，上面系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捆在唐安琪的腰上，唐安琪游到哪儿，他就漂到哪儿。他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爽朗的风景了，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关心地询问：“安琪，你累不累？你渴不渴？你想不想休息一会儿？”



唐安琪烦不胜烦，他从小就是在002的啰嗦当中长大的，没想到离开了机械城，他还要听阿波罗啰嗦，他上岸亲自挖了一个沙滩，将阿波罗踹了进去，毫不留情把人埋了起来，他知道阿波罗怕晒，所以又抢了一把伞立在阿波罗的头顶。



“安琪，我——”



“闭嘴，我不想听你废话。”



阿波罗眼睁睁地看着唐安琪走远，跟条滑溜的鱼似的，再次一跃入海。他很惆怅地躺在沙坑里，不仅被一群小孩踩来踩去，就连螃蟹都敢在他脸上横着走路，他的心情就跟海浪一般起起伏伏，现在他基本已经是个废菠萝了。



阿波罗只恨自己不能变成一只鸭子，这样他就可以跟在唐安琪身后游来游去了，见唐安琪兴致不减，他也不去故意骚扰对方了，有时他主动把自己埋进沙堆里，有时是躺在一块大礁石上，远远望着唐安琪在海里的身影。



没过几天，唐安琪又爱上了冲浪，阿波罗更担心了，以唐安琪的性格，多半会跟海浪较劲，没准一不小心就被冲得无影无踪了，于是他坚持要陪唐安琪一起冲浪，要么唐安琪把他栓冲浪板上，要么他来当唐安琪的冲浪板，结果唐安琪两种方案都没采纳，而是给了他两个大耳光。



在认识唐安琪之前，阿波罗没有半点受虐倾向。



认识唐安琪以后，阿波罗一天不被唐安琪揍就浑身不自在。



一天晚上，两人回到阿尔法酒店，唐安琪躺在大浴缸里泡澡，阿波罗大献殷勤，他为唐安琪搓了将近三个钟头的背，把唐安琪给搓得昏昏欲睡，他自己也不小心打了一个哈欠。唐安琪突然抬起了头，注视着他说：“你可以去和机器人睡觉了。”



阿波罗大惊失色，仿佛难以置信唐安琪会说出这种话：“安琪，我在他们怀里只是休息，但是在你怀里，我可以沉睡到永远。”



“混账东西，你是找不到睡觉的地方了吗？”唐安琪骂道，对他而言，沉睡到永远等于死去，他不要阿波罗的命。这段日子以来，他想通了，不再和机器人怄气了，它们本身就设定了成讨好人类的程序，但曼曼不一样，曼曼是真心关心他。他跨出浴缸，倒到床上，阿波罗也迅速躺到他的身边，他们彼此凝视，比赛谁先睡着。



最后，阿波罗为爱认输了。


49 第49章

唐安琪有个令人难以琢磨的习惯，他心情好时，喜欢沉默，心情不好时，更喜欢沉默，干部们在通常情况下，分不清唐安琪的心情究竟是好还是坏，只能硬着头皮瞎揣测。但阿波罗不同，唐安琪所有暴躁情绪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有个性。



就好比此时此刻的清晨八点，阿波罗倚靠在床头翻看《宇宙地图》，他的左腿横搭在唐安琪的肚子上，是一副很悠然自得的模样，唐安琪的肚子比床软，还有温度，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们是要去西海的，结果飞船半途坠落在戎河，其实他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奈何唐安琪爱上了游泳，他只好迁就对方，装作重伤未愈，不求唐安琪懂得他的良苦用心，只求唐安琪高兴就好。



想到这里，阿波罗突然被自己感动了，像他这样温柔、深情、忠心、机敏、英俊潇洒、善解人意、活泼正直、品学兼优且耐揍的吸血鬼，世上找不出第二只了。



然而他自己感动再多都没用，关键是唐安琪不为所动。他再次怀疑唐安琪的审美是真有问题，以他的魅力，换做其他人早就投怀送抱，水到渠成，没准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察觉到唐安琪快醒了，阿波罗连忙收回腿，若是被对方知道他如此造次，他以后恐怕就会变成瘸子菠萝了。他假装一副认真研究《宇宙地图》的样子，抬眼瞥向不远处的挂钟，随后故作惊诧地说：“安琪，你比昨天晚醒一分钟哦。”



唐安琪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总感觉被什么东西压着，他的肚子有些不舒服，摸起来扁塌塌的，他心想八成是饿了。他慢慢坐了起来，转头看着阿波罗捧在手里的《宇宙地图》，不禁觉得奇怪极了。



今天的早餐是十只清真螃蟹。



唐安琪不想吃螃蟹，太费事了，但除了他就没人能吃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浪费的人，为了省事，他连壳一起嚼，阿波罗捏住他的脸颊，让他吐出来，告诉他螃蟹不是这样吃的，然而他岂是这种受人胁迫的性格，盯着阿波罗直接吞下去了。



“安琪，”阿波罗松开手，忍不住叹气，“你为什么老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唐安琪沉默不语，他转身去到洗手间，用流水反复冲洗双手，他想机械城了，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想干部们，但他最想的还是曼曼，不知道路逊有没有好好照顾曼曼，他偷跑出来这么久，干部们都不来找他，可见干部们不是真的关心他。



因为这个事，唐安琪突然被气哭了，他背对着阿波罗无声落泪，又一次不想活了，他看见地上出现了一滩影子，是阿波罗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他瞬间迁怒于对方，没准就是阿波罗和干部们沆瀣一气，使了一出调虎离山之计，把他从机械城支走，干部们就可以在机械城玩得翻天覆地了，出来这么久，别说宝藏，除了一个表面光鲜实际上没什么用的反盗头衔，反而是他一直在倒贴钱。想到这里，他转身怒扇了阿波罗一耳光。



阿波罗简直是无妄之灾，重点是他也不能打回去，世上最委屈的事莫过如此，他看出了唐安琪的反常，换做是以往，对方早就奔赴海滩了，他岔开话题，说：“安琪，自我们认识以来，你一共打了我三百九十九个大巴掌。”



“你记这么清楚？”



“也就是你敢打我了。”阿波罗小声嘀咕道，话音刚落，他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脑袋都快被扇飞了，他万分惊愕地说，“你怎么又打我？”



“凑个整数。”唐安琪回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波罗捂着脸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还有这种讲究？”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阿波罗暗自琢磨着，按照唐安琪的讲究，以后他挨一巴掌，就等同于后面还有九十九巴掌等着他，否则就凑不成整数，当男仆太辛苦了，尤其是唐安琪的男仆。



唐安琪即将离开戎河星的消息传开，市民们纷纷含泪送行，市长先生代表民众献上一捧寄予了离别祝福的鲜花。唐安琪见这群人客客气气，他也不好明抢了，而是毫不客气地对市长先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一艘飞船。



“小唐将军，您现在可是帝国的反盗英雄啊！”市长先生强颜欢笑，言下之意你小唐将军都是反盗英雄了，怎么还公然抢东西呢？



“你以为英雄那么好当？”唐安琪反问，“送给英雄一艘飞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小唐将军，戎河从未开过这样的先例呀！”市长先生没见过这么强词夺理的人，偏偏唐安琪还是一个有身份的将军。



“你做第一个开先例的人，这样不好吗？”



市长先生铁了心要和唐安琪抗争到底：“我们没有多余的飞船！”



“是吗？”唐安琪冷冷地问，他想得很通透，反盗是一回事，但英雄也需要最基本的交通工具，没飞船怎么行，难道靠强大的意念杀死海盗，又或者是和海盗隔空肉搏？制定计谋策略，排兵布阵倒是不怎么耗费财力，但那叫指挥官，再说了，帝国最高指挥官谬柏希有时都还得搭个顺风舰亲自上战场，他作为反盗英雄，要一艘飞船总归是不过分。



“没有！”戎河市民和市长先生一条心，难道唐安琪还敢公然抢劫不成？



事实上，唐安琪还真的敢抢，哪怕此刻皇帝陛下在这，他也非得到一艘飞船不可，否则这个英雄不当也罢。



不久之后，唐安琪将阿波罗踹进市长先生的私人飞船，他轻而易举地破解了权限，驾驶着飞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戎河，只留下市长先生跪在地上仰天嚎哭：“唐安琪，你这个土匪强盗，你会遭报应的！”



唐安琪心想，诅咒他遭报应的人不计其数，市长先生得拿着号码牌耐心排队。



市长先生别无他法，一路哭到皇帝面前，痛数唐安琪的种种恶行，然而皇帝缠绵病榻，光是倾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已经面显倦容，种种迹象表明，皇帝没精力为他主持公道了。



迄今为止，皇帝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皇帝为他们取名的方式十分独特，大殿下叫大蓝，二殿下叫二蓝，三殿下叫三蓝，小公主叫小蓝，随意得就跟为小猫小狗取名一样，后来内阁大臣不断进谏，这些只能作为小名，皇帝听得烦了，只得重新考虑新的名字，分别叫洛蓝伽，克蓝第，卢蓝斯，海尼蓝，名字里始终绕不开“蓝”字。内阁大臣纷纷缄默不语，都知道这是皇帝的一块心病，多半是治不好了。



市长先生心如明镜，在这些殿下和公主当中，只有二殿下是个靠谱务实的人，在皇帝抱病的这段时间里，诸多大小事宜全权交给了二殿下处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殿下就是下一任皇帝了。



二殿下听完戎河市长的哭诉以后，他也不想管这档子破事，唐安琪抢了这么多年，他早就麻木了，连皇帝都管不了，一管唐安琪一哭二闹三自杀，他不能因为一艘飞船就处置了唐安琪，况且唐安琪只抢了一艘飞船，已经格外手下留情了。帝国正面临着战争的纷扰，越是在这种时刻，越是不能内讧，不能内讧，不能内讧。



“小唐将军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要是钻牛角尖不想活了，一心在戎河求死，你怎么向机械城众人交代？”二殿下不由得叹息道，见戎河市长摆出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他给出了一个建议，“你写一封信递到军事法院，看他们如何惩治小唐将军。”



“殿下，军事法院那群家伙肯定会护犊子啊！”



二殿下苦笑：“那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难道您要一直放任小唐将军胡作非为不管吗？”



“你就当花钱消灾吧。”二殿下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戎河市长啰啰嗦嗦，惹得他快发火了，就在刚才，圣塔医疗中心那边传来消息，法珀生病了，高热不退，他很担心，恨不能瞬移到圣塔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病得严不严重。



法珀是谬柏希的儿子，还不到两岁，原本轮不到他亲自去圣塔医疗中心，但眼下谬柏希不在首都星，加上舟白羊有时精神不太正常，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心中责怪皇帝不会养孩子，所以他的弟弟才会变成现在这副古怪的脾气；机械城的干部们也不会养唐安琪，把唐安琪养成了一个强盗土匪；结果现在谬柏希也是一个不会养孩子的人，如果谬柏希养不好，那他就替谬柏希养。



二殿下搁置了手中的事务，此刻在他的心中，没有比法珀更重要的事了。



圣塔医疗中心的儿科病房异常热闹，平常养病的帝国将校闲得没事干，纷纷跑这里来哄小孩了，就连小玛莎都被挤到了病房外面。一个拄着拐杖的中校感慨道：“不愧是指挥官阁下的儿子，两人长得真像！”



趴在病床前的另一个人说：“废话，指挥官阁下的儿子长得不像他，难道长得像你吗？”



“他怎么一直哭呀？”



“多半是我们吓着他了，赶紧换个长相清秀点的来哄。”



说着，二殿下就步履匆匆地走进了病房，见法珀哭闹不止，他弯腰就要去抱，然而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了动作，他风尘仆仆赶过来，怎么能就这样去抱一个脆弱的孩子？他转头对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医务人员说，拿隔离衣来，不仅如此，他还向亚莉博士认真询问了法珀的情况。



做好防护措施以后，二殿下终于将法珀抱起，他也不管病房里有什么人，什么眼神，他只是笑着哄道：“来，叔叔抱你，不哭了。”



众位将校都纳闷极了，二殿下怎么突然跑圣塔来了，当然他们没有胆子胡乱揣测，只能看着二殿下哄孩子。



听到二殿下的声音，法珀渐渐停止了啼哭。



众位将校纷纷鼓掌，二殿下就是最会哄小孩的。

作者有话说：

由于现在不能写生子题材，所以在之后的剧情中，我只能被迫将白羊性转一下，但大家知道真相就好了


50 第50章

西海是罗蓝上校的故乡。



自从来到这个全新陌生的时代，为了和唐安琪有共同话题以及了解生活背景，当然也有一丝好奇心，阿波罗一直在研究帝国历史，很久之前陪唐安琪参加国会的时候，他在首都星的鲁里佩诺图书馆翻查了许多资料，其中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事，在一本帝国史大辞典当中，一位名叫罗蓝的上校排在众位帝国将校之首，但只有简单的一句介绍：罗蓝上校，西海人，人生履历在帝国历178年戛然而止。



除此之外，阿波罗翻遍整座鲁里佩诺图书馆，也没有找到任何与罗蓝上校相关的资料了。



002在干部们当中属于有资历的一辈，以前跟在老唐将军身边，老唐将军殉国以后，他发誓一定要把年幼的唐安琪拉扯大，平常也就他敢对唐安琪婆婆妈妈啰嗦一大堆，比如天气不好的时候，他叮嘱唐安琪带伞这样的话会重复三遍。还有一次，唐安琪没吃早餐就出门了，他带着早餐一路追到教会学校，守着唐安琪吃完才舒缓一口气。



阿波罗曾问002，罗蓝上校到底是谁。



002对此讳莫如深，思量许久才告诉他，罗蓝上校蒙难那时很年轻才二十五岁，他只记得老唐将军连续几日烦躁挠头，就是不开口说话，他看得出来老唐将军很伤心，但最伤心的人还是皇帝陛下，每晚抱着罗蓝上校腐烂发臭的遗体鬼哭狼嚎，没过多久，帝国就向联邦就宣战了。



说完，002还严肃告诫阿波罗不要四处声张，当年的情况很复杂，一派人说罗蓝上校是帝国的英雄，另一派人说罗蓝上校是战争的始作俑者，皇帝陛下一怒之下曾颁布了一道法令，禁止帝国民众私下讨论罗蓝上校的事，禁止学校拿罗蓝上校当教案。



阿波罗收起思绪，此刻飞船里只有他和唐安琪两人，尽管这是戎河市长的私人飞船，但不可否认的是，私的就是比公的好。他不懂操作台上的那些程序按钮，却也看出这是回机械城的航线，既然无法改变唐安琪的决定，他只好向唐安琪透露西海星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把该说的话说完，至于好不好奇，后不后悔，那就是唐安琪自己的事了。



经历了一番内心的挣扎，唐安琪总算开口说话了，他拧着眉头问：“什么秘密？”



“安琪，你看外面的浩瀚星河，像不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阿波罗怂恿道，“秘密都是被挖掘出来，安琪，去西海嘛！”



“不去。”



阿波罗不断给唐安琪递出台阶：“万一是个大宝藏呢？”



听到秘密加宝藏，唐安琪慢慢动摇了，他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先去西海，再带着秘密和宝藏回机械城。



因为皇帝的那道法令，这么多年以来，几乎只有西海星的人还记得罗蓝上校了。



西海星是帝国唯一的特区，这个经济一般，资源一般的星球，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诸多特许。在这里，每个港口都立有罗蓝上校的银像，凡是入境的人，必须在罗蓝上校的银像前静默三秒。唐安琪刚下飞船就被安检组的人拦下了，因为他没有向罗蓝上校的银像静默致礼，所有人都不能例外。



“这是谁立下的规定？”唐安琪不认识罗蓝上校，甚至没听过这号人物，让他给一个上校敬礼，简直是笑话。



安检组的组长回道：“是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来时也这样？”



“两年前皇帝陛下抵达西海的时候，还抱着罗蓝上校的银像止不住地落泪呢。”



见面前的组长说得如此情深意切，不像是胡编乱造，唐安琪不再多问，他向来敬重皇帝陛下，既然是皇帝陛下定下的规定，那他遵守就是了，在静默的三秒钟里，他也没闲着，在心里猜想皇帝陛下和这位罗蓝上校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西海有罗蓝上校的银像，机械城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哀荣，皇帝陛下未免也太偏心了。



刚来到西海，就令唐安琪大长见识，离开港口之前，他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罗蓝上校的银像，银像不值钱，铜像太俗，金像刺眼，等他回机械城以后，他要为他的父亲打造一尊钻石像，立在「玛德林」娱乐城的门前，凡是想迈进「玛德林」的人，都必须向他父亲的钻石像静默致礼。



阿波罗跟在唐安琪的身后，他望着罗蓝上校的银像深感疑惑，帝国皇帝颁布禁止讨论罗蓝上校的法令，结果自己每隔两年就会跑到西海，抱着罗蓝上校的银像痛哭流涕，可见皇帝对帝国的臣民不实诚啊。



近几日的西海主城洋溢着温馨祥和的气氛，许多酒店都已住满，最后只剩下洋葱大蒜酒店，由于名字取得不好听，所以还剩有几间空房。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阿波罗一直发出抗议：“安琪，我讨厌大蒜！”



唐安琪沉默不语。



“安琪，我们不能住这里！”



唐安琪还是保持沉默。



“安琪，我和大蒜势不两立！”



唐安琪忍无可忍，扬手就是一耳光。



“安琪，有大蒜没我，有我没大蒜！”阿波罗表现得相当固执，不管挨多少巴掌，他都坚决不退让，“总之大蒜和我，你选一个。”



此事惊动了酒店经理，她亲自出面解释道：“先生，我们虽然叫洋葱大蒜酒店，但实际上没有大蒜哦。”



阿波罗相信自己敏锐的嗅觉：“你们酒店散发出一股大蒜味！”



“先生，我们酒店现在真的没有大蒜。”酒店经理据理力争，她说的是事实，两天前刚把一箱烂大蒜处理完，新的大蒜还在运输途中。



唐安琪对洋葱大蒜酒店的绮丽复古风貌很是满意，但阿波罗跪在地上，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口口声声说什么讨厌大蒜，他指着阿波罗大骂：“混账东西，难道要我陪你露宿街头吗？还不快滚一边去！”



阿波罗失落极了：“安琪，原来在你心中，我比不过一头大蒜。”



唐安琪气得浑身哆嗦，他撸起袖子，当场就和阿波罗扭打了起来，既然阿波罗听不懂人话，他也不必多费口舌了，但他忘了自己打不过认真的阿波罗，三两下就被阿波罗制服了，然后他就经历了一阵天旋地转，等他缓过神时，自己跟麻袋似的趴在对方的肩上了。



阿波罗在大蒜这件事上，绝不让步，扛起唐安琪就往外走。



唐安琪气得面红耳赤，在他剧烈挣扎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在酒店大堂的不远处，彼艾德将军携小副官向他投以一言难尽的眼神。



唐安琪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了，他以不可抗拒的口吻，低声命令道：“放我下来！”



由于唐安琪转变过大，阿波罗停下脚步，他转身也望见了彼艾德将军，唐安琪要面子，他就给唐安琪面子，小心翼翼地将唐安琪放回地面，他低头为对方整理衣襟，温和地笑道：“安琪将军，别紧绷着身体，彼艾德将军向您走过来了哦。”



彼艾德将军大步流星地过来，开口便问：“安琪老弟，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唐安琪不太愉快地回道：“我们……我们是开玩笑的。”



“现在西海记者多着呢，你凡事得注意一点，玩笑你们回去关上门，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嘛！”彼艾德将军好心提醒道，又问，“安琪老弟，你也是来参加罗议长儿子婚礼的吗？”



“啊？”唐安琪没有收到请柬，他和所谓的罗议长也没什么交情，更不知道对方儿子要结婚。



彼艾德将军如实相告，他也住洋葱大蒜酒店，因为这里便宜，皇帝派他作为军部代表来参加罗议长儿子的婚礼，结果一切行程花销让他全部自行承担，他可不得精打细算节省着点花。他是早上九点抵达的西海，但罗议长对他们军部的人一如既往不待见，他正愁身处异地没个说话的人，恰好唐安琪就出现了，尽管过往他对唐安琪的私德有诸多不满，但现在他主动放下偏见，再也不感到寂寞了。



唐安琪听懂了大半，难怪西海主城区这般热闹，原来是罗议长的儿子明日要在中心酒店举行婚礼仪式，各界人士纷纷赶来参加了。他奇怪地问：“为什么皇帝陛下要派你来参加这场婚礼？”



“唉，还不是因为罗蓝上校的缘故。”彼艾德将军突然放低了声音，“陛下又伤心了。”



听到罗蓝上校这个名字，一旁的阿波罗立马竖起了耳朵。



唐安琪至今不知道罗蓝上校到底是谁，干部们也从未向他提过这号人物，更可气的是他在军部资料信息库里搜不到罗蓝上校的档案，但他不能坦诚自己对罗蓝上校一无所知，听彼艾德将军的言语应该是个知情人，他不动声色地说：“陛下到底思念罗蓝上校。”



“可不是嘛！”因为这句话， 彼艾德将军和唐安琪有了共同语言，两人是军部同僚，又有着同等的头衔，所以彼艾德将军也不见外，冲着唐安琪大吐苦水，“罗蓝上校出事以后，罗议长就不准其余子女再涉及军事了，我们陛下坐在大殿之上嚎哭，谁都劝不住，众人没辙，只好陪着陛下一起哭，唉，那会儿我还只是一个上将，安琪老弟你也还没出生。”



“明天结婚的是罗议长的第几个儿子啊？”唐安琪若有所思地问。



这个问题把彼艾德将军难住了，其实他对罗议长的家务事并不清楚，许多事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他想了想，只挑有依据的说：“罗议长一直想要一个女儿陪在身边，下蛋似的生了七八个，结果全是儿子，我只记得最大儿子的是罗蓝上校，最小的好像叫罗米亚，长了一头罕见的红头发，只可惜性格太沉默了，罗议长不怎么喜欢他。”



小副官凑彼艾德将军耳边，低声提醒道：“将军，明天结婚的是罗汉菲，罗议长的第六个儿子，此人沉湎淫逸，名声败坏，到时您可别在他面前搔首弄……您别在他面前卖弄风情，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彼艾德将军连连点头，他让小副官放心，并且保证自己是洁身自好的人，怎么会跑到新郎的面前卖弄风情？



小副官面无表情，他言尽于此，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彼艾德将军不慌不忙地对唐安琪说：“罗议长正值壮年，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还有机会有女儿呀！”



“原来是这样。”



“不然安琪老弟你以为是什么？”



“是我想错了。”



彼艾德将军哈哈大笑。



唐安琪喜欢听八卦，以前在机械城，每当他无聊得对生活丧失兴趣的时候，干部们就会四处挖掘八卦，凡是帝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听了个遍，哪个军部同僚去嫖妓了，哪个议员被老婆打了要闹离婚等等鸡毛蒜皮的事他全知道。



现在，唐安琪笃定皇帝和罗蓝上校之间有猫腻，他犹疑地问：“说了这么半天，原来是罗蓝上校的弟弟结婚？难怪皇帝陛下如此重视，专门派遣你来。”



站着说话累，彼艾德将军拉着唐安琪到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下继续聊，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就难以关上，提到明日的婚礼，他不可避免地缅怀往昔：“罗蓝上校原本是有未婚妻的，但自从罗蓝上校出事以后，未婚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其实不是皇帝陛下给罗议长面子，而是给罗蓝上校面子。”



唐安琪似懂非懂。



“安琪老弟，罗议长的做法实在太令我失望了，各地宾客都被他安排住宿在西海中心酒店，就我和你住在洋葱大蒜里面，你看这像话吗？”



“这里挺好的。”



“既然安琪老弟你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好抱怨了。”



谈话间，唐安琪不禁有些饿了，他打算告别彼艾德将军，蹲到街边吃碗面。



彼艾德将军看了一眼时间，说：“安琪老弟，别吃面了，今天晚上罗议长在中心酒店设宴，你还怕吃不饱吗？”



唐安琪略感为难：“可我没有收到结婚请柬。”



“这事好办，到时就说我两都是代表皇帝陛下来的。”



“这样行得通吗？”



“安琪老弟，你脸皮一向不薄的啊。”彼艾德将军奇了怪了。



唐安琪睃了彼艾德将军一眼，心中怒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什么话。转过头，他发现阿波罗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废物菠萝的脾气越来越大了，既然这么想走，那就永远别回来了。



唐安琪带着一腔怒火，跟着彼艾德将军来到中心酒店，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内，罗议长虽然不待见军部的人，但在场的各界名流倒是很殷勤地和彼艾德将军攀关系，顺便夸赞彼艾德将军身边的副官气质非凡。



彼艾德将军挺纳闷，他的小副官气质虽然不差，但也称不上非凡，这些人大可不必为了恭维他而昧着良心说话，他顺着众人视线望去，瞬间明白了各界名流所指何人，他颇为尴尬地解释道：“这位是小唐将军，唐安琪。”



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好在唐安琪脑子里装的全是废物菠萝，没有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



罗议长认出了唐安琪，他不禁犯起了嘀咕，明明没给唐安琪发婚礼请柬，唐安琪怎么自己跑来了？



尽管彼艾德将军在西海受到冷遇，但见到罗议长主动向自己这边走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否则他难以向皇帝交代。他也迎上前几步，积极向唐安琪介绍：“安琪老弟，这位就是罗议长以及他的儿子，罗汉菲，明天的准新郎。”



在罗议长的示意下，罗汉菲先是和彼艾德将军握手，再向唐安琪伸手。



唐安琪看着罗汉菲，他觉得对方相貌端正，仅仅是说五官没缺没少，如果以阿波罗为标准，那么罗汉菲各方面都比阿波罗差远了，只能算是及格乃至平庸。



握手长达半分钟都没有结束，唐安琪费了一番力气才甩掉罗汉菲的手，这样的行为令他感到不快，他不禁皱起眉头：“你直勾勾地盯着我做什么？”


51 第51章

唐安琪低头，手上戒指一个没少，他猜测罗汉菲这般贪婪地盯着他，多半是觊觎他身上的钱财，而他最痛恨这样的人了，他的永远都是他的，谁若是敢动歪念，他就掘谁祖坟。



罗议长看儿子的眼神里，带有一股斥责的意味，但始终没有向唐安琪致以歉意。



正如彼艾德将军所言，罗蓝上校是罗议长最出色的儿子，罗议长痛失爱子，几十年来从不对军部的人施以好眼色。



彼艾德将军记得唐安琪是不喝酒的，于是从侍应生手里拿了一杯果汁，他递给唐安琪的时候，顺道约定晚宴结束后，两人一起回洋葱大蒜酒店，不为其他，跟着唐安琪能节省一笔车费。



唐安琪点头答应，脸上尽是敷衍，他在宴会厅里相当无聊，既没有彼艾德将军那般左右逢源，也没人愿意跟他套近乎，他寂寞地在人群中飘来飘去，拄这听一耳朵，倚那听一耳朵，听了不少八卦闲话，其中包括一个惊天大秘密——明日的准新娘和罗议长的小儿子罗米亚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照这么发展下去，两人迟早是要迈入婚姻殿堂的，结果那女孩半途被罗汉菲这个好色之徒强行验货了，为了压下这桩丑闻，婚礼提前了，新郎也换人了。



罗议长可谓家门不幸，自从罗蓝上校离世以后，剩下的儿子没一个能成大器，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罗汉菲和罗米亚两兄弟没有为此反目，后者在家里不受重视，没有地位，沉默表示一切都听爸爸和哥哥的安排。



唐安琪听得兴致勃勃，他是一个装得住秘密的人，不打算与人分享。



在场宾客无不身份显赫，但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唐安琪，除了罗汉菲。



罗汉菲对唐安琪一见钟情了，更为准确地说，他对唐安琪起了色心。早前，他听过唐安琪的大名，臭名远扬的名，帝国媒体把唐安琪描述得丑陋不堪，又是土匪，又是邪教头子，于是他把唐安琪想象成一个凶神恶煞，茹毛饮血的怪物。



此刻，罗汉菲远远观望着唐安琪，心中悔恨不已，他突然不想结婚了，就算他爹拿枪抵着他脑袋，他也要把唐安琪搞到手，转念又想，既然唐安琪来到了这里，那不就证明上帝在给他机会。



“小唐将军，换杯饮料吧。”



唐安琪闻声转过身，看见一张胁肩谄笑的脸，对方正是八卦主人公罗汉菲，他对刚才罗汉菲觊觎戒指的行为耿耿于怀，不想接这杯饮料，但酒杯置于他面前久久不动，不容他拒绝，他思忖了片刻，拿起一饮而尽，见罗汉菲还站在原地，他难掩不快地问：“你还有事？”



“小唐将军怎么一个人？我来陪您聊天吧。”罗汉菲露出招待不周的歉意，他说了一堆晦暗不明的话，“小唐将军期待明日的婚礼吗？”



唐安琪听得云里雾里，他和罗汉菲非亲非故，对明日婚礼自然是谈不上多么期待，更何况两人是初次见面，没有熟络到可以随意聊天的地步。



罗汉菲越看唐安琪越喜欢，同时也倍感煎熬，对方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如同玫瑰身上的尖刺，不经意间，他就已经鲜血淋漓，几乎快被帝国最年轻将军的傲慢轻蔑眼神所杀死。他痛骂帝国媒体不长眼睛颠倒黑白，竟然把唐安琪抨击得一无是处，声名狼藉，长成小唐将军这般模样的强盗土匪，不论做了多少坏事，都理应得到无数次——最起码也应百次——的改过自新的机会。



掺在饮料里的药起效很快，在唐安琪摔倒的前一秒，罗汉菲手疾眼快地搂住对方，并对旁人说：“小唐将军喝醉了，我先扶他去休息一下。”



唐安琪意识清醒，但使不上力，也说不出话。



不远处的彼艾德将军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很奇怪，唐安琪明明没有喝酒，怎么会突然醉倒了，他的目光越过人海，唐安琪确实是一副瘫如烂泥的模样，他正准备过去问个清楚，然而下一秒就被各种各样的“彼艾德将军久仰大名”所包围，然后他收起迈出去的脚，把唐安琪忘之脑后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还是身边的小副官替他挡掉四面八方的酒杯，低声提醒道：“将军，我们还是去看一下小唐将军比较好。”



“啊？”



“您不该让罗汉菲将小唐将军带走，何况还是当着您的面。”



“你说清楚。”



“万一小唐将军出了什么事，您是摘不干净的。”



直到这时，彼艾德将军这才重新想起他的安琪老弟，但他和小副官担心的完全是两码事，他琢磨着，若是被机械城的干部们知道他没有及时制止唐安琪碰酒，准会揪着他不放，指不定还会开始新一轮骂战，然而中心酒店这么大，他也不知道唐安琪被带去哪儿休息了，见小副官神色凝重，他不想惹小副官不开心，只好到每层楼，逐个房间找一遍。



中心酒店的某间房间内，唐安琪没抗住药物的攻势，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只感觉到有人压着他，在他的身上胡咬乱啃，没有章法，而他毫无还手之力，连眼睛都睁不开。



罗汉菲埋怨唐安琪为什么不早来西海抢掠，如果他们能够早点遇见，或许明天结婚的就是他和唐安琪了，他取下领带勒住唐安琪的脖子，略施惩罚，手里的力道慢慢收紧，对方满脸痛苦的样子令他兴奋不已。



唐安琪险些窒息，他发现自己舌头也是软的，怎么都捋不直，他拼尽浑身力气才含糊不清地问出一句：“……你是……是菠萝吗？”



罗汉菲气极反笑，别说菠萝，什么水果他都心甘情愿将奉上。在与唐安琪见面以后，他立马苦苦央求父亲，不论怎样都要把唐安琪弄给他，否则他就悔婚，不出现在明日的婚礼上，结果他的父亲非但没答应，反而痛骂他失心疯。



可他是真的对唐安琪着魔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按照过往经验行事，反正唐安琪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再加上这些年来皇帝给足了他们家面子，难道还差这一回。


52 第52章

彼艾德将军很欣赏他的小副官，不论走哪儿都带在身边。小副官是个聪颖又有远大抱负的人，只把彼艾德将军当做跳板，总是在寻找节节高升的机会。彼艾德将军对此心知肚明，既不拆穿，也不向上面写举荐信，一直把小副官摁死在自己身边，以目前这般动荡的局势来看，不如跟着他多历练几年。



彼艾德将军虽然偶尔有些自负，但他一向很听小副官的话，因为他相信小副官不会害他，就如此刻，小副官让他寻找唐安琪，他二话不说就挨个房间排查，奈何他们两人能力有限，他也考虑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每当他们独处时，彼艾德将军从不乱摆架子，只要他开口，就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知道的，我这个将军当得别提有多清廉了。”



小副官听不懂。



起初，彼艾德将军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敲门询问：“里面有人吗，小唐将军听到请回答。”



在偌大的酒店内，彼艾德将军望不见走廊的尽头，他终于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并且他趴在每扇门上聆听屋内是否有人的举动，简直就像一个偷窥狂，实在有失他的尊贵身份。他转头对小副官说：“你来敲门。”



小副官没有异议。



“你先敲起来，有端倪的我再踹一脚，双重保险。”彼艾德将军说，他跟在小副官的身后，精准把握脚上的力道，几乎把每间房门都踹了一遍，他心中仍然有个疑团，开口说道，“我们为什么非要找唐安琪，既然他喝酒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嘛！”



“您真以为小唐将军喝醉了吗？”



“难道唐安琪是故意假醉离场！”



“先前我跟您提过，罗汉菲是个好色之徒，他把小唐将军带走，估计没什么好事。”



经小副官的点拨，彼艾德将军顿时醍醐灌顶，他摸着下巴，琢磨着这事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一时间他不知道应该先夸罗汉菲勇气可嘉，还是先怀疑对方眼光有问题。他万分不解地说：“罗议长的儿子怎么会看上唐安琪，他是不是少长了一只眼睛？”



“小唐将军长得也不差吧。”



“不是差不差的问题，”是唐安琪性格和品德问题，彼艾德将军凭空想象出了一幅画面，并站在客观中立的角度进行分析，“管罗汉菲在床上雄风多振，唐安琪几巴掌就能把他扇萎。”



小副官连忙轻咳了一声，及时掩盖住彼艾德将军的声音，他提醒道：“您少说荤话，监控器正对着您呢。”



彼艾德将军很感动，这就是他不愿意放小副官走的原因，对方时时刻刻为他着想。既然他们是在救唐安琪，所以当他再度踹门的时候，就有了力量，同时他也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们这样破门硬闯，弄坏了算谁的？”



“算小唐将军的。”



“万一唐安琪不认账怎么办？”



小副官说：“那就算您的。”



“你对我的家底还不清楚吗？”



“我只知道您前不久在首都星买了一幢别墅，带大花园的那种。”



这事算不得多么隐秘，彼艾德将军本来就出生于首都星，这些年他带着手下一众军团东征西战，连个稳定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他也不刻意隐瞒，反而趁机委婉含蓄地邀请道：“我们一起住啊。”



小副官没有回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找到小唐将军。



彼艾德将军不死心，又特意说了一遍：“我们分房睡，你住我隔壁，首都星气候变化莫测，总是下雨或下雪，我给你选的房间最抗冻了。”



“难道我不会自己开暖气吗？”小副官没好气地说。



“你开啊，我没说不让你开嘛！”彼艾德将军瞬间心中大喜，合着这是答应了。



彼艾德将军决定在小副官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他走路越来越有气势，踹门越来越凌厉，结果歪打正着，还真让他找到了唐安琪，只不过他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所震惊了一下——唐安琪一副垂死的样子，如同砧板鱼肉，任人宰割，而趴在唐安琪身上乱拱的人，可不就是罗议长的儿子罗汉菲。



“哎哟，安琪老弟，这畜生还真敢打你的主意。”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彼艾德将军陡然来气，这不仅仅是唐安琪个人声誉问题，而是已经关乎到了整个军部的颜面了，他冲上前一脚踹飞罗汉菲，扯着唐安琪的耳朵怒喊，“安琪老弟，你清醒一点！”



小副官觉得自家将军说了一句废话，小唐将军要是清醒的话，也不会是现在这副鬼样了，他爬到床上去查看小唐将军的情况，然后如实汇报：“小唐将军果真被人下药了。”



“那他怎么样了？”



“就是那样。”



“那样是哪样？”



“您自己瞧。”小副官说。



彼艾德将军对唐安琪没兴趣，所以见唐安琪赤身裸体，他只感到有伤风雅，赶紧抓起床单将唐安琪裹得严严实实，他思忖了片刻，还是不能把唐安琪送医院，万一事情传开了，军部和机械城的干部们，包括皇帝和罗议长，到时全部往他身上施压，他无奈地叹气，一脸惆怅地鼓励道：“安琪老弟，你要自己挺住啊，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颜面着想。”



转过身，彼艾德将军看见罗汉菲哆嗦蹲在角落里，语气慌张地和罗议长通讯：“爸爸，我被人打了，我快被人打死了，快来救我啊！”



彼艾德将军生气归生气，理智还在，他没有当场拔枪，毕竟是罗议长的儿子，最重要的是罗蓝上校的弟弟，他不能轻率处置，只能先打一顿再说，并且要避开脸，否则明天众人见新郎鼻青脸肿，肯定会追究怎么回事。



试想明天众人问罗汉菲，谁把你揍成这样？罗汉菲必然如实回答，彼艾德将军打的。又问，彼艾德将军为什么打你？又答，因为我正在亲小唐将军。画面若是无不详尽地描述出来，那不敢想，简直不敢想。



听罗汉菲熟练的求救语气，想必平常罗议长没少为儿子收拾烂摊子。



“你真是色胆包天不怕死啊，见到唐安琪不躲着，反而还敢惦记？”彼艾德将军自诩是个讲道理的文化人，没有其他同僚那般的暴脾气，加上揍人是个体力活，他狠狠揍了对方一顿以后，就停手休息了，罗蓝上校多么淑质英才的一个人啊，要是知道他弟弟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没准会气活过来，皇帝要是知道罗蓝上校被气活了，指不定会有多高兴。



罗汉菲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整个人哭天抹泪：“小唐将军就是我寻找多年的真爱！”



“爱你妈！”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彼艾德将军立马意识到这样的粗话实在不该出自他这种文人雅士之口，他换了一套说辞，但意思不变：“强扭的瓜不甜，你也赶紧把衣服穿好，你只有一个爹，唐安琪在机械城有十个爹，你怎么敢碰他的啊？”



罗汉菲丝毫没有忏悔之意：“我喜欢他，我为什么不能碰他？”



“唐安琪同意了吗？”彼艾德将军居高临下地问。



“他愿意啊，他都没有反抗我。”



“混账东西，你给他下药了，他能反抗得了吗？”



“可那杯饮料是他自己喝下去的，我没逼他呀！”



“你少跟我强词夺理，”彼艾德将军说，“你安的是好心吗？”



“我这么喜欢他，我喜欢他的心思怎么就坏了？”



面对如此理直气壮的罗汉菲，彼艾德将军顿时陷入了沉默，他发现自己竟然掰扯不过一个好色之徒，他也懒得废话了，直接一脚踹晕了对方，罗议长有这样的儿子，只能算是一种悲哀。



“现在怎么办？”彼艾德将军问小副官，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转头望着唐安琪，不禁感到头疼。



小副官难得露出惊疑的表情：“您该不会把罗议长的儿子踹死了吧？”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再说了，我什么让你操心过？”



小副官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这些年他操的心，几天几夜都数不完。



彼艾德将军不打算在中心酒店多待，他听了小副官的建议，准备先回洋葱大蒜酒店，然而他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去碰唐安琪，本以来多裹几层床单就安全了，奈何他刚抱起唐安琪，对方就很不老实，他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受不住唐安琪的脸在他胸膛上蹭来蹭去。他将唐安琪扔回床上，郑重严肃地劝告对方八个字：“安琪老弟，请你自重。”



显然，唐安琪意识不清醒，无法进行正常交流。



彼艾德将军想了想，对小副官说：“你来背他。”说完，他又自以为体贴地补充了一句，“你背得动他吗？如果你不行，那还是我来。”



小副官一声不吭地背起唐安琪，转身就往外走。



彼艾德将军拔腿追在后面，他没想到唐安琪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小副官不止一次劝他和唐安琪搞好关系，眼下正是一个大好机会，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地安慰道：“安琪老弟，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找个人来给你泄火，你喜欢男的女的？胖的瘦的？斯文的还是狂野的？”



唐安琪听得只想落泪。


53 第53章

阿波罗坐在洋葱大蒜酒店的楼顶品鸡，鸡是好鸡，抓住的时候还活蹦乱跳，但他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变好，其实对他这样的吸血鬼来说，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他活得沧海变桑田，时过而境迁，随便挑出一个百年的人生阅历，都足以写一本《吸血鬼传记》，然而他现在对鸡有着一种独特的情感，鸡是唐安琪关心他的证明。



一想到唐安琪，阿波罗就生气，他只是出去透个气，回来对方就不见了，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小唐将军去参加晚宴了，临走前没有留下半句嘱咐的话。换而言之，唐安琪奔向那群花花蝴蝶的时候，没有想起他。



阿波罗一共吃了两只鸡，他心里想着唐安琪，寂寞得忽略了诸多吃鸡技巧，他一边仰望浩瀚星空，一边追忆往昔，就在他快把繁星连成唐安琪轮廓的时候，人真的出现了。



阿波罗一跃而下。



洋葱大蒜酒店门口，彼艾德将军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不轻，他很快认出了阿波罗，在他的心中，所谓的男仆都是骗人的幌子，对方其实就是唐安琪养在身边的小白脸，俗称男宠。



彼艾德将军正愁找不到泄火的最佳人选，他仔细问了一路，奈何唐安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真想替唐安琪把舌头捋直，此刻阿波罗出现得太及时了，他顿时眼前一亮：“就是你了！”



阿波罗本以为唐安琪醉得走不动路了，当他接过唐安琪后，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他虽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但声音却是冷的：“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彼艾德将军听着这话古怪，他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必须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于是收敛神态，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都是好人，不会干这种卑鄙的事。”



好人与坏，阿波罗自会判断，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的眼睛是最无法掩藏谎言的。



彼艾德将军见阿波罗杵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劝道：“你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安琪老弟都快熬不住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不等阿波罗回话，他就把一系列流程摆上台面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带着安琪老弟速回房间，你也别洗澡了，直接准备献身。”



从这几句话中，阿波罗捕获了许多重要信息，加上他也确实被唐安琪滚烫的体温所传染，虽然事情的脉络尚不完全清楚，但也理了十之八九出来，他微微低下头，瞧得出来唐安琪很不好受。



十分钟后，阿波罗找对了房间，关上门就只剩下他和唐安琪两人，洋葱大蒜酒店风格低调，壁灯如轻纱般朦胧柔和，他想对唐安琪说，别担心，然而当他们肢体接触的瞬间，对方寒颤止不住。



阿波罗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到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但当他回到唐安琪身边的时候，他的身体又冰凉回去了。



此刻唐安琪是炽火，他是寒冰。



他望着唐安琪，一时间进退两难。



因为这独特的体温，唐安琪勉强睁开眼睛，或许是受光线影响，阿波罗面色愈加苍白了。如果他的生理需要必须得到解决，并且是刻不容缓，换做别人，他绝对会暴怒，但若是菠萝的话，他似乎可以接受。



唐安琪费力地抬起手，穿过阿波罗的发隙，使他们彼此之间慢慢靠近，没有距离。阿波罗为了他，不惜拖着病恹恹的身体，试图强行举兵，万一劳累过度，死在他的身上，那就不好了。他的嘴唇贴在对方的耳畔，努力把话说清楚：“菠萝……你慢……慢一点，别，别急。”



阿波罗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他点头安慰道：“好，你别怕，我慢一点。”



尽管他们所思虑的事完全不同，但两人都认为自己体贴入微，处处为对方着想，唐安琪几次想翻身颠倒一下他们的位置，奈何他心余而力不足，慢慢就放弃了。



阿波罗并不十分了解唐安琪到底舒服了没，但他所见是万般绮丽的，所以他极乐了一晚上。



第二天，唐安琪醒来的时候将近中午，他整个人腰酸背痛，像被石头碾过一样，一向殷勤好动的波罗此刻却坐在床边掩面哭泣，他不动声色地聆听了几分钟，大概是阿波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伤悲自己年纪轻轻就失身了。



唐安琪听得十分迷茫，他自然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可他的印象中既没有霸王硬上弓，也没有让阿波罗吃亏，他面无表情地问：“你哭够了没有？”



阿波罗转过头，泪水盈眶：“安琪，你好无情。”



唐安琪读懂了阿波罗的微妙眼神，昨晚之前，对方是一个快乐的菠萝，但昨晚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他又听阿波罗搬出一套男德，种种条框证明，对方的贞洁流失在他的身上，他要是不给出一个交代，就是人神共愤的渣男。



阿波罗哽咽道：“我再也不是我了。”



“那你是谁？”唐安琪问。



“你看，”阿波罗凑到唐安琪的身边，扯开领子，说，“身上的痕迹怎么都洗不掉。”



唐安琪实事求是地回道：“我身上更多，但过几天自然就能消了。”



阿波罗还哭，继续哭，大哭特哭，反正他这副身体是不能见人了，他不干净了，估计以后也没人要了。



唐安琪耐着性子安慰道：“放心，我不会因此轻看你的。”又说，“你是一个好菠萝，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说什么都不管用，阿波罗不听。



“哭什么哭，”最后，唐安琪听得心烦不已，“我又不是不对你负责！”



房间里安静了半分钟之久，阿波罗就等着这句话，他装模作样地低头擦拭眼角泪水，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唐安琪所说的负责，是指他会一直养着阿波罗，至于其他方面的事，他没有考虑过，短暂的沉默后，他避开阿波罗的目光，说了一堆形而上学的话，直到最后才点明重点：“菠萝，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不会亏待你的，但因此结婚显得太草率了。”



阿波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下一秒转身就要跳窗。



唐安琪快被气死了，大声怒喊道：“结！”



阿波罗喜形于色，立马不跳窗了，他几步回到唐安琪的身边，脑袋枕在对方的怀里，眼神流露出对唐安琪接下来举动的期待。



唐安琪内心十分麻木，他伸手搂住阿波罗，说：“按照我们机械城的习俗，是要在教堂举行婚礼。”



阿波罗点头同意，教堂就教堂，他故意问：“是不是英格利希神父所在的那座教堂？”



听到这个名字，唐安琪失神了许久，这段日来以来，他几乎把英格利希神父忘却脑后了，不知道神父的病好了没有？神父对新教会学校满意吗？这时候神父在做什么？



阿波罗不能控制唐安琪的思绪，只能伤心欲绝地质问：“我们都快结婚了，你心里却还惦记着别人？”他挣扎着爬起来，又说，“可见你不是真的想对我负责，我还是去跳楼吧，以后你就每天想着神父，也不必想我了。”



唐安琪摁住阿波罗，强忍怒火说：“我们都快结婚了，你能不能大度一些？”



为了防止唐安琪婚后出轨，阿波罗拿出早上写的结婚协议，让唐安琪在上面签字。



唐安琪粗略看了一遍，结婚协议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不准，不行，不可以，他突然不想结婚了，皱着眉头问：“怎么这么多要求？”



阿波罗说：“不多啊，才十三张纸而已。”



不仅如此，唐安琪还发现协议上面的内容全是用来约束他的，结婚是他见过最不自由的关系了，他坚持要修改协议中诸多不合理的地方。



作为受害者，阿波罗不做让步。



唐安琪猛然抄起面前的这份结婚协议，怒砸阿波罗的脑门上：“不改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别想结了，你想跳楼是吧？滚开，我先跳！”



事情转变出乎意料，阿波罗连忙拉住唐安琪，他的气焰慢慢消了下去，习惯性地妥协道：“安琪，你别冲动，我没说不改嘛！”


54 第54章

早上起来的时候，彼艾德将军特意嘱咐小副官，不要把他下巴的胡茬刮得太干净，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昨天晚上他把罗议长的儿子狠狠揍了一顿，今天若是精神抖擞地去参加婚礼，准会惹得罗议长心怀芥蒂，所以他不仅要平庸于宾客之中，还要故意装作一副心情极差的模样，这样就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罗汉菲的身上了。



小副官一如既往地懂彼艾德将军，动作麻利地将彼艾德将军浑身上下打扮得体面而又不失威严。



彼艾德将军对镜自照，对自己的仪表相当满意，当然这得归功于小副官的能干，他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腰上，推搡着说：“走，我们去看看唐安琪怎么样了。”



“您还打算让小唐将军去参加今日罗汉菲的婚礼？”



“有何不妥？”



小副官迟疑了片刻，这何止是不妥，就唐安琪那种眦睚必报的性格，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当场手刃新郎的事来，他说：“发生了那样的事，以小唐将军的脾气，恐怕会引起事端。”



“你可别乱说话，小唐将军纯洁善良，不同流俗，是帝国最讲道理的人了，”彼艾德将军哈哈大笑，罗议长如此轻怠他，他也不必继续错付一腔热忱了，正好让唐安琪去挫挫罗议长的傲骨，他看穿了小副官欲言又止的担忧，不慌不忙继续说，“若事情真闹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我们再出面劝架也不迟，实在不行就让皇帝陛下来评评理，就算皇帝陛下想偏袒罗议长一家，唐安琪的干部们肯定是不依的。”



小副官突然发现他家将军心思还挺多。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借刀杀人。”



“别说这么难听，这叫足智多谋。”彼艾德将军斜瞅了小副官一眼，又说，“宝贝啊，你还有得学。”



彼艾德将军住在唐安琪的隔壁，洋葱大蒜酒店的隔音效果太好，所以昨天晚上他什么也没听见，老实说，没多瞧两眼唐安琪狼狈时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惜。以前他和唐安琪只是普通的同僚关系，但是现在情况变得不一样了。



彼艾德将军特意跑到唐安琪的面前煽风点火。



前来开门的是阿波罗，他从唐安琪那里得知了部分事情的始末，彼艾德将军是无辜的，所以他的态度相当客气。



彼艾德将军一时间难以适从，对他而言，阿波罗不是重点，他是为唐安琪而来，目光越到后面，他的安琪老弟正坐在床上吃午餐，看起来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寻死觅活。他大步流星走过去，言语中的关切胜过欣喜：“安琪老弟，你终于恢复精神啦！昨天晚上可把我吓坏了！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唐安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彼艾德将军并不觉得尴尬，见小桌板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粥，他又自顾自地说：“安琪老弟，你怎么吃得这么寡淡？”



“你中午吃的什么？”唐安琪问。



“哈哈，我关心你，还没来得及吃饭。”



唐安琪分了一碗玉米粥给彼艾德将军，换做是平常，他断然不会这般慷慨，但对方救了他，他理应报答。



彼艾德将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唐安琪的对面，其实比起玉米粥，他更喜欢那碗海鲜粥，然而唐安琪不给，他也不好意思开口索要，他只能不断催眠自己，碗里不是玉米，不是玉米，不是玉米，碗里是虾仁，是虾仁，是虾仁。



唐安琪奇怪地问：“你今天不是要去参加婚礼吗？”



“临时得到的消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婚礼推迟到了晚上七点。”



“哦。”



尽管唐安琪没问原因，但彼艾德将军热心主动地解惑：“罗汉菲被我打得不轻，罗议长心疼儿子，想多休息几个小时。”



唐安琪若有所思。



出于某种心理原因，明明是同等价位的客房，彼艾德将军却觉得唐安琪这里更为宽敞明亮，他观察了半天，才发现两间客房的不同之处在于窗户的差异，他那里的窗户像一瓣大蒜，而这里的窗户像切开的洋葱，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洋葱都是大过大蒜。



“唉，安琪老弟，”彼艾德将军逮着话题说，“还是你这里的洋葱光线好啊！阳光充裕，空气清新，能够让你忘记昨晚那些不愉快的事。”



唐安琪顺着视线望去，外面天气晴朗，一想到昨晚的事，他的心情瞬间坠入冰窖，正如002所言，世道险恶，他为没有听002的话而感到气郁。



“你别太在意了，昨晚我已经替你狠狠教训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彼艾德将军忍不住感慨道，“安琪老弟，我虽然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但人家毕竟是罗蓝上校的弟弟嘛，作风纨绔一点也很正常。”



唐安琪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他整个人很沉默，并不答话。



彼艾德将军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比喻：“罗汉菲对安琪老弟你的心思，就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唐安琪想起了他在宴会厅所听到的关于罗汉菲的八卦，强占弟弟罗米亚的青梅竹马多半也是通过这样的手段，他转头喊道：“菠萝，你过来一下。”



直到这时，彼艾德将军才注意到唐安琪身边的小白脸，也就是阿波罗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这样的距离格外耐人寻味，在他看来，这两人大可不必如此欲盖弥彰，他们什么关系他心中有数，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都不稀奇。



阿波罗走近，弯腰倾听唐安琪的差遣。



在谈话之间，彼艾德将军还瞅见小桌板上放着一份皱巴巴的结婚协议，他仅仅是快速扫了几行，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尤其是那几句不准招蜂引蝶，不准朝三暮四，不准见异思迁，他不禁心想，这对主仆的恋爱游戏玩得还挺真。



彼艾德将军就逮着昨晚发生的事大做文章，他说：“安琪老弟，看在罗议长的面子上，你可千万别怄气啊，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唐安琪可不管罗议长有多大的面子，等到晚上，他一定要宰了罗汉菲。


55 第55章

傍晚时分，唐安琪和彼艾德将军共乘一部动力便捷车，同样是在半空中飞行的交通工具，尽管动力便捷车比磁悬浮车更大众常见，但机械城没有，唐安琪既然走出了机械城，索性什么都尝试一下。



一路上，彼艾德将军难耐寂寞地问：“安琪老弟，等婚宴结婚后，你打算去哪儿啊？”



“嗯？”唐安琪走神了。



彼艾德将军重复了一遍。



唐安琪又露出没听清的迷茫神情。



彼艾德将军怼近唐安琪的耳朵，大声呐喊道：“安琪老弟你年纪轻轻，怎么听力就不行了？我是问你婚宴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哦。”唐安琪单手支着下巴，四望附近的建筑风景，他觉得对方话多，管得也宽，然而点名道姓地问了，他也不能装作没听见。眼下阿波罗被他派去干大事了，他们约定在中心酒店汇合，他替阿波罗做了决定，婚宴结束后就回机械城。他换了一个姿势，瞥向彼艾德将军，慢条斯理地说道：“哪里好玩就去哪儿。”



“你真是一个快活的人！”



“你也快活。”



“不，你才快活。”



唐安琪说：“你更快活！”



“你最快活！”彼艾德将军不甘示弱。



听到这话，唐安琪隐隐有些不高兴了，在他心中，快活不是用来夸人的，反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他不再接话了，继续一个人沉默地看车窗外的风景。



在交通秩序良好的情况下，唐安琪等人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中心酒店，他们被安排在婚宴的三号接待厅，这里的宾客身上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尽管是新郎的挚友，俗称狐朋狗友，但却饱受罗议长的冷眼。



总而言之，三号接待厅是不受重视的会场。



“简直太不像话了！”艾德将军对此非常不满意，他是代表皇帝来参加这次的婚礼，罗议长如此薄待他，就等同于薄待皇帝陛下；罗议长打他的脸，就等同于打皇帝陛下的脸。



唐安琪和罗议长不熟，甚至以前素未谋面，当然他也不代表皇帝而来，能被安排在这样的地方，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见桌上的篮子里装满了五彩缤纷的糖果，唐安琪犹豫了一下，他递给彼艾德将军一颗，见彼艾德将军吃了没事，他才谨慎小心地剥开糖纸品尝，味道不错，于是他抓了一把放进口袋里，想着待会儿带给阿波罗。



彼艾德将军知道生气没用，只能在唐安琪面前抱怨，他的措辞十分刁难，张口就是：“太委屈安琪老弟你了。”



“嗯。”唐安琪表面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实际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跟一阵微风拂过一样，没有在他的脑子里留下半点痕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宾客们陆陆续续前往主会场，等候新郎新娘的出场，彼艾德将军也随着主流移动脚步，心中甚至有一丝期待新郎鼻青脸肿的模样，只有唐安琪不为所动，他坚持要留在三号接待厅等阿波罗。



一切都没按照彼艾德将军预想的方向发展。



彼艾德将军觉得没劲极了，他当唐安琪尚且没有调适好自己的心理状态，缺乏和罗汉菲碰面的勇气，同时他又有些气郁，究竟是谁磨平了唐安琪的棱角，按理说，以唐安琪的脾气，今天应该直接提枪冲进罗议长的家里，把罗汉菲就地处决了。



事实上，唐安琪早就把他听到的荒唐八卦说给阿波罗听了，昨天晚上，他虽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加上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是，他命令阿波罗去挑拨罗汉菲和罗米亚两兄弟的感情了，按照他的意思，先让罗米亚和新梅竹马的新娘见一面，再递给罗米亚泄愤的武器，但凡罗米亚是个正常人，就应该直接从背后捅罗汉菲一刀。



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要让罗汉菲和罗米亚反目，到时候罗家两兄弟自相残杀，那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尽管有着周密的计划，唐安琪还是很惆怅，阿波罗答应得很快，然而直到现在也没消息，比起废物菠萝，他还是更加信任机械城干部们的办事效率。



由于阿波罗迟迟没有出现，唐安琪难免胡思乱想，难不成菠萝也惨遭罗汉菲的毒手了？



想到这里，唐安琪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抱着和罗汉菲同归于尽的想法，悲愤交加地来到婚礼主会场，当时的气氛正处于持续高涨的状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今日主角的身上，没人注意到他，他踩着婚礼进行曲的步调，怒气冲冲地向身处会场中央的罗汉菲靠近，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按住了肩膀，无法再往前挪动半步。



“别轻举妄动。”



说话的人声音清冷，口吻中还带了一丝命令的意味，唐安琪不禁火冒三丈，以为是阿波罗回来了，竟敢以这种语气同他说话，他一而再再而三受制于人，此时此刻就要妄动，他顺势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转身就是一巴掌：“废物东西，你磨磨蹭蹭在搞什么鬼？”



谬柏希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耳光，半天没回过神来，隐藏身份的墨镜直接从鼻梁飞落到地上。



唐安琪也懵了，反应过来后，他慌忙捡起地上的眼镜，小心翼翼地交到谬柏希的手中，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僵硬极了，想不通谬柏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倘若被人知道他打了谬柏希一巴掌，他非得被帝国的少女们活扒下一层皮不可。



左边的镜片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唐安琪难开其口，他在心里决定着赔谬柏希一款新的，见谬柏希冷若冰霜，他瞬间不想活了。



正当唐安琪琢磨死法的时候，忽然一声惊天巨响，不知是何原因，主会场发生了爆炸，场面顿时乱做一团，所有人都在逃命，只有唐安琪反应迟钝，木头似的站在原地思考刚才那一巴掌，最后还是谬柏希一路将他拖拽出去的。



纵使谬柏希的脾气再好，也被唐安琪气得无话可说，但他不能计较什么，因为对方看起来是一副茫然的模样，显然不是故意冒犯他，现在他最钦佩的人是机械城的干部们，他们把唐安琪养大成人，想必耗费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耐心和精力。



中心酒店的爆炸属于突发事故，现场安保人员恐大厦将倾，迅速组织撤离。



混乱之间，谬柏希把神游外太空的唐安琪拉扯到安全的位置，他身上就跟有定位装置似的，不远处的彼艾德将军很快就发现了他，对方眼前一亮，喜上眉梢，立马带着小副官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



谬柏希示意不要声张。



“您怎么会在这里？”彼艾德将军心领神会，他看到了神色极其不自然的唐安琪，又忍不住低声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呀？”



“是皇帝陛下……”谬柏希刻意含糊了后半句，事实上他心中对罗蓝上校一直有个疑团，已经在短短半年内来了西海三回，就是为了打听一个人的消息，碰上这场婚礼纯属巧合，他佯装成普通宾客混在人群中，又碰巧注意到唐安琪准备搞事，所以他才出手阻止。



四周人声鼎沸，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议论纷纷，鸣笛声不绝于耳，许多受伤的人被送往海绵彼安医院进行抢救。彼艾德将军只隐约听见一句“皇帝陛下”，剩下的全靠自己瞎几把乱猜，他不禁在心中犯起了嘀咕了起来，皇帝究竟要给罗议长多大的面子，派了多少人来参加婚礼。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彼艾德将军如此回道。



“你明白就好。”尽管谬柏希不明白彼艾德将军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装作对方确实明白了的样子。



“可您怎么只跟小唐将军汇合。”



“小唐将军气质比较出众，一眼就看到他了。”



彼艾德将军自然没法和唐安琪比气质，他比不过，但他发现他的安琪老弟几乎沉默到了诡异的地步，同时他又瞧见了谬柏希的脸上有个类似巴掌痕迹的东西，当即发出一声惊叹：“哎呀，指挥官阁下，您的脸怎么回事？”



唐安琪略显紧张。



“不小心撞柱子上了。”谬柏希平静回道。



“您撞的哪根柱子呀？纹理这么丰富？”彼艾德将军发自肺腑的关心，在他的印象中，指挥官阁下可不是这种横冲直撞，能把脸撞到柱子上的人。



“不必担心，我想只是一个意外。”谬柏希不动声色地回道，“你说是吧，小唐将军。”



彼艾德将军若有所思地看向唐安琪。



唐安琪还是难以开口，面对谬柏希语气平淡的调侃，他不由得感到羞愤不已，说来说去还是他理亏，为了给这件事画上一个终止符号，他索性抓起谬柏希的手，直接往自己的脸上糊了一巴掌，这样就算扯平了。



谬柏希陷入了沉默。



彼艾德将军怀疑唐安琪有病，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56 第56章

谬柏希亲自来西海，这里头有很长的故事要说，眼下罗议长儿子的婚礼遭遇意外，像他这样的外人，不便掺和罗议长的家务事。他对杵在自己左右身边的两个人说：“你们跟我走。”



彼艾德将军欣然同意。



唐安琪则是一脸不情愿，指挥官阁下的命令不可违抗，回机械城的计划瞬间破灭，他不知道要跟着谬柏希去哪儿，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临走之前，阿波罗仍然没有出现，唐安琪毫不犹豫地跨过警戒线，去到中心酒店里面找人，结果碰上一出父子反目的戏码——罗议长正对小儿子罗米亚痛下毒手，两脚就将人踹翻在地，倘若不是有人拦着，他还能不遗余力地再踹几脚，嘴里不停地骂着：“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不管你哥的死活！”



唐安琪在旁看得兴致勃勃，他大致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原来在刚才的爆炸事故中，罗米亚只顾着带着新娘逃跑，而罗汉菲脚步慢了一拍，不幸被吊灯砸中，身受重伤，目前已经被送往海绵彼安医院救治了。



唐安琪暗自揣测，罗米亚多半不是罗议长的亲生儿子，在他的认知里，父亲是不会打儿子的，因为他的父亲就从来不舍得让他伤心。



唐安琪继续寻找阿波罗，阿波罗也正在找他，两人很快就碰面了，见阿波罗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就不忍心过多责骂了，只说了一句：“原来你还没死呢？”



“安琪，我命硬嘛！”阿波罗挤到唐安琪的身边，嬉皮笑脸地说，“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不是。”唐安琪摇头否认，尽管见到阿波罗平安无事，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高兴。



“我猜你就是回来找我的。”



“菠萝，注意你的嘴脸。”



阿波罗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和脸，很端正，很英俊，很优雅。



唐安琪问：“我交代你的事，有好好完成吗？”



“安琪，我可没有偷懒，完全是按照你的想法去挑拨离间的哦。”



“你要是挑拨成功了，还轮得到罗议长亲自动脚踹儿子？”



“当一个父亲不喜欢自己某个儿子的时候，打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是吗？”



“当然啦！”



“你都干了些什么？”唐安琪重新回到话题上。



“这太难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阿波罗也很苦恼，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人类，他向唐安琪描述当时的场面，他确实让罗米亚和新娘见了一面，两人独处一室，这样互诉衷肠的大好机会，任凭新娘哭得梨花带雨，奈何罗米亚太不争气，宛如一滩烂泥扶不上墙，就连他这个阅历丰富的吸血鬼都看不下去了，“简直太过分啦！”



“就这样？”



“还没完呢，”阿波罗说，“正当我准备骂醒他的时候，谁知新娘忍不住先开口痛骂了。我怀疑罗米亚是个哑巴，因为不管新娘说话多么伤人，他始终一声不吭，老实说，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唐安琪若有所思。



