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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渣！
作者：睡芒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主受
作品风格：轻松
文案：
【正文完结，番外掉落不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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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小被渣男甩了，发小想不开，以泪洗面数月，得了抑郁。
直男白钧言忍不了了，择日搞了个大计划。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死渣男也尝尝被渣的滋味!
听说渣男很有钱，家世牛逼，大总裁，有司机，坐宾利，下雨有人撑伞，穿衣有人量裁。
听说渣男有点帅，颜值堪比艺人。
白钧言很快锁定目标。
数月后。
人撩到手了，渣男对他很上头。
接着，白钧言冷酷地把人甩掉，渣男错愕，问为何，白钧言冷笑：因为你不行。
白钧言爽了。
告知发小：兄弟!哥帮你解气了！！这仇他能记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小哭诉：呜呜呜那个狗东西人设是假的，豪车是拼单租的，房子也租的，学历假的，总裁身份假的！！连朋友圈都是淘宝买的！！！
……咦?
白钧言发现哪里不太对。
一番仔细盘问。
白钧言：卧槽，我特么撩错人了???
撩错的那位记仇得要命，反射弧还长：？你说谁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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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世间险恶”贵公子攻X歇后语男神受
ps：
1.渣发小的那狗男人和受撩的对象是两个人，此事为大乌龙事件。因此本文又名《乌龙闯情关》
2.主角的行为是错误的，请勿效仿！主角也会在后期吃到应有的苦头。
3.主角是正常人，不是完美假人，真的不要上帝视角、非黑即白的阅读本文。
文案截图于202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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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氮预收《桃花令》戳专栏~
文案：
【很短，15w字，22年开】
林子葵中举那年，父亲给他说了一门上好的亲事，那家姑娘随家人去了京城。
过了三年，父亲去世，林子葵进京赶考，想起这门亲事，拿着婚书去找人。
跟想象中不一样，这姑娘比他高，比他俊，肩膀比他宽，脚还比他大。
林子葵委婉地说：“你若不愿，我林家不勉强，这门亲事可以退掉，我将婚书撕毁，你去重新寻个好人家吧。”
对方低头打量他几眼：“不勉强。”
林子葵：“……那好吧。”
洞房花烛夜，林子葵才发现不对劲：“哎？娘子你怎么是个男的啊？”
“我本来就是男的。”
说完，“娘子”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后来，林子葵中了贡士，殿试当天，年幼的君主坐在龙椅，旁边坐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林子葵不敢抬头直视天子，但听那摄政王咳嗽的声音极耳熟，他忍不住一抬首。模糊的视线出现熟悉的人，他吓得哆哆嗦嗦，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最后当场晕过去——
摄政王唤来太医：“醒了就送到本王府上。”
ps:主角是古代近视眼，因为死读书而高度近视，只能看见面前有人，模糊有个轮廓的程度
【据说，李白就是近视眼】
立意:与朋友交，言而有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破镜重圆,天之骄子,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钧（jun）言，李赫|配角：|其它：文案是最大的雷，能接受再看，雷这个就别点开非要看看有多雷
一句话简介：直男的小把戏罢了



01 # 第 1 章 三句话，男人为我花了十八万！
01.
半个月前，白钧言收到上海江南美术馆的Offer。他给在上海居住的发小任昭打了一通电话，并在电话里约定好，要让任昭来接机，为自己接风洗尘。
十天后，白钧言提前用航程抄底兑换了一张新航头等舱机票，他手上拖了只20寸墨绿登机箱，降落在虹桥机场T2。
雾天，阴霾浓重，弥漫在魔都上空萦绕不散。
白钧言身穿米白风衣，戴首饰戴墨镜的精致派头像个小明星。也正是他墨镜之下的半张脸长得俊俏，才有路人回头看，思索他是不是哪个小爱豆，来上海做活动的。
只是身边没有工作人员这点，又不像是名人。
大概是网红帅哥吧，有人想。
提前过来的事白钧言没给任昭打招呼，直到落地后打车，才给他打电话，却听见电话关机的语音。
哎？
居然两个号码都关机了。
白钧言疑惑，想他可能是熬夜直播打游戏了，这会儿多半在补眠，便给发小微信留言：“阿昭，我到上海了，在车上，准备去酒店，你快接电话我们好去吃饭！”
他声音有些倦，从多伦多飞回来，途径转机，连续十多个小时没好好休息了。
下午五点，抵达瑞吉的白钧言一边啃着酒店送的曲奇，发了第二条消息：“我这个小可怜，真是三九天的叫花子，要饿死了！！！！！”
晚上七点，白钧言再次给他发了几条消息，电话打了多个，无果。
该不会是去谈恋爱了，看电影了？
有可能。
他翻了下发小的朋友圈，可前几天还能看见的动态，现在半年可见，却不剩几条。
——任昭找了个豪门男友，谈了小半年的事，白钧言是知道的。
这半年里，任昭偶尔也会发发恋爱动态，比如跟男朋友去哪吃饭了，去哪玩了，生日收到花了……
任昭不是招摇的性子，秀恩爱也秀得很遮掩，从动态来看，不了解他的人，很容易误会是女朋友。
关于这位豪门男友，白钧言知道一二，是打电话时任昭透露的。
任昭说：“白卷，我要跟他过一辈子，我找到真爱了呜呜呜。”
发小这小半生过得不容易，白钧言心疼他，怕他受伤害，多问了几句：“那男的是什么人啊？你查过没有。”
“他啊……”任昭似乎在回想浪漫，语气放缓，变得缱绻，“他对我特别好，很疼我，是除了我爸，除了你以外，最疼我的人了……”
白钧言又心疼又无奈，叹息道：“我没问他好不好，我问的是，有没有劈过腿啊！犯罪记录啊！你就很容易被人骗知道吗傻瓜？”
任昭反驳：“他不会骗我啦！他不一样的。他家庭很好，他爸是四时集团的老总李辉，不过……虽然家里很有钱，但是他很可怜，小时候过得不好，长大才被认回去，他说继母对他挺好的，就是把他送到这边来管个小小的分公司，大概就是……不想让他争家业吧。”
任昭说的不多。连他对象到底叫什么，白钧言都不知道，只知道姓李，豪门出身富三代，性格比较“务实”，努力工作，长得很帅。据任昭说，长相帅过明星，有一辆宾利车，还有个司机。下雨天这位富三代派遣司机来给外出的任昭送过伞。
就在半个月前，任昭还幸福地说：“等你这次回国工作，我就带他过来给你见一面，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就把他踹了，哼。”
-
回想起发小的热恋，白钧言猜他或许在外面约会，毕竟是有对象的人了。
深夜，白钧言自行在酒店餐厅解决了晚餐后，倒在松软的大床上倒时差。
翌日。
任昭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回电话。
手机里反而躺着几条昨晚看见他发朋友圈，知道他回国了的其他朋友的消息。叫他出去玩。
白钧言这个月的月底才会入职，之所以提前回国，是为了提前在美术馆附近找个房子，然后叫好久没见的发小陪他把附近玩个遍。
谁知联系不上，白钧言有些担心，用过早餐后，从淘宝翻出之前给发小买东西的地址，看着离得挺近。
他从瑞吉出来，打车过去。
任昭在上海独自租了个单身公寓，他是游戏主播，混的还行，每月交了房租花了钱还能存个小一万。
白钧言就跟他不一样了，刚找实习单位，实习工资等同于无，房子也不能住太差，他看上海稍微好点儿的房源都得两万一月。就昨天，他还厚着脸皮张口问老妈要零花。
许女士看他刚去工作，又是上海这种都市，给他转了十万。没一会儿老爸也给他打了二十万，让儿子别委屈自己，找个通勤方便、安全的小区住。
他看发小这公寓虽然偏僻，却是新修的，就是小了点，楼下打的广告写21-57平，房租7K起。
白钧言抵达公寓前台，说：“您好，我找人，任昭，他是我朋友，住这儿37楼。”
前台手忙脚乱地查，半晌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稍等……呃，任先生已经退租了，不好意思。”
“退租？”白钧言愕然，“什么时候？”
“前天退的，他已经搬走了。”
白钧言这才意识到问题有点大，不是关机那么简单，怎么会退租？
电话打到任妈妈那里，问任昭是否回家，任妈妈说没有。
提心吊胆了两三天，白钧言也没空去看房，就在酒店住着，大概四天后，消失的任昭上线了，回了消息：“我现在在岘港。”
“岘港？越南吗？”
“嗯…我去广西玩，遇到个背包客，他说去河内，我就跟着来了，这边还挺不错的。”
得知发小安然无恙，白钧言总算是松了口气：“……你怎么跑那里去了。”
“玩儿啊，散散心，我最近心情不好。”
看他的文字，倒是挺平静的，可正是这样的平静才令人担忧，语音电话里追问过后，任昭沉默了半晌，终于吐露原因——是失恋了。
“之前我看见他跟别的女生约会，我不高兴，我拍下来发给他，质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没办法拒绝，他说只喜欢我。”
“他特别忙，一周只有两个小时陪我。”
“他还冷暴力我，问我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跟他闹啊，卷，呜呜，我好难受啊。”
白钧言一听觉得不妙，失恋了，还把房子退租，跑越南去了，连忙安慰劝他回来。
“我这两天住在庙里，庙里师父人特别好，免费让我吃住，都没花钱，我想出家了……”他声音听着有些瓮，鼻音很重。
“出什么家！”白钧言严厉道，“不许出家，你散散心，过半个月就回来，我人都在上海了，我马上去看房子，租个大的，你跟我一起住。”
“我头好痛啊，我每天都……”任昭说着从鼻间呜咽出声，已是泣不成声。
“哭什么哭！没出息！不就是个狗男人吗？”白钧言咬住后槽牙，“蝙蝠身上插鸡毛，他算个鸟！”
任昭语无伦次：“我从没图他钱……他把我甩了，可他明明说过、说过只喜欢我的。”
“……你也是男的，男人都什么狗德行，你心里……算了。”白钧言没有继续骂渣男，捏了捏眉心，轻声宽慰道：“那你在东南亚散散心，就回来吧，别出家，乖。”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的说了半宿，白钧言一直在劝，发小一直在哭，声音都哭哑了：“就这样吧，我最近不想上线了，我打开手机就难过。”
白钧言无话可说，心里咒骂死渣男，对发小说：“那你好歹每天上线，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了。”
“你忘了他！”
“好……我会的。”任昭吸了吸鼻子，笑声勉强，“放心吧，我不出家，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了。”
白钧言抑扬顿挫：“我回头给你介绍个好的，忘了那个鳖生的卵，知道吗！”
虽然发小嘴里说着知道，但白钧言在过后一周发现，发小依旧以泪洗面，时不时就想寻短见，要跳湄公河，还说出许多白钧言不知道的恋情细节，原来，渣男不仅欺骗感情，还PUA发小，贬低他做游戏主播没出息，说他职业不稳定，容易失业；说他熬夜打游戏，容易猝死；说他打游戏说脏话不文明，显得颓废猥琐。
而任昭很羞愧，认为他说的都对，是为自己好，便为了他，投了简历给几家公司，打算认真工作。
谁知道，他在其中一家公司面试那天，突然在电梯里碰见了渣男。
任昭：“我不知道那家公司就是他工作的地方，他看见我一下冷了脸，脸色可怕的吓人，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表情，冷着脸把我拽走了，把我手都拽骨折了，然后……就跟我提了分手，说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懂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我愿意改……”
白钧言越听越窝火。
此事对任昭打击太大，只因渣男是任昭的初恋，出柜后第一个遇见的、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根本走不出来，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挽回。
“够了。”白钧言打断他的话，“哪家公司？”
“A……等等，你做什么，”任昭只说了一个字就反应过来，“白卷，你不会想去放火吧？不行，你别去找他！我求你，他要是知道我朋友找他公司闹事，更不会原谅我了……”
到这时，白钧言才知道发小被渣男PUA伤害得有多么深可见骨。
“放心吧，我不闹事。”他一声冷笑，“阿昭，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四时集团老总李辉的儿子，被派到上海一家“阿”或者“A”发音开头的分公司上班当管理层，这还不好查吗？
渣男，等着受死吧。
爷要让你知道，什么叫PUA。
白钧言气咻咻打开网页，浏览片刻，从贴吧下载了一份PDF文件。
《三年讲师讲述经验：三句话，男人为我花了十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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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芒芒开新书了，最近休假了！今天12开更给我渣，26双开《不怪他！》
小可爱们可以先去收藏它！
前三章有红包~本章666个嘿~
PUA是不好的！！大家不要学受，三次元碰见渣男，可以用法律作为武器。
网上的PUA教程，不要学！我们要做积极向上的守法公民~
丢个26号双开文的文案在这里：
【穿书文】
全南城都知道，宋澄虐恋秦深十年，而最近秦深要结婚了。
宋澄：这书好虐，和我同名的炮灰好惨！
他穿过来立刻有多远滚多远，可对方怕他大闹婚礼，竟然让人来钓他。
这个人长得贼帅，天菜！
宋澄把对方吃干抹净，最后留下一句：“原来你是骗我的，心碎，我们分手吧。”
徐瑜被迫帮哥们打掩护，结果一碰宋澄，从此走上不归路。
起初他烦宋澄烦得不得了，后来他爱宋澄爱而不得，一切都是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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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错就错猫系受X后知后觉犬系攻
PS:1.受穿成了原书的炮灰
2.文案看着像火葬场，其实真是甜文，攻宠受，受黏攻！


02 # 第 2 章 恶犬勿碰
02.
说起白钧言和任昭的关系有多铁，是从小到大认识的朋友都会误会是亲兄弟的程度。
任昭是白钧言的发小，两人父辈就是好友，打小认识。
白钧言家里做建材生意，任家从政，但早年出了点事爸爸被双规，从十五楼跳下去当场身亡，家道中落后，妈妈再嫁把他养大，又生了个弟弟。
正因为此，高中时任昭跟家里出柜，也没有受到过多的阻碍。
任昭妈妈生了弟弟后，得了产后抑郁。
所以任昭过得很不好，家人对他漠不关心，他也变得不爱学习，家里骂他没结果，索性也不管了。任昭自暴自弃更不愿意去学校了，只有白叔叔一家还对他好。
白钧言记得他生日，一家出门旅游的时候还带着他一起去，帮他办转学，两人一起在私立中学念一个班。
那会儿起，他就爱来白钧言家里住，跟白钧言玩一起、住一起。
天津人念“白钧言”三个字，念快了就是“白卷”，任昭跟着白叔叔白阿姨一起，叫他小名卷卷。
两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不过白钧言在多伦多上的本科，任昭在上海念某二本。
发小从小缺爱，这样的性格容易被情绪操控，白钧言不难想象，渣男是如何可恨的PUA他的。
周六下午，刚在美术馆入职没两天白钧言，终于腾出了时间，在咖啡店约见了帮他查事的“私家侦探”。
侦探很靠谱，一周就查出了结果，将纸质文件神神秘秘地从玻璃桌上推给对面的白钧言，声音压得很低：“白先生，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白钧言从对方的茶褐色墨镜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低头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男人从黑色慕尚下车，落雨天，司机给他撑着一把墨黑色的大伞。男人长得很高，黑伞半遮住脸，看不清长相，只能隐约看见清晰的下颚线露出来，整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肃穆的贵气。
几乎是一眼，白钧言就能确信，这就是那个该死的渣男！
因为这辆宾利车，是任昭提过的。
“他司机开着宾利来给我送伞，那一刻，我就是小说主角。”
侦探察言观色，不无得意地露出牙齿：“白先生，是他吗？”
“…是，”白钧言咬牙切齿，几乎是拽一般将薄薄的照片捏得变形，接着他翻页，看见了下面的资料，渣男叫李赫，男，二十三岁，李辉的独子。
下面还有住址，喜欢去的咖啡厅，工作单位等信息。
“他是什么，韩国人吗？名字怎么一股子棒子味道。”
“不是韩国人。”
侦探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五官虽然很嫩，皮肤白生生的，神色却透出一股气定神闲的傲气。他干这一行，看人准，一看便知是个养尊处优、大概学识也很高，家底也不错的青年。
“你往下看，由于你要的只是简单的资料，所以只有这几页，没问题的话，就结下尾款吧？”
付了钱，侦探离开，白钧言却没走，他拨通了任昭的电话，试探道：“我刚在路上看见一辆车，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我记得，那个渣男座驾就是慕尚吧……？”
“是……”任昭不懂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上海那么多宾利，多半不是他的。”
“嗯嗯，我就是觉得像嘛，当时又生气，就踢了一脚，我记得，车牌号好像是，5…541，对，就是这个。我还拍了照片，发给你看。”
白钧言把侦探拍的，那张司机为他撑伞的侧脸远照发了过去，车牌号很清晰。
“……”
任昭沉默了。
“喂？昭昭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就是他吧？”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才“嗯”了一声。
照片看着有些模糊，但依稀是那个人。
而且任昭记得的，那天司机开着车来为他送伞，任昭看见车牌的时候还笑疯了，因为车牌号刚好是541，读起来很像“我是1”。
“是他…上海真的好小，”他语气带着一丝痛苦，“钧言，你真的不要去找他麻烦，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有半点瓜葛。”
“好好好，我不找他麻烦，你别担心了。”
确认就是此人，白钧言打开笔电里命名为“百年鸟龟下臭卵大作战”的文档。
这是他的习惯，第一步找到渣男，已经完成了；第二步找人勾引渣男，人选也有；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快到他和陈斯然约好的时间了。
白钧言身边亲近的朋友里，只有任昭是GAY。对于发小的性取向，白钧言起初心情很复杂，但很快就能接受，还反过来安慰忐忑的任昭：“没关系的兄弟，这是天生的，也不是你能选的。”
他并未疏远任昭。
而今天约见的陈斯然，便是个此中高手。他是白钧言念预科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一年预科没念完，人就因为家庭变故回国了，那时候两人是住在一起的。
陈斯然一直就是个玩咖，和任昭这种纯情小GAY相比，俨然两极分化。陈斯然擅长玩弄人心，一个月换一次男友，罗曼史讳莫如深。
约他见面前，白钧言简单说了情况，本意是要问他：“你圈子广，认识的人多，有没有长得漂亮的，愿意帮我个忙……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陈斯然问渣男长什么样。
白钧言说：“……渣男长得不错，皮相很好。”
“那我知道找谁了。”陈斯然道。
“谁？”
“我啊，”陈斯然理所当然，“白钧言你不知道吗，我最擅长玩弄男人心，尤其是这种心肝肺都烂到家的男人，老子来滋醒他！你闺蜜也真是的，怎么为这么个臭男人想不开啊！”
“……不是闺蜜，那是我发小！”
“一个意思啦。”
就这样，陈斯然坐在了白钧言的对面，一张被人工雕刻过的俊秀脸庞，几乎看不出整容痕迹，穿着浅蓝夹白的摇粒绒卫衣，既青春又清纯，单看脸，根本想象不出这是怎样一个妖艳贱-货。
陈斯然的男人缘女人缘都很好。
但是有一些让白钧言受不了的毛病，比如，一见面就不客气地把背包丢在沙发上，凑过来抱他：“死丫头！”
就这么轻轻一抱，白钧言猛地被他身上的香水味给闷到了，涨红一张脸道：“不要这么叫我，神经病，我又不是于正！”
“我是直男！”他晦气地强调。
“好啦，”陈斯然坐下来，身上的名牌价值不菲，他甚至非常得意，悠然地喝了口肉桂拿铁：“这个限量版的围巾，前男友送的，花男人钱我很有一套。说吧，渣男叫什么？”
“这是资料，”白钧言长话短说，坐在他身旁将笔记本打开，“这是Plan。”
陈斯然扫一眼资料：“怎么连个正脸都没有。”
“这个半侧脸，不是挺清楚的吗？虽然戴着墨镜。”白钧言抽出另一张偷拍照，场景是在健身房，这种健身房瞧着很私人，也不知道那个侦探怎么混进去的，渣男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穿的灰色短裤，露出两条大长腿。
这一张男人的脸庞被长焦镜头放大了，他上身穿黑色卫衣，黑发很短，不太有精英感，看着还很像学生，跑步时专注的侧脸真的有股英俊逼人的青春气。
陈斯然“唷”了一声，白钧言也不知道他的目光凝固在哪里，总之不是什么好部位。
陈斯然认真地看了一遍资料。
李赫的家貌似在陆家嘴的商圈中心，具体位置不清楚，但健身房的地址调查了出来，侦探先生还特意标注：年费五十万的健身房。
除此之外，还有他常去的一家意式咖啡厅，在南京西路。
“哦，这家咖啡厅啊，这个李赫常去的这家老板，我认识哦。”
陈斯然几乎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张流汗的照片，“极品1啊这是，就冲他这颜值身材，放我们圈子谁管他渣不渣的，这个忙，我肯定帮你！”
白钧言一阵无言：“陈斯然，你这就是盲人在海底捞甩拉面。”
陈斯然扭头：“？”
白钧言面无表情地坐远了一些：“盲人甩拉面，瞎扯，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可别反过来被渣男PUA了。”
“这怎么可能，”陈斯然扬起下巴，“资料看完了，我拿回去研究，我看看你的Plan。”
“喏。”
陈斯然看向他的十三英寸屏幕。
他端起咖啡杯，文件标题赫然吸引了他的注意：“百年鸟龟下臭卵？什么意思。”
“就是老王八蛋没有几⑧的意思。”
陈斯然猛地被呛到，一口肉桂咖啡喷在屏幕上。
空气霎时安静了，白钧言扭头瞪着他。
“咳，不好意思，”陈斯然马上抽出纸巾擦电脑屏幕，边擦边竖起大拇指，“厉害啊白钧言，歇后语男神啊，家教有方啊。”
白钧言的外公，是有名的评书先生。
“好了，你快看看计划，我写的很详细。”
都是白钧言看了讲师功课，熬夜总结的知识点。
陈斯然简略看了下，计划分为三步，找机会认识渣男，分析渣男会比较喜欢柔弱内向、没有主见的性子，因为这样比较容易被PUA，所以一定要装成渣男的目标对象。在健身房偶遇，在咖啡厅偶遇，在宠物店偶遇——
根据资料，渣男养了一只叫Friday的比格犬，每星期定期带去洗澡。
“这三步过后，渣男会对你有个初步的印象。你们GAY之间，不都有气味，雷达的吗，你就勾引他，铆足劲的勾引，你可以……”
“打住，不用你教，老娘就是精通人性的女讲师。”
——白钧言不知道一个男的怎么做到风情万种的，总之陈斯然就是能做到。他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好像是公式一般。
白钧言知道他没工作，住在上海当网红，接点广告就活得很滋润。
《百年鸟龟下臭卵大作战》文档后面很笼统的写了怎么勾引，怎么假装贫穷美貌大学生，怎么骗渣男，让渣男大出血，羞辱渣男，最后一脚踹了渣男。
看得陈斯然啧啧称奇：“白钧言，你一看就没谈过恋爱，母胎单身吧？这种招数能奏效才怪！贫困美貌大学生的人设太过时了，二零零八年就没人写这种小说了。”
“……要你管！”白钧言又瞪他。
“不要教我做事，这事我拿手，”陈斯然站起身，将包提起，犹如女王居高临下道，“放心吧，最多一周，这个李赫，就是我的舔狗。”
“你住哪儿，要不要送你？”他小指勾着车钥匙。
陈斯然开的车是一辆深蓝色的玛莎拉蒂吉博力，他把着方向盘数落着男人小气：“车是我前前前任送的，我想要辆卡宴，他只肯送个烂玛莎，还是辆泡过水的二手车，车龄巨老，三十万都卖不出去，鬼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这完全是白钧言认知范围之外的事，一方面觉得，陈斯然这样做人品似乎不太行的样子，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厉害，那个李赫岂不是要被整破产。
想想也是很爽。
白钧言工作的美术馆在汶水路，他租住在附近，刚搬过去没几天，还没安顿好。
陈斯然将他甩在楼下：“打算在国内待多久？”
“这个再说吧，可能半年一年。”
陈斯然侧过头，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额发上：“上海这个交通，你要不要考虑买一辆车？”
“谢谢，我不买你的二手玛莎。”
“……”
目视着陈斯然驱车离开，白钧言也步入小区。
为了方便通勤，他租住的小区就在江南美术馆附近，是两千零二年建成的老小区，小区品质一般，房子内部装修却不错，窗外毫无风景可言，只有夜幕降临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公路，沿路车水马龙，远处高楼林立，如漆黑巨兽，霓虹闪烁。
临睡前，白钧言想起有什么没发给陈斯然，他从收藏中讲PDF转发给陈斯然。
《三年讲师讲述经验：三句话，男人为我花了十八万！》
收到资料后的陈斯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太假了，都是骗人的话术，你留着自己看吧！”
“骗人的吗？”
白钧言狐疑，回复：“我看了一点，我觉得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你不用完全按照它践行，可以参考一下。”
“书呆子！有空看这种教学，不如实战，看看我在哪儿！”打着字，陈斯然顺便开了视频，不过嘴里没说话，只是一边录，一边悄悄打字：“不是说，李赫星期六会去瑞派洗狗吗，我顺便就来了，看，这条是不是他的比格？我效率怎么样？棒不棒？”
“你叫Friday啊。”陈斯然弯腰看向笼子里洗得香喷喷干净净的比格犬，笑嘻嘻的，“你好啊，你的主人怎么还不来接你？”
透过摇晃的视频，白钧言看见比格脖子上的姓名牌。
【Friday.】
【捡到联系139XXXXXXXX】
【恶犬勿碰】
三行字分别是名字、联系方式、警告。
白钧言眼疾手快的截图，试图存下手机号。
陈斯然也是打算看清楚号码，凑得更近了，脸几乎逼近了笼子：“Friday，你的主人是不是不要你了，要不要跟我回家啦？呼，你别动，脑袋抬起来，让我看看……”
比格犬慢慢抬起了黄褐色的脑袋，深棕色的眼神无情地望着他。
这一秒，陈斯然发誓从狗的眼神里看到了鄙视。
“…这条狗在鄙视我吗？”他难以置信，正打算录下来投稿给比害盟（比格犬受害者联盟），冷不丁地，背后传来一道声线很低的男声。
“离我的狗远点。”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看这本书会容易陷入上帝视角。
在上帝视角：攻是无辜的，受是骗无辜男人的坏蛋
在白钧言的视角：这个渣男罪该万死
攻视角：哈哈他在撩我
所以要辩证来阅读，尽量不以偏概全，学习主角的优点，并非缺点。
祝大家阅读愉快~~