“还有一件事，安琪，为什么我们听到的八卦版本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



“据你所知？”唐安琪真想把阿波罗的舌头扯出来，将话一次性全部抖出来。



阿波罗点着头说：“罗汉菲是很疼爱他弟弟的哦。”



“他的弟弟一大堆。”



“当然是罗米亚呀，据我所知，罗汉菲很早以前就向罗议长提过不想结婚，结果当场被罗议长骂得狗血淋头，不结就滚出家门。”



唐安琪懒得和阿波罗争论哪个八卦版本才是真的，他问：“这就是他疼爱弟弟的方式？”



“疼爱是一回事，管不住自己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不矛盾。”与此同时，阿波罗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说，“安琪，其实今天罗汉菲最好的朋友并没有到场，可我不敢告诉你那个名字，怕你承受不住。”



“说来听听。”



“就是你的大侄子，唐萨龙。”



听到这个名字，唐安琪果然相当生气，但他气得很平静，几乎没起什么波澜，更没有迁怒于谁，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两人物以类聚才能玩到一起。



见唐安琪是这样的反应，阿波罗还挺惊讶。



唐安琪告诉阿波罗，接下来他要跟谬柏希去到一个地方。



阿波罗惆怅唐安琪丰富且辛酸的单恋史，前有初恋哈密瓜，后有白月光谬柏希，还有旧爱英格利希神父，简直防不胜防，他说：“安琪，我不同意你跟他走。”



唐安琪眉头一皱：“不是我，是我们。”



在彼艾德将军的战舰上，他，唐安琪和谬柏希三个人，在一个议会舱内举行三角会议，并不是他们的关系像三角般牢固，而是因为他们坐成了一个三角形。



本次战舰的目的地是隅京，不久之后，在即将更新的新版《宇宙地图》上，隅京将是帝国的疆域。战后需要展开心理疏导工作，恰好彼艾德将军左右逢源修仁行义，战后重建需要大量资金，而唐安琪是最有钱的人，这也是谬柏希带上他两的原因。



唐安琪始终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不论大会还是小会，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加上这里没有氧气椅让他瘫着听，他只能无比悲怆地想机械城，想干部们，想曼曼。



“小唐将军怎么不高兴？”谬柏希问。



由于本次会议只有他们三人，不需要讲究过多的规矩，彼艾德将军主动调和气氛，他说：“指挥官阁下，小唐将军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昨天晚上他经历了一些不美好的事，我想换做任何人都会生气的。”



“哦？”



“昨晚宴会上小唐将军被色胆包天的罗汉菲下药了，幸好我及时赶到，把人救了出来，”彼艾德将军说，“我是看在罗蓝上校的面子上，才给了那小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小唐将军孤身在外，要注意安全。”虽然谬柏希不怎么爱听这些八卦，但他对罗蓝上校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唐安琪冷眼旁观，不信眼前的这两个人是真的关心他，或许他们只想看他出丑。



“小唐将军的警惕心太差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人下药了呢？”



谬柏希突然轻咳了一声：“换个话题吧，我们谈谈罗蓝上校。”



彼艾德将军丝毫没有察觉到指挥官阁下微妙的神情变化，罗蓝上校一个死人有什么可聊的，他继续围绕“下药”这个话题喋喋不休：“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小唐将军知道世道的险恶，就不会被下药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谬柏希隐隐有些怒了。



一时间，彼艾德将军也挺纳闷，被下药的又不是指挥官阁下，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得指挥官阁下生气了，以至于连这个话题都不能讨论了，随后他立马想通了，指挥官阁下这样做完全是在维护唐安琪的面子。



“指挥官阁下，您想听罗蓝上校的事啊？那我们就谈罗蓝上校。”彼艾德将军连忙哄道，可他对罗蓝上校的事迹知之甚少，真的不知道从何谈起。



唐安琪插不上话，单是静静地听着，他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指上的戒指，一会儿他的右脚踩在左脚的脚背上，一会儿又左脚踩在右脚的脚背上，任凭彼艾德将军一个人说得唾沫横飞，他也提不起精神，心中不断祈祷会议赶紧结束。



一个小时后，会议还是没有结束，唐安琪逐渐心如死灰。



唐安琪患上了会议综合征，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险些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去，和阿波罗在一起的时候，他勉强称得上健谈，说话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心情好的时候就夸夸菠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骂上几句，但在诸位同僚的面前，他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否则就会闹出笑话。



彼艾德将军说一句。



谬柏希接一句。



只有唐安琪感觉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局外人。



唐安琪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神游宇宙，会议内容没有使他升华，反而让他产生了逃避的念头，他想念机械城的芭蕉，戎河海滩上的螃蟹，同时还用意念冲浪了几分钟，他不知道隅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有没有菠萝最喜欢吃的鸡，如果没有，那就不能算是一个好地方了。



趁此机会，唐安琪把结婚协议搬进脑中，他开始一本正经地琢磨着如何修改结婚协议上不合理的内容，全是阿波罗要求他，按理说他也应该对阿波罗提些要求，否则婚姻就不具备公正性了。



被唐安琪心心念念的菠萝，此刻正蹲在门口和彼艾德将军的小副官聊天，他能说会道，不卑不亢，和谁都能攀谈上几句。他和小副官都有着聪明的头脑，两人相见恨晚，加上他们所扮演的都是操心的角色，所以更能体谅对方的不容易。


57 第57章

会议结束后，唐安琪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连眼皮都睁不开了，他一个人难以入眠，于是习惯性地找阿波罗睡觉，可是当他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又变得精神抖擞了，正好手边有一份去年的旧报纸，阿波罗也很十分殷勤地念给他听。



“《帝国星星的陨落》。安琪，帝国的哪颗星星陨落了呀？”阿波罗字正腔圆地念出标题，他心中有许多疑惑，迅速浏览下面几行报道后，他瞬间恍然大悟，“噢，原来是内阁罗玛大学士的女儿在房中引火自尽了，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唐安琪斩钉截铁地回道，长这么大，他所接触过的女人屈指可数，在他的心里，只有指挥官阁下身边的女仆玛莎像星星，他几次三番想向指挥官阁下询问玛莎的近况，但每次他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毕竟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安琪，你在想什么？”



“想玛……没什么。”唐安琪示意阿波罗继续念下去，他对去年的那起事件略有耳闻，大概经过就是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陷入了爱河，爱得死去活来，乃至迷失了自我，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竟然在房中引火自焚了。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自杀，因为她是罗玛大学士的女儿，所以案件备受瞩目，就连皇帝也为此痛心了许久。



阿波罗移开报纸，低头在唐安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可以很爱很爱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



“为什么要我很爱很爱你，”唐安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方，“而不是你很爱很爱我？”



“我已经是最爱了！”



唐安琪意识到从很久以前开始，自己仿佛就并不介意和阿波罗举止亲昵，阿波罗仍然体寒像一个冰块，他决定等下次经过首都星的时候，一定要带阿波罗去到圣塔医疗中心，好好做一番检查，把身体上的大小毛病都治一治。



阿波罗又亲了一口。



唐安琪仍旧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阿波罗还想亲。



唐安琪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没完。”



唐安琪猛然起身，用自己的脑袋怒撞阿波罗的脑袋。



去隅京的路上，唐安琪觉得日子无聊透了，他要么是在发呆，要么是在跟阿波罗睡觉，就连一日三餐也不露面，全拿进休息舱内。在阿波罗的劝说下，他好不容易去舰桥活动一下筋骨，结果碰见彼艾德将军正在一边放音乐，一边作诗，对方自诩是个豪放派的诗人，每行诗句都情感充沛，字词押韵，可凑在一起他就是听不懂。



短短两天时间，那份陈年报纸被阿波罗从头到尾，从尾到头念十几遍遍以后，唐安琪终于听腻了，在这艘战舰上，彼艾德将军等人全部使用的是电子阅读器，包括指挥官阁下也是，他对纸质报纸的执着实在太奢侈昂贵了，普通人负担不起。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唐安琪实在不方便搞特殊，快到下午五点的时候，他望着舷窗外面的浩瀚星空，莫名其妙地就泪流不止了，他转过身，一语不发地栽进阿波罗的怀里，把对方幻想成一张大型纸质报纸。



阿波罗当然喜欢唐安琪投怀送抱，然而不一会儿，他的胸口就湿了一大团，他惊诧无比地问：“安琪，你怎么了？”



唐安琪握紧了拳头。



见状，阿波罗急忙与唐安琪拉开一段距离。



唐安琪含恨说道：“我要回机械城！”



“安琪，多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嘛！”



唐安琪盯着阿波罗，他们还没正式登记结婚呢，对方就开始处处管束他了，可见婚姻是牢笼这句话说得没有错，若是真的结婚了，阿波罗还不得翻天？结婚这事还得往后缓缓，多观察阿波罗几年，结婚的时间得根据阿波罗的表现来决定。



阿波罗还在那喋喋不休。



盛怒之下，唐安琪一脚把阿波罗踹出了休息舱，他独自躺在地板上，继续默默流泪，思念机械城，思念曼曼，思念芭蕉种植园，思念水晶邮箱里的纸质报纸……原本他还可以思念英格利希神父，但他已经睡了阿波罗，必须负责到底，不能再想英格利希神父了。



阿波罗早已习惯了唐安琪反复无常的暴躁脾气，并不在意被赶出来，他无所事事地四处游荡，由于性格开朗，外表英俊，他和战舰上的人关系都处得很好，在这里挥挥手，在那里张张口，像极了一个无忧无虑的交际花。



在抵达隅京的前一日，唐安琪以悲凉的心情接受了电子阅读器，其中有一则新闻令他心情愉悦，因为几日前的那场婚礼，罗议长一家已经闹得鸡犬不宁，罗米亚甚至被警方视作嫌疑人逮捕了，罗议长一如既往地铁石心肠，表示不会干预警方的任何调查。



唐安琪老气横秋地评价道：“这几年犯事的年轻人可真不少。”



阿波罗说：“安琪，你也很年轻。”



唐安琪漫不经心地斜睨了阿波罗一眼：“瞎掰扯什么，有事说事。”



阿波罗很委屈，他只是就事论事，怎么就成瞎掰扯了，再者就算他瞎掰扯，也是感情充沛的掰扯，唐安琪但凡多读几年书，就能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了。



晚上七点左右，阿波罗特意从食堂拿了一个牛肉罐头，准备给唐安琪加餐，他走近舱门的时候，先是听到一句“小唐将军，失礼了”，他正觉得奇怪极了，下一秒就看见唐安琪被两名上尉从被窝里“请”了出来，当着他的面，两人一左一右强行架着唐安琪离开了，去往的是会议舱的方向。



唐安琪精神萎靡地转过头：“菠萝，等我回来。”瞅见阿波罗手中的罐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神采，但整个人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你要是敢偷吃，我就宰了你！”



“安琪，你要坚强哦！”阿波罗笑容灿烂地鼓励道。



唐安琪点头，但他走路不靠自己，完全是靠左右的人使力，他的两条腿就跟拖把似的，在地板上笔直地前行。



阿波罗感到眼前的一幕格外滑稽，同时他又觉得这些人未免太不通情达理了，竟然让唐安琪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还顶着乱七八糟的发型就赶着奔赴会议了，好歹对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简直太不像话了。



他拿起唐安琪的外套追赶上去，走了几步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拎着外套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最后迟疑地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他不禁微笑了起来，没想到唐安琪如此童心未泯。



自从上了彼艾德将军的战舰，唐安琪就天天装病，不管他的演技多么精湛，依旧难逃会议，会议上他不需要发表任何看法，单是听其他人说，听着听着就犯困。与此同时，帝国军事学院频繁催促他回去完成剩余的学业，他把这些信件推到指挥官阁下的面前，声称不是他不想去隅京，而是他有比去隅京更重要的事。



谁知指挥官阁下一通电文发出去，帝国军事学院再也不催他了。



因此，唐安琪被气得七窍生烟，在心中怒骂帝国军事学院的那群人欺软怕硬，同时他还怀疑谬柏希是在故意折磨他，如果谬柏希还为那一巴掌而耿耿于怀，那未免也太小气了。



唐安琪找了一个机会，试探性地问彼艾德将军：“指挥官阁下是不是很喜欢你？”



彼艾德将军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我确实是指挥官阁下的左膀右臂，凡是交托给我的事，他都很放心。”



“到底是左膀还是右臂？”



彼艾德将军忽然很同情唐安琪的文化水平，他笑着说：“都是一个意思啦！”



唐安琪蹙起眉头，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指挥官阁下一直对我态度冷淡，是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我的能力？”



彼艾德将军瞥了唐安琪一眼，心想对方良心未泯，还是在乎个人颜面的，他好心提醒道：“安琪老弟，你以前做了什么事，应当心里有数。”



唐安琪心里没数，相反还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直很敬重他！”



听到这句话，彼艾德将军把刚灌进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他为自己的失礼行为感到恼火，说：“你敬重个屁！几年前指挥官阁下收到一份来自宇宙考古研究协会的强烈谴责，那个破协会的人声称指挥官阁下蓄意破坏古地球建筑，并刻下「谬柏希到此一游」的字样，敢问除了老弟你，谁还会干这种缺德事？”



唐安琪久久没有回话。



彼艾德将军没想到自己短短几句话，竟然把唐安琪怼得面红耳赤，他继续说：“指挥官阁下宽宏大量，当然不会同你计较，但是安琪老弟，每当午夜梦回，你的良心就不会隐隐作痛吗？”



“那又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良心作痛？”唐安琪几乎快要恼羞成怒了，那行字确实不是他写的，而是干部们写的，所以该良心作痛的不是他，而是干部们。



彼艾德将军十分震撼于唐安琪的厚颜无耻。



回到休息舱，唐安琪表现得异常沉默，他笔直地躺在床上，没有和往常一样快速入眠，而是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午夜时分，他抬手覆盖住自己的心跳，事实证明，他的心是不会痛的。


58 第58章

帝国历210年4月，隅京。



唐安琪踏入隅京境内时，当地人无不向他投以仇视的目光，他渐渐意识到那些人仇视的不止是他，而是从帝国军舰走下来的所有人。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目睹到战争的硝烟，第一次是很多年前，一艘战舰坠毁在机械城，伤亡惨重，死神带走了他的老师和同学们。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接管隅京这片土地，指挥官阁下告诉他们，化解战争后的仇恨是他们的首要任务，他身边的指挥官阁下和彼艾德将军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于是他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步伐更加沉稳了。



夜里，唐安琪坐在椅子上，面前所投射的蓝色光屏里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景象，这就是战后的隅京鸟瞰图，他凝视各处倒塌的建筑，极为认真地算了一笔账，战后的重建工作需要耗费大量财力，而谬柏希把他当做冤大头。



想到这里，唐安琪一顿怒锤桌面，他不想驻守隅京，但他没有胆子擅自离开，因为他知道违抗军令的后果，他可以在皇帝陛下的面前耍无赖，偏偏谬柏希不吃这一套。



两天后，由于人才的缺乏，唐安琪被临时任命为警务总长，这是一份手握实权的职务，他可以调动整个辖区的警力，看起来比他的将军身份威风了十倍不止。谬柏希毫不掩饰自己对他寄予了厚望，对方的这个举动暂时改变了他迫切想离开隅京的决定。



最新版的《宇宙地图》更新以后，隅京被划为帝国的疆域，帝国人可以随意进出隅京，不再需要办理任何特殊入境手续。与此同时，街头斗殴事件频繁发生，彼艾德将军等人时常在军事会议上明里暗里戳唐安琪的脊梁骨，抱怨隅京治安方面存在诸多隐患。



唐安琪忍无可忍，最终挑了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带着阿波罗上街巡视，看看究竟是哪些王八羔子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滋事。他亲自驾驶着一辆巡逻警车，在各个寂静的街区疯狂鸣笛驰骋。



阿波罗无比快乐地系上安全带，他以包容的姿态，欣赏着唐安琪的疯言疯语，他幸灾乐祸地说：“安琪，人多的地方最容易引发冲突。”



唐安琪想了想，这个时间点人最多的地方，必然是地下酒吧了。



在地下酒吧的门口，阿波罗自以为很浪漫地买了一支玫瑰手枪，在周围进进出出的形色男女中，他举起手枪，精准地抵在唐安琪的后背上，砰的一声，从枪口里射出一朵玫瑰。



唐安琪转过身，不解风情地揉碎了整朵玫瑰，他盯着阿波罗，在他的印象中，阿波罗起初只是一个在芭蕉种植园里欠了他一屁股债的奴隶，后来才来到他的身边当男仆，这些年来，阿波罗从来没有找他要过钱，而他也从未给过阿波罗钱，至于阿波罗为什么会有钱，这个问题就很值得深思了。



唐安琪怀疑阿波罗的钱来得不正当，他质问道：“你哪来的钱？”



“安琪，什么钱呀？”阿波罗故作无知，他总不能说，每次没钱花的时候，他就会从唐安琪的水晶邮箱抠走一颗碎钻，当他知道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以后，他把多余的碎钻拿去交易市场换成了信用点。



“把你手上的玫瑰枪给我。”



阿波罗老实地交出了玫瑰手枪，他嘴上说着：“安琪，你不要这么敏感嘛！像这类的小玩意儿，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是吗？”唐安琪玩转着玫瑰手枪，随口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使用得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



“这些是以前在「玛德林」当侍应生的必修课啦！都怪两位干部教得太好了，我一不小心就全学会了。”



“那你很骄傲嘛！”



阿波罗主动打开自己的存钱账户，将余额全部展示到唐安琪的眼前，他自信满满地说：“安琪，你看，一支玫瑰手枪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一眼扫尽的数字，唐安琪顿时原谅了阿波罗私藏小金库的事，因为阿波罗账户里那点儿钱，真的少得太可怜了，可能连一套二手房子都买不起。



阿波罗察觉到唐安琪充满同情的眼神，对方仿佛在说他真可怜，其实他以前是一只很富有的吸血鬼，但自从被唐安琪洗劫得只剩一条裤衩以后，他就是开始体验贫穷人生，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习惯了。



阿波罗又开始演戏了，他以伤心自卑地口吻问：“安琪，你看过我的账户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你是不是嫌我穷？”



“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唐安琪不耐烦地转身，踩着一段震耳欲聋的音乐节拍走进地下酒吧。



阿波罗望着唐安琪逐渐隐没在灯光里的背影，感慨人生的无常，正当他准备追上去的时候，忽然收到一份信用点到账的提示，他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账户里多出了一笔巨款，是唐安琪转给他的零花钱。



阿波罗恢复了愉悦了的心情，他恨不能马上飞扑到唐安琪身上，抱住不撒手。走进地下酒吧，他用唐安琪给的钱，请唐安琪喝饮料，据说现在很流行邪魅一笑，拥有点燃气氛的魔力，于是他端着酒杯，一会儿上扬左边嘴角，一会儿又上扬右边嘴角。



唐安琪早就看阿波罗不对劲了，他迟疑地问：“菠萝，你牙痛吗？”



“我牙很好。”



“酒不好喝？”



“怎么会呢。”



“那你龇牙咧嘴做什么？”



阿波罗不禁纳闷了，心想难道是酒吧里光线不好，导致唐安琪看不出来自己是在冲他笑？



酒吧鱼龙混杂，唐安琪不想打草惊蛇，他很低调地坐在一个角落里，背后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摇滚歌手的海报，他不喝酒，只喝阿波罗递给他的饮料。他暗自下了决心，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一个让他树立威信的目标。



阿波罗仍旧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样子。



唐安琪觉得阿波罗相当碍眼，他正要呵斥对方安静一点，结果听到隔壁桌的人在讨论一个话题，那群人越说越义愤填膺，似乎是与他有关。



“听说了吗？我们这里的警务总长换成了他们帝国人。”

“你们说的是唐安琪吗？那个常年霸占《宇宙星刊》恶人宝座的唐安琪？”

“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些年来，唐安琪到处欺男霸女，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如今他赖在咱们这里不走，得想个办法让他滚出隅京！”

“闻名宇宙的土匪头子摇身一变成了警务总长，真是笑话，土匪就是土匪，不管他现在有多趾高气扬，也始终改变不了他是土匪强盗的事实。”

“如果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唐安琪这个贼人，那必然是——”

“贼眉鼠眼，作恶多端！”

“说得好，再来一个。”

“禽兽不如！”

“说得真是太好了，咱们一人一个。”

“人面兽心！”

“丧尽天良！”

“衣冠禽兽！”

……



唐安琪简直听不下去了，尤其是那句“衣冠禽兽”，深深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尽管有时他行事确实蛮横了一点，但远没到衣冠禽兽那种地步。更令他生气的是，阿波罗竟然在偷笑，他猛然拍桌而起，怒视着隔壁那群造谣的家伙，他的这一举动招来了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胆小怕事的废物菠萝连忙向他施以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唐安琪初到隅京，大部分人还没见过他的真容，他当然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只能忍气吞声地附和道：“你们说得对，唐安琪就是那种人！”



话音刚落，酒吧里就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好，兄弟们，我们一起举杯！”



唐安琪心中有气，举不起这个杯，他环视周遭，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下酒吧。


59 第59章

没过几日，谬柏希就离开了隅京，剩下的重担全部交到了唐安琪和彼艾德将军的肩上。彼艾德将军深知唐安琪不过空有头衔罢了，实际上这些年来一件正经事也没干过，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没对唐安琪的能力抱什么期待，他只把唐安琪当摇钱树，没钱的时候抱着唐安琪摇一摇，说些好听的话。



唐安琪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郁。



彼艾德将军听闻唐安琪在地下酒吧的遭遇后，很是同情。指挥官阁下离开后，他两就是关系最亲密的共事了，这种时刻唐安琪可不能倒下。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挤到唐安琪的身边，出言安慰道：“安琪老弟，人生就是不停地挨骂，你看我以前被那些无良帝国媒体骂得多惨啊！”



“他们也骂过我，说我是邪教头子。”唐安琪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



“你不要妄自菲薄嘛，先前皇帝陛下还特意嘉奖你是帝国的反盗英雄。”彼艾德将军使出毕生所学，疯狂给唐安琪灌鸡汤，“骂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既然他们喜欢骂，你就让他们骂嘛，挨骂也是一种艺术。”



唐安琪听得似懂非懂。



彼艾德将军见这番话起到了作用，便继续乘胜追击：“安琪老弟，咱们抓紧把隅京的烂摊子收拾完，你就可以回机械城了，说起来你的干部们还热情邀请我去「玛德林」喝酒呢。”



“要收拾多久？”唐安琪叉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味同嚼蜡，他心想是哪个干部邀请彼艾德去「玛德林」喝酒，为什么要邀请彼艾德去「玛德林」喝酒，邀请彼艾德去「玛德林」喝什么价位的酒。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推断，多则一年，少则半年，不过安琪老弟你只管给够钱就行了，其余的琐事不必忧心。”



“噢，钱。”



“嗐，钱是次要的，关键时刻还是要仰仗安琪老弟你指挥大局。”



“可你刚才还说——”



“你就权当刚才我是在放屁。”



“……”唐安琪听彼艾德将军屁来屁去，胃口骤减，什么人啊。



“安琪老弟，你可不要浪费粮食啊。”



唐安琪从小到大就没浪费过一粒米，他知道自己的名声早已发烂发臭，可他没想到会臭到这般地步，彼艾德将军是个稳重的人，交谈的时候偶尔夹杂几句幽默的语调，甚至毫不避讳地将其他同僚们的糗事抖了出来，他听说首都星的将校们天天揣着手站在皇帝陛下的面前听训，尤其是贝里中将的耳朵几乎都快被皇帝陛下骂聋了以后，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安琪老弟，你现在高兴了吗？”彼艾德将军问。



唐安琪还在想象众人战战兢兢站在皇帝面前挨骂的画面，他说：“很好，很下饭。”



“什么下饭？”



唐安琪吃完餐盘里最后一颗西蓝花，回道：“都很下饭。”



彼艾德将军望着唐安琪离去的格外修长的身影，感觉对方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他立马打开军部的信息资料库，只见唐安琪的个人资料已经更新为186.4cm了，真是可恶，照这速度成长下去，很快就能超过他了。他冲着唐安琪的背影大声喊道：“安琪老弟，少吃点啊，你胖了！”



唐安琪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和肚子，没有发现半点多余的赘肉。



彼艾德将军看见唐安琪站在原地，和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较真了起来，他唉声叹气地解释道：“安琪老弟，我是想说，你的身高膨胀了。”



唐安琪怒气冲冲地瞪了彼艾德将军一眼，混账东西，不仅影响他吃饭，还想阻碍他发育。



随着帝国人涌进隅京，不可避免地与当地人引发各种各样的冲突，斗殴事件层出不穷。由于眼下形势特殊，当地法院忙得不可开交，为了缓解双方矛盾，更为了体现新上任的警务总长仁爱贤能的一面，唐安琪自己找了一份差事来做，他亲自坐镇仲裁大厅，处理民众之间的纠纷案件。



唐安琪特意在自己的手边放置一架司法天平，以示公平与正义，不光如此，他还约束自己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不可以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唐安琪每天都会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纠纷。



一天早上，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来到他的面前，其中一位是餐馆厨师，隅京本地人，另一位是吃面的食客，帝国人。



“你们谁先说，到底怎么回事？”唐安琪好整以暇地审视着二人。



食客说起他们打架原因的时候，仍然愤愤难平，他声称自己只是想在隅京的餐馆吃一碗面，可餐馆的厨师得知他是帝国人以后，刻意不给他的面条加盐，他在帝国各地的餐馆里品尝过的面不计其数，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无理取闹的情况。



唐安琪大致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随手拨着天平，不动声色地纠正道：“什么帝不帝国，你现在所身处的星球，就是帝国的领域，那家餐馆也是帝国的餐馆。”



即使在唐安琪的面前，那位厨师仍然不惧一切：“这里是隅京！”



“是帝国的隅京。”唐安琪打着哈欠回道，他心想不放盐的面确实很没滋味，可为了一勺盐而伤了和气，那就太不值得了。他叫身边的警员去买一罐盐回来，原本他使唤阿波罗习惯了，但阿波罗陪他吃完早餐以后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跑去哪儿浪了。



唐安琪利用职权，通告全城，帝国隅京的任何餐馆都有权利不为客人提供食盐，但凡是缺盐的客人，都可以到他这里免费领取一勺盐。



隅京本地人觉得唐安琪可憎，隅京就是隅京，不是帝国的隅京。



帝国人同样觉得唐安琪荒唐至极，他们就是为图省事才到外面餐馆吃饭，结果现在想吃一碗有滋有味的饭，还得捧着碗到唐安琪面前求盐，有这等闲功夫，他们又何至于花这冤枉钱？



第一个跑到唐安琪面前讨要盐巴的人是彼艾德将军。



当时，他正盛情邀请隅京一位颇有名望的翻译家吃炭火烤肉，要想改变一个地方民众的意识形态，就得先从文化入手。他挑选的这家烤肉店原因很简单，一方面为了迎合翻译家的口味，另一方面对于还在重建中的隅京来说，这里的装潢算得上较为体面。他不摆将军架子，亲自为对方忙前忙后，可烤出来的肉却难以下咽。他吃一口没盐，再吃一口还是没盐，他朝着服务员招手：“麻烦拿罐盐过来。”



服务生说：“没盐。”



“他妈的，你们的盐呢？”



“我们没有必须向你们提供盐的义务。”



彼艾德将军当场就怒了，问：“哪个混账定的规矩！”



服务生说：“你们帝国人自己定的规矩。”



见两人之间逐渐迸溅出火星，翻译家连忙劝道：“唉，算啦，算啦！”



“这事不能算了，没盐怎么吃？”



彼艾德将军让翻译家坐在位置上稍等片刻，他去隔壁的商店买一罐盐，烤肉的巅峰就在撒盐的瞬间，可他连跑了几条街都没买到盐，一问才得知，全城的盐都被唐安琪搜罗走了。一怒之下，他孤身闯进唐安琪的家里抢盐：“他妈的唐安琪，把盐交出来！”



唐安琪正躺在浴缸里泡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说了三个字：“滚出去。”



彼艾德将军气得咬牙切齿，但凡他脾气差一点儿，他就直接把唐安琪拖出来狠狠揍一顿了，他不断告诉自己要文明，一定要文明。随后，他一屁股坐到浴缸沿上，放柔和了语气，说：“安琪老弟，给罐盐嘛！”



“没见我在洗澡吗？”



“你已经很干净啦。”



唐安琪对此嗤之以鼻：“干净就不用洗了吗？”



“好老弟，你转过去，我给你搓背。”彼艾德将军揪起一块毛巾就往唐安琪的背上搓，他一心只想加快唐安琪出浴的速度，毕竟翻译家还坐在烤肉店等他的盐呢。



一个小时后，做小伏低的彼艾德将军终于如愿拿到了一罐盐，可当他返回炭火烤肉店的时候，翻译家已经离开了。既然翻译家耐不住性子，他索性把小副官叫了过来，陪他一起吃肉。等他饱腹以后，他还让小副官将剩余的烤肉全部打包，趁热送到翻译家的家里。



次日清晨，彼艾德将军接到一份密报，翻译家把烤肉全拿去喂了狗。



彼艾德将军反复看了两遍，他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副官：“宝贝啊，你说那老头儿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宰了吧。”小副官说。



“嗯？”



“把那条狗宰了。”



彼艾德将军哈哈大笑：“那就宰了吧。”



不管在什么地方，阿波罗都能凭借着自身魅力混得风生水起，由于自身经历原因，他早已对战争不感兴趣，至于那些政治方面的烦恼，就让唐安琪自己的小脑袋瓜琢磨去吧。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也算是一只饱览群书的吸血鬼，他对不同时代的文明，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喜爱。



隅京有一座享誉宇宙的歌剧院，被媒体称之为艺术的殿堂，但受战火波及坍塌了大半，阿波罗为此感到非常惋惜，然而需要重建的建筑太多，在民众的温饱问题面前，艺术殿堂的修复只能无限往后延期，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



于是，阿波罗每天晚上都会凑到唐安琪的耳边，卖力吹枕边风：“安琪，修大剧院，修大剧院，先修大剧院！”



唐安琪非常恼火，想把阿波罗踹下床，然而他刚抬腿就被阿波罗手疾眼快地给摁了下去。



阿波罗颇为得意地说：“安琪，你心里想什么，我全知道。”



“是吗？”唐安琪忽然发出冷笑，不等阿波罗反应过来，他就劈头盖脸地扇了对方两巴掌。



阿波罗不可置信地望着唐安琪，如果算起来的话，他已经很久没挨巴掌了，本以为唐安琪转性了，结果是他想多了，下一秒他就趴到唐安琪身上嚎啕大哭，不先修大剧院，他就一直缠着唐安琪，反正他皮糙肉厚，别说区区几巴掌，就是枪林弹雨他也能硬抗。



唐安琪被阿波罗搞得心烦不已，推又推不开，他白天在仲裁厅受气，晚上在床上还是受气，阿波罗不知中了什么邪，他耐着性子问：“什么剧院？”



“歌剧院！”



“为什么非要先修那座歌剧院不可？”唐安琪又问，“最近这几天你跑去哪里了？”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呀！”



“说实话。”



“安琪，我想和你睡觉。”



唐安琪不为所动，阿波罗想睡的时候，他偏偏就不想睡了，不光如此，他挪了一张椅子坐到窗边，仰望了一整夜的漫天星河。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阿波罗每晚陪伴在唐安琪身边，一同仰望繁星，他知道唐安琪沉默的时候在思考什么，他甚至比唐安琪更能准确辨别机械城的位置方向。半个月后，唐安琪终于被他的行为所打动，将修复大剧院这件事提上了日程，他抱着唐安琪亲了又亲，然后左右脸颊各顶着一个巴掌印快乐地出了门。



阿波罗是真的高兴。



唐安琪是真的烦。



有钱就能创造奇迹，不久之后，大剧院整修完工了，重新开业了。因为用的是唐安琪的钱，所以一切按照唐安琪的审美进行整修。阿波罗混在第一批观众里面，他所见到的舞台帷幕是红色的，席间座椅用的是蓝色丝绒，他横看竖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唐安琪的品味很诡异。他沉思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两样物品——红宝石和蓝宝石。



阿波罗坐在观众席间，重温了许多藏在他记忆深处的经典剧目，但又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尤其是那出《哈姆雷雷雷特》令他深感陌生。他去到后台询问，这才得知它原本的名字是叫《哈姆雷特》没错，经过后人无数次的修改和演绎，剧本越改越雷，演员越演越浮夸，观众越来越不买账，最后索性就改名叫《哈姆雷雷雷特》，但是《哈姆雷雷雷特》与《哈姆雷特》无关。



阿波罗偶尔也会触景生情，怀念故乡，他隔三差五就往大剧院跑，像他这样相貌英俊的年轻男观众，自然受到许多歌剧演员小姐们的青睐，她们经常邀请他去隔壁的咖啡厅喝咖啡，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找个理由拒绝：“不行哦，我已经有婚约了，他要是知道我跟你们去喝咖啡，肯定会生气的。”



后来，阿波罗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唐安琪的气量，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和谁喝咖啡，因为仲裁大厅那些破事，已经够让唐安琪烦心了。


60 第60章

唐安琪梦见了英格利希神父，神父还是那么的憔悴，就连宽大的神父袍都遮掩不住的清瘦，对方站在孩子们的中间，身体里长出了苹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奇怪的梦，按理来说，曼曼才是他最思念的人。既然神父擅自跑进他的梦里，他难免想起了许多机械城的往事，他担心神父的身体情况，咳嗽有没有彻底治好？神父对新教会学校还满意吗？等他回机械城以后，神父是否还会拒他于门外？可转念一想，他已经没有理由再去见神父了。



醒来后的唐安琪缓了几分钟，才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睡觉的时候向来是个规矩的人，以什么姿势睡着，就以什么姿势醒来。



此刻，唐安琪一眼扫去，阿波罗竟敢胆大妄为地把一条腿搁在他的肚子上，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陪他睡觉的干部们没一个敢这样放肆，而阿波罗动作熟练得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他越想越气，猛然起身抓住对方的脚踝，直接将人甩下了床。



阿波罗本来就不需要睡觉，他只是躺在唐安琪身边装装样子，当唐安琪伸手触碰他的时候，他心里还沾沾自喜，心想唐安琪终于开窍了，他蠢蠢欲动，立誓要让对方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结果下一秒他就漂移到地板上去了。



唐安琪指着阿波罗的鼻子大骂：“混账东西，你不配睡床！”



“那我睡哪儿？”阿波罗顽强地站了起来，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剥夺了睡床的权利。



在唐安琪看来，阿波罗已经不配睡觉了。



阿波罗爬到唐安琪身边，他还没来得及问其原由，就被对方当场钳制住了，他连忙求饶：“啊，轻点儿，痛痛痛！”



唐安琪稍微松了力道。



阿波罗趁此机会挣脱，立马战略性退回地板上，他说：“安琪，你刚才说梦话了。”



唐安琪沉默了，他沉默了多久，就代表着他心虚了多久，他否认道：“……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你叫了神父的名字，至于是哪位神父，你心里有数。”阿波罗一语说中了唐安琪的心事，他发出抗议，“安琪，你的这种行为叫做同床异梦！”



“我梦见英格利希神父，只是一个意外。”



“你从来没有在梦里叫过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一次也没梦见过我？”



唐安琪耐着性子说：“你每天都在我身边，我没有在梦里与你见面的必要。”



阿波罗十分震惊：“所以这就是你在梦里和别人见面的理由？”



“我并不是刻意要和神父在梦里见面，况且我们在梦里什么也没说。”



“你肯定白天想他了，所以晚上才会梦见他。”



“我白天一直在仲裁大厅，没有时间想神父。”



“所以你缺的只是时间？如果时间充裕，你就可以想他了！”



“菠萝，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没想他。”



阿波罗知道唐安琪没有撒谎，但他就是喜欢在对方面前奉献自己的演技。他伤心欲绝，掩面哭泣，做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安琪，你去找你的神父吧，我绝不拦你，或许今后我会经常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怨恨你，我完全是自愿为你献身，你没有强迫我。”



“既然你不高兴，那我们就别提神父了。”唐安琪回道，他的语气太过冷硬，显得自己很像一个出轨的渣男，他欲言又止，搜肠刮肚挑了一些好话出来，试图抚慰阿波罗的情绪，结果说什么都没用。



“废物菠萝，你哭够了没有？”唐安琪心情跌宕起伏，他也生气了，阿波罗一再得寸进尺，不知收敛了。自从来到隅京后，为防有人夜里袭击他，他养成了带枪睡觉的习惯，现在他把身边的枪械全部踢到了远处，绝不欺负阿波罗手无寸铁。



“安琪，你这是做什么？”阿波罗迟疑地问，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唐安琪朝他扑了过来，他自然很开心地张开双臂，但对方居高临下，气势汹汹，他很快反应过来，唐安琪不是要扑进他的怀抱，而是抡起袖子要揍他。



既然唐安琪精力旺盛，阿波罗也很乐意陪对方玩一玩。两人在房间里肉搏，从地上打到床上，从床上滚到地下，阿波罗嘻嘻哈哈凭借着灵活的走位，多次躲开了唐安琪的攻击，以目前旗鼓相当的形势来看，他们完全有可能决战到天亮。



为了随时保持联络，彼艾德将军住在唐安琪的隔壁，他白天忙得天昏地暗，为帝国大业呕心沥血，到了晚上本想安稳踏实地睡个觉，结果唐安琪又在那里瞎折腾。他听着一阵又一阵咣咣锵锵的声音很是恼火，其实他们的房间隔音效果不差，但唐安琪就有能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踹了一脚身边的小副官，说：“他妈的，你出去看看唐安琪怎么回事！”



两分钟后，小副官回来了：“将军，小唐将军在和他的男仆打架。”



“你的嘴巴是干什么用的？难道你不会见机行事劝劝他们别打了？”彼艾德将军无比气郁地扯过被子，罩住整个脑袋。



两分钟后，小副官又回来了：“将军，他们关着门打架，我进不去。”



彼艾德将军把唐安琪的房门密码告诉了小副官。



两分钟后，小副官再次回来了：“将军，我人微言轻，劝不了。”



彼艾德将军忍来忍去，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坐起身，恨恨地瞪了小副官一眼，没用的东西，他胡乱系上睡衣就往外冲，早在几天前，他抢盐的时候就已经破了一次唐安琪的门，现在深更半夜又去破第二次。大晚上不让人睡觉，换谁都要和唐安琪拼个你死我活！



彼艾德将军踹开门以后，见屋内鸡飞狗跳，他没做多想，直接加入了混战之中，他分不清谁敌谁友，不过他很快和阿波罗统一战线，共同对抗黑恶势力——唐安琪。



阿波罗原本和唐安琪追逐得很开心，毕竟这是他们的二人世界，谁知突然跳出来一个搅局的，看得出来，彼艾德将军对唐安琪抱有很深的成见，于是，阿波罗瞬间就不乐意了，他可以捉弄唐安琪，但别人不行。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小副官赶来后，站在一旁规劝：“你们别打了，别再打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人微言轻，没人听他的话，但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有存在感，他是个做事靠脑子的人，打架并非他所擅长，所以他只是站在一个安全的位置，跟复读机似的，机械地重复一句话：“你们不要打了！”



小副官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表情都没过多的变化，只是单纯地服从他家将军的命令，做个合格的劝架人而已，至于有没有用他管不着，不过他心里已经评判出了胜负，小唐将军真厉害，如果他当初遇见的是小唐将军，并留在小唐将军身边做事的话，没准现在已经步步高升了，就算没有爬到预期般的高度，但只要跟着小唐将军混，最起码是不缺钱的。



想着想着，小副官突然身形歪倒到一旁，他也不知道刚才自己被谁误伤了一拳，看见自己手背上有鲜红的血滴，他抬起眼眸，面前的三个人中没人受伤，噢，原来是他自己的血，他抬手捂着流血的鼻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嘴里说的仍然还是那句话：“你们不要打了。”



……



“你们不要打了。”

“你们不要打了。”

“你们不要打了……”



……



一个小时后，唐安琪和阿波罗，彼艾德将军和小副官，四个人围坐在屋子中央一起玩扑克牌，打架的人安然无事，劝架的小副官却挂了彩。唐安琪在「玛德林」坐拥帝国最大的赌场，但实际上他本人不会任何牌类游戏，多年前他第一次带着好奇心上坐到赌台上，最后却输得连袜子都不剩，如果那时不是干部们拦着，他能把「玛德林」一千张赌台全部砸光。



为了照顾唐安琪，阿波罗提议玩抽龟游戏，这个游戏简单易上手，就连普通小学生都会。他大致给唐安琪讲了一遍玩法，看唐安琪点头的样子，像是听懂了。



大家都没有异议。



彼艾德将军非常诚实，他就是奔着唐安琪的钱去的，他和自己的小副官眉来眼去，暗通款曲，看彼此的眼神抽牌。



唐安琪对此毫无察觉，他每次抽牌都眉头紧锁，深思熟虑，完全不看其他人的表情变化，只看他们手中的牌哪张顺眼，他就抽哪张。



随着各自手中的牌越来越少，唐安琪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决的困局，迟迟不肯继续，阿波罗提醒道：“安琪，该你啦！”



“噢，又该我了。”唐安琪心想，怎么老是该他抽牌了，为什么其他人的动作那么利索潇洒，只有自己慢慢吞吞，宛如一个新手的样子，可阿波罗明明说了很简单的，连小学生都会，难道他连小学生都不如。



“安琪老弟，想好抽哪张了吗？”彼艾德将军问。



“嗯。”唐安琪集中精神，分辨哪张牌里藏着他的幸运女神，然而不管他多么认真，却一次又一次被幸运女神所抛弃。



唐安琪不信邪，他有信心自己比小学生聪明，不可能一次都赢不了。



十几个回合之后，唐安琪输得一塌糊涂，他面前的三人各自享受赢牌的喜悦，只有他半天没从输牌的挫败感中缓过神来，他的钱跟长了脚似的，跑进他们三个人的口袋里，想到这里，他突然怒上心头，紧接着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后仰去，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再也不动了。



众人吓坏了，一拥而上去看唐安琪究竟怎么了。



阿波罗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唐安琪身边，他抱起唐安琪一边摇晃，一边急切地喊道：“安琪，你醒醒啊，我不能没有你！”



唐安琪双目紧闭，他不想醒了，活着没意思。



彼艾德将军掐住唐安琪的人中，忍不住嘀咕道：“安琪老弟！不就是输了一点儿钱吗？至于生气成这样吗？你又不是没钱，干嘛这么小气。”



唐安琪不禁在心中冷笑，彼艾德懂个屁，不管钱多还是钱少，那都是钱，他的一丁点儿钱对普通人而言，是一辈子都争取不到的财富。



小副官也跪到唐安琪的身边，关心道：“小唐将军，您没事吧？”



唐安琪呼吸困难，怒火难消，这群人都是混蛋，关心他是假的，他们只是觊觎他的钱，他怀疑扑克牌被他们动了手脚，但他没有证据。



最后，众人商议，退还一半的钱，他们把钱拿出来，放到唐安琪的胸口上，唐安琪感受到金钱的重量和气息，这才重新活过来，不过他活得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气晕过去，他倒在阿波罗的怀里，喝了半杯麦芽糖水，天亮了。


61 第61章

唐安琪在仲裁大厅的这几个月里，亲手处理了很多起案件，其中包括情感纠葛，个人恩怨，以及家庭人伦等等问题，他见识到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虽然有时候他手边的天平拨得并不特别公平公正，偶尔也会出些状况，遭来多方怨言，比如盐巴事件，但总体来说，他作为临时警务总长，把这份职责履行得有模有样。



不过即使如此，唐安琪的口碑仍然没有得到提升，夜晚聚在酒吧里骂他的人只增不减。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因为几句不好听的话而伤心了，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命人在隅京各个酒吧贴满「共建文明酒吧」的宣传语，谁要是出现辱骂打闹等恶劣行径，一律逮捕起来，任何人都无法保释。



起初，彼艾德将军并不赞同唐安琪的做法，这与他的仁爱理念背道而驰，好比他在前面费尽心力搭建友谊桥梁，唐安琪却在后面拆路，他隔三差五就劝唐安琪：“安琪老弟，高抬贵手吧，我们不能挑起帝国军队和隅京民众之间的矛盾。”



“什么矛盾？”唐安琪不懂。



当唐安琪说出这句话后，彼艾德将军就认为没有和对方沟通的必要了，换做别人说不懂，他可能会怀疑对方心怀鬼胎，但唐安琪的不懂，大概就是真的不懂了。他劝不动，不想继续浪费口舌，于是怂恿阿波罗去劝。



“将军大人，我也不太懂啊!”阿波罗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觉得彼艾德将军很不厚道，好歹他们也是一起玩过扑克牌的关系了，这无疑是把他往唐安琪的耳光上推，他才不会上当。



唐安琪整治完娱乐场所，成效显著，于是他扩大范围全城监听。



在这群被逮捕的人当中，不乏一些隅京的中流砥柱，他们在隅京民众的心中是领袖一般的人物，和眼下的政治时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家人和唐安琪沟通无果，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通常是向彼艾德将军行贿，说些好话，做出一些承诺，他们希望通过彼艾德将军的关系，向唐安琪讨要情面，毕竟没有什么比人活着更重要了。



彼艾德将军经常和政界的人打交道，那群人总是笑里藏刀，现在得罪人的事全由唐安琪来做，人情全由他来收。他忽然态度大转弯，把唐安琪夸得天花乱坠，抓得好，抓得妙，有时他还会建议唐安琪去抓谁。



唐安琪感到莫名其妙，他从来不是受人摆布的性格，彼艾德让他抓谁，他就偏不抓谁。



“安琪老弟，我们可以说是莲耦同根，我怎么会摆布你呢？”彼艾德将军只当唐安琪又犯病了。



唐安琪恼了：“我爸爸就我一个儿子，谁跟你莲藕同根？”



“嗐，我当然知道老唐将军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是个大文化人，肯定懂我的意思，咱两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彼艾德将军张口就是一顿乱夸，“还是安琪老弟你的手段高明，不拘小节，我们两个要是合作，必然事半功倍，日后他们想救人向我行贿，这些好处我肯定不会独占私吞，时时刻刻都想着分给老弟你一半。”



一听到钱，唐安琪立马就精神抖擞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两人狼狈为奸，一唱一和，唐安琪负责四处抓人，彼艾德将军则在隅京政坛反复横跳。两人之间的合作堪称天衣无缝，他们表面看起来彼此不睦，每次彼艾德将军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说动唐安琪放人，然而实际上他们的友谊日渐升华，在隅京混得顺风顺水。



阿波罗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



一天清晨，阿波罗给唐安琪系衬衫纽扣的时候，阳光把窗台上的秋海棠唤醒了，他惊奇地发现唐安琪学会了叹气，仿佛在隅京的这些日子有许多感慨似的，他笑着问：“安琪，想好今天我们抓谁了吗？”



唐安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良久才说：“今天去仲裁大厅。”



自从唐安琪在梦里喊了英格利希神父的名字以后，阿波罗就不去大剧院了，他一直形影不离地跟在唐安琪的身边，时刻保持警惕，不让任何一个神父再有机可乘。他已经熟练掌握了磁悬浮车的驾驶方式，主动揽下司机的工作，但这一天，唐安琪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故意与他唱反调，对方坚持要步行去往仲裁大厅。



“安琪，最近外面不安全哦。”阿波罗提醒道。



唐安琪轻飘飘地说：“难道这里还有安全的地方，不都恨我入骨吗？”



夜里隅京刚下了一场暴雨，所有房屋建筑都变得焕然一新，唐安琪在十多名警员的拥簇保护下走上街头，他一出现便万众瞩目，没人敢说话了，其实他看起来并不嚣张跋扈，顶多穿着浮夸，并且他同街道两旁的市民一样沉默。每当他仰头打量四处的高楼大厦的时候，总是十分心痛，因为重建这个地方花了不少钱，几乎全是他的钱，然而这里的人屡次三番不识好歹，不仅背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造谣污蔑他和阿波罗的关系，说废物菠萝是他的男宠，简直一派胡言，他和菠萝明明要结婚的关系。



唐安琪心里有事的时候，就特别容易走神，在一个路口，他看见两只流浪猫蹲在井盖上喝水，于是停下了脚步。



阿波罗知道唐安琪又在思念机械城了，机械城也有许多流浪猫狗，但唐安琪按照自己一贯的审美风格，专门为它们建造了豪华饮水池，镶嵌在水池边缘的钻石玛瑙总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琉璃，熠熠生辉。



阿波罗想起以往自己缺钱的时候，不光抠了宅邸门口的水晶邮箱，还偷偷撬了猫狗饮水池里的珠宝，他永远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唐安琪，对方一定会怒气冲冲地抽他几个大嘴巴，但是现在他不会这样做了，因为唐安琪给他的那笔零花钱，数目还挺壮观。



隅京警察局处于市中心，共有四个厅，仲裁大厅只是其中之一，但由于近期检修安全系统的原因，所以暂时关闭了一阵子，直到今日才重新开放。等待唐安琪的是市民们积压已久的怨愤，其中不仅仅是针对他这位警务总长，还有其他方面，因为这世上糟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本日唐安琪受理的第一起纠纷案件，就花了四个小时，他什么也没做，单是听面前的一群人吵来吵去，他时而认真聆听，时而神游太空，大致来讲，就是一个义体零件制造工厂，已经三个月没给员工支付薪水了，老板说员工们没梦想只惦记着钱这等庸俗之物，员工们则说老板是没有良心的吸血鬼。



听到庸俗二字以后，唐安琪不管是心中，还是手边的那架天平都已经无法做到公正了，说钱庸俗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资本家是最不配说钱庸俗的人。而另一方面，义体零件制造工厂的员工是隅京本地人，他往隅京砸了这么多钱，隅京人非但不感激他，反而对他恶语相向，统统不是什么善类。于是，他冷眼扫视着面前的这群人，说：“都是一群吸血鬼。”



“什么？”一旁的阿波罗大为震惊，他难以置信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同类，重点还是一群。



唐安琪不悦地看向阿波罗：“你突然惊叫什么？”



阿波罗不敢直视唐安琪的眼睛，对方的话很值得深思，仿佛已经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他认真打量着唐安琪口中的吸血鬼们，从眼睛到嘴巴，从嘴巴到指甲，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信誓旦旦地说对唐安琪说：“安琪，他们不是吸血鬼！”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唐安琪一脸奇怪地盯着阿波罗，“你说他们不是吸血鬼，那他们是什么？”



“总之我保证他们不是吸血鬼，他们和我不一样。”



“废物菠萝，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你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唐安琪不禁皱眉，他不准阿波罗骂自己是吸血鬼，因为阿波罗从来没有吸他的血，他完全是自愿给对方零花钱的。



“安琪，你相信我！”阿波罗真诚地说道，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唐安琪会说面前这群歪瓜裂枣是吸血鬼。



“废物菠萝，你闭嘴。”



“安琪——”



“滚回来！”



阿波罗为了维护吸血鬼的声誉，不滚。



两人就吸血鬼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吵，阿波罗把唐安琪气得七窍生烟，险些把天平都给砸了，好几次他都在挨耳光的边缘试探，但他不畏强权，坚决不能让唐安琪对吸血鬼产生如此恶劣的印象。



“废物菠萝，我骂他们是吸血鬼，你生什么气？”唐安琪怒道。



经过一番据理力争，阿波罗似乎隐约明白了——原来吸血鬼是骂人的话，和畜生，王八蛋是同一个意思，都是用来形容人渣败类的。



阿波罗的神色突然间就变得极其不自然了。



“废物菠萝，”唐安琪站了起来，他踹了阿波罗一脚，力道控制得相当合适，他难得舒展心情调侃道，“我允许你当吸血鬼了吗？”



阿波罗犹豫了几秒，用试探的口吻问道：“安琪，你对吸血鬼好像很有偏见啊。”



不等唐安琪回答，就在此时，仲裁大厅的执勤队长快步走到唐安琪的面前，手里托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箱子，外表看起来绿意盎然，说：“小唐将军，这是有人让我转交给您的。”



“什么东西？”唐安琪打开后，发现是一箱新鲜的芭蕉，产自机械城芭蕉种植园，他举目四望，没有望见任何熟悉的身影，他问：“这是谁送来的？”



执勤队长说：“他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只说是给您的。”



“长什么样？”



执勤队长描述道：“浓眉大眼，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唐安琪听了一句废话，世界上拥有浓眉大眼的人不计其数，光凭这一点，他无法推断出是谁。他注视着箱子里的芭蕉看了许久，仍然记得阿波罗不喜欢芭蕉，同时他也不可能让阿波罗试吃芭蕉，随后他掰了一根递给执勤队长：“我想你肯定饿了吧。”



“小唐将军，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饿。”



唐安琪目不转睛地盯着执勤队长，以命令的语气说道：“吃。”



执勤队长只能被迫接过芭蕉，一口吞下去。



唐安琪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分钟，见执勤队长吃了芭蕉后安然无恙，证明没毒，他这才放心地收下了。


62 第62章

机械城。



002要代表唐安琪去往首都星参加军事会议，在这之前，他决心不怕麻烦绕一个大圈子，去探望一下隅京的唐安琪，其他干部们得知002的想法后，纷纷按捺不住了，准备了几十箱的东西让002一并捎过去。然而第二天早上，002走的时候发现自己只长了一双手，实在能力有限，就只带走了一箱沉甸甸的芭蕉。



来到隅京以后，002很轻易地就打听到了唐安琪的消息，和他预想中的一样，哪里骂声最高，唐安琪多半就在那里。



他身上揣有重要机密文件，不能久留，加上他也担心贸然出现会惹得唐安琪不高兴，所以远远地望唐安琪一眼，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在他眼中，唐安琪又一次长大了，越来越有将军的样子了，回忆往昔数十年的种种辛酸，他忍不住抬手揩去眼角欣慰的泪水。



经过一番思量，002最终只让仲裁大厅的执勤队长转交芭蕉，他没把英格利希神父病逝的消息一并带给唐安琪，就在不久之前，当教堂的孩子们找马林求救时，英格利希神父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凉，其实马林曾多次提着医疗箱去到教堂，但神父生前一直将马林拒之门外，至死都不愿接受他们的善意帮助。



总之就是英格利希神父倔强无比，最后把自己的命给倔没了。



002也看到了阿波罗站在唐安琪的身边，两人在争辩什么鬼不鬼的东西，他不由得感慨万千，因为唐安琪的脾气似乎变好了不少，不再动辄就扇巴掌了，唐安琪能在外面的世界活下来，阿波罗有着不小的功劳。



之后，002放心地去到首都星参加军事会议，他见到了许多熟悉的老面孔，那些熟悉的老面孔也都热情地同他打招呼，比起每次会议上小唐将军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军部的人显然更喜欢小唐将军手下那群通情达理的干部们。



长达两日的军事会议结束后，002并没有急着返回机械城，他终于有机会和自己的好朋友贝里中将一起在亚玛街头的咖啡厅里品尝咖啡了，贝里中将还是那么慷慨大方，不光主动买单，还记得他的咖啡里一定要加糖。他和贝里中将有着数十年的深厚友谊，以往每当唐安琪在机械城无聊想听八卦的时候，他通常是向远在首都星的贝里中将打听，这些年来，对方没少帮他的忙。



之后，贝里中将又点了一杯牛奶和一份小熊蛋糕。



这时002才注意到贝里中将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是很漂亮矜贵的相貌，有着一双非常罕见的异瞳，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一定在哪儿见过，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华兹，你发什么呆？”贝里中将问道。



“你结婚怎么不通知我？”002埋怨道，“就算这些年我跟着我们将军，名声这方面确实有些不堪，但你这样避着我，真的太不把我当朋友了。”



“我没结婚呀！”



“原来不结婚也能共同抚养小孩，现在的婚姻观念真是越来越开放自由了，”002若有所思，他忽然惆怅了起来，“抱歉，我一直待在机械城，确实有些孤陋寡闻，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唉。”



贝里中将听懂了，不禁哑然失笑：“你可别胡说八道了，我是在帮指挥官阁下带儿子，法珀。”



闻言，002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他一拍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我就觉得他长得好像一个人，原来是指挥官阁下的儿子！”他对异瞳一点儿也不奇怪，只是心情难免有点复杂。



“今天本来是约好了，由佛格带法珀去海洋馆玩，结果佛格那家伙会议报告没有写完，多半来不了，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哈哈，佛格上校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不靠谱这件事已经传得这么远了吗？”



“我想他在好人农场挤牛奶，又被奶牛踢伤手臂的事早已人尽皆知。”



提起好人农场，贝里中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和002一起分享，照片上的佛格上校站在一群奶牛的中间，笑容格外灿烂，自从这张照片被他拿到以后，就一直随身携带，他说：“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佛格滑稽的照片，心情就会变好了。”



002感慨道：“你对佛格上校的感情还真是不一般啊！”



贝里中将笑着说：“华兹，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002心想，那还真不一样，他可不信贝里中将向别人谈起他时，会是此刻的这般神情。他转过头，注意到他们身边的法珀不吵不闹，不好奇，也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他只顾着和贝里中将东拉西扯，几乎忘记了法珀的存在。



贝里中将偷偷告诉002：“别担心，他一直都这样，想要他开口说话，得分对象是谁，若换成二殿下在这里，那他简直就是一个小话痨了。”



002连连点头，他们自然是无法和二殿下相提并论的，他说：“我听闻以往都是二殿下帮忙照顾法珀，怎么现在换成你和佛格了？”



“二殿下最近忙，”贝里中将悄声说，“指挥官阁下更希望我和佛格陪法珀玩。”



“哦，指挥官阁下一定有自己的思虑。”



聊到最近的战争局势，贝里中将忍不住叹息，因为是在外面，所以他们还是相当谨慎，表情多过语言，以他们多年的情谊和默契，一个眼神，又或是一个语气停顿，都能立马明白对方心中的所思所想，一切尽在不言中。贝里中将说：“隅京那边多亏了小唐将军出力，每当皇帝陛下听闻小唐将军的消息，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缅怀老唐将军。”



“可能也只有你会认可我们将军是在出力了。”002叹气，他心想，陛下要缅怀了的人可多了，岂止是一个老唐将军。



“华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贝里中将笑着说，“我和佛格都很喜欢小唐将军，小唐将军尚且年轻，不懂人情世故罢了。”



贝里中将还告诉002，他要去一趟北域。



002奇怪地问：“最近北域也没闹出什么动静，你去那里做什么？”



“现在还不太方便透露。”



“你要去多久？”



“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吧。”



“那我等你。”002说。



“你等我作甚么？”



“实不相瞒，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002说道，“你应该知道的，我在机械城有一位青梅竹马，其实我和她早到该结婚的年龄了，但我不能辜负老唐将军所托，如今小唐将军终于长大成人，不用我事事操心了。”



贝里中将一听就明白了，他也替好朋友感到高兴：“那你等我回来，到时我一定会和佛格去机械城参加你的婚礼。”



贝里中将已经开始思考送什么样的结婚礼物了，他仿佛已经预见了婚礼当日的场面，如果是在机械城的话，想必是很气派的，恍然间他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微微低头，原来是法珀在拉扯他的衣袖。



“贝里叔叔，我还想要一份小熊蛋糕。”法珀说。



贝里中将不问原由，直接点头答应道：“那就再点两份小熊蛋糕。”



“只要一份。”



“只要法珀喜欢的话，多点一份又有什么关系？”贝里中将是个斯文的人，说话的语调也是那么温和动听。



“父亲会生气的。”



“我不会告诉指挥官阁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噢不，还有华兹也在这里，所以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法珀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贝里中将的身边，对方果不其然俯身把他抱到腿上坐着，他靠在贝里中将的怀里，说：“可我更喜欢贝里叔叔。”



“我也喜欢法珀。”贝里中将笑着说，其实他才不信这些鬼话，因为前天法珀也对佛格说过同样的话，他可全都听见了，法珀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虽然相貌遗传了指挥官阁下，但是性格又和指挥官阁下不太一样。



下午两点十分，首都星开始下雨了，002和贝里中将在亚玛街头告别，各道珍重，他们没有太多的不舍，因为他们相信很快就能再度见面。002握着贝里中将送给他的黑色雨伞，久久地望着离去的贝里中将和法珀，直到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濛濛细雨之中。



回到机械城以后，002把唐安琪的近况告诉了其他干部们，不止是干部们，就连芭蕉种植园的奴隶们也都颇为感动，一切就都等唐安琪回来主持婚礼了。


63 第63章

彼艾德将军每天早上都会吃一管营养剂，维持身体的营养指标，但营养剂的味道一言难尽，跟吃牙膏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些酸苦，如果不加点儿别的什么佐料，他咽不下去，所以他通常是夹在面包、饼干、或者两片西红柿里。每天一管营养剂不是他的习惯，是他在模仿指挥官阁下的习惯，但指挥官阁下的味觉似乎出了问题，吃这玩意儿的时候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一般情况下，在九点至十点中间，彼艾德将军有五分钟的早饭时间，在这五分钟里，他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自己。今日的佐料是一盒海苔，他把营养剂均匀地挤在上面，然而放进嘴里后，他停止了咀嚼，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只能是——呕。



就在这时，小副官突然地闯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彼艾德将军转过头，强行忍住不呕出来，起码不能当着小副官的面呕出来，那样太有损自己的高大形象了，他鼓着腮帮十分气恼地说：“瞧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忘了我的规矩吗？”



“将军，文化空间那边出大事了！”小副官急道。



彼艾德将军算了一下日子，这是他们来隅京的一年两个月零六天，只要推选出市长，他和唐安琪就可以抽身而退了，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已经举行了三次民主选举，然而竞选人最终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上任，指挥官阁下发来电文，命他们不准进行任何内部干预，继续以民主投票的方式进行竞选，直到最高得票者是帝国人为止。



根据隅京文化传统，每年的这一天，隅京所有学校都会派出学生代表团去到文化空间参加表演。为了防止表演途中生乱，他们也派出唐安琪出席隅京的文化节活动，虽说是监视各方的一举一动，但实际上不用大动干戈，只需要坐在席间观看文化节目表演，众所周知，唐安琪连教会学校都没念完，趁此机会正好滋润一下那贫瘠的文化水平。



彼艾德将军示意小副官继续说下去，他心想能出多大的事，难不成唐安琪还有能耐把文化空间那么高大的一个建筑拆了不成？



“小唐将军被数十名学生偷袭了！”



彼艾德将军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把嘴里的海苔营养剂卷吐了出来，不偏不倚刚好溅落到桌上的重要文件上，他连忙扯过纸巾擦拭，唐安琪被学生偷袭是小事，这些文件可坏不得。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出现这种局面，他们占领隅京以后，隅京人至今难泄心头之愤恨，他对此表示理解，强大的武力可以占领一个民族的领土，但绝对无法折断一个民族的傲骨，因此唐安琪受点儿委屈也很正常，不过幸好他没去，否则被学生偷袭的人就是他了。



他拿起手边的红茶漱口，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小副官又说：“小唐将军当场就揍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彼艾德将军猝不及防地把红茶全部喷了出来，他瞪向小副官：“你说什么混账话？”



“将军，混账的不是我，”小副官如实说道，“据文化空间那边传来的消息，小唐将军不仅动手殴打了学生，他还抓走了其中一名学生，不知去向，现在各界人士和媒体都堵在我们门口讨要说法。”



“唐安琪是疯了吗？”彼艾德将军感到十分恼火，学生是特殊群体，是打不得的，一旦事情发酵，肯定会影响马上要举行的第四次市长竞选，他冲着小副官吼道，“还愣着干吗？赶紧定位唐安琪目前的所在位置，把人找回来啊！”



“小唐将军的那辆磁悬浮车的信息，没有录入监控系统，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非您亲自出面不可了。”



时间倒流回一个小时之前，文化空间内部大礼堂，唐安琪静静地坐在席间观看学生们的话剧表演，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搭在身旁阿波罗的腿上，任阿波罗赏玩。在这场不做任何隐藏修饰的话剧中，他了解到一件事——在隅京政府向帝国军投降之前，他们曾向星际同盟发出数次求援，当他们接受被星际同盟所遗弃的事实后，开始拼死反抗，哪怕是弹尽粮绝，但每个士兵都做好了随时葬身家园的觉悟，直到一个黎明时分，他们忽然听见从临时医疗站传来一阵新生婴儿的啼哭，于是他们投降了。



唐安琪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期间没有下达任何中止表演的命令，他并没有感到不舒适或是觉得不太妥当，现在隅京的文化就是他们帝国的文化，他允许帝国隅京的民众们表演没有意义的悲戚话剧，那是他们的自由。



在之后的献花环节中，唐安琪一边迈向十三级阶梯，一边打量着台上十三名向他献花的中学生，他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和不安，他垂下眼眸，弯腰接过学生们手中花束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向了他。



“你们帝国人是战争发动者，是入侵者，滚出隅京！”学生们这般愤怒道。



他的脸颊被花枝所划伤，他终于明白了，鲜花里并没有美好的寓意，而是学生们想要杀死他的武器。当然他也没客气，十几个小兔崽子而已，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当场就把他们一个个揍得面目全非，毫无还手之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还是唐安琪从阿波罗那里学来的，他捡起地上的枝条，神色轻蔑地敲打着学生们的脑袋，“我为什么要滚？”



唐安琪转身环视周遭，发现文化空间的各部门负责人们全都站在很远的位置，刚才谁也没有出手阻止这场闹剧，此刻谁也不敢出面阻止这场闹剧，他恍然大悟，原来这群人是想借学生之手让他出丑，笃定他不敢对学生出手，然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帝国军事学院没有毕业的学员，他揍这群学生，几乎等同于一个大学生教训一群不听话的小学生。



他还看见观众席间的阿波罗正冲他笑，他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他心想，阿波罗也欠揍，等晚上回去，他一定要把阿波罗揍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阿波罗恰好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唐安琪把学生们全部踹下舞台，他隐约记得干部们曾告诉他，舞台是用来呈现文化艺术表演的，不是发泄情绪的地方。其中一个学生紧紧抱住他的腿，死活都不撒手，对方仇视着他，并说：“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把你们帝国人赶出隅京！”



“课本上是这样教你们的吗？”唐安琪问。



“历史在我们的心中，不在课本里。”



唐安琪低头瞥见这名学生校服上的名字，是很普通的名字，对他而言和阿猫阿狗没区别，他拎起对方的后颈，直接将人拖拽了出去，身后是各界人士的哀求声，仿佛生怕他做出不理智之举，求他不要冲动。



唐安琪不顾众人的劝说，将人强行带离了文化空间，他所驾驶的磁悬浮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耗费了一年多的时间，隅京又恢复了原貌，最后他们停在最高的建筑的上空，他俯视着隅京人引以为傲的大剧院以及其他遮风挡雨的房屋，说：“这些是我花钱修的，那么它就是我的，包括你即将滚进去的医院和所需要的先进医疗设备，全部是我花费大量资金购买来的，如果没有我出钱，哪有现在你们登台模仿婴儿啼哭的机会？”他还以嘲讽的口吻说道，“我不会记住你的名字，因为没有必要。”



当天晚上，唐安琪被阿波罗按在床上，他本想收拾阿波罗，但没料到被阿波罗教训了，他想起来从阿波罗来到他的身边，他就一直不是阿波罗的对手，他不找借口，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索性不挣扎了，阿波罗想怎样做，就怎样做，想把他摆成什么姿势，那就什么姿势，他全程盯着阿波罗的一举一动，尽管对方给予他的是毫不怜惜的痛法，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阿波罗被盯得头皮发麻，原本他有着很凶猛的攻势，打算把唐安琪折腾得三天出不了门，但在唐安琪的注视之下，他渐渐萎了下去，在他抽身而退的瞬间，唐安琪猛然起身，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白天在文化空间，你坐在观众席间笑什么？”



“安琪，我没有笑话你。”阿波罗坐在床上，挠头回道，他只是感到很无奈，抬手触碰到唐安琪脸上的那几道伤痕，他说，“我给你擦药吧。”



唐安琪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你还记得给我擦药？你刚才不是想痛死我吗？”



阿波罗摇头，一本正经地撒谎道：“我没有啊！”



唐安琪挥开阿波罗的手，懒得耗费力气和对方继续纠缠下去，他独自走进浴室冲澡，阿波罗也跟了进来，坚持要帮他搓背，他觉得奇怪极了，这些人一个两个怎么总是爱帮他搓背，而且手法一个比一个差。


64 第64章

翌日清晨，唐安琪听阿波罗念完晨报以后，气得大病了一场，眼下各界人士都在声讨他殴打学生的事，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帝国时报》完全站在了他的这边，彻夜与其他媒体报社展开火拼。唐安琪并没有因此而感动，他是个很记仇的人，忘不掉曾经《帝国时报》把他批成邪教头子的事，现在《帝国时报》这般维护他，多半是不怀好意，他握着报纸气到难以呼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安琪在医院疗养了整整半个月，在这期间，凡是来探望他的人，都被他劈头盖脸地骂走了，他只能容忍阿波罗陪在自己的身边——尽管他也烦阿波罗，但阿波罗若是离开，他就无人可使唤了。



原本医院二楼是儿科普通病区以及儿科重症监护室，但出于安全考虑——主要是怕唐安琪突然冒出轻生的念头——院方专门为唐安琪收拾了一间病房出来，就算唐安琪想不开要跳楼，最多也只是折个腿而已。



碍于唐安琪殴打学生，有严重的暴力倾向，院方领导人亲自来到病房，为唐安琪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建议唐安琪不要走出病房，安心养病，换而言之就是让唐安琪不要四处瞎溜达，不要给他们增加工作量，更不要吓坏了他们病区的小孩们。



事实上，唐安琪已经被气得没有力气下床了，他最远的活动范围就是病房的窗边，还是由阿波罗抱着他去的，他穿着一套绿油油的病号服（儿科住院部特有的病号服颜色），有气无力地偎在对方的怀里，望着外面的风景，最短两小时也就罢了，最长他能从早到晚在窗边望一整天。



又是对阿波罗而言漫长的一天，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真想敲开唐安琪的小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他简直捉摸不透对方的某些举动。自从来到医院，他就时常感慨，幸好是他，换个人手臂早就废了，当然，并不是他不愿意抱唐安琪，而是他有心无力，他的两条手臂真的已经丧失知觉了。



从早上八点到此刻，六个小时过去了，唐安琪仍然没看够窗外的风景，外面既没有金银，也没有珠宝，怎么就令唐安琪着迷不已了。阿波罗思忖了一番，还是选择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先是扯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鬼话，然后才深情款款地混入一句话：“安琪，可以让我歇会儿吗？”



唐安琪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愣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来，偏头问：“你什么意思？”



他从小就是这样被干部们抱来抱去，背来背去。每当他精神萎靡不振的时候，干部们抱着他上楼睡觉，抱着他下楼散心。或者是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干部们早上背着他去教会学校上课，下午放学后又背着他回家。他从来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经阿波罗这么一提，他忽然意识到干部们似乎许久没抱过他了。



“安琪，你要是无聊的话，那你看我呀！”



“我为什么要看你？”唐安琪思考问。



阿波罗信心十足地回道：“因为我长得好看啊！”



沉默了三秒，唐安琪语气非常平淡：“噢，还行吧。”



阿波罗更加笃定唐安琪审美有问题，竟然不被他英俊美貌所倾倒。



六小时零十六分，阿波罗终于忍不住了，他就这样抱着唐安琪蹲下身，缓解手臂的疲劳，他一不小心就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前，感伤自己的命好苦啊，为什么这种苦力活不让医疗机器人来代替，为什么不向科室借一张轮椅。他转念又想，肯定是唐安琪觉得他的怀抱比机器人舒适，比轮椅温暖，天呐，唐安琪是他见过最有眼光的人！



唐安琪从看窗外风景，变成了看墙，他盯了半天，寡淡无味什么也没有，他很困惑，接着便清晰地感受到阿波罗那张欠揍的脸在他身上拱来拱去，他抬手抚摸对方的脑袋，骤然揪紧指间的头发，恶狠狠地命令道：“站起来！”



“痛痛痛！”阿波罗立马就疼得龇牙咧嘴了，他活了千年都没秃头，岂能今天被唐安琪给揪秃了。他顽强地重新站了起来，只要唐安琪高兴，区区六小时零十六分又算得了什么，作为一只百折不屈的吸血鬼，他还能再抱六小时零十六分。



“安琪，你知道命运为什么会安排我们相遇吗？你遇见的不是世界上的其他人，为什么偏偏是我？”阿波罗不给唐安琪思考的时间，直接自问自答，“因为除了我，普通人经不起你折腾，你看命运多爱你啊，把最耐揍的我送到你的身边。”



唐安琪沉默不语，如果命运真的眷顾他，就不会把他的父亲夺走。



他和阿波罗的遇见也并非命运的安排，纯粹是因为对方欠他一大笔债，等回到机械城以后，他要亲自去芭蕉种植园的奴隶系统细查阿波罗的身份家底，以及究竟欠了他多少钱。



阿波罗也顺着唐安琪的视线看风景，但他远远达不到对方那种高深莫测的境界，于是他开始和唐安琪聊天，东拉西扯，没话找话，一会儿是宝贝，一会儿是甜心，他谈起在他的故乡，人人自由，人人平等。



唐安琪听出了阿波罗的言外之意，他惊诧一个男仆竟敢跟他谈平等，随后他渐渐反应过来，阿波罗已经不是男仆了，而是他的未婚对象。他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十分讲道理的人，既然阿波罗讨要平等，那他就给对方平等。



“放我下来。”唐安琪面无表情地说。



听到这句话，阿波罗瞬间大喜，他的手臂终于可以解放了，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放开唐安琪以后，对方竟然卯足了力气，弯腰将他横抱了起来，继续站在窗边看风景。



“这样够平等了吧？”唐安琪说。



“啊？”阿波罗眨了眨眼睛，压根不敢乱动，他的心情变得格外微妙，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他从未想到自己还有如此待遇，唐安琪的怀里比他的棺材更温暖，更有安全感，他双手捂脸，十分害羞地说：“安琪，我心跳得好快！我好想马上和你结婚！”


65 第65章

又过了一段时间，唐安琪看腻了病房外面的风景，终于肯老老实实躺回病床上了，不仅如此他还慷慨地让出半边病床给阿波罗睡。两人笔直地挤在一张病床上，望着同一块天花板，连翻身都困难。等唐安琪睡着以后，阿波罗就偷偷溜出去找血液储存库了，这也是他喜欢医院的原因，里面什么血型都有，堪称吸血鬼的乐园。



纵使在医院里，唐安琪也没能落个清净，不知从何时起，病房外面来了一只鸟，天天叫，夜夜嚎，还招来一群同伙并排站在枝头上，一起扯着嗓子瞎几把乱嚎。唐安琪每天都在和这几只鸟怄气，恨不能把它们宰了，考虑到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开杀戒，于是他决定再忍几天。



每次从血库出来后，阿波罗就保持着精神抖擞的状态，反观唐安琪，整日胡思乱想，面容日渐憔悴。



阿波罗爱唐安琪，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的精力无处发泄，作为吸血鬼的邪恶本性便因此显露出来了，逮住机会就和唐安琪亲昵，对方也不怎么反抗，任他自由发挥，屡屡完事后，唐安琪总是跟丢掉大半条命似的瘫在病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难以分清唐安琪究竟是本身体力不济，还是被他操到气若游丝。



假设是前者，前者不可能，阿波罗迅速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他清楚唐安琪根本没病，体力也很好，住院是为了躲避外界舆论。那就只剩后者的可能性了，想到这里，他突然骄傲到得意忘形了。



一天下午，医生查房离开后，唐安琪终于愿意主动下床活动了，他在医院待了已有些时日，外面媒体消停了不少，他也该为出院做些准备了，然而没走两步，他就被阿波罗搂住，抵到病房内的墙壁上，他不禁皱眉：“又来？”



阿波罗理直气壮地点头：“嗯！”



“菠萝，你就不累吗？”



阿波罗天天往血库飞，他嬉皮笑脸地说：“安琪，你太小看我们吸……”



“你们什么？”唐安琪偏头注视着阿波罗。



阿波罗险些暴露自己的吸血鬼身份，好在他反应极快，说：“你太小看我们西兰花主义者的充沛精力了。”



“哦，原来你是西兰花狂热分子。”唐安琪的脑袋耷拉在阿波罗的肩上，他没什么想法，反正他们是要结婚的关系，被压制一次是操，被压制两次还是操，既然阿波罗都不嫌累，那么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不出片刻，从窗外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鸟叫声，唐安琪顿时就烦躁了起来，外面的鸟吵他，阿波罗的鸟也搞他，都不是什么好鸟，他心中莫名窜起一股怒火，尽管他被抵在墙上，整个人摇摇晃晃，勉强才能稳住身形，但仍不妨碍他把方圆数十里各种各样的鸟类悉数咒骂了个遍。



阿波罗瞧着唐安琪的样子，从对方嘴里冒出的词汇粗鄙不堪，真的相当不文明，他说：“安琪，你大度一点嘛！”



听到这句话，唐安琪猛然踹开阿波罗，既然众生平等，为什么要他大度，而不是鸟大度，他不认这样的道理，混账菠萝帮那群混账鸟说话，那就别想在他身上体验半点快活了。



阿波罗被推得老远，他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主动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表示对他而言，就算世界上所有的鸟加起来都没唐安琪重要，为了使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可信度，他积极陪着唐安琪站在窗边，一起骂鸟。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月底，面对各方媒体的口诛笔伐，彼艾德将军终究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唐安琪一直躺在医院里装病，据说一天到晚趴在病床上寻死觅活，外界所有的烂摊子全都落在他的肩上，他与媒体斗智斗勇，与学校领导人斡旋，在他最忙的时候，一天吃了三支营养剂，早上配番茄，中午配饼干，晚上配海苔，他吐了又吐，呕了又呕，他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经历这样的噩梦。



此刻，彼艾德将军正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指挥官阁下似乎是把唐安琪折磨够了，终于同意唐安琪卸任警务总长的担子。他现在就去医院，亲口告诉唐安琪，安琪老弟，你可以滚回你的机械城了。



医院儿科病区的特殊病房外站了一队警卫，彼艾德将军忍不住琢磨，这么大的阵仗是防止外面的人进去，还是禁止里面的人出来，想必唐安琪的日子也不好过，跟坐牢没区别。



彼艾德将军携小副官走过去，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白捡一个人情，结果下一秒他当场被警卫被拦下，他亮出身份，怒斥这群警卫不长眼睛，连他的路都敢挡，他还顺口骂了病房里面的人：“他妈的唐安琪，当了两天警务总长竟然学会跟本将军摆架子了！”



因为病房隔音效果好，所以唐安琪没听见这句话。



病房内宽敞静谧，光线充足，桌上摆着水果和鲜花，唐安琪独自坐在病床上发呆，见到彼艾德将军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丝毫不为所动，就像看一只苍蝇从眼前飞过一样，他默默地想，这是一只身强体壮的大苍蝇。



彼艾德将军不知道他在唐安琪眼里是苍蝇形象，他感觉良好地走到病床前，弯腰打量着对方，习惯性地客套寒暄道：“安琪老弟，几日不见，你消瘦了不少啊！”



“是吗？”唐安琪微微垂下眼眸，小桌板上摆着营养餐，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如果这样他还是消瘦了的话，那多半是被阿波罗折腾的。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病房里，难怪无聊成这样，你身边的那个菠萝仔呢？”



唐安琪很不喜欢菠萝仔这个称呼，仿佛阿波罗是个地痞流氓似的，他很不开心地回道：“你身边的副官仔不也没在吗？”



彼艾德将军怔了好几秒，才明白唐安琪所指何人，他说：“我的小副官是自由的，他想在外面，他就可以在外面。”



“你是说我身边的人不自由？”唐安琪瞬间冷了语气。



“哎呀，安琪老弟你又开始多想了，”彼艾德将军立马换上笑脸，一脸和气地哄道，“你要是不自由的话，帝国可就没有自由人了。”



唐安琪不置可否，老实说，他也不知道阿波罗跑去哪儿了，自从来到医院，阿波罗总是行踪诡秘，有时候惹得他心烦，有时候又不见踪影，他特意吃掉营养餐里的胡萝卜，给阿波罗留了西兰花，结果对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琪老弟，我专程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彼艾德将军拉了一张椅子，自顾坐下，“你别一直盯着我看，你继续吃啊！”



唐安琪望了一眼病房门口，决定再等一分钟。



“安琪老弟，这些日子以来你受苦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别怪我一直来没探望你，我也实属无奈啊，那些摄像机整天就怼着我的脸拍，”彼艾德将军深知唐安琪是帝国最有钱的人，他要和有钱的唐安琪搞好关系，“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没被闪瞎吗？因为我特意戴了防护眼镜。”



唐安琪低着头，心中默数时间，一分钟后，他毫不犹豫地吃掉了最后一棵西兰花。



彼艾德将军笔直地坐在椅子上，讲得唾沫横飞：“安琪老弟，你听了我接下来的话，保证立马高兴得连翻几个跟头。”



唐安琪冷冷地扫了一眼彼艾德，觉得对方不讲人话，他又不是猴，翻什么狗屁跟头。


66 第66章

病房内，彼艾德将军把外面所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任他滔滔不绝，口干舌燥，唐安琪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没有半点忏悔之意，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说这么多有个鸟用，唐安琪就是这种没法指望的人。



彼艾德将军也不废话了，直奔重点：“安琪老弟，我求了指挥官阁下好久，嘴皮都快磨破了，这才说动他，这下可好了，你可以提前回机械城，剩下的事都不用操心啦！”说到这里，他一时兴起故意捉弄唐安琪，继续开口道，“眼下的离别不是离别，安琪老弟，我们明年国会上见啊！”



提起国会，唐安琪瞬间就变了脸色。



就在此时，彼艾德将军忽然听到一声鸟叫，他纳闷地望向窗外，瞧见好几只小鸟，立在枝头上，他兴致勃勃地说：“安琪老弟，这地方不错嘛，有鸟语，还有花香。”



“你怎么不来住几天试试？”



“老弟啊，你越来越会讲冷笑话了，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性格。”



话已带到，彼艾德将军并不打算久留，毕竟他事务缠身，和唐安琪不一样。



起初唐安琪听到能回机械城很高兴，但突如其来的鸟叫彻底败坏了他的心情，他受够了，想拜托彼艾德帮他解决一下树上的鸟，瞧见对方要走，他连忙下床阻拦，结果由于太着急，不慎崴了脚，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好在他及时抱住了对方的腿，急声喊道：“你别走。”



彼艾德将军迈不开步伐了，他转过身，对唐安琪的此番举动感到非常疑惑，他们之间没有私情，但唐安琪这般恋恋不舍地抓着他不放，莫不是暗恋他多年，如今离别之际，对方终于鼓起勇气表明心意了？



彼艾德将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些日子以来，他怎么就没察觉到唐安琪的别样心思，都怪自己太过于玉树临风，害得唐安琪芳心错许。



见唐安琪面色发白，彼艾德将军连忙弯腰把对方抱回床上，检查伤势，他忍不住偷瞄了唐安琪一眼，摸着良心来讲，其实唐安琪是一副很令人怦然心动的白净相貌，所以才会惹得罗议长的儿子春心荡漾，但唐安琪经常顶着一张阴郁不快的脸，心里谋划着阴狠的事，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沉吟许久，说：“安琪老弟，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不大，长痛不如短痛，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唐安琪怒瞪彼艾德将军，让他死心，简直做梦，他今天非要把外面那群鸟收拾得服服帖帖。



彼艾德将军心情复杂地避免唐安琪的眼神，这就很难办了，他已经用很委婉的方式拒绝了唐安琪的示爱，可他没料到唐安琪竟会因爱生恨，想到唐安琪这般爱慕他，他对唐安琪的态度也跟着宽容了许多。



“唉，安琪老弟，我最多可以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彼艾德将军习惯性地抬手，在手掌落在唐安琪肩膀的前一秒，他犹豫了，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还是应该尽量避免与唐安琪产生肢体触碰，以免令对方产生不该有的遐想，他情不自禁叹息道，“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唐安琪觉得彼艾德这人有毛病，总是说些令人费解的话，但他听懂了彼艾德要为他完成一个心愿，问：“你说话算数？”



“嗯。”



“那你赶紧帮我把外面树上的鸟抓过来。”



“嗯？抓鸟？抓什么鸟？”



唐安琪指着窗外的枝头。



彼艾德将军沉默了数秒，然后走到窗边，他探身出去，病房外面有一棵高大的黄桷树，此树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优点，但是长得四仰八叉，非常容易攀爬，由于季节原因，枝叶全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黄桷树的下方是一个花园，有很多穿着绿色病号服的孩童在那里玩耍，显然是没法掏枪远程射杀了。



彼艾德将军略微思索，脱下外衣，直接从窗台一跃纵跳到黄桷树的树干上，顺着树干往上爬，花园里的小朋友们和护士小姐纷纷向他投以异样的眼光，愤怒指责他这个偷鸟贼，这时他才仰头发现，树干上放有一个人工鸟窝，是医护人员和小朋友们对小动物关心的证明。



彼艾德将军本来是找唐安琪捡人情，结果现在变成了他替唐安琪抓鸟，真是气死他了。显然，这些鸟都是有背景的，抓不得，他朝树下的一众人等吼道：“我他妈不是偷鸟贼！我只是看看那鸟长啥样！看完就下来！”



唐安琪很是震惊，他怎么就没想到爬树这么简单有效的方法，见彼艾德心志不坚，竟然被几句话给吓住了，真是靠不住的废物。他不顾脚伤，也跟着纵身一跃到树干上，反正他已经打算连夜收拾东西回机械城，在回机械城以前，他一定要和这些鸟拼个你死我活。



唐安琪身手敏捷，加上手脚修长，所以爬得飞快。



“安琪老弟，你怎么回事？”彼艾德将军彻底傻眼了，“你跳上来做什么，你快下去啊！”



“滚开！”



彼艾德将军看穿了唐安琪的目的，他低声道：“安琪老弟，我看这事算了，这些是有身份背景的正经鸟，不是满世界飞的野鸟，我们最好不要招惹，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它们一般见识。”然而他的话不起作用，阻止不了气势汹汹的唐安琪，好在他身处唐安琪的上方，占据一定的优势，情急之下，他直接用脚蹬住对方的脑袋，“他妈的唐安琪，你别再往上爬了，外界媒体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应该知道其中的轻重！”



唐安琪阴恻恻一笑：“我也只是看看它们长什么样，你赶紧滚一边去。”



彼艾德将军被搞得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为了帝国的和平，他毅然化身为护鸟使者，坚决不让唐安琪在他眼皮底下作恶。



两人在树上扭打了起来，你挥一拳，我抡一巴掌，既然大家都有着将军头衔，身份地位平等，输赢全看各自本事了。



由于唐安琪长得高挑削瘦，又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所以彼艾德将军没有下狠手，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把唐安琪揍坏了，他处处对唐安琪手下留情，但唐安琪待他却不客气，踩着他浑身上下健硕的肌肉，三两下就攀爬上去了，他连忙伸手抓住唐安琪扭伤的脚踝，使劲往下拽：“唐安琪，就为了报复几只鸟，你是疯了吗？”



“放手！”唐安琪异常愤怒，明明那群混账鸟就近在眼前，他伸手却够不到。



“唐安琪，真有你的，你竟然为了几只鸟跟我翻脸？”彼艾德将军恨不能直接把唐安琪的骨头捏碎，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冷静，不能失去理智，否则他也会变成唐安琪那样的魔鬼。鸟是笨鸟，他和唐安琪打得昏天暗地，它们还木头似的杵在枝头上看戏，他忍不住开口骂道：“看你妈的戏，还不赶紧逃命，一群菜鸟！”



彼艾德将军这么一吼，成功把智商灌输到鸟儿们的脑袋里，它们终于扑腾翅膀飞走了。



彼艾德将军如释重负。



唐安琪气疯了。



两人又在树上互殴了起来，此事很快惊动四方，医院的其他患者纷纷跑来看热闹。警卫队和小副官赶到时，两位将军已经交战得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他本想仰头劝架，但树枝哗啦啦地落下，险些把他眼睛戳瞎。



最后，在小副官的呼唤下，彼艾德将军不想与唐安琪胡搅蛮缠了，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小副官疾步走到彼艾德将军的身边，声音里带着少许责怪的意味：“将军，小唐将军还是个孩……小唐将军还年轻，您怎么可以和他打架呢？”



“哎呀，唐安琪要杀鸟，我是为了阻止他才这样做的，”彼艾德将军说。



小副官表示自己没听懂，什么鸟不鸟的，树上别说是鸟，明明连片羽毛都没瞧见，打架就是打架，扯鸟作甚。



彼艾德将军转身朝着树上喊道：“安琪老弟，你也别磨磨蹭蹭了，赶紧下来吧。”



唐安琪一动不动，对他而言，上树容易，下树可就难了，现在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脚痛得非常厉害，根本没法直接跳下去，他独自坐在光秃秃的树干上，望着下面的一众人等，心里十分悲凉，在他落泪的前一秒，阿波罗出现了。



阿波罗刚出血库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但他搞不懂仅仅是眨眼功夫，唐安琪怎么就跑到树上去了，随后他想明白了，唐安琪就是这样的性格，做什么都不奇怪。他走到树下，张开手臂，安慰道：“安琪，你跳下来啊，我肯定会接住你的！”



“小唐将军，您快下来吧！”小副官也力劝。



然而不管多少人劝说，唐安琪就是不跳，怎么说也距离地面有好几米，以这种高度，就算阿波罗能够接住他，起码也会被砸个半死，当然他也不愿意接受其他人的帮助，于是他强忍左脚的剧烈疼痛，抱着树干慢慢滑了下来。



阿波罗背起唐安琪，打算先回病房，但唐安琪坚持要马上出院，连出院手续都不办理了，可见是真的被这地方伤透了心，他向来很尊重唐安琪的想法，问：“安琪，你想去哪儿？”



唐安琪趴在阿波罗的背上，痛得冷汗直流，他揪起阿波罗的衣领抹眼泪，说：“回机械城。”


67 第67章

彼艾德将军始终认为唐安琪是个不省心的，为防止途中生乱，他特意派出一艘军舰护送唐安琪回机械城。舰上的军医为小唐将军做了细致的包扎处理，并赠予小唐将军一根金灿灿的拐杖，叮嘱说半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



次日，一篇名为《德薄而位尊，两名帝国大将爬树掏鸟》的新闻报道迅速攻占了各大平台的版面，报道中，唐安琪和彼艾德趴在树干上相互干架的滑稽照片迅速沦为了全宇宙的笑柄，令整个帝国军部颜面尽失。



彼艾德将军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皇帝缠绵病榻，许久不管事了，大部分政务都交由二殿下处理，但因为这则丢人的新闻，皇帝垂死病中惊坐起。



彼艾德将军极力辩解自己没有掏鸟，而是为了保护鸟，他生怕自己把皇帝活生生气死了，只好咽下这份委屈，保证以后绝不再碰任何一只鸟。



骂完彼艾德将军以后，皇帝又同唐安琪进行联线。原本他打算把唐安琪也训斥一顿，但当他看着全息投影里唐安琪那张脸的时候，他竟然无语凝噎了。唐安琪固执而又倔强的样子，令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老唐将军，他，罗蓝上校，以及唐安琪的父亲，他们三人曾经是挚友。



皇帝答应过好朋友，如果对方哪天在战场上遭遇不测，他一定会照顾好年幼的唐安琪，所以这些年来，他几乎是把唐安琪当半个儿子对待的，不管唐安琪做出何等荒唐的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皇帝语气平淡地开口：“听说你和彼艾德将军爬树掏鸟，确有其事吗？”



世上能制裁唐安琪的人不多，皇帝算一个。



在皇帝面前，唐安琪和犯错的小孩别无二致，连声音也比平常低了许多：“我们没有比赛掏鸟。”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想玩鸟的心情我能理解，”皇帝恨铁不成钢，就算耐不住寂寞想爬树，那也应该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爬，堂堂一个帝国将军，简直野得不像话，他说，“难道你还买不起一只鸟吗？何至于众目睽睽之下爬到树上去？”



唐安琪羞愤难当，他毫不客气地回话，语气里掺着一丝委屈和哭腔：“小时候我爬树的时候，我爸爸站在树下为我鼓掌，他从来没跟我说，我不可以爬树。”



皇帝被怼得哑口无言，两人都沉默了。



良久之后，皇帝才重新开口：“听闻你的腿受伤了。”



唐安琪还是默不作声。



“我会让圣塔医疗中心的骨科主任，去机械城为你诊治一下，”皇帝稍微温和了语气，这件事还是算鸟，算鸟，训不出什么结果，他睨了唐安琪一眼，又说，“到时你若是敢像以往一样任性胡闹将人轰走，你爸爸就没你这个儿子！”



在通讯结束的前一秒，唐安琪才憋出一句话：“也请您保重身体。”



机械城的干部们看到这则新闻后，也快被气死了，他们在意的并不是唐安琪爬的什么树，掏的什么鸟，而是彼艾德那混账，竟然拿他的脏脚踩他们将军的脑袋。



朴实无华的军舰上，唐安琪因为脚疼睡不着觉，军医主动陪他聊天，他拒绝了注射镇痛剂的提议，因为马林曾告诉他，那玩意儿容易成瘾。唐安琪拄着拐杖在舰桥中央散步，皇帝的那番话没对他造成多大影响，一想到要回机械城了，他反而有些近乡情怯。途经雷王α星域的时候，他注意到军舰的行驶速度变得缓慢了，前方停泊着大量飞船，他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舰长向唐安琪报告，前方多是一些豪商巨贾和望门贵族的私家飞船，这些人正聚在雷王α星为某位大明星庆生，所以导致正常航道阻塞，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军舰，想要通过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唐安琪从来没过这么大阵仗的生日，以往每年只有干部们和曼曼陪他过生日，刚好凑满一张餐桌。



以唐安琪的身份，完全可以申请特殊航道，但他临时改变了想法，即使拄着拐杖，行动不便，但他仍然想去参加大明星的生日宴会，既然各界上流人士汇聚此地，想必八卦不会少。他原本给曼曼以及干部们准备了一箱子的伴手礼，但离开隅京时过于生气，匆忙之下全忘在寓所了，现在他去宴会上挖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带回去和干部们分享。



听到大明星，阿波罗就立马把对方视作假想情敌，他握住唐安琪的拐杖，就等同于限制了唐安琪的行动，他说：“安琪，你都瘸成这样了，去了也只会扫了大明星的兴致。”



唐安琪决意如此，谁劝都没用，谁劝就挨巴掌。



阿波罗跟在唐安琪身后，说：“那我也要看大明星。”



最后决定由阿波罗和军医陪同唐安琪去参加大明星的生日宴会。某种意义上来讲，唐安琪也算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他对大明星本人不感兴趣，但他以「彼艾德将军手下第一参谋长」的身份进入宴会大厅以后，还是不由得感慨，大明星就是不一样，四周精致奢华的布置比罗议长儿子的婚宴更加气派，他暗自琢磨哪个豪商巨贾出手最阔绰，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他一定要去“拜访”对方。



唐安琪拄着拐杖四处打听八卦，他竖起耳朵，正听得津津有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受了不小的惊吓，转头瞧见不远处一位年轻侍应生和宾客打起来了。倘若不是腿脚不便，唐安琪此时已经凑过去看热闹了，他低声对身边的阿波罗说：“菠萝，你过去打探一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唐安琪倚靠在一根巨大华柱上，静静等候阿波罗的战报成果，然而阿波罗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半天不回来，军医说是要为他端一杯果汁解渴，结果也是一去不复返。他观望着远处的战场，那位侍应生不惧强权，很有个性，很有魄力，他很欣赏，他要把他带回「玛德林」当安保队的组长。



又过了几分钟，阿波罗和军医还是不见踪影，唐安琪的耐心渐渐磨尽，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准备亲自上阵，刚迈出一步，他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搂住了腰。



“好久不见，小安琪。”



唐安琪不禁愣了一下，他辨认出这绝非阿波罗的手，立马就怒气高涨了，最近他总是遇到一些无耻之徒。



“小安琪，你有想我吗？”



想你妈！唐安琪啐骂，他仰起头，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他心想，这举止轻浮的流氓究竟是谁，竟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今天他就要用拐杖打爆这混账的脑袋，然而对方似乎洞察到了他的攻势，竟然抢先一步夺走了他的拐杖。



“小安琪，你好凶啊！”



说这话的同时，洛蓝伽——身份无比尊贵的帝国大殿下——松开了手，并在唐安琪的背上轻轻推了一掌，看着唐安琪往前踉跄了好一大步，险些当场摔个狗啃泥，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洛蓝伽很多年前在维尔母王宫见过唐安琪，当时老唐将军带着刚出生唐安琪，跑到皇帝面前炫耀自己儿子多么气质不凡，多么冰雪聪明，多么天赋异禀，将来一定是国之栋梁。他有幸得到老唐将军的同意，抱起了唐安琪，他很纳闷，这么小的婴儿，五官还皱在一起，心智也未开蒙，怎么就气质不凡天赋异禀了。这些年来，他偶尔会从媒体报道上看到唐安琪的消息，如今再见面，唐安琪确实气质不凡，也很有当土匪强盗的天赋。



唐安琪受了奇耻大辱，他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和流氓正面交锋，结果军医端着果汁飞奔过来，先是冲流氓敬礼，然后转身拦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小唐将军，打不得，打不得啊！这位是洛蓝伽殿下，不是什么流氓，我想其中肯定存在什么误会……”



洛蓝伽把拐杖还给唐安琪，笑吟吟地说：“小安琪，我也看上那名侍应生了，你把他让给我吧。”



“我先看上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你？”唐安琪恶狠狠地瞪着洛蓝伽，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大殿下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他虽已明白大殿下是一个有身份背景的流氓，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即使对方身份尊贵，也不能对他动手动脚。



“你知道唐恩在共囵监狱城有多可怜吗？”



“唐恩是谁？”唐安琪皱眉。



大殿下略微沉吟，说：“是你哥哥。”



唐安琪大为震惊。



大殿下无可奈何地摇头，继续煞有其事地开口道：“你哥哥就喜欢这样的人，他一个人在监狱里多么孤独寂寞，常年没有作伴的人，你何不成全了他？”



唐安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场的，他本来是去挖别人的八卦，结果得知他爸爸还有一个儿子。回到舰上以后，唐安琪变得心事重重，他偶尔也会坐在阿波罗腿上发呆，原来在这个世上，他还有血缘至亲，对方被关在一个叫共囵监狱城的地方受苦，可干部们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难道唐恩是他爸爸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两日后，机械城港口热闹非凡，市民们纷纷自发来到这里欢庆反盗英雄回家。唐安琪拄着拐杖站在高高的舷梯之上，望不见眼前红毯的尽头，仿佛延伸遍布了整个机械城。他知道这是干部们为了迎接他回家，连夜将全城铺满红地毯。自他离开机械城到今天，已经有三年左右的光景。机械城一点儿也没，还是他印象中的模样，看得出来，干部们将机械城治理得很好，并没有因为他不在而偷懒懈怠。



唐安琪光是呼吸都感到格外亲切，他看见舷梯之下的一张张熟悉面孔，三年不见，他本以为干部们会啰嗦责怪他擅自离开机械城，但此刻干部们投向他的目光有欣慰，还有思念，他始终没有迈出步伐，而是低头哭了起来。



阿波罗侧目过去，感到诧异极了。



见唐安琪这副模样，002也忍不住眼泪哗哗掉。



路逊跟木头似的杵在原地，能够见到唐安琪，他就已经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唐安琪长高了，腿也瘸了，干部们二话不说，先把阿波罗揍了一顿，再问唐安琪外面世界的见闻。



面对干部们的关心询问，唐安琪无法回应他们的问题，因为他心里想着他爸的私生子。



阿波罗抱头蹲在地上，和三年前马林抱头蹲在地上的情景一模一样。



马林向阿波罗伸出手：“嘿，菠萝！”



“呀，马林大人！”阿波罗感动不已。



三年不见，重逢使得阿波罗和马林紧紧相拥在一起。



唐安琪眉头紧皱，心想真恶心，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当天晚上，干部们全部闯进唐安琪的房间，要陪唐安琪睡觉，阿波罗被挤到了地板上。



阿波罗没有在地板上找到一粒灰尘，他钻进床底，同样干净得可怕，能够达到这种程度，路逊起码每天把唐安琪的房间打扫了三遍不止。



唐安琪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他索性把人全部叫起来，围坐到一起，召开紧急会议，他告诉干部们，他已经决定了要去共囵监狱城劫狱。



干部们听完纷纷大惊失色，刚回来还没喘口气，怎么又要折腾了，不是说好的到外面历练一番后就会变得成熟稳重吗？干部们小心翼翼地问：“您要去劫谁的狱啊？”



“你们说呢？”唐安琪反问。



干部们面面相窥，这个问题真的把他们难住了，他们不知道呀。



“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



马林专门掏干净了耳朵，问：“将军，恕我多嘴，他是谁啊？”



唐安琪一脸严肃道：“我哥。”



“您什么时候跟人拜把子了？”干部们纳闷极了，他们苦口婆心地劝道，“将军，世道险恶，现在骗子都出来冲业绩了，表面和您称兄道弟，说些好听的话麻痹您，其真实目的是想借您之手去破坏帝国和平，共囵监狱城那鬼地方关押的都是一些恶贯满盈之徒，我们建议您立马跟那位骗子哥断绝关系！”



“你们究竟要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们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我爸爸是不是还有一个私生子？你们放心说出来，我承受得住。”



“啊？老唐将军怎么会有私生子呢？您从哪儿听的这些胡话？”



“那么唐恩是谁？”唐安琪怒道。



干部们苦思冥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老唐将军只有唐安琪这么一个儿子，绝对没有私生子一说。最后还是002找到了突破口，开口道：“您是说从小跟在卢蓝斯殿下身边那个小孩吗？嗐，那是路菲普中将的遗孤，和咱们没半点关系。听闻他确实被关进了共囵监狱城，但咱们和他非亲非故，犯不着去劫狱呀！”



听完这些，唐安琪被气得失眠了一整晚，折腾半天原来他被大殿下骗了。


68 第68章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唐安琪躺在庭院的摇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一只毛色光亮的大白鹅。自从回机械城以后，他发现自己的宅邸内非常热闹，鸡鸭鹅遍地跑，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干部们的杰作，他感到莫名其妙，转念又想，正好都是阿波罗喜欢吃的东西，既然已经落户他的地盘，那就暂且养着。



干部们用心良苦，他们分析唐安琪之所以离家出走，全是因为青春叛逆期，想要追求自由。现在唐安琪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非常支持唐安琪的兴趣爱好，虽说别人养宠物都挑身价不菲的来养，可唐安琪自小与众不同，思想独树一帜，偏偏就喜欢鸡鸭鹅这类朴实无华的，品味确实差了一点儿，但足以证明他们将军心里有大爱，对待动物不分高低贵贱。



为了解决唐安琪的叛逆心理，干部们商量了一个对策，唐安琪想自由，那他们就给自由，他们非常鼓励唐安琪养鸡鸭鹅，甚至默许唐安琪可以穿女装。



唐安琪只知前者，对后者浑然不觉，他躺在椅子上摇啊摇，还是机械城的日光浴最令他身心舒适，他一边喝着路逊端来的大麦茶，一边望着蓝天白云，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根鹅毛掉进了杯子里。



既然是将军府上的宠物，那就要注重卫生问题，路逊每天都会给这群鸡鸭鹅冲澡，立誓要让唐安琪的鸡鸭鹅成为全宇宙最干净的宠物，不能让唐安琪在这种问题上失了颜面。



“路逊大人，您是我的见过最体贴的人了！”阿波罗对路逊千恩万谢，涮得这么干净，使得他更方便下嘴了。



路逊一语不发地收下了这句夸赞，因为他对唐安琪，不论大事小事，向来都这么体贴入微。



干部们只在宅邸热闹了一晚，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了。唐安琪突然清闲下来，反倒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他回忆起隅京的仲裁大厅，想来机械城有也许多纠纷案件等待处理，可机械城有梵麦町，完全不需要他操心。



值得一提的是，唐安琪回到机械城的第二天，圣塔医疗中心的骨科主任就带着助理准时上门了，他很配合，总算没让皇帝失望，这位骨科主任给出了和先前战舰上的军医一模一样的诊断回答，没什么大碍，休养半个月就能痊愈了。



马林得知此事后很生气，有他这么优秀的一名军医在，结果圣塔的骨科主任还专程跑过来，这不明摆着不信任他的能力吗？一气之下，马林拎着自己的医疗箱去到旧机械城，他要找几个生病的奴隶，让他们在他的医学领域无拘无束的健康遨游。



路逊安慰唐安琪别烦心，因为据以往经验来看，不出半日，马林绝对会鼻青脸肿地回来。



唐安琪觉得身边清净得可怕，他转过头，将四周扫视了一遍，他奇怪地问：“阿波罗去哪儿了？”



“他和马林一起去下城了。”路逊回道。



路逊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对外面的花花蝴蝶不感兴趣，他只想时时刻刻待在唐安琪的身边。由于自身性格原因，他无法像其他干部们那样，把欣喜全部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他只有在和唐安琪单独相处时，才字斟句酌地开口：“将军，您长高了。”



“是吗？”唐安琪撸着怀里的大白鹅，心想阿波罗和马林果然是一对登徒浪子，新机械城不够他们浪的，还跑到旧机械城去了。



“嗯，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您没自己测量吗？”



唐安琪以前全是由干部们为他测量身高，流落在外——唐安琪自认为是流落在外——的这些年，尽管帝国军部的健康系统每时每刻都在监测他的身体变化，但他自己测量身高的方式一般是以阿波罗为标准，当他与阿波罗的距离越来越近时，他就会意识到自己长高了。



就在这时，002来了，他手里挎了个竹篮。他们将军的鸡基因优秀，隔三差五就下蛋，唐安琪也吃不完，上回他把两颗眉清目秀的蛋揣兜里带走，结果半途给磕碎了，这次他做足了准备，放篮子里总不会出现任何问题。002先把篮子搁地上，然后走到唐安琪面前，说：“将军，您要的东西，我全给您找齐了。”



唐安琪要的是帝国所有大人物的背景资料。他和彼艾德一同参加宴会的时候，对方左右逢源八面玲珑，而他看谁都面生，说到底还是他太孤陋寡闻了，他还在大殿下面前吃了一个哑巴亏。他不认识他们，但大部分人都认识他，敌人在明他在暗。正因如此，凡是帝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要熟知于心。



002和路逊一左一右蹲在唐安琪的身边，为唐安琪解答疑惑，002同样手捧一杯大麦茶，他感到很欣慰，唐安琪终于主动与世界接轨了，不愧是出远门历练过的人，这求知若渴的精神，这无可比拟的胸怀，这卓尔不群的格局，都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在这份颇具重量的人物库里，唐安琪首先翻开的是佛罗雷铎家族关系图，他最熟悉皇帝和谬柏希，至于这个家族的其他人，他只偶尔听说，实际并没有机会接触，当然大殿下是个例外，他已经知道大殿下是个无耻之徒，不想再做过多了解。



唐安琪在二殿下的资料页面停了许久，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对方的照片，总觉得二殿下十分眼熟，可他确信自己与二殿下并无交集，他问002和路逊：“我以前和二殿下见过面吗？”



“没有哦。”002十分笃定地回道，“您之所以觉得面熟，可能是在媒体报道中见过他吧。”



“好奇怪……”唐安琪若有所思，他把二殿下和其他两位殿下以及谬柏希的照片做对比，佛罗雷铎家族的人普遍金发碧瞳，二殿下却长了一头黑发，他问，“二殿下怎么和他们家族的人长得不太像？”



“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吧，或许二殿下更像他的母亲，毕竟皇帝陛下……陛下他有过好几段不幸的婚姻。”002声音越来越低，他可不敢妄议皇帝的家务事，更不敢说皇帝无情，他只知道皇帝有过多任伴侣，且每当她们年龄到二十五岁时，皇帝就会与她们解除婚姻关系。



“原来如此。”唐安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继续翻开，又一张陌生面孔跳跃到他眼前，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指着照片问，“他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002望着唐安琪面前虚拟屏里的人，思量了片刻，才说：“将军，此人名叫银希·佛罗雷铎，是个有名的废物，学啥啥不行，您没有认识他的必要。”



“你怎么谁都认识？”



002轻咳了一声：“其实我的人际关系网还不赖。”



“他这么年轻，怎么就被认定为废物了？”



“就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表现出了废物的一面，所以他不怎么受人待见，没人愿意跟他玩，听闻佛罗雷铎家族已经放弃培养他了。”



“他也算皇帝陛下的侄子吧？”唐安琪心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看来不止是他，就连皇帝陛下也有不成器的侄子。



“虽然他和指挥官阁下确实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他完全不够格做皇帝陛下的侄子。”002摇头，他实事求是地说道，“皇帝陛下是个骄傲的人，迄今为止只认了指挥官阁下这一个亲侄子。”



唐安琪不禁为佛罗雷铎家族的人——尤其是银希·佛罗雷铎——感到悲伤，都怪谬柏希太优秀了，把其他人衬得平庸至极。



下午三点，是唐安琪的遛弯时间。干部们都挺纳闷，以前唐安琪不瘸的时候，几乎足不出户，现在瘸了，反而天天跑到外面瞎溜达。当然，他们不是不同意唐安琪出门溜达，而是他们更希望唐安琪能脚伤痊愈了再出门溜达。



“将军，今天您准备带哪只出门？”路逊问。



唐安琪拄着拐杖，前天他遛鸡，昨天遛鸭，今天轮到鹅了。他怕鹅没见识，见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就惊慌得四处乱窜了，为了防止鹅心生怯意，他在对方的脖子上栓了三根电子链，电子链的另一端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002看着唐安琪的背影，心情再度复杂了起来，但最终他没有发表任何感想，算了算了，说好的要给唐安琪足够的自由，遛谁都无所谓了。


69 第69章

旧机械城，芭蕉种植园大门口，两个人影在那儿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菠萝，我们是好兄弟吗？”马林问。



阿波罗毫不犹豫地回道：“马林大人，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几年不见，阿波罗和马林很是想念，这几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互述衷肠。马林对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当他还是一名医学生的时候，他被分配到野战医院实习，跟随军队辗转过很多地方，虽然不同的星球有着各自不同的风情，但如今在他的心里，机械城是最好的，哪怕繁华的首都星都不能与机械城相比。



“菠萝，走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勇气不足，你看我手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最近天气转凉了呀？”马林搓完左手，又搓右手，一副十分忐忑的模样，“老实说，我没有信心，还有点儿害怕。”



阿波罗仰望天空，他抬手挡住大部分阳光，说：“马林大人，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菠萝，你真的不冷吗？那或许是我穿少了的缘故吧。”



“马林大人，如果我没记错气象预报的话，今天的气温甚至比昨天还高了一度，”随后，阿波罗露出了无比惊诧的神情，“啊，马林大人，你额头怎么冒出这么多汗？喏，手帕借给你，记得洗干净之后再还给我哦！”



“谢谢你，菠萝。”马林接过手帕，擦拭额角的细汗，他瞅见一只蚂蚁爬到他的腿上，当场一蹦三尺高，不停地嚷道，“救命，我被一只蚂蚁占了便宜了！”



马林大人特意来芭蕉种植园为生病的奴隶诊治，可到了种植园大门口，他又忽然间变得扭扭捏捏，不是这有毛病，就是那有毛病，总之就是浑身都不舒坦了。幸亏他的好兄弟阿波罗陪自己来到这里，否则他心慌意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马林大人，你是在怕梅洛斯吗？”



“菠萝，你别胡说，我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再回答我一次。”



“你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不看。”



“你就是怕他，你浑身发抖冒汗也是因为他。”



马林无法反驳，虽然阿波罗说话伤人，但句句属实，他和阿波罗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对方仅凭几个眼神，就猜中了他的心事。他极其郁闷地说：“菠萝，实不相瞒，梅洛斯越来越不待见我了，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苦思冥想了很久，始终毫无头绪，“我跟梅洛斯以前关系挺好的，怎么感情说变就变？”



阿波罗不置可否，当初是梅洛斯亲自领他去到唐安琪身边，所以他一直觉得梅洛斯是个好人。



“菠萝，你不是很抗揍吗？到时候若是碰到梅洛斯，要不你替我挨一顿揍吧！”马林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事后我给你用最好的消炎药！还给你吃我最新研究出来的美味可口的营养剂！”



“马林大人，你还是被梅洛斯揍死吧！”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嘛，菠萝。”马林弯腰拎起地上的医疗箱，深呼吸以后，他终于迈开步伐，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走了两步，回头看见阿波罗站在原地不动，他说，“你愣着干吗？快跟上我的脚步。”



阿波罗仍旧不动，并黯然神伤地说：“我以前在这里当过奴隶，进去会勾起许多伤心的回忆。”



马林听懂了，既然好兄弟有难处，那他就绝不强人所难，他说：“这样吧菠萝，如果我半个小时还没出来，你无论如何都要进来找我！”



阿波罗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半个小时后，不等阿波罗履行承诺，马林就被两个奴隶抬着扔出来了。



马林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检查自己的医疗箱，还好没被摔坏，他对阿波罗抱怨说：“梅洛斯怎么是这种人呢？我给奴隶看病，又不是给他看病，至于把我请出来吗？”



阿波罗觉得这个“请”字用得不太妥当，但凡脸皮薄一点儿的人，都用不了这形容。



马林拍着阿波罗的肩膀，气呼呼地说：“走，我们去「玛德林」，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梅洛斯为什么讨厌我。”



离开芭蕉种植园之前，阿波罗不忘扛一颗芭蕉到肩上，万一唐安琪追究起来，他也好有个说法——他不是贪玩，而是给鸡鸭鹅们找口粮。



马林所谓的弄清楚，其实就是拉着阿波罗在「玛德林」喝酒。阿波罗得意炫耀自己账户里有很多钱，他不喝酒，但他慷慨地为伤心的马林大人点了许多名贵美酒。马林沉吟片刻，说：“可是菠萝，我们到「玛德林」消费，根本不用花钱，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



听完这句话以后，阿波罗变成了不快乐的菠萝，原来还是他太见外了，他使劲拍打着桌面上的消费系统，把他的零花钱吐出来，吐出来！



没过多久，009和010两位干部围过来，两人看马林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有毛病，当然在他们看来，马林犯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起码是晚上来「玛德林」，现在已经颓靡到白天都不清醒了。



马林拉着009和010不放手，他需要多一点人帮忙回忆，说：“你们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梅洛斯了？既然我跟他没有深仇大恨，那他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



“你怎么得罪他的，你心里有数。”010说。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会烦恼啊！你们瞧我为了弄清这件事，瘦得都快脱相了！”



“马林，几年前你生日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你当真没记忆了吗？”009问。



马林蹙眉回忆，他记得几年前大家确实有在「玛德林」帮他庆生，至于其他的事，他就毫无印象了。其实那晚唐安琪也在，按理说唐安琪知道内情，但他不敢壮着胆子去问唐安琪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原本阿波罗也应该知情的，然而那时阿波罗刚当男仆没几周，尚且没有资格与他们一起欢庆喝酒，否则以他和阿波罗的关系，早就把这件事梳理清楚了。



当着众人的面，马林又开始咕噜咕噜灌酒。



009是个大善人，他希望马林搂着酒瓶子赶紧滚蛋，不要影响「玛德林」正常营业，他说：“马林，你的酒品真的好烂。”



不给马林反驳的机会，009又说：“那天晚上你喝多了，硬扒着我们挨个亲，轮到梅洛斯时，你却摸着人家说，‘你长得太像梅洛斯了，我不能亲你’，就算你讨厌梅洛斯，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吧？你连003都下得了口，怎么就——”



“别说了。”一旦想到自己亲过相貌邋遢还不修边幅的003，马林忍不住要吐了，他说，“我从来没有讨厌梅洛斯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



马林想了想，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潜意识十分尊重梅洛斯，所以才没有亲他！”



009神情冷漠道：“原来你潜意识不尊重我们。”



010冷笑着说：“合着我们就活该被你糟践呗？”



“我怎么就糟践你们了，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马林深感震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很正义凛然，救死扶伤的相貌，就算亲他们一口，他们也不吃亏。



得知真相后，马林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推开面前的酒杯，拎起医疗箱就飞奔了出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芭蕉种植园，找到芭蕉树下正核算账目的梅洛斯，不等梅洛斯动手，他便率先开口：“梅洛斯，他们都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你是不是一直生气那天晚上我没亲你？”



见梅洛斯沉默着，马林心想果真生气了，好在他找到了一个极好的挽救办法，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现在亲你一下？”



梅洛斯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他问：“马林，你是不是把脑子给喝坏了？”



“你闭上眼睛，我这就来亲你。”马林撅起嘴巴，认错就应该主动。



傍晚时分，马林一瘸一拐地回到宅邸，看见阿波罗正用芭蕉叶喂养鸡鸭鹅，路逊在准备晚餐，唐安琪最悠闲，躺在摇椅上享受夕阳。这时，阿波罗转过身，向他投以惊诧的目光：“马林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马林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尴尬。


70 第70章

马林从芭蕉种植园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一日三餐得由路逊亲自端到他的房门前，轻敲三声。等到路逊离开，他才从里面迅速伸出一只手取餐，十分钟后又将舔得一干二净的餐盘放回原处，有一次餐盘里还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多盛点肉。通过这种方式，外面的人知道马林不仅活着，求生欲望还挺强烈，但不知道心理出了什么毛病，说什么都不愿意出来见人，仿佛摔了一跤，把脸给摔没了。



阿波罗每次路过马林房间的时候，都很好奇对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终于有一天，他停下脚步，趴在门上聆听房内的动静，结果被唐安琪逮个正着。唐安琪一副皱眉嫌弃的模样，显然是怀疑他有不良癖好，他不作任何解释，二话不说就把唐安琪薅进怀里，又将对方的脑袋按到门缝边上。



“嘘，安琪，你听！”阿波罗压低了声音。



唐安琪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发火了，他在自己家里还要鬼鬼祟祟搞偷听，然而恰好他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同样想知道马林闭门不出的原因，先不发火，等把事情弄个清楚，他再将阿波罗和马林连根拔起，一同收拾。



唐安琪耐着性子，只恨自己没多长一只耳朵，否则就不至于只有阿波罗一个人偷听得兴致勃勃了。



阿波罗说：“安琪，你认真听。”



半个钟头后，唐安琪还是一脸迷茫的神情，他确信自己没聋，可就是什么也没听见。



“安琪，你再仔细听听啊，这痛苦的呻吟，马林大人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唐安琪眉头紧皱，他听了阿波罗的描述，更加不信邪了，既然阿波罗能听见，那他一定也可以。又过了半个钟头，唐安琪仍然一无所获，他转身就是一个大巴掌：“你敢装神弄鬼戏弄我？”



阿波罗很奇怪，房内明明就有哼哼唧唧的声音，为什么唐安琪会听不见呢，他抬手捏了捏唐安琪的两只耳朵，很正常，没什么大毛病啊。



唐安琪反手又是一巴掌，阿波罗竟敢碰他的耳朵，简直活腻了，他突然较劲，也狠狠地揪住阿波罗的两只耳朵。



“哎呀，安琪，痛痛痛，我可爱标致机警灵敏的耳朵快没了！我已经松手了，我真的松手了，”阿波罗不想和唐安琪展开以牺牲耳朵为代价的火拼，他们吸血鬼向来很爱惜自己的耳朵，没了耳朵，颜值起码要下降两个点，他一边蹲到地上，一边举起双手，主动摆出认错的态度，“安琪，你也快松手！”



唐安琪不再用力了，但他的双手仍然没有离开阿波罗的耳朵，他左瞧右看，阿波罗的耳朵，似乎比他们普通人的耳朵要尖那么一点点，印象中还是头一次见，他忍不住思考，倒是有点儿像蝙蝠的耳朵。



“菠萝，你是哪里人？”唐安琪低头问，他只记得阿波罗有着一个极其悲惨的童年，亲人在医院相继离世，但是没关系，等他们结婚以后，他们就是亲人了。



阿波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唐安琪为何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他从地上站起来，十分羞赧地说：“安琪，我当然是你身边的人。”



“你的故乡在哪？”



“安琪，你的故乡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故乡。”



“你今年多少岁？”



“安琪，你今年多少岁，我就多少岁，但是我可以比你大一天。”



唐安琪忍无可忍，他所提的三个问题简单易懂，但凡是个人，都能回答出来，但阿波罗却故意跟他唱反调，存心敷衍戏耍他，在他被气晕厥过去之前，必须抄起拐杖把阿波罗修理一顿，然而对方上蹿下跳，走位非常灵活，阿波罗的神情举止仿佛是在说，嘿嘿，打不着，就是打不着。



唐安琪渐渐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换做是往常，他会直接晕倒，但现在的他跟以往大不相同了，他不能被区区一个菠萝牵着鼻子走，在他放弃追逐的时候，阿波罗竟然主动调头回来了。



阿波罗捂着自己的两只耳朵走到唐安琪的面前，当然，这是他故意为之，他看出了唐安琪的异样，唐安琪的心眼和气量都不大，万一把对方气出什么毛病，那他可就百口莫辩了，只要能让唐安琪消气，他挨一顿打不算什么，但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再揪他的耳朵。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了，马林从里面走了出来。几天不见，马林大人双目无神，头发凌乱，满脸胡茬，和先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你们在干吗？”马林一脸虚弱地开口。



唐安琪莫名其妙地反问：“最近这段时间你躲在屋内干吗？”



“将军，我在戒酒啊！”马林解释道。



“戒酒？”



“是啊！”马林点头，这就是他闭门不出的原因，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想「玛德林」，不能想「玛德林」的红颜知己们，他一定可以戒酒成功，届时要让梅洛斯刮目相看。



唐安琪想到阿波罗的描述，皱眉问：“你戒酒就戒酒，呻吟什么？”



马林说：“您不知道戒酒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我肯定会忍不住哼哼几句呀！”



阿波罗赶紧跑到马林身边嘘寒问暖，然而他刚一凑近，就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他连忙倒退到唐安琪身后，拱着唐安琪往马林面前走，他难以置信自己的好兄弟如此不爱干净，就算是在戒酒，途中抽出几分钟去冲个澡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马林主动迈出一步：“将军，今天几号，我有几年没迈出房门了？”



“大概五天了。”唐安琪给了一个较为准确的数字。



“就只有五天？”马林震惊无比，他在房间里度日如年，怎么会才五天而已，随后他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五天也好，我有五天没去「玛德林」了，只要我多坚持几百个五天，我就不会再有想碰酒的欲望，喝酒误事，导致我和梅洛斯关系变差……只要我现在戒酒，我和梅洛斯的关系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唐安琪怀疑马林摔一跤，把脑子摔坏了，他正想问马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梅洛斯，突然之间，一股异味扑面而来，他险些当场窒息，思绪全被打乱了，他转头怒瞪阿波罗。



阿波罗猛然一惊：“不是我！”



“是谁我自会判断。”



阿波罗心想，唐安琪是个大笨蛋，会判断个鬼，若真知道是谁，就不会朝他露出这种眼神了。他握住唐安琪的手，迅速指向马林：“是他不洗澡！”



马林挠了挠头，他确实有几天没洗澡了，但是为了戒酒，几天不洗澡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他只是几天没洗澡，又不是几年，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马林这么想着，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唐安琪踹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此时院中的光景主要由路逊和鸡鸭鹅天团组成，他很不合时宜地闯入，引起了路逊和鸡鸭鹅的不满。



路逊正在给鸡鸭鹅冲澡，在唐安琪怒气冲冲的命令下，他还得给马林冲个澡，马林多大的人了，连洗澡都不会吗？既然如此，他也不讲究了，握住水管就往马林身上招呼。



一只脾气暴躁的母鸡狠狠地啄了马林的脚背，原本该轮到她洗澡了，结果冒出一个插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鸡更不可忍。



就在这时，梅洛斯突然出现了，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月底，他来这的目的，是向唐安琪汇报芭蕉种植园这个月的劳作情况，结果不幸撞见了十分诡异的一幕，他难以想象马林表面看起来挺干净靓丽的一个人，结果背地里竟然如此邋遢，随地洗澡，丝毫不注重个人隐私，简直和鸡鸭鹅没什么区别。



“嗨，梅洛斯，我正好有话跟你说，”马林略感兴奋地招手，他心里正想着梅洛斯，没想到对方这就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我很快就能成功——”



“马林大人，”梅洛斯客客气气地打断道，“您的生活方式挺……挺狂放，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马林望着梅洛斯进屋的背影，实在难以消化“狂放”二字，他向来是个无比保守的人，梅洛斯为什么会用这样不贴切的词来形容他，那句话他还没说完，他想说的是，他就快就能成功戒酒了，以后不会再做出令梅洛斯误会的事了。他打量自己浑身上下，还是感到莫名其妙，他问路逊：“我狂放吗？”



不是唐安琪提问，路逊一概懒得开口回答。



马林又问阿波罗：“菠萝，狂放是什么意思？”



阿波罗想了想，笑着说：“马林大人，今晚要不要去「玛德林」喝一杯？没准什么烦恼都会跟着消失了。”



马林听到「玛德林」，双眼顿时散发出了光芒，但他最终还是艰难地回到房间，继续缩在某个角落里痛苦地哼来哼去，他咬牙勉励自己，不行，不可以，为了和梅洛斯搞好关系，一定得再忍忍。



梅洛斯向唐安琪汇报完工作情况，离开时没有看见马林，他猜想对方一定又去「玛德林」鬼混了，老实说，他一直挺喜欢马林的，很多年前唐安琪被牛奶烫伤，干部们每人挨了一巴掌，就他的脸颊肿得跟馒头似的，他和马林并肩坐在楼梯上，对方亲自给他的脸上抹上冰凉的消炎药膏，还问他疼不疼，疼就说话。



直到后来，他们在「玛德林」为马林庆生，马林喝醉了，硬要扒着他们亲个遍，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早就紧张得一塌糊涂，他心想醉得好，这样的好机会来之不易，然而当他精神紧绷，肢体僵硬地做足了准备，对方却说：“你长得太像梅洛斯了，我不能亲你。”



总之，这样的事，是个人都得生气。

作者有话说：

马林醉酒这事还有反转，嘻嘻


71 第71章

002掐指一算，再过几天就是唐安琪的生日了，最近半年来虽然他忙着筹备自己的婚礼，但唐安琪的生日他仍旧记得十分清楚。他从阿波罗口中得知，唐安琪在回机械城的途中，很羡慕某位大明星的生日盛筵。回想起来，以往每年为唐安琪庆祝生日的人，只有他们和曼曼，确实冷清了一些。



002找到另外几名干部商讨，堂堂一个帝国将军，羡慕大明星的生日，这若是传出去像什么话，既然唐安琪想要热闹，那他们就应该尽最大努力满足对方的愿望。作为帝国最富有，最年轻有为，最胸襟开阔，最尘外孤标，最性情和善的将军，尽管人缘差了一点儿，但他们坚信唐安琪前途不可估量，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位受帝国民众爱戴的好将军。



有一个问题令干部们感到十分纠结，唐安琪得罪过的人，能绕机械城三圈，他们担心邀请函发出去，万一到时候没人敢来，岂不是有伤唐安琪的颜面，如果因此引得唐安琪胡思乱想，又把身体气出毛病，那可就麻烦了。



梵麦町说：“其实人缘这玩意儿说不准，谁都有人缘差的时候，只是在我们将军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罢了。”



002赞同梵麦町的说法，思来想去，他提议把生日会场置办在芭蕉种植园，那里人多，而且热闹，种植园内的奴隶以前也曾是体面人，加上他们欠唐安琪一大笔债，生宴当天，肯定对唐安琪毕恭毕敬，绝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干部们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地点就选在旧机械城的芭蕉种植园，他们要给唐安琪一个惊喜。



唐安琪脚伤基本痊愈，经过马林的同意，他可以不用再拄拐杖了。



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风险，马林还是提醒唐安琪注意安全，不能想怎么蹦跶就怎么蹦跶，此外，他还私下叮嘱阿波罗和路逊看紧唐安琪，也不能任性爬树了，顶多踩踩灌木草地，就算压抑不住内心那股年轻气盛的冲动，也应当找一棵矮点的树。



阿波罗很高兴，他把唐安琪的那根拐杖保留了下来，当作纪念，至于马林的那些话，如同微风一般，过耳就忘了，毕竟想要左右唐安琪的思想，那还真挺难的。



生日当天，唐安琪在干部们的拥簇下，去往芭蕉种植园，他并不在意过生日的地点，但瞧干部们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倒是令他有几分期待了。临走之前，他示意路逊把曼曼推出来，对他而言，没有曼曼陪伴的生日，就不算完整。锈迹斑斑的曼曼坐在轮椅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璀璨的宝石项链，地位相当尊贵，穿着打扮很像个人，但不是人，人工智能——医疗机器人——能得到如此待遇，前所未有。