03 # 第 3 章 无鸡之谈！
03.
白钧言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狗主人的长相，在狗主人说话的那一刻，陈斯然已经迅速将手机藏起来了，但还没来得及挂断。
于是，白钧言就听见了以下剧情。
陈斯然的声音不同以往，夹着做作的悲伤：“不好意思，Friday实在是太——太可爱了，一下让我想起我家以前养的小狗，也是比格，刚领回家的时候才这么点大，只是后来跑丢了，哎，我一看见Friday，就想起……哎？”
伴随着打开笼子的动静，陈斯然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狗主人冷漠地牵着狗走了，甚至没有看陈斯然一眼——哪怕他是个打扮得体，长相不俗、浑身散发荷尔蒙的漂亮男人。
大概是出来夜跑的，狗主人穿的单薄，黑色运动长裤，宽松的款式也挡不住那双长腿的魅力。流了汗的麦色皮肤在发光。
甚至于宠物店的电动门打开那一刻，陈斯然还看见狗主人轻轻地蹬了一脚狗屁股，讲了句听不懂的英文长句。
“跟狗讲什么英语！”陈斯然气糊涂了。
“他怎么能对我的美貌视若无睹？我可是上海刘亦菲。”
嘈杂的狗吠声里，是几不可闻的疯言疯语。
白钧言紧张地对着黑黢黢的手机视频追问：“怎么样了？听得见吗？陈斯然？喂？”
陈斯然直接摁了挂断。
不行，这太丢人了。
陈斯然追出去时，尚且能看见狗主人牵着狗夜跑的高挑而锻炼结实的背影，能看出因为常年健身的漂亮背部肌肉形状。
跟踪这么没品的事，他自然不会干，隔了几分钟，才清嗓回复白钧言。
“我要到手机号啦，小意思。”
“真的？”白钧言松了口气，“我刚刚截图了电话号码，你视频太晃了，有点糊，看不清楚。”
果然是花心渣男，陈斯然一出手就上钩了，白钧言不得不佩服：“蚂蚁搬青蛙，你可真是顶呱呱！”
陈斯然犹豫地敲打屏幕九宫格：“不过，确定他是GAY吗？”
“当然！”
白钧言很确信。
任昭有说过，他们有接吻、甚至是上床。
白钧言没有过多问私生活，他对男男是怎么做的不感兴趣，反正知道这个渣渣确实是GAY，不过也有可能是双性恋。
陈斯然看见那确凿的“当然”二字，怀疑起了自己无往不利的魅力。
自己竟然被无视了，这怎么可能！
几乎是报复性地污蔑李赫：“这个男的，他居然虐狗，我亲眼看见他踢狗！”
“什么玩意儿！”白钧言惊了，骂道，“真是见微知著！说他是鸟龟臭卵都是侮辱了龟，一定要曝光他，人渣死不足惜！”
白钧言让他再接再厉：“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健身房，二次偶遇很重要，要不，我帮你搞一□□身卡，你去健身？”
“！！！”
陈斯然震惊。
“五十万的年费诶！这么舍得下血本？”
陈斯然连续发了几张看呆的表情包。
“不是不是，我哪来的五十万。总之，我可以去试试能不能搞到手。等我消息吧。”
倒不是白钧言吹嘘，只是今天下午，认识的人恰好发了一条动态说：“用力过猛，肌肉拉伤了。”
这是他最近刚入职那家江南美术馆的副馆长周女士发的。
配图的健身房标志有些眼熟，白钧言放大仔细一看，叫SPACE RULE——好家伙，可不就是渣男办卡的那家健身房吗！
周末观展的人多，白钧言是刚入职的实习生，实习工资很低，在这里工作没什么前途，他只是出于兴趣投的简历。
没想到收到了免面试的Offer，当时的他恰好想来上海，就过来入职了。
白钧言也是刚熟悉的工作环境，他的工作内容是跟搭档一起，为艺术家介绍展馆，跟多方接洽布展，双方愉快沟通，好做出一个最因地制宜的展览。
说的好听一些，就是策展人。
刚开始，他有很多资料要整理，一到自己工位上，白钧言到处找副馆长，却没找到人。
到中午，副馆长也没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是因为脚伤请假了。
不得已，白钧言只能等了两三天，等到陈斯然都说他了：“白钧言你靠不靠谱啊，卡呢！”
直到周四这天上午，白钧言瞥见副馆长的身影，他放下保温杯，直冲茶水间。
江南美术馆的员工办公区，是老旧的红砖机械厂改建的，因为人不多，地方也小。
整个美术馆占地上千平，最近是常规展览，门票三十元一张，有特展的时候是五十到八十。
副馆长正在冲咖啡，白钧言见状火速递了一包咖啡豆给她：“周馆长。”
无论副馆长还是馆长，统一叫馆长。
咖啡机运作的咔咔声中，周馆长抬头看向他……以及他手里的豆子，笑道：“嗯，小白，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朋友从南非给我带的豆子。”白钧言露出最大的笑容，脸颊边挤出两个小的酒窝。
周馆长今年三十二，已婚，孩子都三岁多了。
见状就多看了他几眼。
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长相很秀气白皙，如江南那边水土养出来似的，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子。
一看就知道是特别没心眼的那种类型，居然在众目睽睽下给领导送礼。
大概是想讨好领导吧，周馆长心想，嘴里说：“不用送我豆子，这么好的豆子，你应该自己喝才对，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爱喝咖啡？”
“看你朋友圈发的啊，您刚去云南回来是不是？”
“是，不过我并不钻研，就是随便喝几口。”
“太好了，我也是随便喝，这豆子我喝多浪费啊，周馆长给您拿回去尝尝。那个……我有事儿想问问您，就是您运动的那家健身房怎么样啊，我想办卡，但是会员太贵了，想体验两节课，不知道……”他说着感觉非常不好意思，垂下的眼睛瞥了眼她的腿，感觉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看女士的腿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所以他只是快速地瞥一眼，就迅速撤回目光，真诚地望着她的眼睛。
“哦，你说这个啊，”果然是没心眼的小孩子，周馆长爽朗地笑道，“你住那附近吗？我是开发商送了两□□身房的年卡，我和我老公也只是偶尔去的，你们年轻人，有空健身好啊。我下午要去接小孩，卡我等会儿给你，你拿去用吧，我韧带拉伤，医生说这个月都不能剧烈运动。你是生面孔，如果问你，就说是小区业主。”
“谢谢谢谢！”白钧言知道提钱不好，只是硬塞豆子给她，周馆长摇摇头：“我算是你上司，你第一次上班？知道为什么那些公司要求，不能给领导送礼吗？”
白钧言愣一下，点头又摇头：“这怎么能叫送礼呢，我只是给您尝尝咖啡豆，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前天文哥还给办公室那么多人带了星巴克呢。”
她个子不高，得抬头注视着白钧言，微微笑道：“那这样吧，这里有磨豆机，你冲几杯分给同事，大家一起品尝一下南非的豆子。”
江南美术馆毕竟是美术馆，职场文化对它的冲击并不深刻，氛围相对轻松很多。闲来无事时，员工自己也会去看展。白钧言刚来十天，还没空仔细逛过。
中午，副馆长给他发了讯息：“小白，健身卡我落车上了，车限号我就没开，你不急的话，我让我老公来的时候顺路给我送过来。”
他忙回：“不用不用，这怎么能麻烦您家里人呢！”
“没事，他顺路。我记着这事儿的，下班给你。”
所以陈斯然问的时候，白钧言的回复也是：“搞定啦~”
陈斯然说话喜欢带个“啦~”字，有股茶气，白钧言从看不惯，到被同化，只用了不到一周。
白钧言：“我下班给你送过来。”
陈斯然：“你几点下班啦？”
“六点左右吧，我六点半能到啦。”江南美术馆离陆家嘴十四公里，正常开车行驶也就二十分钟。
白钧言忙着跟艺术家沟通，熬到下班了，等周馆长把健身卡给他，跟先生介绍说：“这是小白，他是我们美术馆新来的实习生，多伦多大学建筑学毕业的高材生，精通四门语言。”
“哦，四门语言？”
白钧言倒也不尴尬，手里提着下午订的、没吃完的下午茶蛋糕袋子，回答：“我会普通话，天津话，英语，德语。”
周馆长的先生礼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
不难看出，他似乎是在探究，这个刚入职的年轻人，怎么有胆量问领导借健身卡。
白钧言只能再三道谢，说就体验两节课。
周馆长随意地让他拿去用：“家里还有一张卡，没事。”
白钧言本来也只打算体验几节课，按照陈斯然的自信和魅力，不出一星期，渣男还不乖乖就范？
坐车去健身房所在大厦的路上，不出所料的堵住了。
陈斯然催了又催，白钧言一直回复：
“快到了。”
“马上。”
“再等一下。”
车子慢腾腾地挪，陆家嘴的下午六七点，车流如织，纹丝不动。
快到时，白钧言看见通红的路径，看见陈斯然催命符似的连环夺命语音条，也没心思听，心急如焚地让司机结束订单，他径直下车，沿路快步跑向CT写字楼，十二月已经入冬的寒风侵入他的优衣库羽绒服外套，没一会儿就冻出了鼻涕。
他没带太多东西回国，降温快，他最近也忙，将就着去店里买了两件羽绒服穿。
白钧言走进CT大厦，擦了擦鼻子，掏出手机，没有管那些没有听的语音，只顺着扶梯先上楼，问他：“我到了，你人呢？”
陈斯然回：“快上来！！在23楼！”
白钧言回：“？说好在楼下等我，怎么自己跑上去了？”
“别说了，无语，这里要刷卡的，我假装我卡丢了上来的。刚刚看一个人背影像他，我连忙追上去，想跟他坐一个电梯来着，我去，结果那根本不是李赫！”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上来？”这栋写字楼是先进门，上扶梯，然后才是门禁，进去了才有电梯。
陈斯然睁大眼睛：“你不是给我送卡的吗？”
“我这是健身卡！”
“那我下来接……不行啊，我没门禁卡怎么接你？”
“……是啊，怎么办啊？”白钧言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也没想过，其实根本不用人接，两人直接隔着通道投递这-□□身卡就行了。
陈斯然：“……你这样，你假装卡丢了，或者送外卖的，蹭卡上来就行了。”
白钧言也睁大眼睛：“这怎么蹭？”
“就跟着别人快速进来不就好了，那个自动门不会夹到你的，它很迟钝！我刚刚就是那么进来的。你快点的啊，都七点了！！！！”陈斯然的语音消息含着一股催促的急躁。
搞得白钧言也是头大如斗。这会儿下班的人多，大多是从内部出来的人，不过也有进去的，他瞅准机会，直接跟着一个身材很高的男人后面，几乎是贴着对方的后背，靠着冲进去，甚至还不小心撞了一下对方，那一瞬间，能嗅到一股微弱的烟草味道——
感到极度社死的白钧言飞快地解释：“不好意思我送外卖的快超时了，谢谢你！”
男人回过头扫了他一眼，白钧言冲他尴尬一笑，瞥见电梯门开了，正要冲进去时，白钧言瞥见他的脸，稍微迟钝了几秒钟。
怎么有点像……
他还在思考，男人就先一步进了电梯，刷卡，摁了二十三，问他：“到几楼？”
“……”
白钧言看见了楼层数，二十三。
他确认了一下手机消息，SPACE RULE健身房就在23楼。他侧目瞥了一眼被他撞过的男人侧脸。
没错，这个角度没错！
眉弓很高，眼窝深邃，这个下颌，这个身高，这个很学生气的运动穿着……
“不是送外卖要超时了？几楼？”
李赫瞥见他手里的蛋糕店袋子，这个清秀的外卖小哥还在喘气，大约是跑过来的，脸和鼻尖都被冷空气给冻得通红。
“是……”白钧言僵硬地道，咬着牙，“到二十三。”
年轻男人不再说话。
电梯速度很快，白钧言悄悄地瞥他，是死渣男吗？是啊，好像就是……没错啊！就是这个家伙！
白钧言握紧了拳头，想起昨晚打电话，住在岘港寺庙修行的发小，几乎是哭着睡着的，他的滔天怒火简直压制不住了。
那眼神里不由得夹杂凶狠，恨不得寝皮食肉。
李赫自然感觉到了注视，透过电梯的金属反光，视线很强烈。
视线不少见，但瞪他的很罕见。
认错人了？
李赫转过头去，漆黑的眼睛望向这个自称是送外卖的男生。
男生感知到，立刻埋下脑袋，心想发小有没有给渣男看过自己的照片，会不会认出自己来。
一般人，大概就这么看一眼就算了吧，但李赫不是那种人。
他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困惑：“你在瞪我？”
“……谁会瞪你。”白钧言不太客气。
李赫看着他：“你瞪了。”
“……我没有！”他死鸭子嘴硬，几乎是以为对方听不见似的，嘲讽地呵呵一句，“太监座谈…”
太监…什么？
李赫微微蹙眉，感觉到对方在隐忍什么，紧紧闭着嘴唇，眼圈发红，或许是冻的，也或许是……外卖超时了要罚钱？
罚很多吗？
李赫没有问，目不斜视，这不管他的事。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那个送外卖的看着似乎不急了，没有很快的冲出去，反而留在电梯里，等他走了才出去。
李赫径直走进健身房，戴上蓝牙耳机，有朋友给他打电话。
健身房外，白钧言将健身卡给了陈斯然，做戏做全套，他这个“送外卖”的，干脆把没吃完的蛋糕递给陈斯然：“还有个海盐芝士蛋糕，你晚上当夜宵吧。。”
“我们女孩子从来不吃夜宵啦！”陈斯然指尖夹着卡，压低声音问：“你跟渣男一起坐的电梯啊？”
他就等在电梯口，刚看见的时候都傻眼了，把头别过去了。
“是啊，不过他不是给你微信了吗，你刚刚怎么不顺势打个招呼！”
“哎呀，太紧张了，忘了嘛，算了，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他。”陈斯然还是提着纸袋进去了，他这个“等外卖”的，还恰好被李赫看见了，没有外卖袋子也说不通。
跑步机上，没工夫听好友抱怨哭诉的李赫，打开了手机。
刚回国的李赫不允许自己没有文化。
“太监座谈什么意思？”
他不懂就搜。
答曰：
“太监座谈，无鸡之谈。”
嗯？
起码隔了两分钟，李赫在跑步机上反复思索才反应过来。
哦……
原来是无稽之谈啊。
蓝牙耳机的另一端，友人听见那一声笑，纳闷道：“你笑什么？我失恋了很好笑？”
“不是。”他言简意赅。
李赫目光落在视线前的玻璃窗上，自己跑步起伏的身影和陆家嘴的浓重夜景重合了，他整理了下蓝牙耳机，弯着嘴角问：“你知道太监座谈什么意思么？”
“……什么跟什么。”
“太监座谈，无稽之谈，你听过这句话吗。”
“……他妈的，这他妈有什么好笑的！李赫你就是有病，我失恋你还给我整歇后语？！我看你才是无稽之谈！！”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100个红包～
晚上有一章二更～


04 # 第 4 章 远离渣男
04.
陈斯然气定神闲地拿着卡进了健身房，目光搜寻着渣男李赫。
很好，他在跑步。
穿黑色短袖的健身教练果然问陌生面孔陈斯然了：“帅哥，您是来上街舞课的么，有熟悉的私教吗？”
陈斯然摇头，淡定道：“哦，下班过来运动一会儿，不用安排私教。”
他把健身包拿去存着，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宽松的运动T恤，加白色运动长裤。
很少有男人在健身房运动，会穿这种款式的长裤。白色很抓眼。
陈斯然对自己要求高，平时在家也会运动，身材高挑而匀称。
所以他自信渣男看见他就挪不开目光。
他还把白钧言送来的外卖袋子，放在了跑步机的旁边，为了吃小甜点来健身房运动的美男子，他认为这个人设很不错——
不妙的是，渣男旁边的两台跑步机，都被占领了。
健身房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人最多的时候，但也没有几个人，可李赫旁边恰好有两个女士在跑步，说是在跑步，眼神落在哪里，都一目了然。
人的天性，爱美，女人爱看帅哥，也爱看美女。陈斯然过来的时候，两位女士不约而同扭头看了他几眼。
陈斯然习以为常，先去练划船机。
隔着旁跑步的女士，陈斯然听见李赫在打电话。
健身房在放Mroon5的歌，电话内容听清。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渣男在笑，笑意弧度很浅，但很愉悦，有些遮瞳的睫毛因为笑而垂落，皮肤是被恰到好处的日光晒出来的小麦色，健康且年轻。
陈斯然忍不住心中唏嘘，这么个极品帅哥，怎么就人品有缺陷！
罢了，很难要求长得这么好看又有钱的男人，还要人品好，毕竟人无完人，老天爷很公平的！
划船机上练了会儿，陈斯然自然而然地询问跑步机上赖着不走的女士，女人欣然同意让给他。
陈斯然慢跑了两分钟，才假装刚发现似地问：“这不是Friday的主人吗？”
戴着耳机的某人似乎没有听见。
陈斯然又问了一遍：“哎，好巧啊？”
还是没听见。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见。
陈斯然咬牙，冲他晃了晃手。
李赫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瞥见了地上眼熟的蛋糕袋子。
他侧头扫一眼这个陌生男人，用眼神表示：你谁？
“上次我们在宠物店见过，昨天还在咖啡厅跟你打了招呼，忘了？”陈斯然脸上满是神采，几乎完美的五官堪称夺目。
李赫不知是不是想起来了，还算礼貌地点了下头，戴上耳机继续跑，电话里传来好友张超的声音：“你在上海有熟人吗？唐凌不是还没回国吗。”
“没有，是健身教练。”
陈斯然脸上自信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电话里的张超哦了一声：“你不是说，你找到你哥了吗？”
“嗯。”李赫的声音因为运动变得有几分喘，步伐变得更大，汗水从额间滑落脸庞，顺着性感的脖颈没入衣襟。
“说什么了？”
“没聊什么，还是老样子。”李赫方才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变得冷漠。
张超说：“你对他够厚道的了，你哥那人就是自卑，挽不回来就算了吧！”
李赫不说话，只是跑步，半晌，速度放得慢了些，拧开水杯盖子，冰水滑入喉咙，喉结随着吞咽而上下攒动。
陈斯然看他去做卧推，想了想，走过去问：“需要教练带你吗？”
李赫摇头，根本没看他，用力地呼气，吐气，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陈斯然看着起伏的胸肌，虽然已经找不到理由搭话了，但能饱饱眼福也不错。
起码过了快两个小时，他的挫败感越来越深，从未见过如此傲慢之人！可说他傲慢，他还挺有礼貌！
陈斯然给他递水，他自然地接过说谢谢。
大概真的以为，这是健身房给的。
离开时，陈斯然跟着，打算一起下电梯。
沉默的银白色电梯里，背着包的李赫侧头，双眼没有情绪波动，问：“教练，这个蛋糕是哪家的？”
陈斯然脸上看不见纹路在颤抖……
“这个蛋糕……”陈斯然压下不快，朝他笑，因为知道自己的笑容杀伤力很大，“这是订制的，你爱吃这些吗，不如，我把公众号发给你？”
他在索要微信了，上道的男人就应该掏出手机。
李赫便歪头看了一眼袋子，额头布满亮晶晶的剔透汗珠：“不用，看见了，谢谢。”
说完，电梯门开，他径直走出去。
陈斯然赶紧发微信给白钧言汇报情况：“快拿下他了！我棒不棒？？”
“哇，棒！！！！快跟我说说今晚都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主动撩我了，不过都是男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呵呵，我看他装得挺像个直男的……”
白钧言已经下班了，刚在联系发小，就收到了陈斯然的好消息，他眉开眼笑，语音外放，“不过这个健身卡，我不好意思用太久的，是管人借的。”
“知道了，一周够了，不，五天就够了。”
可恶，还是没加上微信。
男人的欲擒故纵！
白钧言疯狂夸他厉害，魅力无穷。
这些话术是最近工作学来的。
同事教的，说要吹捧那些来办展的艺术家，双方虽是平等合作，但只要拍那些艺术家的马屁，就能催他们快点弄作品。
到晚上，也相当自然地运用到了生活中。
就连他家里人，都说白钧言最近说话变可爱了，忍不住多给了点零花。
结束和陈斯然的对话，白钧言重新拨打任昭的电话，无人接听。他打开B站，想看看发小是不是在线，发现他久违的上线了，在直播打游戏。
直播间有几百人在线，零零散散地有人刷弹幕，也有打赏的，问主播：“北北最近为什么没有上播了？都快一个月了。”
任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抱歉大家，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没时间上播。”
声音是哑的，不知道今天又哭了多久。
或许，常人很难理解他失恋后沉浸式的这种自责，不去怪渣男，反而心里想着复合，是受虐狂吗？
可白钧言了解他。
发小容易在别人身上找情绪价值，从以前的每一次通话，聊天，白钧言可以想象出，当时的他有多幸福。
从前，任昭有自己，可自从自己去多伦多上大学后，一年就回来那么一两次，任昭独自在上海念书，一直单身，直到遇见渣男前任。
多年前，任昭父亲是跳楼死的，死后传的沸沸扬扬，说他爸爸是个大贪官，贪污了几个亿畏罪自杀了！
任昭那时候年纪还小，还在上三年级，周围“童言无忌”，会团结起来排挤他这个贪官的小孩。
白钧言护着他，跟别的小朋友殴打在一起，揍得鼻青脸肿，最严重的那个小男生的蛋都被他抓乌了，一直捂着裤-裆哭，最后被老师请来家长，对方家长铁青着脸，闹着一起去医院检查：“都是男生，怎么可以攻击那里，万一，万一以后……”
白钧言的父亲自然是赔不是，是啊，抓哪里不好，要弄别人小孩那里，这也真是的……
白诚看了一眼埋着头隐忍着不说话的儿子，对“受害者”家长说：“您看，我们家小孩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如果您家小孩检查出什么问题来，下半辈子不能生育了，您放心，我当他是自己小孩，养着他。我们家这个，就是调皮了些。不好意思了啊。”
“不好意思？？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孩子的下半生怎么办呐！”孩子妈尖声数落。
白诚平静地说：“都说了，如果因为这次的打架斗殴，有生育方面的问题，我们一家不会不管的，吃喝拉撒，都帮忙解决。”
“……你怎么教小孩的！教成这副德行，以后要进少管所的！”
旁边跟着一起来的女老师，听不下去，咳了一声：“家长，这是医院……”
“怎么管的，是我们家的事。”白诚脸上表情很温润斯文，语气也是读书人的慢条斯理，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厉色：“况且，打架的也不是我们小孩一个人吧，都是成年人了，说话不要太难听。”
“你……！算了，不跟你吵，真要有什么事，你等着吃官司吧！”
白诚微笑：“随意。”
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停歇，直到过会儿医生检查完毕，带着嚎啕大哭的小朋友出来。
这对父母忙追问：“怎么样医生，有没有什么事？”
年长的医生道：“没有大碍的，小孩子斗殴嘛，没什么轻重，好在还没发育，小事，抹点药就行了。”
“可……怎么是小事，”孩子母亲捂着嘴说，“万一要是有什么心理阴影，他以后……以后，怎么娶老婆啊？！”
医生哂笑：“抓一下，哪至于什么心理阴影啊，放心吧好着呢。”
“可是……还没拍X光！”
白诚打断：“医生都说没事了，能有什么事，别揪着不放了。”
老师也点头：“是啊是啊，那就……双方都给对方道个歉吧，钧言，还有小麦，打完还是朋友是不是呀？”
小钧言仍然埋着头，只是握紧了弱小的拳头，指骨发白，仿佛内里握住了信念般的事物。
对方家长不说话，那小孩还在哭，嚎啕且不言。
老师无奈地看向白钧言：“钧言？你年纪大一点，是哥哥，开个头吧？”
其实白钧言年纪要更小，可是比同龄人都要高，没有那么调皮捣蛋，所以看起来更像是哥哥。
“我不！”小钧言猛地抬头，爆发了，吼：“我不道歉！”
“我死都不道歉！”
“绝不！”
他一边用稚嫩的声音放着“最狠”的狠话，倔强的下巴绷紧，一边还在掉眼泪：“他给任昭的杯子里装尿！我打他怎么了！就打，他还敢，我就再打！”
“你……你这小孩！”对方父母完全被震惊了，老师扭过头去，看向那个哭着的小男孩：“小麦，你给任昭的杯子里，装……尿？”
“我没有，他胡说，他胡说！”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谁也没有道歉，也不知道撒谎的人到底是谁，老师猜白钧言应该没有撒谎，他平时最听话了，便悄悄跟白诚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闹下去也没什么好结果的。”
带他回家时，车上，白钧言被他爸塞了一手的纸巾。
“自己流的眼泪自己擦。”
白钧言擤鼻涕，瓮声瓮气：“爸爸，我没有撒谎。”
“爸爸知道你没有撒谎。”
小钧言脸上的眼泪珠子顺着瓷白的小脸滚了下来：“爸爸，我不该打人的。”
父亲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你没做错。”他低声说：“打得好。”
小钧言抬起哭红的小脸望着他。
“我们卷卷，眼睛都哭成核桃了，哎，我说你是打人的那个，怎么哭这么厉害？刚刚那么硬气的。”
“我……我疼啊，他们一起打我，好疼啊。”他上气不接下气，“我下次，不打人了，我要给他们杯子里，装尿！”
刚刚在医院，他的伤势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身上青紫不少，不知道小孩子掐人手劲怎么会那么惊人。
白诚就拍他脑袋，有些严肃：“好的不学学坏的。”
“我也不想，我……我不是坏孩子，昭昭也不是坏孩子。”
“爸爸知道，好孩子，下次不要打人了，有人欺负任昭，你就保护他，给老师说。”
“说了，可是老师不管！”
“老师不管，你就回家给爸爸说。”他再一次摸了摸儿子柔顺的黑发，西瓜头看起来很乖顺，腿上已经堆了一堆纸团了，这么小个人啊，怎么这么多的鼻涕眼泪啊。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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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 第 5 章 会变得不幸
05.
“嗯！”小钧言用力点头，对爸爸说：“我要回学校。”
“接昭昭？”
“嗯……”他再次点头说，“我来医院了，他留在学校，我不知道老师有没有让唐阿姨来接他。”
唐阿姨就是任昭的妈妈，丈夫死了，受了很大的打击，记者来闹，她在灵堂上晕了过去。
白诚给唐阿姨打了电话，对方没接，于是，白钧言就回了学校，进去找他，逢人就问，有个老师说：“啊，任昭啊，一直没看见他，应该是家长接走了吧？”
“老师，你确定吗？”
老师嗯了声，说：“要不然，老师帮你给任昭妈妈打个电话？”
“打过了，阿姨没有接。”
“老师帮你再打一个，老师这回打座机。”
这次，有人接了，任昭妈妈的声音很疲惫，沙哑地说已经让人来接了，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
老师朝他笑笑：“白钧言，以后可不准打架了啊，你看看你的脸，哎哟，这里都流血了，打架就不帅了。”
白钧言再次点头，挥挥手，礼貌地说老师再见。
大约是深夜，唐阿姨突然来电，问白钧言的父亲：“白老师，昭昭是不是在你们家啊？”
白诚当时是大学教授，谁都管他叫一声老师。
“昭昭？”他说不清楚，“钧言说，你让谁接走了？”
“是，我让他舅舅来接了，刚刚跟我说没接到，没在你们家吗？”她声音变得着急，甚至破音，“那，那他去哪里了？！”
“别急，我联系学校老师，可能在学校，可能在外面，这样，我们夫妻一起出去找，等会儿找不到，我托我警队的朋友搜寻一下，千万别急！”
白钧言已经睡着了，白家父母一起出门找，大约在凌晨两点左右，在学校的厕所里，找到了被反锁在隔间的任昭，孩子一张脸苍白着，嘴唇发乌，失去血色，甚至连话都不会说，只微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唐阿姨用力抱着他，没有哭出声，忍着苦楚，埋头亲他的头顶：“是妈妈的错，我以后不会不来接你了。”
再然后，任昭就转学了，不过白钧言仍然经常去他家，唐阿姨招待他，感激地说：“钧言，谢谢你勇敢的保护昭昭。”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句感激，保护比他弱小的任昭，就成了小钧言的责任心。
可这件事过后，任昭变得沉默许多，不爱说话了，像学校里特殊班的自闭儿童。
等唐阿姨改嫁后，他就更内向了，从没叫过继父一声“爸爸”，只是喊叔叔，他上初中，便开始住校，是妈妈怀孕第三个月，他才知道这件事。
他开始离家出走，会去网吧，会抽烟，不学好。有时他住在白家，在地毯上坐着，胳膊抱着膝盖，很迷茫地问白钧言：“卷卷，你说……是不是，以后就没有人爱我了？”
“不会啊！”白钧言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会爱你，我爸妈也爱你，你是我们家的孩子，唐阿姨虽然怀了宝宝，但肯定还是最爱你的！这点永远不会变。”
可事实是，唐阿姨生产后，得了产后抑郁，过度关注小孩子，本来就不好的精神出现了更大的问题，甚至不认识儿子了，情况时好时坏的。
任昭真的变成了那个“没人爱的小孩子”。
只要一想到那些，白钧言便陷入深切的自责，要是自己早点回国帮他考察男人，识破渣男面目，也不至现在这般……
过了几天，白钧言在电话还跟任昭说，要辞职去岘港找他，任昭却不要他来：“你好好工作，不要偷偷的来，我现在不在灵应寺了。”
“那你现在在哪？”
“你不用来找我，我有地方住。”任昭说。
白钧言：“我不是来找你，我要确认你在不在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我在斯里兰卡，租了一个海边的民宿。”以前男友说要带他来玩，但工作太忙，他看不起自己的职业，让他有空考几个证书，找个好工作，然后再带他去斯里兰卡玩。
没想到现在是自己一个人来了。
一听离开寺庙，不出家了，按理说高兴，但一听是海边，白钧言的心又提起了：“海边，你不会水，去什么海边！”
“我又不下去游泳。”他声音泛起波澜，似乎意识到，真的有人还爱他的，可是，已经没有人能把他拉出深渊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怀疑自己的价值，失恋后陷入更恐慌的混乱和矛盾。
任昭的声音低到听不清：“我不会跳海的。”
白钧言叹息：“…身上有没有钱花？”
“有的，”说到这里，他好像高兴了一些，“我直播打游戏，有打赏的，你说，会不会是他…”
白钧言霎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他妈是我的钱！
“你马上回国，不就是男人，我给你介绍！有哈佛男，剑桥男，又聪明又有颜值的，你喜欢哪一种？”
“…算了，”他仿佛没听见白钧言的话，“不可能是他的，卷，昨晚是你打赏的吗？”
他一口否认：“…不是！”
昨晚，他不仅打赏了几千块给任昭，还用借来的账号，发了一句话在留言区：“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想跟主播说，得自在，知孤独，记初心，要豁达，么么哒。”
其实这一句留言发完就沉下去了，也不知道任昭有没有看见。
两人通话着，一直到熟睡后，手机充着电，通话一直没有挂断。
白钧言这边只有安静的呼吸声，任昭那边，却是起伏的海潮声。他走进涨潮的海里，待到冰冷的海水淹没到胸口，一种压抑而自由的感情油然而生，浪裹挟着他，自由自在的，他想啊，是不是只要他倒下去，就和这个世界彻底和解了。
又咸又冷的海水，一瞬间仿佛变得温暖了，变得甜，成了小时候和白钧言一起分享的巧克力奶，那种久远的、口齿生香的气味忽然在嘴里尝到了。这一下，他猛地睁眼，挣扎了起来，被黑色海水包围的痛苦纠缠着他，脚踝就像是被水鬼不死不休地拽住了，拉着他直直地往下坠去。
海滩上，半夜出来透气，嘴里咬着烟的张超，冷不丁看见有个人影站在海浪里。
画面太过诡谲，甚至怀疑是眼睛出错了。
橘红的光点忽明忽灭，唰唰的海浪声里，燃烧的烟头抖落在潮湿的沙滩上，张超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海中，海水在夜里的质地像油一般，水的力道强大到难以忤逆，张超用力深潜下去，在完全看不清的情况下摸索，把人抱上来时，好像已经快没气了。
“喂？”他拍了拍这个因为溺水而脸色苍白的青年，手指探过鼻息，没有动静，张超脸色凝重，立刻给他做CPR，手掌重合，用力地摁在青年的胸膛上，一下，两下……
-
上海。
李赫一早开完会，坐在办公椅上，侧身的落地窗外就是繁华的CBD，手机里弹出的消息显示联系人是张三。
张超排行老三，李赫分别给他们三兄弟备注张一、张二、张三。
张超的消息说：“我昨天碰见一个人跳海自杀，真是晦气。我救了他，给他做心脏复苏，然后把他送到医院，现在医院说人醒了，打电话叫我去签字，警察还问我他为什么自杀，还要他的护照，他妈的。我明天就要回国了，怎么这么多破事，鬼知道他为什么自杀，这种人脑子都不对劲，活着不好吗。”
李赫打字回复：“救人是功德。”
“你活的可真像个菩萨。”张超从民宿老板那里拿到房卡，进自-杀青年的屋子寻找护照，这青年带的东西不多，很快，他从从洗漱包里找到了护照，看见封皮是深褐色的中国护照，随即，他还在桌上找到了一台电量耗尽的手机。
张超大方地用自己的充电宝为这台手机充电，想的是去了医院，叫这青年打电话叫家里人过来，自己可没空管这种人。
佩拉尼亚医院。
这是一家极小，连病床都很少的医院。病床的白色帘子外，当地警方问了张超一些事，比如和病人的关系，张超把护照抛给警察，用英语解释着：“我不认识他OK？只是住的酒店离他民宿很近，我救了他，出于好心把他送到了医院，拜托了警官，不要找我麻烦了。”
大概由于长相不像什么好人，警察还是怀疑他，要他拿护照出来，一番折腾，填写了资料、联系方式后，张超的手机响了——不，应该说是他手里的，属于任昭的手机。
张超马上像扔烫手山芋似的，丢给警察：“好了，这是病人的电话，你自己问问是怎么回事吧，不要找我了，跟我没关系。”
肤色古铜的胖警察一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一边接过手机通话。
白钧言喊：“终于接了，你昨天发我那句话什么意思？”
昨晚自己熟睡后，电话是一直没有挂断的，早上起来却看见一条未读的语音消息。
任昭的语气兴致高昂：“你知道吗，斯里兰卡真的很美，民宿的芒果树很香，阳光很灿烂，我想永远留在这里。”
“钧言，我好爱你，虽然斯里兰卡的阳光很足，但你比它要更温暖。”
这样感性的东西，平素他很少发。
白钧言敏感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反复地听，给他打电话，电话语音提示关机，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
直到这一刻，电话接通了，对面却操着一口不太正宗的英语，跟他说自己是斯里兰卡的警察：“你的朋友在医院。”
“…什么？”白钧言大脑一片空白，当即转换语言追问情况。
托旅行社办了最快的电子签，当晚，他人就在机场了，跟美术馆请了假，他登上最早的一班机。
见到发小的时候，发小似乎已经恢复了，坐在医院的病床边跟一个斯里兰卡小男孩分享橘子，不同于十二月的上海，这里阳光很足，透过洁净的窗渡在任昭苍白的脸上，他抬起胳膊，面对阳光抻了个舒展的懒腰。
白钧言风尘仆仆的来，除了护照，一点点的美金，一张VISA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他停驻在病房门口片刻，接着劫后余生般冲过去，弯腰拥抱任昭，声音颤抖：“你为什么想不开，还好，还好你没事，不然……”
“我没事。”他张开的手臂回抱住白钧言的后背，闭上眼：“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你是跳海，还是不小心？”
“我不知道……”当时或许有求死的心，也或许是被看不见的海妖蛊惑了，无论对谁而言，那种幸福的，觉得自己被爱，被紧紧抱着，被肯定的体验，都是珍贵而易碎的。对任昭而言，更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濒死体验。
现在，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或许是窗外野花被风吹起，那种求死欲已经消失了。
“跟我回国，以后再也不许你这样了，你给我离海水远点！”痛心和庆幸，五味杂陈地侵蚀着白钧言。
“我昨晚死了一回，”任昭轻声说，“不管我这条命再贱，我也会卑微又鲜活地努力过下去的。”
没有男朋友，他还有白钧言，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样的爱自己。
这一瞬间，任昭头上的每一根发丝，乃至于脸上微小的汗毛，都在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白钧言一直觉得他性子很像猫，就像现在，任昭懒懒地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钧言，你记不记得，以前学校发的巧克力奶……你不爱喝，总是让给我，我突然想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文的应该是妹妹居多，大家警惕文中提到的PUA手段，画饼+让你自责+否定你的价值，可能话会说得很漂亮，为你好，但本质就是pua。若现实生活遇见，有多远跑多远，不能为了爱而牺牲人格，自己才是最珍贵的。
PS：受害者有罪论是不对的，如果要把矛头指向某个人，我想应该是真渣男，而非发小。