这些年来，无数科研团队和人工智能生产公司都曾向唐安琪表示他们有能力修复曼曼，但统统被唐安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曼曼活在他心里，即使能够重新激活系统，但难免修修补补， 就算曼曼能够重新运作，然而或许重生后的曼曼，不会再是当年那个趴在病床边关心他的医疗机器人了。



和几年前相比，芭蕉种植园除了奴隶编号系统在不断扩充，其他方面没有太大的变化，这都归功于梅洛斯管理得当，唐安琪对此感到十分欣慰，在他走进绿油油的种植园的同时，他敏锐察觉到了一股特有的浓烈生日氛围，这种感觉很陌生。



随后，在梅洛斯的指挥下，几千名奴隶训练有素，纷纷扯着嗓门冲唐安琪嚎生日快乐歌，场面非常壮观，唐安琪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不轻，一度怔在原地。



阿波罗手疾眼快扶住唐安琪，才没让唐安琪失态。



干部们卖力鼓掌，还对唐安琪说：“将军，您别着急，他们当中有人曾是电音师，待会儿还会为您演唱DJ版生日快乐。”



唐安琪深受震撼，半天没缓过神来：“还有DJ版？”



“您听了保证欢喜！”



“那我听听。”唐安琪神情麻木地点头，这么多奴隶为他奏唱生日快乐歌，也不知道究竟安的什么心，放眼望去，奴隶们比他这位主人公还要高兴，歌声震耳欲聋，他难免担心有人混在其中故意诅咒自己，今天是他22岁生日，干部们跟他说，越是长大，责任越大，可天塌下来有干部们顶着，再者战争方面有指挥官阁下，大事小事都轮不得他来担责。



002问：“将军，够不够气势？不够我让他们再唱大声点。”



唐安琪连忙出声制止：“这样就很好。”



“将军，是您想要的那种气派吗？”常年在外收债的003也回来了。



唐安琪沉默了好几秒，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干部们会以这种方式为他庆生，还时不时问他够不够气势，够不够气派，为了不扫众人的兴致，他只能微微点头：“或许吧。”



梵麦町附和道：“将军，以后您想过什么样的生日，大可直接告诉我们，不用去羡慕别人。”



唐安琪越来越听不懂了。



紧接着，干部们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示意唐安琪赶紧拆开看看。



“现在就拆？”唐安琪略带疑惑。



干部们纷纷点头。



重重斑驳的阳光透过芭蕉叶，落在唐安琪手中的礼物盒上，在他扯下盒外粉色绸带的同时，抬眼扫视身边的人，这群人眼里满是期待和激动之色，因此他更加心存疑虑了，究竟是什么礼物才会用如此少女的颜色来包装，还非要在此刻拆开不可。



打开后，是一条裙子。



干部们送给唐安琪22岁的生日礼物是一条裙子。



唐安琪当场就要翻脸了，语气也跟着冷了下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干部们只当唐安琪不好意思，他们语重心长地鼓励道：“就知道您脸皮薄，您在哈哈齐耶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虽然起初我们确实有些难以接受，但现在我们已经完全想通了，就算您有女装癖也没关系。”



“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



“多大点儿事呀！”干部们打断唐安琪的话，又说，“现在是自由开放的时代，您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机械城穿裙子，穿出您的风格，穿出您的自信，总之以后您不用再大费周章逃到一个陌生的星球，在机械城，您就是最自由的，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



唐安琪气得面红耳赤，转身给了阿波罗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在哈哈齐耶被迫女装的事只有阿波罗知道，除了阿波罗，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将此事到处宣扬，既然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脸，那阿波罗也别想要脸了。



阿波罗这一巴掌挨得猝不及防，简直是无妄之灾，他也在思考干部们是从哪儿得知这件事。



马林拍着阿波罗的肩膀，低声安慰道：“菠萝，别说话，现在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马林大人，你懂得真多！”



“这没什么，全是凭靠过往的丰富经验罢了。”



之后，干部们干净利落地把裙子套到唐安琪身上，蛋糕暂且放到一边，先合影留恋才是最重要的，他们找了一处绝佳拍照位置，在一棵巨大的芭蕉树下，阳光充裕，空气清新。002发现唐安琪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奇怪地问：“将军，您怎么在发抖？”



“我看是因为太兴奋激动了！”007说。



003说：“瞧把将军高兴的呀！”



“真的是这样吗？”梅洛斯问。



“谁穿裙子不兴奋激动呢！”马林十分认同众位干部的话，“换成是我，我也会兴奋激动的。”见阿波罗站在远处，他又忍不住喊道，“菠萝，你还是太见外了，赶紧过来一起拍照啊！”



既然马林大人都开口了，阿波罗迅速闪到唐安琪身后，他内心是十分想与大家合影的，但碍于自己的男仆身份，凑过去总归是不合规矩，马林大人的这句话令他感动极了，原来干部们早已把他当成自己人。



唐安琪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已经被气得无法开口了，甚至无法站立了，但他被挤在众人中间，在众多力道的拥簇下，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摔到地上去。直到照片画面定格，身边的人散开抢着去看照片，他怒气冲霄，骤然晕过去了，好在阿波罗反应快，从身后稳稳地搂住了他。



“天啊，小唐将军激动得昏过去了！”

“小唐将军没事吧？”

“好好的一个人，说晕倒就晕倒，想必是因为终于穿到心仪的裙子而高兴过头了吧！”

……

奴隶们惊呼起来，一传十，十传百，不出片刻功夫，整个芭蕉种植园的人都知道了唐安琪解放压抑已久的天性，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亢奋情绪，整个人都乐得厥了过去。



干部们回过头，也很惊慌失措，一条裙子而已，至于激动到这种程度吗？看来他们将军对女装真的爱得执着，爱得深沉，爱得刻骨。干部们并非古板之人，如果老唐将军在世，想必也会尊重唐安琪的爱好。他们立马联系帝国各大女装品牌，并明确告诉品牌负责人，务必在两天内把当季最流行的裙子款式全部送到机械城。



唐安琪醒来的时候临近傍晚，他辨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阿波罗坐在床畔，握着他的手，正低头给他修剪指甲，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阿波罗脸上的巴掌印还未完全消散，他不禁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熊熊烈火般的红色夕阳。他轻声开口：“菠萝，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见到唐安琪醒来，阿波罗很高兴，他体谅唐安琪没什么力气，连忙俯身过去倾听对方的吩咐，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唐安琪的亲吻。他惊讶极了，偏过头说：“安琪，你怎么能占我便宜，我可不是那种轻浮随便的菠萝！”



“滚！”唐安琪恼羞成怒，将阿波罗踹下床，他分明记得这是阿波罗家乡的习俗，亲亲就不痛了。



阿波罗顽强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扑向唐安琪，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开心：“不行，我也要讨回来。”


72 第72章

002的婚礼仪式最终定于6月12日举行，地点旧机械城大教堂，虽然唐安琪的生日刚过不久，但由于准备时间充裕，因此并不算仓促。唐安琪得知此事后并不惊讶，新娘是002的青梅竹马，他见过几次，是一个对002很好，但对他更好的温柔女人，所以他不反对这门婚事。



婚礼当天，唐安琪兴致极好，凌晨四点就起床了，阿波罗问他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又或是为何事而高兴不已，他低头看着为他穿袜子的阿波罗，不动声色地反问：“你似乎对我早起很有意见。”



“哪有呀，”阿波罗说，“安琪，你别多想，我就是担心你睡眠不足长不高。”



“我现在很矮吗？”



阿波罗讪皮讪脸地回道：“是和我最相配的那种身高。”



唐安琪也跟着笑，然而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下一秒就面无表情地把阿波罗踹边上。



清晨五点左右，干部们纷纷被传唤到宅邸陪唐安琪吃早餐，天际刚泛起白色微光，看得出来，这无疑是适合结婚的爽朗天气，不会下雨。整座宅邸灯火辉煌，除了精神抖擞的唐安琪，干部们皆是哈欠连天，喝进嘴里的牛奶能毫无意识地从倒流出来，对大部分干部而言，距离上次陪唐安琪吃早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唐安琪的用餐习惯还是和他们记忆中的一样，没有太大的改变。



阿波罗昨晚刚偷吃了一只鸡，完全不饿，此刻他笔直地站在唐安琪的身后，完美发挥自己的男仆职责，为唐安琪和干部们服务。



厅内称得上其乐融融，002举目四望，始终觉得餐桌旁少了一个人，他从编号001路逊挨个默数到010高岛诚，又从010高岛诚倒数回001路逊，他略加思索，原来中间少了一个008，他偏头问：“将军，马林人呢？”



“还在睡觉，不必管他。”唐安琪面前放着两大杯鲜奶，阿波罗不喝，所以阿波罗的那份只能由他来解决。



“都五点了，马林怎么还在睡觉？”002心想，这么重要的日子里，马林竟然还在赖床，真不把自己当兄弟。



梵麦町说：“可能又跑去「玛德林」鬼混了吧。”



“那倒没有，”009为马林澄清，“他有一段日子没来「玛德林」了，他的那些红颜知己还向我打听他的消息，但我没告诉她们，因为我也不清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003打断笑声，说：“八成是不愿意跟梅洛斯一起用餐。”



提起马林和梅洛斯之间的纠葛，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003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又说：“你们看着我干吗？马林不待见梅洛斯这事不是人尽皆知吗？”



在所谓的人尽皆知当中，唐安琪就不知道，他的好奇心一旦骚动起来，就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摆好听八卦的架势，开口道：“说来听听，怎么回事。”



003说：“将军您老人家有所不知，马林的品行很有问题，平日里动辄就对梅洛斯冷嘲热讽，语气刁钻古怪，处处挤兑人家，连我都快看不下去啦！”



“马林是这种人吗？”唐安琪若有所思地问。



梅洛斯狠狠踩了003一脚，因为003说了马林坏话，他不高兴。他更不爱听。



003真名虎虎子，人如其名，很虎，当场就抱着脚跳了起来，他感到莫名其妙：“我替你打抱不平，你怎么还对我使阴招？真是白眼狼啊梅洛斯！”梅洛斯干架确实很猛，可他也不弱，他两若是打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



“大家听我说，”002作为他们当中第一个结婚的人，今日最光彩夺目的男主角，他很珍惜与大家的最后一顿早餐时间，毕竟以后他就是要陪老婆的人了，结果不到几分钟时间，餐桌上就变得剑拔弩张，他不由得劝道，“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有个屁的面子！”007不嫌事大，“他两要打，就让他们打个够，正好给你的婚礼助兴。”



“行，行，战场让给你们。”002识趣地退出竞技舞台，他是准新郎，脸上绝对不能挂彩。



原本好好的一顿饭，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直到唐安琪开口。



唐安琪说：“大家要和睦相处，先吃饭。”



002冲着唐安琪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他们沉熟稳重的好将军，他感到很欣慰，附和道：“将军说得对！我这就去把马林拖出来。”



唐安琪停顿了几秒，又说：“吃饱饭才有力气打架。”



002沉默，权当没听见后面一句话。



在002离桌前一秒，唐安琪瞧见对方将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放进外套口袋里，他好奇地问：“华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将军，这是在「DDG」定制的结婚对戒，昨天傍晚刚送到的。”002解释的同时，打开盒子递到唐安琪面前，让对方欣赏。



「DDG」是一款以贯彻浪漫主义为准则的著名求婚品牌，唐安琪对这个品牌有所耳闻，但他从未强取豪夺过，抢这种拥有特殊意义的戒指，总归不太体面。他想了想，突然开口说：“戒指很好看，帮我也定制一对。”



“将军，这是婚戒品牌，不是闹着玩的。”



“你们当我不认字？”



听到这句话，干部们齐齐看向唐安琪，随后脸上就全部换上震惊之色了，自家将军这是闹哪出，是嫌十个手指头上花花绿绿的戒指戴腻了，所以换个新鲜的玩法？



002迟疑地问：“您定制婚戒干吗？”



唐安琪毫不犹豫地说：“婚戒自然是用来结婚的。”



“您打算和谁结婚？”



唐安琪示意阿波罗走上前来，向各位干部们重新介绍一下自己，然而阿波罗受宠若惊，没想到唐安琪如此直接果断，他已经乐得失了魂。



“您要和阿波罗结婚？”

“有何问题？”



“将军，这恐怕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您为什么突然想和阿波罗结婚呢？”

“他在危急时刻主动向我献身，我必须对他负责。”



阿波罗感动不已，恨不能当场趴在唐安琪怀里痛哭一场，他果然没有白睡唐安琪这么久。



干部们语重心长地说：“将军，负责也得分具体情况，不至于非得结婚呀！您若是觉得自己哪里愧对了菠萝，您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方案嘛！”



“你们想让我当渣男？”唐安琪恼了，他脸皮薄，背后原因说不出口。



干部们大惊失色，暂且不论唐安琪对阿波罗做了什么荒唐之举，他们不知道唐安琪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副铁了心要和阿波罗结婚的样子，他们说：“将军，他毕竟是您的仆人，你们身份不太合适吧。”



唐安琪冷笑，他平时八卦听得多，此刻更是毫不避讳地开口：“开国皇帝还娶了妓女，你们怎么不把他的墓给掘了？”



干部们连忙堵住唐安琪的嘴，开国皇帝哪是他们能随意非议的，就算开国皇帝娶了妓女，那也一定是位不染纤尘的好妓女，他们迅速转移话题，换个方向继续劝说：“您还年轻，就算定制了婚戒，也没地方能戴了呀！”



唐安琪打量着左右两只手上五彩斑斓的华丽戒指，当着众位干部们的面，他慢慢取下其中一枚深灰色宝石戒指，他记得第二次与阿波罗见面时，对方牵起他的手深情亲吻，在接下来相处的日子里，阿波罗也时不时做出类似的举动，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恍然意识到或许对方亲吻的不是他，而是这枚戒指。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阿波罗对它情有独钟。他将戒指从自己的无名指上取下，扔给阿波罗，随后抬头问干部们：“这样可以了吧？”



干部们一时语塞，梵麦町转头问：“路逊，你有什么想说的？”



路逊摇头，他很心痛，很心痛地献上祝福，只要是唐安琪的决定，他都可以忍痛支持。



002收回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和在座的各位讨论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唐安琪长大了，到了正儿八经恋爱的年龄，又因为阿波罗每天陪伴在唐安琪身边，所以两人日久生情了。唐安琪自小爱人无数，从初恋哈米寡到谬柏希再到英格利希神父，爱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而且全是无疾而终的单恋，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脾气好又耐揍的菠萝，如果唐安琪真的爱上了对方，他们自然没有必要当大恶人，只是他们舍不得唐安琪如此年纪轻轻就踏入婚姻的坟墓。



“将军，结婚也是讲究流程的，并非您今天说结婚，就能立马结婚了。”006是个文化人，他所说的话，唐安琪多多少少还是能听进去一些。



唐安琪耐着性子问：“什么流程？”



006开了一个好头，干部们挤走006，剩下的交由他们自由发挥：“您得先向人求婚，经得对方同意了，五年后你们就可以订婚了，再等五年，你们才能携手迈进婚姻殿堂。”



“怎么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唐安琪微微感到诧异，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十年，在他看来，他倒是可以等，但阿波罗的身体状态时好时坏，他担心对方坚持不了十年。



“您看002不也是耗到四十多岁将近五十才结婚，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



“真麻烦。”



唐安琪是个行动派，从不虚度光阴，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单膝跪在阿波罗面前，郑重其事地向对方求婚，同时他又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比起求婚更像是在逼婚。



阿波罗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体会小鹿乱撞的感觉。



反倒是干部们吓了一大跳，他们连忙把唐安琪扶起来，说：“将军，求婚戒指都还没定制，您别心急啊，再说了今天的主角是002！”



唐安琪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确实不适合求婚，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觉得干部们言之有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不能抢了002的风头，于是点头道：“行，下次再求。”


73 第73章

002找马林有事相商，然而马林迟迟不肯露面，他只好从餐桌上拣了两块干净的鸡蛋吐司，亲自上楼去找对方。在这座府邸里，马林除了自己的房间，还拥有三间堪比圣塔医疗中心的微型实验室，设施齐全，每隔一段时间还会采购各种先进的医疗仪器，当然这些都是唐安琪掏钱，唐安琪在机械城的医疗和教育方面总是表现得特别慷慨。



正如002所预想的那样，楼下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吵不醒马林，对方不仅早醒了，还趴在门缝边上竖着耳朵偷听，更可笑的是，马林一见到他的身影，就立马做贼心虚地溜到床上去了，身法比耗子还快。



“别装了，赶紧起来，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002走到床边催促道。



“丰神俊朗的新郎，早上好啊！”马林翻身起来，一脸心虚地笑道，他伸手接过吐司，随后露出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他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不顺道给我拿杯牛奶？”



“你要求还挺多，干脆别吃了，我拿出去喂鸡，鸡都比你懂得感恩，鸡吃了还会下蛋。”



“别呀！我开玩笑的。”马林打量着002，又问，“你怎么不换礼服？”



“现在才五点半，还没到时间。”002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马林狼吞虎咽，他始终坐得很不舒服，并且这种怪异的感觉几次三番阻断他想说话的思路，他站起身来，转头看见椅面上搁着一把手术刀，当场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蹦三尺远，“天啊！上帝保佑，还好我命大！”



马林一边胡塞面包，一边镇定自若地安慰道：“别大惊小怪，还没拆封的，伤不到你。”



“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怎么能乱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还担心你把我的手术刀给坐变形了呢！”



“亏得是我，万一是将军他老人家一屁股坐下来，别说手术刀变形，实验室都全给你炸了。”



“将军他老人家心里有数，从来不进我的房间。”



002慢慢抚平自己的情绪，他不是来同马林拎扯这些鸡毛蒜皮之事的，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他都不敢碰了，踱步一圈，索性站着说话，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徐徐开口：“好兄弟你知道的，我跟你们不一样，人缘一向很好。”



马林说：“怎么回事，你明明没有骂我，但我听着却有点儿刺耳。”



002从怀里掏出一个镶钻酒杯，这个酒杯璀璨剔透，豪华精美，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芒，就连杯底也是罕见的晕彩玛瑙切片，不管放在哪儿都绚丽夺目，光彩照人，他举杯深情凝视许久，仿佛这才是今天要跟他结婚的对象。



“你这是什么意思？”马林险些被闪瞎，他抬手挡住眼睛，不解地问。



002无比慎重地把镶钻酒杯交托到马林的手中，说：“今日来观礼的宾客必然不少，我把这个酒杯托付给你，到时候你拿着它代表我们将军以及我，去跟那些人碰杯。”



“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找他们？”



“他们我不放心，”002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交由马林来做最妥当，其他人要么太讲究内涵，比如006，要么太举止粗鲁，又比如003，均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说，“这些宾客当中肯定有人想与我们将军结交，你总不能让他亲自上阵和人胡侃，那画面完全不敢想象，再者你放心让他去吗？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天天在「玛德林」鬼混……抱歉，我是说你在「玛德林」的交际能力格外出众，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马林难掩语气里的嫌弃：“这酒杯好浮夸，我不喜欢。”



“你懂什么，这完全是按照将军的审美连夜赶制出来的，只有这个酒杯才配得上我们将军的尊贵身份。”



马林定睛一看，还真是唐安琪的审美风格，但他仍然露出很难为情的样子：“可我已经戒酒了。”



“真的假的？”



“加上我酒量也不太好。”



“少来这套，你什么酒量我还不清楚吗？”002当场揭穿马林的谎言，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马林是他们当中酒量最好的人，酒品也不差，他想了想，继续说，“除了几年前你生日那次，我就没见你什么时候喝醉过，我甚至怀疑你——”



“不就是陪宾客们说说话吗，对我来说当然是小事一桩啦！”马林连忙打断002的话，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高端大气的镶钻酒杯，并自信满满地保证道，“这事交给我实在是太正确了，你放心结婚吧！”



002见马林如此痛快地答应了，便不再啰嗦唠叨，他看了一眼手表，最后补充了一句：“你赶紧换件衣服现在下楼多吃点早餐，我怕到时候你就忙得没时间吃东西了。”



马林以疾风之势迅速换好衣服，他要为自己申明一点，其实他是不饿的，但002执意要让他下楼吃早餐，今天002是新郎，他不能不给对方这个面子，因为002的诚恳相邀，所以他才步履姗姗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马林大人，早上好呀！”阿波罗说话时特别开心。



“你也早上好，菠萝。”马林瞧着阿波罗精神十足，不禁感到很奇怪，他走近餐桌，大家都很善解人意，特意在梅洛斯的身旁留了空位，他很感动，然而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下时，梅洛斯却忽然站了起来，声称自己吃饱了。



马林犹豫了两秒，他摁住梅洛斯的手，鼓起勇气问道：“不会是我影响到您的胃口了吧？”不等梅洛斯回答，他就立马端起牛奶，作势往外走去，“别这么敏感嘛，其实我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就想喝杯牛奶，我还是去外面喝牛奶吧，外面有鸡有鸭有鹅，还有朝阳，风景很不错。”



梅洛斯没有搭理马林。



事实上，梅洛斯并没有撒谎，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吃饱了，只是马林起得晚而已。



马林最终还是独自去到外面喝牛奶，他站在宠物篱笆圈旁边遥望远方，由于有着许多高大建筑，他看不见太阳本身的模样，但他却能感受到高楼大厦之间的万丈光芒。他满怀忧伤地得出一个结论——在暗恋的人面前，做什么都是错的。



马林没告诉任何人，他暗恋梅洛斯。



在很久以前，马林的心里就被撒下了暗恋的种子，他觉得梅洛斯是个很厉害的人，能将整个机械城孤立唐安琪的小孩们揍得服服帖帖，后来那群小孩们见到唐安琪抱头就跑，以至于唐安琪在遇到曼曼之前，没有交到半个朋友。



002总是追在梅洛斯身后唠叨现在是文明时代，讲究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结果梅洛斯用行动证明，有时候想建立某种秩序，就必须通过暴力的手段。



马林对梅洛斯仰慕不已：哇，这个人一身正气，从来不说废话，真的好厉害！



梅洛斯在前面揍人，马林偷偷拎着医疗箱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给被揍的小孩们发糖丸。他在「玛德林」有很多红颜知己，有时聊天文地理，有时谈人生理想，但在他心里，这些红颜知己加起来都不如梅洛斯有魅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马林在一本《医学杂志》的心理学版块翻见，随着时代和科技的发展，人工智能可以满足当代人类多方面心理需求和心灵慰藉，总之想要找个鲜活而又心仪的对象不容易，比环游宇宙还难。事实确实如此，就连不解风情的003都与人迸发出爱情火花时，他和梅洛斯仍然单身。



马林思考了许久，直到有一天终于想通了，他是个好人，梅洛斯也算不上太差劲，既然他和梅洛斯如此互补，如此相配，为什么他们不能近水楼台搞内销呢？他甚至用了一个十分不恰当的比喻，他跟梅洛斯就像两根火柴，只要有火苗，肯定一点即燃。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坐在楼梯上亲自为梅洛斯涂抹消炎药膏，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他主动问起自己最不感兴趣的芭蕉种植园的近况，见对方神色如常，他才放心下来，并暗自决定就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迟早会有突破的一天。



这么久以来，马林吃饭一直有个习惯，他总是把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慢慢品尝。



在他生日那天，众人玩得都很尽兴，他决定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梅洛斯的反应，可怎样才能显得自然而又不那么尴尬，哪怕是出现一个小小的失误，都能让他们的关系不复从前，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不太聪明的办法。



他假装喝醉了，硬扒着在场的人亲了个遍，不给亲就割袍断义，他跨越重重阻碍，强吻了那么多他压根不想亲吻的人，终于来到最喜欢的人面前，他踉踉跄跄扑到梅洛斯的身上，却惊愕地发现梅洛斯肢体僵硬得不像话，对方的态度一目了然，他只能颇为伤心地别开脸，用无比失落的口吻结束这场闹剧：“你太像梅洛斯了，我不能亲你。”


74 第74章

旧机械城，大教堂几乎快要被玫瑰淹没。



唐安琪跟一只孤魂野鬼似的，在人群中飘来荡去，干部们很忙，没空管他，让他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坐着，阿波罗也有很多事需要做，没时间帮他打听八卦，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只有他无聊极了，仿佛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不是他的。



正当唐安琪准备走进教堂里面，找扇没有世俗气息的彩绘玻璃窗思考人生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英格利希神父，多年未见，也不知道神父怎么样了，他放弃了挖掘八卦和探索圣洁，开始寻找英格利希神父的身影。



“小唐将军，再次见到您，我真的好开心！”



一个非常突兀亢奋的声音如野马一般从身后奔袭而来，唐安琪慢慢转过身，看见一张熟悉而又欠抽的脸，他明知故问：“你是谁？”



“我是罗汉菲呀，难道您忘记我了吗？”罗汉菲再次诚挚地向唐安琪介绍自己，“罗议长是我爸爸，我是他儿子。”



“噢，原来是你。”唐安琪拖着悠长的语调，这混账东西倒是穿得人模狗样，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心想，华兹绝对不会与罗汉菲这种败类交朋友，可为什么罗汉菲又出现在这里。



“小唐将军，您怎么瘦了？”罗汉菲深情凝望着唐安琪，声音也变得哽咽。



唐安琪神色平静：“待会儿让马林给你治治眼睛吧。”



罗汉菲很感动唐安琪如此关心自己，在他看来，唐安琪就是瘦了一大圈，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他本想从背后拍唐安琪的肩膀，给对方一个惊喜，但他又怕把小唐将军给吓坏了，所以一直忍耐着。



如今见到唐安琪本人，罗汉菲再次坠入情网，无法自拔，他冲着唐安琪就是一顿说不完，道不尽的爱慕之情，他对小唐将军的思念如同漫天的星河，永不熄灭；又如同蓝色的大海，深沉纯净；还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可望而又不可即。



唐安琪听得十分认真，他一语不发地环视四周，想起干部们反复叮嘱他这里是婚礼会场，是很重要的场合，要注意气氛和秩序。他从路过的餐车上拎起一串新鲜的绿色芭蕉，转头向罗汉菲微微一笑：“跟我来。”



罗汉菲当场就灵魂出窍了，别说去某个地方，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唐安琪开口，他也会毫不犹豫往里跳。



唐安琪顺便叫上了003和梅洛斯，他记得教堂后面有一块荒地，英格利希神父曾在那里种植玉米和西红柿，他相信神父种植出来的玉米和西红柿，定然不同凡响。



一路上，003很纳闷，忍不住犯嘀咕，难道唐安琪还记得早上的事，所以现在让他和梅洛斯一决雌雄，为了公平公正还找了一个裁判？他开始暗中活动筋骨，万一到时候输给梅洛斯，那就太没面子了。他低声问梅洛斯：“将军身边的那小子是谁啊？”



梅洛斯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令唐安琪感到意外的是，教堂后面的荒地仍然是荒地，只不过荒地中间长出了一棵孤单的苹果树，上面结满了还未成熟的青涩苹果。他半倚在树干上，任由罗汉菲继续抒发心中缠绵的爱意。003和梅洛斯面面相觑，两人都很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说的话狗屁不通，一句也听不懂。



“小唐将军，我是真的喜欢您呀！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罗汉菲语气真挚而又恳切。



这回003和梅洛斯听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就是肥皂剧中最常见的深情告白，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唐安琪，想知道唐安琪是什么态度。



结果唐安琪不解风情，甚至还漠然开口：“给我打死他。”



003和梅洛斯在揍人方面非常务实，他们既不追问缘由，也不给唐安琪灌输大道理，唐安琪说打死，那他们就是真的往死里打。



唐安琪半倚着树干吃芭蕉，一口一个，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什么罗大议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如果他今天打死罗汉菲，也算为民除害，功德一件。



就在这时，唐萨龙从十米外直接滑跪到唐安琪面前，从唐安琪带着罗汉菲离开会场他就一直觉得不对劲，所以一路跟踪了过来，果真如他所料，他的小叔叔正对他最好的朋友痛下毒手。此刻，他抱着唐安琪的腿痛哭流涕，替好朋友求情：“小叔叔，菲菲初次来机械城，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就高抬贵手，饶了菲菲这次吧！”



唐安琪抡起手中的芭蕉，劈头盖脸就是两耳光：“谁让你回机械城的？”



“小叔叔，是002干部邀请我回来参加婚礼的。”唐萨龙和小叔叔几年未见，见面就被扇得晕头转向，涕泗横流。



唐萨龙回机械城完全是因为002看在唐安琪的面子上，邀请将军的大侄子参加人生仅有一次的婚礼，岂料唐萨龙又邀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罗汉菲前往机械城一同观礼。



唐安琪直接拎起唐萨龙，将人砸到罗汉菲身边，他整个人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他妈的，一起打死！”



003和梅洛斯才不管这位是大侄子还是二侄子，反正唐安琪下令，他们就只管放开手脚痛扁。半个小时后，梅洛斯对唐安琪说：“将军，不能再打了，婚礼快正式开始了。”



唐安琪略加思索，在离开之前，他走到罗汉菲身边，踩着对方的脑袋，弯腰端量，罗汉菲确实是一动不动了。



他对此很满意。



回到教堂，唐安琪不巧遇到了彼艾德将军。



前者心情不好，后者自作多情。



彼艾德将军一生共有四次以为唐安琪爱慕自己，但实际上没有一次是真的。



唐安琪心里想的却是，又是这个烦人的家伙，怎么哪里都有他？



“咳，安琪老弟，好久不见。”彼艾德将军刻意与唐安琪保持相当礼貌的距离，他觉得唐安琪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还带有那么一点儿不甘心，可惜他两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与此同时，教堂后方的荒地上，罗汉菲躺在唐萨龙的怀里，奄奄一息地说：“龙龙，我是真的爱小唐将军，这次绝对没有撒谎，可他怎么不相信我？”



听到这句话，唐萨龙震惊不已：“菲菲，你怎么可以觊觎我小叔叔？”



想到初次见面时的情景，罗汉菲不禁露出了微笑：“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为了他我甚至可以逃婚，可是我爸爸不同意。”



“你这是见色起意，我小叔叔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就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要说一句，你不配。”



“我对他的爱也是干干净净的啊！”



唐萨龙态度坚决：“总之就是不行，你赶紧把我小叔叔忘掉。”



罗汉菲已然爱得病入膏肓：“我不答应，若是非逼我不爱他，我情愿去死！”



最终，唐萨龙和罗汉菲都沉默了，他们凝视着彼此长达两分钟，爱情本身是个很深奥的哲学问题，一时半会儿辩论不出结果，眼下最重要的相互扶持站起来。唐萨龙建议他们应该找马林，马林是个好军医，应该不会对他们见死不救。



马林正在教堂外与宾客们碰杯交谈，两个大猪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简直把他吓了一大跳，镶钻酒杯险些从手中滑落，他辨认了许久，才认出其中一位是他们将军的大侄子。他把人拉到一旁，问：“太不像话了，是谁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唐萨龙鼻青脸肿，连说话都费劲：“梅洛斯和003揍的。”



“你身边的这位是？”



“我的好朋友，西海罗大议长的儿子。”唐萨龙介绍道。



马林若有所思地问：“梅洛斯为什么要揍你两？”



“小叔叔让他们这样做的。”



马林明白了，他拍拍唐萨龙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勉励道：“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



直至婚礼开始前五分钟，002还守在教堂外面左顾右盼，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几乎快要将整个机械城望穿。



马林走过去问：“你在找什么？”



“找人。”002回道，他的朋友贝里中将答应过他一定会来参加婚礼，可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对方一直是信守承诺的人，绝对不会缺席这么重要的日子。



另一边，唐安琪也在找人。教堂里的孩子们长大了不少，他们告诉唐安琪，英格利希神父早就病逝了，现在教堂里只有一位波波神父，简称波神父，很久以前，波波神父和他们一样是英格利希神父的学生，但为了维持教堂基本生活，他曾去到新机械城的「玛德林」工作过一段时间，和阿波罗哥哥是旧友。



当天下午，观礼宾客逐渐散去。



唐安琪坐在教堂里面流泪。

002坐在教堂外面流泪。



唐安琪伤心的原因是英格利希神父病逝了，神父生前在教堂后面的荒地上亲手栽种了一棵苹果树，死后埋葬在苹果树下，原来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神父的身体里长出了苹果，他之所以会做这样奇怪的梦，是神父在同他告别，而他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002同样伤心不已，一个向来遵守约定的人失约了，他从彼艾德将军那里得知，贝里中将被派去北域执行任务，所在第十三舰队旗舰「白鲸」号，在返航途中，重装备武器起火，而贝里中将不幸葬身火海，就是四天前发生的事，据说是佛格上校亲自认领的遗体。002忽然掩面痛哭了起来，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品尝咖啡了。


75 第75章

英格利希神父的死对唐安琪打击很大。



干部们轮番上阵安慰唐安琪，人死不能复生，英格利希神父走得很安详，基本没什么痛苦，神父袍上更没有大片的咯血痕迹。唐安琪不在乎英格利希神父是怎么离开人世的，正如干部们所言，人都死了，现在讨论死法还有什么意义，他唯一遗憾的是神父弥留之际，他没有陪在对方左右。



出于对英格利希神父的愧疚和思念，唐安琪命人搬了一架钢琴到苹果树下，他重操旧业，每日天还未亮就出门，亲自给英格利希神父弹奏安魂曲。



作为一个合格的男仆，阿波罗寸步不离地陪在唐安琪身边，他以前只是听干部们说唐安琪小时候为了学习钢琴，双手练得直抽筋。这回他无比荣幸，亲耳聆听唐安琪的琴声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忽高忽低，毫无章法，就跟快断气似的，没一个音落在谱上，离谱，真的太离谱了，但凡长了一双正常的手，随便乱砸一通，都不至于难听成这样。



然而唐安琪神情哀戚，完全沉浸自己悲伤的琴声当中。



阿波罗站在唐安琪的身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进行客观评分，当真是对唐安琪的演奏挑不出任何一个值得夸赞的地方，因为他对唐安琪的爱已经达到可以美化琴声的地步，所以他昧着良心，深情款款地鼓掌：“实在是太感人了，这非凡的气势和力量，这悲怆的思想和感情，恐怕就连莫扎特听了也要沉默，贝多芬听了想流泪……安琪，你弹的不是钢琴，是灵魂的共鸣。”



唐安琪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很有艺术天分，被阿波罗一顿猛夸，他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抬起头，看见阿波罗苍白的脸庞，心想等哪天阿波罗病死了，他也要这样弹琴，但他不会让阿波罗孤零零地睡在苹果树下，他要把装着阿波罗骨灰的水晶盒子放钢琴上，或是直接撒琴键上，晴天弹奏协奏曲，雨天弹奏交响曲。



教堂附近的居民忍无可忍，跑到相关部门投诉有个王八蛋扰民，每天凌晨四点就开始制造噪音，那钢琴弹得跟癫狂症发作似的，随便牵头驴都比这嚎得好听，如果真是哪家精神病院的患者跑出来了，应当及时联系精神病院和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人，尽快把病人抓回去接受治疗。



相关部门随即向机械城的精神病院反应情况，但院方经过核查，并未发现病人出逃。



次日凌晨四点，教堂后面的钢琴声准时响起，机械城都市管理部门的执法人员跟随居民一同前去规劝，越是靠近，越是魔音贯耳。执法人员终于理解了居民们的痛苦，说：“若是弹得好也就不说了，这是什么鬼玩意儿，是人能听的吗？”



“狗都不听，”居民们忿忿地说，“我们已经忍受半个月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特意叫上了两名精神病院的医护人员，万一真是个精神病患者，有专业人员在场，他们也好有个应对措施。然而，当众人看清钢琴演奏者的真实面目后，都陷入了沉默，原来对方并非什么精神病患者，而是肝肠寸断的小唐将军，从某种意义来说，比精神病还要难以对付。



既然是小唐将军在演奏，那此事就规劝不得了。



众所周知，小唐将军干缺德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机械城众人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只是弹个琴而已，还算是比较文雅的爱好，应当鼓励，他们庆幸小唐将军爱的不是重金属音乐，否则整个机械城都将永无宁日。



执法人员十分痛心疾首，对居民们说：“小唐将军演奏的钢琴曲，一票难求，别人一辈子都听不到，你们怎么不懂得珍惜，还忍心举报？”



居民们说：“我们哪知道那是小唐将军啊！”



阿波罗并不阻挠唐安琪对英格利希神父的追悼，他挤到对方身边，要求共同弹奏一曲，他觉得唐安琪之所以弹得这么糟糕，完全是因为没有碰到一位优秀的启蒙老师，而他恰好有自信可以成为唐安琪的老师。



他耐心教学了三天，奈何唐安琪过于“天资聪慧”，对钢琴有着独特的理解，直接自创流派。他想了一个办法，说：“安琪，不如把我们的手指绑在一起。”



唐安琪毫无自知之明，冷笑说：“你什么水平，我又是什么水平，你以为跟我绑在一起，就能弹出好听的曲子了？”



阿波罗好几次都被气笑了。



唐安琪坐在苹果树下弹琴的时候，阿波罗也没闲着，扛着锄头开垦这片荒地，他精力旺盛，起码把土壤翻了五六遍，他尤其热衷于给那棵苹果树松土施肥，他觉得某节树根太张扬了，或是他觉得某节树根形状不规整，他不喜欢，统统铲除掉。他表面对英格利希神父的死深表哀悼，实际上他心里十分美滋滋，自己又少了一个情敌，神父还算识趣，死得干净利落，他很满意，这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在阿波罗的悉心照料下，这棵苹果树的树根基本坏掉了，树上的苹果纷纷掉落，变成土壤的肥料。



干部们瞅着唐安琪一弹就是好几个月，他们心里也很纳闷，不知道唐安琪又中了什么邪，非要对着一颗树弹琴，还说树就是英格利希神父，关键那琴技不是一般的差劲，谁听谁倒霉，谁听谁受罪。当然，他们也不愿意开口去劝，谁劝谁挨骂，干部们商议了一下，决定每人着手一件乐器，就站在唐安琪左右伴奏，既然唐安琪瞎几把乱弹，那他们也跟着瞎几把乱奏，只为赶紧把英格利希神父的亡灵送到天堂去。



终于有一天，在唐安琪哀戚的琴声当中，那棵苹果树轰然倒下了，把钢琴砸成了两半，他被阿波罗及时扑倒，所以逃过一劫。



干部们放下手中的乐器，说：“哇，神父脾气还挺大。”



“万物皆有灵，”阿波罗抱着唐安琪，十分伤心地说：“安琪，看得出来，神父不喜欢你所弹奏的钢琴曲。”同时，他不忘夸奖自己，“可我不一样，我随时随刻都能感受到你的真心。”



唐安琪置若罔闻，他推开阿波罗，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望着眼前的一幕，他愈加相信神父就是苹果树，回首往昔，这棵树和神父生前对他的态度如出一辙，都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他静默许久才说：“把这架钢琴和苹果树都烧了吧。”


76 第76章

在之后的两年多里，唐安琪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英格利希神父，神父在他心里彻底消失了，他也很少再去旧机械城，每天躺在花圃旁边的大秋千上翻看报纸，他从不关心帝国与星际联邦之间的战事，这天猛然发觉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他作为一个帝国将军，竟然一点儿参与感也没有。他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就胜利了呢？”



“因为一年前的军事会议上，指挥官阁下默许通过了焦土令，”秋千旁边的006解释道，他正给怀里的大白鹅修剪羽毛，002当爸爸了，唐安琪特许了002半年假期，剩下的干部里只有他最博学稳重，有着极高的政治觉悟，所以现在他每天都要来宅邸一趟，“还有另一个原因，联邦那边的医疗物资供应不足，伤势评估严重的士兵直接被遗弃，从而导致军心溃散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发出一声哂笑，继续开口道，“联邦政治内斗从未停止，新上任元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们投降，结果当场被他身后的女秘书击毙了。”



唐安琪挪开报纸，低头注视着006：“你为什么要笑？”



“将军，我是太高兴了，您出去逛一逛就知道了，其他人比我笑得更厉害。”



唐安琪并未觉得006有多么高兴，真正的高兴应该像阿波罗看见鸡那样，两只眼睛都神采奕奕，但006没有，只是情感单一地陈诉战争的胜利。他还在报纸上注意到另一件事，帝国准备接纳从联邦逃出的流民，相关政策还未出台，就遭到首都星市民的强烈抗议，理由是流民入境会影响都市容貌。



近几个月来，机械城领域周围也有大量流民徘徊，干部们向唐安琪提起过如何妥善安置流民的事，唐安琪始终没有同意，他想起了在隅京的那段日子，街头斗殴事件层出不穷，没人会背叛自己的国家，万一这群联邦流民和机械城民众发生冲突，鸠占鹊巢也不是没有可能，再说了，谁又能保证庞大流民群体里是否有无联邦的残党势力鱼目混珠。



“比克，你知道为什么那名女秘书要击毙他们好不容易票选出来的新元首吗？”唐安琪问。



“将军觉得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很愤怒，也很伤心吧。”唐安琪将报纸扔给006，说，“我想听听你对流民的看法。”



“将军不是心中早有决断了吗？”



“我想听你说。”



006把相关文章报道从头到尾仔细阅览了一遍，又将报纸还给唐安琪，说：“将军，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流民，但以后也是帝国人，跟我们一样。目前除了首都星，帝国其他星域都对他们表现出了非常友善的一面。前些日子，我让梅洛斯在旧机械城做了一份民意调查，居民们的心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宽广。”



“原来是我心胸太狭隘了。”唐安琪若有所思道。



最终，唐安琪同意机械城接纳一千名流民，多了芭蕉种植园装不下，他命梅洛斯严格审查每个流民的身份信息，当然机械城不能白养着他们，全部留在芭蕉种植园贡献自己的力量，表现优异者才可以获得在旧机械城居住的资格。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唐安琪收到了在「DDG」定制的求婚戒指，他想起自己还欠阿波罗一个求婚仪式，但阿波罗不在他身边，一早就跑出去和人赛车了，对方加入了一个机车俱乐部，立志成为一名机车酷男。



唐安琪揣上戒指，打算出门去找阿波罗。



马林听到动静后，坚持要跟唐安琪一起出门，他虽然没有那么狂野的爱好，但也想为自己的好兄弟菠萝摇旗助威，他还专门搞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整个机械城最靓的机车菠萝！



雄鹿机车俱乐部是一个很注重绿色环保的俱乐部，大门口的招牌上遍布绿萝，唐安琪忽然觉得机械城市民的日常生活比他过得还要丰富多彩，他一眼就看见阿波罗蹲在不远处捣鼓机车零件，他走过去，一脚踩在对方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问：“好玩吗？”



阿波罗转过头，见到是唐安琪，他很高兴，好不好玩只有亲身体验一下才会知道，他站起来，向对方发出邀请：“安琪，要不要跟我来一场浪漫的环城飙车旅行？”



唐安琪半信半疑，不想上这个车，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阿波罗盛情拎到前面坐着了，他想下车，但阿波罗迅速搭起两条手臂，把他圈了起来，为了最后的自尊，他拒绝了阿波罗递给他的头盔，问：“为什么是绿色的？”



阿波罗说：“一切为了环保嘛。”



随后，阿波罗又拍拍后座，示意马林也上车：“快上来啊马林大人，我这就带你们领略一下什么叫直奔云霄的车技。”



此时的马林完全没有意识到超载问题，只是关心询问：“菠萝，你的车行不行啊？”



“当然啦！我亲自改造的！”阿波罗自信点头，其实机车行不行，也要试试才知道。



马林是个单身贵族，毫不在意头盔的颜色，绿的紫的都没问题，立马就接过戴头上了。不仅如此，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掏出那条加油横幅，紧紧捆绑在他们三人的腰上，他没见过比这更牢固的安全带。



就这样，三人无视都市交通规则，挤在一部机车上，惊险刺激地从两辆磁悬浮车之间擦过，又驶上高架桥，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最后以雷霆般的速度跃过「玛德林」娱乐城，开始环城之旅。



马林止不住地惊叹：“哇，菠萝，你好厉害！”



阿波罗得意洋洋地回：“嘿嘿，雕虫小技而已。”



阿波罗和马林嘻嘻哈哈，谈笑风生，共同探讨机车党的未来。



只有唐安琪的神情越来越呆滞，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他几乎是瘫在了阿波罗的怀里，整个人都被风吹麻了，非常后悔没有戴那顶绿头盔，他想跳车，但他的命运和车上其他两个人紧紧勒在一起。



完成一圈环城冒险后，阿波罗潇洒地取下头盔，问唐安琪感受如何，他看得出来唐安琪是想说话的，但奇怪的是抽了抽嘴角后，就没下文了，他觉得对方的表情很不自然，非常奇怪。他脱掉手套，捧起唐安琪的脸，焦急地问：“安琪，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马林解开腰上的安全带，伸长脖子去望唐安琪是个什么状况，他每周一和周三都会去机械城综合医院坐诊，遇到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见到唐安琪此刻的样子，他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他没有初步诊断错的话，对方的这种症状应该是面瘫无疑了，他战战兢兢地说：“将军，您笑一个。”



唐安琪努力尝试微笑，结果眼抽嘴斜，怎么都笑不出来。



据帝国媒体报道，唐安琪自食恶果，飙车把自己飙成了面瘫。媒体记者采访不到唐安琪本人，于是就采访机械城的民众，有市民表示那天他们确实亲眼目睹了小唐将军驾驶机车横冲直撞的情形，身后还违规超载了两个绿头盔，因为是小唐将军，所以没人敢阻拦。很快，这件事就传遍宇宙，帝国军部又一次丢尽颜面，军部高层愤然不已，怒斥还有什么荒唐事是他唐安琪干不出来的。



唐安琪被气得半个月没有下床，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冲阿波罗和马林发火，也没有将整个机械城的机车俱乐部挫骨扬灰，其实经过一周的治疗，他就已经康复治愈，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77 第77章

唐安琪始终记得他还欠阿波罗一个求婚仪式，戒指放在他身上终究不踏实，就连飙车的时候，他也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一不小心钻戒就飞出去了。如果交给阿波罗，以后若是阿波罗不小心弄丢了，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自从阿波罗来到他的身边，多数夜晚是由阿波罗陪他睡觉，机械城的夜间气温不低，而对方体温偏凉，正好能够完美胜任这份陪睡工作。



这天晚上，唐安琪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转过头，看见身旁的阿波罗正睁着眼睛数鸡，已经数到第十八只鸡，对方给每只鸡鸭鹅都取了不同的名字，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每隔几天，就有鸡鸭鹅莫名失踪，阿波罗总是一脸欣慰地告诉他：“它们爱自由，所以逃走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既然人向往自由，那么鸡鸭鹅又为什么不可以。



想到这里，唐安琪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在阿波罗的注视下，他把曼曼挪到房间中央，让这个富有爱心的人工智能当这场求婚仪式的见证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月光的笼罩下，唐安琪单膝跪在地毯上：“嫁给我。”



阿波罗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没有立刻接过戒指，而是惊奇地问：“就只有三个字？”



唐安琪抬头看向阿波罗，觉得对方言之有理，毕竟是求婚，三个字不足以彰显他的感情，他调整呼吸，再一次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开口：“跟我结婚。”



“比刚才多了一个字，安琪，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唐安琪想了想，没有，这已经是他搜肠刮肚的极限了，阿波罗却还吹毛求疵，他皱眉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别人求婚都一肚子情话。”



唐安琪两次求婚都以失败告终，求婚真麻烦，他扔掉戒指，算了，不求了。



在唐安琪打算站起来的同时，阿波罗立马把对方摁回到地上，他积极伸出手指：“安琪，别生气嘛，我又没说不答应，快给我戴上戒指。”



两人对视了数十秒。



阿波罗伸直了自己的无名指，戳到唐安琪的胸口上，问：“安琪，戒指呢？”



唐安琪也不知道戒指滚去了哪里，刚才他就那么随手一扔，人是自由的，鸡鸭鹅是自由的，戒指当然也是自由。



最后结果是唐安琪求婚成功了，而阿波罗却趴在地上寻找了一晚上的戒指。黎明时分，总算被阿波罗找到了，原来戒指掉在了曼曼的衣领里。



帝国历213年12月9日，002休假归来，这段日子以来，他洞察到了一些帝国局势，要变天了。他和干部们商议了一番，集体劝说唐安琪去一趟首都星，然而他们话还没说完，唐安琪就遽然倒在他们的面前，众人吓了一跳，只见唐安琪双目紧闭，用无比虚弱的声音说：“我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



干部们把唐安琪抬到厅内的沙发上，使出浑身解数安慰道：“将军，不是让您去参加会议，皇帝陛下病了，只有您亲自到陛下面前，陛下才能感受到您对他的关心呀！”



在唐安琪的印象中，皇帝的病就从来没有好过，他不明白现代通讯科技五花八门，何愁不能通过全息影像等方式问候皇帝陛下，为什么非得要他亲自去一趟首都星不可，首都星没有吸引他的地方，他不想去。



002不知该如何向唐安琪解释，他欲言又止，慎重思量了一番，还是不能直接说皇帝陛下这回是真的快不行了，可能熬不过明年春天了，现在的维尔母王宫热闹非凡，大家都赶着去面见皇帝陛下，说句僭越的话，或许都是在争取见皇帝陛下最后一面，唐安琪作为帝国正儿八经的一位将军，自然也不能落后于人。



唐安琪笔直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四周的干部们，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干部们不理会唐安琪的情绪消极，他们已经替唐安琪做出了决定，首都星非去不可，当然他们不想对唐安琪使用特殊捆绑手段，于是说：“将军，您不是向菠萝求婚成功了吗？这不得去首都星度个蜜月炫耀一番？”



“这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唐安琪回道，显然没有被所谓的情啊爱啊冲昏头脑。



002叮嘱说：“将军，如果您时间充裕的话，争取在二殿下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还没答应要去。”唐安琪瞪了002一眼，他已知皇帝的三个儿子，大殿下是个无耻流氓，三殿下是个异教徒，估摸二殿下也不是什么善类。



干部们各自散开，为唐安琪去首都星而做准备。006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犹豫数秒后，最终回到唐安琪身边，他低声说：“将军，您去首都星的时候，顺便购置一套寓所吧。”



“为什么？”



“听闻彼艾德将军在首都星购买了一栋别墅，他算是您在军部当中关系不错的人了，如果您觉得寂寞的话，可以和他成为邻居。”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唐安琪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要和彼艾德成为邻居，还是首都星？”



006担心自己说得太复杂，反而会导致唐安琪胡思乱想，他说：“您没发觉阿波罗听说要去首都星，比我们任何人都还要高兴吗？”



唐安琪顺着006的视线望去，阿波罗确实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可也不全然就是因为要去首都星，毕竟对方每天都活得很开心快乐，首都星气候变化莫测，动辄下雨，那种阴雨绵绵的天气，他不喜欢，但阿波罗若是真的喜欢的话，他不是不能勉强考虑一下。



两天后的早上，干部们站在机械城港口为唐安琪送别，他们原本打算同行，结果遭到唐安琪长达十分钟的目光审视，为什么度个蜜月要如此兴师动众。最终干部们不得不做出妥协，他们可以不去，但马林必须随行，万一度出个意外，有马林在相当于上了一道医疗保险，再者，只是去探望皇帝而已，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由马林和阿波罗陪同就足够了，他们很放心。



12月的首都星正在下雪，唐安琪刚从「北极星」号里冒出脑袋，迎面就碰上一阵冷冽刺骨的寒风，险些把他的脸刮掉一层皮，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把阿波罗和马林都吓了一跳，机械城从不下雪，他一时间难以适应这样的气候，一件披风完全不能抵御寒冷，他直接把马林的披风也裹到自己的身上。



见此情形，阿波罗迅速闪到唐安琪的身后，张开双臂：“安琪，你很冷吗？快躲到我怀里来，我怀里最温暖了。”



马林深感震惊：“菠萝，要点脸，你什么体温，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唐安琪完全不想理会这两个人，在来首都星的途中，阿波罗提议玩扑克牌，马林积极参与，然而只有他输得一塌糊涂，他不信自己的牌技差劲到这种程度，不止一次怀疑阿波罗和马林狼狈为奸，相互掩护作弊，奈何他找不出证据，只能独自气郁。



都市街头随处可见环卫机器人在清扫积雪，唐安琪被冻得鼻尖通红，他喝了一杯马林买来的热咖啡后，终于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如果能蹲在街边吃碗热拌面，那就更好了。想到这里，唐安琪忽然不走了，眼下吃面最重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度蜜月。



马林没有忘记临行前002对他的嘱托，度蜜月只是一个幌子，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见皇帝陛下以及试探一下二殿下对他们将军的态度，不出意外的话，二殿下就是下一任帝国皇帝了，他拉住唐安琪的左手，阿波罗拉住唐安琪的右手，两人同心协力，使劲拽着唐安琪在雪地里负重前行。



无法心想事成的唐安琪精神萎靡，几乎是蹲到了地上。



阿波罗说：“安琪，你该不会是想滑雪吧？”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马林恍然大悟，他对唐安琪的行为表示理解，因为他们在机械城从来见不到这般白雪皑皑的景色，他甚至从唐安琪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羡慕之情，于是他更加笃定唐安琪就是想滑雪。



为了让唐安琪高兴，阿波罗和马林不遗余力满足唐安琪的愿望，尽管唐安琪什么都不说，但他们并非那种不解风情的人。两人找到一块大明星人形立牌，让唐安琪蹲在上面，至于剩下的不用担心，全部交由他们来操作。



“将军，您只管享受就行了。”马林又找来两根绳子，一端绑在人形立牌上，另一端由他和阿波罗掌控。



唐安琪不想享受。



阿波罗信誓旦旦地说：“安琪，相信我们！”



唐安琪不相信他们。



繁华的首都星街头，马林和阿波罗拖着载有唐安琪的人形立牌，在雪地里自由狂奔。



唐安琪蹲在立牌上，神情麻木，发型凌乱。



市民纷纷止步观望：“刚才是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另一位市民说：“好像是两只西伯利亚犬在拉雪橇。”



马林和阿波罗毫不在意市民们异样的目光，他们比赛谁跑得更快，每个街区都是他们的竞技舞台，他们决心赛出自我，赛出水平。然而当两人气喘吁吁地回过头时，却发现立牌不知何时翻了，唐安琪也不见了。



“天啊，将军人呢？”马林大惊，“他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阿波罗也搞不清楚状况。



两人连忙沿着街道上的滑雪轨迹找人，最终在八百米开外的地方找到了唐安琪。



就在几分钟前，人形立牌受到颠簸，唐安琪整个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一名路过的环卫机器人将唐安琪从雪堆里拔出来，进行了垃圾物品识别扫描，随后它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它身体里没有植入这样的程序，也没有人告诉它，如果捡到一个帝国将军，该作何处理，又该划分为何种垃圾。



阿波罗扒开人群，看见唐安琪倒在环卫机器人的怀里，而四周围观的市民们议论纷纷，谁也不敢上前去扶，这些人简直冷漠到令他发指。他几步上前，把唐安琪搂到自己怀里，又拂去对方脸上的雪块，说：“安琪，你怎么不抓稳立牌呀？”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安琪猛然睁开眼睛，他跳起来冲着阿波罗就是一耳光，反手又抽了马林一耳光，他每次来首都星都要丢脸，这回更好，直接众目睽睽之下栽倒在大街上，不仅被市民们当猴围观，还差点儿被环卫机器人视作垃圾清扫走了。



马林捂着脸，委屈地说：“将军，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嘛！您老人家没受伤吧？”



阿波罗也准备了一些安慰的话，但他瞧着马林因为话多，又挨了一巴掌，于是他及时闭上了嘴巴，逃过一劫，好兄弟偶尔就应该独自承受唐安琪的怒火。



唐安琪绝不白受这罪，他命阿波罗和马林蹲到人形牌上，这回轮到他来弘扬体育精神了。



阿波罗看出来了，唐安琪的眼神很不正常，充满杀气，多半是想报复他们，他连退了两步：“安琪，这恐怕不太好吧？”



马林点头附和说：“将军，这实在有失您尊贵的身份啊。”



唐安琪不为所动，现在他还有什么身份可言，既然阿波罗和马林这么爱玩，那他自然应当放下身段配合，他握紧绳子，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上去。”



阿波罗和马林惴惴不安地蹲在人形牌上，两人紧紧相拥，恳求道：“将军，您跑慢点儿，注意安全啊！”



“这么紧张干什么？”唐安琪冷笑，“不相信我？”



“我们是怕您受伤啊！还有，这是首都星，我们必须要严格遵守都市交通规则——啊啊啊啊！”



唐安琪完全没把阿波罗和马林的话听进耳朵，他拽着大明星的人形立牌在街头狼奔豕突，一路上撞翻了五个无辜市民和三个记者。



这事很快传到军部，唐安琪又来首都星了，还在大街上胡作非为，蓄意伤人。众位帝国将校纷纷坐不起了，唐安琪简直太不像话了，他们听闻这回唐安琪身边只带了一个干部，还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军医，于是众人蠢蠢欲动，怂恿彼艾德将军打头阵，先合力把唐安琪抓回总部，套上麻袋狠狠教训一顿再说。



彼艾德将军稍动脑子，才不上当，唐安琪的脾气他最清楚了，这群同僚不当人，把他往枪口上推，他声称自己腿疼得厉害，不便冲锋陷阵，教训唐安琪这种惩恶扬善的美事，他实在有心无力，恐怕只能在旁观望了。


78 第78章

佛格上校从花店出来，将白雏菊小心翼翼地放入怀里，保护它不受风雪的侵害，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玻璃鱼缸，鱼缸里放着两条小金鱼。为贝里中将的墓碑前更换新鲜雏菊，是佛格上校的每日必修课，风雨无阻，自从失去了对方，他就活得像条咸鱼，对什么都不关心。



这天上午，佛格上校运势极差，在他感知危险靠近的时候，他已经被一股异常强悍的力量撞得四仰八叉，两条小金鱼在雪地里连打两个滚，他顾不上眼前的金星，连忙爬过去将小金鱼捞进鱼缸里。



“佛格上校，你没事吧？我们将军不是故意的，我代他向你道歉。”马林几步跨到佛格上校面前，弯腰将人扶起，还好雏菊花没事，小金鱼也没事，他几年前来圣塔医疗中心进修学习的时候，受过佛格上校许多照顾，现在自家将军任性胡闹，连累了对方，真是心里有愧。



佛格上校心里想着哪个将军会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他站起来后，看见马林身后无比年轻的面孔，原来是小唐将军，几年不见，小唐将军已经长这么高了。小唐将军一脸茫然迷惑的样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佛格上校，要不去圣塔做个检查？”马林关心询问的同时，顺便摸了对方好几处关节，初步诊断没有太大问题。



“我没什么大碍，小唐将军没受伤吧？”佛格上校连忙摆手，只是脸上擦破了点儿皮，这么点小伤小痛他还是受得了的。



马林十分感动，他想和佛格上校叙旧，但对方赶着把新鲜的白雏菊送到贝里中将的墓碑前。看得出来，佛格上校变化挺大，不像以前那般神气活现了，整个人丧失了对生活的热爱。马林转身对唐安琪说：“将军，我们也去悼念一下贝里中将吧。”



“哪个贝里中将？”唐安琪问。



“几年前我们在国会大厦外面找不到吃午餐的地方，最后还是贝里中将友好地向我们招手，您忘了吗？”马林一边努力唤起唐安琪的记忆，又怕佛格上校再度伤心，他压低声音说，“唉，前年贝里中将所在的「白鲸」号遭遇意外事故，贝里中将和002是好朋友，002在婚礼当天得知此事后，悲痛了大半年。”



唐安琪记起来了，印象中确实有这样一个人，放眼整个首都星，对他友好的人不多，贝里中将算一个。他思考了几秒，同意了马林的提议，恰好旁边就是花店，正当他有捎束鲜花的想法时，只见阿波罗已经拿着两束百合花出来了，其中一束是替002传达哀思。



偶尔，阿波罗能猜准唐安琪在想什么。



雪越下越大，路况艰难，不断有市民以各种滑稽诡异的姿势滑倒，阿波罗直接将唐安琪背起，以唐安琪这种容易走神的体质，没准一不小心摔了，就会站在这冰天雪地里较劲。



唐安琪趴在阿波罗的背上，心里还想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拌面，如果能先蹲街边吃一碗番茄拌面再去看贝里中将，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不由得叹气，与此同时他又注意到了阿波罗的尖耳朵，他问：“菠萝，你冷吗？”



比起前方的马林和佛格上校，阿波罗的步伐很稳，他专心致志地走路，听到唐安琪这样问，他很高兴，察觉到唐安琪又在研究他可爱机灵的耳朵后，他说：“安琪，你帮我捂住耳朵，我就不冷了。”



唐安琪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佛格上校一点儿也不怕冷，他穿的是温控披风，首都星的将校们人手一件，遮风挡雨，所向披靡，他提醒小唐将军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去总部领取几件。



在英雄墓园里，贝里中将的墓碑干净无比，当然这都离不开佛格上校晴天遮阳，雨天挡雨，雪天扫雪，佛格上校已经悲痛过头很多回了，时间一久，他现在对贝里中将的墓碑已经生出了感情，不是那么痛彻心扉了。



还是老规矩，佛格上校先掏出手帕将墓碑擦拭一遍，他以前是一个——相较贝里中将——比较邋遢的人，贝里中将总是借给他手帕，督促他种种，现在他什么毛病都改了，但贝里中将却不在了。他顺道向贝里中将解释，玻璃鱼缸里的两条小金鱼待会儿他要带走，送给别人。他知道贝里中将一定不会生气，因为对方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对所有小动物都宽容爱护，但却没有最爱。他光顾着和墓碑说话，完全把小唐将军等人晾在一旁，等他反应过来时，小唐将军等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一脸歉意地说：“抱歉，请你们别介意，我在和贝里中将说话。”



“噢噢，没事，你继续说。”马林觉得佛格上校多少有点儿魔怔了，但换位思考以后，他瞬间感受到了对方的深情，如果有一天梅洛斯不在了，他肯定会天天跑到梅洛斯的墓碑前大哭特哭，把梅洛斯哭回来。



佛格上校很清醒，他没疯，他只是想和贝里中将聊天，哪怕对方不回应，他也不会灰心。



关于帝国军舰第十三舰队旗舰「白鲸」号那场意外事故，比起新闻报道中的内容，马林从佛格上校本人口中得知了许多更为详尽的信息，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贝里中将死得很蹊跷，存在诸多可疑之处，他问：“佛格上校，恕我冒昧，既然那具遗体面目全非，你怎么就肯定那是贝里中将？”



“DNA验证没有出过差错。”



“圣塔出的检验报告？”



“不是圣塔，那份检验报告……好像是跟随贝里中将的遗体一起回来的，不过后来圣塔也补充了一份完全一模一样的。”佛格上校原本有着同样的疑惑，他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事，语气慢慢变得难过，“但是从那具遗体身上掉出了我的照片，那张我在好人农场跟奶牛们的合照，贝里中将一直带在身上。”



“我可以看一下当年的相关检验报告吗”马林问。



“那些东西全部保存在军部最高机密数据库，我没有那么高的权限。”佛格上校回道，指挥官阁下倒是可以，但眼下对方不在首都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马林摸着贝里中将的墓碑，愈发觉得可疑了，既然带回来的遗体已经面目全非，那么找个和贝里中将身形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在报告单中造假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思忖了一下，最终决定暂时不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佛格上校，万一给了佛格上校希望而后又熄灭，那他罪过可就大了。不管是为了佛格上校，还是为了002，马林都觉得自己应该努力一下。



“佛格上校，你的小金鱼搁这里会被偷走吧？”马林换了一个话题。



“这是送给别人的。”佛格上校说，他待会儿要去一趟指挥官阁下的府邸，送给舟白羊和小玛莎。



唐安琪聆听得十分认真，他一向喜欢八卦，但这回却听得有些伤感，生离死别的悲痛令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旦想到他的父亲，他就体会了佛格上校的所作所为，佛格上校失去贝里中将的伤心和他失去父亲的伤心是一样的，那么就等同于佛格上校也失去了父亲。之后，他看向佛格上校的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孤儿与孤儿之间总是惺惺相惜，他还心想这位佛格上校活得比他积极豪迈，又是送花，又是送小金鱼，业务还挺繁忙，不当快递员实在太可惜了。



和佛格上校告别后，马林和阿波罗站在街头，前者端着一杯咖啡，后者端着一碟方糖，陪唐安琪吃番茄拌面，明明餐厅内有座位，但他家将军品味异于常人，就喜欢蹲在外面。



等唐安琪吃得差不多了，马林就开始酝酿自己的计划，他们进不到军部的最高机密数据库，但以唐安琪的身份，完全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没人比唐安琪更懂强取豪夺。他积极把咖啡递到唐安琪的手上，说：“将军，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您能做到了。”



唐安琪喝着咖啡，欣赏着雪：“什么忙？”



马林弯腰凑到唐安琪耳边，把事情简单化，尽量让唐安琪听懂。



“你让我去军部最高机密数据库盗窃资料信息？”唐安琪懂了，也怒了，“你怎么能让我干这种缺德事？我不是这种人。”



“将军，别说这么难听嘛，您去的话就不算盗窃，只是查看而已。”



唐安琪沉默不语。



马林拍拍膝盖，直接干净利落地跪到唐安琪面前，他掩面哭嚎：“将军，您就想想肝肠寸断的002吧！他真的很想知道贝里中将究竟是怎么死的！”



唐安琪喝完咖啡，注视远方，最终点头答应了，尽管这违背了他的做人原则，但他不想看到002伤心。



唐安琪去到军部，十米之内，没人敢靠近他，众人对他敬而远之，他既不是怪物，也不吃人，不明白这些同僚为什么要避开他，为此他感到颇为孤单，思念机械城的一切。



先前那些扬言要狠狠教训唐安琪一顿的帝国将校们，见到唐安琪本人后，被唐安琪的土匪气势所压倒，众人纷纷护紧自己的小金库，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慌慌张张，奔走相告，得赶紧告知皇帝陛下，唐安琪抢到军部来了。



唐安琪一路称得上畅通无阻，除了复杂的身份核验，其他岗哨的阻拦对他而言形同虚实，他像个蛮横的螃蟹一样，无视障碍，直达军部最高机密数据库，然而他在数据检索台捣鼓了大半天，并未找到任何与贝里中将相关的死亡报告。



半个小时后，唐安琪在科技馆和马林他们汇合。



“将军，您有收获吗？”马林问。



唐安琪如实回答：“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您确定把名字输入正确了吗？”马林难以置信，反复确认，“不是北里中将，也不是杯里中将，而是贝里中将，贝壳的贝。”



“你们当我不识字？”唐安琪十分羞恼，仿佛在众人眼里，他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作者有话说：

给个惊喜，第二部那个面目全非的伏笔（可恶没人发现），就是贝里中将没死，他人在首都星，只不过被囚禁起来了，哈哈哈哈具体的下部会写


79 第79章

来到首都星以后，唐安琪才得知他不能立马面见皇帝，最近想见皇帝的人很多，已经排到四天后，至于四天后他能不能顺利见到皇帝，还得另说，毕竟能进到维尔母王宫的人都是头有脸的大人物，虽然大家都有本事插队，但又没脸皮干出这等插队的事来。



据气象台发布的预报，未来几天首都星的气温只有零下几度，唐安琪非常不抗冻，尽管身穿两件披风，但他还是冷得想立马回机械城，马林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让他多待几天，还说什么希望都是等候出来的，全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屁话。



马林说：“将军，您就这样回去，002若是知道了，肯定会逮着这事在你耳边絮叨好几年！”



唐安琪不得不重返军部，领取属于他的温控披风，他一共拿了三件，他一件，马林一件，阿波罗一件。阿波罗只怕热，不怕冷，十分体贴地把披风让给了他。于是，他身穿两件普通披风，两件温控披风，全身上下总算暖和了。



唐安琪很在意军部同僚投向他的异样眼神，彼此之间充满了距离感，这些人虽然表面没说什么，但多半酝酿了一肚子对他不满的微词。



阿波罗和马林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非常擅长观察唐安琪神情方面的细微变化，两人对视一秒后，立马有了化解方法，他们给唐安琪猛灌心灵鸡汤，一个说，安琪你要张开成长的翅膀，露出自信的微笑，另一个说，将军您老人家要学会忍受世俗的偏见，滴水都还有穿石的时候，等到哪天帝国的将校们不瞎了，就能看到您身上的高洁品质。



听到这些话，唐安琪不禁感到十分气恼，难道没人看见，他的品质就不高洁了吗？



整个军部，只有彼艾德将军敢靠近唐安琪，他以能和唐安琪说得上话而感到洋洋得意，在诸位同僚们的眼中，他是不惧强盗土匪的勇士，甚至唐安琪对他的态度还挺和善，可见他的人格魅力在唐安琪面前，也是起效的。



众目睽睽之下，彼艾德将军走到唐安琪的身边，他瞅着对方的打扮，像极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大冬瓜，模样看起来相当滑稽，他清清嗓子，开始稀松平常地问候：“安琪老弟，好久不见呀，你就这么怕冷吗？”



用这样的语气，显得他们关系很不一般。



一听到冷，唐安琪就下意识耸肩，结果发现不太耸得动，现在他已经不冷了，但是身上沉甸甸的，行动也变得笨拙。



彼艾德将军热情邀请唐安琪去看音乐会，是几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家组成的乐团，今晚在公共演艺厅首秀，他兜里正好有几张门票，地方离他家很近，看完音乐会后可以到他家里留宿，他还想和唐安琪彻夜玩扑克牌，对方的牌技感人肺腑，换而言之，这几乎是他所遇到过的最轻松的赚钱方式了。



阿波罗直接替唐安琪答应了，像这种陶冶情操的表演，最适合唐安琪了。



除了唐安琪，其他人都是轻装前往。



一路上，彼艾德将军的脚步稍慢唐安琪两步，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方的背影，横看竖看，不管怎么瞧，都觉得唐安琪审美有问题，几年前唐安琪来首都星参加国会的时候，穿着浮夸无比，军服背后镶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火玛瑙，简直就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毒蘑菇，而这次更加独树一帜，身穿四件披风，直接变身一个摇摆的大冬瓜。



彼艾德将军感慨万千，唐安琪虽然有钱，但品味真的不怎么样。



公共演艺厅比往常要热闹许多，大雪阻挡不了人们对艺术的追求。唐安琪穿得臃肿，一个人占了两个座位，引起了其他观众的不满，众人纷纷怒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胖子。唐安琪高挑颀长，和胖沾不上边，所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为周围人抨击的对象，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揣着双手，期待演出的开始。



这些不好听的话传进马林和阿波罗的耳朵里，在公共场合——尤其是这种讲究礼仪的地方——他们将军的这种行为确实不太道德，当然他们也不能让唐安琪把披风脱掉，于是两人左右夹击，硬把唐安琪挤到一个座位里。



“你们干吗？”唐安琪面露不悦，他与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想转个身都难。



阿波罗一脸笑嘻嘻：“安琪，我们挤一块才暖和。”



马林也说：“将军，您现在像个小火炉，也借点儿温度给我们嘛。”



唐安琪被挤得很难受，一旁的彼艾德将军看得也很难受，他心想，这好比非要把一个大冬瓜塞进一个小箩筐里，换谁都不舒服，然而令他感到惊诧的是，唐安琪竟然没发火，就这样任人挤着，甚至还左手牵马林，右手握阿波罗。彼艾德将军心里酸溜溜的，只可惜他的小副官有事向他请了两天假，否则他也有个人说话。



阿波罗说：“安琪，你就是我的太阳！”

马林说：“将军，您就是传递温暖的天使！”



太阳和天使都有着非凡的象征意义，同时获得两者赞美，唐安琪被夸得脸颊微微发烫，他内心是高兴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果阿波罗和马林真的很冷，那么他不介意自己的手一直被他们握着取暖。



阿波罗和马林还把脑袋靠到唐安琪的肩上，两人小鸟依人，光拣好听的话来讲，将军身上好温暖好靠谱，将军身上光芒万丈，简直太温暖太靠谱了。



一旁的彼艾德将军不光听得恶心，甚至还有点儿反胃。



然而唐安琪听着听着乐章，渐渐非常悲伤，据说本次演奏作品的灵感来自一部非常古老的著名悲剧歌剧《奥赛罗》，在悲剧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让原本的悲剧显得不那么悲剧，但不管创作几次，悲剧就是悲剧，本质没变。



唐安琪沉浸其中，好几天都没从这股悲伤中缓过神来，他就带着这样的情绪见到了皇帝，皇帝才六十来岁，相当于连人生的一半旅程都没抵达，虽然他没亲眼目睹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但皇帝病重的样子，令他感到十分伤心，皇帝陛下这么快就显露生命的尽头，要么是佛罗雷铎帝国的皇帝都太短命了，要么是现在人类平均寿命太长了。他站在皇帝面前，把干部们教给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一副要哭的样子，反而是皇帝强撑精神安慰了他大半天。皇帝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今后做个好将军，想要什么东西就客客气气地与人交易，不要再强取豪夺了。



他沉默许久，心想皇帝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一向遵纪守法，从没干过强取豪夺的事，一直是个受人敬重的好将军。



从维尔母王宫出来后，唐安琪神情沮丧，仿佛快要死的不是皇帝，而是他，他后悔来见皇帝，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毛病需要改正。



在首都星的最后一个晚上，唐安琪还是住在彼艾德将军的别墅里，他大发慈悲地搂着阿波罗睡觉，因为对方一直嘟囔太冷，所以他才这样做，其实他看出了对方是故意的，但他没有心情揭穿。然而阿波罗不老实，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弄得他也很难入睡，他皱眉问：“你是小狗吗？”



阿波罗抬起头，眼睛明亮：“汪汪！”


80 第80章

唐安琪回到机械城不久，皇帝就病逝了，短短几个月内首都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如干部们所预料的那样，新皇帝是二殿下。根据帝国的习俗，路逊一大清早就把餐布换成了黑色，国丧期间，干部们陪唐安琪吃早餐，每人一碗黑芝麻糊，以此对皇帝追表哀思。依照过往惯例，其他人加糖，只有马林口味独特，喜欢咸的。



“将军人呢，还没睡醒？”干部们已经全部落座，手上也已经戴好了黑纱，却始终没有瞧见唐安琪的身影，唐安琪不出现，他们先开动就不合规矩，并非他们不愿意多等几分钟，而是黑芝麻糊本身就很寡淡，凉透后就更不好吃了。



“五点左右就醒了。”路逊回道，他把马林面前的糖换到梅洛斯面前。



“那他老人家怎么还不下来，是不是又在跟谁怄气？”



“他在思考。”路逊不嫌麻烦，又把梅洛斯面前的盐推到马林面前，他确信自己准备早餐的时候没有摆错，是那两个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反了。



“噢，在思考。”干部们懂了，没人想去当那个打断唐安琪思考的倒霉蛋，纷纷说，“那我们再等等。”



干部们不管唐安琪思考多久，他们讨论皇帝的生前，起码看到了帝国的全面胜利，应当没有遗憾了，他们唉声叹气，又怀着沉痛的心情讨论皇帝的死后，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格局，听闻二殿下这位新皇帝行事雷厉风行，最擅长笑里藏刀，笑着笑着就把西海星政府的特区权力给没收了。



说到这里，002忽然问马林：“你上回陪将军去首都星的时候，有试探二殿下对咱们的态度吗？”



“当时见二殿下的人比见皇帝陛下的还多，我们排不上号啊。”马林也怕002婆婆妈妈的啰嗦，他心想既然必须要有个人背锅，那么干脆把这锅甩给唐安琪，他露出艰难的笑容，说，“主要是我们将军受不了首都星那鬼天气，被冻得死去活来，他见了皇帝陛下以后就立马火急火燎地回来了，天知道我跪劝了好多次，膝盖都快磨破了，但是没用呀。”



002了解唐安琪的脾气，他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黑芝麻糊刮平又翻搅，翻搅又刮平，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其他干部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马林想起了另一件事，问：“华兹，你对好朋友贝里中将的死就没有半点怀疑吗？”



002摇头，心里颇为感动马林如此关心自己，他说：“你不用安慰我，现在提起贝里的死，我已经能做到平静接受了。”



“谁安慰你了？我认真的。”



“马林，谢谢你，但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毛病。”马林嘀咕道，奈何他没有找到确认贝里中将或许没死的证据，他偏过头，正好与梅洛斯目光交汇，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既然002不想追查，那他也不管了，免得让梅洛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此同时，他心生感慨，佛格上校真的太惨了，有佛格上校这么悲惨的一个前车之鉴，他才不要当好人，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偷瞄了梅洛斯一眼，结果又恰好迎上梅洛斯的目光，真是令他感到尴尬极了，他一咬牙，一狠心，干脆找个机会表白算了。



“马林，”就在这时，006岔开话题，问，“将军有在首都星看中心仪的房子吗？”



马林想了想：“你指彼艾德将军隔壁那栋别墅啊？我们将军想要的东西，能用买来形容吗？太天真了。”



“为什么要在首都星买房？”其他干部们问。



马林说：“可能自己的房子住着才踏实吧，以后去首都星参加国会，累了往家里一躺，别提有多舒适了。”



楼上房间里，唐安琪已经坐在床上发呆两个多钟头了，他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皇帝怎么突然就病逝了，以圣塔的医疗水平，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能让皇帝再苟几年，除非皇帝自己活够了，不想再接受任何治疗了，皇帝倒是眼睛一闭就离开了，可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阿波罗并不受帝国皇帝病逝的影响，毕竟不是他的帝国，也不是他的皇帝，他趴在窗边看院里的鸡，那些水灵鲜活的鸡是他的快乐源泉，他评出最活泼之鸡，体态最雄昂之鸡，羽毛最光泽之鸡，总而言之一句话，都是令他心情愉悦的好鸡，当然剩下的鸭和鹅在他心里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在转身回到唐安琪身边之前，阿波罗收起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装出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他原本是在给唐安琪穿衣服，但穿到一半，对方忽然身体僵硬没反应了，任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唐安琪唤醒，于是他只好趴到窗边数鸡，等待唐安琪自己神游回来。



此刻，唐安琪似乎是想通了，也接受了现实，他倒在阿波罗的怀里，怅然若失地说：“皇帝陛下病逝了。”



阿波罗没有回答，他始终神色平静，为唐安琪系好白衬衫上的最后一颗纽扣，见唐安琪许久未动，他直接抱起对方，朝屋外走去。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唐安琪挣扎。



阿波罗问：“安琪，你在害怕死亡吗？”



“你懂个屁的死亡。”唐安琪十分恼怒，他向来是个不怕死的人，他只是在为此感伤，比如他眼前的阿波罗就是一副常年病恹恹的样子，他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离别。



“我确实不懂啦。”阿波罗笑着回道。



唐安琪下楼的时候，听见干部们正在七嘴八舌争吵，一个阵营说二殿下掌控政权后就开始整肃异己，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另一个阵营说二殿下肯定会是位气度恢弘的好皇帝，况且他们跟二殿下无冤无仇，对方肯定不会冲着机械城发难。



唐安琪走到餐桌旁，拿起桌上的一段黑纱，缠绕在自己的手掌上，他微微垂着头，神情动作极为认真仔细，然后他和干部们一样，把黑纱贴到胸口上，向病逝的皇帝陛下传达无尽的哀思。



干部们对着冷掉的黑芝麻糊都很发愁，除了路逊以外，其他人纷纷向唐安琪谄媚，说将军您老人家正处于长身体的年龄，小小的一碗黑芝麻糊怎么够，于是纷纷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黑芝麻糊分一半给唐安琪。



唐安琪不挑食，冷掉的黑芝麻糊照样吃得一干二净，但是味道有点儿奇怪，甜中带咸，咸中带甜。



阿波罗站在唐安琪的身后，大声为众人朗读晨报，在最近这段时间，以《帝国时报》为首的多家媒体对谬柏希发起了攻讦报道，报道中称，谬柏希身为帝国最高指挥官，婚后屡次虐待伴侣，罪不可恕。



众人习以为常，甚至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002说：“多少年了，帝国媒体还在造谣生事，他们就不能换换新鲜的词？”



“帝国媒体就是这副德行，为了热度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编排的，”梵麦町接话，“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罢了，这回肯定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006沉默不语，不发表任何观点。



唐安琪时不时点头，十分赞同干部们的话，他讨厌帝国媒体是有理由的，但他还是示意阿波罗继续念下去，因为他还没听够八卦。



漫长的早餐结束后，干部们准备去外面加个餐，黑芝麻糊并不能管饱，然而一旦想到他们还要连续吃半个月，那种痛苦简直无法言喻。马林大人慷慨请客，买了一份超级豪华至尊比萨，他亲自挑选了其中最滋润最营养的一块，经过一番内心犹豫和挣扎，终于递到了梅洛斯的面前：“喏，给你，赶紧趁热吃。”



下一秒，手中的比萨被梵麦町无情抢走，对方还说：“马林，不就是给梅洛斯一块比萨吗？瞧你那副不情愿的样子，既然你不想给他，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梅洛斯原本是有接过的打算，但听到梵麦町这样说，他不禁庆幸还好没接，否则就闹笑话了，他表示自己消受不起马林大人的至尊比萨，还是回芭蕉园吃几根芭蕉凑合一下，也能管饱。



马林望着梅洛斯离去的背影，快要被气死了，他转身怒瞪梵麦町：“谁说我不情愿给他了？”



梵麦町愣了一下，见马林是真的急了，完全不是装的，他迟疑地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儿解释清楚？我记得你们关系挺差的啊。”他把比萨还给马林，想了一个补救的办法，“我就咬了一口，梅洛斯应该不会嫌弃的，你现在还追得上他。”



马林不追，他若是把这块比萨拿到梅洛斯面前，对方肯定会以为他在故意羞辱人。他最近也没什么理由去芭蕉种植园，奴隶们个个身体健康活蹦乱跳，连个感冒咳嗽的人都没有，实在让他觉得生活艰难。



几天后，帝国发生巨变。早上十点左右，002连滚带爬地闯进唐安琪的卧室，连声音都在颤抖：“将军，出大事了！指挥官阁下死了！”



夜里唐安琪和阿波罗打架，休息得比较晚，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处于尚未彻底睡醒的状态。阿波罗爬进他的怀里，他盘起双腿，搂住对方。转过头，他几乎从未见过002这般慌张的样子，他清晰地听见了002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但凑在一起，他就不太理解了。他问：“今天几号？”



002站在床边，无比悲痛地回道：“将军，今天是帝国历214年4月22日，指挥官阁下死了。”



“不是愚人节？”唐安琪更加迷茫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现在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帝国了，”002神情哀戚地向着门外喊道，“路逊，把今天的加急报纸拿进来。”



“他怎么会死呢？”唐安琪有很多疑问，“难道他也生病了？不治之症？还是操劳过甚引发急症？圣塔那群人怎么能无用到这种程度？”



外面的干部们一拥而入，全部沉默跪到床边，唐安琪推开阿波罗，半信半疑地翻开报纸——帝国历214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皇帝崩逝；随后二殿下即位；接着传出三殿下不愿回到首都星，在共囵监狱城与男宠殉情的消息；而到了现在，佛罗雷铎家引以为傲的天才指挥官陨落了，指挥官阁下在神坛上待得太久，当他坠落下去的时候，不被帝国民众所原谅。



“他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从那么高的处刑台上跳下去？”唐安琪握着报纸，震惊无比。



“将军，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指挥官阁下是被新皇帝逼死的啊！”干部们痛心疾首，皇帝没了，还会有新的皇帝，可对军部众人而言，以前天塌下来有指挥官阁下顶着，现在指挥官阁下没了，他们的灯塔之光熄灭了，他们自然懂得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所以他们也试图向唐安琪解释明白，“指挥官阁下是新皇帝的心头大患，是非除不可的。”



“为什么？”唐安琪问。



“只要指挥官阁下敢对皇位动半点妄念，军部的将领们就会毫不犹豫拥戴指挥官阁下当皇帝，当我们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指挥官阁下就已经非死不可了。不管谁是新皇帝，都会为此寝食难安的。”006问，“将军，您会拥护指挥官阁下当皇帝吗？”



唐安琪半天缓不过来神来，他不敢相信且无法接受谬柏希死亡的事实，还是被新皇帝给逼死的，在他心里，就算帝国的将校们被新皇帝活刮一层皮，那也轮不到谬柏希，毕竟他们都姓佛罗雷铎。他忽然想起了玛莎——那个关心他的女仆，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的女仆——玛莎也是谬柏希的人，肯定会受牵连，他猛然掀开被子，衣衫不整地往外走去，当务之急是把玛莎接到机械城来。



干部们以为唐安琪要去首都星为指挥官阁下报仇，慌忙爬过去抱住唐安琪的手脚，哀求道：“将军，千万不要冲动行事，现在枪打出头鸟，您不能再有事了啊！”



唐安琪视若罔闻，他停下脚步，转身嘱咐道：“路逊，你马上去把我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



“将军，您要换卧室吗？”路逊问。



“给玛莎住，让她住我的隔壁，她才会有安全感。”



因为唐安琪的这句话，干部们全都沉默了，他们一直没敢告诉唐安琪真相，就怕唐安琪承受不住打击，然而现在到了不得不说出实情的时候，他们用极低的声音说：“将军，玛莎姑娘她，她已经蒙难很多年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唐安琪痛恨自己的听力变得如此之好，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马林避开唐安琪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很多年前，隆泽多发生内乱的时候，当时莱英拜托我们……但我们只停留了十分钟。”



“当年莱英让我救的人其实是玛莎？”唐安琪问，他环顾四周，见干部们都不说话，顿时明白了一切，他低下头，眼泪蓦然砸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将军，您要坚强一点儿啊，当时隆泽多乱成那样，这绝对不是您的过错！”干部们纷纷出言安慰道，他们将唐安琪扶回床上，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该做些什么了。



唐安琪的手掌上又缠了两道厚厚的黑纱，为指挥官阁下，也为玛莎。每天醒来时，或是睡觉前，他都会久久凝视掌中的黑纱，他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指挥官阁下变成了令佛罗雷铎家族蒙羞的存在，更不懂帝国的民众们在唾弃什么。



几天后，唐安琪得知了一件事，据说指挥官阁下生前把养在身边的那只名叫乌灵的狼放归自然了。他记得乌灵，是只英勇无比能驱赶邪祟的好狼。他迅速命干部们出去寻找，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乌灵带回机械城。


81 第81章

马林好久没陪唐安琪睡觉了，心里有点忐忑，干部们都出门寻找那只白狼了，其中包括他的知心兄弟阿波罗，尽管菠萝兄死要面子不承认是被唐安琪撵去寻狼的，坚称这是一种自愿行为，主要为了讨得唐安琪欢心。现在整个机械城只剩下他和唐安琪，以及必须留在芭蕉种植园的梅洛斯，守家的他同样责任重大，甚至比找狼还要更具难度。



马林坐在浴室地板上，守候着唐安琪洗澡，他们将军对其他人的死是震惊与不解，而对玛莎姑娘的死却深感自责，已经沉默寡言好几天了，可能直到把乌灵找回来，才能缓和过来。



马林翻来覆去糟蹋搁在腿上的浴巾，有件事令他感到非常在意，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就很生气，为什么梵麦町咬过一口的比萨梅洛斯会不嫌弃，凭什么不会嫌弃，难道那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他没有什么复杂的感想，就是单纯的很生气。



夜里马林辗转难眠，他两点没有想通的事，三点仍然想不通，他翻身面朝唐安琪，想问对方关于梵麦町和梅洛斯到底什么关系，但他始终难开其口，他知道唐安琪也没睡着，于是干巴巴地说：“将军，今晚的星星似乎格外明亮啊。”



唐安琪望向窗外，机械城的夜空每晚都这么繁星璀璨，既然马林重点强调了格外二字，那么他就不作反驳了。



“将军，今晚的鸡鸭鹅格外安静啊。”

“它们一直这样安静。”



“将军，您爱过吗？”

“什么意思？”



“将军，您很热吗？”

“不热。”



“那您为什么深夜失眠啊？”

“你废话这么多我能睡得着？”



“我们聊的不是废话，是对生活的感悟，”马林鼓起勇气，又一次旁敲侧击：“将军，梅洛斯和梵麦町好像关系挺不错的啊。”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事，他的语气顿时变得酸溜溜的，“他们还吃同一块比萨，我都没和他们吃过同一块比萨。”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唐安琪回道，他记得梅洛斯和梵麦町不仅是同乡，还出自同一个雇佣兵团，有一年他父亲挑选优秀的年轻士兵，只看中了梅洛斯和梵麦町，当场就把两人收入麾下了，这么多年的情谊，梅洛斯和梵麦町关系不好才奇怪呢。



“所以他们之间真有什么？”马林开始心堵了。



唐安琪对马林经常冷嘲热讽梅洛斯的事略有耳闻，他觉得梅洛斯那种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招惹马林，问题多半出在马林身上，毕竟马林和阿波罗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脸皮厚，欠抽。他为马林的生命安全考虑，提醒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看梅洛斯不顺眼？你没事少去招惹他，他以前是杀人如麻的雇佣兵，真把他惹毛了，你有几条命供他消遣啊？”



马林很委屈：“将军，您从哪儿听的这些谣言啊，我是整个机械城，噢不，是整个帝国看梅洛斯最顺眼的人了。”



“顺不顺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梅洛斯以前是雇佣兵，那他是孤儿吗？普通家庭的孩子怎么会去过那种危险的生活。”



“不知道。”



“将军，梅洛斯和梵麦町真的关系好到可以吃同一块比萨的程度吗？”马林不死心，“我活得好失败，我就没和他吃过同一块比萨。”



“你怎么跟002一样啰里啰嗦？”



“将军，我——”



“睡了，滚开。”唐安琪眼睛一闭，不再理会马林了。



马林很后悔，如果他早点问与梅洛斯相关的问题，唐安琪肯定会耐心回答，没准他还能把梅洛斯祖宗三代都扒出来。整个晚上，马林眼睛瞪得像铜铃，睡不着，很生气，他很在意梅洛斯和梵麦町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如果此时他的好兄弟阿波罗在身边就好了，起码能给他出个主意。



第二天早上，马林手忙脚乱地为唐安琪准备早餐，他确实很擅长执刀，但那是手术刀，面对料理台上那些五花八门的什么箱，什么机，他就束手无策了，不仅如此，他还把一个盘子摔出了缺口，尽管已经迅速处理掉作案证据，但他还是祈祷路逊回来后千万别发现，就算发现也别骂他。



马林回到房间，打开衣橱为唐安琪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以他那尴尬的厨艺，实在不好意思在唐安琪面前献丑，于是他顺道提议：“将军，我们去外面餐厅吃饭吧。”



唐安琪每天起床后都要坐在床上发呆，有时是几分钟，有时是几小时，去哪儿吃饭，他很无所谓。



马林又说：“将军，我们去旧城吧。”



“吃个饭而已，何必跑这么远？”



“旧城的餐厅更实在。”



关于这一点，唐安琪倒是十分同意，新机械城的星级餐厅虽然很多，但价格昂贵，味道也很平庸，和所拥有的名气不匹配。他慢慢挪到床畔，马林给他穿袜子，他想了想，回道：“那就去旧城。”



唐安琪比较想吃比萨，昨天晚上马林在他耳边比萨长，比萨短，导致他梦里全是比萨的影子。



马林说：“比萨好啊，您把梅洛斯也叫过来。”



“你使唤我？”



“他只听您的话嘛。”



唐安琪坐在旧机械城的一家比萨店里喝了三杯柠檬茶，距离他通讯梅洛斯来这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但梅洛斯却还不出现。



“将军，您饿了就先吃吧！”马林说。



唐安琪摇头，他不着急，有很多耐心，但就是柠檬茶喝多了，胃里有点儿泛酸，他换了个舒适的坐姿，继续捧起第四杯柠檬茶。



马林不像唐安琪这么沉得住气，他望眼欲穿，坐立难安，他猜测梅洛斯多半是因为他在场所以才迟迟不出现，他为此莫名沮丧，没想到自己这么招梅洛斯烦，好在唐安琪善解人意，让他把比萨打包，他们去芭蕉种植园看看。



一路上，马林不停央求唐安琪：“将军，待会儿见到梅洛斯，您一定要在他的面前多提我的优点，当然善意的批评也是可以的。”



“什么是善意的批评？”唐安琪问。



马林生怕唐安琪领悟不了其中的精髓，于是手把手教学：“比如‘马林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关心梅洛斯了’或者‘马林你是我见过最在意梅洛斯的人，这样不好’，也可以‘马林你对梅洛斯未免也太贴心了，竟然记得梅洛斯喜欢的比萨口味’，总之就是类似这样的话啦！”



“真麻烦。”



“将军，求求您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跟002一样婆婆妈妈的。”唐安琪敷衍回道，实际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快把马林的话忘得差不多了。


82 第82章

心血来潮的唐安琪来到芭蕉种植园以后，发现他的奴隶工厂不复往昔，整个芭蕉种植园乌烟瘴气，令他最为生气的是，奴隶们打架竟然打到他跟前来了，还用新鲜芭蕉当做武器。他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夺走他们手中的芭蕉，又狠狠地抽了他们一巴掌：“梅洛斯在哪儿？”



奴隶们见到唐安琪如同见到魔鬼，纷纷吓破了胆，他们虽然不知道梅洛斯干部在哪儿，但知道自己肯定是完了。



唐安琪看了一眼他们胸口的奴隶编号，先记下来，待会儿再算账，他是个很讲道理的独裁者，打架玩闹可以，毕竟人无聊的时候总得找点儿乐趣，但绝不能糟蹋他辛苦成长起来的芭蕉。



唐安琪走一路，踹一路，抽一路，如果他手上有把枪，现在整个芭蕉园已经横尸遍野了，跟在后面的马林心惊胆战，生怕他怀里的比萨受到伤害。



最终唐安琪在阳光房外面找到梅洛斯，梅洛斯正与每个种植区的组长核对工作。最近的芭蕉种植园闹腾得厉害，先前所接纳的流民屡次与欠债的奴隶发生冲突，这也是梅洛斯不得不留在芭蕉种植园的原因。眼见为实，马林又高兴了，原来梅洛斯并不是因为他迟迟不来比萨店，而是被闹事的奴隶们绊住了脚。



“将军，您怎么来这里了？我正准备去找你们。”梅洛斯瞧见马林手中拎着两盒比萨，转身将唐安琪请进光线透彻的阳光房内，找了一张干净的小圆凳，这里是他白天办公的地方，方便观察外面奴隶的工作情况。



“你来得了吗？”唐安琪心想，梅洛斯还在糊弄他，幸好他来了，他若是再不来，他的奴隶工厂恐怕就要没了。



为了方便管理，在芭蕉种植园内，穿绿色工作服的是欠债奴隶，都是帝国人；穿红色工作服的是外来流民，都是联邦人。唐安琪坐在又矮又瘸的小圆凳上，和直接坐地上没什么区别，他气得连吃比萨的胃口都没了，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媒体报道指挥官阁下死讯的那一天……”梅洛斯回道，他从不掺和奴隶们打架，只会在双方打得精疲力竭后，把他们吊到芭蕉树上思过。其实流民没来这里之前，奴隶们都很听话，他很少惩戒他们，每周还会让表现最优秀的奴隶去到外面为大家购买日常生活用品。



“可能那些人觉得指挥官阁下死了，他们的联邦又能活过来了。”马林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薅到一边，腾出摆放比萨的位置。



“他们想得倒是挺美。”唐安琪冷笑，谬柏希死了又怎样，他觉得梅洛斯对付流民的手段太温柔了，既然他来到了这里，他就要把他们的希望统统扼杀在摇篮里。



“将军，您饿坏了吧？”马林递给唐安琪一块比萨的同时，不断眼神暗示。



唐安琪没有忘记答应过马林的事，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察觉到马林在催促他，他略加思索，把马林的话概括起来，说：“梅洛斯，马林让我告诉你，他虽然优点很多，但我们可以适当对他提出善意的批评。”为了保险起见，他转头问马林，“你是这个意思吧？”



马林不禁微微愣了一下，何止是这个意思，可能唐安琪根本没懂他的意思。



“马林大人一如既往的自信。”梅洛斯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副认同了唐安琪所言的样子。



“没有那回事，我挺谦卑的。”马林摇头，不明白梅洛斯认同了什么，他转移话题，用尽好词夸赞旧机械城的比萨多么美味可口，多么肉质饱满，随后他决定试试梅洛斯的态度，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吃不完的我带回去给梵麦町。”



“他不也出去找狼了吗？”



“你担心他吃坏掉的比萨有伤身体健康啊？”



“那你全部给他。”梅洛斯不吃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可见马林是真的不想给他吃比萨。



“您可真慷慨善良的人啊！梅洛斯。”任何言语都不能形容马林的震惊，本来他就很介怀梵麦町和梅洛斯同吃一块比萨的关系，结果梅洛斯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比萨完完整整地拿给梵麦町。



“马林大人谬赞了。”



“彼此彼此吧”



唐安琪边吃边瞅着马林和梅洛斯，由于凳子太矮，类比靴底的高度，他怎么坐都不舒服，加上面前的两个人又站得笔直，他愈加感觉自己像一只蹲在地上仰望他们的蛤蟆，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评价这段谈话，马林确实很阴阳怪气，难怪梅洛斯吃不下比萨，换谁都会丧失胃口。他一直仰着头脖子累，眼睛也累，命令道：“坐下说话。”



梅洛斯蹲到唐安琪左边。



马林蹲到唐安琪右边。



三个人各怀心事，都不是很痛快。



唐安琪吃饱了，要亲自动手惩戒闹事的奴隶，梅洛斯没有阻拦，反而把最近闹事奴隶的编号全部拿给了唐安琪，不仅如此，还按恶劣程度排列好了，唐安琪说：“看来你心中有数嘛。”



梅洛斯没有回答，他有自己的管理方式。



干部们办事效率奇高，不到半个月时间，还真把指挥官阁下的那只白狼给找到了，只不过带回机械城时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只狼骨瘦嶙峋，完全没有当初在指挥官阁下身边那般威风凛凛了。



这天午后，唐安琪最先注意到阿波罗是被干部们抬回来的，他走过去，迟疑伸出手，然而还没摸着对方腿上的白色绷带，结果阿波罗突然爆发一声剧烈惨叫，差点儿把他心脏都震碎了，他连忙收回手，皱起眉头：“你的腿怎么了？”



“安琪，我受伤了，受了好严重的伤！”阿波罗一头扑进唐安琪的怀里，“他们还放毒蛇咬我，嘤嘤嘤。”



“怎么回事？”唐安琪转头看乌灵，眼前的狼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乌灵，色泽黯淡，神采不再，他难以置信地问，“它怎么瘦成这样？”



“将军，我们已经反复确认过身份芯片了，它就是指挥官阁下的那只白狼，不会搞错，只是这段日子生活得比较艰苦，但凡碰上那种遭遇，别说是狼，就算换成人也得瘦一大圈。”



唐安琪低下头，看见乌灵的身边还蹲着一个东西，尽管也是肮脏不堪，但依然能看出长了一身漂亮的花纹，两只动物依偎在一起，为彼此舔舐毛发，他问：“你们怎么还带只猫回来？”



“您再仔细看看，哪有这么大的猫，这是刚出生不久的小脑虎呀！”



“到底怎么回事？”唐安琪隐隐有些愠怒，管它是猫是虎，难道干部们一路上就不能拿点水给它们冲个澡吗？



“将军，此事说来话长。”干部们七嘴八舌。



“那就长话短说，”唐安琪见002正准备开口，迅速阻止道，“华兹你先休息，让梵麦町来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梵麦町告诉唐安琪，起初他们制定了寻找乌灵的计划，毕竟整个帝国适合狼栖息的地方的不多，生态百科地图上标得明明白白，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自从指挥官阁下死后，不光是他们在寻找乌灵，还有很多盗猎团伙也在不择手段地谋求利益，或许指挥官阁下放生乌灵的时候，只是想让爱宠远离首都星的纷争，谁知外面更是危险之地，盗猎团伙已经嚣张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为了捕捉乌灵，已经破坏了多处生态平衡。



他们寻摸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地下黑市，那群盗猎团伙坐地起价，正将乌灵高价拍卖，因为是指挥官阁下的宠物，所以想买的人不在少数，幸好他们及时出现了，否则茫茫星辰大海，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寻找了。



说到这里，干部们忍不住夸赞阿波罗，阿波罗在抢狼过程中英勇拼搏，纵使被枪弹所伤，但仍然毫不退缩，浴血奋战，成功从盗猎团伙手中将乌灵抢了过来，至于那只小老虎，因为看起来和乌灵关系亲密，一狼一虎分不开，所以就一并带回来了。



唐安琪听懂了大概，又问：“毒蛇又是怎么回事？”



“法克！将军，那群人好他妈不道德，眼看着拼不过我们，就冲着我们一顿猛扔毒蛇，”003愤怒道，“我们倒没有什么大碍，关键全扔阿波罗身上了，还好菠萝老弟命硬，居然能苟到现在，换普通人被毒蛇咬那么几大口，当场就嗝屁了。”



听到这番话，唐安琪怒骂003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居然能苟到现在，趁他彻底发火之前赶紧闭嘴，这些混账话他不爱听，也不想听。



“安琪，我现在腿可疼了，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可能以后我就是个瘸子了。”阿波罗趴在唐安琪怀里哽咽道，他确实受了伤，然而早就痊愈了，但是该装的时候还是得装，而且是越惨越好，“为了你想要的东西，我受再重的伤都是值得的。”



唐安琪沉思了片刻，安抚道：“菠萝，你不必担心，这都不是大问题，上回那根金色拐杖还能用，曼曼的轮椅也可以借给你，再者还可以让马林给你安装义肢。”



“安琪，我不要轮椅，你快抱我回房间休息。”



唐安琪示意干部们把阿波罗抬回房间，他现在对乌灵比较感兴趣，这么多年了，以前他不敢招惹谬柏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谬柏希的东西。


83 第83章

几天后的早上，一辆磁悬浮车停靠在唐安琪的宅邸门外，在路逊的引领下，机械城市长来到小唐将军的卧室，当时小唐将军正站在床前为男宠剥橘子，市长只敢用余光观察屋内的一切，随后他冒着巨大风险向小唐将军谏言，希望小唐将军重新考虑收养乌灵一事，目前外界众怒未平，如此光明正大地接手帝国前最高指挥官的宠物，他担心会为机械城招来灾祸。



见唐安琪神情淡漠，市长说：“小唐将军，要不这事您和干部们再商榷一下？”



“听闻新皇帝都还养着谬柏希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养谬柏希的狼？”唐安琪对此不屑一顾，再说，凡是踏入机械城境内，那就是他的东西，关谬柏希什么事。



“两者不能相提并论嘛！”市长向前迈进一步，说，“皇帝陛下抚养前指挥官的遗孤，那是因为陛下仁慈。”



“合着到我这里就凶横刁悍了？”



“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担心的是您会在舆论上吃亏。”市长满脸笑容地回道，心里却想，唐安琪还挺有自知之明。



唐安琪转着手里的橘子，毫不客气地说：“既然你知道我会在舆论上吃亏，那你赶紧想办法把帝国那几家报社端了。”



市长先生简直觉得唐安琪不可理喻，土匪就是土匪，思想粗俗，有辱斯文。



唐安琪把剥好的橘子递到阿波罗面前，结果对方改变想法，摇头说不想吃橘子了，他顿时觉得恼火，剥了半天弄得他满手汁水，这橘子不吃也得吃，他掰开阿波罗的嘴巴硬塞了进去，抬头看见市长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房间里，他不禁皱起眉头：“你没事可做了吗？”



市长先生欲言又止，既然来了这里，那他就应该把话说清楚，免得夜长梦多，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唐将军，外界是如何抨击报道前指挥官的死，想必您比我清楚，现在您收养前指挥官的宠物，这不是与皇帝陛下所思所虑背道而驰吗？甚至还与整个帝国民众的激愤情绪——”



“帝国民众是什么情绪？我养谬柏希的狼，是因为我跟皇帝陛下一样仁慈，”唐安琪打断道，并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当然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好了，如果皇帝陛下弃养谬柏希的儿子，那我马上命人将乌灵带去「玛德林」进行拍卖。”



“小唐将军，这件事不能这样捋呀！”



“或者你也去搞份民意调查表给我，让我看看机械城民众的态度。”据唐安琪了解到的，机械城民众对谬柏希的死，更多的是痛惜。



在他们谈话之间，阿波罗已经爬进卫生间将橘子吐了个一干二净，他之所以想吃橘子，纯粹是想享受唐安琪为他服务的情趣，其实他真正想吃的是鸡，但他不好开口说，安琪，你去给我逮只鸡来，一定要活的。



市长先生此行代表着机械城政府官员的想法，他还试图和唐安琪沟通。



但唐安琪已经没有耐心了，挥手示意路逊赶紧把烦人的市长先生撵出去。



很多年前，唐安琪空有将军头衔，很多令他感到不愉快的记忆都发生在那段时间，现在他已经将整个政府势力架空，政府办公地点仍然坐落在旧机械城，他允许市长先生在旧机械城拥有一点权利，但所有大小会议决策最终都不能越过他的裁夺。



市长先生灰头土脸地从唐安琪的宅邸出来，他们机械城有唐安琪这样的将军，真是天大的不幸，他们何德何能啊。在回旧机械城的枢纽通道里，他碰到了华兹，他确实劝不动唐安琪，但华兹是个好说话的人，他连忙拦截对方的去路。



“市长先生，您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呀？”华兹对市长先生向来很客气，他刚在旧机械城解决了一点儿事端，现在正准备回上城，在听完市长先生的一番言论后，他笑道，“我们将军难得对金钱以外的东西表现出兴趣，既然他要养着，那就让他养嘛！”



“那可是前指挥官的狼，会给机械城招来麻烦的！”



“谁说那是指挥官阁下的狼，那明明是我们心地善良的将军从地下黑市解救出来的。”



市长先生低声纠正道：“华兹干部，望你慎言，是前指挥官。”



“慎言，慎言，”002露出歉意，“市长先生您也应当慎言，明天就请您告诉机械城的民众们那只狼的悲惨来历吧，记得一定要着重体现我们将军的仁慈善良，毕竟他还年轻，尚有成长空间嘛！”



“你们太胆大妄为了！老唐将军的好朋友并非现在这任皇帝，他不会再偏袒唐安……现在的皇帝陛下可不会偏袒小唐将军。”市长先生好心相劝，结果唐安琪和干部们都一个德行，最终气得他拂袖而去。



002当然理解市长先生的忧虑，但是皇帝陛下都能继续养着指挥官阁下的儿子，为什么他们将军就不能养指挥官阁下的狼呢。他和大部分军部将校一样，默默为此感到愤怒。



次日，九点整，机械城政府发布文告，告知全城市民，唐安琪是一个足以令整个机械城都为之感到骄傲的将军，数日前小唐将军在某地下黑市救下无数可怜动物，不仅保护它们弱小的生命，归还它们自由，其善举值得每位市民学习，自然的生灵都是人类的朋友，今后机械城也将同样致力于解救所有饱受盗猎团伙残害的动物。



干部们对这样的解释还算满意，机械城政府偶尔还是很会说人话。



自从回到机械城以后，阿波罗就一直躺在床上装病，一装就是两个多月，他不是头晕，就是腿疼，总之浑身上下没一处舒适的地方，而且他很擅长使唤唐安琪，要亲亲，要抱抱，要唐安琪亲自喂水，一旦唐安琪表现出不耐烦，他就拿那天自己英勇救狼说事，细数自己被枪打中多少次，被毒蛇咬了多少口，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他可以为了唐安琪的爱狼死不足惜，毕竟他在唐安琪的心里没多少分量。



唐安琪一度良心备受谴责，其实他观察过阿波罗的腿，看起来已经痊愈，没有丝毫被毒蛇咬过的痕迹，而且干部们还告诉他，他们当时有及时给阿波罗注射抗毒血清，所以他不知道阿波罗成天趴在他怀里嚷嚷的腿疼，究竟是怎样的疼法。



唐安琪问马林怎么回事。



马林也想为阿波罗做检查，但屡次遭到对方的拒绝。



阿波罗声称自己受的是心理创伤，需要用爱才能治愈。



马林点头，煞有其事地向唐安琪解释，站在医学角度，极少数患者确实会出现这样的症状，说完他偷偷冲着阿波罗竖起大拇指：“好兄弟，真有你的！”



一天下午，阳光和煦，唐安琪躺在房间外面露台的摇椅上休憩。房间内，阿波罗在床上快要捂出蘑菇了，唐安琪为他找来的一系列《宇宙知识百科》也看腻了，他忽然很思念他的爱鸡们，不知道它们过得怎么样了，他摁响床头铃，嚷道：“安琪，你快来啊，我无聊得快要坚持不住了！”



路逊很想把阿波罗揍一顿，在他撸起袖子的同时，唐安琪醒了。



“安琪，我也要去外面晒太阳。”阿波罗恳求道。



环绕在露台的楼梯直达花园，唐安琪压下怒火，呼哧呼哧把阿波罗背下楼。在他的秘密花园里，许多年前隆泽多生态植物公司送给他的那盒花苗种子，如今欣欣向荣，百花齐放，加上这段日子以来，在路逊的悉心照料下，乌灵渐渐变化从前那般毛泽光亮了，还有那只小老虎也在茁壮成长，因此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只老虎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谁也没有花心思为它取名，省事地称呼其为虎弟。



阿波罗原本很快乐，然而当他望着空荡荡的篱笆内，不禁大惊失色，他难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竟然有人趁他装病之时，觊觎他的鸡，一气之下，身上什么毛病都不药而愈了，他一蹦三尺高：“安琪，我的鸡呢！我的鸡去哪儿了！怎么少了这么多只？”



“被乌灵和虎弟吃了啊。”唐安琪回道，尽管现在他身边已经不闹鬼了，但他还是愿意养着，并非谬柏希的关系，而是因为玛莎，他见过玛莎生前对乌灵的喜爱与照顾，他继续开口，“几只鸡而已，你是个人，应当大度一点。”他知道阿波罗最喜欢吃鸡了，但他又不是不补给。



“我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



阿波罗气得直接原地跺脚，张口就是一顿汪汪汪。



“行了行了，我还会给你买鸡的。”



“你现在就叫人送鸡过来。”



“菠萝，你不要不识好歹。”



阿波罗心灰意冷：“安琪，有的鸡不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它就不是好鸡。”



“……你管它什么鸡，菠萝，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没说不买。”



“那你现在就让人送货过来，它们吃了多少只，你就得双倍赔给我，否则你就是不爱我。”阿波罗督促唐安琪买鸡，只有听到叽叽喳喳的鸡叫声，他心里才踏实。



阿波罗跟在唐安琪身后，一直要鸡，唐安琪耐心耗尽，转身抽了阿波罗两巴掌，整个世界都清静了。阿波罗泪如雨下。唐安琪沉默了数秒，他感觉自己像个脾气暴躁的家暴渣男，毫不怀疑自己某天就被推上军事法庭了，他走到阿波罗的身边，仰头轻吻了对方的脸颊：“以后我打你的时候，你学聪明一点。”



“安琪，怎样才算聪明？”阿波罗俨然一副不懂的样子。



“逃跑会吧？”



“噢，干部们说这叫避其锋芒。”



“他们倒是比你聪明。”唐安琪拉住阿波罗的手，带对方出门吃鸡。



就在这时，阿波罗突然又犯病了，他伤心且虚弱，像一根蔫掉的茄子，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挂在唐安琪的身上，唐安琪不动，他也不动。他故意摆出退而求其次的姿态，说：“安琪，只要能见到活鸡，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唐安琪并不感动。



到了第二天早上，宅邸变得热闹非凡，阿波罗满心欢喜地趴在窗台上数鸡，那些鲜活水灵的鸡比之前增多了不止两倍。于是他十分得意地推断出一个结论，唐安琪最爱的不是狼和虎，而是他。


84 第84章

阿波罗为了守护他的鸡，夜里几次三番趁唐安琪熟睡以后，翻窗出去与虎狼斗智斗勇，他希望大家能友好相处，做事不要太过分，对半分鸡已经是他最大的慷慨，然而一狼一虎既不理会人话，也听不懂鬼话，他不能时时刻刻都守护在鸡的身边，索性把鸡抱到房间里，结果遭到唐安琪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自从阿波罗出现，干部们挨打受骂的次数就变少了，阿波罗凭一己之力吸引了唐安琪的大部分火力，是他们心中的耐揍英雄。作为好兄弟，马林时常担心阿波罗身体吃不消，他觉得以阿波罗这样的好脾气，在遇到唐安琪之前，肯定没少受人欺负。



阿波罗也十分难过地告诉马林，他以前的生活可悲惨了，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甚至没吃过一顿饱饭，整个人饿得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最惨的时候还被一伙土匪洗劫得只剩一条裤衩。



“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一群禽兽！”马林对那伙土匪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他拍着阿波罗的肩膀安慰道，“好兄弟，幸好你碰到了我们将军，总算苦尽甘来，现在天天都有鸡吃。”



以往吃饭的时候，马林必抢一个鸡腿，但在倾听了阿波罗的悲惨过往后，他忍痛割爱，依依不舍地把鸡腿放到阿波罗的碗里：“菠萝，你吃吧。”



阿波罗感动不已：“我和马林大人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胜过无数鸡腿。”



马林说：“哎呀菠萝，一个鸡腿而已，何必说得这么夸张，来，剩下的这个鸡腿也给你。”



“马林大人，你对我太好了，还是你吃吧！”



“别跟我客气，菠萝。”



唐安琪面无表情地看着餐桌上互相谦让的阿波罗和马林，暂且不说餐桌转眼间变得杯盘狼藉，两人用叉子把鸡腿推来推去，原本好好的一个鲜香美味柔嫩多汁的烤鸡腿，结果被叉得不堪入目，他起身把无辜的鸡腿从那两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将军，您吃也是一样的。”马林尴尬地说。



在唐安琪的注视下，阿波罗和马林不约而同低下了头，他们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耳光没有如同预料般的落在他们饱受摧残但仍然吹弹可破——他们自认为的吹弹可破——的脸上，换做以前，唐安琪早就左右拉弓了，他们一致认为唐安琪不正常，非常极其特别的不正常，多半还有更猛烈的暴风雨等着他们。



由于阿波罗和马林浪费粮食，可耻极了，被罚半个月不准吃鸡。



阿波罗和马林表面难受不已，背地里却依旧嬉皮笑脸，唐安琪只说不准吃鸡，可没说不能吃鹅和鸭。两人还勾肩搭背去「玛德林」的观影厅看了当下讨论度最高的电影，内心世界受到了极大的波动与震撼，他们一起探讨，一起发表观影感言，仿佛整个机械城就他两走在时尚的最前端。



回去的时候，阿波罗在「玛德林」门口买了一枝玫瑰。



马林说：“最近将军他老人家都不给你零花钱了，你还不省着点儿花？”



“我把玫瑰送给他，他肯定会感动，到时什么都给我了，嘻嘻。”阿波罗觉得马林大人的眼光不够长远，再说像他这样时髦的人，怎么能够不懂浪漫，“时尚就得配浪漫。”



“哇，菠萝，你太有智慧了！”马林大人对阿波罗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和马林大人待久了，自然什么都学得像模像样。”阿波罗开心地回道，以防唐安琪揍他，他细心地把玫瑰枝上的刺拔干净，像他这样英俊貌美的吸血鬼，挨打可以，但绝不能破相。



在浪漫的夜晚，阿波罗冲完澡，裹着浴袍走出来时候，唐安琪已经先一步躺床上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他走过去，趴到唐安琪的身边，鬼使神差地掏出玫瑰，说：“安琪，我挑了好久，这是最漂亮的一枝。”



唐安琪嗅到了淡淡的玫瑰花香，他向来对阿波罗的这种幼稚把戏无动于衷，不吃这一套，除非是一朵镶金玫瑰，或者镶钻玫瑰，如果镶金又镶钻，那么他可能会考虑动心。他翻身面向阿波罗，问：“你白天和马林去哪儿鬼混了？”



“咳，安琪，你不喜欢玫瑰的话，下次我送你百合。”阿波罗答非所问。



唐安琪洞察一切，这种花茎上包裹白丝带的做法，是「玛德林」门口一贯的销售手段，然而他并不拆穿：“院里什么样的花是我没有的？”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花很漂亮，”阿波罗语气真诚，以他的人格魅力，不论男女老少都会为此打动，他相信唐安琪也不会例外，继续开口道，“我看到它，心里突然想起了你，因此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必须买下送给你。”



唐安琪终于开始正视这枝玫瑰了，他思来想去，最终将玫瑰放到床底下，那个装满他所写遗书的盒子里。



阿波罗不想虚度如此浪漫的夜晚，他扑到唐安琪身上，将唐安琪完完全全覆盖，他动作熟练，每啃一口都心神荡漾，正当他以为会和往常一样顺利进攻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忽然止步不前了，他低下头，原来是唐安琪抬腿抵住了他的胸膛。



“安琪，你这是做什么呀？”阿波罗非常不解，他心想，难道唐安琪想和他探索新领域？



有个问题困惑了唐安琪许久，他第一次和阿波罗缠斗在一起的时候，实属情势所迫，纵使他有心，但也使不出力气。之后这样的事又发生了无数次，他每次都被压得动弹不得，老实说，他也很想看看上面的风景。



和阿波罗确认结婚关系后，唐安琪一直把阿波罗当老婆看待，而且他坚信自己能在未来的婚姻生活里，当一个合格的好丈夫，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这丈夫当得好被动，好没面子。在这天晚上，他索性问个明白：“菠萝，为什么每次我都在下面？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阿波罗微微愣了一下，原来唐安琪一直有一颗想要反攻的心，他早在洋葱酒店那晚就有所察觉了，只不过令他感到惊诧的是，唐安琪的反攻想法如此顽强，直到此时此刻都没熄灭。



见唐安琪开始躁动，他及时摁住对方，说：“安琪，躺着才更能彰显气势，躺着是为了更好的指挥大局。”



“是这样吗？”唐安琪半信半疑。



“当然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安琪说：“可你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气势也不弱。”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慌张，上位者需要克服种种困难，我是男仆嘛，这种鞍前马后的体力活就应该交给我来做，我实在不忍心你受累。”阿波罗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为了你，我累一点也没关系。”



唐安琪觉得阿波罗的话很别扭，但又有一定的道理，耗费体力的事，他确实不爱干。



阿波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唐安琪，他很喜欢唐安琪偶尔的天真，也享受亲手扼杀对方天真的过程，他决定乘胜追击：“安琪，并非是我在故意压你，我——”



“菠萝，你不必多言，我都懂了。”唐安琪打断道。



“你真懂了吗？”



“嗯。”



“真的真的懂了吗？”



“你问两遍是什么意思？”唐安琪皱起眉头，他的文化水平不容置疑。



“我太感动了，”阿波罗准备奖励唐安琪一个吻，然而他努力半天，还是亲不到，阻碍他的是唐安琪抵在他胸口的那条腿，他说，“安琪，你把腿先放下来，我荏弱的胸口都被你蹬疼了。”



“哦。”唐安琪被阿波罗说服，他松懈浑身力气，躺平任干。

作者有话说：

正好奖励菠萝安琪七夕海星么么么么3333


85 第85章

阿波罗虽然不能吃鸡，但他每天都要趁着唐安琪不注意之时，抱起他的宝贝鸡亲了又亲，他看每只鸡都很顺眼，暗自给它们标上了记号，等到他恢复吃鸡自由的权利，他就把它们逐个大快朵颐。



时间过得飞快，谁也没有注意到老虎的成长速度是如此的迅猛，直到有一天，阿波罗在房间门口和一个庞然大物狭路相逢，他打量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满身花纹的动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露出尴尬而又艰难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嗨，虎哥……”



老虎伸出前爪，气势汹汹地跺在地板上。



阿波罗受不了这样的对峙，他连忙认怂，鞠躬为虎哥让路：“虎哥，您先请！”



老虎步伐优雅地从阿波罗身边走过。



从这以后，阿波罗再也不敢和虎哥抢鸡了，甚至有时还会恭恭敬敬地把鸡放到虎哥的面前：“虎哥，这是您的鸡，请您笑纳。”



光阴似箭，当初那只小老虎，从虎弟变成了虎哥，它正在视察自己的领地，正值它这样的年龄，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自从来到这里，它日渐开心，日渐活泼，不仅有乌灵陪它玩耍，每天都还能饱餐一顿，作为一只曾经被盗猎团伙伤害过的老虎，它现在的日子堪称十分舒适惬意，并且还能对人类保持较为友善的态度，实属不易。



干部们看到老虎的成长，也吓了一大跳，纷纷改口虎哥。他们思前想后，还是劝说唐安琪为虎哥另找一个栖息之所，这个大家伙养在身边实在过于冒险，指不定哪天突然就兽性大发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座宅邸对一只老虎而言，可以活动的范围太小了。



唐安琪虽然养着乌灵和虎哥，但其实没怎么管过它们，起初干部们说不是猫，而是小老虎，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怀疑，现在他亲眼见证了对方的成长，事实胜于雄辩。当干部们向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陷入了犹豫，他内心是非常想替玛莎将乌灵照顾好，但乌灵和虎哥感情深厚，几乎形影不离，他不确定两头野兽暴走时，自己是否有能力制服它们两个。



阿波罗说：“安琪，你要自信，世上没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



明明是一句夸赞的话，唐安琪却高兴不起来，反而听着有些刺耳。



“将军，您老人家也别太伤心了，我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马林说，在距机械城主城区两百里外的地方，有一个边陲小镇，背后就是一片森林，可以将老虎放生到那里，“总之放生地点还在机械城境内，今后想捕捉虎哥的动态也十分容易，或者您想见它的时候，往森林入口一站，它肯定撒开脚丫向您狂奔过来。”他略加思索，又说，“以虎哥这样强健的体魄，不出半年，肯定能站在森林之巅。”



“什么是森林之巅？”唐安琪问。



“森林之王，号令群兽，可威风凛凛了。”



马林的一番言论，虽然尚且不知虎哥的想法，可唐安琪却莫名心动了，他这将军当得孤独寂寞，森林之王多气派啊，万兽之首，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和虎哥互换身份。



“安琪，你在想什么，”阿波罗凑到唐安琪面前，他多多少少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一时间震惊无比，“你的眼睛居然在放光耶！”



马林不以为然：“菠萝，别大惊小怪的，我们将军的眼睛一直神采奕奕，就算浩瀚星河也比不上他这么布灵布灵的光芒四射。”



唐安琪冷冷地瞥了马林一眼，对方形容的不是眼睛，而是扫射枪。



在放归森林之前，马林决定给虎哥做个血液检查，虽然他嘴上不开口请求，但他的好兄弟菠萝已经主动过来帮他了。抽血部位在尾巴上，马林和阿波罗商量，由于当初是菠萝从盗猎团伙手中把虎哥救下，所以他在前面用美味的生牛肉吸引虎哥的注意力，菠萝趁机将虎哥尾巴抽血部位的毛发剃刮干净。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阿波罗信心满满。



唐安琪站在二楼露台上观望，为防老虎意外伤人，他随时做好了拔枪射杀的准备，按理说应该找个专业兽医，但马林和阿波罗都表现得格外自信，他不知道那两个人究竟靠不靠谱。



原本事情一切进展得很顺利，阿波罗光是端量，就知道这是一根充满力量感的大尾巴，如果一鞭抽在普通人身上，肯定当场断掉好几根肋骨，可他不一样，像他这样生命力顽强的吸血鬼，完全有硬抗的实力。正当他戴好手套，接近虎哥尾巴的时候，乌灵突然冲过来挡在他的面前，令他无法再前进一步，他示意道：“别急，下一个才轮到你。”



这只狼听不懂人话，以为阿波罗要伤害老虎。



就在这时，虎哥也回头了，它的体型比白狼高大一倍不止，不再是曾经营养不良的幼虎宝宝了，它绕着白狼走了一圈，给白狼舔舐毛发。



他们在放生老虎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阻碍，乌灵离不开虎哥，虎哥离不开乌灵，两个动物好像是在跨种族谈恋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马林做了一个实验，他把虎哥关了起来，不给食物，并把篱笆里所有鸡鸭鹅都隔离了起来。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乌灵在花圃里刨出一个东西，然后叼到虎哥面前。



他们惊愕地发现乌灵竟然在花圃下面藏了鸡。



马林说：“据我了解，狼是一种求生能力极强但绝对算不上慷慨的动物，绝不会轻易把自己储存的食物分给别的动物，除非碰上真爱。”他神情激动地向唐安琪汇报实验结果，“将军，大事不好啦，乌灵真的爱上了虎哥！”



很快，这件事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干部们纷纷笑话乌灵，就连唐安琪也蹲到乌灵面前，语重心长地说：“你是狼，它是虎，你们没结果的。”



然而，这只狼爱得义无反顾，根本不听他们劝说。



众人想了一个办法，他们找到一张报纸，将上面谬柏希生前的照片剪了下来，放到乌灵的面前，他们一脸严肃地说：“乌灵，指挥官阁下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多年的离别，乌灵再次见到谬柏希，这是它来到机械城以后，表现得最欢腾雀跃的一次，它用脑袋不断亲昵那张熟悉的面孔，以为自己终于回到了谬柏希的身边，它明明离谬柏希如此之近，但却感受不到谬柏希的体温，它伤心不已，发出类似呜咽般的哀嚎，不论如何努力，始终无法再像过往一样扑进谬柏希的怀里。



干部们也被勾起了伤心回忆，连忙把与谬柏希相关的东西全部束之高阁。



当天晚上，阿波罗绘声绘色给唐安琪讲了一个狼爱上羊的故事。



唐安琪在听完狼爱上羊的故事后，对狼这种动物有了新的认知，它们怜爱弱者，崇拜强者，还放不下故者，可真多情啊。他问：“菠萝，为什么你比华兹还要见多识广？”



“因为我活得久嘛！”阿波罗下意识地回答。



“你活了多久？”



“也就几千——”阿波罗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



时间如同静止一般，几秒钟后，阿波罗忽然笑了起来：“安琪，也就几千个日夜而已啦！我的年龄肯定不会比你老多少。”



唐安琪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日夜来算，阿波罗最多也就27岁左右，确实比他大不了几岁，所以这个“老”字用得不太妥当。他如实说道：“菠萝，你很年轻，以后不要再说自己老了。”



阿波罗很感动：“安琪，我真不老！”



唐安琪经过彻夜思考，最终决定把马林所提议的森林改造成一个生态公园，将乌灵和虎哥都放归到那里，只要日后做好巡护与监测工作，乌灵它们一定会生活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几个月后，生态公园建成，唐安琪没有和干部们一起去放生，反正都在机械城星域内，只要他想见乌灵和虎哥，随时都能见到。干部们十分贴心地拍了许多照片回来，唐安琪看着照片里一狼一虎结伴走进森林的身影，再次想起了玛莎，他想玛莎如果天堂有知的话，一定会很开心。他甚至担心乌灵吃不饱，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命人往生态公园里投鸡。



正如马林所言，虎哥走上森林之巅是迟早的事，绝非是因为生态公园里只有它一只老虎，而是它本身实力超群。根据监测系统所拍摄到的画面，虎哥和乌灵的主要活动范围在一条溪流附近，因为虎哥很爱游泳，几乎每天都在溪水里翻滚遨游，向岸上的乌灵炫耀自己天赋异禀的泳技，同时它也是一个捕鱼达虎，脑袋往水里一钻，再冒出头来时，鱼就在它的嘴里疯狂呐喊挣扎了。另外，生长在岸边的红色小酸果也深得虎哥和乌灵的青睐，以为它两的食用频率来看，口味应该相当不错。



以前，乌灵照顾虎弟。



现在，虎哥照顾乌灵。



两只动物依偎在一起，是生态公园里的奇景。



唐安琪一度怀疑自己往生态公园送鸡，是否多此一举。



阿波罗不放过任何夺鸡的机会，说：“安琪，把鸡全部给我，我才是最需要鸡的人！”



唐安琪盯着阿波罗，问了一个亘古难题：“我和鸡同时掉进水里，你选择救谁？”



阿波罗心想这题简单，他会解答：“安琪，我当然先救你呀，因为鸡会游泳嘛！”



“我和一只不会游泳的鸡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救鸡，因为你会游泳嘛！”



唐安琪不禁冷笑。



在谬柏希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安琪过得极其无聊，他本身是个很爱研究八卦的人，订阅了多家昂贵的纸质报纸，结果这些报社媒体对谬柏希进行了连续三年的辩论赛，他每天早上翻开报纸，都能在头版头条看见谬柏希的名字，他对那些所谓的“心痛”、“惋惜”以及“不可原谅”等等圈话文章已经能够倒背如流，003的粗鄙之语还能使他内心多多少少产生一点儿波动，而这些无聊的报道让本就无聊的生活变得更加无聊。