06 # 第 6 章 许愿站台
06.
白钧言问发小救他的人，任昭说那是个中国同胞：“不过，我只看见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就走了。”
手机也是任昭从警方那里拿到的。
任昭说：“我问警察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叫张超，我打电话道谢，本想请他吃饭，好心人说他已经回国了。”
“人家救了你一命，是应该好好感谢，”白钧言思索道，“我们回国再请他吃饭吧。”
对于救了任昭的人，他心里的感激难以言表。若不是碰巧有好人外出，任昭现在就沉没在印度洋的洋流里了……
白钧言是临时请假来的斯里兰卡，多陪了发小几天，看他好像真的走出来了才安心。他不敢在国外待的太久，因为请的是丧假，若再请假下去，恐怕工作得丢。
回国那天下午他就去单位报到了，随后从陈斯然那里取回了健身卡，问陈斯然进度如何：“你们在一起了吗？”
陈斯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含糊道：“快了快了。”
事实上，渣男油盐不进。
陈斯然给他送过蛋糕，说是自己做的松子蛋糕，连着几天在对方健身的时候，给他送矿泉水，送的水渣男有时很自然地收了，说谢谢。蛋糕和小饼干渣男却没有要，说不爱吃。
前后都大半个月了，陈斯然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无解的情况，感觉李赫种种行为，都是直男惯有的，还不是一般的直男，但为什么会收自己送的水呢？
直到昨晚，陈斯然觉得差不多了，找他要微信时，才找到答案。
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他说：“我不办卡。”
礼貌的语气带着平淡的疏远，既不是很冷漠，但也无法再进一步，甚至于说完，还在继续机械地做深呼吸和卧推。
当然，这么丢脸的事，陈斯然是不会如实告诉白钧言的。
所以白钧言还以为他进行的非常顺利。
-
从斯里兰卡回来的第二周，白钧言负责接洽的项目出了差错。
江南美术馆每周都有公益活动，就在公共图书馆外的广场，购买门票可免费参与，夏天有野营，秋天有陶瓷绘画等手作活动，冬天有手风琴的表演，青年艺术家的户外行为艺术展览等……
这次圣诞特展，是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策划的，跟一个丹麦的现代装置艺术家合作的室外玻璃装置展。
结果，昨天玻璃运过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工人一搬下来就碎裂了一片。玻璃很大，需要几个人合力抱起，短时间内，完全不可能找到能尺寸和质地都一模一样的彩绘玻璃。
丹麦艺术家大发雷霆，坚决不肯更改方案，认为他的作品，缺了这一片教堂玻璃，就少了灵魂。
有时会碰上这样对自己的作品说一不二，从不因地制宜的人，这位艺术家不肯妥协，宁愿撤展，无奈之下，大家只能熬夜开会商量替代方案。
这次特展分儿童和成人两个区域，成人的部分昨天就布置完毕了，现在差的是儿童展的部分。
同事文哥说：“就像去年一样，做气囊装置，寻找小卡片，糖果那种活动可以吗，去年得到了很多的好评，刚好仓库有现成的。”
周馆长直接否决说不行：“去年用过的东西怎么还能再用。”
整个办公室一共只有十来个人，围着暖炉七嘴八舌地商量方案：“彩绘盘子，请一个圣诞老人演员来，我也可以扮成圣诞老人……”
周馆长摇头：“我们又不是幼儿园。”
儿童展的重点在于互动性和趣味性，太复杂的小孩子哪里懂，简单的在过去几年已经被他们玩出花来了，本次丹麦艺术家的方案，本是个非常独到的策划，岂料出了这种差错！
白钧言抱着本子写写画画，最后撕了一张纸，竟然开始折纸，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插嘴，过了好久才说：“我看仓库里，还有去年留下的圣诞树，可以布个室内景，邀请儿童进去许愿。”
有人插嘴：“这么老套的吗？”
“不是，”白钧言晃了晃笔，忽然站起，穿着鞋踩在自己坐过的凳子上，手中方才折腾的“折纸”，方才现出面目，他将笔帽挂在刚才用毛衣线头打结的绳子尾端，忽然松手，将纸丢了下去——原来，这是一个用纸裁出来的降落伞。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跳脱的行为。
“我们可以折纸，也可以明天去采购，批量采购这样的小降落伞，原理很简单，从上方飘落就行了。在图书馆前面的空地做一个十五平方的室内空间，做一些简单的布景，随便做成什么样都行，比如说，展出一块带有“神秘力量”的雕塑、石头什么的。然后我们要告知进入空间的人，只要停在树下许愿，神明就会听见你的心声。”
“……心声？”
望见周围同事领导或不解或荒唐的目光，白钧言淡定自若地解释：“做一个简单的体感装置，人只要站在特定的位置超过二十秒，这些降落伞就会带着答案，或者礼物，从天而降。”
“啪嗒。”他丢下来的降落伞，带着笔帽再次落地。
白钧的解释简单易懂，是个简单的，类似求神拜佛等神秘仪式的装置，就好比在寺庙佛前虔诚地晃动签筒，如果恰逢某种外应，心有所愿之人，会不会认为那其实是神在回应自己呢？
周馆长若有所思，认为想法可行。
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装置，会认为上面是不是有人在操控，但这毕竟是做给儿童的展出。
“不过白钧言，你又怎样保证，人会站在你说的那个位置呢。”
“他们会的，”白钧言语气非常笃定，“室内只有那一样物品，我们完全可以用聚光灯来引诱，就和餐厅喜欢用饱和度高的明亮色是一个原理，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那……”坐在白钧言对面的同事开口，“这个装置的原理呢，难不成我们要安排一个人在屋顶，看见人进去了，就丢一个礼物下去么？”
“自然不是，这是随机性的东西，如果人为操控，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通过地面重量的传感器，站在特定位置超过二十二秒，装置启动，屋顶藏着的小降落伞就会随机掉下来一个。二十二秒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白钧言掏出手机，打开时钟秒表，“大家试试，在心里许愿，明年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比如脱单，暴富。”
闻言，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被他所引导，竟真的在心里思考起愿望来。
屏息数秒，白钧言暂停秒表，拿着手机展示给周围人看：“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二秒，除了有的人很贪心，许下很长很长的愿望，我想，二十二秒这个时间节点是完全恰当的。”
周馆长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欣赏：“白钧言，四十八小时，有把握做完吗？”
他们展馆做过多次比这种要复杂数倍、甚至百倍的互动装置，需要大量的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来布置，白钧言提出的方案倒是不难，难就难在，他们剩的时间不多了，圣诞特展的票都卖出去了，总不能拿陈旧腐朽的方案来搪塞游客。
白钧言停顿了一下：“可能需要大家的帮忙。”
“需要做什么，你尽管说，无论如何，24号的特展，一定要准时推进。”
搞懂了方式，众人说干就干，当即开始分工合作，几乎是一整夜，白钧言都在调试编程，周馆长请了工人来改造之前为丹麦艺术家的设计作品所建的钢架，四个工人敲敲打打了十多个小时，从晚上干到次日下午——
而白钧言，也是彻夜不眠，次日在办公桌上趴着睡了三个小时，就起来继续调试了，同事点了外卖和咖啡给他，他也没来得及吃上两口。
晚上七点，他的装置差不多完成了，经过几个同事的测试，反响很好：“你做的概率是多少？”
“我昨晚设计的百分之五十概率。”也就是一半一半，增加了随机性，许下心愿的人，不一定能得到回应，“不过，今天早上，我改成了百分之八十，因为是过节嘛，想让所有人都开心。”
“那不是……还会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不开心？”
“不会不开心的，”白钧言说，“你第一次没得到的东西，自然会去尝试第二次，第三次，叠加更多次，这种来之不易的得到，会让人更开心的。”他眨眼，“你想想是不是？”
同事笑着把咖啡递给他：“白钧言，你丫学心理学的吧？”
“没有，我学的建筑。”他戴着手套捧着热咖啡，眼底浮现淡青色，皮肤被红色的围巾熏得温暖，白里透红，不过因为太久没休息，神色有些困倦。
“早点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馆长刚刚让我跟你说，明天你可以晚点再来上班。”
白钧言笑着点头：“嗯嗯，你也是。”
同事逐一离开后，白钧言还留在美术馆。
他打算做最后一轮的测试，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
白钧言戴着手套的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一条短信回复——
备注为好心人张先生的人，回复他：“我27号有空，那就27吧。”
……
白钧言摘了手套，戳戳屏幕：“张先生有什么忌口吗，爱吃什么菜系，外国菜还是中餐？”
这位张超先生，他已经联系了好几天了，对方不太爱回消息，问他在哪个城市，隔了两天才回复一个上海。
白钧言说自己也在上海，要请他吃饭，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这一下又等了两天才回复，可见对方要么是个大忙人，要么根本就不想承接自己的谢意，救人对张先生而言，可能只是日行一善。
在那种时刻，一头扎到海里救了他的发小的人，感谢是一定要当面说的。
消息石沉大海，张先生再次消失。白钧言收了手机，进入房间，继续测试。
他站在聚光灯下，掏出手机看秒表，数着二十秒的时间，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深蓝色星空投影。
没有任何反应，他触发了那百分之二十的随机概率。
白钧言离开房间，推门出去，继而重新进来。
在他的程序里，每一次的开门进入，站到灯光下，视为只有一次机会。倘若人一直站着不离开，打算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话，程序并不会被触发第二次。所以，他得出来再进去。
这一次，他再度看着秒表测试，回应他的仍然是寂静。
这么倒霉？
他再次出去，第三次进入房间。
好几次后，白钧言不得不信邪，难道，真的要在心里许愿吗？
这只是程序而已，作为设计师，他再清楚不过了，却不由得尝试了一次，闭着眼睛稍微有些恶毒地想——
渣男明天出门会被车撞死吗，我和陈斯然的计划能成功吗？
过了三十秒，他睁眼，盯着空气骂了句：“破程序。”
这程序肯定有问题！
他最后一次测试，在心里恨道：“渣男李赫会死在我手里吗。”
约莫二十秒，天花板的装置打开，一个小降落伞，落在了白钧言伸出来的手心，是采购的流心软糖。附加一张打印的小纸条，黑体字印刷着一个单字：会。
白钧言心情舒爽了。
渣男果然会死。
尽管在他的设计里，“不会”的答案做得很少很少，但仍然有少量的否定答案。
程序应该没有问题，但这个概率让他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没发现的BUG，推开出口的门，他在冷风中小跑回办公室，打算开电脑再检查一遍。
-
半小时前，徐家汇路旁Livehouse内，结束潜水环游旅程，刚回国的张超和李赫坐在二楼的露台观景坐喝酒。
这时，张超低头看见“自杀者”的短信。
本来不想理会的，忽略了好几次，但一想自己那天晚上救了一条人命，浑身湿透的把人送到医院，还被警方缠着不放，这么倒霉的事，就吃他一顿饭怎么了，那是自己应得的！
这么一想，他就答应了，不过消息回得慢，因为他和李赫在露台喝酒，回得有一搭没一搭，对面那位问他：“张先生有什么忌口吗，爱吃什么菜系，外国菜还是中餐？”
短信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了。张超把威士忌推开，慢腾腾地回复：“忌口，忌素。”
对面似乎是跟他作对似的，回得也慢，说好的：“安排吃法餐可以吗。”
张超回：“行。”同时对李赫说起此事：“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前几天想不开，在斯里兰卡跳海的人。”他好像根本不清楚白钧言其实不是跳海的那位，兴许电话里说过，他忘了此事。
此事勾动了尘封的回忆，李赫低声道：“或许不是跳海呢，只是…意外。”
“肯定是，我去检查他租住的民宿时，还看见了遗书。说什么：‘我的生命史，我的地狱，我的喜怒哀乐，你都见证了，XXX，我永远爱你。’这个…白什么，大概是被人伤透了心吧，不然干嘛跳印度洋，死在国外，灵魂可怎么回家。”
前几日联系的时候，白钧言有跟他通过姓名，张超懒得记，也懒得备注。
露台的夜风很凉，楼下的圣诞树星光闪烁，倒映在威士忌杯中。
今天是23号，临近圣诞，大街小巷都做了节日装饰，天上飞舞着人造雪，飘落在黑色的岩板桌上。
“哦对了，给你看个东西，”张超打开一条公众号链接，给身旁沉默喝酒的李赫看。
李赫穿着鼠灰色大衣，内搭白色的马海毛毛衣，这种毛衣掉毛，会像春日柳絮般漂浮在四周，他颈间还挂着一条看着并不贵重的黑色项链，吊坠呈一个倒Y字，是许愿骨。
这是十岁出国时，哥哥送他的离别礼。
许愿骨的形状来历，本是鸟类脖子上一根形状像Y的骨头，来自西方古老风俗，感恩节吃烤鸡时会吃到这根骨头，倘若吃到了时，两个人要比赛，一人捏一边拽，拽到长一点的骨头，会有好运气，可以许下一个愿望。
——这就是许愿骨的由来，哪怕兄弟反目，他也一直佩戴。
李赫喝了不知道多少杯的威士忌，视线晕眩，看着花掉的手机屏幕问：“这是什么？美术馆展览？”
“看这个雕塑作品。”
李赫揉了揉虚焦的眼睛。
照片上是个群像的人文雕塑作品，意识流，人的造型似一个个的赤黑条，有的站着，有的躺着，全都没有面孔，而地上画着猩红的不规则圆点，乍一看有种诡异和古怪的美感，如一个艺术性极强的凶杀案现场。
作品的名称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腐烂》
张超笃定地道：“看，署名，艺术家，李煊。”
人造雪的泡沫感，停留在李赫温热的手指上，他的目光凝固在那两个字上。
张超：“这个煊字可不多见，你知道你哥最近今年在做什么吗？”
李赫摇头。
李煊是他的兄长，很早就离家出走了，不知独自在外如何谋生，那时候李赫在国外念初中，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张超咽下苦涩的酒液，开玩笑道：“他是不是去搞艺术了，你看这个雕塑，给我的感觉就很像他这个人。”扭曲又压抑。
李赫没有说话，指尖划过去，划到尾端，看见卖门票的二维码。
文字写着江南美术馆，展览时间写着12.1-12.30，过几天就结束了。
张超端详他晦暗不明的神色：“我明天去陪你去逛一下？”
“不用。”他放下酒杯，“我去买单。”
“这就要走了？”
“嗯。”
“做什么这么着急，这才不到九点呢！”
“公司要开会。”
“这么美妙的夜生活啊，开什么会！你们互联网公司这么卷？”他转过头，指着舞池里的妹子，痛心道：“小赫，生命在于运动。”
“生命在于求知。”李赫站起，戴上克莱因蓝的围巾，“先走了，单我买了。”
穿过Livehouse特意为氛围布置的假雪，胡桃木色欧式橱窗，李赫先打发他爸派给他的司机回家遛狗，随即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车：“去江南美术馆。”
美术馆选址在静安区的老厂房，网上信息表示会营业到下午五点。
李赫知道他不可能在那里，但仍然过去了，或许是想碰运气，或许是想亲眼看看那个雕塑作品，甚至没有思考清楚，他到园区外时，红砖墙外的路灯闪发出微弱而昏黄的光。
展览的海报就挂在路灯下，不知道何缘由，园区还没有锁门，李赫站在大门外有一会儿，看见保安换班的空隙，才慢慢踱步进去。
像他这样家教严苛又恪守礼仪的人，平素是不会做这样失礼的事的，酒精让他视线和神经都变得有些迷幻，尚且清醒，但会做一些平常做不出的事来。
比方说，他看见公立图书馆前面有个亮着灯的房子，房子不是吸引他的重点，重点是，他看见一个人来来回回进出了许多次，每次进去大约三十秒——仿佛那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而他碰巧就是那个麻瓜。
房子里有什么？
所以，看见那个人影小跑着走远了，李赫走过去，伫立门前，视线望向左边立着该房间的介绍。
《许愿站台》
“传说，每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只要在此地许愿，神明就会听见你的心声。”
——真是不切实际，他这是来到美术馆布置的教堂了？
李赫抬头，却并未看见十字架等物，这是个外观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用钢架和木块贴皮做的小木屋。
他推开门。
内里很暗，唯有中间有个玻璃展台，展台里放着一块红色的、形似麋鹿角的Y字形石头，下方有很短的文字。
“《秘密展品-许愿石》
这是科学家在埃及红海发现的神秘石头，传闻向它许愿，会带来好运~”
好运？
李赫下意识摸了摸脖颈间挂着的项链。
他在心里沉默地想，如果真的会有好运，那么，他想见的人会出现吗？
这么想着，时光仿佛静止了一小会儿，李赫的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很迷你可爱的降落伞，下面绑着东西，降落得不算快，摇晃着，飘摇着，他伸手接住，而后拽断小绳子。是一块薄荷糖，和一张卷起来的小字条。
字条告诉他，答案是会。
他仰着头，看向投影的天花板，明知这不过是艺术家设定好的程序，他也不信神佛，可这一瞬间仍然会想，兴许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存在，洞悉一切，聆听人们的心声。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心底震动，有种不可思议的感受——