更加可恶的是，无聊竟然是一种会传染的症状，唐安琪传染给马林，马林浪到什么地方，就传染到那个地方，在整个机械城主城区内，芭蕉种植园属于传染重灾区，奴隶们一个个变得无精打采，就连长期蹲守在「玛德林」附近讨食的流浪猫狗也无一幸免。好在阿波罗偶尔会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出来，唐安琪生气之余，缓解了无聊的症状，机械城这才得以透气。



在这几年里，唐安琪的身高停留在了187.2cm，不再有任何生长变化，尽管他与阿波罗194.1cm存在一定距离，但他并不气馁，毕竟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主要靠气质和气势压制他人。



编号为001的干部路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悉心照顾唐安琪的鸡鸭鹅和花草，将它们视如己出，比起马林，他才更像一名经验丰富的兽医。



002华兹一如既往的啰嗦，尤其是随着女儿的长大，他总是有操不完的心，牵挂不完的事。



003虎虎子大部分时间辗转于各个星球收外债，偶尔会给唐安琪带回一些趣闻八卦，只不过经他之口说出来，就和文雅沾不上边了。



004梵麦町隔三差五就会收到匿名人士寄来的比萨，他查了很久，也没查出究竟是谁在骚扰他，他不是快餐党，忙得抽不出空吃饭的时候才会选择比萨凑合一顿。



005梅洛斯将芭蕉种植园内的欠债奴隶和流民区分得很清楚，他觉得唐安琪同意流民入境，不是特别明智之举，但002却跟他说唐安琪是因为那份民意调查表才点头同意接纳，他感到困惑迷茫，自己从未做过什么民意调查，心想是不是唐安琪记错人了。



006比克·冯代表唐安琪参加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他被人夸是天生的政治家。



007金银维持机械城的建设与秩序的时候，不再以首都星为标杆。



008马林不想做一个好人，然而他和梅洛斯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他很发愁，他的好兄弟菠萝尽给他出馊主意，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009阿菊对「玛德林」所制定的管理体系，被许多企业拿去借鉴。



010高岛诚同样尽心尽力管理着「玛德林」，但他不懂为什么每次向唐安琪汇报运营情况的时候，挨骂的总是他。



这样平静的状态维持了许久，直到帝国历221年12月，谬柏希死后的第八年，国宴上发生了一件极其荒诞的事，从此以后，帝国短暂的平和时代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就，要变天了


86 第86章

帝国历221年12月初，唐安琪收到一封来自首都星的国宴邀请函，淡色的火漆下面别着一支金桂，他翻来覆去审视了好几遍，仍然觉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的记忆却在关键时刻跟他作对，导致他半天没有回想起来。



阿波罗倒是对此颇有印象，但他同样出于某种不知名心理作祟，不仅没有出言提醒唐安琪，反而取下那支金桂，转身拿去哄厅内的小女孩开心：“娜娜，列举菠萝哥哥的十个优点，它就是你的了。”



“菠萝哥哥的优点太多啦！”穿着米白色裙子的小女孩仰头回道，她伸出十根手指，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根本数不过来！”



娜娜是002的女儿，因为经常跑来跟阿波罗和马林玩耍，所以从小就是个机灵鬼，平常一犯错就说是菠萝哥哥教的，要么就是从马林哥哥那儿学的，阿波罗和马林在002心中本就生活作风存在问题，若是打分也就及格边缘徘徊，现在直接变成负数。



这天礼拜六，002去旧机械城办事了，娜娜上完补习班，立马直奔小唐将军的宅邸，在这些人当中，她最喜欢与众不同的小唐将军，小唐将军是个好人，每次见面都送她芭蕉，送她钻戒，送她裙子，甚至还亲自指导她写遗书，当然最重要的是小唐将军从不啰嗦。



整个客厅都弥漫着华夫饼的气息，娜娜把切好的第一块递给唐安琪。



唐安琪还在思考，他压根不想去首都星，然而邀请函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时间就在两天后，他继续瞥向谨定二字后面的宴会地点，和以往有所不同，名字听起来像是一家私人水上餐厅。他合上邀请函，盯着阿波罗沉默思忖，如果他非不去可，起码现在就得拾掇拾掇准备出发了。



娜娜也想去首都星玩，唐安琪点头同意了，但遭到002的坚决反对，因为娜娜要上补习班，对小学生而言，学习才是头等要事，现在竞争激烈 娜娜绝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这次002就不陪唐安琪去参加国宴了，但他拜托唐安琪回来时，帮娜娜在首都星名闻遐迩的鲁里佩诺图书馆借一些能够激发兴趣爱好的课外书籍。



前往首都星的路途上，「北极星」号银色的舰身依然浮夸得不同凡响，不管是私家飞船还是其他军舰，统统都为它让开航道。唐安琪对外面浩瀚星空所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本人躺在舰桥中央的休息摇椅上闭目养神，他所携带的四个人没一个闲着，阿波罗替他捏肩，马林给他捶腿，路逊喂他喝果汁，梵麦町为他朗读《帝国时报》，加上舒缓心灵的轻音乐， 如果这不是前往首都星的路上，或许他的心情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唐安琪运气不好，又碰上首都星的大雪气候，他站在高高的军舰上，神情凝重地望着被大雪覆盖的繁华都市，迟迟不肯下舰，就连勤劳的播报蜻蜓的身上也落满了积雪，他肯定也会成为一个雪人。



干部们看穿了唐安琪的心思，他们抵达首都星是下午五点零五分，距离国宴开始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由于时间紧迫，他们索性直接将唐安琪抬了下去。



唐安琪迎着凛冽寒风打了一个喷嚏，这次出门前他特意收听了首都星未来一周的气象预报，带够了披风，完全不惧怕这恶劣天气，所以这个喷嚏并非因为他被冻了，而是还不习惯。



宴会地点名叫「红珊瑚园」，是一家由四架数据桥搭建在水上的餐厅，水下是人工种植的珊瑚群，能将珊瑚养出如此玻璃般的光泽，可见费了不少功夫。唐安琪提前十分钟抵达了目的地，他责怪自己太守时了，否则就不至于碰上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在接受身份核验的时候，彼艾德将军挤到他的跟前，说好听点是客套寒暄，说难听点就是插队。



四周这么多眼睛都看着，唐安琪强忍怒火，低声说：“彼艾德，你是有身份的人，以后少干这种破坏秩序的事。”



“安琪老弟，论起破坏秩序，你真的太谦虚了。”彼艾德将军哈哈大笑，唐安琪谈秩序，越谈越好笑，他瞅着对方手中的请柬，一脸好奇，“你的请柬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喏！”彼艾德将军晃了晃请柬上的金桂，“没了那支金桂，光秃秃怪不好看的，好歹是国宴请柬，你不能随意糟践它呀！”



唐安琪认真打量着两张请柬，有金桂和没有金桂，确实相差甚远，他猝不及防地伸手夺下彼艾德将军请柬上的金桂，别在自己的请柬上，他满意地点头，这回就赏心悦目多了。



彼艾德将军反应过来后，气得咬牙切齿，大声嚷道：“唐安琪，真有你的，你这土匪！”



“你说什么？”唐安琪瞬间沉了脸，他最恨有人把品质高洁的自己诬蔑成土匪强盗。



彼艾德将军强迫自己冷静，如此重要的场合，一定要冷静下来，不要跟唐安琪一般见识，唐安琪就是这种人。



本次国宴一共邀请了一百余人，其中包括名门贵族，军阀统帅，政府高官以及商界巨贾，每个人都地位尊贵，身份显赫。进入宴会主场前，所有宾客纷纷被告知，必须卸下所有武器，禁止携带任何通讯装置，严格按照请柬上的受邀名单入场，不能携带副官或秘书，家眷也不行。为了保证宴会宾客的生命安全，防止意外发生，皇家卫队司令亲自出面，督查餐厅周围的布防工作。



唐安琪转身想离开，结果被干部们架了回来：“将军，您走错方向了，入口在那边，您放心去参加宴会，我们就在外面等您。”



彼艾德将军嘀咕着，以往国宴也没这么多规矩，像他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打滚多年的人，预防危险的思想早已刻入骨子里，身上不揣把枪，心里总归是没有安全感，他不计前嫌，在数据长桥上和唐安琪并肩而行，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路。



因为先前那句土匪，唐安琪怀恨在心，不想搭理彼艾德。



会场内的地板是透明的，可以清楚地观赏水下珊瑚。唐安琪为自己挑选了一杯品相极佳的果汁，他对酒有着巨大的心理阴影，所以他坚决不碰酒，并且谁若是递酒给他，谁就是对他图谋不轨，想蓄意谋害他。他如同鬼魂般的游荡在众位宾客之间，表面装作看水下风景，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



直到有声音通传，皇帝陛下来了。



一时间，宾客们都朝着皇帝陛下即将出现的地方致礼。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位穿着矜贵，相貌俊秀的少年在皇家卫队司令的陪护下，走进众人的视线里，在场所有宾客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不能轻易公开讨论的人。少年丝毫不惧四周的异样目光，站到最尊贵的位置上，开始发表致辞：“各位晚上好，我是法珀·佛罗雷铎，想必大家都很惊讶我的长大，今天是我十四岁生日，我跟皇帝叔叔说，我的愿望是在生日这天，当一天的帝国皇帝，他不忍见我伤心，于是同意了。”



众人皆是沉默，随后会场内议论声四起，简直荒谬，何止荒谬，皇帝之位岂能像玩具一样，说给就给。



唐安琪盯着所谓的“小皇帝”，若有所思地说：“他看起来好面熟。”



一旁的彼艾德将军低声提醒道：“他是指挥官阁下的儿子，这些年一直被皇帝养在身边，堪称叔慈侄孝，真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卫队司令严肃刻板地示意诸位嘉宾，在小皇帝发表致辞的这段时间里，务必保持安静。他走上前，在小皇帝的身旁微微俯身，语气恭敬：“皇帝陛下，请您继续。”



法珀·佛罗雷铎接下来所致辞的大部分内容，都与他的皇帝叔叔有关，为了治疗他的失眠症，他们每晚都睡在一起，可他还是失眠，他问宾客是否知道自己失眠的原因，为什么连圣塔医疗中心夜无法根治他的失眠，见无人解答他的困惑，他忽然间掩面痛哭了起来，全场一片死寂，几秒钟后，疯癫的笑声从他的指缝里溢出，他看着宴会厅内那些呆滞惊愕的面孔，险些笑得喘不过气来，之后更是体态尽失，步伐混乱地往后退去，笑声最终跟随他一起沉没于冰凉的水中。



众人如同看了一场惊悚表演，纵使都是一群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但他们的脑子依旧没能及时运转起来，等他们反应过来后，才开始惊呼。



“法珀殿下落水了！”

“皇帝陛下落水了！”



两种不同的声音碰撞在一起。



本次受邀的军部十三位将军全部第一时间跳入水中救人，但唐安琪不是自愿的。



按理来说，唐安琪应该主动跳水救人，毕竟这是他们的职责与本分，但是冰天雪地，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不想下水，然而彼艾德将军跳下去的时候，顺带把他拽了下去。



唐安琪很生气，在水里一顿疯狗乱刨，他被冻得直哆嗦，跳下水的人越来越多，就跟下冰雹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既然救援队伍如此强大，想必是不需要他了，他一心只想迅速上岸，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东西紧紧缠住了他，似乎是想把他拉入水底，他偏过头，看见一张湿漉漉的笑脸。



“法珀殿……皇帝陛下，”唐安琪斟酌道，碎裂的冰碴灌进他的衣领里，他被冻得牙齿打颤，手脚也快划不动了，“别害怕，我来救您了。”



法珀抱住下沉的唐安琪，亲了亲唐安琪的耳朵，轻声说：“小唐将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唐安琪微微愣了一下，前半句他懂，至于后半句就不太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岸的，但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在正坐在地上，被众人围观，而法珀伤心不已地趴在他的怀里，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唐安琪棋逢对手，碰到了比他还荒谬绝伦的人，他想站起来，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法珀的力量所彻底压倒，被迫接受对方长达十分钟的感谢，他沉默地仰视着谬柏希的儿子，如同被对方扼住了心脏，令他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击之举。



这件事很快惊动了皇帝陛下，皇帝担心侄子，放下手中政务，迅速赶到「红珊瑚园」平息波澜。



见到皇帝，法珀瞬间红了眼眶，他现在还没有皇帝高，但他迟早有一天会比皇帝高。他靠在皇帝的肩膀上，偏头睥睨众人，将刚才所有跳下水救他的人的名字念给皇帝听，他仰头说：“皇帝叔叔，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皇帝安慰他：“我也害怕失去法珀。”

作者有话说：

就，小恶魔要长大了 （ps：上章结尾部分时间写错了，应该是221年12月，已修改，记得清除缓存）


87 第87章

两个小时前，宴会宾客进入「红珊瑚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体面，现在出来却一个比一个狼狈。唐安琪面色难看至极，他从小被干部们娇生惯养，如今在凛冬的水里沉沦那么久，不出意外肯定会大病一场，他一边冲着阿波罗连打好几个喷嚏，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



阿波罗绕着唐安琪走了两圈，见唐安琪浑身湿透，他脱下外套，披到对方身上：“安琪，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野。”



唐安琪没有心思搭理阿波罗。



“将军，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马林原本担心唐安琪是不是又闯祸了，可见到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比唐安琪好到哪儿去，他不禁感到困惑极了，“难道你们在水里举行的国宴？”



唐安琪沉默不语，他们没有在水里举行国宴，但他们集体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戏弄到水里去了，倘若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着实很丢脸，他索性跟其他人一样，保持缄默，什么都不说。



唐安琪又打了一个喷嚏，他紧紧裹着干部们的披风，死活不肯去圣塔医疗中心，那鬼地方不论大病小病，进去就是一套全身检查，并且他有自信在这方面，干部们拗不过他。



事实确实如此，马林建议道：“先找一个便利药房，买些感冒药吧。”



早前唐安琪在首都星购置了一套寓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唐安琪不想走路了，他趴在阿波罗的背上思考，他的大脑终于善良了一回，令他想起那张火漆下面别着金桂的国宴邀请函，和很多年前谬柏希的结婚请柬的样式一模一样。他顿时似乎明白了法珀在宴会上的所作所为，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出来了，他在报复我们。”



“谁报复谁呀？”一个声音接话道。



唐安琪扭过头，看到湿漉漉的彼艾德将军走在他们的身旁，他皱起眉头，心想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每次碰到都是他倒霉，他感到非常不痛快，恶声恶气地问道：“你跟着我干吗？”



“安琪老弟，你未免也太霸道了，还不准我回自己家了？说起来，咱两还是紧紧挨在一起的邻居呢。”彼艾德将军双手揣兜，他同样在水里遨游了那么久，但他可没唐安琪这么娇气，他拒绝了小副官递来的披风，这么冷的天气，他不忍心让心爱的部下挨冻，宁可自己扛着。见唐安琪没了声音，他主动续上话题，问，“安琪老弟，你方才说谁在报复我们？”



唐安琪瘫在阿波罗的背上，饿了。



双方结伴回到家中，一路上，梵麦町让彼艾德将军别生气，他们将军就是小孩子脾气。彼艾德将军表示自己胸怀宽广，他要是和唐安琪怄气，他早被气死了。正如彼艾德将军所言，他和唐安琪是紧紧依靠在一起的邻居，他们的别墅是少有的环形，两人平分空间区域，各占一个半圆，背靠着背，一般只有好朋友才会购买这种类型的房子，他们是意外，是阴差阳错。



彼艾德将军想和唐安琪成为好邻居，然而就怕某天唐安琪的强盗基因躁动，干出莫名其妙的事来，他所拥有的财富或许还比不上唐安琪的一个零头，但这些年靠着赫赫战功也存下一笔可观的积蓄，为了防止可怕的事情发生，他在自己的别墅周围布下了高强度智能防盗电网，专防专电唐安琪，然而唐安琪来首都星居住的次数屈指可数，导致他引以为傲的电网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这天晚上，唐安琪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独自坐起来，准备去他的寓所周围转转，但他看见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于是改变了主意。他思来想去，把干部们从梦中叫醒，向他们回忆「红珊瑚园」餐厅内所发生的事，他用笃定的语气说：“我看见了，他是故意落水的。”



干部们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唐安琪在说什么，只有阿波罗听懂了。



第二天早上，唐安琪没有忘记002的嘱托，在返回机械城以前，他要帮娜娜到鲁里佩诺图书馆借课外书籍。他认同002的观点，做人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娜娜正是思想开蒙的年龄，他作为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长辈，应该让娜娜站在正确的跑道上。



马林清楚鲁里佩诺图书馆的借阅规则，他一心为唐安琪考虑，说：“将军，那地方不适合您去，你把书名写下来，我们几个去帮您借书。”



“我现在连去图书馆的资格都没有了？”唐安琪听着就来气，仿佛以他的文化水平，不配踏进那座高贵的图书馆似的，合着别人都真才实学，就他是个文盲。



“将军，像您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帝国找不出第二个，”马林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一个不够，他直接竖两，即使如此，他还是要把实话说出来，“可那地方真的不适合您去嘛！”



马林这话，就连梵麦町和路逊都听不下去了，纷纷指责马林狗嘴吐不出象牙，将军想去知识的海洋遨游，这等积极向上的事，不支持就算了，反而搁旁边阴阳怪气。



马林说：“你们不懂，那座图书馆的内部构造和普通图书馆不一样！”



“马林，摸着良心做个好人吧，”梵麦町说，“难怪梅洛斯不喜欢你。”



这句话深深扎在马林的胸口上，心痛无以加复。



帝国首都星的鲁里佩诺图书馆——因为建筑外形神似蜗牛外壳，所以当地市民为了方便记住，都称它为蜗牛图书馆。这座图书馆内部庞大无比，四壁都是浩瀚书海，包罗万象，堪称知识的摇篮，尽管每日的借阅者高达数万，但馆内仍然保持着安静。



马林所谓的与众不同，是指鲁里佩诺图书馆的创始人兼馆长，声称学习是痛苦，做什么都是痛苦，于是怀着变态的报复思想设计出这样一个折磨人的图书馆——馆内分为主天梯，次天梯，而凡是来到这里借阅图书的人，想要获得什么书籍，只能一步一步往天梯上爬，除此之外，没有捷径，哪怕皇帝陛下来了，也要派人一层一层阶梯爬上去为他取书。



大厅内的自助服务机器人告诉唐安琪所找书籍的编号与位置，然而唐安琪举目望着纵横交错的空中阶梯，心中悔恨不已，他感到一阵眩晕，分不清自己该从哪里上去，又从哪里下来，索性当场晕倒在地，马林没有骗他，这地方确实不适合他。



毕竟是公共场所，为避免造成不良影响，干部们赶紧把唐安琪扶起来：“将军，您答应过娜娜的事一定要做到啊！”



“噢，我会做到的。”唐安琪气若游丝地回道，他给自己挑选了一本最低位置的书籍，说，“我们分头行头，你们先上去吧，我随后就来。”



干部们信唐安琪个鬼，他们要目送唐安琪先行动，才能放心：“将军您先请！”



在干部们真挚目光的督促下，唐安琪迟疑地走到8号天梯入口，他需要到F区323层科学图书区域，在抬腿迈上阶梯之前，他转头看向阿波罗，示意阿波罗主动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在他需要阿波罗的时候，阿波罗只是冲着他笑嘻嘻眨眼睛：“安琪，我有六本任务哦！”



唐安琪只爬到一百多层的时候，双腿就不听使唤了，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天梯中央休息，搞不懂这些借阅者来来往往，累死累活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一本书籍吗？他顺势横躺到阶梯上，思考爬天梯的意义，修建这么高难道是想直达天堂，他好累，腰酸，腿疼，跟个废人一样，非常久违地不想活了。



“年轻人，让一让，别挡路。”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如此提醒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要命，身体素质差成这样，他很为帝国的未来感到担忧。



“哦。”唐安琪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还是有人不断拍他肩膀，让他再挪一挪，一挪再挪，图书馆之大，竟无他的容身之地。想到这里，他的眼泪也快憋不住了，真的不想活了，又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但已经没地方让他挪动了，他一动不动，做好了受人责骂的心理准备，然而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量拎了起来，他转过头，看见熟悉的面孔：“菠萝……”



“安琪，我老远就看见你阻碍交通了，”阿波罗弯腰看着唐安琪，“不过现在好了，你可爱又可靠的男仆来接你了。”



唐安琪手脚并用，迅速爬到阿波罗的背上，他第一次产生原来阿波罗身上拥有温暖气息的错觉，对方平时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但这回办事效率极高，这么短时间内就把六本书全部找到了。



阿波罗背着唐安琪依然健步如飞，连气都不带喘的。



唐安琪心想，菠萝真是个好老婆，再过两年，他们就去结婚系统进行登记。


88 第88章

在离开首都星之前，唐安琪还被强行拖去参加了一个圆桌会议，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掏钱，以前谬柏希坐在他旁边，语气温和地同他说话，尽管他知道这是谬柏希一种软硬皆施的手段，但纵使他再不情愿，也会给谬柏希一个面子。然而现在会议桌上的这群人，心思全部写在脸上，就差把他当场扒光，逼他拿钱出来了，所以整场会议下来，他面色铁青，一语不发，一毛不拔，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唐安琪回到机械城，第一件事就是让路逊把借来的图书送到娜娜手里，从这以后，娜娜起码有半个月没来找他玩。而在这段日子里，每当唐安琪想起宴会上的法珀，就会不由自主想起谬柏希和谬柏希的狼。他自己去了一趟生态公园，但是运气不佳，没有在乌灵和虎哥最爱玩的那条溪流岸边发现两只野兽的踪影。



007来到宅邸，向唐安琪汇报机械城这几天里的运作情况，总的来说一切良好，旧机械城的治安问题也得到一定改善，但他特意提到了一点，006向他询问了新机械城的能源储备情况，他之所以觉得纳闷，完全是因为006是个出色的政治文化人，平常从不过问这些事情。他难免猜测006是不是政治玩腻了，所以想来争抢他的岗位。他先和唐安琪说好，一旦006强来，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唐安琪没把007的话放在心上，但他心里认为比起006,显然007更适合管理机械城的都市容貌。



一天晚上，阿波罗邀请唐安琪去「玛德林」看电影，就他们两个人，他有把握唐安琪一定会同意，如果唐安琪身上有那么一点儿浪漫细胞的话，把这当成约会也不是不可以。他已经精心打扮过了，就等唐安琪点头。



唐安琪问：“什么电影？”



“《僵尸新娘》，我们那里最优秀的人偶动画电影之一。”阿波罗回道。



“你们那里？”



“总之是部难得一见的好电影，”阿波罗转移话题，见唐安琪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又柔情似水地说，“讲爱情的。”



“哦，讲爱情的。”唐安琪若有所思，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多年以前，他那位倒霉的大侄子和葛登中将的妹妹葛珊谈情说爱，然而因为这场电影，死神直接将葛珊带走了。他抬眼盯着阿波罗，怀疑阿波罗图谋不轨，对方是不是也想以同样的方式谋害他。



阿波罗没有唐安琪那么多的复杂心思，他只是单纯地想和唐安琪看一场爱情电影，仅此而已。



金碧辉煌的「玛德林」大门口，唐安琪难得低调出行了一回，几乎没人认出他的身份，他不想当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买了一支玫瑰，正好阿波罗穿了一款黑色的堑壕风衣，他把玫瑰别在对方的腰带上，然而一支玫瑰太过寒碜了，为了体现他对爱情的大度，于是他在阿波罗的腰上插满了整整一圈玫瑰，红粉蓝白什么颜色都有。



“安琪，这样恐怕不太好看吧？”阿波罗又一次搞不懂唐安琪的品味，简直俗不可耐。



唐安琪郑重其事地纠正道：“是你不好看，不是玫瑰不好看。”



“我长得还不够英俊美貌吗？”



“菠萝，做人要谦虚。”



“我是标准的颠倒众生的长相。”



在唐安琪的心中，称得上颠倒众生的只有谬柏希一个人，直到现在他还深深记得谬柏希结婚时，无数帝国少女泪洒街头的场景。他看向阿波罗，至于眼前这个菠萝，顶多是颠倒了他而已，他面无表情地问：“菠萝，你想去颠倒众生吗？”



阿波罗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说：“安琪，我可不允许别人在我身上插这么多的玫瑰。”



唐安琪是「玛德林」娱乐城的主人，但却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电影，阿波罗比他熟悉观影厅内的环境，由于厅内光线偏暗，他被阿波罗牵住手，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他的心情跟着变得微妙，心想原来看爱情电影是这样的感觉，直到阿波罗松开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电影讲的是一位内向敏感的男青年，独自跑到森林排练宣誓仪式的时候，误把戒指戴到了一根腐烂的手指上，并向这根腐烂手指的女主人求婚了。



“我希望你嫁给我。”

“我愿意。”



电影对白如此浮现在唐安琪的眼前，他认真思考着，为什么当初他向阿波罗求婚时，没有得到一个如此坚定果断的回答。他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了，他低估了迫切而又难为情的“希望”，在下次说话的时候，必须要在愿望前面加上“希望”二字，这样才会情感充沛，才会令对方动容以至于不忍心拒绝。他掌握了诀窍，转过头去，说：“菠萝，我希望——”



阿波罗探身过来，吻没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原来这就是观看爱情电影的方式。



就在这时，009小跑了进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他很悲哀，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被一个菠萝拱了，在这个爱情自由的时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把目光放到地毯上，轻咳一声：“将军，有急事。”



为此，唐安琪面红耳赤地发了火：“什么事不能等我看完电影再说？”



如果能等的话，009就不会顶着压力来破坏唐安琪的观影兴致了。009长话短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远在首都星的法珀小殿下从几天前开始，发疯般的思念幼年时陪伴他的一只白狼，那架势和唐安琪寻死觅活时的样子堪称一模一样，首都星的那群人被他折腾得没法安宁，只能来机械城求唐安琪。



唐安琪说：“他找他的狼，关我什么事？”



“将军，乌灵不是在我们机械城嘛，可能小殿下从哪儿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乌灵还活着一类的，所以才会那般情绪失控吧。”



“他情绪失控应该让圣塔的人好好为他做个精神鉴定，有病就治，我又不是医生。”唐安琪愈加莫名其妙了。



009无言以对，他们将军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然而唐安琪能够说出这番话，可见时代真的变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机械城港口热闹非凡，游客倍增，首都星无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纷至沓来，只为求见小唐将军一面，其中包括各个委员会主席，天天蹲守在唐安琪的宅邸门口，跪求小唐将军归还白狼，小殿下思念那只狼，真的快要思念疯了。



唐安琪将他们拒之门外，眼不见为净，他找到的狼，那么就是他的，谁也无法抢走。



这群人见这个方法行不通，转身就向唐安琪的干部们行贿，他们相信干部们都是明白事理，知晓轻重的人，一定会规劝小唐将军。



干部们一字不漏地将话转达给唐安琪，这是他们深思熟虑的决定，不管怎么说，他们始终不是占理的一方，乌灵之前毕竟是指挥官阁下的狼，现在指挥官阁下的儿子要他们归还乌灵，的确无可非议。



然而对唐安琪而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把吃里扒外的干部们骂得狗血淋头，并且他又恢复了以前的极端性格，如果让他把乌灵交出去，那么他也不活了，干部们这般劝他把乌灵交出去，分明是不想他活了，既然如此，那他干脆现在就不活了。



干部们拦住唐安琪，说：“将军，娜娜马上就要放学了，今天学校发了芭蕉软糖，她留着没吃，特意带过来与您分享，您不是说好要为娜娜做一个好榜样吗？”



唐安琪沉默，他确实想成为一个值得娜娜学习的好榜样。



“将军，您就放心去吧，”马林不嫌事大地说，“您上一秒闭上眼睛，下一秒菠萝就跟着您来了。”



唐安琪不能再洒脱地轻生了，因为他有了牵挂，他舍不得年纪轻轻的菠萝跟他一起殉情，他这样做不好，也做得不对。他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见任何人，他很伤心，为了弥补对玛莎的愧疚，他曾暗自发誓要替玛莎照顾好乌灵，现在，他不相信乌灵回首都星会比在生态公园的日子好过。



阿波罗和马林蹲在窗外，观察唐安琪的一举一动。



马林说：“菠萝，我真羡慕你。”



“马林大人，我不过是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罢了，这没什么值得羡慕的，”阿波罗得意忘形地补充道，“嘻嘻，位置虽小，但却是最重要的那部分哦。”



“菠萝，注意你的嘴脸，太丑陋了。”马林越想越心痛。



阿波罗继续望着唐安琪，他才不想殉情，他想和唐安琪永远在一起。



两天后，唐安琪踏出房门，同意归还乌灵，但他有两个条件：第一，他向来不是什么大慈善家，想要乌灵就拿钱来跟他交易，价高者得；第二，必须将乌灵和虎哥一同买下。



众人无不热泪盈眶，钱不是问题，难的是唐安琪终于肯放手了。



消息一出，法珀迫不及待地来到机械城，亲自接乌灵回家，在唐安琪等人的陪同下，他走进地貌丰富的生态公园，毫不吝啬地夸赞小唐将军收养乌灵的至善之举，他不在乎唐安琪是否在听，又是否回答。他们轻而易举地追寻找了乌灵的踪迹，然而当他走到那只记忆中的白狼的面前，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他安静地注视着白狼，谁也不知道他有多么痛彻心扉，许久以后，他黯然神伤地转过身，对众人说：“它不是我要找的那只狼。”



说完这句话，他踉踉跄跄地要回首都星。



这次来的时候，唐安琪特意给乌灵和虎哥带了鸡，它们在机械城的最后一顿鸡，然而事情没有朝着他预料中的发展，他盯着法珀离去的背影，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那明明就是乌灵。他把鸡扔给乌灵和虎哥，问：“他到底在找什么？”



干部们说：“可能是在找他的童年吧。”


89 第89章

唐安琪又被阿波罗薅去看了很多场爱情电影，他总结出一个特点，电影里其中一方都非正常人类，其中包括用歌声魅惑水手的邪恶人鱼，爱上女清洁工的怪异生物，以及被教廷特使追杀的吸血鬼。他心想，阿波罗这样做，无非是想暗示他什么，可他是个思想开明的人，早就明白真爱可以跨越种族的道理。



阿波罗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问出一些高深莫测的问题：“安琪，在这些爱情电影里，你最喜欢谁？”



“人鱼。”唐安琪毫不犹豫地回道，人鱼太漂亮了，岂止是一个水手，任何人都无法抵御人鱼的绝美歌声。



阿波罗迅速驳回：“不行。”



“怪异生物。”



“不可以。”



“那就吸血鬼吧。”



“安琪，你太有眼光啦！”阿波罗顿时欣喜无比，随后他又十分羞赧地问，“你为什么要选吸血鬼呀？”



“我还有得选吗？”唐安琪反问。



阿波罗为唐安琪的退而求其次感到不开心。



唐安琪瞅着阿波罗尖尖的耳朵，说：“你和电影里的吸血鬼倒是长得很像。”



“吸血鬼不好吗？安琪，你再仔细看着我，我可比电影里的吸血鬼好看多了。”



“菠萝，你不要因为自己的耳朵长得像吸血鬼就因此自卑，我还见过没有耳朵的人。”唐安琪见阿波罗情绪瞬间低落，想了想，出言安慰道，“电影就是电影，我不会当真的，如果世上真有吸血鬼存在，社会秩序早就紊乱了。”



“万一是只品学兼优的好吸血鬼呢？”阿波罗问。



“我倒是没有想过这种假设。”



“那你认真想想。”



唐安琪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他又不是导演，再说吸血鬼是好是坏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意义，”阿波罗说，“万一你身边就坐着一只吸血鬼，你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吗？”



短暂的沉默后，唐安琪说：“我会打死他。”



“你打不过他的。”阿波罗笑着说，他扑到唐安琪身上，语气里带了一丝得意，“但是他一定会对你手下留情，并且对你百般迁让。”



唐安琪不想和阿波罗继续探讨吸血鬼的问题，阿波罗喜欢吸血鬼和他喜欢人鱼的心情是一样的，是由于个人审美和品味偏差造成的，他不想当一个蛮不讲理的独裁者，于是不再回答。私下，他命人搜罗了许多吸血鬼手办，打算给阿波罗一个意外惊喜，再过两个礼拜就是情人节，时机再好不过。



然而，唐安琪没有等到情人节的到来，即使在情人节之前，机械城是那么的平静。



一日清晨，唐安琪比往常早起十分钟，他下楼的时候，见路逊还没有把早餐准备妥当，便顺手拿起搁在餐桌上的报纸，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沙发，偶尔他也有自己翻阅报纸的习惯。



马林打着哈欠下楼，他居高临下地望见唐安琪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动作呆滞，神情诡异，他慌忙三两步跃下楼梯，走到唐安琪面前挥手示意：“将军，您怎么了？”



唐安琪还是没有反应，他被马林轻轻一推，就顺势倒在了沙发里，《帝国时报》从手里滑落。



马林的视线跟随报纸一起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正为唐安琪的举止感到奇怪，下一秒占据报纸头版的文章令他大吃一惊。



报道中称，彼艾德将军突发急症，病毒正在破坏彼艾德将军的神经系统与身体健康，圣塔医疗中心对此深感痛心与无力，就算把彼艾德将军抢救回来，今后也是一个心智不全的人。皇帝陛下感念彼艾德将军对帝国的功勋奉献，保留将军头衔，但其手下的全部兵团与万千战舰现在已经全部交由葛登中将接管。



“这算怎么一回事啊。”马林挠头，五官都快皱得移位了，彼艾德将军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说智障就智障了。



显然这则新闻直接冲击到了唐安琪的心理，马林放下报纸，把唐安琪慢慢扶起来，说：“将军，您老人家没事吧？”



“没事。”唐安琪缓缓回道，他只是太过震惊了。



“您哪像没事的样子，刚才可把我吓坏了，要不要先喝杯热牛奶？”马林转头喊道，“路逊，快把牛奶端过来，将军要喝牛奶了！”



短短半天时间里，干部们陆陆续续赶来府邸，向唐安琪汇报这个不幸的消息。干部们七嘴八舌地说，葛登中将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唐安琪将这些人的话拼来凑去，竟然听懂了。



葛登中将是一位十分英勇善战的帝国战士，从上校到中将只用了几年时间，原本他还有晋升空间，但却在一场战役中受了严重腿伤，转入圣塔医疗中心后，他一直积极配合医护人员做康复治疗，争取早日重回战争前线。然而，某日他在夏日花园里做康复训练时，另一位患者从天而降，将他砸得猝不及防。主治博士告诉他，尽管先前的手术很成功，但那场意外令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需要重新手术，重新指定康复计划，总之一切重新开始。葛登中将这一躺，几乎就躺到战争基本结束了，导致在最后帝国战争胜利的授勋典礼上，葛登中将的衔位没有任何变化。



“谁这么缺德啊。”马林为葛登中将打抱不平。



002说：“马林，注意你的言辞。”



话题重新回到彼艾德将军变成智障的报道上，横看竖看都觉得啼笑皆非，甚至有些荒诞，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唏嘘了。他们不会对彼艾德将军发出半点嘲笑，毕竟在无常的命运面前，人如蚍蜉撼树。



当天夜里，这座漂浮在半空中的新机械城发生了长达数秒钟的剧烈震颤，唐安琪顿时从梦中惊醒，耳边传来马林和路逊慌张破门的声音。他发现自己难以站稳于地面上，房间内的陈设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滚落，其中包括打扮得体的曼曼，他下意识地要去把曼曼捡回来，结果没走两步就重重地摔倒了。



与此同时，阿波罗站在房顶，手里逮着一只鸡，他目睹了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大厦将倾之势使他丧失了吃鸡的兴致，他低下头，刚好与匆忙赶来的006对视。



房间内逐渐恢复平静，马林和路逊破门而入，将唐安琪从地上扶起来，面对唐安琪的疑问，两人只能保持沉默，因为他们同样搞不出清楚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他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定是出大事了。



很快，006疾步闯了进来，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芭蕉种植园的流民与联邦残党里应外合，此刻发生在旧机械城的杀戮，很快就会蔓延到新机械城来，这些年来，机械城只顾着发展经济，反而成为了帝国军力最薄弱的星域，这样的他们没有能力等到帝国援军的到来。



006走到唐安琪身边，用低沉的嗓音说：“将军，收拾东西去港口吧。”



“为什么？”唐安琪满脸惊愕。



“现在机械城不安全。”



“你让我丢弃机械城的一切，逃走？”



“将军，梵麦町和007正在组织各个学校的学生们撤离，时间紧迫，您先带着帝国的未来去首都星避难吧，”006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开口，“不要让我们担心。”



唐安琪怀疑自己在做梦，否则干部们不可能跟他说这样的话，他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然而当他转过头，看见外面的高楼大厦尽显颓势，整个新机械城乱成一团，随时都有坠落的可能，他的个人终端也被乱七八糟的通讯请求所占据。



他毫不畏惧死亡，甚至有着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然而干部们却把帝国未来的希望交托给他，并且跟他说，除了他，没有人能够胜任这份伟大的护送任务。



在006的急声催促下，唐安琪浑浑噩噩地穿好衣服，他是帝国最富有的人，逃走时却只来得及带走床底那个装满遗书的盒子。他来到港口，学生们正有序地登上逃生飞船，一张张稚嫩而又惊慌的面孔全都望着他，他垂下眼眸，一语不发地穿过人群。



“将军，马林和菠萝陪您去首都星，那边气候偏冷，您不要着凉。”梵麦町挤到唐安琪身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目前的情况，夜里风大，他的声音也随之提高，“由于我们的飞船数量有限，「北极星」号也纳入了救援行动当中，到时您可能会不太习惯。”



“嗯，我可以忍受拥挤。”



“另外，机械城的老人们拒绝前往其他星域避难，他们把名额让给了年轻人。”



“我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将军，让曼曼也留在机械城吧。”梵麦町艰难地说话。



「北极星」号承载重量已达极限，这艘唐安琪引以为傲的豪华军舰，关键时刻竟然塞不下一个人工智能，而他在活生生的帝国未来面前，只能忍痛割舍掉这个冰凉的机器人。他走上舷梯，没有干部跟他一起，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梵麦町等人的身上，问：“我们不一起走吗？”



干部们笑着和唐安琪分别：“将军，我们会积极寻找机会的。”



“路逊，你也不跟我走吗？”



“将军，请您保重身体，我会每天都期待与您的重逢。”路逊笑得特别开心，只要唐安琪记得他，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马林没有在港口发现梅洛斯的身影，也没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梅洛斯的消息，索性他也不走了，他偷偷拍了拍阿波罗的肩膀：“菠萝，照顾好将军，我找到梅洛斯以后，立马跟你们汇合。”不等阿波罗回话，他就独自溜去了最危险的旧机械城。



「北极星」起航前一秒，唐安琪收到梅洛斯发来的汇报，在零碎模糊的画面里，梅洛斯神情麻木地陈述道——面对毫无防备的突发袭击，芭蕉种植园内的两千多名奴隶奋起反抗，不是他们对这座奴隶工厂有着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机械城是帝国的领土，绝不容许外族践踏，至于那些没有还清的债务，他们或许已经无法偿还，只希望小唐将军今后不要为难他们的家人。



唐安琪站在操控台旁边无声痛哭，他终于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接受了这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旧机械城已然陷入苦难，新机械城摇摇欲坠，而他作为机械城的守护者，被迫登上这艘驶向安全之地的逃亡之舰，机械城逐渐变成浩瀚星海中的一粒尘埃，他无能为力，他痛彻心扉。



许久以后，阿波罗抱唐安琪去到休息舱，对方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胸口，他感受到了唐安琪的伤心和以往不同，是不论多少亲吻，都无法换来的黎明，他静静守候在一旁，看着唐安琪闭着双眼，无声落泪。



直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助理端着治疗盘走进来。



“这是什么？”阿波罗问。



助理回道：“助眠剂，马林大人交代的。”



听到马林的名字，阿波罗放下了所有防备，针剂上也确实标有助眠的字样。药效很快，不到两分钟时间，唐安琪就陷入了沉睡。



为了缓解舰内的紧张恐怖的氛围，阿波罗返回舰桥，陪学生们玩游戏。



一位教会学校的学生握着木制十字架，带着对入侵者的愤怒，深深刺向阿波罗的身体。



阿波罗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他扭头望向唐安琪所在的休息舱，没有力气再支撑他的步伐，最终他缓缓倒在了血泊之中。


90 第90章

马林擅自溜回旧机械城，他看到的是满目疮痍，但又疮痍得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死了很多人，但数目又远远没有达到令他心惊的程度。城区一片混乱，交通堵塞严重，马林无法与梅洛斯联络上，他躲在一张霓虹广告立牌后面，搜索去往芭蕉种植园最近的路线，同时耳边又传来许多慷慨激昂的反击口号，市长先生正在号召市民们拿起武器自保，他们的孩子，帝国的未来，现已全部转移到其他安全的星域，所以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马林出身于帝国医疗卫生系统，在面对当前这种危险局势时，他本人缺乏一定的自保能力，但是他担心梅洛斯的心情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以他对梅洛斯的了解，进入战斗状态后简直不要命。他祈祷自己找到梅洛斯时，对方好歹留一口气，给他一个救死扶伤的机会。



昔日绿意盎然的芭蕉种植园被入侵者毫不留情地碾压，等马林慌忙赶到时，只剩下双方交战后的死寂。马林踩着血腥的溪流，不敢呼唤梅洛斯的名字，他只能沿途挨个辨认尸体的容貌特征。



越往种植园里面走，马林就越不安，最终他在阳光房外停下，仅从尸体数量就看得出来，这里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他不惧怕骇人的死状，这些人都是在为捍卫帝国疆土而流血。



马林对梅洛斯似乎有着灵敏的嗅觉，他确信梅洛斯就在这片尸海里，经过半个小时的不懈努力后，他终于把梅洛斯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对方的脉搏还在跳动，他如释重负地连说了好几句，谢谢上帝。



梅洛斯的腰腹部和肩膀都受了枪伤，好在并不致命，还有得救，碍于条件有限，马林只能为梅洛斯先做简单的伤口处理。他长舒一口气，背靠尸山尸海囫囵吞下好几串芭蕉，眼下最重要的是补充体力，随后他背起梅洛斯，打算先与其他干部们汇合。



马林的想法进展得并不顺利，他带着梅洛斯在旧机械城东躲西藏，首先，他并不知道其他干部在哪里；其次，入侵者以雷霆之势镇压了机械城政府，命官员率领新旧两城的民众缴械投降；最后，他们这些干部现被全城通缉，通缉令遍布整个都市的宣传系统，且重点强调要抓活的。



梅洛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眼前的一幕令他回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忍不住将嘴唇贴在马林的肩上，谢谢对方一直如此温柔，他声音虚弱地问：“马林，你怎么在这里？”



马林惊讶地偏过头，眼下危险的形势不容许他口是心非，他说：“我担心你。”



“那将军怎么办？”



“菠萝是个很靠谱的人，我相信他。”马林想到梅洛斯的伤势，又问，“你伤口疼不疼？你受不了的话，我就走慢一点。”



“不疼。”梅洛斯回道，事实上他已经精疲力尽，但在他残酷的雇佣兵生涯中，这种程度的疼痛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他反复解读着马林所说的关心，不禁微微笑了起来，马林的关心赋予了他仍然活着的意义。



“你饿吗？我口袋里还剩两根芭蕉。”



“不饿。”



“你渴不渴？”



“不渴。”



马林说：“那你应该困了吧，你就趴我背上好好睡一觉，当你醒来时，一定能见到002他们，到时我们再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梅洛斯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尽管前路未知，但马林却怀着愉悦的心情，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和梅洛斯见上一面，并说出了他心中想说的话，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在与其他干部汇合的途中，马林还意外发现一件事，导致新机械城动荡的原因，是因为其中一个能源站遭到严重破坏，他感到非常不解，平常是由007在管理这方面，一个可怕的想法逐渐在他心里形成雏形，除非，除非他们当中……就在这时，他的行踪被两名联邦入侵者发现。



入侵者迅速将枪口对准马林。



“别开枪，我们身上没有武器，我们投降！”马林喊道。



“谁说我身上没有武器。”梅洛斯低声说道，“马林，放我下来。”



全副武装的入侵者渐渐逼近。



马林暗中揪了一下梅洛斯大腿，示意梅洛斯不要轻易妄动：“你要干什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要意气用事，既然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活捉我们，那肯定也会给你治疗的。”



“我决不投降。”梅洛斯就算受了伤，也比马林能打，对方只有两个人，他还是能够应付，“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这样不太好吧？”马林摇头，摆出一副要与梅洛斯同生共死的姿态，他拥有莫大勇气，决心守护他们来之不易的爱情基石，“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那我先走，你殿后。”



马林沉默了两秒，放下梅洛斯，转身就跑：“我在前面等你，你快点来啊。”



最终五十米开外的马林还是忍不住回头，梅洛斯就是一个缺乏感情的战斗机器，可见先前梅洛斯揍他的时候，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也正如梅洛斯所说，他留下只会拖对方的后腿。他担心对方的伤势，所以没有跑得太远，只是远离了危险区域。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那座新机械城的形势依旧不算明朗，路逊，002，梵麦町，007以及009和010，他们六个人灰头土脸地聚集在一起，众人沉默地看着一只流浪狗走到镶满钻石玛瑙的爱心水池旁边饮水。一夜之间，芭蕉种植园血流成河，生机不再，「玛德林」娱乐城璀璨的穹顶也随之熄灭，他们谁也无法承诺机械城的未来会是怎样。



002说：“新机械城不会再继续往下坠落了，因为财富都堆积在这里。”

又说：“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

还说：“没有出现的人，就是叛徒。”



黎明时分，葛登中将所统率的帝国援军抵达机械城，全盘接手了机械城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马林是攻，以及你们忘了菠萝的设定，菠萝不会轻易狗带，只不过他这次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91 第91章

据帝国媒体报道，联邦残党对机械城发起恐怖袭击，伤亡惨重，唐安琪将军因无法忍受机械城遭此无妄之灾，一度被气到精神失常，极度愤怒之下，甚至失手杀死了自己的男仆。皇帝陛下深感痛心，连夜派出帝国军舰前往机械城平息动荡，并已将唐安琪接回圣塔医疗中心接受治疗。



帝国民众心系机械城的局势安危，他们跟着皇帝一起叹息，短短一周内，帝国痛失两名大将，一个心智受损，另一个精神失常。



唐安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素净的床上，他根据四周的陈设，辨认出这是他在首都星的那套寓所，他习惯性地等待阿波罗或路逊来为他更衣，然而半个小时后，房间里还是那么的寂静无声。



唐安琪艰难地坐起身来，他望向卧室门口，又足足发呆了十分钟，他掀开被子，打算去外面看看，然而还没完全站起来，整个人就遽然摔倒在地板上，他不禁愣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连重新爬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显然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



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安琪一声不吭地在地板上折腾到傍晚时分，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先是望见几双铮亮的军靴，不等他开口，这群人就把他架回床上。



“你们是谁？”唐安琪皱起眉头，他从这些人的举止中感受到了粗鲁。



“小唐将军，请别为难我们。”为首的人说道，并向身后的军医和助理挥手示意。



“你们好大的胆子！”唐安琪瞬间暴怒，他拒绝配合，却又无法挣脱，他被几个人摁在床上，强行注射了某种针剂，他愤然问道，“你们给我注射的什么东西？”



“请别担心，只是稍微限制一下您的行动。”



“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唐安琪气得咬牙切齿，他现在连走路，甚至爬行的力气都没有，这也叫稍微限制？这跟废了他的手脚又有何区别。



“请您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眼看着这群人要离开，唐安琪气若游丝地喊道：“你们别走！”



没有人回头理会他。



阿波罗不在，路逊不在，所有干部都不在他身边，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法独自入睡。等房间回归平静后，唐安琪才开始认真思考和分析，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北极星」从机械城撤离的航道上，他大概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然而放眼整个帝国，有权利对他做出这种事的人，没有几个，他没有猜错的话，自己是被囚禁在这里了，可是阿波罗又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四天里，每到傍晚时分，唐安琪就会被人摁着强行注射针剂，他觉得自己离死仅有一步之遥，以前他经常不想活了，但自己不想活了，和现在被别人搞得活不下去了，两者区别很大。



唐安琪始终咽不下这口气，这天深夜，他靠着顽强的毅力，缓慢地爬到了别墅外面，月光之下，他看见隔壁的花园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瞬间喜出望外，找到了救命稻草，使出浑身力气往那边爬去：“彼艾德，救救我！”



两座别墅之间只用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花圃作为界限屏障，里面什么花都有，是几年前唐安琪带来的——隆泽多生态植物公司研究出的没有用完的——花苗种子，他很慷慨大方地撒下了一大把。



此刻，彼艾德将军独自坐在花园里，十分寂寞地玩蚂蚁，给蚂蚁制造障碍物，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起初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当一只惨白的手从花圃里伸出来，颤巍巍地向他靠近，简直把他吓了一大跳，他连忙弯腰拨开腿边的花花草草，唐安琪的脑袋就这样露了出来。



“安琪老弟，你怎么在这里呀？”彼艾德将军搞不懂唐安琪玩的什么把戏，“你的那群干部呢？”



“救我！”唐安琪身体卡在花圃里，既前进不了，又退不回去，他从这个角度看彼艾德，觉得对方像个大傻子，他忽然想起先前彼艾德变成智障的新闻报道，不禁迟疑地问道：“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吗？”



彼艾德将军没有立马回答，唐安琪的这个问题不光颇具深意，还很暧昧，在如此朦胧的月光下，只有他和唐安琪，一加一可不正是代表着他们两个人，他已经委婉拒绝了唐安琪很多次，可唐安琪怎么对他还不死心，他又一次责怪自己太过玉树临风。



唐安琪换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帝国疆域吗？”



“帝国共有十六个主星，五十六个次星，主星包括首都星、科尔顿、雷思、白天鹅、西海、哈哈齐耶、厄玛要塞、神武要塞……最后就是老弟你的机械城，至于次星嘛，太多了，”这个问题彼艾德将军倒能流利回答，他居高临下瞥了唐安琪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你没有变成智障？”唐安琪略感惊讶。



彼艾德将军被唐安琪气得不轻，对方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刚见面就诅咒他，他强忍怒气：“如你所见，我这么健康，真是令你失望了。”



“你不是突发急症，正躺在圣塔接受治疗吗？”



彼艾德将军真想一脚把唐安琪的脑袋踩进土里。



唐安琪不解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帝国时报》上就是这样报道的。”



“外面是怎么报道我的？”



“说你变成了一个智障，手下兵团也已经全部移交给葛登中将了。”



“那你怎么会这里？”彼艾德将军问。



唐安琪突然声音变得哽咽，眼泪说掉就掉：“我的机械城没了。”



彼艾德将军渐渐明白了，他拥有帝国最庞大的军团，唐安琪拥有帝国最富裕的资财，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被变相软禁在这里，一切自是不言而喻。他说：“安琪老弟，咱两现在都是一个处境，谁也别嘲笑谁，但是看起来你的情况比我更糟糕啊。”



“我被他们注射了一种药物，浑身使不出力气。”



“原来如此，唉，你真倒霉。”



唐安琪上下打量着彼艾德：“你怎么没事？”



“我没有被注射你所说的那种药物。”



“他们为什么不给你注射？”唐安琪怒道，凭什么搞区别待遇。



彼艾德将军耸肩：“因为我没你那么能折腾。”


92 第92章

唐安琪非常寂寞，非常痛苦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周，他不光行动受限，睡眠质量也极其糟糕，房子里冷清得不像话，他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络，也不知道机械城的情况，他爬出去向隔壁彼艾德求救的事被当夜轮值的监察哨兵发现后，活动范围就变小了，上面下令加强对他的监视和管控，脖子上被戴了一个项圈般的数值体征镣铐，只要他的情绪出现波动，监测数据就会立马传到彼端。



不管怎么说，唐安琪好歹还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将军，虽然比不上他在机械城养尊处优的生活，但他的每日饮食里一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粒营养胶囊，他怄气，不肯吃，然而他忘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这群混蛋不顾他个人意愿，强行掰开他的嘴巴喂下去。



唐安琪寡不敌众，经常在吞下营养胶囊后，趴在餐桌上愤恨流泪。



一天傍晚，唐安琪坐在床上喝柠檬茶，他渐渐琢磨透彻了囚禁他的这群人的身份，在首都星应该有着不低的衔位，至于他们听从谁的命令，他现在还无法确定。转眼又到了他注射针剂的时间，他毫不怀疑自己快被药物搞废了，连忙把两只手臂都藏进被子里，说：“我不会逃走的，你们别每天只逮着我注射，比起我，隔壁彼艾德更需要这个。”



“小唐将军，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一个身着戎装的男人走到床边，此人名叫戴布森，是本次监管唐安琪的负责人，光是面相就给人一种十分冷硬的压迫感。



显然，三言两句不足以让唐安琪听话。



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前，戴布森对唐安琪的性格做过一定的了解，他所在的部门组织，就是专门监管唐安琪这类大人物，他和唐安琪无冤无仇，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服从上级命令而已。他对身后的军医示意：“动作快点，别弄疼了小唐将军。”



眼见针管逼近，唐安琪逮住机会，卯足力气，猛然将揣在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到军医的脑袋上，随后屋内的一众人等全部一拥而上。



唐安琪和这群人打了一架，他们翻滚过来，纠缠过去，最后还是他落了下风。



他被众人压倒，动弹不得，只能怒吼：“放开我！”



然而他的命令震慑不住在场任何一个人。



“小唐将军，但凡你少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就不必受这种罪了。”戴布森接过重新配制好的药剂，摆正唐安琪的手臂，他既不挑血管，也不遵循医学刺入角度，直接生硬地扎了进去。



唐安琪渐渐不动了，这里是首都星，不是他的机械城，他不再挣扎了，任人摆弄，良久才说：“我要去卫生间。”



唐安琪喝多了柠檬茶，急需解决腹胀问题，然而他被人架着站在卫生间里，半天没有水声，众目睽睽之下，唐安琪再次遇到了一个难以启齿的阻碍，他左右瞅着身边的两个无动于衷的人，气得说话直哆嗦：“他妈的一群废物东西，没人帮我扶着，我怎么尿啊！”



戴布森斜睨了唐安琪一眼，理解唐安琪的难处，笑着说：“小唐将军没有力气，你们帮小唐将军扶着点儿。”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仍然没人有胆量伸手帮唐安琪扶一下。



最后还是戴布森亲自出马为唐安琪服务，还十分体贴地嘘了几声。



唐安琪感到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一度险些气晕过去。



唐安琪每天都在等干部们来救他，然而干部们一直杳无音信，他不知道自己要被软禁到猴年马月，他清楚记得机械城出事的那天晚上，阿波罗和他一起登上「北极星」号，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瞧见对方的人影。



一天早上，唐安琪坐在别墅外面的阶梯上发呆，他想机械城，想菠萝，想干部们，想曼曼。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他顿时欣喜无比，晃晃悠悠试地站了起来，然而他看见对方穿戴整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与戴布森交流时的举止是那么的娴熟，神情是那么自然平静，他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



唐安琪面无表情地看着006走到他的跟前，对方每一步都踩踏在他的神经上。



“将军，您气色不太好，最近没有认真吃饭吗？”006主动开口询问。



唐安琪一语不发地注视着006，当初006建议他买下的这栋别墅，现在成为了囚禁他的牢笼，想到这里，他劈头盖脸给了006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说：“原来你还知道我在这里。”

“将军，我为您带来了新鲜的芭蕉，您还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我。”006说。



“机械城怎么样了？”

“葛登中将正在全面搜剿联邦残党势力。”



“为什么不让我回机械城？”

“机械城很好，请您不必忧心。”



“其他人在哪儿？”

“他们也很好。”



“包括阿波罗？”唐安琪以为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006略微停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将军，阿波罗不慎死于您的手中，您忘了吗？”



唐安琪忽然觉得外面很冷，他拢紧外套，转身朝屋内走去，他听到了一个笑话，可笑至极。茶几上放着一碗他吃剩下的水果沙拉，还没来得及收拾，他步伐趔趄冲过去，拿起刀叉对准006的胸口，他厉声问道：“阿波罗在哪儿？”



“当时您也是这样激动地与阿波罗对峙，但那并不是您的错，”006用惋惜的语气劝道，“将军，放下刀叉吧，这样太危险了。”



“我很清醒，我绝不会杀死他，你们到底把他藏到哪儿去了！”唐安琪用力握住唯一的武器，不肯松手。



只要006告诉他，阿波罗的死其实是他们故意编造的击溃他的谎言，那么他就立马原谅对方所有的背叛之举，然而对方的沉默令他心如刀绞，随后所呈现在他眼前的阿波罗躺在血泊里的照片，更是令他震惊不已，他怀疑自己还没从机械城陨落的噩梦中真正醒来，于是毅然决然地用刀叉贯穿了自己的手掌。



周遭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有鲜血淋漓的疼痛，他失神了许久，最终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93 第93章

唐安琪整夜闹手疼，在别墅里鬼哭狼嚎，戴布森没见过比唐安琪更能折腾的人，镇痛剂打过了，安抚的话也说尽了，结果唐安琪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对唐安琪滥用私刑，他被唐安琪搞得情绪逐渐暴躁，索性把唐安琪扔给部下，自己先溜出去静一静。



006和戴布森沟通，或许这段时间唐安琪心情都不会太好，如果允许的话，尽可能让唐安琪到花园里散心，晚上最好能有人陪唐安琪睡觉。



戴布森说：“麻烦的事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要牺牲我的部下去当鸭。”



“只是陪睡，不是当鸭。”



“陪睡了还不叫鸭，你们机械城的人思想都挺奔放的。”戴布森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够严谨，随后一本正经地道歉，“对不起比克大人，我忘了您只是皇帝陛下安插在机械城的眼线，严格来讲，不算是机械城的人。”



006对戴布森的话视若罔闻。



唐安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他又可以和隔壁的彼艾德将军聊天了，每天下午三点，他们各自盘腿坐在草地上互述衷肠，尽管有时间限制，但两人都很知足，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中间的花圃屏障。



“我遭到了最亲密之人的背叛。”彼艾德将军言语间充满了指责与愤怒。

唐安琪望着远方，平静回道：“我也是。”



“我的小副官是个叛徒。”

“我的干部也是。”



“都怪我太信任他了。”

“我也是。”



“我中了他的美人计。”彼艾德将军回想起那个夜晚，小副官非常主动向他献身，平常都是半推半就，他美滋滋地跟对方睡了一觉，结果醒来后自己就变得一无所有，那一夜可真价值不菲，赔上了他全部的权势。



“我也……”唐安琪转过头，看着彼艾德，说，“我不是。”



彼艾德将军目光落在唐安琪的手掌上，那一圈厚厚的白纱布很好说明了唐安琪最近几天发疯得多么厉害，他为此感到同情，轻飘飘地说：“安琪老弟，我看出来了，你现在很伤心。”



话音刚落，唐安琪的眼泪说掉就掉。



彼艾德将军当场就傻眼了，他感到莫名其妙，连忙掏出手帕递给对方：“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每个人都有眼瞎的时候，总之你别哭呀！”



唐安琪抬手抹去眼泪，哽咽着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个可怜的鳏夫了。”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鳏夫了？”彼艾德将军越来越听不懂了，甚至觉得唐安琪的言论有些好笑，“哎呀，你别哭了嘛！也没说鳏夫不能再娶。”



“你懂个屁，我只允许他跟我结婚。虽然我还欠他一场正式的婚礼，但在我心里，我们已经结婚了。”唐安琪自顾自说道，他还是不愿意接受阿波罗死亡的事实，得知英格利希神父病逝的消息时，他很伤心，然而这回截然不同，他恨上帝。



唐安琪坚信整个帝国没有比自己精神更正常的人，他绝不会失手杀死阿波罗，加上他的记忆一向很好，就连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也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不可能唯独缺失了他误杀阿波罗的那段记忆，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给他，一旦想到他连阿波罗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难以自控地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哭嚎着手疼。



戴布森自诩是个经验丰富的看守者，但还是被唐安琪折腾得够呛。



唐安琪今天手疼，吃不下饭，强灌就吐，还时不时发出尖厉的惨叫声，仿佛他们在逼迫唐安琪吞毒药。



隔天，唐安琪胸闷，睡不着觉，非要夜里爬出去看月亮，结果被冻感冒，发起了高烧。



后天，唐安琪洗澡的时候，不慎摔了一跤，于是愤然把浴室砸了个乱七八糟。



戴布森隔三差五就要请圣塔医疗中心的值班住院总过来为小唐将军诊治，但小唐将军不配合，他一度怀疑小唐将军得了失心疯。



这位住院总和唐安琪颇有渊源，他是医疗机器人曼曼的研发者，当年唐安琪把曼曼抢走后，他伤心了许久，说：“小唐将军没有失心疯，他一直都这样。”



“是吗？”戴布森挺感慨的，他忽然感觉自己不是在监管唐安琪，而是在伺候祖宗。



当006再来探望唐安琪时，唐安琪向对方索要阿波罗的骨灰。



这事令006感到为难，因为当初停放在吊唁厅里的阿波罗的遗体，在火化之前就不翼而飞了，他猜测多半是一些非法产业链的人见阿波罗长得还不错，把尸体偷盗走了，这种事时有发生。为了防止唐安琪再闹出事端，006先答应了，之后随便装了一盒骨灰交给唐安琪。



唐安琪每晚抱着骨灰盒默默流泪，阿波罗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现在就装在这么小的盒子里。等他回到机械城，他要在骨灰盒上镶满最华贵的钻石珠宝，让阿波罗的骨灰盒成为宇宙中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仅如此，唐安琪还唆使隔壁的彼艾德挖地道，既然上面走不通，那么他们就从地下钻出去，到时他们一起逃走。



彼艾德对逃出去并没有多么心动，他问：“你怎么不挖？”



唐安琪说：“我没力气，挖不动，他们监管我很严。”



唐安琪没有力气，却还天天跟戴布森的部下们置气打架，这些人也不敢还手。



一天清晨，唐安琪醒来后，床边趴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对方正热泪盈眶地盯着他，他不禁愣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小叔叔，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唐萨龙揪起床单擦拭眼泪跟鼻涕，他语气略显激动，向唐安琪明示自己的身份，他是戴布森长官临时调度过来的，负责照顾唐安琪，目前戴布森还不知道他和唐安琪的关系。



唐安琪看见大侄子就来气：“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呜呜呜，小叔叔，你人没疯就好。”



“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说来话长。”唐萨龙挠头。



“那就长话短说。”唐安琪现在谁都不信。



当年唐萨龙离开机械城，立志要在身上挂满战争荣誉勋章，他心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再不济也能混上一个少尉，结果仕途坎坷，他扮演的是虾兵蟹将的角色，直到战争结束，他还是一个二等兵，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特长——爱讲笑话，擅长活跃气氛。因此被戴布森看中，唐安琪身边正缺这样一个人。



“小叔叔，你暂时不要跟他们以软碰硬，”唐萨龙说，“你被囚禁的事菲菲也知道了，我和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哪个菲菲？”



“罗汉菲呀！他真的很着急，很担心你。”



听到这个名字，唐安琪顿时气晕过去。


94 第94章

机械城。



葛登中将只用了一周时间，在尽可能减少流血伤亡的前提下，将破坏帝国和平的残党势力连根拔起。



干部们惊叹于葛登中将的平乱速度，他们挑不出丝毫的错漏，但对方颇有鸠占鹊巢的意味，也正是因为如此，干部们一起商量对策的时候，007忍不住对梅洛斯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搞的那个民意调查，将军他老人家就不会同意流民入境，机械城也不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梅洛斯奇怪地问：“什么民意调查？你们确定是将军让我做的吗？”



马林相信其中肯定存在误会，因为梅洛斯不会撒谎。



梵麦町和梅洛斯是好朋友，也选择相信梅洛斯。



“你们现在争论这些还有意义吗，喝口水吧！”002唉声叹气，他很担心去往首都星避难的唐安琪和娜娜。



干部们被没收了机械城的管理权，但他们的处境要比唐安琪好很多，他们有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葛登中将初来乍到，对机械城的运作模式尚不熟悉，他虚心向干部们请教，顺便透露皇帝陛下是惜才之人，只要他们选择正确的政治立场，就绝对不会埋没他们的才华与能力。



比起这些虚头巴脑的承诺，干部们显然更关心唐安琪的情况。



葛登中将说：“小唐将军在首都星很安全，不必担心。”



葛登中将去参观了「玛德林」娱乐城，很多年前，他的妹妹葛珊就死在其中一间观影厅里，当然他也没有忘记，他们兄妹早就断绝关系了，所以他并不打算趁机报复谁。他仰望着「玛德林」璀璨的穹顶，不久之后，皇帝陛下会派遣值得信任的幕僚来接管这里的一切。



机械城出事的时候，003正在外星收债。003心急如焚，想立马赶回机械城，但遭到其他干部们的反对。他们让003别回来了，反正回来也是坐牢，不如去首都星看看唐安琪究竟是什么情况，葛登中将的话不能全信。



马林让003去到首都以后，直接找佛格上校帮忙。



自从贝里中将遇难后，佛格上校就变成了一个咸鱼上校，没有半点上进心，他的同僚们扶摇直上，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校。



虽然佛格上校很咸鱼，但他这个人并不隐形，因为首都星的小恶魔经常亲切地唤他佛格叔叔。



佛格上校对法珀有着很复杂的感情，法珀不仅是好友谬柏希的儿子，身上还承载着他和贝里中将无数美好的回忆，每到开学季，他和贝里中将就会熬夜帮法珀写作业，有一次被谬柏希发现，本以为会挨一顿训斥，结果谬柏希看了看，让他两把字迹模仿得像一点，免得到时被老师瞧出端倪。



过往回忆很美好，也很悲伤。



003找佛格上校，佛格上校找法珀。



每次见到佛格上校，法珀都格外开心。



在人来人往的军部大厅，佛格上校任由法珀拉着他的手转圈，他看着对方弯成月牙一般的笑眼，觉得对方开心得似乎没有良心，他很快唾弃自己的想法，怎么能够说谬柏希的儿子没有良心，法珀已经够可怜了。



法珀说：“佛格叔叔，我有半个月没见你了，今天你要带我去哪里玩？”



佛格上校几乎快被法珀转晕了，他回道：“法珀，我想见见小唐将军。”



法珀放慢了脚步，笑着说：“好呀！”



早上，唐安琪单方面和戴布森打了一架，因为戴布森多瞅了两眼阿波罗的骨灰盒，对方的这个举动令他很不高兴，哪怕现在阿波罗变成了一盒骨灰，那也是他的宝贝，容不得别人觊觎。



戴布森原本不想和唐安琪一般见识，唐安琪的拳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然而他走到哪儿，唐安琪闹到哪儿，对他拳打脚踢，他耐心渐渐耗尽，推了唐安琪一把，谁知直接把对方推地上了，他微微惊愕，连忙将人扶起来，结果唐安琪抬手就是一耳光。



戴布森完全没感觉，他捉住唐安琪的两只手，往自己脸上胡乱拍了几下，打趣道：“您现在还生不生气？用点力气，再扇几巴掌，省得您今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我想你？”唐安琪气急败坏地挣脱出来，他抱起桌上的骨灰盒子，行动缓慢地回到房间。



唐安琪总是担心阿波罗挨饿受冻，他不仅经常把骨灰盒子抱在怀里睡觉，还在盒子上面画了一只鸡，在别人看来，他已经魔怔了，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没疯，神志很清醒，终有一天，他要逃出这里，为阿波罗报仇。



唐安琪刚抱着骨灰盒缩回床上，法珀殿下和佛格上校就在戴布森的亲自引领下走到花园中央了，这两人专挑这时候来探望他，可他正在气头上，不想见任何人，于是不耐烦地说，滚，不见。



“殿下带着菠萝来了。”戴布森故意说道。



听到这句话，唐安琪猛然睁开眼睛，光脚跑了出去，他环视左右，最后只看到佛格上校手上揣着一个菠萝，这个菠萝仅仅是一种热带水果。



法珀上前抱住发呆的唐安琪，他和别的军部将领见面时没有这种礼仪，因为唐安琪长得好看，所以他想抱就抱了。他仰起头，笑声如风铃一般透彻，跟唐安琪讨要好听的话：“小唐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唐安琪垂下眼眸，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当他意识到整个人被法珀抱住，不禁皱起眉头：“殿下。”



法珀松开手，躲到佛格上校的背后，神情沮丧地说：“我听军部的那些叔叔们说，你以前暗恋我的父亲，我以为你也会喜欢我。”说完，他拉着佛格上校，转身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佛格叔叔，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佛格上校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他还是经常被法珀搞得晕头转向，法珀和谬柏希性格完全不同，他琢磨不透，当然他认为法珀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那些荒谬绝伦的言行举止是必须要被原谅的，而造成法珀这种性格的原因，每位帝国将校都应该良心备受谴责，包括他也不能例外。



佛格上校险些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被法珀强行拽走的前一秒，慌忙将口袋里的东西摸出来，他已经离唐安琪越来越远，只能将信扔过去：“小唐将军，机械城的干部们托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您。”



唐安琪没接住，信笺落在了地上。


95 第95章

003写的信。



003带着其他干部们的惦念，只身来到首都星，找佛格上校帮忙。



佛格上校并不推三阻四，两人上午见面，下午就回复了。



最终结果是佛格上校可以去探望唐安琪，但其他人不行。



003别无所求，他绞尽脑汁一整夜，才写出这么一封牵肠挂肚的信，千万言语汇成一句话：将军，请您务必按时吃饭，认真吃饭，好好吃饭。



尽管只有简短几句话，唐安琪仍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心想干部们背叛了他，所以没有脸面来见他。夜里下了一场雨，唐安琪把信笺折成纸船，顺着雨水飘走了。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唐安琪每天都在督促彼艾德挖地道逃生。



彼艾德觉得唐安琪的想法看似美好，实则天真，他说：“安琪老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唐安琪回答不上来。



彼艾德继续摧残唐安琪的希望：“养狗还得给根骨头，你看咱两现在，连根骨头都啃不上。”



“我啃骨头干什么？”唐安琪瞪了彼艾德一眼。



“我只是打个比喻，你别较真嘛。”



唐安琪不爱听这种比喻，他面露凶狠的表情：“你当狗，我不当狗。”



“好好好，我当狗，”彼艾德嗤笑，“安琪老弟，像你这么天使的人，走路都带飞的。”



唐安琪疑惑：“你什么意思？”



彼艾德将军波澜不惊，他挖了一个坑，这是他努力一周的成果，刚好塞下他的一只脚，不幸的是，他们的逃生工具勺断成两截，他拿给唐安琪看，没法再寄予希望了。



唐安琪丧着一张脸，什么话都没说，这事就再无下文。



在被软禁的这段时间里，唐安琪经常垂眸凝视自己的鼻梁，仿佛这样就能看见机械城的模样。

他梦见了自己的父亲，很愧疚没把父亲留给他的机械城管理好，可是干部们可以作证，他已经尽力了，这些年来，他所得来的财富几乎全部投在了机械城的建设上。



转眼到了五月国会，帝国发生了很多事，唐安琪和彼艾德的日子却过得十分苦闷，他们没有报纸可看，也没有电子阅读器打发时间，他们与外界隔绝，而外界只记得他们一傻一疯，在圣塔医疗中心治病，至于治多久，能不能康复，全在皇帝陛下的一念之间。



同样是失意，彼艾德和唐安琪选择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活法，前者仍然坚持每日锻炼身体，后者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园里玩泥巴。



唐安琪是个泥塑天才，尤其钟爱塑造菠萝，大菠萝、小菠萝、胖菠萝、瘦菠萝，他捏了多少个菠萝，就代表又过去多少天。他始终没有放弃回机械城的念头，只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他看不到希望。



在没有盼头的时候，唐安琪与他的初恋阔别重逢了，彼时是国会进行的第二天，国会大厦里面吵得不可开交，而唐安琪还蹲在别墅的花园里玩泥巴，塑菠萝，他不知道本次代表机械城参加议会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他的干部，而是葛登中将。



换而言之，机械城正式更换主人了。



国会前后几天，首都星热闹非凡。这日午后，天空下着小雨，一队身着奇装异服的人马来到重兵驻守的别墅区，领军的男人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庞，眼神坚毅，整个人散发着前途无量的气息，他向哨兵出示通行令，然后独自走进了其中一座别墅。



他穿过花园，径直走向某个角落，最后在唐安琪的面前停下脚步。看到唐安琪如今这幅模样，他感到十分心痛，当年他家境贫寒，饔飧不济，是唐安琪拿钱接济他，他永远记得唐安琪的善良。他蹲下身，握住唐安琪污脏的双手，说：“安琪，你还认得我吗？”



唐安琪顿时被温暖所包围，他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许久，才认出对方是他的初恋对象，那个因成绩太差而被校长先生亲自按头退学的倒霉初恋。时过境迁，曾经那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长大了，只不过他们的身份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安琪收回目光，继续泥塑手中的尚未成型的菠萝，他低声说：“我记得，一直记得，你是哈米寡。”



“安琪，外面在下雨，我们进屋说话。”哈米寡不忍看着唐安琪淋雨。



“嗯。”唐安琪点头答应，他对这位初恋的态度向来温柔，但他的双腿蹲麻了，没力气站起来。



哈米寡弯腰抱起唐安琪，朝屋内走去，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安琪，皇帝陛下在对军部高层进行大清洗，你和隔壁的彼艾德将军都在那份名单上。”



面对此次重逢，唐安琪更多的是紧张和难堪，他缩在哈米寡的怀里，为了避免弄脏初恋对象的干净整洁的衣服，他揣起双手，一动不动。



哈米寡把唐安琪放到沙发上，他反客为主，拧了一块热毛巾，转身回来蹲到唐安琪的身边，为对方擦手，他说：“安琪，这次我是代表我的老师来参加国会。”



“你的老师？”唐安琪偏头问，他这才注意到哈米寡穿得很奇怪，是一种特制军服，他对此略有印象，但不深刻。



“你见过他的，多年前你身边闹鬼，也是正值国会期间，我拜托老师如果在首都星遇见你，一定要出手帮助你。”哈米寡的老师是帝国北域亚麻学院第三任院长，同时兼任北域首席驭灵官、北域守护者等等数职，当初他被迫退学，流落街头，是亚麻学院的院长收留了他，并将他带回北域学习，这些年他一直跟在镇守北域的无语子将军身边奋勇抵御虫族。



唐安琪隐约记起，印象中确实有个自称来自北域的老头，说是受人之托，要助他走出被魑魅魍魉缠身的困境。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是你。”



“是我呀，安琪，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哈米寡说，“你别担心，我会继续在皇帝陛下面前为你求情。”



唐安琪异常沉默，原来他已经可怜到需要别人为他求情的地步，可他至今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哈米寡望着唐安琪，略微停顿了几秒，继续开口：“安琪，如果，我是说如果，事情进展得没有你我预期中的那般顺利，你就跟我一起去北域吧。”



哈米寡说一句话，唐安琪就变一个表情，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机械城，他只想回机械城。

作者有话说：

菠萝下章揭棺而起


96 第96章

国会第三天上午，在议会将要暂停休息时，中央政治部公共事务组的执政官突然向皇帝陛下吐露心声，他声称多年前自己的女儿在前往西海星求学的途中，所乘飞船遭遇星际海盗，万幸当时小唐将军挺身而出，也正是那个时候，他的女儿对小唐将军一见钟情，为此他愁肠百结，百般劝说，却始终无法撼动女儿的一片真心，事到如今，他作为一名老父亲，为了成全女儿的婚姻幸福，可以不在意自己未来的女婿是傻是疯。



皇帝陛下听完这番话后，沉思片刻，最终应允了这桩婚事，言语里带有一丝嘉奖的意味。



这件事很快传开，罗汉菲被气得七窍生烟。



罗汉菲想当小唐将军的救世主，守护神，召唤兽，他苦苦哀求罗议长好久，罗议长才答应带他来首都星，当然他没有资格进入国会大厦，只能一直蹲守在外面。他是个见谁都喜笑颜开的交际花，很快跟四周的媒体记者打成一片。



得知这个噩耗后，罗汉菲当场跟周围的媒体朋友辟谣：“事情不是这样的，大家安静，请听我说，我和小唐将军很熟，他绝对不会跟一个陌生女人结婚！”



罗议长走出来，远远望见大理石台阶下面的广场上，他的儿子在众人面前张牙舞爪，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他的老脸都快被丢尽了。



罗汉菲顾头不顾尾，他们父子连心，转头就在人群中精准定位到了罗议长的身影，他慌慌张张跑到罗议长面前，高声抗议：“爸爸，我不同意小唐将军的这门婚事！爸爸您听见了吗？我反对！我坚决反对！哎呀，您倒是说句话，我快急死啦！”



罗议长心烦不已，扬手就是一巴掌。



罗汉菲捂着脸，十分委屈地说：“爸爸，我也喜欢小唐将军，他应该跟我结婚才对呀！”



罗议长气得险些一口气顺不过来，反手又抽了罗汉菲一耳光：“重婚是犯法的！”



“那我现在就办理离婚手续，当初我本来就不想结那个婚，是您逼着我结的，”罗汉菲不依不饶，直接把锅甩到罗议长头上，他呜咽道，“爸爸，我是您的宝贝儿子，您一定要帮我把小唐将军抢过来，我对小唐将军是真心的啊！”



“滚，我不是你爸，我没有你这样的混账儿子。”



“我不管，下午您再跟那些人议一议。”罗汉菲一屁股坐地上，外界虽传唐安琪疯了，可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令他怦然心动，他坚决不把唐安琪拱手让给别人。父亲如此不理解他，如此铁石心肠，他也只好冲着父亲嚷道：“幸亏我大哥死得早，否则他活到现在，也没有婚姻自由。”



罗议长被气得不轻，顾不得亲情了，直接一脚把罗汉菲踹翻：“你大哥要是还活着，他头一个扇死你！”



罗汉菲爬起来说，说：“爸爸，您生气归生气，不要诋毁我大哥的形象，大哥通情达理，是最讲道理的人，他肯定会支持我的。”



罗汉菲的大哥，就是活在传说里的罗蓝上校，只活了二十五岁就去世了。当时罗汉菲才四五岁左右的年纪，是个不谙世事的稚童，他只记得父亲很伤心，一夜白了许多头发。



罗蓝上校一死，把他们家的好基因全部带进了坟墓里，剩下的基因七拼八凑，没一个比得上罗蓝上校。



罗议长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才导致这般家门不幸，他的儿子在国会大厦门前撒泼打滚，令他颜面尽失，他气得说话直哆嗦：“逆子，你给我立马滚回西海！”



“爸爸，我要小唐将军跟我一起回西海，”不管挨多少打，罗汉菲还是死不悔改，他顺势躺在国会大厦门口，破罐破摔，“爸爸，我知道在您心里，我一直没有大哥那么优秀，既然我得不到小唐将军，那您直接打死我好了。”



参加国会的大人物们路过瞧见这一幕，无不忍俊不禁，真有意思，各大媒体也冲着这对父子拍个不停。当然也有人上前劝架，罗议长，算了算了，毕竟是年轻人嘛，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耐心说教就好了，父子之间何必兵戈相向呢。



下午，罗汉菲亲自送罗议长走进国会大厦，他不放心，抚着父亲的手背，反复叮嘱道：“爸爸，我的幸福就交托到您手中啦，您一定要干死那个政治部的执政官，小唐将军是我的，小唐将军只能跟我结婚，呜呜呜爸爸，我在这里等您的好消息呀！”



罗议长听得血压陡然飙升，面色铁青地甩开儿子的手。



中央政治部公共事务组的执政官的女儿名叫朱米娅，是一位走在思想前沿的新时代女性，那一年她前往外星求学，途中飞船遭遇海盗劫持，千钧一发之际，是唐安琪奋不顾身地站了出来。



年轻的朱米娅小姐从此少女怀春，爱上了唐安琪正气凛然的背影，以前她高攀不上唐安琪，现在唐安琪落魄了，她对唐安琪的爱依旧坚定不移，父亲将轻重是非说给她听，她明白了唐安琪只是一枚被皇帝扔出政治棋局的棋子，不过没关系，现在轮到她来保护唐安琪了。



朱米娅小姐听闻罗议长的儿子在国会大厦门口闹事，跟个泼皮似的阻挠她和唐安琪的婚事，她不是无名无姓之辈，登时带着一众保镖，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为了争夺唐安琪的最终归属权，罗汉菲先生和朱米娅小姐撸起袖子打了一架，去他妈的狗屁绅士风度，去他妈的狗屁淑女风范，两人在国会大厦门口相互撕咬，斗志高昂，打得天翻地覆，飞沙走石，在场的媒体朋友们反应过来后，也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



朱米娅小姐蓬头垢面地辱骂罗汉菲全家。



罗汉菲先生的脸颊被指甲刮花，索性不要脸了，他只要唐安琪。



事情闹得很大，国会被迫中止，皇帝陛下携文武百官出来，这对年轻的俊男靓女才慢慢停手。皇帝一语不发地盯着罗汉菲，露出比便秘还要难看的表情，继而转身把罗议长等人骂得狗血淋头。



当着众人和媒体的面，罗议长自知丢人，一句话也没说。



而另一边，唐安琪完全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件炙手可热的竞争商品，他还在不知疲倦地创造他的菠萝帝国。



这天夜里，唐安琪蜷缩在床上睡觉，他以前总是身体笔直，现在却像小猫一样，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五月的首都星仍然被雨水浸透，唐安琪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趴到床边，手臂吊在床沿外面，今晚似乎没有月亮。



唐安琪坐起身，打算写一封遗书，阿波罗死得太突然，没时间交代后事，而他作为阿波罗的丈夫，理应帮阿波罗捋清遗愿。



唐安琪光脚落地，书桌就在不远处，他慢腾腾地迈开步伐，房间里一片寂静，可他心里却莫名生出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当他察觉到一股寒气向自己逼近时，他的脚踝已经被一个东西紧紧抓住，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拖进床底。



唐安琪惊恐万状，尚且来不及呼救，冰凉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他怀疑自己撞见鬼了，由于光线昏暗，他看不清鬼的真实面貌，只能奋力往外逃命，但被死死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阿波罗很生气。



木制十字架深深地刺穿了他的心脏，换做稍微普通一点儿的吸血鬼，可能就蹦跶不起来了。可他不一样，他是那么的顽强，原本睡在棺材里，伤口会愈合得更快，但他放心不下唐安琪，逃出吊唁厅后，他一直躺在这间卧室的床底养伤。



尽管他一动不动和死人没区别，但他耳听八方，知晓一切。戴布森和唐安琪打情骂俏的时候，他眉头紧皱；法珀抱住唐安琪的时候，他握紧了拳头；哈米寡和唐安琪旧情复燃的时候，他气到浑身发抖。



现在他不叫阿波罗，已经改名绿菠萝。



阿波罗伏在唐安琪的颈间，此刻的他饥肠辘辘，以前他一直收敛自己的獠牙，宁可委屈自己吃鸡，也舍不得碰唐安琪分毫，而这一次，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唐安琪突然安静了下来。



阿波罗咬得很克制，他怕唐安琪惊动外面的人，一直单手捂着唐安琪的嘴，然而他的指缝间有了湿润而又灼人的温度，唐安琪一哭他就心碎，以为自己弄疼了对方，于是开始道歉：“对不起，安琪，我没忍住。”



他舔着嘴唇，努力压制内心的欲望，在他起身的前一秒，唐安琪伸手搂住了他，将他的脑袋重新摁回颈间。



唐安琪问：“菠萝，你吃饱了吗？”



阿波罗惊愕极了，不懂唐安琪所言何意，他迟疑了几秒，不得不向唐安琪撒谎：“安琪，我患上了血液饥渴症。这种病很难看，我怕吓到你。”



“菠萝，你继续吧，我不怕疼。”唐安琪说道。



他没有揭穿阿波罗的谎言，阿波罗频繁带他去看吸血鬼相关的电影，每当他说出吸血鬼的优点，阿波罗就会表现得很高兴；阿波罗极度讨厌洋葱和神父；阿波罗不吃人类的食物，喜欢吃鸡，他却从来没见过对方吃鸡的样子；他22岁生日在芭蕉种植园与干部们的那张合照，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阿波罗的容貌没有丝毫的改变。



或许更早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阿波罗的与众不同，那年前往西海星的飞船遭遇海盗，阿波罗为了保护他，身中流弹后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是不药而愈的奇迹，任何先进医学都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阿波罗的许多举动令他感到奇怪，他还可以列举诸多阿波罗非正常人类的证据，起初他以为阿波罗是改造人，直到那一天，他注意到阿波罗尖尖的耳朵，与电影里吸血鬼的耳朵几乎一模一样，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但他不在乎阿波罗是什么异类。



阿波罗看起来太虚弱了，唐安琪不知道对吸血鬼而言，人类身体的哪个部位更美味可口，他索性扒光衣服，主动送到吸血鬼的嘴里。



阿波罗趴在唐安琪的身上，不忍直视，他喑哑地说：“安琪，别诱惑我，我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97 第97章

唐安琪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偷偷饲养吸血鬼，这和养鸡鸭鹅完全不同，他缺乏经验，只知道阿波罗很需要血液供养，而他正好是鲜活美味的口粮。



唐安琪抱着阿波罗，度过了自被软禁以来最踏实的一晚。



早上起来的时候，唐安琪把阿波罗留在床底，自己爬了出来。他不会因为阿波罗是吸血鬼就悔婚，也不会搞种族歧视，更不会嫌弃阿波罗是黑户口。照顾阿波罗，是他作为丈夫的责任，同时为了保证自身的营养，他开始主动规律饮食，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落下，连营养胶囊也吞得十分果断。



唐安琪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戴布森感到惊讶。



唐安琪狼吞虎咽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了，他这才注意到每日为他提供的食物少得可怜，哪怕把盘子舔得一干二净，也就勉强三分饱，他非常生气地斥问：“你们是想饿死我吗？”



这句话真的冤枉了戴布森，先前唐安琪死活不肯进食，他们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适当减少了菜品，谁知道唐安琪突然食欲大增了。



“小唐将军，您想吃什么？”戴布森问。



唐安琪略加思索，他不挑食，只要是富含营养的食物，都可以端上来。



隔壁的彼艾德将军明显察觉到唐安琪的巨大变化，他本身是个敏感多疑的人，确信唐安琪身上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虽然好奇，但却不明着问，而是把手里的蚂蚁递给唐安琪玩，说：“安琪老弟，这只蚂蚁气质非凡，和你很像。”



唐安琪端详着蚂蚁，当场认了蚂蚁当小弟，以后彼艾德若是为难这只蚂蚁，就是跟他过不去。



“安琪老弟，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彼艾德将军更加笃定唐安琪精神不正常，多半是疯了。



唐安琪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人的喜怒哀乐很好猜，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听到这句话，唐安琪立马蹙起眉头，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以免引起戴布森等人的怀疑。他扭头怒瞪着彼艾德，说：“我现在很生气，别招惹我！”



彼艾德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认识唐安琪这么久，对方无时无刻都在闹脾气，他揶揄道：“安琪老弟，像你这么心胸宽广的人，怎么会生气呢。”



换做以前，唐安琪肯定会在心里狠狠地记彼艾德一笔，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不再执着于泥塑菠萝，他真正思念的菠萝，以离奇古怪的方式回到他的身边，因此他听什么话都是悦耳的，并且他仿佛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快乐是这样的，如果快乐有形状，那就是菠萝的形状。



唐安琪回到房间，钻入床底，看见阿波罗在闭目养神，他的潜意识里还把阿波罗当做一个人，担心对方受凉，地板太硬也不适合睡觉，于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阿波罗扛到床上，又爬来爬去，替对方捻好四处被角。



这对没什么力气的唐安琪来说，做完这几件事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他坐在床沿边上喘气，没有多么复杂的思考，只是单纯地发呆，当他休息够了，准备起身的时候，阿波罗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惊诧地转过头，第一反应是阿波罗饿了，养吸血鬼实在太辛苦了，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阿波罗仍然闭着双眼，用着无比虚弱的声音说：“安琪，我睡累了，你帮我捏捏肩。”



这个要求很好满足，唐安琪一声不吭地帮阿波罗捏起了肩，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为人提供按摩服务，尽管严格意义来讲，服务对象压根不算是个人。



“安琪，我腿也不舒服，你帮我捶捶腿。”



唐安琪没有丝毫怨言，继续帮阿波罗捶腿，阿波罗现在是伤患，需要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



阿波罗慵懒地翻了个身，咕哝道：“安琪，我后背痒，你帮我挠挠。”



唐安琪使出了毕生耐心，继续帮阿波罗挠背。



阿波罗身体舒适了，开始追求情感方面的满足，他动作熟练地滚进唐安琪的怀里，说：“安琪，你好久没有见到我了，你亲亲我。”



唐安琪低头看着阿波罗，问：“这跟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



阿波罗握住唐安琪的手，他亲吻着对方掌心刀叉留下的伤痕，说：“安琪，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快心痛死了。”



唐安琪暂时没有问阿波罗在他昏睡期间，「北极星」舰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变陌生了，他失去了自由，干部们背叛了他，机械城也换了主人，就连006给他的骨灰盒也是假的，他至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谁，然而他竟然抱着一个陌生人的骨灰盒每晚以泪洗面，通宵达旦地伤心。



两天后，006带着新鲜的芭蕉来探望唐安琪，他熟悉唐安琪的生活习惯，担心唐安琪的日子过得无聊，还带了一只鸡，鸡相貌神武，活蹦乱跳，他提前为鸡进行了清洁护理，是一只很干净神气的宠物。



这一行为遭到了戴布森的嘲谑。



唐安琪抱着骨灰盒走到花园里，与006见面，不等006说话，他就直接把骨灰盒砸006的头上：“叛徒！”他想砸死006，或许是他缺乏力气，或许是他心怀不忍，没有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他不接受006送来的芭蕉和鸡，就连声音跟着变了调，“带着你的东西滚。”



当他看着006离去的背影时，伤心远远大于愤怒。



唐安琪缓步回到房间，沉默躺到阿波罗的身边，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如今的处境证明他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失败的将军，在阿波罗的面前，他尽量显得不那么沮丧，许久才问：“菠萝，我不好吗？”



阿波罗掰着指头，一口气细数了唐安琪七八个缺点，他还没说完，余光瞥见唐安琪充满杀气的眼神，他假装没有看见，继续说道：“跟你在一起时的我，如获新生。”



唐安琪认真琢磨这句话，随后脸颊微微发烫了。



和阿波罗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傍晚，唐安琪知道很快戴布森就会带着人来给他注射药剂了，他打算把阿波罗塞回床底，但阿波罗抱着他腻腻歪歪，说什么都不肯撒手，敲门声响起，情急之下，他直接把阿波罗踹了进去。



唐安琪很平静地任人摆弄手臂，没有丝毫的反抗，他至始至终盯着戴布森，几乎要把戴布森盯得不好意思了。



当天晚上，唐安琪很快入睡，有阿波罗在身边，他就不再像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了。他在梦境边缘徘徊，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刮到脸上，他不禁瑟缩了一下，然而不管怎么扭动，姿势都不舒服，他带着忿愠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星空，接着是阿波罗的下巴，最后他发现自己被阿波罗抱在怀里，而他们站在房顶。



阿波罗说：“安琪，我带你离开这里。”



与此同时，机械城的几位干部也在行动。

作者有话说：

预计十月上旬就完结啦ヽ(^ω^)ﾉ


98 第98章

首都星，玛利亚医院的候诊大厅里，法珀趴在亚尔林·尼克松的腿上，一副难以忍受右眼剧烈疼痛的模样。他有一双很像父母的异瞳，曾非常不解地问亚尔林，为什么每次他们见面，像舟白羊的那只眼睛总是疼痛不已。亚尔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单是从对方看他的眼神，他就知道亚尔林对舟白羊的爱，现在全部继承到了他的身上，于是就这样，他毫不留情地操纵着亚尔林对舟白羊的爱，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成为他的武器。



“亚尔林叔叔，我眼睛疼，我是不是快死了！”他叫对方的名字，选择玛利亚医院也是他的精心布置。



亚尔林·尼克松以前是一位作风野蛮的中将，后来被贬到一个鸟不生蛋的星球当了几年监狱长，因为在一场抓捕越狱逃犯的行动中成绩斐然，现在又变回了中将。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法珀。”亚尔林安慰道，他腿上的这个孩子，对方褐色的眼睛和玛利亚医院都能让他想起与舟白羊的回忆，因此他心痛百倍。



就在这时， 法珀收到唐安琪莫名失踪的消息，他并没有太过惊讶，当初在「红珊瑚园」的时候，他就出言提醒过唐安琪，皇帝要清除异己了，只可惜唐安琪政治敏感度实在太差，完全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唐安琪的罪是手握财富却一毛不拔，不能为皇帝排忧解难。后来他和佛格上校去探望唐安琪，他再一次试探唐安琪能否为他所用，最终很遗憾，答案是不能。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变故，唐安琪重获自由后，回机械城的心情反而没有那么迫切了，他在免费的都市导图自助服务站查询到，机械城的管理者换成了葛登中将，界面任何地方都没有显示他的名字，另外，他的各项权利也都被冻结了，首都星像一座牢笼，除非他长出一对翅膀，否则他只能魂归故里。



唐安琪没有想到离开首都星的办法，他蹲在休闲公园的长椅上，双手缩在胸前，目视着面前的树木，树木纹丝不动。他偏过头，看见坐在身旁的阿波罗正津津有味地阅读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促销广告单，对方俨然一副不受当前窘境影响的样子。他微微好奇：“菠萝，你有故乡吗？”



“梵蒂冈。”阿波罗回道，他并不介意唐安琪在公共场合的不道德之举，人本身可以根据情绪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如果有人对此进行谴责，他会幸灾乐祸地看他们生气，并愿意在离开时教导唐安琪将长椅擦得一干二净。



唐安琪露出迷茫的神情，梵蒂冈这三个字对他而言太陌生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阿波罗并不打算捉弄唐安琪，他怕唐安琪不相信，还一本正经地解释：“一个可能只有历史学家知道的地方。”



“难道你就从来不想回去吗？”唐安琪问。



阿波罗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有很多故乡，梵蒂冈只是他的出生地，那里有一座属于他的城堡，而在几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辗转于世界各地，每个地方都留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他不会对某个地方情有独钟，尤其是来到这个陌生的科技世界，更谈不上所谓的归属感，但他乐意为唐安琪驱赶寂寞，说：“安琪，和你在一起，比回故乡更令我感到开心。”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盒子。阿波罗带着唐安琪越狱时，十分贴心地带上了唐安琪如今唯一的财富，里面装着对方的遗书等等物品。唐安琪觉得阿波罗长大了，不再像以往一样无论做了好事坏事都洋洋得意地向他邀功。



“菠萝，你到底多少岁了？”唐安琪突然问了阿波罗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



阿波罗瞬间大惊失色，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安琪，我可没有老牛吃嫩草，你相信我，我很年轻的！”



“我没说你是老牛，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唐安琪不禁狐疑。



“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无聊啦！”阿波罗迅速转移话题，“安琪，我们来比谁高，我让你一厘米。”



唐安琪沉默，沉默代表着他拒绝，因为不管怎么比，结果都是他输。



傍晚时分，唐安琪饥肠辘辘地靠在阿波罗的身上，他想吃番茄拌面，但他和阿波罗身上都没钱，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落魄到这种地步，他被软禁的时候，衣食无忧，却没有自由，现在他获得了自由，却除了自由一无所有。



阿波罗背起唐安琪，在首都星的街头游荡。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唐安琪尽量把脸埋在阿波罗的背上，他无意间瞥见几个小学生趴在一座巨大的恐龙雕像脚背上写家庭作业，原本纹理丰富的恐龙脚背变得如今这般光滑，佛格上校的屁股也有一份功劳，几年前佛格上校坐在上面阅读过报纸。



唐安琪灵光一闪，顿时来了精神。



阿波罗看穿了唐安琪的土匪心思，劝道：“安琪，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我又没瞎，当然知道他们是小孩。”



“安琪，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好，会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



“没什么不好的，少说废话。”



唐安琪听不懂阿波罗在说什么，他只是想借用一下他们的个人终端，尝试与人联络，仅此而已，如果这群小学生有钱，那就另当别论，然而当他走到小学生们的面前，这是他第一次向人借东西，因此语气格外生硬：“把你们的通讯终端交出来。”



效果很不理想，由于唐安琪的借用方式太不客气，更像是威胁和勒索，所以小学生们团结一致，共同对抗他，他给了每个男孩一记爆栗，因为他们是帝国的未来，所以他足够手下留情了。



小学生们捂着脑袋嚎啕大哭。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只要唐安琪帮小学生们写完家庭作业，小学生们就把通讯终端借给唐安琪使用十分钟，超过一秒就要重新进行等价谈判。小学生们还商议了一下，如果唐安琪表现优秀，他们还可以施舍出一部分零花钱。



唐安琪强忍怒火，这群小学生比他会做买卖，这回换他趴在恐龙脚背上，含泪做题。


99 第99章

阿波罗坐在恐龙脚背上，指导唐安琪做小学作业。



唐安琪一度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羞辱，以他的知识水平，应付小学作业应当绰绰有余，他觉得解题困难的症结在于他心情不好，导致思维紊乱，没法像阿波罗那样冷静地思考。



“宝贝，你太聪明啦，一点就通！”阿波罗不敢为此骄傲，骄傲就得挨揍，他脑子里几千年的知识储备不是唐安琪能够想象的，甚至他还要夸一夸唐安琪。



唐安琪突然抬手抹了抹眼睛，想起了一些很难过的回忆，很多年前，他还是一名勤奋踏实的学生的时候，干部们经常陪着一起他做作业，他固执地不让任何人代写，006非常耐心地教他，干部们守着他到凌晨是常有的事。



“安琪，就算你崇拜我，也用不着激动得热泪盈眶呀！”阿波罗掏出手帕，换了个姿势继续打量着唐安琪。



“你就是个菠萝，你懂个屁。”唐安琪头也不抬地回道，人类和吸血鬼的悲欢并不相通。



003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唐安琪的时候，对方正蹲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吃面，左右两边都是自动售卖机，左边售饮料，右边售营养糖糕。一段时间不见，唐安琪整个人身上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十根手指上空无一物，不再是那个珠光宝气的小将军了。003走到唐安琪的面前，唐安琪只埋头吃面，没有搭理他，他只好蹲到唐安琪的身边，静静等候，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将军，您手上的那些小玩意儿去哪了？”003问。



唐安琪冷漠地反问：“什么小玩意儿？”



“戒指呀。”



“没了。”唐安琪回道，先前戴布森怕他用戒指自残，所以全部收走了，说好的以后还给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没有以后了。



003遇到问题就犯烟瘾，考虑到唐安琪在旁边，他只把香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火。



唐安琪通过自己的劳动，从小学生那里赚到了晚饭钱，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次日那群小学生拿了一个自入校以来最差的成绩，因此遭到其他同学的无情嘲笑，可阿波罗能够证明他真的尽力了，为了完成那些家庭作业，他几乎使出了自己的毕生所学。



003搞到两张去往戎河的飞船票，原本他打算和唐安琪一起离开，但见到阿波罗也在这里后，他立刻改变了想法，他要留在首都星，找006算账，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飞船票揣在003的兜里，揣出了褶皱，他用手掌抹平，尽量让飞船票恢复原貌，这才体面地交给唐安琪：“将军，现在不是回机械城的最佳时机。我听说您喜欢戎河的沙滩，您到了那里后，可以让菠萝每天陪您冲浪。”



“其他人怎么不来见我？”唐安琪很在意这一点。



“您担心002他们啊，他们在机械城，来不了。”003把机械城的局势说给唐安琪听，自从机械城出事后，他就一直没能回去，所了解到的情况也都是从002等人那里得知的。



唐安琪收下了飞船票，但他怀疑003和006一唱一和，故意做戏给他看，现在他不相信任何干部，因此他没有去往戎河，而是带着阿波罗中途在多泽隆下了飞船。多泽隆就是原来富饶的隆泽多，在唐安琪的印象中，是个适合赚钱的好地方。



朱米娅小姐得知唐安琪失踪的消息后，非常慌张，她向戴布森询问情况，但对方的态度很敷衍，仿佛只是一只小猫小狗跑丢了似的，她看出来了，戴布森并不重视唐安琪的消失。之后，她又怀疑是罗汉菲先生在背后搞鬼，于是带着一群壮汉保镖去找罗汉菲先生兴师问罪。



当时，罗汉菲正与他最好的朋友唐萨龙在一起，两人坐在街边喝下午茶，国会结束后，原本罗议长要带他回西海，但他以肚子疼为由，跑了三次卫生间，最后一次终于成功偷偷溜下了飞船，他认为唐安琪失踪，唐萨龙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罗汉菲心里很苦，所以他只好往咖啡里大勺加糖，他十分不高兴地说：“龙龙，我们明明计划得好好的，你照顾好小唐将军，我准备钱，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三个人就一起浪迹宇宙，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小唐将军呢？你小叔叔呢？”



“对不起，菲菲，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唐萨龙很惭愧，他没有罗汉菲想象中的那般无所不能，依照戴布森的命令，他每天只能见唐安琪一面，讲完笑话就离开，老实说，他也不知道唐安琪去哪儿了，他这位小叔叔从小就爱瞎几把乱折腾，远不如隔壁的彼艾德将军省心。



“龙龙，你真是个大笨蛋！”



“菲菲，你骂得对，都是我的错，你别这么不开心嘛，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毕竟是最好的朋友，人生中的知己，罗汉菲知道不管骂唐萨龙几次笨蛋，都改变不了唐安琪失踪的事实，他的龙龙不能承担全部的责任，他对唐安琪的真心毋庸置疑，但看见龙龙如此自责的样子，他同样于心不忍。



两人一起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朱米娅小姐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心烦不已的罗汉菲正愁找不到撒气对象，先前他和朱米娅小姐打了一架，没有分出胜负，结果这女人又来找他麻烦了，他脸上还有对方留下的指甲抓痕，光是想到这点他就生气：“滚开，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和你吵架，你也别这么阴魂不散。”



朱米娅小姐这次是有备而来，打架有损她的身份和形象，尤其是和罗汉菲这种皮糙肉厚的人打架，她占不到上风，文明人就应该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她来这里之前，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让手下的人排练了一出节目。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众保镖将罗汉菲团团围住，声音异常嘹亮地喊道：“罗议长的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罗议长的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罗议长的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首都星的市民特别爱看热闹，更爱指指点点。



罗汉菲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一表人才，这只癞蛤蟆肯定不是他自己，因为大哥人不在了，已死之人是最好诋毁的，所以这只癞蛤蟆多半是骂他的大哥，大哥真可怜，为帝国出生入死，死后还被人骂癞蛤蟆，他不准有人侮辱他大哥。



“住口，我大哥不是癞蛤蟆！就算他是癞蛤蟆，他也不会想吃天鹅肉！”罗汉菲拍桌而起，气愤地喊道，然而在保镖团面前，他的声音显得太微弱了。



保镖团巍然不动，声如洪钟。



“罗议长的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罗议长的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罗汉菲急得眼眶通红，转身向唐萨龙求助：“龙龙，你帮我骂死她！”见唐萨龙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他把脸怼到对方的面前，说，“你看，我的脸就是被那个疯女人刮花的，龙龙，你怎么还不骂她？你骂她呀！我快被你气死了！”



年轻灵秀的朱米娅小姐让唐萨龙想起了葛珊，是珊珊让他从浑浑噩噩的人生中清醒过来，他对不起珊珊，看到和珊珊相似的人，就更加不忍心出口伤害对方了，他呐呐地说：“菲菲，骂女孩子是不对的。”



“那你直接带打死她！”



“菲菲，打人就更不对了。”



“龙龙，你变了啊！”罗汉菲十分震惊，“她竟敢和我抢你小叔叔，唐萨龙，她和我之间，你到底支持谁？”



“菲菲，我当然是选你，在我心里，只有你配得上我小叔叔。”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当然啦，菲菲，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会骗你，”唐萨龙一脸真诚，又出言安慰道，“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和那位朱米娅小姐沟通。”



得到好朋友的肯定与支持，罗汉菲瞬间就喜笑颜开了，为了龙龙，他可以暂时忍受朱米娅的无礼。



唐萨龙走到朱米娅小姐面前，经过友好以及和善的沟通，朱米娅小姐这才知道罗汉菲是无辜，大家都没有唐安琪的消息。



朱米娅小姐示意保镖团停止呐喊，既然他们的目标都是寻找唐安琪，她听了唐萨龙的建议，愿意和罗汉菲先生冰释前嫌，相互分享情报。



罗汉菲看在唐萨龙的面子上，也勉强向朱米娅小姐挤出一个微笑。



三人为了尽快找到唐安琪，组成了一个「天使同盟」，至于其他的恩怨，以后再说。


100 第100章

多泽隆以前是贵族养老的地方，由于当地政府过于贪污腐败，触犯了帝国最高掌权者的逆鳞，在那场精心策划的多泽隆内战中，唐安琪心心念念的玛莎姑娘就在这里罹难。战争就像一只庞然巨兽，吞没了多泽隆最引以为傲的富饶，以至于缓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恢复昔日的鼎盛时代。



如今的多泽隆更加清楚地将城区地界划分为贵族区、富人区和贫民区。用委婉的话来表达，多泽隆还愿意为帝国贵族提供养老服务，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就是把一群无用的老家伙圈养在这个地方，防止他们耐不住寂寞四处搞事。



唐安琪现在是一个落魄军阀，身无分文，手下更没有一兵一卒，贵族区和富人区都腾不出位置给他，他只能被迫藏身在贫民区。



多泽隆的贫民区不是地狱，只是生活质量不尽人意，每个地方都泛滥着腐朽的气息，老旧破败的建筑，落伍的科技，仿佛这里的所有物体都被褪去了一层颜色，即使如此，这里的人仍然活得很努力。



唐安琪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就必须想办法赚钱，但他拒绝再帮任何学生写家庭作业，最终他找到一家心仪的面馆，门上贴着一张招聘服务员启事，他顺利通过面试，主要负责收拾桌子，偶尔送送外卖，在他眼里，那点儿工资少得可怜，好在三餐管饱，还提供住宿。



面馆老板九十来岁，按照目前人类平均年龄来算，他不算特别年迈，身边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孙子，两人虽然相依为命，但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叫大古先生，他的孙子叫小古同学。



大古先生没有过多询问唐安琪的身份信息，以他的人生阅历，这个世界上失败的年轻人比比皆是，所以唐安琪的落魄在他看来，根本不足为奇。



一天中午，唐安琪忙完以后，坐在店外台阶上吃面，因为他是店里的员工，所以他碗里面条的分量可以堆成一个小山丘，老实说，味道不怎么样，他吃过最好的面是哈哈齐耶外港口的番茄拌面。



店内的大古先生喊道：“安琪儿，再来加个煎鸡蛋！”



唐安琪立马端着碗走进去，半分钟后，他的碗里多出一个金黄的煎鸡蛋，大古先生是个不压榨员工的好老板，但说话带有严重的口音，难以纠正。



“咦，菠萝儿怎么不见了？”大古先生煎了四个鸡蛋，他一个，小古同学一个，唐安琪一个，剩下一个是菠萝儿的，但那个高高的菠萝儿到了饭点却仍然不见踪影。



“菠萝儿……菠萝他有事，不回来了。”唐安琪偶尔也会被大古先生的口音带偏，现在他负责赚钱养家，阿波罗负责貌美如花，他也不知道阿波罗跑去哪儿浪了，既然阿波罗不在，那他只好替对方暂时保管着这个煎鸡蛋。



唐安琪端着碗，回到自己的专属地盘，继续吃面，不远处一条狗犹豫了半天，最终向他走来，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面前，口水跟雨滴一样，落在地上。狗的脸上有疤，曾经因为垂涎骨头，差点儿被屠夫追着砍去半张脸。



唐安琪觉得这条狗和自己一样可怜，狗是无家可归，而他是有家不能回，他与狗对视了许久，从狗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落魄，他不禁垂下眼眸，再一次看见鼻梁上的痣。他的机械城。最后他把阿波罗的那份煎鸡蛋扔给了狗，反正阿波罗也不吃人类的食物。



夜里十二点整，阿波罗回来的时候，唐安琪已经睡了。面馆楼上有两个房间，大古先生带着小古同学住一间，他和唐安琪住另一间，虽然设施简陋，但起码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阿波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一串新鲜的青芒果连枝带叶地放在唐安琪的身旁，他弯腰想给唐安琪一个晚安吻，然而唐安琪突然翻身抱住了他，他也顺势搂住对方，问：“安琪，今天有认真工作吗？”



“今天店里收入还算可观。”唐安琪回忆道，他一共擦了十九次桌子，送了七次外卖，大古先生笑得很开心，他继续说，“大古先生留了煎鸡蛋给你，但你不在，我就喂狗了。”



“为什么要喂狗？”



“它蹲在我面前，一直看着我。”



阿波罗似乎懂了怎么回事，他说：“安琪，下次你把面条留给狗，自己吃鸡蛋。”



唐安琪推开阿波罗，如果下次那条狗还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么他还是会把鸡蛋给狗，众生平等，他可以吃鸡蛋，那么狗也可以吃鸡蛋。他没有睡着，躺在床上思考，看到墙上有影子晃动，他就知道阿波罗回来了，阿波罗不走楼梯，就爱鬼鬼祟祟地翻窗。他问：“你消失一整天，去哪里鬼混了？”



为了改善唐安琪的生活质量，阿波罗特意出门为唐安琪买芭蕉，然而他从早上找到晚上，甚至翻遍了整个贫民区，别说芭蕉，就连香蕉都属于珍稀水果，目前只为贵族区和富人区供应。最后他无意间发现一棵芒果树，芒果青涩，还有许多成长的空间，但正是因为芒果尚小，所以看起来才像芭蕉。



阿波罗把芒果擦得干干净净，递到唐安琪面前。



唐安琪沉默不语，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但阿波罗依然对他不离不弃，他信了阿波罗所谓的爱情，他很感动地咬了一口，三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吐了出来，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



阿波罗知道唐安琪从一个身份高贵的将军沦落至此，换谁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唐安琪这段时间不吵不闹不发脾气，他一度怀疑唐安琪不正常，换做以前早就闹翻天了。怕唐安琪独自抑郁，心生不好的念头，他安慰道：“安琪，起起伏伏才叫人生嘛，毕竟我们又不是小说男主角。”



唐安琪问：“什么男主角？”



“小说男主角。”



唐安琪又问：“什么小说男主角？”



阿波罗微微怔了一下，唐安琪的问题越来越离谱了，他回答不了。



唐安琪对小说男主角不感兴趣，也不想当什么小说男主角。



阿波罗三两下扒干净衣服，没有洗澡就挤唐安琪身边，他们这破屋里没有任何热水设施，准确来说，这片区域的人没有能力安装热水设施，大家通常是去公共澡堂，然而现在公共澡堂已经关门了，他内心丝毫不慌，因为他有信心唐安琪一定不会嫌弃没洗澡的他。



他甚至还坦白：“安琪，我今晚没来得及洗澡哦。”



“噢。”唐安琪冷淡地回道，他不动声色往里面挪了一寸，与阿波罗拉开距离。



阿波罗躺在这张狭窄的床上，十分不舒服，床太小了，容不下他颀长的身躯，他的双脚几乎悬吊在床沿外面，跟一对拨浪鼓似的，摇来晃去。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无所谓，只要和唐安琪在一起，不管什么地方，他都是一个快乐的菠萝。



某天，从后厨冲出一只大黑老鼠，唐安琪反应迅速，直接一脚踩住，那感觉很微妙，像踩在一团海绵上，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老鼠是这么柔软的动物，老鼠在他的脚底挣扎，发出“吱吱”的叫声。



阿波罗闻声而来，他单手拎起耗子的尾巴，打量着老鼠肥硕的身形，然后他双眼放光，笑嘻嘻地对唐安琪说：“安琪，我来处理它。”



“扔远一点。”唐安琪叮嘱道。



阿波罗欢天喜地把老鼠带回房间，他拿出牙刷沾着清洁剂，将老鼠全身上下刷得干干净净，现在条件艰苦，不比从前，他吃不到鸡，也不能总是把唐安琪当移动血库，但偶尔老鼠也能凑合一下。老鼠让他想起几千年前，他被教廷的人追杀，只能躲在下水道里，就靠着老鼠续命。



他把老鼠握在手里，打算在对方最后的生命旅程里，说点温柔好听的话，让对方走得安详一些：“宝贝，我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



老鼠“吱吱”回应他。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有怒气。



“阿波罗！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波罗惊愕地转过头，唐安琪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一脸惊悚地盯着他，他反应过来后，猛然将老鼠扔出窗外，摊开双手说：“安琪，你别误会，我在和它道别！”


101 第101章

唐安琪忘不了阿波罗握着老鼠，喊老鼠宝贝的画面，当然他并不是对老鼠抱有偏见，毕竟那只老鼠在它的家庭里，也可能是一只被爸爸妈妈宠爱的宝贝鼠。整整一天，他身上都散发着酸溜溜的气息，阿波罗的宝贝可真多，阿波罗真是一个轻浮的菠萝。



阿波罗觉得唐安琪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淡，在琢磨清楚缘由后，他向唐安琪保证，他和其他宝贝都是逢场作戏，随时都能一拍两散，但他对唐安琪不同，不仅一心一意，还矢志不渝。



“滚，别挡路。”唐安琪嫌阿波罗碍事，什么死至不鱼，他才不想当鱼。



“安琪，你别不理我嘛。”阿波罗跟在唐安琪身后，见对方拎着打包盒往外走去，他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送餐电机车的后座上大献殷勤，“我陪你送外卖。”



唐安琪把餐盒拴在阿波罗的脖子说：“那你去送。”



“安琪，我胆子小，不敢一个人去送外卖，我不能没有你。”阿波罗把唐安琪薅到车上，主动戴上头盔，他摇晃着对方的肩膀呐喊，“冲啊！安琪，打起精神来。”



唐安琪没好气地拍掉阿波罗的双蹄。



“安琪，你慢一点，我晕车。”阿波罗直接紧紧环抱住唐安琪的腰，他还把脸贴在对方的背上蹭来蹭去，十分满足地说，“安琪，你真可靠，我们每天都要形影不离的在一起。”



唐安琪不置可否，废物菠萝虽然是只吸血鬼，但偶尔也会说一次人话，没有比可靠更贴切的形容了，从小到大，他就是最靠谱的人。



送餐地点在一家地下虚拟游戏厅，顾客是一群成天游手好闲的青年人。交货以后，唐安琪没有离开，一碗面120信用点，但年轻的顾客们默契十足地只支付了100信用点，剩余20信用点迟迟没有转到他的账户上。



唐安琪耐心等了两分钟，没人搭理他。他的顾客们是一群个性张扬的青年，每人都漂染了一撮头发，红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其中紫毛离他最近，他扯下紫毛男脑袋上的VR设备，将对方从虚拟游戏中拉回现实，强忍怒气道：“喂，你少支付20信用点，最近店里没有优惠活动，你最好立刻把钱转给我。”



“拜托，外卖小哥，你给我打个折不就行了吗？”紫毛男语气很不痛快，玩游戏最忌讳有人打扰，和要了他的命没有区别。



唐安琪对钱非常敏感，120信用点就是120信用点，少一分都不行，他的耐性相当有限，当场一巴掌扇在紫毛男的脑袋上：“他妈的给钱！”



如果不是阿波罗伸手把他捞了回来，现在对方的脑袋已经搬家了，他纡尊降贵地送外卖，心中积气已久，结果还碰上黑心顾客，人善被人欺，遇到这种事，他收敛了自己的善良，善什么善，坚决不能善。



“哎呀老公，你千万不能受伤，否则我们的家庭就失去了顶梁柱。”阿波罗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寡淡了，需要一点调味剂，他躲在唐安琪背后煽风点火，“太可怕了，我们今天还能从这里安全走出去吗？”



紫毛男没见过这么暴躁的外卖小哥，拖家带口送外卖还敢这么嚣张：“你居然打我？你还想不想养家糊口了？妈的我要投诉你！”这是他的地盘，他振臂一挥，其他青年玩家立马揭竿而起，迅速列队站成包围之势，“兄弟们，给那小子一点儿教训，让他见识一下我们彩虹天团的真正实力！”



这个彩虹天团在贫民区小有名气，他们在虚拟游戏里个个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呼风唤雨，杀人如麻，游戏赋予了他们自出生以来最大的成就感，所以他们喜欢在游戏寻找意义。



然而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现实比游戏残酷百倍。



现实中的他们不堪一击，被唐安琪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最后，他们跪在唐安琪面前，抱着唐安琪的腿痛哭流涕，纷纷求饶道：“呜呜呜大哥，别打了，我们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再打就真的长不高了。”



“放尊重点，别动手动脚的，”唐安琪不为所动，“不把饭钱补够，你们就没有成长的必要了。”



彩虹天团的青年们商量了一下，最后凑了55信用点转入唐安琪的账户。



一共六碗面，却只补55信用点，一怒之下，唐安琪又给了每人一巴掌：“你们当我不会算数？”



“呜呜呜大哥，没有多的了，全给您了。”彩虹天团没有说谎，这确实是他们全部的积蓄了。



“你们没钱还敢点外卖？”



“呜呜呜大哥，您有所不知，以前大古先生都给我们打半折，有时还免费赠送一个煎鸡蛋。”



唐安琪原本不饿，但听到天虹天团对煎鸡蛋的色泽、味道等等方面的描述后，他也跟着舔了舔嘴唇，当然他立马意识到此举不妥，沉着脸问道：“大古先生是不是被你们威胁了？”



“没有没有！真的，大哥，我们都是老实人，不会干那种卑鄙的事。”



唐安琪冷笑，老实人才最可怕，006就是典型的例子。



回到店里，唐安琪找大古先生求证这件事。



“游戏厅的不良少年？”大古先生回想了很久，直到唐安琪提起那伙人五彩斑斓的外貌特征，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着头说，“安琪儿，先前我忘了告诉你，是有这么一回事。”



唐安琪跟着大古先生走到街道上，他顺着大古先生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一栋采光极差的住宿大楼，又旧又破，墙面上的绿色藤蔓是唯一的生机。



“那是政府分给他们的房子，他们的父母在很多年前多泽隆内乱中死了，”大古先生慢悠悠地说道，“他们把房子外租，自己住在游戏厅里，小孩子跟老人一样都喜欢人多热闹，只要热闹起来，做啥事都是开心的，还有煎鸡蛋并不是免费赠送的，而是他们帮我把垃圾送到垃圾回收站的报酬。”



唐安琪听明白了，帝国与联邦之间的战争让他失去了父亲，帝国的内战让彩虹天团的少年们成为孤儿，战争是死神的武器，死神也曾站在机械城的上空，对机械城的一切毫不怜悯。



阿波罗把唐安琪带到楼顶晒太阳，他懒洋洋地躺在唐安琪的腿上，这个地方虽然环境不是特别优美，但阳光充足，适合休息，也适合谈情说爱。他在唐安琪怀里拱了一圈，但对方沉默得不像话，他奇怪极了：“安琪，你怎么不说话？”



唐安琪伸手搂住阿波罗，眺望远方，良久才说：“爸爸留给我的机械城，我不想就这样拱手让人，但我也不想看见战争。”



两天后的清晨，唐安琪站在房间外面的阳台上，一边刷牙，一边给小古同学养的盆栽浇水。他弯腰观察其中一盆水仙生长情况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对面的街道上，巨大的招牌下面站着两个他无比熟悉的人，他与他们遥遥相望，然后他转身回到房间，独自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大古先生打开店门时，看到两个高大的年轻人跟雕像似的立在门口，他以为是客人，但客人不会不理会他的热情招呼，更不会面露如此复杂的表情。



这两个人分别是马林和梅洛斯。



半个月前，机械城的干部们收到003秘密发来的消息，唐安琪已经安全逃去戎河。干部们经过一番商议，人多行动不方便，最终决定让梅洛斯和马林前往戎河和唐安琪汇合，前者能保护唐安琪的安全，后者能提供一个后勤保障作用。



马林和梅洛斯昼伏夜行，然而他们没有在戎河的沙滩上找到唐安琪，唐安琪压根没去戎河，他们分析了地图航道，找了五六个星球，感谢上帝睁眼，让他们在多泽隆重逢。



马林预想过唐安琪流落在外的日子可能会过得很辛苦，但他没想到会苦成这样，刚才唐安琪看他和梅洛斯的眼神，形同陌路，仿佛他们从来就不曾相识。以前唐安琪在机械城的时候，别说擦桌子，就是一顿不吃饭，就能把002给急坏了。他绕开大古先生，走到唐安琪面前，低声说：“将军，您怎么能干这种累活？”



唐安琪把马林撞到一边，语气冷漠：“要么多点几碗店里最贵的面，要么马上滚蛋。”



马林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痛无以加复，他仍然压低着声音：“您怎么能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这里的人知道您的身份吗？”



“我会在这种地方，难道不是拜你们所赐？”唐安琪反问。



“我们？”马林听不懂唐安琪在说什么，但这里面明显存在误会，这面馆老板是个木头一样的人，丝毫不会察言观色，竟然眼睁睁地眼看唐安琪将他和梅洛斯轰出去，既不阻拦，也不说句话。



马林和梅洛斯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将唐安琪架走：“将军，这里不方便，我们去外面谈。”



“放开我！”唐安琪奋力挣扎，蹬着腿死活不配合，“混账东西，别以为我暂时打不过你们，你们就能以下犯上了。”



大古先生瞅着情况不太对劲，这种时候他就认为自己是个体弱的老年人了，不能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啊，他的伙计。啊，他聪明能干又气质非凡的伙计。他迅速跑上楼通知阿波罗：“菠萝儿，大事不好了，安琪儿被两个凶神恶煞的歹徒绑走了！”



阿波罗躺在床上缅怀他的宝贝鼠，听到歹徒二字，立马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他饥肠辘辘好几天了，正好拿那两个歹徒补充一下体力。


102 第102章

贫民区就是贫民区，找不到好的聊天地方，他们挤在两栋建筑的缝隙里，渗透不进丝毫的阳光。



马林对重逢有过很多假设，比如他们会和唐安琪紧紧相拥在一起，各自泪流满面，然而当命运之神眷顾他们的时候，他和梅洛斯却跪在唐安琪的面前，证明他们的忠心。每当遇到正经严肃的事，马林就惯用梅洛斯的人格起誓：“将军，一群叛徒这话从何说起呢？就算006反叛了您，但我们绝对没有，叛徒只有006一个人，您不能连坐啊！”



一群叛徒，还是一个叛徒，唐安琪有自己的思考。



“将军，我们已经分析清楚了，基本可以确定那份所谓的民意调查表和机械城能源站遭到破坏等等蹊跷的事，都与006脱不了干系，”梅洛斯冷静地说，“只是我们暂时没有确切的把握，006到底是在为谁效力。”



梅洛斯深思熟虑，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他没有告诉唐安琪，那群芭蕉园起事的流民能够熟练使用各种新型武器，纪律严明，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唐安琪看得出来，马林和梅洛斯都是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两人都很疲钝，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芥蒂，转身背对着他们，不与他们面对面交流，但是建筑墙壁太多裂痕，没有马林和梅洛斯顺眼，他重新转身回来，尽量用不是那么失望的语气问：“我对006不好吗？”



“唉，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006，另外我们还查到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说了又怕您承受不住，”话到这里，马林整个人变得吞吞吐吐，“我猜006反叛，是因为您杀了他爸爸。将军，稳住，您别腿软倒下啊！哎呀！地上这么脏，您快站起来。我就知道不该说得这么直接，算了，我的表述能力不行，梅洛斯，还是你来说。”



在马林和梅洛斯的搀扶下，唐安琪勉强站稳身形，他认为自己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愤怒地问：“我什么时候杀了006他爸？”



梅洛斯接过话说：“将军，您还记得很多年前，在旧机械城，您遭到联邦间谍组织暗杀的事吗？”



唐安琪当然记得，那时他身边只有阿波罗，他们在讨论芭蕉，忽然一个杀手持枪冲到他们面前，对方自称是联邦财务委员长的儿子，要为父报复，送他下地狱。他望着梅洛斯和马林，十分震惊地问：“那个间谍杀手是006的爸爸？”



梅洛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唐安琪的想象力这般丰富，他摇头说：“那个间谍不是006的爸爸，但他出入机械城境内的通行令是006给的，也是006告诉他，您在旧机械城往返教堂的路上，他们之间有过两次通讯记录。”他观察着唐安琪的神情，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006是那位联邦财务委员长的儿子之一，奇怪的是，006同时又是皇帝陛下的幕僚。”



唐安琪回想起当年的事，他之所以炮轰那位联邦财务委员长，完全是因为对方不识抬举，两次拒绝他的登舰搜查要求，死得情有可原，当然其中少不了谬柏希的推波助澜，他甚至怀疑谬柏希就是想借他之手，杀了联邦财务委员长。



“如果真是006他爸爸，为什么当初006不阻止我。”唐安琪颇为不解。



“006怎么好意思承认那个满宇宙播种的联邦财务委员长是他爸爸呢？”马林说得有理有据，“不是人人都像老唐将军那么恪守男德，从不在外跟人风流。”



梅洛斯欲言又止，想说老唐将军也风流过一次的，否则就没有唐安琪了。



唐安琪陷入了沉默，他觉得马林的话很有道理，联邦财务委员长私生活不检点，生孩子像下蛋，006不过是其中一个可怜的蛋而已。他问：“华兹怎么没来？”



“002在机械城，他放心不下娜娜。”梅洛斯说。



就在这时，唐安琪看见十米外的地方，阿波罗鬼鬼祟祟地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像条小狗一样露出半个脑袋，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的复杂心情因为阿波罗的出现而缓和了许多，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他心中最牵挂的事情：“机械城好吗？”



“葛登中将对机械城民众很友善，没有因为葛珊的事而公报私仇，他还将当初逃去首都星避难的孩子们护送回了机械城，他们的父母家人很感激葛登中将。现在机械城一切恢复正常运作，学生们已经正式上课一个多月了，”梅洛斯字斟句酌道，“机械城民众没有排斥，没有特别排斥葛登中将的入驻。”



“噢，那很好，机械城没事就好。”唐安琪目光落在自己的鼻梁上，他渐渐明白了，马林和梅洛斯不是叛徒，但也不是来带他回机械城的，他明知故问，“你们已经找到了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马林活动手腕，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将军，我和梅洛斯替您打工啊。”



梅洛斯点头：“您放心，工资还是您的。”



唐安琪不禁冷笑：“你们不远万里跑来这里，就为了替我擦桌子送外卖？你们怎么不把路逊一并带过来，他对这种事最有心得。”



“路逊倒是想来，但002一直在劝他冷静，人多行动不方便，光是我和梅洛斯偷偷溜出来，救已经花费一番力气了。”马林说，他知道唐安琪想回机械城，但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将军，就这样决定啦，我们现在就跟您走。”



“我的房间小，住不下这么多人，晚上你们自己想办法。”



“将军，我们跟您住一块才安心，再说挤着睡才暖和呀。”



马林和梅洛斯拥着唐安琪往面馆走，趁早向面馆老板介绍两名免费新员工。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时，马林瞧见一个东西，眼前一亮，他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你是菠萝吗？嗨，菠萝，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马林忽然想到不久前的一则新闻报道，笑容僵硬在脸上，瞬间露出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一蹦三尺远：“天啊，菠萝，你怎么还活着呢？”



阿波罗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站得笔直，他不高兴地说：“马林大人，我怎么就不能活着了？”



马林上前捏了捏阿波罗的脸，拍了拍后背，很真实的触感，确确实实是个活人：“太奇怪了，你明明死了，我看过报道的。”



唐安琪咳嗽了一声，阿波罗身份特殊，如果暴露肯定会引起麻烦，他要替阿波罗保守住这个秘密，因此他不得不为阿波罗解围：“《帝国时报》还说我得了疯病，你们是不是想说我也疯了？”



“将军，放眼整个帝国，找不出比您精神状态更正常的人了！”马林笑道，“您千万别被《帝国时报》那群人败坏了心情。”



阿波罗一直在暗中观察，原来绑走唐安琪的歹徒是马林和梅洛斯，他没有胆子下口了，饥饿是能够忍耐的。他用垃圾桶藏身，凭借着敏锐的听力，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短短的十多分钟里，他与唐安琪目光交汇了不止三次，提起机械城时，他清楚地看到了唐安琪的伤心。



回到店里，面对大古先生充满疑惑的目光，唐安琪重新向大古先生介绍：“大古先生，刚才没有机会向你介绍，这两位分别是马林和梅洛斯，他们是我的……我的小弟，专程来投奔我的。”



马林代表梅洛斯保证，他们不会给大古先生添麻烦，不用支付薪资，只需要暂时收留他们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们会勤劳工作，孳孳不息。