07 # 第 7 章 骗骗渣男手到擒来
07.
灯光太暗，检查了程序后过来的白钧言，只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站在展台旁，看不清长相。
白钧言伫立门口，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进来。
“你是哪位？”他大打开门，没有靠近。男人的背影在那一瞬突然僵硬了一秒，有些失落的声音道：“……抱歉，我是来看展的。”
是个有些哑的年轻男声。
可能是因为好听，所以有一丁点的耳熟。
“……哦。”白钧言松了口气，“展馆下午五点就关门了，明天平安夜特展活动会营业到晚上十点，先生可以明天再来，不早了，请离开吧。”
李赫转过身，又问：“这个装置是哪位的作品？”
“明天才开展，你明天买票再来吧。”白钧言说着，发现此人走到了面前，
“所以，设计装置的是谁？那个许愿骨形状的石头，是……”
李赫走到美术馆员工的面前，虽然语气礼貌，但他很高，居高临下的，总有股咄咄逼人感。不算清晰的视线下，只有顶方投影落下蓝紫微光，照映在男生的脸庞上，是微弱的，迷幻的。
李赫盯着他，困惑地停住：“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白钧言刚想回答他上上个问题，说是，下一瞬，表情就凝固住了——
眼神闪动地凝视他几秒钟，白钧言咬住了后槽牙，拳头好硬。
“……是啊，见过，呵呵，好巧呢。”
李赫没认出这张脸，却认出了他的神态，这种隐忍的咬牙切齿的神态，似笑非笑的讥诮。
这是那个外卖员。
他有些恍然大悟般的：“哦，你换工作了，你现在在这家美术馆工作吗。”李赫根本没往他是装置艺术家这方面想，还以为是维护的员工。
白钧言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决计不能在这里动手，这间屋子不是铜墙铁壁，还有监控摄像，自己要是动手，装置搞砸了，明天的特展怎么办，他努力遏制住了心底恨不得他去死的怒气。
不过——
这死渣男怎么会在这里？！
他忍不下这口气，任昭跳海的事件历历在目，白钧言声音是从后槽牙里溢出来的：“滚出去，现在，立刻离开我的装置。”
李赫微愣，虽然自己闯入了别人未展出的作品，但这骂人的话，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很不快……算了，他没有计较，再次说道抱歉：“我会补票的，对了，这是刚刚装置落下的物品。”
他将小降落伞和薄荷糖，还有纸条，一起递给眼前的男生。
白钧言没有接，他可不想碰渣男摸过的东西，晦气，恶心，便冷漠地将手插在外套衣兜，冰冷的目光瞥过渣男的脸，嘴唇张开：“出去。”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很抱歉。”
李赫的声音弱了几分，那种微弱感，甚至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他朝白钧言颔首，侧身离开时，却猛地被脚下异物绊了下，踉跄着撞在了门上，嗑在额头上生疼，嘶了口气道：“对不起，我喝了点酒，看不清楚路。”
没忍住伸腿绊他的白钧言冷漠地将木屋的灯关了，一边锁门，一边回过头，注意到渣男离开的步伐有些虚浮，朝着园区更里面去，显然是认不清路，应该是喝了不少，不小心闯进来的。
刚刚侧身时，白钧言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蓦地，他心里便回想起方才的许愿。
这可真是巧姐带着巧姐夫回巧家吃了巧面馆，巧到家了——
这一瞬，白钧言脑内突然出现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
醉汉，如果再喝一点，意外跌入黄浦江呢？
白钧言控制住了自己已经不太正常的思维，转而想了另一个计划。
李赫是养尊处优的富三代，应该从未露宿街头过，这么大个帅哥，如果在大街上像流浪汉睡觉，肯定会被路人指指点点，这样丢人的事，他应该从未经历过。
白钧言的嘴角掀起弧度，朝他离开的方向跑过去，隔着二十米朝那位陷入迷路的醉汉喊：“渣……喂，你走错了，出口在那边。”
渣男听见了，回过头朝他走来，走到面前时，说谢谢。白钧言站在路灯旁，半张脸明亮，半张脸陷入阴影，拉长的路灯影子，就像他手里的死亡镰刀，抬手指了指方向，问他：“你喝了多少酒？”
渣男揉了揉太阳穴，连吐字都不清晰：“…一点点，而已。”
白钧言望着他：“你带卡了吗？能付钱的卡。”
“卡？”他摸了摸兜，掏出几张黑卡，说，“有，要我现在买票吗？”
“不必买票，”他勾起唇角，“你要道歉，那请我喝酒？”
李赫刚从酒吧出来，他不迷恋酒精，低头注视此人两三秒，这一刻有点大脑短路，点头：“行。”
白钧言一下笑得近乎愉悦，下巴微抬：“走。”
喝了一点威士忌，但称不上不省人事的李赫，歪了下头，居然真就这么乖乖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走了。
白钧言住的不远，白天通常是步行或者骑单车上下班。离开园区大门时，保安大叔还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小白，这么晚下班啊？”
“是，为明天活动做调试。”白钧言朝他笑，挥了下手，“周师傅拜拜。”
周师傅在园区做保安三十年了，很少有人记得他的名字。这位美术馆新来的实习生却记得，每次出入看见他了，要跟他问好。
周师傅笑得开怀：“小白，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辛苦呢。”
“您也是。”说完，白钧言打的网约车就到了。
他地址输入的是全魔都最贵的酒吧之一，如果李赫的黑卡是真的，几张叠在一起，额度至少有几百万，买单全场应该够了。比起让陈斯然撩他，再渣他，让他一生难忘的方式，这种直接的报复，也很得白钧言的心。
就当餐前面包，开胃小菜，让渣男长长记性。
车到面前，李赫先行一步拉开车门，拉到了最开，白钧言以为他要干什么呢，没想到他只是把手扶在了车门框的顶部，略微低头，做了个相当绅士的手势——
意思是他先请。
通常，培训得当的司机、管家，都有这种习惯。除此之外，就是真正家教好的绅士。
白钧言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李赫轻轻地挑了一下眉。他是单眼皮，偏狭长的眼型，笑起来却显得很单纯，仿佛从出生起，就未曾遇见过坏事，被庇佑着长大的单纯。
白钧言心里冷笑，渣男的把戏还真不少。也许就是这副表象，才让任昭这个缺爱的家伙陷得如此之深。
上车后，李赫坐的还算端正，长腿在略窄的后座有些放不下，曲得难受，侧头问：“你叫小白？”
白钧言不爱车上的气味，总是打开车窗，此时他正在凝望窗外夜色。街道两旁的许多小店，赶时髦的布置了一些圣诞装置，可爱的圣诞树和玩偶，有种别样的节日感。
十二月他总是认真的期待着节日，往年这个时候，他一般趁着假期，跟朋友在惠斯勒滑雪。
闻言，连脑袋都没扭，他和渣男还没到互通姓名的地步，便装作没听见。
而李赫已经自顾自地喊上了：“小白，你是许愿站台装置的设计师吗？”
白钧言还是选择性耳聋。
窗外光线流走在李赫挺拔而流畅的侧颜，他仍然在说话：“你在那家美术馆工作吗，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人…他叫……李煊。”最后两个名字吐出口时，轻到几乎听不见，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回答他的是沉默。
因为白钧言已经戴上了耳机。
这种待遇从未有过，李赫有种被严重忽视之感，下颚略微绷紧。
二人共处一个空间，却一句话未谈，中间仿佛隔着一个红海，此时白钧言脑子里在思考计划，困倦让他闭了眼。
车子到目的地时，他已经快睡着了。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白钧言强迫自己清醒，插着衣兜，叫渣男下车。
和园区的寂静不同，这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马路两旁金黄的法国梧桐掩映着背后错落的欧式建筑。
白钧言前段时间被朋友请来过一次，看过酒单，他还算轻车熟路地进去，渣男没说话，跟在他后面，接着，白钧言找了空的吧台位坐下。
李赫坐在他旁边的高脚椅上，腿尚能曲着，脚放在地上。
白钧言翻开酒保递过来的酒单，有些吵闹的音乐里，暗淡的蓝色灯光落在他的面庞上，有一把看不见的镰刀，藏在他的身后。
白钧言抬头问：“喂，我点个最贵的，你不介意吧？”
李赫摇头。
“介意？”
李赫说：“不介意。”
白钧言弯着眼睛笑笑：“真的吗，可是很贵哦，你卡里钱够吗？别一会儿偷偷跑掉了。”
他点头：“足够。”
不多时，白钧言要了瓶价值不菲的酒，还有一瓶是他刚刚花了点钱要的空瓶子，里面装的是巴黎水。他没要杯子，是直接对着瓶口喝的，把另一瓶递给李赫。
万一这渣男真的不要脸了不肯付钱，自己也有退路。
果然，渣男看见酒瓶子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能喝了。”
“为什么？”白钧言甚至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要喝呀，要喝醉了，到不省人事才行。
李赫说：“我明天还要开会。先帮你买单。”他掏出卡来，先叫服务生买单。
这时的他尚且还算清醒，看见酒单价格眼皮也是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遇见了酒托。
他输入密码，面无表情地在小票上签了字。
“……你要走了？”白钧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有你这样跟人道歉的，那个装置，是我不眠不休、辛辛苦苦做的，还没展出就让你碰了。”
李赫顿了顿，低头回视他的眼睛：“你是设计师？”
“嗯，”他答得轻描淡写，将酒瓶推到李赫面前去，“你把这一瓶喝了吧，你不要走。”光是让渣男钱包出血怎么能够，还要人格羞辱才行。
李赫停住，仿佛在安静思考。
遇到了酒托，刷了十多万，自己不喝就走，似乎真的亏了。
加上……眼前的男生又说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没有人陪我过生日，所以，你把酒喝了吧。”
白钧言自己是不爱喝酒的，这酒他喝不喝都无所谓。
李赫花的钱，李赫自己喝的酒，李赫自己醉倒街头——跟他白钧言没有半毛钱关系。
闻言，李赫坐下了。
因为十二月二十三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这世界上也有另一个人，不知身在何方，过得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人陪着他，在二十三号的尽头，同他度过三十四岁生日的夜晚？
李赫的杯子同他的酒瓶相碰，玻璃清脆地碰撞。
“你为美术馆工作，是他们的合作艺术家？你叫什么？”
白钧言不回答，只是沉默地跟他碰杯，逼迫他一直不停地喝酒，巴黎水在口中索然无味，他肚子饿了，又点了一份炸鸡吃。
凌晨时分，察觉到李赫似乎已经到了快喝趴下的程度，白钧言停下了，问道：“用你的卡，买单全场你介意吗？”
李赫到底不是傻子，在他的思维世界里，时间的指针很缓慢，撑着下巴趴在桌上，脑袋歪过去问他：“为什么我要买单全场？”
白钧言好像在笑：“因为今天是我生日啊，我不高兴，想让所有人都高兴一下。”
李赫醉醺醺道：“……你不高兴吗，你为什么不高兴。”
白钧言低头看着这个趴着的、模样看着毫无攻击力，甚至眼神单纯到瞧着有几分傻白甜的富三代同学，脸上的营业笑收了几分，如白雪公主那位恶毒继母卖苹果时的语气恶道：“因为你啊。”
“为什么会，因为我不开心？”
白钧言知道他已经醉了，憋着的话，也可以说出口了：“你差点害死一个人，或许，你心里有半分愧疚吗？”
李赫倏地怔住，眼睛睁得开了些，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怎么不愧疚，我每天都在自责。”
白钧言冷然审视着他，讥讽道：“你也会自责？”
“会啊……”他不省人事地闭上了眼，声音沉到低不可闻：“会难过，心痛，想……那个受伤害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白钧言怔愕了一下，眼睛告诉他，李赫说的是真话，他是真的愧疚，这种难过的情绪，不是作假，是完全真实的。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假如渣男真的内疚，为什么不跟任昭道歉？
“你心中愧对的人是谁？”白钧言迅速追问。
李赫没有回答，睡着了般垂着头。
白钧言冷着脸孔，伸手将他的下巴掰起来，用了很大的气力，语气质问：“你内疚的人是谁？”
李赫闭着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睫毛如两把密扇似的垂着，脸烧得通红，喉咙微动，将要吐出的答案，却并未宣之于口。
“说话！”白钧言的拇指在他的下巴上掐出了痕迹。
“是……秘密。”大概是有些不舒服，李赫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酒精的作用，李赫的手很烫，烫在皮肤上让白钧言发抖。随即，白钧言深吸了口气，目光凝在他脸上半晌，松开手的同时，从李赫的桎梏里将手腕抽出来。
“买单吧。”他对酒保说。怕再喝下去，这家伙真的躺这里了，还怎么买单。
接着，白钧言伸手问他：“卡给我。”
趴着的李赫动作很慢地摸出一张卡给他，拍在他的手心。
白钧言问：“密码有吗？”
“有……”他撑起胳膊，手指沾了杯子上化冰的水，在胡桃木吧台上慢慢写了几个数字，灯光昏暗闪烁，白钧言仔细看了，也看不清楚。
李赫凑近，似乎打算告诉他密码，都快挨着耳朵了，一股属于陌生男性的热气袭来，白钧言一下错过头，蹙紧眉：“你自己输密码吧。”
白钧言把POS机塞给他，用纸巾擦耳朵。
“滋啦——”，小票打印了出来，追加的酒同样超过六位数，两瓶酒加在一起共三十五万。
白钧言让他签字，问他：“你还喝吗？”
李赫摇头。
白钧言双手插兜：“那走吧。”
没问他住哪里，也没问他要不要人来接。
白钧言走在前面，走两步一回头，看见李赫因为喝了第二轮，站都站不太稳，眼神迷离地扶着一个路人喊：“小白。”
白钧言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隔着一点距离，冷漠的目光审视着他。
李赫似乎发现认错人了，说了声抱歉，有点跌跌撞撞的走到他身后，几乎快撞上时停住，抓住了白钧言的羽绒服帽子。
他腾地一下打开：“别碰我。”
恰逢这时，到了散场的点，伴随着几声或高或低的尖叫，漫天的碎纸闪片从天而降，在灯光里狂舞，白钧言的眼前漂浮着数不清的亮片，看见喝醉了的李赫有些发呆的模样。
李赫抬着头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那些雪花似的碎片，脸上刻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悲伤。
他此刻的悲伤是为了谁？
可惜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白钧言注视他良久，久到李赫回过神来，白钧言才出声：“你能自己走吗？”
他点头，慢慢收回手，插回了大衣兜里，只是目光虚幻地凝视着白钧言后背的面包羽绒服帽子，看见他的发间有一闪一闪的星星，李赫意识模糊地跟着，站不稳就凌空扶一下，好歹没摔跤。
白钧言会扭头等他，带他离开酒吧后，两个人在结冰的冷空气里一前一后的走了一段路，踩过地上的落叶，白钧言停在一个公交站台下，转过身对他说：“你手机没电了。我去借个充电宝，再去给你买点药。”
凌晨过后的公交站已经不通车了，但灯箱依旧亮着光，满地的金黄落叶，尚未来得及被扫净。
白钧言指着长椅，一字一句地欺骗道：“你就坐在这里等我，别乱跑，超市有点远，你等我回来。”
李赫大概是没力气说话，点了几下头，扶着灯箱坐下了，手机就在他自己的衣兜里，刚刚在酒吧里被白钧言给直接关机了。
看他乖乖坐下了，肩膀和脑袋无力地靠着站牌，白钧言便转身走了，刚走两步，听见他喊：“小白……”
白钧言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半睁着眼，脸颊边还沾着几片亮闪闪的碎片，和白钧言对上了视线，露出一个浅笑：“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白钧言心里没有丝毫的波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赫迷蒙的视线注视着他的背影，被酒精麻醉了四肢百骸，他闭着眼，隆冬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痒痒的，他伸手扒拉了两下，闭着眼将脸上的碎闪片抹掉了，有源源不断的酒精热气从身体内部升腾而起。
过了路口，白钧言直接打车回家。
他从没这样骗过一个人，而渣男也出乎意料的好骗。为一个陌生人买酒单，花了三十五万，然后被他乖乖的带到公交站，叫他坐着就坐着了。白钧言猜他多半会在那里睡到清醒，如同流浪汉。也或许不会老实等着，等一会儿发现自己不见踪影，再发现手机其实能开机，而不是没电了，就能联系到人去接他回家了。
白钧言滴酒未沾，头脑却昏沉得很，做这种坏事的感觉很奇妙，感觉自己做了好事，吃砒-霜药老虎，为民除害了，有些爽，也有些复杂。他钻进浴室，强迫自己冲了个短暂的澡才趴在床上。
他很喜欢把头整个埋入松软的枕头里，有些呼吸不畅的黑暗，反而叫他极易入睡，但今天却睡不着。
反而是被李赫所牵动了情绪，脑子里一直在想，他会发生什么，这种未知的、有些忐忑的害怕，让他坐起了身。
凌晨一点半，白钧言走后不久，始终没等到李赫回家的司机小刘，打了几通电话都是关机，只好告知管家，让他调取定位信息。等小刘找到人，已是凌晨的两点，竟然见到一贯仪表堂堂的李二少在公交站台坐着睡着了，半张脸都被围巾挡住了，脸红得不正常。
小刘惊愕不已，立刻去扶他：“哎！小赫总，怎么睡在了这里！也不打个电话叫我来接你。”
小刘是特种兵出身，年纪比李赫大六七岁，扶着这么大个男人也有些吃力，刚把他扶起来了，听见他出声喊自己：“小刘……我在等人。”
能认出自己，说明还没醉到那种地步。
小刘说：“等人？那也不能零下十度在公交站等吧，小赫总，你在等谁，给他打个电话吧。”
“等…”李赫想了想，“一个…新朋友，让我等他。”
小刘从未见他喝成这样过，喝了一轮还不够么，要喝第二轮，明天还要开会。见李赫一定是要等，小刘说：“那也得去车上等吧，我帮你看着。”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轻手轻脚地把他弄进铺着柚木地板的宽阔车厢，十足的暖气和室外完全是南北极。
这时，路边来了一辆车，就停靠在不远。
白钧言坐在车上，透过挡风玻璃，看见李赫醉醺醺的被他家司机扶着上了车。
白钧言还穿着睡衣，他晚上出门太懒，披了个长外套就出来了，也困得不行，见到这一幕，便对自己半夜叫来的网约车师傅说：“麻烦您把我送回原地址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剧情更连贯，所以我把第八章的前部分，移到了第七章结尾，没有改动，以前看过的不用重看啦~
-
由于太多朋友说受“法制咖”。虽然我不喜欢小作文，但是要普一下相关法律~如果大家有空可以认真阅读，没有时间可以直接快速跳过。
如果在小白离开的这段时间，攻出了什么事，那么他构成犯罪！毋庸置疑。
文中，小白离开，后悔，折返期间，攻无事发生，原文从未改过，所以不构成犯罪。（但该行为不可学习）
如果小白受到酒吧雇佣，骗人来消费，拿到回扣，35W肯定构成犯罪！
文中，小白没有受到雇佣，且【两瓶酒，小白没有喝一口，他喝的是自己买单的巴黎水】
如果一定要扣犯罪的帽子，那么必须满足，1：攻已经无意识了，或被下mi药，2，攻不知酒价格，刷卡也是被骗的。3.小白拿了回扣。
但是以上三点都不满足。
并且有一个前置的剧情。
攻先闯入闭馆后的美术馆，答应请他喝酒赔罪，才有了酒吧事件。
如果一定要放到三次元，警方会问：你说你被骗钱了，你为什么要请陌生人喝酒？你已经神志不清了吗？
根据现有证据，攻只能回答：因为我不小心碰了别人的展出作品，要道歉，所以答应了请人喝酒。
既然是答应了，小白也没有喝他的酒，甚至是询问过后，才点了酒。所以，最多以人事纠纷调解。
在一定要代入现实的情况下，那么，受也有条件起诉攻，因为攻闯入美术馆私自进入他的展品空间的行为，按照美术馆规定，是不合法的。
然后攻也起诉受，两个人互相打官司，互相赔钱，这本书到此以撕逼就可以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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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聪明的大家千万不要误解这个行为~
但也不能学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喝酒！！不要劝酒，如果朋友喝醉了，要送他坐车哦，做个三观正的好青年，同时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
喝酒伤肝，尽量不要喝。
我觉得这次的科普应该是很清楚的，可以骂小白人品差道德败坏的，没关系，因为这个行为我说过很多次是错误的，但是！！犯罪是不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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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秋池、Fely、齊小玖 2个；橙子真好吃、塌房塌的我心脏病犯了、珏宝、18073655、姜挽、上善非若水、今天的我依然很开心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是不一样 30瓶；姓胡666 14瓶；不要猫、甘桔园、闻喜、我滴个神神啊 10瓶；今天er结婚了吗 9瓶；一见倾心 6瓶；西瓜少年 5瓶；手牵手的暖、游渔、琳琅 2瓶；moonglow、小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8 # 第 8 章 我的朋友小白
08.
车上。
“辛苦你了……”李赫闭着眼，呼出一口浓重的酒气，对小刘道，“他去帮我借充电宝了，我手机没电了，没办法打电话。”
“您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
“叫……小白，”李赫低声说，“长得，像……小面包。”白钧言的羽绒服是米黄色的面包服，李赫今天一见他，就觉得很像面包店的法式软面包。
什么小面包啊，怎么喝成这样！
小刘便喂他喝了些水，李赫没有什么喝酒后的坏毛病，也不折腾，让他张嘴喝水，他就张嘴了，不过还是撒了一些在脸上和身上，小刘细致地帮他擦掉，打开座椅加热，问他要了手机，轻言细语地道：“手机就放在车上充电吧，给您朋友打个电话，我去接他。”
李赫用鼻音“嗯”了一声，把兜里的手机给他了，小刘刚一插上插头，屏幕亮起来，显示还有百分之四十五的电量。
小刘看了他一眼，想他真是喝糊涂了，手机有电却关机，也不知道叫个车，朋友也不靠谱，肯定是喝醉了摔在哪里了。
小刘是今年五月份才被派到上海跟着李赫的。
他听方秘书说过，李少爷自幼就是个非常听话、且极度自律的人，脾气很好。这也的确，李赫没有那些富二身上的臭毛病，为人谦和又低调，没有架子，和他这个司机一起吃饭，甚至做面给他吃。
第一次神色自如的喊他：“多做了一碗，过来一起吃吧。”时，小刘都匪夷所思，很难相信这是李辉的亲生儿子，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心想果真如方秘书所言，李赫整个人，都如同加州的阳光，太过耀眼而温暖了。
小刘要给李赫等待的朋友打电话，一问，李赫却摇头：“没有电话。”
那就是酒友了，问微信有么，他还是摇头，声音很倦地道：“等吧。”
没过几分钟，李赫在暖气和檀木香氛里歪着头睡着了，小刘搜出毯子轻轻给他盖上，看了眼钟表时间，打了个哈欠，旋即侧头专注地看着明亮的站台。
他擅长盯梢，以前一动不动地匍匐在草丛里，一待就是两天两夜。
在小刘的眼里，连一只突然蹿过去的黑猫都不放过。
凌晨六点，天蒙蒙亮了。
后座的窗帘关上了，不见光亮，李赫腕间手环却忽然震了几下，他调的闹铃响了——
他早上要带着狗晨跑，通常这个点就被唤醒了。
李赫睁了眼，很慢地眨了几下，视线前方是关机的屏幕。
“小刘。”他喉咙干涩，连说话声音也是哑的。
“小赫总，我在。”小刘闻声打开中间挡板，露出回过头的脸，“您醒了？要回家吗，您朋友一直没来。”
“是吗……”李赫蹙着眉心，胃部翻滚着难受，他打开窗帘望向车站，凌晨六点，已经有行人在落叶堆里开始等公车了。
“今天有早会，去公司还是回家？”小刘问，“对了，昨晚我帮你遛了迪仔的。”
李赫爱犬Friday的中文名，是小刘取的，叫迪仔。
李赫的视线仍然看着车站，注视了一会儿才说：“回家。”
他不允许自己一身酒气的狼狈样子出现在人前，要先回家休整一下再去开会。
他洗澡的空隙，小刘去帮他遛狗了，顺便给他买了早餐回来。
李赫独居，通常是自己下厨，也做给小刘一起吃。
他喝了一口新鲜豆浆，嘴唇抿着吸管，状态比方才恢复了些：“昨晚辛苦你了，谢谢。”
“不辛苦，应该的，不过……您那位朋友，一直没出现，我想应该是喝醉了直接回家了，要不您打电话问问情况？”
“不用了。”
李赫虽然喝醉，却没有断片，他记得很清楚，跟他喝酒的那家伙，根本没喝醉，他很清醒，让人怀疑喝的是水而不是酒。
卡刷了多少，手机里有短信提示，所以……他认为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外卖员失业了，现在应该是去做酒托了，也可能同时兼职在江南美术馆工作。
尽管被酒托骗了酒钱，他也并不太生气，昨晚的消费他看了，自己喝了两瓶酒，喝完第一瓶后他追加了一瓶。小白喝了一瓶，按理说有三瓶的消费，但实际只刷了自己喝的那两瓶酒的费用，炸鸡七十八，是对方吃的。
李赫猜对方喝的本来就是不是酒——是酒托的概率更大了。
况且，自己跑去过营业点的美术馆，碰了未展出的装置，这行为要是放在规矩严苛的博物馆，是要罚款的。
就是把自己丢在路旁走掉，有些不道德。
……说不生气，多少还是有一些气的。
到公司后，李赫就让小刘回家休息了，并告诉他今天不会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了，他衣装整齐地坐电梯上楼，会议前，不出所料接到了父亲李辉的电话。
果不其然，是质问昨晚的事。
“朋友生日，我喝多了，”他简短地解释，“手机没电了。”
“你很少会这样，”李辉探究地问他，“是哪个朋友，你在上海，见到什么人了吗？”
“没有。”他一口否认。
“如果…你见到李煊，他问你要什么，你都不能给，他有多危险，你知道的。”
“爸……”李赫轻轻扯了扯嘴角，表情淡下来，“我没有见过他。”
“没见过就好。”李辉又问了几句他工作上的事，方才挂电话。
开完会，李赫看了会儿文件，签完字，就穿上外套离开。公司的停车场停着一辆他自己的帕拉梅拉，他是开车去的江南美术馆，因为年轻，身体撑得住，像昨晚上那样的宿醉，只睡了四个小时，也没有影响到他今天的状态。
在附近的商场停好车，李赫步行走到江南美术馆。
今日圣诞特展，营业到晚上十点。
美术馆园区外人来人往，李赫预约了电子票，在窗口兑换了一张纸质票，是特别设计过的立体卡，打开后，有红砖样式小房子，房子前方有一株深绿的冬青树。
他持票入场，果然看见昨晚玩过的装置很火爆，很受孩子欢迎，拿着糖在广场上追逐：“是圣诞老人给我的糖，他听见了我的愿望！”
有的什么也没得到，在木屋外哇哇地哭，哭别的小朋友都有，为什么就自己没有。有个挂着员工牌、戴着圣诞帽的青年，弯腰哄道：“小朋友，刚刚圣诞老人可能走神了，没有听见你的愿望，不要灰心哦，你要不要进去再试一次，试试不要说出口，兴许他会听见呢？”
那小朋友揉了揉眼，听他的话，重新排队进去了。
看见这一幕，李赫忽然想起来昨晚得到的薄荷糖，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兜，发现衣兜里只有纸巾、电子烟以及手机，昨晚穿的大衣沾了酒气，已经被阿姨上门收走了。
他找到那位员工：“打扰一下，请问，这个叫《许愿站台》的装置艺术，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
员工：“这是我们美术馆的策展人设计的。”
因为是为儿童做的许愿装置，这个装置的特性，让白钧言选择不署名。周馆长问了他两次，他都这么说：“倘若小朋友们知道，这是被特意设计出来的，恐怕会不认为它有那么的神圣。”
李赫又问：“是不是…大概这么高。”他比了一下，“一八零左右，皮肤很白，脸上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
很凶。
不止瞪了自己两次了，仿佛不懂得如何控制情绪。
李赫形容：“昨天他穿的米黄色羽绒服，像个小面包。”
员工啊了一声，对他这个形容一下有了画面感，扑哧一声笑出来：“您认识啊，对，没错，就是他设计的。”
“他叫什么？”
员工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想到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很快回答了：“他叫白钧言。”
姓白，后面具体是哪个字不太清楚，听起来像“卷”字。
李赫说谢谢，接着询问了《腐烂》这个雕塑作品的所在展馆位置。
找到雕塑，他停在警戒围栏外凝视了许久。
这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隐隐散发着臭味的感觉，和旁人对李煊的评价一致。
“叔叔，这里为什么有点臭味？”
不远，李赫听见一个小孩在问，他扭过头去，看见一个同样戴着一顶圣诞帽的男生，蹲下来道：“因为啊，展品旁边的液体，设计的艺术家说是用鲜花的汁液提取的，是天然的，已经一个月了，所以有一点小小的异味。”
李赫一听，就知道为什么叫《腐烂》了。
原来是真的腐烂了，字面意义上的腐烂。
他听见白钧言对小孩子说：“不要叫叔叔啦，哥哥年纪也很小的，我只比你大十几岁呢。”
小朋友：“哥哥几岁了？”
白钧言反问：“你几岁啦？”
“我五岁啦！”
白钧言很有耐心：“那哥哥就比你大十三岁，哥哥十八岁哦。”
李赫看着他把小孩子牵到家长手里，笑容很灿烂，孩子家长约莫是觉得这个雕塑展品不吉利，很快拉着小孩走了。
“白……”李赫停顿，喊：“小白。”
闻声，白钧言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转身目视着他。
李赫身高腿长地站在黑色的群像雕塑旁，展馆的灯光显得他整个人都是柔和的，不见丝毫宿醉感。他拿着门票挥了一下：“我今天补票了哦。”

*
作者有话要说：


09 # 第 9 章 直男装GAY
09.
白钧言还以为他是来要钱的。
自己昨晚只喝了巴黎水，巴黎水还是自己买的，炸鸡才几十块，至于吗？
“昨晚为什么丢下我走了？”李赫走到他面前问，但并不是质问的语气。
哦……原来是问这个。
白钧言看他一眼，没回答，转身离开，李赫跟在他身旁，心头莫名，刚刚不是还笑得很开心吗？怎么看见自己就这副表情。
难道还在生气？
生气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从小的家教礼仪，让李赫选择为自己昨晚的行为正式道歉：“未经允许，随便碰了你的作品，很抱歉，不过，我今天特意来补票了。”
在美术馆内，自己工作的地方，需要寂静的地方，白钧言没有发作，快步走出展馆，才转头不耐烦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就是想问你，昨晚给我借的充电宝去哪了？”三十五万的酒，如果白钧言是酒托，少说从中赚了三万五。李赫怀疑他是，却也没证据，说：“我陪你过了生日，你把我丢在零下十度的公交站走了。”
“那又怎么？”他仰起头来，表情是十足的不耐。
李赫接触到他近乎挑衅、甚至是厌恶的目光，心底更是困惑、荒唐：“……我等你等了一整夜。”
……渣男的花招可真是一套套的，故意装可怜想让自己愧疚吗？
白钧言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什么一整夜，你哪里待了一整夜，不是被你家司机接走了吗。我亲眼所见。”
“你怎么……”这下换李赫愣了，一下就想通了。
白钧言肯定是给自己买药、带充电宝回来时，看见自己上车，就离开了。
李赫忽然就没有一开始来时那样憋闷了，低头看着他，语气也缓和了：“你回来找过我对不对。”
“谁找你了，没人找你。”他一口否定。
“对不起，我还要工作，跟你多说几句就要扣钱，你别来找我讲话。”白钧言冰冷地扭开头，“先生请不要干扰我工作。”
“你明明……”李赫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钧言转身回办公室。
-
回到家，李赫仍忘不了方才的事，虽然对方态度很奇怪，但他的心情也微妙的好了不少，毕竟人心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只是李赫想不通，他为什么那么爱否认，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一脸冰冷，感觉自己像得罪过他一样。
自己哪得罪他了？
难不成是以为自己被司机接走，没乖乖坐在原地等他，所以就生气了吗？
好烦。
李赫抓了抓头，他想不通，索性没有想了。回衣帽间换衣服，瞥见桌上放着的薄荷糖。来收衣服的阿姨把他兜里的物品全部放在了桌上，有糖、皱巴巴的降落伞、和一张卷起的求神签。
李赫盯着注视了会儿，把这三样东西扫进了抽屉。
小刘过来时，打开门便发现李赫侧着身睡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腰上搭了一张很薄的灰色羊毛毯。
今天没有去打壁球和夜跑吗？
小刘脚步很轻，注意到地毯上趴着的狗，招手唤道：“迪迪。”
比格犬看了他一眼。
“来这儿，我带你出去。”
比格犬扭开了头。
小刘无奈，再次唤道：“Come here。”
比格犬慢腾腾地起来，摇摇尾巴，到他面前来了。
小刘弯腰摸摸狗狗的头：“Good boy。”
说起来，小刘已经把这件事当成趣事讲给异地的女友听了。
“我雇主家的小孩，他在加州待了很多年，最近才回国，还带了只比格犬回来。兴许是因为被原主人遗弃过，被我雇主家小孩捡到收养多年，这条狗脾性和其他比格不同，很温和。他第一天跟我说狗听不懂中文，尽量跟它讲英文的时候，我还很奇怪，这是狗啊！后来我就经常看见主人家抱着狗用英文跟它聊天，我也跟着学了几句。说来也怪，这狗是真的能听懂外国人讲话，我放国产剧，它睡觉，放英文歌，它就抬头，坐在电视机旁边听，你说奇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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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和圣诞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李赫没出门聚餐，在家做了蘑菇意面，配了热红酒。
27号，好友唐凌回国，喊了他和张超去吃饭，吃完饭在唐家公馆聚了一帮人，开始打德扑。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统共十五个人。这是派对娱乐，非盈利性质，不然大家哪敢聚众打牌。
刚开始，张超就说海鲜吃多了，去了卫生间，让李赫替他。
唐凌一看他坐在牌桌前了，眼皮子就是一跳。
荷官发的两张手牌，叠在李赫面前的桌上，他喝了口茶水，没有去碰手牌，甚至一眼都没看过。
除了电影里，唐凌唯一一次见到“皇家同花顺”这副牌的时候，就是两年前和他在一个牌桌上的故事。
赌运强得可怕。
“Raise。”李赫盖住纸牌，余光瞥见桌上张超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天津。
“张超。”他喊了一声。
张超没有理，大概是没听见。
电话响了二十秒，挂断了，锁屏界面能看见电话号码和未接来电，三个未接。
不出所料，一局打完，李赫赢了所有筹码，让他们先玩，随即起身，拿着张超的手机去了卫生间，站在门口道：“你有未接来电，现在又打来了。”
“谁啊？不会是我妈吧？”
“不是，天津的陌生号码。”
“天津，谁？骚扰电话吧……哦、哦对，我想起来了，嘶……”张超的声音有些郁闷，“你帮我接了吧，这个应该是之前跳海自杀那个谁，闹着请我吃饭，我跟人家约好了今晚的，我这记性，我给忘了。”
这时，电话又来了一个，李赫顺手划过去接了：“喂。”
“…喂？张先生您好，是我，白钧言。我们早先联系过的，请问您是不是有事在忙，大概几点能到？我好让餐厅上前菜。”
“……”
这一瞬他的感觉是很奇怪的。
张超在国外救下的中国人，竟然就是小白——
李赫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张超开门出来，李赫把手机丢给他：“自己接吧。”
-
包间里，白钧言跟服务员说等会儿上前菜：“我朋友还没来。”
他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给张超打电话了。
刚刚打通了，电话一声不吭，又给他挂了。
信号不好？
白钧言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呼吸声，应该不是信号不好。还是堵车了？
这个张先生，也是够奇怪的。
可毕竟是发小的救命恩人。
他重新给对方拨过去，这次很快就通了，张超的声音道：“喂？”
白钧言问他是不是堵车了。
“不是，哎，实在是对不起，临时出个差，我人不在上海了。”张超随口搪塞，低头看着牌，“要不然就算了吧，也不是多大恩情。”
李赫余光瞥向他，模样很不经意地偷听。
张超对着手机连着说了几次算了，没时间，工作忙，然后，通话就结束了。
李赫：“你不去？”
“我打牌呢，吃什么饭，刚刚不都吃了吗。”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李赫不动声色：“你救的人，叫什么？”
“好像叫……白…？白什么，忘了。”
“白钧言。”
“嗯，嗯对，白钧言，他发过短信的。”
“手机借我看看。”
“哎？哎李赫你干嘛！”
李赫一言不发地用他的指纹解了锁，翻了翻刚刚来电的短信，其实短信不多，大部分就是在问张先生忙不忙，说好的请您吃饭，谢谢您的救命之恩等等……
翻到上面，有个自我介绍。
白钧言。
原来是这三个字，不是白卷。
难怪刚刚电话里，一字一句，三个字说的清清楚楚。
李赫：“你们约的在哪吃饭？”
“你要去？”张超扫了他一眼，“好像在徐汇，这里过去应该只有十公里吧，你要去你就去吃吧，不吃白不吃。”
他面无表情的：“不去。”
张超怪异地瞅着他：“不去你问什么？”
“问问，不行？”
“行，当然行了，来，”张超搂过他的肩膀，“小赫总，来我们打牌。”
-
白钧言实在想不到，这件事是这样收场的。
不过，既然对方执意不肯相见，他也不强求，但今晚的套餐很难预约，为了报答张先生的恩情，白钧言专门点了一些很贵的食材，一桌子全是白松露。
餐厅已经提前为他准备好了新鲜的食材，前菜也做好了，不可能拍拍屁股走人。
白钧言不想浪费，但一个人也吃不完，他打开手机看看联系人，给陈斯然打了电话。
正好，他也要问问陈斯然进度如何了，前几天听他说，貌似是去李赫经常出入的那家宠物店兼职了。
一听他要请客吃很贵的法餐，陈斯然哪怕吃过了，也马上开车过来，反正他为了减肥只吃了几口沙拉。晚上九点半，两人终于吃上了饭。
“哇塞，这个白松露好香，吃着像生板栗。”
“怎么请我吃这么贵的东西？”陈斯然悠然地品着酒，“良心发现哦？还是被人放鸽子了？”
白钧言特意开的红酒，便宜这厮了。
他只说：“因为觉得辛苦你了，对了，你跟死渣男现在什么进度？”
“……”陈斯然喝酒的动作停住，心虚地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白钧言道，“陈斯然，你当初信誓旦旦说一周，不，五天就可以拿下他，现在都一个月了。”
“哎呀，这不是……他比较高阶，我也有难处嘛！”
白钧言看着他：“出来约会了吗？”
“约会……一次吧。”他更心虚了，侧过头去喝酒。
白钧言看出他的不自在。
“哦，怎么约的？”
“就……看电影啊！”
“看的什么？”
“看的……”他灵光一闪，想起刚刚电梯上看见的广告，“黑寡妇！”
白钧言哦了一声，又问：“在电影院做什么了吗。”
“没有，我很矜持的好吗。”
白钧言：“他喜欢你吗。”
陈斯然迟疑：“这个……”
白钧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忽然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你做什么？”
白钧言：“我看看你们怎么聊的。”
“……这是隐私，怎么能给你看！”陈斯然火速把手机藏到身后。
“那就把你嘴里的酒给我吐出来，一百块一克的白松露给我吐出来，你吃了多少克？你跟人渣的聊天记录，有什么秘密，怎么还不能看了？陈斯然，你不会反过来被他勾引了吧。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我，”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圆谎，指责，“白钧言你怎么这么刻薄，我可是在帮你忙！”
此言一出，白钧言一下就沉默了。
“……对不起。”他撑着额头道歉，白钧言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偏激了，任昭表面上好像走出来了，可他知道，这件事给发小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可能会持续一辈子的阴霾。
“我只是想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我无意探究你的隐私。”白钧言语气已经弱了下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陈斯然看着他无力的表情，想，这发小肯定是他极重要的人吧。
僵持了半天，陈斯然坦白了。
“没有聊天记录。”
白钧言有点困惑：“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陈斯然羞愧，“我删了他！”
“你删……删了？”白钧言睁大眼。
陈斯然低头，破罐子破摔：“好吧，我说实话，就那个…我没加上，就没有咯……姐妹，他太难搞了。”
难搞到什么程度呢，陈斯然都去宠物店上班了，碰见了李赫，喊他几声，他才看自己一眼。
陈斯然笑眯眯地问：“不认识我啦？”
男人想了想：“韩教练？”
“……我姓陈。”他已经很难解释自己真不是健身教练了，咬着牙地道，“我送你一袋这个零食哦，你家Friday很喜欢吃这个牌子肉干。”
男人说：“不要，不办卡。”
说完走了。
就……
陈斯然觉得他一定是直男。
对白钧言道：“姐妹，你消息有误吧，我觉得他是直男。”
“谁是你姐妹，我才是直男。”白钧言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那天晚上那样对待他，也算是惩罚过了，但那样的惩罚，根本不够，太轻了。
白钧言抬头注视他，想起陈斯然跟自己报告的“拿下了”“马上”“快了”，自己真的信以为然了。
他有气无力，也骂不出声：“当初你跟我说，就没有你拿不下的男人。我也没让你白帮忙，我说等你事成，给你的卡宴基金赞助一点，结果你就……”
陈斯然委屈地埋头：“你以为男人那么好撩啊。”
白钧言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陈斯然，你知道自己这叫什么吗？”
“我知道，你又要说歇后语了，别说了。”
“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早跟我说你不行我就换个人了，你就是盒马鲜生来敲门，菜到家了！装什么业务很忙，芭蕉树上两根蕉，我给你一脚！”
“就你会用歇后语骂人……！”陈斯然平日也是很能抬杠的键盘侠，结果这会儿脑子都懵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白钧言这一连串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急迫地道：“他可不是一般的难搞，他比现在的直男高中生还难搞！”
陈斯然也不顾自己那点面子了，梗着脖子喊：“你要行你上啊！你去撩他，你去要他微信！你行吗？？”
“我……”我他妈的。
白钧言心里咒骂几句他不中用，忽然抬首，正色道：“…我还真行。”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是没见过的歇后语
是的没错
那是我原创的
主角的行为是错误的，三次元不能效仿的，属反面案例，他也会因此受到惩罚。
比方说红太狼打老公，这只是动画片，生活里大家都知道，不能用平底锅打人。
所以，可以学我们小白好的地方，比如他爱读书爱生活爱工作，未来也会爱男朋友……
明天见~50个红包狸~


10 # 第 10 章 天打雷劈
10.
“……哈？？”
陈斯然当即清醒了：“白钧言你要做什么，你又不是GAY，直男骗GAY，天打雷劈！”
白钧言手里两把筷子活似一对铡刀：“那又怎么，就因为我是直男，我不会被渣男皮相迷惑，很完美啊。”
陈斯然不懂，平日看起来特别温和的一个人，有时候却能有这样可怕的报复心，报复的手段有那么多种，偏偏选择了这种以牙还牙的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你怎么装GAY，你会撒娇吗？”
“不会。”
“你这人，又不会卖萌，又不会撒娇，你除了声音好听一点，嘴皮子花点，长得……长得虽然不差。”是长得很干净顺眼的类型，皮肤白净，瞧着家教家底好，且越看越耐看，有酒窝，蛮讨GAY喜欢的。
“但是拜托，我这个上海艾玛沃森从他面前走过他都面不改色！你觉得哪点能吸引别人？”
“呵，请问艾玛沃森小姐本人知道这件事吗？她要是知道，肯定连夜爬上崆峒山，许仕林找了胡媚娘，你不要碧莲了。”
“白钧言你这张嘴……救命。”他戴上了痛苦面具，发誓努力学歇后语，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我这还不是为了帮你!”
“你少管，我有办法。”接触下来，白钧言甚至觉得李赫有点M，当然那可能只是表象。其实……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肉眼来看，根本不像那种人渣。
但很多明星被爆出这种丑闻前，大家都想不到他竟然是那种人，所以，不能以表象为推测。
“你有什么法子，你还在贴吧下载撩汉手册，你不信就去试试，你用那些，往身上倒红酒的方式吗，人家不当场起诉你才怪！”
可白钧言说什么都不信他了，陈斯然的方式要是奏效，还用得着自己亲自出马吗？
夜幕深沉，二人告别，陈斯然进了地下通道，白钧言坐上出租车，他特意调出之前私家侦探调查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李赫是独子，李辉唯一的儿子。
今夜有月食，深蓝夜空上挂着一轮诡谲的血月，出租司机说：“网上有人说，这种异象最好不要看，会有坏事发生。”
“是吗？”哪来的这样的说法。
兴许天性就不信邪，他听完不仅没有低头，还仰着头盯着多看了一会儿。
到家后，白钧言看任昭没有上播，就给他打了电话。白钧言最近劝他去寻找一份新感情，任昭虽然嘴上说好，却很不自信：“我住的民宿附近，有家餐厅老板的儿子就很不错。但是人家怎么可能喜欢我，我长得也不行，又没有钱，也没有工作，我家里还……”
白钧言嘴皮子都说累了，不晓得要开导任昭多少次，告诉他，他真的没有那么差劲，白钧言上网查过这方面资料，因为感情受伤而选择寻死的，不在少数。
他换了话题：“今天晚上别出门了，有红月，那个看了会倒霉的。”
-
红月的影子渐渐退去，就挂在窗外梧桐树后方的当空。
“是因为月食吗，今晚怎么这么邪门，一直在输，李赫你说，你是不是偷偷请了什么黑财神回家？”
李赫面前的筹码已经堆积如山了。
他摇了下头，桌上两张纸牌仍旧盖着，一次都未曾翻过来看过一眼。干净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
此举早就引起了人的注意：“你从不看手牌，怎么还敢玩到最后？”
“习惯。”
唐凌就笑：“这小子我早说了，他是会算牌的，就算他不看手牌，也有赢的底气。跟他玩牌只有输的份，上次，我就输了一辆车给他。”
“噢，原来唐总你的gamera就是输给了他啊!”
“算牌，原来玩德扑也能算的吗？”
“不能，”李赫说，“只能赌概率。”
“概率，谁不知道赌概率啊！关键是今晚你就没输过。”虽然并非每一把都赢，但没有把握的时候，会很干脆地Fold，加上德扑玩法的特殊，导致他桌上一堆筹码。
“今晚手气好。”他很简洁地解释，把筹码往中央一推。
一桌十个人都望向他：“All in了？”
两分钟后，李赫手里筹码全都输光，众人笑他：“赢了一晚上，最后一把全部输给唐凌了，你这是，把好运用光了啊。”
“赌博不就是如此，牌桌上赢来的，最终都会输出去。”李赫拿上外套，倒是淡定的笑了一下，“我也没筹码了，你们继续慢慢玩。”
“不是吧，你这就要走了？”有人道，“来我这还有筹码，借你。”
“不是，有点事要回家，车在外面等我了。”
“这是家里有人了？”
李赫还是摇头：“没人，有只狗。”
“哦……”唐凌想起来了，“你把星期五也托运回来了是吧。”
他点头。
唐凌：“你自己住？没有保姆么，不帮你遛狗吗。这才十点半，再多坐会儿。”
“不了。”李赫解释明天还要上班，“你们慢慢玩，我就不扫兴了。”
“你还是这样，从来不干半点出格的事。”唐凌有些无奈。在他和李赫认识的十年里，见证对方从稚嫩的少年成长到如今的模样，或许李赫干过最出格的一件事的，就是花了一百万刀买了一家位于怀俄明州的林场——目的只是为了让收养的上百条流浪犬有家可归。
动物为他提供情绪价值，以至李赫身边从来都没有恋爱对象。
三年前，二十岁时的唐凌在佳士得买艺术品，不到二十岁的李赫，在林场的湖边钓鱼，亲手下厨招待来林场认养狗狗的陌生人。
唐凌认识的许多人，同样家境身家的，哪怕聪明、努力，可因为一些天生的优越感，仍然有许多不好的习性。
而李赫玩冰球，打壁球，爱冲浪，喜欢在沙滩晒太阳，和狗一起玩沙滩排球，没有半点不良嗜好，他被自己带的染上烟瘾，但更过分的，李赫说什么也不碰。
“这样，也不能让你白输，小燦，”唐凌唤来家里表弟，“你带小赫哥去酒窖，把我刚带回来那瓶Perrier Jouet给他捎上。”
沈燦刚刚就坐在唐凌背后，一直看他打牌，没有挪过窝。闻言起身，在前面领路，带李赫下了酒窖。地窖里气温低，黑砖缝隙里横着放置了数不清的酒瓶，被灯光烘烤得温暖而干燥。
沈燦找到唐凌刚带回的酒，小声地问他：“小赫哥，我好奇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你说。”
“你真的会算牌么？”
“当然不。”
“那我哥说你会算，以前他输给你好多钱。”
“要是会算，刚刚会输给你哥么？”
沈燦想了想，把酒用皮箱装好递给李赫，黑溜溜的眼睛直视着他：“不过，你刚刚赢了那么多把，最后一把，我看着像是故意输的。”
李赫露出一个很细微的笑，回首看着他道：“你还在念书吧？”
沈燦目光扑朔，脸颊微红：“嗯，念大一了，去年我考试，你还让我加油的。”
李赫对这件事没记性，唐凌的表弟他只见过两三次，闻言道：“少钻研别人打牌，赌是害人的，要认真读书。”
“嗯，好，我记住了，我不打，我就是看看。”
两人说着话出去时，被张超看见了，注意到唐凌他弟贴李赫贴得很近，一脸的笑意，眉心就是一拧，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当晚，张超就打电话给他，提了一嘴：“唐凌他弟是个GAY，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他只跟我说了四句话还是五句话，他也不知道我是吧。”李赫正在浴缸里泡澡，香薰蜡烛火光摇曳，飘出天竺葵的淡淡幽香。
张超一时无语：“那些GAY，有GAY达的你懂吗，你再像直男你也是弯的！他看你眼神不对劲啊，你信我的，离远一点就是了，除非你也想跟人家小孩子玩。”
“不想。”
“那就远一点。”
“好。”李赫答应了，正好又看见沈燦给他发了消息，半小时前，沈燦问他到家没有，他方才回了，说到了，沈燦又发了消息问他：“小赫哥，你过几天跨年夜有什么安排吗？”
李赫回：“跟家里人吃饭。”
沈燦似乎打算再约他，因为张超提了醒，李赫很干脆地用晚安为结尾，结束了对话。
-
31号这天跨年，李赫赶在快闭馆前去了美术馆，下午三点半，美术馆人烟稀少，空旷的展厅被清水混凝土包裹住，他站在雕塑作品《腐烂》的围栏前，展品前那冷冰冰的聚光灯是唯一的光源。
一旁的美术馆员工见他脸色沉着，主动说：“今晚就会撤展了，所以这件展品其实在这里已经放了有一个月了，而因为腐烂而产生的些微异味，是该展出的一部分，虽然有很多人反映，但艺术家仍然坚持不打扫，而是保持原样。”
在刚刚进园区的时候，李赫就瞥见了白钧言，对方应该是给同事买咖啡去了，手里提着白色的马苏盒，从那边咖啡厅出来。
尽管看见了，他却没有找白钧言，而是询问这位主动为他介绍的员工：“这些展品，撤展后会搬到哪里去？”
“……一般是寄回艺术家的手里，有的艺术家是自己叫物流来搬走。”
“那这一件呢？”他指着那几乎无人问津的黑色雕塑。
“……这，我就不清楚了。”
李赫问：“如果我想买下它呢？或许，你们美术馆能帮我联系到这位叫李煊的艺术家吗。”
员工摇了下头：“这要策展人才有权限，有的展品是非卖品，先生不妨去那边办公区域问问我们策展人……啊，小白，”这位员工忽然看见路过的白钧言，“小白，这位先生想买展品，你有空给他简单介绍一下吗？”
白钧言是实习生，他长得乖巧温和，脾性好，所以同事也都管他叫小白。
被这么一唤，白钧言扭头看见李赫，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怎么又来美术馆了？？
李赫注意到他，也是愣了下，旋即很礼貌地朝他点头：“你好。”
“你喜欢这件展品？”白钧言怀里抱着展出文件，走到李赫面前，声音很平，“那跟我谈吧，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李赫说：“我很喜欢这件展品，你可以联系上它的设计者吗？”
白钧言扫了一眼展台前的文字信息，依稀记得这个好像是同事在对接，但是由于本次展出对接了上百人，他印象也不深刻，这会儿面不改色地道：“不一定，有的艺术家，我们一直对接的都是他的助理，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有没有出售作品的意思。”
“麻烦你了，”李赫又问，“大概多久能有消息呢？”
“我不能确定，给我留个手机号……”白钧言笑眯眯的，“算了，你给我个微信吧。”
白钧言掏出手机，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扫我，有消息我通知你。”
这事的确很要紧，李赫根本没有多想，直接扫了，屏幕上出现对方的网名。
“……纸吸管滚粗宇宙，这个是你吗？”
白钧言：“……”
见他不说话，李赫不再多言，颔首：“多谢，麻烦了。”
“没关系，就……”白钧言垂首道，“就当……就当是给你的道歉吧。”
李赫不解地“嗯？”了一声。
白钧言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不自在，别开头去，声音很轻微：“那天晚上，你没丢什么东西吧？”
“哪天？”
“喝酒那天。”白钧言埋着头，“其实我回来找你已经挺晚的了，看见你上车我没喊你，就离开了。”
“哦，”李赫想起来了，低头看着他不太自在的模样，“那天啊，丢了。”
“……”
白钧言心猛地一提。
不会吧，渣男不会要讹自己吧？！
以渣男的人品，真的很可能！
白钧言又问：“丢了什么，贵重吗？”
“很贵。”李赫没有放过他有些忐忑的神色，笑道，“我的脸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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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第 11 章 对春天过敏
11.
李赫并未告诉他，自己其实一整夜都在车上等他。
离开江南美术馆，二人仍然未曾互通姓名，却都给对方打了备注。
李赫知道他叫白钧言，和张超那晚在斯里兰卡救下的投海自杀者是同一个人。他不理解这种不尊重生命的行为，可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有许许多多无法感同身受的事。
不过，加了好友后，两人也没有一句对话。白钧言扫了眼李赫的朋友圈，信息很少，除了狗，就是猫——
没有他自己的生活照。
李赫仿佛在某个环境一流的森林附近赞助了一家流浪猫狗收容中心，为数不多的动态，都是这些内容。
而在同意好友前，白钧言已把朋友圈设为三天可见，不然贫困男大学生的人设，在对方看见的那刻就会崩塌。
当夜，李赫同许久未见的父母吃饭。
二十五年前，他母亲霍敏作为三十五岁的高龄产妇流产，而李赫是后来出生的试管婴儿。至于他那不为人知的兄长李煊，是在李赫出生前，李辉和霍敏收养的小孩。
因为一些原因，在李赫十岁那年，霍敏放下事业，带着儿子出国生活。
但不过一两年，一些风言风语便漂洋过海地传到了霍敏的耳朵里，她杀回国内斗小三，解决丈夫的私生子，竟气得中风，后来身体就越发一年不如一年了，如今总是深居简出，不爱出现在人前。
过了今晚，霍敏就六十岁了，无论再如何保养、打针，将白发染黑，也无法挽回衰老的事实，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这个聪明听话的儿子。她的手掌在李赫的脸颊和头发上温柔地摩挲了几下，似乎在仔细地分辨他身上有什么变化，答案是：“小赫，你又长高了是不是？”
“妈……”李赫无奈低摇头，“我十七岁就这么高了。”
十七岁那年，霍敏还在说：“我家儿子现在就一米八七了，再过两年，不是要长到两米去了？”
小孩从那么小，变成如今这般大，作为母亲的心情很奇妙，她寒暄问暖，多是问生活，问身边朋友，他和哪些人来往，她是知道的，李赫不是爱倾诉的性子，要问他，他才会答。
一旁的李辉并不言，只是沉默听着旁边母子的叙旧，好半天才出声：“在国内还习惯吗？”
“已经习惯了。”
上海总是阴天，雾霾很重，尤其是夜晚，当空的雾霭浓重得像盘旋的积云。
这和他的成长环境大不相同，他喜欢炽烈的阳光，享受永恒的大海和蓝天，喜欢在晒得滚烫的沙滩上赤着脚步行，在海上冲浪时，感受到阳光晒在全身的皮肤上，那时候的他很开心。
李辉用勺子往碗里盛炖的软烂的乳鸽，上年纪后，他牙不太好，喜欢吃点软烂的食物，一边吃一边道：“方秘书说你工作很认真，ZOUES项目办得很成功。”
“方秘书教了我很多。”
分明是父子，对话却犹如公事对白，不仅父子俩关系平平，这对夫妻更是夸张，就算是吃一顿家常便饭，也要双方的秘书提前一个月打电话预约。
年底的这次家庭聚会，很快到了尾声，李赫坐车离开的时候，霍敏还要他不要太辛苦工作了：“等休假的时候，妈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小赫，现在身边没有女朋友吧？有没有喜欢的对象？”
“没。”他摇头，小刘帮他拉开车门，李赫回头道：“再说吧，妈你不用管我恋爱的事。”
“怎么不管，要是我才四十岁，我肯定不管你，任你去自由恋爱，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妈都没意见，可是小赫啊，你要知道下个月，你妈我可就六十岁了。”停车场路灯的暖光照得她头顶泛白，犹如染膏下本就存在的那抹银白，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目光也是，和蔼地落在李赫身上：“再过几年，你就得给我送终了，没见到你身边有人陪着，我走也走得不安心。”
李赫蹙眉：“你别说这些。”
“我这个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她不再多言，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挽着白手包，珍珠耳坠泛着油润的光，她脸上带笑，“山顶的高尔夫球场重新修缮了，会所新修了壁球馆，你爱打壁球，开车去山顶才几分钟，那就方便了。下个月我生日，你回家一趟吧。”
她也极少跟儿子抱怨什么，但李赫聪明，有眼睛，许多事都是心知肚明。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自己以后不要结婚，因为不幸福。他的爸爸妈妈不幸福，他好朋友张超的父母虽看起来很幸福，但小张超却告诉他：“赫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其实我爸妈已经离婚了，为了不被我发现，还假装在一起，他们不知道，我哥什么都告诉我，我哥还黑了我爸手机，好多女人的照片。”
等李赫长大了了些，懵懂地发现了自己性取向的问题，也没有告诉霍敏，或许这件事不该说，他很清楚地知道倘若说了会发生什么。
回家的车上，小刘看他情绪低落，调了广播，电台主持人的声音祝福大家新年快乐，小刘瞥着后视镜：“小赫总，要不要去迪士尼？”
“去那里做什么？”李赫侧头看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看起来很不开心。
“每年这个时候，迪士尼都很热闹的，跟很多人，还有米奇和他好朋友一起跨年……有烟花秀灯光秀什么的。您是今年年中才回的国，所以应该没见过……”小刘越说声音越小，李赫一个男孩子，怎么会喜欢这个，自己是脑抽了才会这样提议，他尴尬地看着后视镜，“其实是因为，我女朋友突然不来上海了，我买了两张票可惜了，算了算了，我载你回家，当我没提过。”
李赫闻言才露出笑：“那就去看看吧，不能浪费你买的票。”
-
今年，白钧言的跨年夜晚是独自过的，他没有约任何人，从黄牛手上买了一家很难排号的韩料餐厅的预约号，准时到了，在吧台坐下和韩国厨师聊着天。
他从小有语言天赋，日语、韩语、甚至阿拉伯语都能说上两句。几年前拍过一个各国口音相关的视频，因为模仿印度口音太过神似，还在油管上火了一段时间。
等他慢腾腾地吃完后，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
白钧言离开餐厅，又去人潮拥挤的外滩，因为人太多了，也没能挤到前面去，只是在人堆里扎着，等待数跨年倒计时。周围人声嘈啐，冷冰冰的空气和热滚滚的呼吸揉成一团。
他非常喜欢这种在热闹的、和他无关的人群中享受孤独的滋味，就像他喜欢一个人去听演唱会，所有的歌迷都在疯狂的挥手、唱歌，他却很安静地坐在后排，仿佛一颗孤独的恒星坐落在银河的中心点。
十二点过去的那一刻，他对自己说了声新年快乐。这一年的充实，就被这个算是浪漫的十二月给画上了句号。
白钧言回复了手机里一大堆的信息，给爸妈一人发了五百八十八的红包：“你们知道我工资很少的，意思一下，祝二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然后他给任昭打电话，一边讲电话，一边闲适地步行着离开人潮。
白钧言知道这会儿打不到车，倒也不急，跟任昭互通了最近趣事，没讲太久便挂断。
过了马路，街口佝偻着一个背着背篓卖花的老奶奶。若不是白钧言步伐缓慢，还是独行，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因为她实在太矮、太不起眼了。
白钧言走到她面前，弯腰问：“奶奶，鲜花多少钱一束？”
这位奶奶眼睛眯缝：“十五块，年轻人，来一束伐？”
“这么晚了，您还卖花吗？”白钧言掏出手机扫码，听她口齿不清地道：“已经卖了几背篓了，这是最后一点，卖完就回家了，谢谢你。”
白钧言看了眼她的小背篓，应该只剩二十来束，一束很迷你，用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三四支新鲜而纤长的玫瑰，鲜艳的花瓣上睡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他声称要送女友，索性连着背篓一起买下，花不算多，背着并不沉，在零下的空气里，却有种凛冬与春日交织的独特浪漫。
到了空旷地带，白钧言停下打车。
软件显示附近排队的人还有两百，大约要等半小时到一个小时。
他找了个路边长椅坐下，竟真有情侣路过，问他花怎么卖。
“……不要钱，送你们吧，新年快乐。”白钧言抽出一束红玫瑰送人，情侣欣喜地对他道谢：“你也新年快乐。”
白钧言索性打开手机拍照，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在冬夜为您提供提前特供的滞销春天，今晚是在外滩卖花的小白，没碰上城管，真是Lucky~”
白钧言发这种东西，他的朋友也只会觉得他这是艺术家在体验生活，在街头摆摊、卖艺的事，从小到大他也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
李赫回家的车经过时，瞥见了路边的白钧言，一晃而过的脸，只是觉得相似。
直到看了眼手机，才能确定这真的是他。
快凌晨一点了——竟然还在路边卖花。
他打开车窗，那一瞬结冰的冷空气袭来，是热闹的节日也无法温暖的。
红绿灯路口，李赫突然出声：“小刘……倒回去一下吧。”
“啊？好的。”
李赫的车缓缓停在路边，而白钧言坐在长椅上等网约车等得都快睡着了，但他无法，地铁早就停运了，这么冷总不能走回去吧？他打了个哈欠，歪着头把脸挤在了围巾里，耳机里传来很催眠的久石让。
直到有个人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你好，我买花。”
“哦，花啊……”他揉了下眼睛，抬头望着眼前西装革履也掩盖不住身材精悍的年轻男士，“你要几支？”
“全要了。”小刘想起李赫的吩咐，让他下车把花都买了。
真奇怪，花粉过敏的李赫，怎么叫他买花？
“嗯？”白钧言一下醒了，“你想全买啊？我送你一支好了，剩下的不卖了。”他还想着留点花拿回家，插在花瓶的。
这下换小刘诧异了，下意识回头去看车上。
车窗玻璃紧闭，模糊好像有个人影，但根本瞧不见李赫的表情。
小刘为难：“你全卖给我不行吗？”
顺着他的视线，白钧言瞥了一眼那辆车。
这一瞥不打紧——让白钧言一眼瞧出车型，不是常见的车。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小刘，越看越眼熟。
哎这……这怎么有点像，李赫的司机？
他前几日才远远见过，没有认错。
小刘皮肤黝暗，但身材很挺拔，眉眼显出几分军人特有的坚毅气质。
白钧言心里百转千回，扭头看看车，再看看他，看得小刘又疑惑又不好意思，最后目视着卖花男孩突然起身，朝着车子走过去——
“哎，你怎么……”小刘还未来得及阻止，就看见卖花男孩抬起手，指骨敲了敲车窗。
小刘立刻警觉地掰过他的肩膀：“干什么啊你？”
这时，车窗忽地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小刘。”李赫以眼神示意，这是他认识的人，见小刘松开握在白钧言肩膀上的手，李赫方才朝白钧言点了下头，脸上只有克制的礼貌：“好巧，你在这里卖花？”
“已经收摊了…我在等车而已。”白钧言这两天针对他做了很详细的计划，但这几天还没来得及去“偶遇”，没成想今天遇见了，赶了巧。
“原来是你买花啊？”
白钧言想了想，李赫都停车买花了，是喜欢鲜花吧，送花肯定能加印象分。
“那都送你好了。”说着，一股脑的将那些鲜花倒进了车窗，在小刘惊恐的眼神里，浓郁的香味和花粉，弥漫了整个车厢——
车厢里，李赫被整个春天的香气包围了，蓬勃的生命力，从怀抱里绽开。
旋即，他侧头打了个很响亮的喷嚏。
花粉完全入侵了他的呼吸道，他扭头掩着口鼻，打喷嚏的样子也很隐忍：“阿秋！”