“马林儿，梅洛丝儿，欢迎你们。”大古先生原本认为唐安琪已经够拮据窘迫了，结果就这样，还有人赶着来投奔，关键穿得还比唐安琪体面，他担心地问，“你们四个人睡一个房间，没问题吗？”



马林不论怎么听，都觉得大古先生对他和梅洛斯的称呼非常别扭，他跟着入乡随俗，回道：“大古儿先生，真的太感谢你了，只要你肯收留我和梅洛丝儿，剩下都是小事，我们能自己解决。”



马林和梅洛斯来到多泽隆贫民区的第一天晚上，唐安琪带着他们去到两条街外的公共浴场洗澡，尽管里头氤氤氲氲，云雾缭绕，但这是他头一次和梅洛斯坦诚相见，况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中难免有些忸怩，然而当他做好心理准备的那一刻，他面前的唐安琪，阿波罗和梅洛斯已经脱得一干二净了，大家都一脸怪异看着他，显得他磨磨唧唧很不男人，很娘娘腔。



唐安琪问：“你不想洗澡？”

阿波罗说：“马林大人，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保守派。”

梅洛斯说：“马林，你都能在院子里跟鸡鸭鹅一起冲澡，还介意这种地方吗？”



马林立刻用行动证明，他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



唐安琪悲哀地说：“现在条件不比机械城，十二点之前有热水洗澡，我们就应该知足了。”



马林和梅洛斯非常震惊，这句话竟然能从唐安琪口中说出。



最终他们坐成一排，梅洛斯给马林搓背，马林给阿波罗搓背，阿波罗给唐安琪搓背，搓得热情洋溢，气势磅礴，直到半个钟头后，唐安琪实在忍受不了，捞起衣服走了出去。



晚上，在狭窄的房间里，唐安琪睡床，马林和梅洛斯睡地板，阿波罗睡房顶。



四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睡着。


103 第103章

唐安琪这一觉睡得很潦草，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机械城，快乐很短暂，他的睡眠质量支撑不起这样的美梦。醒来后，从窗外天色来判断，应该是五点左右，他坐起身，发呆了几分钟，然后把地上的马林和梅洛斯踹醒，房间隔音效果不好，他们去到楼顶举行久违的清晨会议。



原本在楼顶阿波罗守夜的却不知所踪，唐安琪微微皱眉，不禁怀疑阿波罗是不是趁夜去逮耗子了，他迅速清理掉脑子里的那些诡异情景，阿波罗和耗子并不是本次会议的重点，他审视着马林和梅洛斯说：“你们对夺回机械城有什么建议？”



马林觉得这个问题很有难度，理应交由梅洛斯来回答。



梅洛斯迟疑了半天，问：“将军，我们这是要造反吗？”



听到这句话，唐安琪愣住了，他只是想回机械城，多么简单的愿望啊，而他的这种行为却被称之为造反。晨议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他的愤怒只持续了半分钟就自己熄灭了，纵使他再愚钝，也逐渐清楚当前的局势，皇帝高高在上，有剥夺他机械城主人头衔的权利，随后，他黯然神伤地离开了楼顶。



梅洛斯转身问马林：“我说错什么了吗？”



马林唉声叹气：“现在的日子真不好过。”



梅洛斯说：“我认识一个军火商，或许有机会。”



“梅洛斯，求求你，别搞事，”马林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如果我们发动战争，如今的多泽隆就是机械城未来的样子，光是想想就多令人伤心啊。”



马林蹲在地上算了一笔账，他们在唐安琪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私人储蓄还算可观，他用手指画了一个大圆圈，说：“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开一家海洋馆，嘿，梅洛斯，你看过海豚疯狂亲吻河豚的那条新闻吗？”



梅洛斯对此没什么印象，他低头看着马林头顶的发旋，说：“抱歉，我对动物那方面的情爱不感兴趣。”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别露出那种奇怪的眼神，我看的是正经新闻，人家也是正经海豚。”马林接着提议道，“如果你和将军喜欢刺激的话，星际海盗也不是不能考虑，以我们丰富的过往经验，肯定得心应手，但是海盗有风险，会有损名声。”



梅洛斯说：“马林，有只苍蝇坐在你脑袋上，它在搓手。”



“你就这样看着，不帮我撵走它吗？”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喜欢个鬼，这只苍蝇在挑衅你的马林主权，你快点揍死它！”



梅洛斯给了马林的脑袋一拳，苍蝇身法敏捷地飞走了，马林也晕倒了。



事先马林有过承诺，唐安琪的工作都由他来完成，然而他和好兄弟阿波罗阔别重逢，他们之间有很多话要说，加上他脑袋晕乎乎的，也不适合劳累工作，于是他有了偷懒的理由，他和阿波罗勾肩搭背地出门了，他们身处多泽隆贫民区，谈论的却是多泽隆贫民区以外的地方。



留下梅洛斯在餐厅里擦桌子，唐安琪负责送外卖。



不管是以前的芭蕉种植园管理者，还是现在的餐厅服务生，梅洛斯对每份工作都认真仔细，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桌子一定要擦三遍才算干净。



餐厅提示收到新的外卖订单。



“将……老大，等等我。”原本梅洛斯要陪唐安琪一起去送外卖，他担心路上出什么状况，尤其是唐安琪一副要去解决私事的样子，他就更加不放心了，然而他刚疾步走到门口，唐安琪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了。



梅洛斯看了一眼订单信息，地址是在一家地下虚拟游戏厅，混迹在那种地方的人，一般都是游手好闲的不良团伙，想到这里，他解开腰上的围裙，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梅洛斯根据地址来到那家地下虚拟游戏厅，果然出了事情，唐安琪被一群不良青年围住，他隐约听见“钱”和“优惠”一类的词，虽然具体谈话不是特别清楚，但他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那群不良青年对唐安琪动手动脚，很不尊重。



梅洛斯生气地走过去，冲着那群五彩斑斓的青年施以暴力手段。



最近的游戏厅很不太平，彩虹团的人以为是游戏里的手下败将跑到现实寻仇来了，他们纷纷向唐安琪呼喊：“呜呜呜大哥，别管我们，你快逃啊！”



唐安琪反应过来后，立马制止梅洛斯：“住手，你打他们做什么？”



彩虹团的紫毛和绿毛深陷自我感动当中，他两一左一右抱住梅洛斯的腿，冲着唐安琪大声喊道：“大哥，现在不是讲感情的时候，逃命要紧，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直到这时，梅洛斯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打错人了。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彩虹团的人痛改前非：“呜呜呜大哥，一碗面120信用点，这次一分都没少。”

唐安琪回：“今天店里搞优惠半折。”

“大哥，这钱你必须要收下，否则就是瞧不起我们。”彩虹团的人硬要塞进唐安琪的账户里，苦谁不能苦大哥。

唐安琪皱眉：“你们烦不烦，说了半折就是半折。”



他们说着说着，梅洛斯就从天而降了。



回去的路上，唐安琪把梅洛斯数落了一顿，让梅洛斯以后不准再欺负那群小孩。



唐安琪一直奇怪为什么他出逃这么久，首都星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没有传出任何抓捕他的风声。他用梅洛斯带来的电子阅读器翻看新闻，他最关注与机械城相关的新闻报道，报道中的机械城和梅洛斯所说的一样，能源站已经修复，新机械城没有坍塌，一切恢复了正轨。



一天下午，唐安琪和阿波罗坐在餐厅外面的阶梯上，他靠着阿波罗的肩膀数钱，这是他领取的第一个月的薪水，少得可怜，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这笔数目，如果他要以这种方式赚钱和存钱，那么夺回机械城将变得遥遥无期。



唐安琪一脸惆怅地把薪资又数了一遍。



阿波罗明明看穿了唐安琪心思，却还是问：“安琪，你为什么叹气？”



唐安琪忽然觉得脸上发痒，是阿波罗的发梢垂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仰起头，看见阿波罗的头发不知不觉变长了很多，对方是很罕见的银灰色头发，他之前经常认为阿波罗大限将至的原因，或许就是跟对方的发色有着很大的关系。



唐安琪挑起阿波罗的一缕发丝，问：“菠萝，你有多久没剪头发了？”



“大概几个月，最多半年，”阿波罗认真数着日子，日子不重要，他偏头在唐安琪身上蹭来蹭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对方手里的钱，他说，“安琪，你不知道，现在托尼老师收费可不便宜，我的主要问题还是缺钱。”



“钱啊。”唐安琪干巴巴地说，他也很缺钱，“那就长发吧，长发也挺看的。”



阿波罗抽走唐安琪手中的全部工资，他亲了唐安琪一口，起身就离开：“宝贝，谢谢你，这些钱刚好够我换一个精神的发型！”



“阿波罗！”唐安琪非常气恼，但他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尽管现在他很寒碜，然而他没有忘记自己在婚姻中必须承担的责任，他不能连阿波罗理发的权利都剥夺，如果他在窘迫的时候限制阿波罗的快乐，这才最伤他自尊心。



几个小时后，一位粉色短发的男人轻车熟路地进入餐厅，挡住唐安琪的去路。



阿波罗变成了一个粉菠萝，他得意洋洋，显摆着自己的新发型：“安琪，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年轻？”



唐安琪简直惊呆了。



阿波罗又说：“你给我的钱，一分都没有浪费。”



唐安琪还是无法理解。



楼上的马林被惊动了，他匆匆跑下来，对阿波罗的新造型赞不绝口，他还用羡慕的语气说：“哇，菠萝，你真是个靓仔！”又很遗憾地说，“可惜我的职业决定了我不能轻易染发，否则我的服务对象就会对我产生偏见，甚至质疑我的能力。”



阿波罗提醒道：“马林大人，你现在就是一个面馆服务生。”



马林纠正道：“菠萝，你说话得严谨一点，是暂时的面馆服务生。”



当天晚上，唐安琪因为阿波罗的头发而失眠了，那是一种招蜂引蝶的颜色，还特意炫耀是年轻的粉色，他越来越气，独自去到楼顶，准备把阿波罗的头发干掉。



唐安琪没有良好适应夜里环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趴在阿波罗的身上了，对方奄奄一息地说：“安琪，我饿得快说不出话了。”



“你白天不是很精神吗？”唐安琪沿着阿波罗的身体攀爬，最后伸手揪住阿波罗的头发。



阿波罗抱住唐安琪，几乎快要热泪盈眶了：“安琪，你真体贴，我明明没有开口请求，你却积极主动自己上来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与以往不同的是，唐安琪等阿波罗餍足以后，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咬了阿波罗一口，尽管这个举动带有一丝报复性质，他更多的是想试试感觉，但他没想到阿波罗会发出吃痛的声音，他抬起头，阿波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惊讶，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血液的味道很奇妙，同时他很意外原来阿波罗是有痛觉的，他想起很多年前阿波罗为他挡了那么多的子弹。



阿波罗忽然问道：“安琪，你想永生吗？”



“什么是永生？”唐安琪不懂。



“永远不死，永远年轻。”阿波罗列举诸多永生的好处，他试图诱惑唐安琪，永远和他在一起。



唐安琪极力理解阿波罗的话，永生的他需要一直忍受机械城被别人掌控，没有他，新机械城迟早有一天会衰落，而他要看着机械城的衰落，同时干部们也难免会走到生命的尽头，而他永远不死，永远年轻，这样的永生，太令他心碎了。他侧躺到阿波罗身边，说：“永生太痛苦了。”



几天后的早上，帝国军部发布了一则悲痛讣告，唐安琪将军因精神长期处于失控的状态，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治疗，最终仍于圣塔医疗中心逝世。报道还称，唐安琪为帝国鞠躬尽瘁，是令整个帝国骄傲的反盗英雄，日后若是有人冒充唐安琪身份牟取私利，一律按帝国法令处以死刑。



唐安琪原本以为这种荒诞的新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然而他滑动着阅读屏，越来越多的夸张报道跳跃在他的眼前，机械城的市民们聚集在「玛德林」前面的红广场上，为他举行了一场吊唁仪式。



“为什么只发我的讣告，彼艾德明明病得比我严重，我却比他先死了？”唐安琪满腔怒火，险些把阅读器砸了，他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马林和梅洛斯看完新闻后，没有正面回应唐安琪的疑问与怒火，他们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老大，您喜欢海洋馆，还是喜欢当星际海盗啊？”



唐安琪没有回答。



104 番外ABO·与正文无关

唐安琪是被干部们当成Omega养大的。



在唐安琪未分化之前，干部们一致认为唐安琪的这种性格，十之八九是个Omega，毕竟Alpha都是很大度的群体，但唐安琪显然不是，他不仅小肚鸡肠，非常记仇，还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唐安琪会分化为一个Omega，成为大部分人的共识，包括唐安琪本人。



唐安琪横行霸道，未来将会是一个恶霸Omega，是大部分人的共识，但这不包括唐安琪本人。



干部们对唐安琪，只能用万般呵护来形容，如果唐安琪是一株破土小草，那么干部们只恨不能拿玻璃罩把唐安琪罩起来了。他们给唐安琪灌输Omega思想，Omega不能自轻自贱，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出比Omega更可爱的群体了。



然而十个Alpha养一个Omega，不论怎么养都很费劲，在唐安琪的折磨下，好几个干部几乎快要患上恐O症状了。



由于当前Omega缺乏社会地位，平权运动时有发生，但唐安琪不受丝毫的影响，像他这种身份，什么性别都无所谓，就算他是Omega，别人也不敢低看他。



即使如此，002依然很担心唐安琪的未来，他立志要把唐安琪培养成一个优秀的Omega，同时又要无忧无虑，他花费大量时间研究《Omega饲养手册》，未雨绸缪地为唐安琪寻找可以托付终生的Alpha伴侣。



以干部们的人脉，这并非难事，然而满足条件的Alpha一听到唐安琪的名字，纷纷委婉表示自己能力不足，恐怕无法胜任这桩行善积德的婚事。



马林说：“这些Alpha太机智了。”



干部们踹开不讲人话的马林，他们安慰唐安琪，是那群Alpha太没眼光了。002非常积极地把一些各方面都优秀拔尖的未婚Alpha的资料拿给唐安琪看，让唐安琪自己挑选。



在这么多Alpha当中，唐安琪一眼就看上了谬柏希，毫不夸张地说，他对谬柏希一见钟情了。



唐安琪第一次感受到Omega的好处，Omega可以和身为Alpha的谬柏希结婚。他低声对干部们下达命令：“你们找个机会，把谬柏希绑到机械城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凶狠而又专横。



“将军，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干部们很为难，挑谁不好，偏偏要挑谬柏希。暂且不说其他，就唐安琪那糟糕透顶的性格，两人一旦出现矛盾，谬柏希肯定不会放下身段去哄，迟早有一天，要么谬柏希把唐安琪气死，要么谬柏希被唐安琪气死，不论谁死，都是帝国的损失。



唐安琪没有听懂干部们所谓的考虑，他略加思索，谬柏希是帝国最高指挥官，身份尊贵，确实不能用如此野蛮的方式对待。他认为自己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好Omega，于是他假公济私给谬柏希发电文。



第一封电文发送过去，通篇废话。

谬柏希没回。



第二封电文发送过去，废话当中夹杂了几句隐晦的爱慕之情。

谬柏希还是没回。



第三封电文发送过去，用了许多直白但不失内涵的短句。

就如石沉大海一般，谬柏希始终没有回半个字。



因此，唐安琪气得卧床不起，三封是他的极限，如果再多那就伤他自尊了。他躺在床上，想不通自己哪方面出了问题，干部们都说他会是一个招人喜爱的Omega，但他在谬柏希那里屡屡碰壁，他真的不想活了。



“将军，您要坚强啊！”干部们跪在床边劝道。



马林问其他人，他能不能说话，如果同意他说话，他就发表一下自己的拙见。以他的丰富经验来看，自家将军之所以被谬柏希迷得神魂颠倒，主要是因为见识太少。



马林建议的方向是让唐安琪多去参加达官显贵的宴会，在宴会中结交优秀的Alpha。



结果唐安琪顶着Omega身份，直奔「玛德林」娱乐城，等他把Alpha群体研究透彻，他再对谬柏希下手，如果谬柏希还不乐意，那么他直接霸王硬上弓。



002跟在后面，一路狂追：“哎呀将军，纯洁无瑕的您怎么能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娱乐会所呢？您快回来啊！”



17岁的唐安琪与阿波罗在「玛德林」娱乐城相遇了。



阿波罗是一只Alpha老吸血鬼，尽管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但他真的已经几千岁了，只不过这两年他活得有点懒散，在宇宙各地当流动男公关，跟着组织走，这样可以很好隐藏他的真实身份。他什么都会，但他就喜欢当男公关，并且是来者不拒，只要长得好看，都是他的狩猎范围。



虽然阿波罗是一只老吸血鬼，但他活得很有人味，比人还像人，这次来「玛德林」是为了学习先进的男公关经验。



走进「玛德林」之前，阿波罗特意在门口挑花，准备送给今晚的情人，玫瑰和百合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一时间他难以抉择，就在这时，他的屁股猝不及防被人踹了一脚，导致他差点儿以古怪的姿势摔倒。



“滚开，不要挡路。”



阿波罗第一次遇见唐安琪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盛气凌人。



紧随其后的002气见到阿波罗穿着体面，举止端庄，误以为对方是某个领域的精英Alpha，他气喘吁吁地安抚着客人们：“我们将军其实很弱小。”



与此同时，唐安琪在「玛德林」大厅里宣布：“今晚的Alpha我全包了。”



002在「玛德林」门口特意对阿波罗说：“我们将军脾气很好的。”



而另一边，唐安琪在「玛德林」里面，抓住试图逃跑的Alpha，扬手就是一耳光。



阿波罗笑了起来：“你们将军和你口中描述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当天晚上，阿波罗就和唐安琪混到了一起，只用了几天时间，他就爬上了唐安琪的床。



唐安琪表现得很抗拒，皱着眉问：“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Omega跟Alpha睡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阿波罗说。



唐安琪尚未分化，但干部们经常用笃定的语气说他是个Omega，那他多半就是个Omega，然而他有心事，暂时不想跟Alpha睡觉，他侧过身去，不理会阿波罗的撩拨。



阿波罗意犹未尽，张嘴咬了唐安琪的后颈。



唐安琪猛然翻身起来，给了阿波罗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是要跟谬柏希结婚的，怎么能被其他Alpha咬腺体，因此他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扑过去要掐死阿波罗。然而他不是阿波罗的对手，轻而易举就被对方全面压制了。



阿波罗哄道：“宝贝别闹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睡觉好不好？”



唐安琪怒火攻心，要和阿波罗拼个鱼死网破。



阿波罗嬉皮笑脸地说：“既然你精力这么好，那我就做到你怀孕。”



第二天，唐安琪在机械城综合医院的病房里醒来，病床边围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大家似乎在讨论什么。



“小唐将军，恭喜您分化成Alpha了！”主任走上前，整个人热泪盈眶，从今以后，整个帝国的Alpha都安全了。



“我不是Omega吗？”唐安琪迷茫地看着报告单，换做其他人，看到这份结果早就欣喜若狂了，但唐安琪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整个人变得格外悲伤，但凡他爸爸基因稍微差点儿，他或许就是个Omega了，没准就能和谬柏希结婚了。



没过一段时间，谬柏希就跟一个Omega结婚了，唐安琪气郁得再度卧床不起。



干部们跪在床边，使出浑身解数安慰唐安琪，重新给唐安琪灌输Alpha思想，还是Alpha好啊，帝国的高级将领们都是Alpha，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出比Alpha更出色的群体了。



阿波罗对流动男公关不感兴趣了，他脱离了组织，隔三差五就跑去找唐安琪。他知道唐安琪喜欢钱，所以每次见面他浑身上下都揣着珠宝，面对唐安琪的疑惑，他向唐安琪解释：“安琪将军，我是货真价实的Omega，Omega就应该和喜欢的Alpha见面，即使千难万险。”



唐安琪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翻阅报纸，他抬头瞥了一眼阿波罗，说：“你不是Alpha吗？”



“我装的。”阿波罗开始演戏。



唐安琪冷眼扫过去：“这么说来，你一直在我面前O装A？那你现在O一个给我看看。”



听到这句话，阿波罗立马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躺到床上，十分艰难地向唐安琪伸手：“我的易感期到了，您作为Alpha，难道不应该帮助可怜的Omega渡过难关吗？”



唐安琪放下报纸，好整以暇地走到床边，他居高临下审视着阿波罗，心中的报复欲陡升，他阴恻恻地笑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因为正文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想写个番外，我还是挺喜欢写肉的（苍蝇搓手）但环境艰难，就酱紫一笔带过吧，当然最后安琪还是被演技精湛的菠萝酿酿酱酱了


105 第104章

唐安琪连续三天没有说话，他先是跟自己怄气，然后跟无知的机械城民众怄气，接着跟皇帝、戴布森以及葛登中将等人怄气，最后他连怄气对象究竟应该是谁都弄不清楚了。阿波罗尝试与他聊天，但他仍然一语不发，因为“已死之人”是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的。



他坐在楼顶，遥望机械城的方向，然而那些破败的建筑物将他的视线遮挡，于是他只好垂下眼眸，凝视着自己的鼻梁，一遍又一遍。



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大古先生不关注新闻，外面闹得天翻地覆都与大古先生无关，大古先生只在意多泽隆贫民区的琐事点滴，比如生活用品的优惠促销活动，大古先生还说，一旦人活得久了，就会变成这样，小人物看大新闻，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唐安琪找不到躲在多泽隆贫民区养精蓄锐的意义了。



阿波罗悄无声息地走到唐安琪身后，端详着对方的脑袋，在唐安琪的强烈要求下，他第二天就把头发染回来了，老实说，他对少女粉色系头发还蛮喜欢的，显得他又年轻了几岁。



阿波罗挤到唐安琪身边坐下，他们的脚下是大古先生的餐厅，这个时间段没有客人光临。他把唐安琪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问：“安琪，难道没有机械城，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唐安琪望着下面毫无特色的街道，想也不想，直接栽了下去。



阿波罗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坠下去，在半空中将人截住并将捞回来。以前不管唐安琪做出多么荒唐的举动，他都没有生气，但这一次不同，如果刚才不是他反应迅速，对方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钳制住唐安琪的后颈，强忍怒意问：“你是清醒的吗？”



唐安琪怔怔地回道：“菠萝，刚才街道对面有一只老鼠。”



“老鼠？”



“就在那里。”唐安琪握住阿波罗的手，指向某个方向，尽管那只老鼠已经不见踪影，但是刚才他看到它的时候，竟然莫名心动了，他下意识地想跳下去抓捕，完全没有考虑自身安全问题。



“刚才它真的在那里。”唐安琪重复道，他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得不轻。



阿波罗感受到了唐安琪的恐惧，他捧起唐安琪的脸，俯身亲吻了过去：“安琪，别害怕，我原谅你了。”



唐安琪盯着阿波罗，心想肯定是自己和阿波罗相处久了，潜移默化沾染了阿波罗的恶习。



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



一天午后，忙完店里的活计以后，唐安琪和往常一样坐在餐厅外面的石梯上吃拌面，阿波罗陪在他的身边，最近这几天，阿波罗总是无故黏着他，那感觉很怪异，就像阿波罗在守着一颗蛋孵化小宝宝似的。



唐安琪用肩膀把阿波罗推开，对方腻腻歪歪地靠在他身上，严重影响他吃饭的速度，然而一口面他嚼了半分钟，就是咽不下去。



“安琪，今天的拌面不好吃吗？”阿波罗关心询问。



唐安琪长久钟情的拌面突然变了味道，口感很糟糕，难以下咽，阿波罗不是人类，肯定不会懂这种感觉。他起身走进厨房，大古先生正在颠勺煎鸡蛋，马林和梅洛斯各自捧着碗守在两侧，等待着煎鸡蛋出锅。



唐安琪对大古先生说：“大古先生，我感觉我的这碗面条变质了，有股奇怪的味道。”



大古先生认为这绝不可能：“安琪儿，你是亲眼目睹的，我们每天采购的都是新鲜面条。”



唐安琪一向是最不挑食的，除非面条真的有问题。马林和梅洛斯分别尝了一口唐安琪碗里的拌面，虽然味道很普通，但也绝对没有达到难以下咽的程度。马林用手背贴近唐安琪的额头：“老大，您是感冒了吗？如果是感冒的话，就可能导致味觉出问题。”



唐安琪后退两步，甩掉马林的手，他没有感冒，健康得很。



梅洛斯说：“或许是您不习惯面里的胡萝卜吧？我们交换一下，您吃我这份。”



唐安琪欣然同意，然而他发现梅洛斯的面也有问题，非常难吃，他转身抢过马林的碗，结果马林碗里的面更加难吃。



“您是真的味觉出问题了吧？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瞧瞧。”马林说。



“啊——”唐安琪张开嘴巴。



马林没有检查出什么毛病，最近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唐安琪虽然没有闹腾，但他大抵猜想得到这些事对唐安琪造成了多么沉痛的打击。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如同嚼蜡，世界也是灰色的，只有等到时间抹平心中的伤痛，一切自然不药而愈。



唐安琪心情沮丧，把拌面拿去喂流浪狗，狗吃得很开心，冲着他摇尾巴，狗的记性不好，仿佛忘记了那张残缺的脸是当年被屠夫所砍伤，屠夫是人类，他也是人类。



因此，他伤心不已。



唐安琪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他好像越来越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从早上开始，唐安琪就一直在强迫自己吃东西，越吃越吐，越吐越吃。就连梅洛斯都开始责怪马林是个庸医。马林很委屈，他检查来，检查去，唐安琪就是没病。



马林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惊恐万状地说：“您吐得这么厉害，该不会那啥了……”

唐安琪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我不是女人，没有那啥！”

马林揉着脸，嘀咕说：“水土不服这种症状，是不分男女的。”

“下回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唐安琪压下怒火，随后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阿波罗寸步不离地跟在唐安琪的身边，他知道唐安琪烦躁的原因，但他没有告诉唐安琪，一切都要从几天前的那个夜晚说起，唐安琪咬破了他的肌肤，所以那时他才会惊愕万分，他作为一只地位不凡的吸血鬼，他的血液是罪恶的开端。



唐安琪现在不人不鬼，半人半鬼，不是正常人，但也没有完全变成吸血鬼，因为他对唐安琪有着无尽的爱意，所以他耐着性子，亲自守候着对方的新生。



阿波罗提议道：“安琪，我们离开这里，这里不好玩。”

“去哪里？”唐安琪问。



“我想先听你的想法，”阿波罗说，“我愿意听你的安排。”

唐安琪的想法不言而喻，他的心里只有机械城，但他怀疑自己的身体状态，估计是活不久了。



阿波罗说：“我们去首都星，那里有家新闻站，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菠萝，在遇到我之前，你是不是一直过得很孤单？”唐安琪抱住阿波罗，哽咽道，在遇到阿波罗之前，他也很孤单，他像蚂蚁一样躲在机械城里。



“安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你不想去首都星拿回你的戒指吗？”



“想。”唐安琪点头，但他只打算和阿波罗悄然离开，他是帝国上下公认的“已死之人”，之后他所做的任何事都与干部们无关，他说，“这件事不要告诉马林和梅洛斯，否则他们会伤心的。”



阿波罗笑着说：“安琪，你真善良。”



唐安琪认为阿波罗在撒谎，因为从来没人为他的善良而鼓掌。



小古同学有一个愿望，他想看看富人区的精英长什么样子，但他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大多没有踏出过贫民区，他们生活的圈子很小，对于那些新鲜的事物只能依靠幻想，在小古同学眼里，唐安琪是从外面来的，见多识广。他抱着作业本，走到唐安琪面前，一脸天真地问道：“安琪哥哥，富人区的精英们是不是力大无穷，长得比芒果树还高？”



“精英？”



“嗯！”小古同学珍惜唐安琪所说的每一句话，他要把那些话全部记下来。



芒果是一种美味多汁的水果，然而唐安琪现在听到小古同学说起芒果，又忍不住想呕吐。他扭头望向餐厅内，马林和梅洛斯挤在一起刷洗盘子，他想了想，指着两人的背影说：“精英就长那样。”



小古同学显然不信，精英未免也太寒碜了，精英怎么可能待在那么狭窄的地方洗盘子，当他回过头时，发现唐安琪还在注视着马林和梅洛斯的背影，对方的眼泪落在他的作业本上，他奇怪地问道：“安琪哥哥，你怎么哭了？”



唐安琪擦干眼睛，在离开多泽隆贫民区之前，他决定实现小古同学的愿望，带小古同学去见识一下富人区的真实模样，他是善良的人，要做善良的事。



马林和梅洛斯站在餐厅门口叮嘱：“您早点回来啊，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在这里等您。”



“知道了，别跟华兹一样婆婆妈妈的。”唐安琪牵起小古同学的手，头也不回。



马林还是不放心，他拉住阿波罗说：“菠萝，你是个成熟的菠萝，别带着他老人家胡闹啊！他喜欢什么，你就买给他，千万别硬抢，到时回来我把钱补给你！”



“马林大人，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客气吗？”阿波罗笑着说。



马林意识到确实是自己太见外了，他和阿波罗的关系，用亲兄弟来形容都不为过。



一路上，小古同学都表现得十分雀跃，然而当他真正走进富人区的时候，他却失望极了，富人区的精英们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夸张，这里的人和他长得一样，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他们与他没有什么不同，奇怪的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勇气直视他们，尤其是他站在繁华的街道上，精英们的一个眼神，就足以令他羞愧得无地自容了，明明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唐安琪看到一家商店的店员在搬运新鲜芭蕉，他不由自主地跟上脚步，以前芭蕉种植园的芭蕉之所以能够茁壮成长，与机械城的发展密不可分，芭蕉是机械城的情人，而他爱屋及乌。



唐安琪蹲到货品架前，不停地往嘴里塞芭蕉，在他的印象中，芭蕉是软糯香甜的，现在他却食不下咽，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



“喂，搞什么啊！”店员将唐安琪踹开，他没见过这么荒唐的顾客，“先付账啊！”



“安琪哥哥，你怎么了？”小古同学被唐安琪吓得不轻，他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确实表现得十分胆怯，但唐安琪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也正因如此，他可以和唐安琪依靠在一起，他的胆量不断催生。



阿波罗将唐安琪从地上拎起来，说：“安琪，这样做是不对的哦。”



解决芭蕉问题后，阿波罗背着唐安琪，往贫民区的方向走去，小古同学跟在他的身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又回到索然无味的贫民区，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



阿波罗问：“长大后想去富人区生活吗？”

小古同学不假思索地回道：“想！”



“这个梦想很了不起，我喜欢有梦想的孩子。”阿波罗笑道，他把小古同学送到安全的地段，就不再继续往前走了，“现在我要带安琪哥哥去医院，剩下的路，你可以自己走吗？”



小古同学点头：“我记得回家的路。”


106 第105章

机械城，华兹（002）提笔写信。其实，想给唐安琪写信的不止他一人，留在机械城的几位干部们都跟他有着同样的想法，但路逊沉默寡言，不善于表达；梵麦町在法院浸染久了，变得理性刻板，缺乏感情；剩余几位干部也不如他谦和有礼，最后经过激烈的比对竞争，他很荣幸成为主要执笔人。



梵麦町（004）守在旁边拾遗补缺，他看着那些唠唠叨叨的话语，忍不住提醒道：“华兹，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不要总是提醒他一日三餐按时吃饭，他吃饭的时候是最心无旁骛的。”



“噢。”华兹想了想，非常不情愿地把原来的话替换掉，有时候他确实很啰嗦，招惹唐安琪不快，但他没有忘记唐安琪闹绝食的样子，因此他还是要说，就算见缝插针，他也要把这些叮嘱的话挤进信里。



为了统一监听干部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被安排在机械城的一处住所，不是原来的宅子，这种日子或许会持续到他们选对阵营为止。好在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是少了唐安琪，房子变得十分冷清，就算他们像现在这样伸头探脑地聚在一起，也始终没法热闹起来。



关于信的内容，每位干部想到的事都有所不同，金银（007）说：“他最喜欢那群鸡鸭鹅宠物，你记得把它们的情况告诉他，他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阿菊（009）在旁接话道：“还有曼曼，那个他最心爱的人工智能。”



好一阵子，华兹手忙脚乱，他说：“你们别急，说太快我也记不住啊。”



梵麦町说：“你什么脑子，这点儿东西都记不住。”



“我只是太激动了，再说，要写出一封情感饱满的书信，可费脑子了。”华兹说。



“行了华兹，别磨磨蹭蹭的，时间都被你浪费了，”高岛诚（010）一副要夺笔的样子，“你继续写，「玛德林」就不必提了，别忘了芭蕉种植园，重点说芭蕉种植园。”



“这个我心里有数。”华兹忽然想起往事，“说来好笑，你们知道当初将军的数字档案编号是怎么排列的吗？为什么马林（008）、阿菊（009）跟你（010）排得这么靠后，你们知道原因吗？”



高岛诚说：“我们长得不对他老人家胃口，他看了心烦。”



“放屁，虎虎子（003）那种粗犷的相貌都能得到将军的喜爱，足以说明将军不是那种只看脸的轻浮之人，问题出在你们自身，”梵麦町懒得拐弯抹角，直接明明白白地说，“分明是因为你们三个长期在外面放浪形骸，所以将军他老人家一直认为你们三个吃里扒外。”



“放浪形骸的是马林，不是我跟阿菊，”高岛诚摇头摆手，“总之那些事都是马林干的，跟我们无关。”



“放浪形骸四个字万千不要出现在信中，有碍观瞻。”



“爸爸，娜娜也有话要对小唐将军说。”就连娜娜也爬到华兹腿上，伏在桌沿组织语言。先前学校组织学生去红广场参加小唐将军的吊唁仪式，她是学生当中哭得最厉害的人，因为华兹特意交代，在吊唁仪式上，她必须要表现得分外伤心，才能保护唐安琪还活着的真相。



干部们七嘴八舌，只有路逊（001）单是看着笔尖下的那些话语，虽然他一向少言寡语，但在此时，沉默并不能算是一种美德。



“路逊，以往将军最喜欢你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梵麦町道，“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出来，没人会笑话你的。”



“没有。”路逊摇头，其实他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一封信根本塞不下他的牵挂与思念，但当众人都注视着他的时候，那些话就全部化为乌有了，他再次笃定道，“没有。”



“路逊，你真绝情啊，”干部们调侃，“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路逊对唐安琪有着很复杂的感情，对他而言，任何人、任何事在唐安琪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只要唐安琪活着，他就能等到机会，至于机会何时出现，他不知道，最后在梵麦町等人的催促下，他才憋出一句话：“我希望他每天都过得开心。”



华兹说：“放心吧，路逊，这句话我一定会写进信里的。”



“不用刻意标明是我说的。”



“你害羞什么嘛，又不止你一个人希望他过得开心，我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干部们纷纷点头。



直到晚上九点，华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身强体健，却没想到只是完成这样一件简单的事，他就出现了头昏眼花的症状，不知不觉中他似乎衰老了许多，他艰难地舒展腰身，怀疑岁月在跟他开玩笑。在这一天里，他把这封堪比家书的问候信，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修改了很多遍，直到他满意，直到其他干部挑不出毛病，他才在最后加上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内容如下。



尊敬的将军：



现在是早上八点，机械城风和日丽，鸟儿站在「玛德林」娱乐城穹顶高歌，看见这样的景象，我忍不住致信给您，这封信里还有其他人对您的思念和担忧，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他们就坐在我的身旁，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与提醒，我不会写得如此顺利。



您可能已经获悉，机械城恢复了正常运作，一切安好。葛登中将。关于葛登中将，他和葛珊长得真像，他在葛珊死去的那间观影厅里独自坐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但他从观影厅出来后，没有为难机械城的任何人。在葛登中将的调配下，为机械城殉节的两千多名芭蕉园奴隶的遗体全部得到妥善安置，他们的家属从宇宙各地赶来，认领他们的骨灰，并将他们带回故土。我与梵麦町等人商量，已代您免除他们的全部债务，望您原谅。另外，芭蕉种植园恢复了昔日的蓬勃，新的工人陆续进入种植园内开始采摘工作。



自金普泽皇帝（帝国上一任皇帝）病逝以后，我们的麻烦总是接踵而来。在这场权利交锋中，我一度害怕机械城重蹈隆泽多的覆辙。当机械城面临险境，我们不战而退。我明白您心中的痛苦与难以割舍，我知道您的善良之心从未泯灭，王族的血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冰冷，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的隐忍与退让，避免了机械城遭受狂轰滥炸。



希望此刻您在一片安全的土地上，马林和梅洛斯将早餐送到您的床旁，正如留在机械城的鸡鸭鹅一样懒洋洋。那群您心爱的宠物，它们成群结队地在红广场上悠闲散步，在镶着玛瑙的饮水池旁对影自照，模样神气极了。假如您看见那些啼笑皆非的场景，心中的痛苦或许能够得以些许慰藉，一个真正的将军不能被任何困难所击垮，我们会为您的宏伟理想永远祈祷。



他们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差点儿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当一只狼到了晚年，它就不再意气风发了，说到这里，您大概已经猜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生态公园不再有狼迹。乌灵离开后，虎哥一直郁郁寡欢，不久之后伏倒在狼的白骨身边，它们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在未来几年，新机械城都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这是注定的，没人能够完美解决后续能源问题，它只能漂浮在半空中，不再熠熠发光了。那座风情各异的豪宅，葛登中将没有丝毫入住的打算，它暂时被封存了，比起他们的顾虑，我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保护，或许将来会变成一座博物馆。值得一提的是，曼曼还是住在您的房间，一直守候在那个角落里，颈上仍然戴着那条红宝石项链。



我想是时候告诉您老唐将军死亡的真相，每当回想起往事，我就感慨不已。您的父亲、金普泽皇帝和罗蓝上校，他们三人是亲密无间的挚友。在那场战争中，敌方将领出言诋毁金普泽皇帝和罗蓝上校的关系，您的父亲是为了维护朋友的名誉，才会做出冲动莽撞之举。金普泽皇帝的种种表现，令我无法评断老唐将军的牺牲。但您的出生，对他而言，是最珍贵的礼物，他希望不论何时，您都能对生活保持热爱，成为帝国栋梁之才。



我和干部们陪伴您长大，您却仍然感到孤单，我们为此常常自责，懊悔当初应该多让您与同龄人接触，而不是由我们来扮演您童年里所需要的伙伴朋友等等角色。后来，阿波罗出现了，您的生活开始变得丰富多彩，时间过得真快，或许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成长有多么惊人。我们分隔两地，违抗不了命运，但正如路逊所言，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您每天都过得开心。



写到这里，我已经没有思路了。不知为何，最近这段日子，我总是不断想起金普泽皇帝思念卢蓝斯殿下的苍老神态。当我切身体验到这种感受的时候，我无法平静下来，心中有着太多的担忧与牵挂，尽管他们都告诉我，您已经长大了。娜娜说我长了很多白发，可是奇怪极了，我自己怎么看不见。



我不能再继续写下去了，他们已经开始嫌我啰嗦。

今日天气很好，机械城十分暖和，希望太阳能照耀到您所在的地方。



路逊、华兹、梵麦町、金银、阿菊、高岛诚

机械城5月25日

期盼与您的重逢





这封信秘密寄出去以后，隔了整整两个月，才收到回复，信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是马林，将军失踪了。



不久之后，华兹病倒了，这封信一直压在他的枕头下面，年少的唐安琪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天空下着雨，他背着唐安琪去教会学校，一路上，他叮嘱唐安琪要团结友爱，尊师重道。


107 第106章 吸血鬼和他的天使

唐安琪没有机会看到机械城干部们的来信。



彼时，他蹲在多泽隆农业生产区的一片金色的麦田里，和一只青蛙面面相觑。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青蛙或许也迷了路，所以才会造成这样奇怪的偶遇。阿波罗就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撑起一把黑色的伞，最近这段时间，他变得莫名惧怕阳光。



青蛙对他说：“呱。”

他也回应道：“呱。”



青蛙似乎有了脾气：“呱呱。”

他不甘示弱：“呱呱呱。”



唐安琪怀疑自己不久于人世，他食欲不振，味觉大有问题，原本阿波罗说要带他去医院治病，可他们在多泽隆逗留的这些时日，没有去过任何一家医院，对方反倒是带着他四处看风景，他见识了许多只属于多泽隆的生态奇景，现在他蹲在波涛汹涌的金色麦田里，和一只青蛙较劲。



唐安琪悲哀地认为，多半是自己穷得连看病的钱也没有了，所以阿波罗想在他最后的生命旅程里，给他留下一些免费而又美好的回忆。尽管阿波罗多次劝他不要这么悲观，但他的身体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又令他倍感奇怪的是，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顽强得多，苟活了一天又一天。



“安琪，你已经盯着青蛙看了二十分钟了哦，”阿波罗提醒道，就是一只普通的青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你喜欢它的话，不如把它揣进口袋里带走。”



唐安琪不想带走青蛙，换做以前，他可以为青蛙修建一座豪华乐园，但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能力。他抬起头，看见金色麦田的另一边，一群学生结伴回家，他们在倒逆的夕阳里，对明日怀以美好的期待。



任何画面都能勾起唐安琪对机械城的思念。



直到夜幕降临，唐安琪终于与青蛙对峙疲累，青蛙转身跳走了，而他却因为双腿麻木迟迟站不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只青蛙，于是他索性在麦田里爬行追蛙，一段距离后，阿波罗蹲到他的面前，将他背起。这样的场景，一如当年在哈哈齐耶的午夜街头，他趴在阿波罗的背上仰望繁星。



然而他的身份地位与那时大不相同，他不知道阿波罗接下来要带他去往哪里，阿波罗似乎格外喜欢在夜间行动，经常他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身处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了，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漂泊生活，反正和阿波罗在一起，他也不需要出力，更不需要思考。



唐安琪昏昏欲睡。



阿波罗忽然问道：“安琪，除了青蛙，你还喜欢什么呀？”



听到这句话，唐安琪勉强打起精神，开始回忆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他喜欢堆金积玉，也难以抗拒珠光宝气，总之一切对机械城有利的东西，他都喜欢。他细细品味着阿波罗的问题，有些奇怪，仿佛是在满足他的遗愿，当然，这个问题范围太大了，他还喜欢过很多人，其中包括他的初恋哈米寡，在军事学院训练场遇见的谬柏希，教堂的英格利希神父，另外他还短暂地喜欢过无语子将军，他把这些如实告诉阿波罗。



“等等，怎么还没到我的名字？”阿波罗停下脚步。



“你问的是我喜欢过谁啊。”



阿波罗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唐安琪有认真审题，喜欢和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他把刚才摘下的一直握在手心里的麦穗，小心翼翼地别在阿波罗的耳朵上，这就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了，他轻声说：“菠萝，幸好我们还没有正式登记结婚，否则以后你就是一个孤单可怜的鳏夫了。”



阿波罗变成鳏夫，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安琪，你是在诅咒我，还是诅咒你自己？”阿波罗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悲惨鳏夫的。”



尽管唐安琪完全误解了阿波罗的这番话，但他仍然做出了一个心痛而又大度的决定，他默许自己死后，阿波罗可以另寻所爱。



阿波罗反复强调自己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吸血鬼。



两天后，阿波罗通过非法途径，搞到一艘私人飞船，为了避免唐安琪与马林等人碰面，他准备带着唐安琪离开多泽隆。他知道唐安琪与干部们感情深厚，然而吸血鬼的生活习性终究与人不同，一旦干部们得知真相，事情将变得非常麻烦，纵使是他这种能力出众，能够完美融入人类社会的吸血鬼，也一直过着谨小慎微的生活，他担心唐安琪会出意外，毕竟吸血鬼是人类眼中的异类，吸血鬼不能一直和人类为伍。



飞船外形普通，但是设施齐全，能够横行宇宙。唐安琪发现飞船里放着一副奇怪的特制棺材，看起来价值不菲，他绕着棺材打量了好几圈，思来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阿波罗已经开始为他料理后事了。



唐安琪盘问：“菠萝，你哪来的钱？”



“安琪，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零花钱，我都没舍得花。”阿波罗自豪地回道，他以为能够得到唐安琪的夸奖。



事实上，唐安琪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阿波罗真是一个节俭的好菠萝，然而“之前”是一个令他伤心的字眼，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是整个帝国最富有的将军，但现在他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被写入讣告里的他是假的，真正活着的他却没有身份。



他无限悲哀地躺进棺材里，心中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幻想：“菠萝，我能夺回机械城吗？”



阿波罗不给予丝毫的安慰，而是几近刻薄地陈诉事实：“安琪，只要你发动战争，你就有夺回机械城的希望。”



唐安琪不喜欢流血的战争，战争会令机械城变得满目疮痍。



阿波罗继续说：“战争不一定会有死亡，但会把你一直压迫在枪口上。”



“原来我一直被压在枪口上。”



阿波罗问：“你就不想和我共度余生吗？”



唐安琪觉得阿波罗的余生和他的余生估计不太一样，他的生命有限，十之八九没有未来了，但他有一个愿望，说：“假如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我还能回到机械城吗？”



“安琪，我的故乡早就从地图上消失了，直到现在，知道它的人甚至寥寥无几，但它一直存在我心里，这就足够了。”棺材是阿波罗特意为唐安琪准备的，起初他还担心唐安琪会感到不习惯，谁知对方竟然主动躺了进去。



“机械城也在我心里，时时刻刻。”唐安琪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并不像阿波罗那般轻松，反而十分痛苦，但他竭力忍住眼泪。



阿波罗试图把话讲明白，他希望唐安琪在他与机械城之间做出选择，随着时间和宇宙历史的迁移，机械城迟早会消失在浩瀚星河中，而他拥有赋予唐安琪永恒生命的能力，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他会讲很多笑话，也会各种各样的生活技能，唐安琪一定不会感到孤单，当然他并非那种蛮横霸道不讲道理的吸血鬼，他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唐安琪过得并不快乐。



阿波罗换了话题，如果他再继续说下去，唐安琪肯定会胡思乱想，没准还会跟他冷战。他转身拿来一个椰子，插上吸管，递给唐安琪，里面并不是椰子本身的汁水，而是替换成了他的血液，有助于唐安琪成长，换而言之，能够让唐安琪不输在逐渐变成吸血鬼的起跑线上。他无微不至地呵护着他的小吸血鬼，换做其他吸血鬼，根本享受不到这样矜贵的待遇，他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活到哪儿算哪儿。



唐安琪看见椰子就皱眉，不喝。



“安琪，喝一口嘛。”阿波罗软磨硬泡，唐安琪的脑袋偏向左边，他就趴到左边的棺沿上，偏向右边，他就又趴到右边的棺沿上。



唐安琪双唇紧闭，拒绝接受这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椰子。



“里面装的又不是毒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呢？”阿波罗不会让唐安琪饿死，至于他自己，他有许多办法能够生存下去。



然而不论说什么，唐安琪就是不领情。



阿波罗不再废话，直接跳进棺材里，逮着唐安琪强灌。



唐安琪为此大动肝火，怒气冲冲地扇了阿波罗一巴掌，随后他看着阿波罗脸上的指印，惊愕自己体力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力气，于是他翻身起来和阿波罗打了一架。



阿波罗节节败退，他把椰子留在棺材里，自己先逃跑了，当然他还是暗中观察着唐安琪的一举一动，他的余光注意到他离开后，唐安琪反而抱着椰子，十分悠闲地喝了起来。



唐安琪认出这是飞船前往首都星的航道，路途无聊，为了打发时光，他躺在棺材里看社会新闻，而阿波罗灰头土脸地站在操控台旁边，研究那些复杂的操作按钮，对方时不时虚心向他请教，在这方面，他确实比阿波罗在行。



其中一则社会新闻吸引了唐安琪的注意，故事主人公是一位出生在大都市的女青年，她爱上了一个奋发有为的男青年，爱得死去活来，无可救药。男青年向女青年表示，他在大都市工作，但他并非表面这般光鲜，他的身后有一个贫苦的家庭。女青年说，真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新年伊始，她去拜访了男青年的贫苦家庭，颜色古怪的食物，潮湿的被子，发霉的桌子，以及不知躲在哪里开派对的耗子，这些统统令她当场崩溃。她连夜回到大都市，闭门苦思，最终的结论是她和那位男青年不合适，真爱消失。



唐安琪转头望着阿波罗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想起多年以前，得知阿波罗有一个悲惨的童年，亲人在医院里相继离世，因此他推测阿波罗以前生活必然十分艰辛，想到这里，他心痛不已。



在阿波罗的哄劝之下，唐安琪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他梦见了机械城和干部们，棺材比他预料中的还要舒适，以至于当他再度醒来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被戴布森收走的戒指们重新回到了他的手指上，一切简直莫名其妙，他坐起身来，正好迎上阿波罗深情款款的双眼。





“宝贝，你终于醒啦，我一直在等你醒来。”阿波罗微笑着，言行举止都很正常，戒指是他拿回来的。



唐安琪环顾四周，他还在是飞船里，但外面不是浩瀚星空，而是高楼大厦，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光屏上，看着上面所显示的日期，他震惊无比：“我竟然睡了半个多月？”



“不管你睡多久，我都会耐心守候着。”



唐安琪推开阿波罗，他爬出棺材，在地上连翻两个跟头，动作敏捷得不像话，他转身捏住阿波罗的脸颊，阿波罗喊疼，他又捏自己的脸颊，确实很疼。他难以置信地问：“我睡了这么久竟然还活着？”



阿波罗故作激动地说：“安琪，你完成了一个医学奇迹！”



“放屁！我分明是回光返照了。”唐安琪不像阿波罗那么乐观，他头脑清楚，除了回光返照，找不出其他解释，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泪如泉涌。



阿波罗蹲到唐安琪的面前，唉声叹气地作势要拿走戒指：“安琪，既然你回光返照了，那么这些戒指还是交给我保管吧。”



听到这话，唐安琪立马握紧双手，这些宝贝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警惕地盯着阿波罗：“我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别生气嘛，只要你喜欢，那都是你的。”阿波罗给唐安琪顺毛，尽管他才是那些戒指的真正主人，当年唐安琪将他的城堡洗劫一空，只给他留了条裤衩，想到这事他就辛酸无比。



阿波罗告诉唐安琪，他们来首都星，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唐安琪非常好奇。



深夜两点，两人开始行动，在阿波罗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座大厦楼顶，与《帝国时报》的新闻总站遥遥相望，直到这时，唐安琪才恍然明白过来，阿波罗所说的大事，是指用阿波罗在黑市非法购买的重歼机枪，向《帝国时报》进行报复，其威力可以让《帝国时报》的新闻总站顷刻间变成一堆废土。



起初，唐安琪心潮澎湃，《帝国时报》是皇帝的走狗，他没有忘记《帝国时报》如何将他批判成邪教头子，如何污蔑他精神失常，让他彻底失去了机械城，再也回不去故乡。



然而当阿波罗握住他的手臂，教导他瞄准《帝国时报》新闻总站的心脏位置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地方，那里有一所寄宿学校，学生们正在梦里筑建帝国的未来，幻想自己是帝国运转不可或缺的零件。



唐安琪犹豫了。



阿波罗低声催促道：“安琪，机会难得。”



唐安琪没有扣下扳机，他是将军，不是暴徒。



他放下复仇的武器，转身扑进阿波罗的怀里失声痛哭。小时候，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文化人，但他在艺术领域屡次碰壁，后来他改变志向，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他以为善良很容易，只需向小猫小狗施舍他的爱心，他就是一个善良的人。然而当机械城陷入苦难，他百无一用的将军头衔以及所谓的善良之心，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没人知道他多么痛苦，多么绝望。他每天都想夺回机械城，尽管他没有收到干部们的那封来信，但他依然忍痛和干部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将机械城的安全视为第一位。



之后，他们离开大厦，坐在飞船的背上，一起仰望浩瀚星空。



“菠萝，以后这艘飞船，就是我们的房子吗？”唐安琪问，他分辨不出机械城的方向，只好垂下目光，凝视自己的鼻梁，仿佛这样就能看见机械城的模样。



阿波罗回道：“安琪，只要你在某个地方睡得够久，且其他人无法将你撵走，那就是你的地盘了。”他还和唐安琪说了很多话，他告诉唐安琪，“当民族意识薄弱，你就会发现一个国家里什么肤色的人都有，任何荒诞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唐安琪听得似懂非懂，他对阿波罗似乎多了一丝崇拜，以前他忽视了阿波罗的诸多优点，阿波罗还在娓娓而谈，他扳过阿波罗的脸庞，主动亲吻了对方，他有很多妄想和遗憾，但此刻却心满意足，他希望阿波罗能感受到他无尽的爱意。



在黎明之前，他靠着阿波罗的肩膀，帝国的所作所为令他失望透顶，机械城不是他的，只是帝国的疆域之一，他伤心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再醒过来了。



阿波罗将唐安琪抱回棺材里，他心血来潮，想再次翻阅唐安琪以前写过的那些遗书。他找到那个跟随了他们一路，唐安琪无比珍视的就连逃命也要带在身边的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四样东西：一只芭蕉叶编织的螳螂，一支枯萎的红色玫瑰，一张唐安琪22岁生日拍下的照片以及数封遗书。



唐安琪一生写过很多遗书，然而这天晚上，他一直仰望着漫天繁星，没有留下一句话。



阿波罗沉默了片刻，把这些东西放在唐安琪的身边，他合上棺盖，向唐安琪承诺道：“安琪，我会让你在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再次睁开眼睛。”



接下来的十三年里，一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怪异气息的男人，背着一副棺材，在各个星域之间辗转徘徊，他头顶终日盖着黑色兜帽，人们从未看清他的相貌，仿佛他只是一个都市传说。



哈哈齐耶十分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颇有名气的「天使同盟」三人组走进一家酒馆取暖，他们有着高贵的身份，分别是西海罗议长的儿子，政治部公共事务组执政官的女儿，以及唐安琪将军的侄子。朱米娅小姐比普通人更懂政治，她坚信唐安琪的死是一场政治谎言，毅然拒绝了父亲为她铺好的坦途，她把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告诉了罗汉菲和唐萨龙，此后他们三人冰释前嫌，踏上了寻找唐安琪的道路。



“娅娅，我有个弟弟，名字和你很像，他叫罗米亚，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罗汉菲望着面前的红色啤酒，触景生情，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对朱米娅小姐的印象大为改观，如果朱米娅小姐不跟他抢唐安琪的话，那么朱米娅小姐就是他所接触过的最优秀的女性，他接着说，“我的弟弟，他犯了一些错误，但我不认为那些错误严重到他必须被押送至共囵监狱城。”



朱米娅小姐见闻广博，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一桩匪夷所思的皇家丑闻，说：“菲菲，我看过当年关于共囵监狱城的相关报道，原来那个罗米亚是你的弟弟，他好像和卢蓝斯殿下有过不正当关系。”



罗汉菲忍不住落泪，轻声叹息：“唉，我的弟弟，他已经放弃了自我。”



“菲菲，一看到你难过，我就跟着难过。”唐萨龙除了安慰，就只能往罗汉菲的啤酒杯里加糖了，他记得好朋友的口味喜好。



黄昏时刻，阿波罗背着棺材悄无声息地进入酒馆，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用手帕耐心地擦去棺材上的积雪。他不喝酒，但他拿出一笔钱，短暂地买下这个位置，等外面雪势减小，他就带着唐安琪离开。



酒馆里的人对此评头论足，议论纷纷。



“现在还有人用棺材，真是少见啊。”

“真是个乡巴佬，什么年代了，还背着棺材四处乱跑。”



嗤笑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走到阿波罗的面前，拍着棺材问：“喂，棺材里装的什么啊，你宝贝得跟命似的。”



阿波罗语气温和地提醒道：“别碰他，他脾气不好，会生气的。”

又说：“我会不高兴的。”

还说：“你会没命的。”



这番话惹得整个酒馆的酒鬼们哄堂大笑，他们对棺材里的东西更感兴趣了。



不远处的唐萨龙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十分耳熟，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当他转过头时，只看见好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他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好在他有少许的战场经验，连忙掩护着罗汉菲和朱米娅一起逃了出去。



阿波罗偶尔会去到哈哈齐耶的外港口，看那里的人蹲在地上吃番茄拌面，然后挑选一个最滑稽的吃相，当成笑话，讲给棺材里的唐安琪听。



期间，阿波罗曾两次与马林等人擦肩而过，马林没有认出他，他听着马林和梅洛斯之间的对话，得知路逊离开了机械城，一直在宇宙各地寻找唐安琪的踪迹。尽管他与马林情谊匪浅，但他依然铁石心肠地消失在人海里，不再让唐安琪与任何人有联系。



阿波罗没有荒度时光，他彻查清楚了一件非常残酷的事，当年机械城所接纳的一千名流民，并非联邦流民，而是一支帝国军队。他并不打算向唐安琪剖析一个帝王的英明与狠绝，他完全可以想象唐安琪得知真相后，会是多么的伤心。



时间对阿波罗而言，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他见证了法珀·佛罗雷铎成为帝国的新皇帝，在正式接过帝国政权的第二天，就将自己亲祖父的丑闻扒了个干干净净，整个宇宙都为之哗然，这桩丑闻彻底颠倒了克蓝第和谬柏希的舆论处境。新皇帝喜怒无常，热衷于战争，视臣民如蝼蚁，每当这个时候，帝国民众就会沉痛缅怀他们曾经的指挥官阁下。



在这十三年里，阿波罗背着棺材走遍帝国各个角落，高山之巅，万里河川，试图寻找一座没有硝烟的城市，然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值得唐安琪醒来。最后他带着唐安琪回到他的故乡，他是一只非常勤劳的吸血鬼，花了两天时间，清除古堡里的蛛网。



很久以前，唐安琪问了他一个问题，当时的他无法解答，因此唐安琪以为他是植物人，他也没有辩驳，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唐安琪在沉睡，而他为爱长眠。

作者有话说：

菠萝和安琪的故事就到这里了。谬柏希、卢蓝斯和唐安琪，是我非常喜爱三个人物，在我心里就像大儿子二儿子和小儿子一样，用了非常精细的笔触来打磨他们，我（个人审美）觉得标准的happyend结局千篇一律，很平庸，没有美感，和他们不匹配。（最后谢谢宝贝们这些日子的陪伴，前三部的好几个伏笔，都会在第四部交代清楚，有缘就下部见吧~


108番外二揭棺而起
唐安琪沉睡了六百年，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忽然一脚踢翻了棺材盖，把正在楼下大厅搞卫生的阿波罗吓了一大跳。他为自己活着而感到不可思议，当阿波罗如同一道闪电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就更加惊愕不已了，因为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帝国首都星那个伤心之地。
“安琪。”阿波罗上前紧紧抱住唐安琪，他太想念对方了。
唐安琪心里有很多疑惑，但他在阿波罗的怀里思考不出任何结果，他很体谅阿波罗此刻的心情，因此直半个小时后，他才偏头问：“菠萝，你抱够了吗？”
“没有。”阿波罗摇头。
唐安琪耐着性子，决定再给阿波罗一分钟时间，四周的环境令他感到陌生，他初步判断自己应该是在一座很大的房子里。他好奇地问：“菠萝，你在做什么？”
“我说了会一直守着你的，不管多少年。”阿波罗回道，每隔几十年，他就会醒来看看唐安琪，顺道把城堡里的蛛网清理一下，原来他有一只蝙蝠，是他城堡里的管家，但在很多年前，不幸命丧于唐安琪的枪下。
一分钟很快过去，唐安琪对阿波罗说：“好了，现在放开我。”
阿波罗把唐安琪的话当作耳边风，他不肯松开双手，谁也不知道他为了这天等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对唐安琪而言，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即使抱到天亮也不过分，接着，他就挨了一巴掌，唐安琪还是唐安琪，一点儿没变，说动手就动手，根本不讲情面。
唐安琪推开阿波罗，迈出棺材。
“安琪，你这是家暴行为！”阿波罗紧跟在后面抗议。
唐安琪不予理睬，他在沉睡之前见到的人是阿波罗，醒来后见到的人还是阿波罗，仿佛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阿波罗仍然在他身边，缺少了那么一点儿惊喜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始终保持着警戒心，经过一轮观察，他最终确定自己身处一座非常古老的建筑里面。
“菠萝，这是什么地方？”唐安琪问。
“我家。”
“你家是城堡？城堡是你家？”唐安琪面露怀疑之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阿波罗有着一个悲惨童年，以此推算，阿波罗的家境应该不算富裕，他兜兜转转，最后慢慢坐到长桌旁的椅子上，忽然心生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他伸手触摸桌沿，迟疑地问，“我……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安琪，你仔细回忆一下。”阿波罗鼓励道。
唐安琪没有头绪，他和阿波罗第一次见面是在机械城，如果他以前拜访过阿波罗的宅邸，那么他见到阿波罗时应该有印象才对。他思来想去，还是十分迷茫，直到他看见城堡大门上刻着一行大字：谬柏希到此一游。
唐安琪终于想起来了，他的确误打误撞来过这个地方，同时他又心有余悸，自己以前胆子真大，竟然抢劫了一只吸血鬼。一时间，他想起了更多的事，难怪阿波罗曾经对马林倾诉过一段被强盗入室抢劫的悲惨往事，原来是在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他转头盯着阿波罗，面无表情地问：“你跟马林说我是强盗？”
阿波罗微微愣了一下，万万不敢再在唐安琪的雷区蹦迪，他严肃地说：“安琪，我不准你有这样的想法，我的就是你的，你那不是抢，而是拿。”
“你的就是我的？”唐安琪琢磨着这句话，如果阿波罗的珠宝就是他的珠宝，那么他不就成了自己抢劫自己吗？
六百年了，唐安琪还是没有改掉诸多任性的毛病，他说倒下就倒下，也不管什么场合，他本以为自己因为机械城早就痛得麻木了，不会再痛了，但是他得知当年抢劫的是阿波罗的财物，把阿波罗的家底掏空了，他很心痛，非常心痛，心痛到无以加复。
阿波罗以为唐安琪是因为做了坏事而羞愧自责，他抱起唐安琪，不断安慰：“安琪，别这么伤心嘛，你也不是那么丧尽天良，好歹给我留了一条裤衩啊！”
“你的裤衩值什么钱？”唐安琪心痛的是另一码事，他暗下决心，找个机会把那些东西再抢回来。
阿波罗看穿了唐安琪的想法：“安琪，你要当一只文明的吸血鬼哦。”
“你说我不文明？”唐安琪羞恼地瞪着阿波罗，他反应慢半拍，过了片刻才怔怔地说，“什么吸血鬼？我不是一个人吗？”
阿波罗眨了眨眼睛：“安琪，恭喜你，你得到了我的爱。”
“混账菠萝，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波罗娓娓道来，其实这些年来，他偶尔会外出活动，但担心唐安琪出状况，所以他每次都不会离开太久，他独自把部分财物搬运了回来，把曼曼也偷偷带了回来，视作亲妹般无微不至地护理，希望能够在唐安琪醒来时，给对方一个慰藉。
唐安琪渐渐听懂了，机械城已经成为他人生中的一段回忆，而他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痛着痛着就麻木了。
阿波罗挤到唐安琪身旁，提醒道：“安琪，你是不是忘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什么事？”

阿波罗一脸害羞的样子：“你还欠我一场婚礼呢。”
“噢，结婚啊。”唐安琪说，说完就没下文了。
在阿波罗的陪伴和指导之下，唐安琪慢慢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开始新的生活，他发现吸血鬼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走路轻飘飘的，能飞。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以后他就能飞过去抢掠别人的东西，简称飞贼。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经过千百年的历史沉浮，阿波罗的故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梵蒂冈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大型综合都市，他的城堡位于郊区，偶尔，他会带着唐安琪去商场购物，购买日常生活用品，唐安琪总是喜欢站在吸血鬼食品特卖区沉思。
每当这个时候，阿波罗就会不知好歹地凑上去说：“安琪，结婚！结婚！结婚！”
比起那些不值一提的琐事，阿波罗还是更加在意结婚的事。但唐安琪态度很不积极，正在追一部名为《水母帝国》的热播星际历史剧，追得情真意切，时而泪流满面，时而怒火滔天，他流泪是因为剧里有一个名叫机械城的星球，他愤怒则是因为导演把机械城的那位将军抹黑成了一个恶名昭彰的土匪强盗。
阿波罗被彻底冷到到一旁，险些怀疑人生，他对历史剧不感兴趣，每天在唐安琪身旁上蹿下跳，双手挥舞着爱情旗帜：“结婚，安琪，我要跟你结婚！”

鹿光镜
只是为了与隔壁死神剧情联动，所以写的这篇番外，可以当做另一个平行世界观的故事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