12 # 第 12 章 登堂入室
12.
“小赫总！”小刘急忙拉开车门，将所有的花刨出来丢在地上，伸手把他身上的碎花瓣也拍掉了，“没事吧？！”
被挤开的白钧言有点愕然，低头看着脚下散落的花束，还未出离愤怒，就听李赫说了声：“没…我没事。”
“抱歉，”李赫又打了个喷嚏，目光透过小刘宽厚的肩膀上方望出去，“小刘不是故意的，我对花粉过敏。”
是在对白钧言解释。
短短几秒的工夫，不知是不是因为过敏症状，脸庞泛着绯红的颜色，从脸颊染到了耳畔。
白钧言心里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喝彩，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妙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他担忧道：“你对花粉过敏，为什么还买？”
“打算放在后备箱，让小刘带回家的。”李赫陪小刘一起在迪士尼跨年时，小刘收到了女友的消息，说是买了高铁票马上要来上海看他。
所以李赫根本没料到会发生此事，一边安慰小刘说回去吃点药就好，一边对白钧言道，“不好意思，花的钱等下我微信给你，你等的车到了吗？”
“快……好像还有一个小时。”白钧言看软件显示车已靠近了，心生一计，露出歉疚的神色，“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并不严重，”李赫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脖子皮肤，看向孤零零的白钧言，犹豫了下道，“别等车了，住哪儿，我捎你一程。”
白钧言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过，他仍摇头，按照讲师说的那样欲擒故纵：“这也不太好吧，我还是等一下出租，就是等一个小时，不打紧。”
他推测，对方肯定会让自己上车，送自己回家的。
因为讲师经验课就是这么说的——
可白钧言没料到，李赫思索了几秒钟，竟说：“是不太好。”
他身上越来越痒，过敏症状比想象的严重，白钧言既然卖花，身上肯定有不少花粉，自己还是离过敏原远一些比较好。
“那…你在这里等车吧。”李赫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一笔账，小刘将地上的花捡起来，完整的放回了竹篓，已经不成样子的，则被他丢进垃圾桶。
李赫礼貌地低声道：“我先走了，我们微信联系，拜。”
“……？”
白钧言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一时无言，目视那辆黑色宾利车离开……终于知道陈斯然什么意思了。
这男的是有点难搞。
过了十分钟，网约车终于来了。
白钧言坐上车，解锁手机看，李赫还算大方，给他转了两千说补偿他的花。
他些微犹豫，推测了几种收钱和不收钱的可能性。
李赫不是他意料之中的那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的路数很不一样。
至少和白钧言想象的，很不一样，似乎就只是家教好，过于礼貌，才让对方哪怕生气，也会为自己的错误而买单道歉。
白钧言先没管转账，反正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收，打字问：“你的过敏真的不严重吗？”
坐在车上，脸上已经开始起小红点的李赫，一边让小刘在路边停下，买点过敏药，一边回复说没事。
小刘非常担忧：“小赫总，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李赫：“我现在的样子难看吗？”
小刘观察了下，说还好，但放不下心：“过敏可不是闹着玩的！刚刚那是您朋友吗？”
“算不上，见过两次。”他说完又打了两个喷嚏。
怪自己同情心理，觉得白钧言是个可怜人。独自跑到国外去投海，心里热爱艺术，有才华有想法，十八岁不念书，却同时兼职几份工作，甚至这个点了还在外面卖花。
李赫本欲将花全买下，就当做善事，年底消消灾，不成想出这档子事。
所以他估摸着价格，赔了点钱，但对方一直没领取。
李赫没管，大概凌晨两点，准备睡觉时，手机忽地弹出对方领取了转账的消息。
李赫便回：“你等的车到了吗？”
“还没到……”
白钧言也刚洗完澡，冲澡的时候突然想，假如自己不领那个红包，说一句“无功不受禄！何况我还害你过敏了，这笔钱我不坚决能要。”渣男会有什么反应？
万一来一句：“你说的对。”
那自己岂不是很亏？？？
所以白钧言急忙点开手机，领取转账，省的忘了。
此刻他正打算睡觉，没心情应付李赫，正要回复说没电了，就又看见他问：“你不念书，怎么干这么多工作。”
白钧言想了想，回：“想多赚点，以后去我想去的大学学艺术。”
他是打算实习过了，明年后年，兴许去欧洲念。他知道自己其实不擅长撒谎，谎言越多，越容易翻车，所以说话只说一半。只要不是骗人，都是真话，那自然能瞒过去。
白钧言等待他的回复，感觉他敲敲打打，似乎在斟酌。
“现在回家了吗？”李赫的消息说。
白钧言：“还没。”
“车还没到？”
“嗯……”
他记恨李赫一走了之的事，开始惨兮兮地卖可怜，打字：“我的订单被取消了，现在手机也快没电，我打算走回去了。”
走回去？
“多远？你怎么走？”李赫坐起了身，手指打字很快，“没有家人朋友在上海吗，怎么不去接你。”
“我在上海没有好朋友，怎么会来接我，而且今天是跨年夜诶。”
“我手机还有百分之3的电，先不说了啦，我有少电恐惧症。”
他连着发了两条，本以为对面会回个“嗯”之类的，没想到李赫说：“还在原地？哪个街道，我给你叫车。”
其实李赫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的。
但他知道孤独的滋味是很可怕，怕白钧言一会儿走着走着想不开，从桥上跳下去怎么办，会不会明天新闻说元旦节从黄浦江打捞出一具男尸。
李赫看人不算准，他因为不必要的同情心，被人骗过多次，尤其是在捐款上。
在他眼里，白钧言就是个表面开朗，实际性格有些阴郁，阴晴不定，甚至有自-杀倾向的抑郁患者……
白钧言慌了：“你不用帮我叫车啊！！我不在原地了，我都走了一段路了。”
靠，他怎么是个热心肠，刚刚都没发现！
“等着，我叫车，我让司机去附近找找你。”李赫就住外滩对岸，他朝落地窗外看去，凌晨两点，人烟稀少。
白钧言：“我没电了，我下线了。”
李赫：“我叫到了。”
白钧言当时就是害怕极了，当场爬起穿衣，头发还微湿就穿着鞋冲出家门，赶紧叫了一辆车，载他回外滩。
万一渣男叫的车没找到人，自己的形象不就完了。
他根本没办法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喘着气坐在车上了。
白钧言的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五的电，刚刚回家忘了充。
他让网约车司机把自己送到外滩附近，就在自己方才上车地点旁的另一条街道。白钧言下了车，站在零下的路灯下，他出门很急，里面一件秋衣，加外面的羽绒服，比刚刚还少了件毛衣。
他双手插着兜打了个哆嗦，下巴缩进黑色围巾，觉得自己有点傻，不是傻，是真傻逼了。
是自己折磨李赫，还是李赫折磨自己？他不会是克自己的吧？
白钧言冻得不行，看了眼手机。
李赫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车牌号的截图，问他：“还在线吗？”
白钧言假装没电就没回了。
可自己半夜到底来这儿干嘛，司机没找到人，多简单的理由啊，外滩反正这么大对不对，好几条街呢……
干脆还是回家好了，他正要重新打车，便看见李赫的消息：“如果你还有百分之一的电，就回一下街道名称，我在外滩了，没有看见你。”
……什么？
白钧言整个呆在原地。
用脚想都想不通，李赫怎么人来了？！
他是睡不着吗这么闲的，还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刚刚不还说送自己回家“是不太好”吗？？
怎么性情如此变幻莫测……
白钧言手机还有百分之七的电量，也不知道要不要回。
“小桃园。”他用冰冷的指尖打字，探头望着雾蒙蒙的道路尽头，甚至在期待，李赫真的会来吗？
望了一会儿，没有黑色的慕尚，倒是来了一辆帕拉梅拉……
见那辆车放缓速度，白钧言敏感地意识到，这应该是李赫的车，他把手伸进兜里，长按电源键关机。
果不其然，帕拉梅拉在他面前停下，打了双闪。
车窗降下，露出李赫戴着防花粉黑色口罩的脸庞，头发应该是洗完没有打理，有些蓬乱，穿一件白色毛衣，脖间戴一根显眼的许愿骨项链，朝路灯下站着的白钧言招手：“小白。”
李赫真的来了。
白钧言心底满是不可思议，隔着一米望着他，路灯的暖光罩住他，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呆呆的。
李赫的声音道：“别愣，冻坏了是不是？上车。”
白钧言就那么注视了他有十秒钟，绕了一圈，开车门上车。
车是去年新款，应该没开过几次，有股崭新的气味，他吸了口暖气，一张脸冻得红红的，侧头说：“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来，你怎么会……”
——包括李赫自己都没想到。
张超总说他是菩萨性格，其实还真有一些。况且，白钧言的遭遇，总让他想到离家出走的李煊，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过的。
“没关系，我正好住得很近。”
小刘送李赫回家后，就自行离开了，所以李赫是用软件叫的车。
可那个司机在外滩附近找了一圈，说没找到，路边的所有年轻人都不是白钧言。估计是觉得这个活太麻烦了，不管李赫是不是说要给他小费，还是拒绝了：“先生啊，如果那是你朋友，你干嘛不自己来接呢，我是真没找到，我本来眼神也不是特别好……”
李赫当时站在落地窗外，低头看着黑色的、仿佛一轮巨口的黄浦江。
然后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现在看白钧言真是一副冻傻了，看见自己好像还以为做梦的样子，也松口气，没出人命就好。
“你住哪儿？”李赫打开手机导航问他，“我送你回去。”
“我……”白钧言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不明白李赫怎么会来接自己，按理说二人还没熟到那种程度。白钧言睫毛扑簌，垂眼道：“我没地方住。”
李赫顿了一下：“你家呢？”
“房子到期了，不好意思继续去朋友家住。”
“那你这几天住哪儿？朋友家，他不让你住了？”李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这是超出他认知以外的事情了。荒谬而真实。
“我也不能一直住别人家。”暖气十足车厢里有股闷感，白钧言的声音也是，听起来闷闷的，鼻音重，很沮丧，“我想，今天赚了钱，就有钱去找房子了。”
“那你…工作赚的钱呢？你不是还在酒吧工作，那个工资应该…还不错吧？”
“我没在酒吧工作，”白钧言抬眼望着他，这句话是实话，所以他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你以为我是酒托吗，我不是。我找你去喝酒，只是因为……我那天不太开心，我真的不是酒托。对不起啊，害你刷了那么多钱。”
李赫回望进他闪烁的瞳仁里。
白钧言真不是酒托。
李赫相信他的话，没有怀疑：“你手机没电了是不是，我带你去住酒店。”他刚刚过来时，在附近看见几家，便发动汽车，往酒店开。
白钧言便问：“你身上有带身份证吗？”
“没带，怎么？”
“我的身份证…不在身上，被押着了。”他简短地解释，吸了吸鼻子，望着李赫道，“我身上有两百零钱，你能不能帮我找个……算了，要不，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自己想想办法。”
他想赶紧回家睡觉，肯定不能让李赫知道自己住哪里，虽然他租住的小区有地下室，但那毕竟是市中心的中心……
自己一个“穷鬼”住那种地方，谎言要穿。
白钧言并不擅长说谎，他一边说，一边极端的不自在，手指不安地攥起来，脑袋也埋得极低，感觉在找缝隙钻进去。
李赫沉默地打着方向盘转弯。
白钧言没有听见回应，便咕哝似的小声道：“你怎么不停下来啊。”
李赫却仿佛不得要领，问了句：“你想念哪所大学？”
“包豪斯……”他下意识回答。
这是他准备明年申请的其中一所。
“包豪斯？德国的学校么……”李赫知道，因为有种设计风格就叫包豪斯。
学艺术的话，学费肯定不算便宜。所以白钧言才这样努力工作，一天干几份兼职来赚钱吗？
白钧言“嗯”了一声：“是德国的，在魏玛。”他看向窗外，怎么好像绕陆家嘴来了，疑惑住：“你不找个地方丢我下去吗？”
李赫摇头，看一眼后视镜，看见白钧言似乎极度的不安，手指绞在一起，沉默地垂着脑袋，耳朵和面颊都被冻得红了，现在还没下去。
那么可怜，可怜得就像路边的流浪小白犬。
李赫嘴唇一抿，出声：“睡过沙发吗？”
“经常……”白钧言当过沙发客，下意识答了，略微懵逼。
问这个做什么。
“我家的沙发你能接受吗？”
“啊？”
——这是白钧言完全没想过的发展，一时又傻住。
“我家里没人来过，只我一个人住，所以就一张床，不过沙发挺大的，你睡的话……”李赫侧头扫了一眼他的身材，虽然羽绒服很蓬松，脸颊圆，但身材一眼就能看出瘦削，李赫说：“绰绰有余。”
白钧言：“………………”
自己只是想卖个惨巩固一下人设而已，没想去李赫家里住。
他是不是经常带人回家啊，怎么这么随便……
“我能去…睡路边吗？”
李赫：“……你不怕冻死？”
“应该不会，我穿挺多的，我不睡觉就行了，不会死。”
李赫看他语气认真，点头：“那好吧。”他瞥见前面有家餐厅，设置了雨棚，放缓了车速，“你打算坐一晚上？”
“是啊……”白钧言瞄了一眼，“那个熊背后感觉很挡风。”
李赫听他说话的鼻音，已经有些感冒的症状了，再次问他：“你确定吗？”
“嗯……”
废话，自己下车马上打车跑路。
李赫停了车，白钧言低声道谢，拉开车门，李赫扭头看向车窗外的男生，他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发着抖坐在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身侧，他也像只小熊似的，跟自己挥手，大声说：“我没问题的，你快走吧！拜拜！！”
挥手完了，马上将手揣进衣兜里捂着，又朝自己笑。
李赫的车缓缓开走，他一直望着后视镜，很快就看不见小白了。
白钧言探头看他开远了，背过身立刻拿出手机开机，却发现不好，刚刚他没有关机成功，甚至手揣在衣兜里，还不小心点开了APP自动刷起了微博。苹果真是垃圾，一遇见冷天就开始掉电，现在只剩百分之一的电了……
SOS！
他恐慌地打开叫车软件，这是哪里？哪家餐厅？他火速打开定位，很快定位到了餐厅地址，接着关闭定位，再输入常用目的地，点击现在叫车。
软件显示附近车辆较少，正在为他全力叫车。
他瞥见空空如也的电量条，已经不止是恐慌了。
苍天啊，这是对自己说谎的报应吗？
白钧言手指微微发抖，吸了吸鼻子，浑身冻僵地等待了约三十秒，车子没叫到，手机屏幕忽然熄灭了……
“……”
白钧言抱着手机，人已经彻底呆滞了。
李赫是他克星吗！
怎会如此……
这时，他听见了汽车停靠的声音，车灯的光芒照亮了身侧，让白钧言不得不躲避开目光。
李赫没有按车喇叭，只是把车窗降下来，喊他：“你不冷吗？”
“冷……”他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抬起头看着这辆车，他看不太清李赫的面容，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还有对方清晰的声音：“上来。”
那自己还能说不行吗……
都这样了……
白钧言悲催地起身，活动冻僵的手脚，绕过去开车门，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谢谢。”
李赫重新发动汽车。
他方才已经开了一公里远了，脑中浮现那些流浪汉冻死路边的新闻。
可十分钟前，白钧言还在跟自己说，要赚钱去国外念书，他充满憧憬，满心梦想，甚至说，或许已经攒了一些钱，再攒一攒就能去念书了。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重回暖气的包围，白钧言的四肢渐渐软化，心情微妙而复杂地看着他问，“你不是走了吗？”
李赫表情没什么波动，说：“我没有把人丢在路边不管的习惯。”
这是在隐射自己吗？
白钧言几乎有种羞愧感，他知道这种情绪不对，低声解释：“我也没有丢下你不管，我是看见你被司机扶着上车了才离开的……”
哪怕当时他那么憎恨渣男，仍然无法承受良心的谴责，所以大半夜还回去看了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不管我，所以我回来了。”李赫用余光扫向他总爱垂着的脸，下巴都掖进围巾里了，还在不自觉的发抖。
他沉默地把温度调高。
“总不能新年的第一天，就让你冻死路边吧？”
“谢谢……”
这是白钧言根本没有想到的。
不过……白钧言对他的人品也不太放心，心想渣男该不会觉得自己好欺负，打算带自己回去，对自己下手？
白钧言有点慌，悄悄瞥一眼他的身材。
在温暖的车厢里，李赫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了根本不像上班族的结实小臂，加上他个子高，肩膀宽，腿很长，估计还有腹肌呢，一看打人就厉害。
陈斯然说过：“他很爱打壁球诶，我在健身房那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他，他一直在打壁球，我都没法进去跟他搭话。”不仅如此，陈斯然还说他“虐狗”，说不定有隐藏的暴力倾向。
白钧言有点牙疼，自己好像打不过啊……自己要是反抗，李赫岂不是可以把自己像壁球一样往墙上拍扁。
李赫注意到了他小心翼翼的目光，他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目不斜视：“你看我干什么？”
白钧言本来就冷得要掉眼泪了，此刻心底还有点泛酸：“你身材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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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很粗长，六千字呀~
我们明天早上见~50个红包狸~
（小芒最近玩动森非常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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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会两三天感谢一次，也不多，不会干预大家阅读滴！


13 # 第 13 章 甜的牛奶
13.
白钧言意识到自己话里存在某种暗示，至少对GAY来说，肯定是一种暗示。
那难不成，让他说：你看起来很喜欢打人？
所以白钧言问：“你怎么锻炼的？”
李赫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每天那么多工作，是不是吃很少？”
白钧言摇头，又点头：“经常觉得，肉不够吃……”
吃完还要点两份。
“多吃点肉，多运动。”李赫给出建议，“在家的话，你做俯卧撑，然后晨跑，都不用花钱。”
“我哪有时间啊……”他本身有两份工作，一份是江南美术馆的实习，一份是兼职翻译文献，这在家办公就可以做，有时候赶时间，通宵达旦的工作。除此之外，他还要准备申请硕士学位的材料和作品。
“工作的时候，或许有空可以在园区里跑跑步？”
“你说的有道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白钧言是间歇性运动，持续性咸鱼的那一类人，但应该是天生的，体型一直都瘦，管不住爱吃的嘴也瘦，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什么肌肉，这也是他在本科学校没找到对象的原因之一……
车子停下，白钧言看了一眼车上时钟，凌晨三点。
红月，果然不能看，他应该听话一点的。
不然怎会新年第一天就开始倒大霉。
李赫刷卡进了电梯，小区是一梯一户，出电梯转弯，进门是视网膜解锁，当然这个功能有些傻，尤其是旁边有人的时候就更傻了，李赫换成了指纹。
白钧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扫了里头一眼。
确认过了，是自己租不起的房子。
李赫家里只有保洁和小刘会来，有备用拖鞋，他拿了一双放在地上：“进来吧，没关系。”
白钧言微微抬眼看了看他，睫毛再次垂落，蹲下换鞋，试探：“你经常带人回来吗？”
“…不是。”李赫摇头：“除了雇的人，你是第一个。”
回上海后，连他朋友都没来过这里，他们多是在外聚。
白钧言“哦”了一声，也是半信半疑。
“手机给我吧，我帮你充电。”
白钧言站起来，稍微警惕了几分，手机虽然没电了，但如果让对方夺走自己是不是完蛋了？
“你借我充电器我自己……”话音未落，一只毛茸茸的棕白色犬只忽然登登地跑过来，白钧言的声音变调，当即炸毛躲到李赫背面去：“你家怎么有狗！”
是了，他想起来了，李赫家里有狗这件事。
“别、别怕，它不咬人的，你怕狗啊……”李赫护着他，被对方用力地抓住了手腕，稍有不适，对自家爱犬说，“去，去房间里。”
Friday稍微有些不解，李赫就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比格犬站在原地看了几眼这对狗男男，转身离开了。
白钧言是真怕狗，抓着他的胳膊，缩着不敢动，探头看一眼：“走了吗……？”
“好了，别怕了，它真的不咬人，你怎么怕狗？”
“小时候……被咬过，好几次。”有一两次被咬得很严重，总之，他一旦面对狗，哪怕是温顺的宠物犬，明知这种犬类温顺，他仍会不由自主的害怕，因为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我这是一朝被狗咬，常常怕狗叫……”根本控制不住。
“没事了，”李赫的声线很低，安慰他，“我打发它走远了，晚上我把它关在卧室里，不会来吓唬你的，不用害怕。”
这是他当年捡到的流浪犬。
因为天生性格不好，比格在国外的遗弃率很高，但被他捡到的这只，反而因为流浪街头，学会了温顺，也学会了讨好主人。
李赫对它极好，而他独身留学的孤独都是宠物所治愈的。
至于身边一直没人，也是因为他感觉自己不需要这种未知的亲密关系。
李赫先把狗带进卧室，关了门，拿了充电器出来给白钧言：“你拿去充电吧，那边有个卫生间，可以冲个澡，”他脸上的口罩还没摘，指了一下走廊另一边的客卫，“小白，你身上可能还有花粉，那是我的过敏原，你冲完澡把衣服挂在洗手台旁边就行了。”
白钧言“哦”了一声，突然说：“那我刚刚离你那么近，你岂不是……”
“我本来就已经过敏了。”他指了下自己的脸，“没事的，吃了药。”
白钧言打死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去客卫时，还疑神疑鬼地摸了会儿镜子，担心里头是不是有摄像头，接着锁上门，把衣服换下。白钧言还看见篮子里摆放了新的浴袍，好像是刚刚李赫放过来的。
出去时，李赫不在，听卧房传来的水声应该是在冲澡。
屋子里暖气十足，白钧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打开充了电的手机给陈斯然发了个消息：“睡了吗，如果你明早起床，我没有给你发消息，那就帮我报一下警，我在渣男家里。”
“33楼。”他把定位发了过去。
陈斯然是要睡美容觉的人，这个点自然不会回复自己。
白钧言坐在沙发上，打量李赫的客厅，看他的生活痕迹。
这是个约两百多平的大平层，一个人住可以说是相当大了，整个房子色调很灰，低饱和度为主，黑色家具居多，但打理得干干净净，电视柜整齐地放着一些书，左边露台旁是中厨，右边客厅中岛有个西厨，紧挨着卧室的是书房。
白钧言是学建筑的，看构造，估计卧房里还有个二十平的起居室和衣帽间。
其实第一次去别人家里，白钧言通常是不会乱看乱碰的类型。
可这毕竟是渣男的家，想了解他，就得观察他的生活环境。
沙发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史迪奇公仔。不可思议，迪士尼买的吗？他居然喜欢这种东西。
白钧言站起来看了眼旁边架子上的黑胶唱片机，下面放着一本夹着书签的书。
弯腰仔细一瞧。
哦？居然是博尔赫斯。
他看归看，却也没碰。
听说这栋楼附近住了不少明星和企业家。
在他唏嘘的工夫里，传来了敲门声，白钧言扭头，卧房里传来声音：“小白，我可以出来吗？”
白钧言诧异。
李赫在自己家也这么有礼貌的吗？
难以置信。
白钧言怕狗也跟着出来，躲在了没有开灯的落地灯的旁边，遮住了自己才说：“好，你出来吧。”
李赫推门出来，一时没找到他在哪里。
白钧言的声音从角落缝隙里传来：“狗……”
李赫这才从沙发背后，看见一个冒头的脑袋，顶着有些湿润的黑发，两只茶色的眼睛望着自己，真的很像一种……温顺的，偶尔会咬人的毛茸玩具熊。
白钧言悄悄问：“你家狗呢？”
“……睡了，你别怕，它真不咬人。它很乖。”
“我知道它不咬人，是长得好可爱，这和我怕它没有关系，我连吉娃娃都怕。”何况比格是烈性犬。
白钧言仔细看了，狗狗好像真的没有出来，稍微松了口气，说话也不敢大声了：“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被咬怕了……”
李赫偶尔会看见小孩子怕狗，看见狗就吓哭的，还是第一次看见成年人，一个成年的男生，居然怕狗怕成这副德行。
李赫问他：“现在三点半了，你肚子饿不饿？”
白钧言又警惕了，会不会给自己下药？
但应该不至于吧……
像李赫这样的人，应该是很享受对方爱上自己，并逐渐失去人格的过程，不至于说用下药这么Low的手段。所以开始恋爱前，李赫肯定会相当的体贴入微，说不定下一句话就是做饭给自己吃。
果然，白钧言说饿了，李赫就打开了冰箱：“有牛扒，你要吃我给你煎，或者热牛奶，煎蛋。”他大概也是困了，不想做的复杂了，就提供了三个选项给白钧言。
白钧言：“牛奶就行了，谢谢你。”
离得近了，他就看见摘了口罩的李赫，的确是有过敏症状，脸颊起了些微红疹，在柔和的暖灯光下并不明显，长长的睫毛倒映在眼下，显得他眼窝格外深邃。
白钧言小声道歉：“对不起啊，害你过敏了。”
“没关系，不严重。”
李赫把牛奶倒进小奶锅里，用岛台的内嵌电磁炉加热，白钧言就坐在他对面，因为困倦，神色有些放空，两手托腮，思维迟缓地注视着李赫。
对方穿着米色的家居服，上面扣子没有系上，露出一丁点分明的锁骨，脖颈还挂着一条很显眼的项链。
“那是许愿骨吗？”居然洗完澡准备睡觉还戴着，白钧言好奇地问，“你很喜欢这个传说吗？”许愿骨饰品是西方古□□俗演变下的产物。
李赫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哦……”白钧言思索，这么重要的东西，这种的样式，不可能是父母送的，那会是谁？上次在酒吧里，李赫说愧疚的那个人吗？
白钧言出声：“该不会是哪个前男友送的吧。”
此言一出，李赫身体却僵了一瞬，探究的目光扫过对方哈欠连连的模样。
“要加糖吗？”奶锅已经沸腾了。
白钧言点头说要。
他就是故意问的。自己是直男，让他装成陈斯然那种GAY是装不出来的，不如直截了当的让他产生误会。
见李赫避而不答，白钧言说：“那个，你别误会！我……看你感觉像是，不是，我就是猜的……”
“不是前男友，”李赫把搅了融化的糖的热牛奶倒进马克杯，眉眼垂着，“是我哥。”他把杯子推给白钧言，顺手把奶锅丢进台下洗碗机，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出什么，“有点烫，凉了再喝。”
白钧言抱着马克杯，嘴唇碰了下杯沿，果真被烫到脸色一扭：“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唔，项链是哥哥送的，”白钧言抬眼，锁住那根黑色项链，“亲哥哥？”
资料写李赫是李辉的独子。
但李赫却说：“亲哥。”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亲的？
白钧言的脑子瞬间一懵。
李赫竟然有个亲哥哥！
怎么侦探没查到？
他脑子短路了一会儿，抱着牛奶杯，仿佛静止画面一样在沉浸思索。李赫就凝视他呆呆的模样，侧过目光，倒了半杯冰水。
白钧言抿了一小口李赫煮的甜牛奶。
还是很烫。
李赫把冰水给他：“烫到了？”
“嗯……”白钧言换成喝冰水，有些怔的目光扫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双颊还起了小颗的红疹。
有些渣男，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理性告诉他，李赫可能是戴着面具的渣男。
可是……如果说他有个亲兄弟，那用同过一辆车，也说得过去。
白钧言心底的天平摇晃，渣男或许另有其人，自己是不是……真搞错人了？
白钧言抬首望着他，喝了一口牛奶，嘴角一圈白色的奶胡子，突然发问：“所以，你没有前男友吗。”
“……问这个做什么？”李赫回视他的双眼，有种被过分探究的感觉，把隐私展现在一个不算熟悉的“同类”面前，李赫很不习惯，甚至有些抗拒。
白钧言抱歉地说：“我好奇……对不起，我越界了吧？”若对方不是同性恋，这时候就会否认“前男友”的说法，但李赫没有。
他只是声音很淡地说：“没有前任，你喝完就休息吧，我给你拿条毯子。”

*
作者有话要说：


14 # 第 14 章 白钧言你赚大发了！
灯关了，白钧言抱着膝盖在他家沙发上，心想这沙发还挺舒服，本困得闭眼就能入睡了，却因为李赫一句：“亲哥送的”，一下吓得又睡不着了。
万一渣男是李赫这位亲哥哥呢？会不会是这种情况？毕竟兄弟长得相似，照片认错，也有概率。
尽管概率不大，任昭有说过，渣男只比他大两三岁，如果是李赫的亲哥哥，年纪大概对不上……
现在没办法问发小，白钧言脑子里一团乱麻。
若搞成乌龙，自己怎么谢罪？
他下巴抵在膝盖上，脑海有些迟钝地思索，万一搞错人，渣男其实是李赫亲哥，自己起码得先送李赫两瓶六位数的酒道歉吧……
工资少得可怜的白钧言痛苦地捂住了脸。
要真如此，自己只能给人家当男保姆了。
-
卧房内。
李赫靠着窗抽了根烟，Friday蜷缩在他身后的狗窝里睡得正香。
他打开手机，找到一张扫描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估摸才七八岁，李煊刚成年。凝固的时光里，兄弟俩站在家里院中合影，自己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性子天生忧郁的李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
在李辉和霍敏结婚的第二年，收养了不到一岁的李煊。
李煊天生性子安静，不爱说话，在艺术上有很高的天赋，简直有些自闭的安静，甚至因为自闭，还送他去看过心理医生。霍敏将他视如己出，开放珍藏的所有的艺术品真迹给他看、观摩，请大师教他画技……
李辉看着李煊这样，头也大：“我的继承人怎么能醉心于画画？有什么出息？他能成为莫奈还是毕加索？”
然后，时年已经三十五岁的霍敏怀孕，再次意外流产，故而夫妻俩就做了试管婴儿。
两年后，李赫就出生了。
夫妻俩都有事业，小时候的李赫是个爱哭鬼，大多时候都是这个哥哥在照顾，帮他擦眼泪。
香烟的气息在房间内弥漫开来，李赫把烟头丢进垃圾桶，洗漱后躺下，已是凌晨的四点半了。
窗外的夜幕露着微光。
他按下窗帘开关，随着窗帘自动合上，李赫忆起母亲带着年仅十岁的他去了南加州，哥哥李煊在离别前，送给他许愿骨项链，说：“阿赫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他离开后不久，李煊就消失了。兄弟俩再也没有联系，霍敏解释：“你哥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不知道去哪儿了，你不准回国找他。”
李赫质疑她的冷漠，霍敏才说：“他不是你的亲兄弟，他是我二十年前收养的小孩。”
李赫抗拒道：“他怎么可能不是，他长得那么像爸爸！就算他是收养的，也是我哥。”
直到霍敏被丈夫一团乱的私生活气得差点成了植物人，一个“秘密”才展露在李赫眼前。
原来，他父亲李辉和霍敏成婚时，因霍敏和前夫婚姻期间小产过，李辉便说不愿她忍受生育之苦，说收养一个，不对外说是收养的，就当自己的孩子养就行了。
霍敏不在意这个问题，也就接受了。
谁知，在李赫十岁那年，霍敏去北京开会，在餐厅意外遇见了那位开导过李煊的心理医生，对方已经年过六十、退休了。
两人其实不算熟稔，当年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
医生听霍敏说，在李煊之后又生了个弟弟，松了口气：“其实李煊这孩子，跟我坦白心事后，我一直想联系你的……”但那违背职业道德。
霍敏很奇怪，问为什么，医生说：“你知道的，小孩子占有欲都很强，他不想让弟弟妹妹出生，认为会跟他争宠，就跟我说，如果妈妈生不了小孩就好了。”
霍敏回家之后，是越想越不对，因为她的第二次流产，确有蹊跷。
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证据。
当她看见时年二十岁，一身艺术气息，唤自己妈妈的李煊，心底却油然而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接带着李赫去了南加。
那时候才十三岁、还有些叛逆的李赫听说这事，他根本不信，说一切都是她揣测，跟霍敏吵得很凶。
霍敏就彻底一病不起。
他再也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兄长了，也曾偷偷的托人寻觅过兄长，却没有寻到。
是前几年，李煊主动联系了他，他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正要挂掉，李煊的声音混合着电磁的滋滋声传来：“阿赫，是哥哥。”
但每次，都是兄长单向的打来电话。一年只会在李赫生日那天，给他拨一通电话，不会超过六十秒，就会挂断。自己再回拨过去，电话就成了空号。
去年春天李赫回国，有了消息，兄弟俩久违地见了一面。
李煊穿很旧的外套，衣服上还沾着颜料，蓄了胡子，整个人不修边幅，眉眼仍旧英俊，身上一股浓烈的松节油气味。
他轻松地问：“我们阿赫长大了，有没有谈恋爱？”
李赫给了他一张卡，他没有要，离开前说：“不要来找我，我不会见你的。”
李赫追逐过去，眼前只有汽车穿梭过马路卷起的落花——哥哥消失了。
所以，李赫经常会想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住哪里，以什么为生，冬天了还在画画是不是会长冻疮……
这也是为什么，今晚他带流浪街头的白钧言回家了。
元旦节，李赫休假。
闹铃改到八点，他准时醒了，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出去遛狗。
他打开房门，看见了黑色人造牛皮沙发上、和他昨晚从迪士尼顺便带回的史迪奇靠在一起酣睡的男孩。
可能是屋里暖气温度高，白钧言卷着毛毯，浴袍敞开，露出一大片白里透红的皮肤。
且睡觉姿势很奇特，仿佛是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歪过身体，肢体柔软地折成了好几段，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偶，衣服也不好好穿，一头鸡窝——或许是因为有什么烦心事，抓了很多次头才抓出来的奇特造型。
……怎么会有人这样睡觉还能睡得着。
联想到昨晚白钧言过于越界的问题，他不由自主的想：
白钧言是不是故意的？
尽管身边不缺对他示好，甚至明目张胆的男女，但李赫一直就是排斥的。
他来回走了几次，去厨房接冰水喝，步伐放得很轻，可独居的私生活被人入侵了，沙发上多了个穿成那样的男生，他是越发觉得碍眼。
李赫是个正常男性，年轻气盛，且身边没有伴侣。
他站在衣帽间换衣服，看着蹲坐在外面已经开始催促自己带它出去玩的Friday，又低头看了眼自己。
就算穿运动裤也很明显，高高支起来的。
这还怎么出门。
李赫无奈地对狗子说：“你去外面等一会儿，九点带你出门。”
他转身进浴室，锁上了门。
-
白钧言是被陈斯然的电话给震醒的，神志不清地接了电话。
陈斯然高昂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
“什么我在哪儿……”白钧言还没睡醒，闭着眼睛，脸压在抱枕上，“我在家啊我在哪儿。”
“哈？？Hello？姐妹你睡醒了吗？天啊，你不会是跟李赫睡了？”
“睡什么睡，哪那么……”白钧言一下清醒了七分，瞬间睁眼。
李赫在西厨做早餐，系了咖啡色的围裙，脸上的红疹稍微好一些了，他很平静地拿着炒勺跟坐起身的白钧言挥了下手：“早。”
十点半，他已经遛完狗回来了。
白钧言一脸尴尬：“……早。”
李赫极度的礼貌：“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可以……”
陈斯然尖叫：“啊啊啊，你在跟谁讲话，李赫吗？？什么还可以？？你真的跟他睡了我去？？？白钧言你丫赚大发了！他行不行？？？多少次？？”
白钧言虽然知道电话里的声音，李赫隔着十米，大概是听不见的但还是好害怕……猛地挂断电话：“你打错了。”
李赫：“我煎了肉排和西蓝花，要胡椒吗？”
兴许是有了“李赫不是真渣男，真渣男另有其人”的猜测，白钧言实在难以用一开始准备的态度来对待他，尴尬加内疚让他当即摇头：“你都白白让我睡一晚了，怎么好意思吃你的肉排……”
话音落，两个人都诡异的沉默了。
油锅里的橄榄油滋滋地冒着烟，李赫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好过敏，脸颊泛红，垂下目光关了火。
意识到话有歧义的白钧言捂住了脸：“对不起，刚起床脑子不清醒，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自己这个嘴瓢的本事，就是小猫放风筝，出手就不高，还撩什么汉。

*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度最萌歇后语#
=
我发现有朋友怀疑攻和兄长有不正当关系
稍微仔细一点阅读的话，不可能有这种错误的想法
因为，攻出国的年纪在十岁，文中写：十岁过后，兄弟俩再无联系


15 # 第 15 章 冬日光线里
15
白钧言实在不好意思吃李赫的早饭，换上衣服就要走人：“我得…得去，找房子了，不然晚了。”
李赫现在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吃了再走吧，我做的多，会浪费掉。”
白钧言现在心底矛盾，他没有继续打听李赫的罗曼史，沉默地吃这顿早饭，李赫以为他是在为房子的事发愁，问了句：“找得到合适的房子吗？”
白钧言点头：“已经联系好了。”
“噢。”李赫切开盘中的肉排，抬眼问，“小白，你是姓白，还是名字里有白字，全名叫什么？”
“白钧言。三字，钧天合奏御香满的钧，言是相顾无言的言。”
李赫的古诗造诣不高，听他说的诗句其实没有概念，但他见过那两个字，是知道白钧言的名字怎么写的。
“但读起来很像一个‘卷’字。”
“是……不过我不喜欢别人那样叫我。”
李赫：“为什么？”
他回答：“只有……我很亲近的人才那么叫。”
白钧言离开时，李赫把自己的名字发给了他。
“李赫。”
白钧言坐在车上，看见他简短的消息，打字：“好，我给你备注。”
旋即给他转账两千。
李赫没收，有些奇怪：“？”
白钧言：“你过敏还挺严重的…你赔我花的钱，我也赔你医药费。”
他现在是怕自己真搞错对象，先把钱还给对方再说，不然良心不安。
但白钧言看见李赫并未收取转账，而是说：“这个不急，看病没花什么，你也是无心的。先去解决住处问题，谁都有低谷，以后有钱了再请我吃饭吧。”
白钧言捏了捏眉心，应了“谢谢”，退出去，才看见陈斯然半个小时前的消息。
自己挂断后，陈斯然没有再打电话，现在悄悄的问自己：“有好事啊？我是不是不小心打扰了你的好事？”
“没什么好事。”白钧言回。
陈斯然更小心了：“现在方便说话吗，他在吗？”
“我回家了。”
旋即，电话就来了。
陈斯然噼里啪啦地张嘴：“天啊白钧言，我早上起来看见你的消息都惊呆了，什么你进度这么快吗，都去人家里了？！”
“意外……”白钧言有点困惑，陈斯然不是说撩他很难吗。
“什么样的意外啊？哦，OMG，你太让我意外了白钧言，你这还叫直男吗？？你让我脸往哪儿搁？我两个月没要到微信，你一上来都登堂入室了！”
白钧言本来也没睡几个小时，头更疼了：“斯然，我感觉好像搞错人了……李赫说，他有个亲哥哥。我看他也不像是渣男……”如果是，那李赫也太可怕了。
“搞错了？”陈斯然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了然，“那他真的是直男？啊，破案了，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上海斯嘉丽撩不到的基佬……”
“我再调查一下……对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他虐狗吗，可我去他家，根本没发现有这个迹象，他对狗狗很好。你真的看见了？”白钧言怀疑道。
“啊……那个其实……”当时陈斯然太生气了泼他脏水，现在有点心虚，“就是……很轻的，踹了一下狗屁股……”
“……”
白钧言无语。
“……你不是讨厌他吗，我也讨厌，我就，哎呀，对不住嘛，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生气！”陈斯然嘻嘻哈哈的，追问：“快说啊，你怎么进他家的？”
“装可怜罢了……他有点，圣母心。”除此之外，白钧言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我怎么没发现。”
“那是…你们磁场不对……不说了，我挂了。”
“等等，等一下，我必须来一个，”陈斯然急忙阻止他挂断，“你的本事，真是……让我，小刀刺屁股，开了眼了！”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这个歇后语用的不对，忙补救：“不对不对，是老奶奶爬楼梯，墙都不服就服你！”
白钧言哈哈道：“你是英国黄豆吃多了，假装洋人放洋屁。”
陈斯然：“……”
白钧言回家立刻补了一觉，醒来，联系了那位私家侦探。
侦探发誓：“他真是李辉独子，李辉承认的小孩，只有他一个。李辉如果还有小孩，除非是根本没有登记在他名下！”
互联网时代，没有秘密，但豪门秘辛也不是普通侦探能查到的。
私生子这个信息很关键，白钧言问：“李赫是私生子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豪门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等到和任昭的通话里，白钧言更不晓得怎么问了，如果给昭昭看照片，昭昭被刺激到了怎么办，任昭好不容易稍微开心一些，自己又要自私的去试探他吗？
他不知从何下口，一拖就是一周，拖到李赫询问他近况：“小白，找到住处了吗？”
“嗯，找到了。”他回。
“那就好。”李赫没有追问住哪，而是询问李煊的事。
白钧言回复：“还没有消息，我尽力帮你打听了，对方还没有回复。”
李赫沉默了会儿，回好。
白钧言：“你过敏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你别去买花了。”
白钧言心想不行，得快点搞清楚自己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他在电话里，听任昭说，餐厅小哥今天跟他聊了天，心情好像不错。
白钧言就问：“餐厅小哥叫什么，多大了？”
“他叫艾伦，才二十岁。”
白钧言嘀咕：“怎么这么多叫艾伦的，我那个同学也叫艾伦，你记得的，我跟你讲过的。”
“哈哈哈，我好像记得，开跑车送外卖那个吗？”
“对，是他，艾伦最近也在上海，要约我吃饭，然后我才知道他中文名叫李河诶……”
“什么？”
电话另一端的任昭，语气显然不对劲了：“李……”
“李河。”白钧言意识到了，瞬间内疚道不行，“怎么了昭昭，你也刚好认识同名的……？”
“没什么……这个名字好土，哈哈哈。”他看似不在意地嘲了一句，心情显然因为这个名字Down了下来，白钧言连讲了几个笑话给他听，还说：“我有个新来的帅哥同事。”
“帅哥同事，有多帅？直的弯的啊？”
“这个不清楚，我发照片给你看，”白钧言从这位刚来的实习同事的朋友圈，偷了一张对方的生活照，转发给任昭，“帅不帅？”
任昭马上精神了。
白钧言说不是：“我个人觉得比照片要帅，从佛罗伦萨留学回来的，会讲意大利语，追求者好多，还来美术馆给他送花哈哈哈哈。我努力跟他打好关系，以后你单身回国，我就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虽然嘴上这么讲，但只是安慰一下任昭，给他看看，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帅哥，不必执着于李赫。
“他名字也很好听，”白钧言说，“他叫关泽。”
从任昭这里，算是确认了，李赫的确就是那位渣男，细节都到这个地步了，总不可能兄弟二人同名同姓吧。
这次是百分百确定了。
看来李赫的温和礼貌，都是他的假面。
白钧言心底滋生的愧疚一下全飞走了，冷静地发了消息给李赫。
“我同事讲，李煊说今天下午过来拉走雕塑，你要不过来一趟？”
这么晚了，没想到李赫还是立刻回复，问几点。
白钧言说不清楚具体时间：“总之是下午，你有空的话，提前来园区那家三支桂咖啡厅吧，到了联系我。”
实际上，根本没这回事，这个李煊压根没有回过消息。
想不到李赫还是个爱好艺术的人，对一个不知名的雕塑这么执着，还执意要买。
-
翌日，江南美术馆。
“小白。”同事关泽喊他：“开会了。”
白钧言昨晚跟任昭聊得很晚，现在正犯困，忍不住打着哈欠，进了会议室。
会议主题是暂定在今年六月底的印象派特展，是江南美术馆成立十周年的特别展出。
周馆长说：“目前已经谈好借到的展品，有克劳德莫奈的《小庞特翁德·阿特尔》，《西奥多·佩罗盖》，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还有雷诺阿的《加布里埃》。”
这些展品分别从巴黎奥赛美术馆、巴黎马摩丹莫奈美术馆，以及塞尔维亚国家美术馆借来展出，当然，能借到一幅两幅的真迹，已经很了不得了，有些艺术品，集团从两年前就开始跨国沟通，直到最近才落实。
“如果要吸引看展的人，仅这些当然不够。”美术馆还借了一些不知名的印象派作品，也花了很大的工夫和代价，但缺少一幅真正的镇馆之作。
周馆长道：“我从苏富比拍卖行那边联系到了一位霍女士，听闻她手里收藏了一幅价值三亿的莫奈睡莲，是一幅很罕见的、一米六长的真迹。”
“一米六？？”白钧言惊了一瞬，突然想到了，“是一八年拍卖出的那一幅吗？”
“不是那一幅，哈哈，小白你很有研究嘛。不过，我们这次说的，是苏富比上个世纪末拍出去的，一直听说是一位亚洲买家，最近我们老板才打听到，原来是一位霍姓的中国富豪收藏的，这幅画在他过世后留给了他的女儿，也就是我们要接触的霍女士。”
末了散会，周馆长才叫来白钧言，跟他说：“小白，下周可能要辛苦你出差一趟了。”
“出差？”白钧言应聘这份工作时，可没有想过，当个实习策展人还有出差的机会！
他像连环炮似的追问起来：“周馆长，去哪儿出差啊？怎么叫我啊？我还有谁啊？出差做什么啊？”
“怎么，你还不乐意？”
“当然乐意！！！我要去！！”
这可是公费旅游！他上学的时候，在多伦多实习过，但那次实习，并无出差的机会，就是窝着画图纸罢了。
但白钧言依旧不解：“不过，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带我，我只是个刚来的实习生。”
“是去香港出差，我们找的那位霍女士是香港人，过几天是她六十岁大寿。我老板打听到，原来她年轻的时候在德国念过书，我想你不是会讲德语嘛，就跟宋馆长推荐了你。”
“是会，但我就会那么一点点……”他不好意思，“几号出差啊，要去多久？”
周馆长道：“下周二，赶着她生日宴前去祝贺，谈一下借画的事。小白，把你港澳通行证号码发我，公司一起帮你预定机票，不过，不是我跟你一起去，是宋馆长。”
——宋馆长，也就是江南美术馆那位神出鬼没的馆长，平时不太见得到人，是美术馆背靠的集团直聘的、年逾六十岁的大拿，在艺术圈内人脉甚广。
白钧言只在会上跟对方聊过一次。
其实这位宋馆长，来历也很不简单，有同事说：“前年一次展出，我们馆长拿了几件张大千和黄胄的真迹，我们还以为是哪里借来的，结果听人讲，是从馆长家里运过来的……”
当时白钧言想起宋馆长平时和煦的性子，颇有些不真实感。
中午，白钧言去拿外卖的空隙，看见了李赫的消息。
原来他已经到美术馆了，正坐在园区的儿童区等待，让自己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白钧言简直是迫不及待，拎着炸鸡外卖就冲过去——
工作日的正午，园区专为儿童建立的小广场空无一人，只有李赫坐在“家长等候区”的长椅上，戴着象牙白的围巾，长大衣是浅驼色，模样在放空，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个放大版的乖小孩。

*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有朋友误解试管婴儿和代孕，以为是一样的。
试管婴儿是一种胚胎移植技术，具体可以查一下，区别很大，不是犯罪也不是灰色区域，我国一些医院都可以做。


16 # 第 16 章 长久的对视
冬日的阳光从樟树的缝隙筛落下来，一缕一缕地落在李赫的发间。
光看外表，实在难以想象，模样这般矜贵的贵公子，会是那种人品奇差的渣男。
“嗨。”白钧言拎着外卖，走到他面前晃了下手，“怎么来这么早？”
李赫抬起头：“正好没事。”
他怕李煊提前来，所以在群里把工作交代了一下，没吃饭就急匆匆过来了，打算在这里一直等到晚上。
白钧言在他旁边坐下了，挨得很近，腿上放着外卖盒子，一边打开一边问他：“吃了吗？”
“没。”李赫瞥了一眼炸鸡，“这么爱吃这个？”
“没有啊，这家便宜，肉多，那你要不要吃？”
李赫摇头。
“虽然很便宜，但味道很好。”白钧言非常主动，递给他一次性手套。
李赫想了想，没再拒绝，说了谢谢，他斯文地戴上一次性手套，询问：“重新找了房子，离这里远吗？”
“不远，就是采光不太好。”
“朝向不好？”他接过白钧言递给自己的鸡腿。
白钧言说：“就是地下室，地下室便宜很多的。”
“地下室？”李赫停顿了下，想象中是阴暗潮湿的小房间，完全不透光，只有一张窄小的床放在中央。
住那种地方，难怪白钧言性子会这么不稳定。
李赫微微蹙眉：“完全不见光，长期会生病的。”
“还好还好，我下班晚的，等我回去就天黑了，见不见光的无所谓，况且也不是完全的没有窗户，有一个，这么小的，在顶上……”他伸手比划着，是韩国男人看了会愤怒的小。
按理说，李赫不应该管他的，可还是忍不住在意，觉得……兄长说不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创造着他无人欣赏的艺术。
“白钧言，”李赫喊了一声，“李煊下午来的话，如果我买下他的作品，不是要给美术馆中介费吗，我再单独给你一些，权当谢谢你帮我联系他了。”
“……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我其实过得并不辛苦，有地方睡觉，有钱点外卖吃饭，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白钧言朝李赫笑了一下，“我很知足了。”
李赫嘴唇微微抿紧。
只是白钧言心底清楚，李煊不可能来的，同事联系过了，但始终没有回信，导致他的雕塑作品被堆放在了美术馆的仓库里，落满了灰尘，白钧言昨天去仓库，顺手用塑料布将它罩住了。
现在就有个大买主在面前，要买下那个透着压抑气息的雕塑。
“会变好的，你的生活。”李赫说。
“希望如此吧。”白钧言用手背擦了擦嘴，目光侧过去瞥着他吃炸鸡的模样。
李赫低头啃了一口，炸鸡皮很酥脆，肉汁很嫩，一口咬下满满汁水。即使是吃这种食物，他吃相也依旧斯文好看，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一点酱汁在嘴角。
白钧言侧过头，就那么专注地看着他。
在那本被陈斯然贬为狗屁的三年讲师经验里，讲师说道：在长久的对视里，会产生一种荷尔蒙的效应，会让对方误以为爱上你了。
白钧言打算试试，反正就看看，又不花钱。
他是直男他不怕！
李赫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唔？我脸上有什么？”
白钧言非常专注：“你脸上有……”
他欲言又止，时间仿佛凝固了极久，凝固到李赫不自在了起来。
白钧言的眼睛不是黑白分明的那种，他的瞳仁偏琥珀色，像灯光下的淡茶水，而且是圆圆的杏眼，这种可爱的眼型，和他偏向攻击性的下半张脸并不搭调，可奇异的很好看。
虽然现在白钧言的脸上糊了好多炸鸡酱，导致他现在的模样又蹩脚又好笑，而白钧言自己显然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李赫觉得他顺眼好看的感官。
“你……”李赫感觉到了不对，白钧言的意思太显而易见了。
他垂眼，侧过目光。
“哎你别动，”白钧言歪着头，锁住他的双目，“你这儿有点酱汁。”他隔空指了指，递纸巾给他，然后说，“不过我刚刚发现一件事诶。”
“……什么？”李赫擦了擦嘴角。
白钧言嘴角掀起，左边脸颊的酒窝要更深一些：“我发现……”他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有几分蛊惑的意图，顿了会儿道，“李赫，你睫毛好长啊。”
李赫垂下来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呼吸显然窒住了，无法招架地低声说：“是吗。”
“是，”白钧言那一张花猫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以前有人这么说过吗？”
“有过……”
他从小就是在夸赞中长大的，说他继承了父母外貌上最大的优点。但夸赞听得多了，其实就不在意了。他清楚自己长什么样，但……没有像这样动听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渣！》痛失韩国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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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双更掉落啦~~连着两天是双更连着，不要漏看章节啦！
50个小红包狸~
本文后天V，明天还是八点的更新~


17 # 第 17 章 李赫你这个笨蛋！
17.
李赫朝他笑了笑，语气很轻地说谢谢。
白钧言根本不是此中高手，他自己顿觉丢脸，但好歹稳住了，没有讲太多就回去继续上班了。
卫生间里，他用湿纸巾擦了脸，才发现自己脸上居然这么多酱……
难怪李赫刚刚看着自己忽地笑了一下——可恶！白钧言还以为他是不是也有点心动，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长得搞笑。
那他笑得未免也太开心了点吧？？
这种丢脸的瞬间让白钧言相当在意，默默咬牙气了半个小时，才想起给他发消息：“你别在那个儿童游乐区吹冷风了，去咖啡厅坐着吧。”
李赫回：“没关系，不冷。”
没等他回，李赫又发来：“而且我一喝咖啡就睡不着，不想去咖啡厅。”
白钧言：“那可以去图书馆啊。”
他们园区除了咖啡厅，还有一家公立图书馆。
这时，同事雯雯跑进办公室：“我刚刚在儿童游乐区那边看见一个大帅哥，哇塞那个腿那个身材，九头身大帅比！”
另一个女同事：“外国帅哥？”
“不是，我不是近视吗，我走近了看，是中国人啦，不过真的好高，特别帅！男模！肯定是男模！”
“比关泽还帅吗？”
“那……”雯雯下意识止住话头，“各有各的帅！”
坐在白钧言身侧办公的帅哥抬起头来。
雯雯形容说：“气质特像年轻时候的丹尼斯吴！又少年又温柔还不羁还有混血的感觉！”
“！”
“我的妈呀！”
几个女同事结伴飞奔去儿童游乐区，过了几分钟，回来摇头：“人都走啦！哎，去晚了，没看成，可惜了。”
正在办公电脑上悄悄搜索“丹尼斯吴”的白钧言，摸出了手机。
问李赫：“你还在外面吹风吗？”
那边回：“没。”
可能是因为闲着，回复得特别快：“在咖啡厅坐着，李煊来了？”
“没来，就是问问你，你不说不冷，说一喝咖啡就睡不着吗。”
“是，刚刚不冷。”
结果自己坐了一会儿，还是感觉冻。
李赫打字很快：“你走了我就觉得好冷。”
打完发送出去，几乎是立马，就感觉这句话不妥，想撤回的，但那又太刻意了点。
如果是对其他人，李赫也不会觉得不妥，但白钧言……
李赫有种控制不住，想继续下去的念头。
白钧言垂着头，也回：“那我的作用，就是小太阳啊？我身上很暖和吗。”
“嗯。”李赫简短地回：“你继续工作吧，李煊来了就叫我。”
落地窗外的三株桂花树伫立，遮挡了大部分的冬日阳光。从正午到下午五点，日光从顶空到西落，红色的夕阳浮动，李赫闭着双目，脑子里却一直在重播他的注视。
那张花掉的、蹩脚的，又有点打动人的笑容。
他在咖啡厅等到快睡着了，一整个下午过去，也没等到人。中途发过几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白钧言五点下班，过来找他，说：“刚刚同事问了，李煊的助理说临时有事，就不来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啊？没关系，不过，他今天都不来了吗？”坐在咖啡厅的暖气里，李赫脱了外套，露出内里的白拼黑高领羊绒毛衣，款式宽松，项链就挂在毛衣外面，是一只黑色的许愿骨。
“不清楚啊，跟这些艺术家沟通，总之是……偶尔碰上这些事。”
白钧言坐在他旁边：“那你还继续等吗？”
李赫应该是用手托着脸睡了一会儿，脸颊边有一点很浅的红印子，睡眼惺忪的模样，揉了下眼睛说：“他兴许不会来了。”
白钧言：“抱歉啊，害你白跑一趟……我也过意不去，我请你吃饭吧？”
李赫站起，看了眼时间，稍有犹豫：“下次吧，今晚我有点事。”
不是推脱，的确有事，跟朋友约了晚餐。
“下次我请你。”李赫说。
“噢。”白钧言无所谓地点点头。
是夜。
张超带李赫来了“COMET”酒吧，李赫还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前梧桐树前抬头，就认出了这一间：“是这家啊，你朋友开的？”
“你来过？”张超带他进去，他和李赫这种爱看书的不一样，不管在哪儿，他都喜欢热闹、人多的地儿。
李赫点头：“来过一次。”
他的社交活动其实不多，喜欢享受孤独的时光，回国后除了开会和工作，唯一一次大型的活动，就是校友的讲座。
张超：“跟谁来的？你除了跟我喝酒，还会跟谁？唐凌？不是吧？”二人进卡座后，张超观察他的表情，“我知道了，唐凌他表弟！那个GAY！”
“…不是。”
张超翻开酒单：“那你自己跑来酒吧买醉啊？不会跟司机喝酒吧？”他知道李赫是个相当自制的人，自己只要不约他，他就能在壁球馆或者图书馆待一整天，除了上班就只有这些无聊的娱乐，宅到不行的性子。
“跟一个朋友来的。”李赫发现张超点了自己上次喝的威士忌，神色就更微妙了。
那天晚上的事他记得很清楚，白钧言对他的态度很奇怪，也很冷漠，第二次也是，但第三次见面过后，白钧言明显就温和了。
可能是生病了，在吃药，李赫自动在心里给他找好了理由，而最近情绪稳定了，也是因为吃了药控制住了。
“在想什么？”张超的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嗅觉敏锐，“你不对劲，你有情况。”
“没有。”称不上是什么情况。
白钧言应该是喜欢自己吧，但李赫身旁有太多喜欢他的人了。
张超：“就是有情况，你一说谎就这个表情！”
李赫看向他：“什么表情，我怎么不知道？”
“心虚的表情啊，你口是心非就是这个样子，”张超灌了一口酒，很欣慰地拍他的肩膀，在堵着耳朵的音乐声里喊道，“阿赫啊，我以为你要跟狗过一辈子了，你个恋爱小白啊！”
李赫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他叫小白？”
“……？”
“你真是年轻人吗？你不上网冲浪吗？！我是说，你是恋爱小白，意思就是……你没经验，傻，容易被人骗，这都多少年的过时词语了。”张超一时难言，又起了兴趣，“那个人叫小白啊？”
“……嗯。”李赫自然不会告诉他，那个人就是白钧言，是张超在斯里兰卡救下的投海者。他打算揭过话题，但张超穷追不舍，追问“小白”是谁，什么样的人，怎么认识的。
“认识不久，”李赫简短地说，“年纪小，很……热爱工作，有梦想，有想法。”
张超一口酒喷到桌子上：“……你是他面试官？”
“不是，”李赫擦了擦不小心被溅到的手背皮肤，“我只是…在说他这个人的品格。”
两人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对话，张超问模样，李赫形容说：“眼睛圆圆的，皮肤白，像…毛茸玩具，像比熊那种。”
“比熊……比熊犬啊？我的天哈哈哈哈，”张超啧啧称奇，“李赫啊李赫，我知道你是狗奴，收留那么多流浪犬，但我没想到你找对象都要找长得像狗的。”
李赫无奈地解释：“我不是说他真的长得像，我的意思是……”他很可爱。
最后那四个字太轻了，张超听不清楚，重复了一句：“你说什么？”
李赫摇摇头，和他碰杯：“没什么。”
夜深了，小刘开车把他和朋友分别送到家。
李赫喝得克制，恰好是一个微醺的、看什么都觉得浪漫的状态，不影响明天上班。
到家，他没有趴下就睡，而是进了浴室。
白钧言这个点就关灯睡觉了。
迷迷糊糊之际，白钧言要睡着了，又听见群消息的提示音，是园区的群，园区保安大爷说：“谁把这么多花丢在这里？浪费钱！”
嗯？
白钧言想起来，是白天同事关泽收到的花。
这不关自己事，他闭了眼，忽地想起。
关泽就坐自己旁边，那自己身上会不会有花粉？
自己靠李赫那么近，他会不会过敏？
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能就死了……毫无征兆的。
白钧言只犹豫了一瞬，就给他发了消息：“在不在？”
那边没有回复。
是睡了吗？
白钧言给他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无人接听，他重新拨通，心底有些害怕了。李赫不会是因为过敏出什么事了吧？！
-
浴室。
正在冲澡的李赫听见外面传来狗吠，连着叫了好几声。
他们家星期五，是不爱叫唤的那一类狗，明显是有急事叫他。
李赫顶着满头的泡泡，拽过浴巾围在腰间，光脚走出去：“Freddy？”
“汪！”
李赫听见了放在外面的手机铃声。
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流到地板上，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水印子，李赫拿起手机，是白钧言。
“喂？”他接通电话，有些疑惑。
“你终于接了。”白钧言稍微松了口气，报复归报复，死了可不好玩了，要是李赫因为过敏身亡，自己下半辈子就要背负这种害死人的愧疚活一辈子了。
白钧言才不愿因为他毁掉自己的人生。
他声音带着急躁：“你今天不是见了我吗，你现在身上有没有痒啊，或者其他奇怪的感觉？”
“你指什么……”李赫困惑地抬手摸了下还没擦干的右边胸膛，白钧言指什么，心动吗？
心脏的跳动依稀和平日是一样的，又仿佛不同。可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产生感觉，心动，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李赫又不想说没有，这怕是会让人伤心吧，想了半天说：“可能有一点点……吧。”
白钧言在电话里大声道：“那你快吃药！”
李赫更不解：“为什么要吃药？”
“笨蛋，你过敏了啊！！！”
“噢……”李赫顶着头上泡沫，竟然没有问为什么，就出去找医药箱，“找到了。”
“那你快点吃了。”白钧言催促道。
视线有些晃动，李赫按照药盒说明把药倒出来，就着水喝了：“我吃好了。”
“那就好，”白钧言打了个小哈欠，闭了眼，“我挂了啊拜拜。”
“等一会，小白，”李赫转身回卧房，“你再多说会儿。”
“唔？”白钧言充满倦意的声音道，“……说什么？”
李赫把声音开外放，埋头在洗手池，放了细小的水流冲走头顶泡泡：“说个歇后语吧，我想听。”

*
作者有话要说：
白钧言：……从未听过如此无礼的要求
陈斯然：这题我会！小刀刺屁股，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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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十二点，有一万一的更新
我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写了一万一呜呜呜，头发刚刚去洗掉了一大把……
洗头小哥都不忍心，说：“姐，你的头发有点脆弱。”
宝宝们别看盗文了好吗，本文大概26万字的篇幅，全订6R大概左右吧
日行一善，考神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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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第一次想他
18.
白钧言觉得自己是疯了, 都快十二点了，还在连麦哄男人睡觉。
因为这个男人说他想听歇、后、语。
就不会自己买本歇后语大全吗？？
是德云社不好听吗？
关键是，白钧言为了刷好感, 还真的陪聊了一个小时。
李赫问他：“小白, 你怎么懂那么多？”
“…我小时候聪明啊, 爱背书。”
“嗯，那是没错。”李赫刚好处于一个眩晕的界限内，他躺下后，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白钧言听着他的呼吸声，已经过了暴躁劲儿, 声音还算平静地喊了声：“李赫？”
“还在吗？”
回应他的是李赫迷迷糊糊的一句“唔”。
那种连绵的呼吸声，滋扰着电磁波, 白钧言本来想把他闹醒，睡个屁, 但又害怕对方再继续拉着自己讲话, 所以，他在挂断前说：“那你好好睡吧, 晚安。”
李赫没有回应，深眠在有关大海和蓝天的甜梦中。
梦里有那么一会儿, 出现了他的新朋友小白，梦境的内容让他出了一身的汗，早上醒来时有些虚脱, 睡袍和被单全都要清洗。
李赫用冷水洗了脸。
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周六一早, 李赫把星期五交到小刘的手里, 接着就去了机场, 乘飞机回香港。
过几天是他母亲霍敏的生日，李赫一开始并未想到，她会大肆操办这次生日宴。
毕竟……今年不同以往，六十岁，应该叫大寿了。
对于女性而言，还是像霍敏这样用尽全力留住年轻时青春美貌的女性，竟然会广发请帖，请各界好友，来参加她六十岁的生日宴。
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李赫隐约能猜测到，恐怕母亲是想为他铺路，为他的事业、或是婚姻牵桥搭线……
明知如此，却也只能回去。
原本霍敏要派专机来接他，李赫拒绝了，购买了民航的票。飞机上，他并未睡觉，也没用餐，单是借着舷窗外的亮光，低头在翻看一本从江南美术馆旁边那家公共图书馆借阅来的书。
他前两天晚上喝了一些，但不是醉了，他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而白钧言竟然还陪聊。
李赫没记错的话，隐约记得，白钧言好像吐槽了一句：“你怎么不去借一本歇后语大全啊就这么懒吗。”
虽然很小声，以为自己没听见，但他还是听见了。
所以第二天下午，他早早的下班，就去江南图书馆借了一本。
书很新，大概是没什么人借阅的缘故，封皮很干净，只有内页有一点点涂鸦，想来是某些不懂事小孩子的手笔。
这家图书馆在工作日人很少，李赫坐在窗边的座位，冬日暖阳透过窗棂照在书页上，他侧过头，看见楼底下的白钧言，掀起毛茸茸的羽绒服帽子，抱着一箱子的杂物穿过园区，似乎是要去仓库。
出来时，上班摸鱼的白钧言居然坐在了儿童游乐区的秋千上晃荡。
李赫侧头就能看见他。
一个男同事从咖啡厅打包了几杯咖啡，坐在白钧言旁边的秋千上，把咖啡递给他喝，两人坐着聊了几分钟，就回了办公室。
李赫也没有叫他，在图书馆办了一张卡，将这本歇后语大全借走。
今天正好在飞机上看。
路过的空姐已经看他几回了，因为门关着，快下飞机的时候，她才看清楚。
最后语气很微妙地跟同事说：“3A那个帅哥，看的书居然是中学生歇后语大全，他这看得也太认真了吧……”
认真到让人以为是什么哲学书。
李赫津津有味的看了一整趟的航程，直到航班落地。
他行李小，下飞机便将外套挂在手臂上，香港的气温比上海暖和太多，今天还有刺目的冬阳，隔着航站楼的玻璃照射在眼皮上，他沉默地享受了一会儿光照十足的感觉，继而戴上墨镜。
站在接机口等待的安叔，用力地挥舞手上的纸张：“Howard！Howard！！”
安叔是霍家的老人，是看着李赫长大的，他爱称呼李赫的英文名。
而李赫的名字，原本就取自霍敏的姓氏，从“霍”姓的谐音演变而来，而“赫”字五行属火，是补他八字的，所以就连英文名都延承自外公霍静忠，叫霍华德。
李赫个子高大，弯腰给了安叔一个拥抱，用粤语讲：“安叔，好久不见。”
“是啊，都有两三年了，真是越来越帅了。”安叔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一面问他肚子饿没有，一边带他去坐车，在车上先给他一块菠萝包：“本来要给你带一碗云吞，但不知道你的航班能不能准时落地，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你啊，你小时候就爱吃菠萝包，还爱喝奶茶……”
安叔口中细数着他过去的饮食习惯。其实很多李赫现在都不太爱吃了，但仍没有反驳的意思，菠萝包的外皮一碰就掉渣，甜而酥的皮融化，流心的叉烧馅料翻涌入口腔，接他的轿车缓缓穿过窄小的街道。
生日宴举办地，就在霍家老宅。在眺望九龙的塘马山山腰，打下深牢的地基和阶梯之上，那一栋残留着殖民时代遗风的白色老建筑群。其中有一栋高高的，攀着深绿爬山虎的塔楼，在山脚就隐约可见。
宅院是霍敏的父亲霍静忠多年前从英国人手里买下的，临走前，他把宅子作为遗产留给了二女儿霍敏，让她哪怕与丈夫感情不和而分居，也有家可回。
霍静忠奄奄一息之际，抓住霍敏的手，塞给她一份密封的资料，道：“伊芙，这虽然是个弹丸之地，难成气候，但也是你的家。”
所以哪怕霍敏再如何不喜欢这里，老宅住着也有诸多不便，可后来这么多年，她仍然有大部分的时间都独居在此。她频繁来往加州与香港之间，每年和丈夫李辉大概只见一次面。这次干脆连生日宴请帖都没发给他，也没叫人通知他。
黑色轿车无法开上阶梯，只能在阶下停稳，李赫走上去，他的行李被人拿去安置在房间了，而他人也被等候多时的霍敏直接带走，进门，绕过传统的英式草坪，从走廊的玻璃门进了客屋，让老裁缝给他量身。
李赫只能受摆布地抬手，任人给他量臂长和腿长。
霍敏就站在一旁，头发和妆容都很整洁，肩膀披着轻薄的米色针织披肩，絮叨着道：“今年刚开年，还没给你打衣服呢，要给你做几套春装备着，几件合身的西服，再做几双合适的鞋，明年开春后是你本命年，明天呢，你跟我去一趟西贡，见郑老先生，请他给你除太岁。”
李赫心底叹息。
他就知道回家免不了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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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大早，白钧言就打车去了浦东机场，十六公里，半个小时，他拖着行李箱在航站楼见到了宋馆长。
宋馆长虽然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但打扮很年轻，穿年轻人会买的潮牌，保养得当，看模样就是四五十，气质清隽儒雅，有种古代的书生气。
宋馆长和蔼地问他去过香港没有，白钧言说十年前去过：“那时候不是坐飞机，还是从深圳坐轮渡去的。”
宋馆长就开始跟他讲老香港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好吃的，两人这次是坐经济舱过去的，宋馆长讲了一路，白钧言也听了一路。
说半天最后下结论：“还是上海好。”
香港的酒店大多是方寸大小，本次出差，白钧言沾领导的光，公费住在尖沙咀的洲际。一入住，白钧言就先把行李箱里折好的正装拿出来熨烫，而后在衣柜中挂好。
宋馆长住在同一层楼的另一个房间，叫他去酒店吃了午饭，说：“小白，我问了一下霍女士，她今晚有约，咱们明天再去见她。现在的香港和十年前不一样了，你正好下午晚上，可以去多逛逛，我呢，也正好去见两个老朋友。”
白钧言Get到他的意思，马上表示好，随后他回到房间，睡了几个小时午觉，下午五点起了，开始在大众点评上搜附近好吃的餐厅。
同一时间，霍宅来了客人，一位宋太太带着女儿来了霍家。
霍敏一叫他出去，李赫就知道这是干什么了。
难怪一大早，霍敏说今天要招待客人，让他穿的正式一些。
霍敏用粤语跟他介绍宋太太的女儿：“这是思颖，小赫，你以前见过的，思颖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比你小一岁，她在普林斯顿念书，这次是趁着假期回香港。”
李赫礼貌地点头向二人问好，陪着霍敏坐在矮茶桌前，宋思颖坐在对面看着他，李赫礼貌而疏离地朝她一笑，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这种情况。
结果宋思颖反而好像觉得有趣，探究性的目光在身着正装的李赫身上扫来扫去，李赫忍耐着并未出声，也克制地没有看手机，别开头去看窗外的园丁修剪繁茂的枝叶。
他们家花园，不应该叫做花园。因为自打多年前发现李赫对花粉过敏后，花园里的英国玫瑰、争奇斗艳的杜鹃花，还有后山的漫山遍野的紫色风信子，都被拔光了。
哪怕李赫很少回这里，也是如此。
霍敏用余光看向儿子，又笑着对宋思颖道：“我今天刚好想去挑一件大衣，思颖眼光好，不如陪我一块儿去？”
得到宋思颖的点头，霍敏轻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别有用意地询问：“小赫，你也陪妈一起去吧？”
“我下午有……”他想说自己下午有事，但接触到霍敏的目光，很难拒绝地点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好，我陪你一起去挑衣服。”
霍敏这才笑开来。
当晚，霍敏和宋太太借口要去看舞台剧，丢下两个年轻人就走了。
李赫收到霍敏的消息，只好请这位宋小姐在吃了一顿便饭，餐厅也是霍敏一早就预定好的，是深水湾的海滨餐厅，装潢符合时下年轻人的喜好，灯光烂漫而柔和，映得餐桌对面的宋小姐面如桃花。
宋思颖找了一些学术话题跟他聊着：“原来教你大提琴的那位老师，他是马友友的学生，我在法国上过他的课……”
李赫有些漫不经心地跟她聊着，目光却穿过女方的头顶，望见了海滨的方向。
落地玻璃窗外，海边站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
对方穿一件很基础款的宽松白衬衫，黑色长裤，就站在海浪边缘，像是拿着手机在拍照，应该是在自拍。
李赫凝视了一会儿……
怎么有点像白钧言。
他喝了口茶水，简直有些懊恼，怎会看谁都像他。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跟宋思颖说话，一边时不时扭头去看，连宋思颖都发觉了他的不对劲，侧头望着窗外：“Howard，你在看什么？”
“一个朋友，没事，应该是看错了。”但他说话的下一秒，目光所及之处，那个神似“白钧言”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人消失得太快了，简直猝不及防——
白钧言可是有跳海黑历史的人。李赫迅速站起，想也不想就朝宋思颖说：“失陪一下。”
话毕，他径直走出餐厅，步伐太大，近似于跑，这般失去风度，只留下错愕的宋小姐独自坐在原位，丢了刀叉。
-
白钧言独自用餐结束，在深水湾的海边买了个新鲜椰青，就搭乘巴士回中环了。
他刚坐上巴士，突然接到李赫的来电，心里意外。
说实话白钧言工作忙碌，没时间每天去李赫那里打卡早安晚安。这两天也没有理他。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喊：“白钧言？”
“怎么了啊？”白钧言坐在巴士的二层，侧头观光，温暖的柔风拂过他的面庞，他眯着眼感受着暖风，“有事情找我？”
“没事……”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快，李赫也松了口气。
自己多半是眼花了。
“哦，”白钧言简直有些莫名其妙，“那你没事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按错了？还是说想我了？”
“我……”
李赫没有再说下去了。
他站在海边，心跳随着海浪撞上鞋面，也陡然之间加快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


19 # 第 19 章 时空伴随
19.
他告诉白钧言：“我借了一本歇后语大全。”
“哦, ”白钧言笑道，“原来你要跟我切磋歇后语啊。”
“不是切磋，就是……想跟你分享这件事。”
李赫总不能告诉他, 在深水湾看见一个好像他的人, 以为他要跳海, 所以打电话确认一下他的安危。
宋思颖从餐厅出来，看见他站在海边讲电话，脸庞被夕阳映照成了微红的颜色，垂下的眼尾夹着笑意。
李赫讲完电话，回去时，宋思颖已经买单走人了, 还让餐厅服务生给他留言：“这位小姐说，她有点事所以先走一步。”
让对方买单可不是他的风度, 李赫有点在意此事，果不其然, 他还没到家, 就收到了霍敏的电话。
“思颖说，你有恋爱对象了？她说你中途离场去海边讲电话了, 她感觉你在和女朋友聊天，所以不是很开心。”宋思颖不开心, 闹得宋太太也不高兴，但霍敏反而是喜悦的，追问：“小赫, 真是女孩子啊？”
“不是, ”李赫否认, “一个朋友, 聊了几句重要的事, 可能我中途离开的行为不太得体。我等下给她道个歉。”
“哦……”听见不是女孩子，霍敏心情就平复了，“那你对思颖怎么看？”
李赫：“她很好，我可以和她做朋友。”
霍敏叹息道：“没关系，既然你不喜欢宋思颖，妈再给你安排其他的，你回来我再让你挑，你喜欢什么样的？哎，你记不记得张伯伯的孙女，就是年纪小了些，好像才十八，不过，配你也正好……”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这样，”李赫的语气难得重了两分，“妈你不用给我安排相亲了，我不接受包办婚姻。”
“让你去找，你又不去找，给你安排，你也不要……”
后面霍敏说什么，李赫都听不进去了。
塘马山漫山遍野都是矮松，霍家的房子，就是山上的一抹雪色，此刻正被月光笼罩。
翌日下午，宋馆长和白钧言打车前往霍家。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他们住得很近，不到两点就出发，出门的时候宋馆长捂着肚子，仿佛不太舒服。
白钧言身着黑色正装，笔挺地裹着他的身材，问宋馆长：“您没事吧，还是肚子疼吗？”
上午宋馆长就不太舒服，然后白钧言就去药店，给他买了一点肠胃药回来。
“我是老毛病，吃不得刺激的……”他摆摆手，掏出手巾擦汗，说没事。也不知道昨晚他跟朋友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虚脱成这样。
两人坐在车上，宋馆长给他科普：
“霍家在塘马山半山腰上，香港的山都矮，没有楼房高，霍家的房子，历史超过一个世纪了，而他们在那里也居住了超过半个世纪之久。我们拜见的这位霍女士，她年轻时在德国求学，你可以叫她伊芙琳。”
快上山的时候，白钧言探头去看山上，山实在称不上巍峨，不过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在半山拥有那样一座庄园样式的豪宅，家底可见一斑。
这时，身侧传来一声很隐秘的“噗——”声。
气体外放的声音，让白钧言屏息，觉得还是假装没听见的好，他看似在看风景，宋馆长的表情却变幻莫测：“不行了……小白，我得回去一趟。”
“哎？”
“我这肚子，我得回去解决一下，”他面露难色，忍出了汗珠，递给白钧言一个公文包，“这里是资料和邀请函，你先下车，往上面走就行了，房子很显眼，半山就那一栋，特别高的楼梯……”宋馆长一边说，一边用力捂着肚子，用英语让司机师傅停车：“小白你上去等我一会儿，如果我没来得及，那你就先进去……”
白钧言风中凌乱地下了车，宋馆长催促出租车赶紧带自己回酒店。
站在山脚，他提着公文包，眺望上山的山坡，再看看自己这一身如同去参加晚宴的装扮，得，白钧言步行上山。
如宋馆长所言，这座山不高，他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看见霍宅。高高的阶梯之上，有一扇紧闭的黑色铜门，不算很高的门楣，门前立着一株景观松的造景。
白钧言站在砖石铸造的石墙旁，看了眼手机时间，他给宋馆长发消息，宋馆长说：“我还在卫生间……”
大概是没力气打字，他发了语音，有气无力道：“小白啊，我怕是赶不上三点了，实在不行，你就先进去……”如果自己迟到，对于时间观念很强的伊芙琳而言，这是很失礼的行为。
况且，宋馆长还担心自己万一不小心在霍宅放屁怎么办，刚刚回酒店时，出租车司机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白钧言茫然：“可馆长，我要说些什么啊……”
“不用你说太多，公文包里，有资料，给伊芙琳介绍一下，我多年前跟她有过一面之缘，也不是什么熟人，你呢，就该怎么就怎么样，参观一下，谈一下具体的时间就行了。”
“哦……”
宋馆长一条有一条的语音发来，教他怎么做，白钧言掏出资料翻看，其实他有培训过，但这完全不一样，自己独自去，和跟宋馆长一起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多时，下午两点四十分，白钧言爬上霍宅门前的楼梯，这楼梯实在太高了，他爬上去后，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白钧言整理了一下衣裳，抬手敲门。
菲佣开门后，白钧言出示了邀请函：“您好，我是上海江南美术馆的白钧言，是霍女士邀请我来霍宅的。”
——身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下，车子开不进家门，要顺着盘山路再往上，开进专门修的车库里停放。
李赫下车时，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正装的男生进了自家门，那背影出乎意料的眼熟，穿着合身的，很漂亮的掐腰西服。但只一秒，对方就进去了。
霍敏的生日宴设在后天，今天就有人来拜访了吗？
李赫上楼，进门后，问了一句：“雷托，刚刚我看见有人来了，是伊芙琳的客人吗？”
“是的，那是伊芙琳的客人，好像是……上海一家美术馆来的。”
“嗯？”李赫这时还能看见白钧言的背影，他们家花园修得简洁，现在是下午，年轻的管家正带着白钧言顺着常青树的小道步行到长廊上，他的目光凝视了一会儿，转头问雷托：“上海美术馆的人来做什么？”
“是，少爷，我听说是来借艺术品的。”
李赫点点头，对此事并不清楚，两方都没跟自己说过。
他脑中也只剩一个念头，原来，昨天不是错觉啊，白钧言真的来过深水湾。
在同一个时空，他们只相隔几十米。
一前一后的错过，而后重逢。


20 # 第 20 章 像是在约会
20.
李赫不知道白钧言怎么会是独自前来的,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发现白钧言果然是一个人，且没有车, 应该是打车上山的。
李赫便问安叔：“那上海美术馆来的客人去哪里了？”
安叔回答：“他们来借老先生留下的那一幅大的《睡莲》去上海展出, 现在带人去藏品库了看画了。”
同时, 白钧言也经历了一系列严格的安检。
手机、手表全都没收，保镖的手摸过他的全身，不放过任何部位，包括鞋底和袜子，以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白钧言的公文包也被没收了，只允许他带着那一册薄薄的资料书进入地下藏品库。
穿过层层安保, 一道又一道堪比银行-金库的锁，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四面密不透风的恒温地下室, 而黑色的墙面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睡莲》。
从1897年到1926年，克劳德莫奈这位法国画家总共画过181幅《睡莲》的作品, 尺寸各异, 收藏在全世界各大博物馆中，以及像霍敏这样的收藏家手中。
白钧言的目光很难从这幅画上面收回来, 这种近距离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诚然他已经在其他的博物馆中, 见过其他的莫奈真迹，可仍旧比不上这一刻——
他和画之间，只相距不到两米。
霍敏转过身来, 从面容上看, 她和白钧言想象中的六十岁有极大的差距, 看起来似乎只有四十的模样, 妆容和服装都很精致, 帽檐下垂落着黑色网纱，遮住一张涂抹着红唇的面庞。
难以想象年轻时候应该多么惊艳。
白钧言深呼吸一口气，脱下白丝绸的手套，跟她握手，用德语说：“伊芙琳你好，我是江南美术馆的策展人怀特，很高兴见到你，说实话，您美得超出我的想象。”
白钧言的英文名也相当俗套，直接翻译他的姓氏“白”，以“White”作为名字。
霍敏果然很意外，其实她已经有相当久的年岁没有跟人讲过德语了：“怀特，你的中文名叫什么？”她伸手浅浅地跟他的手掌握了一下。
“我中文名叫白钧言，”他略微低头，“您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白先生看起来很年轻，是特意学的德语么？”
他笑：“是大学选修课上学习的。”他一开始只是兴趣，后来学得精了一些，就打算去德国念硕士了。
霍敏了然地点头，说正题：“这幅画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因为它的价值，这些年时不时就会引来一些盗窃贼，所以只能将它封存至此，我很遗憾世人无法见到它的美丽，所以这次才邀请你们前来。”
她说的很客气，实际上应该是集团董事长拜托了多次，才有了这次机会。
白钧言侧头看着画。
在灯光下的巨幅艺术品，睡莲只是安静地漂浮在蓝紫色的水面上，永恒的吉□□花园凝固在了此刻的时间里，白钧言完全挪不开目光，甚至忘了要说什么。
霍敏问：“它很美吧。”
“是的……”白钧言点头，“太令人着迷了。”
“二十年前这幅画就是如此，二十年后仍旧这么美，艺术品的价值，是被人发现，而并非锁在我的地下室。”
白钧言勉强抽出着迷的思维，翻开了资料，跟伊芙琳介绍本次展出。
-
李赫是刚打完壁球回来，他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站在露台边缘，能眺望到远方的海港。
他询问安叔：“我妈妈还在跟客人聊天吗？”
安叔点头：“阿赫找伊芙琳有事吗？”
“没事，我只是问问。”李赫看了眼时间，“安叔，你带我去一趟车库吧。”
霍宅的住宅区和车库并未修在一起，车库里除了平日霍敏出行常常乘坐的库里南，还有几辆小车，李赫指着那一辆蓝色法拉利：“这是阿微表哥的车么？”
李赫是老来子，事实上，大舅舅的孙子，都快同他一般大了。他口中的阿微表哥，是霍敏弟弟的小儿子，年纪比李赫要大个四岁。
安叔说是，李赫就给霍慎微拨了一通越洋电话。
那头接了，说：“我现在在机场了，明天到香港，表弟，你明天下午是不是要来接我啊？”
李赫应了，直接问他借车：“这辆Roma可以借我开吗？”
“开，我的车你随便开，”虽然香港的路况，实在不适合开那种车，但霍慎微也并未叮嘱他太多，只让他小心一些：“开车开慢点，注意安全。”
安叔找来车钥匙给他，问李赫：“阿赫要去哪里玩？要不然让司机送你吧？”
李赫摇头：“开车出去逛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日落山海的时候，李赫远远看见白钧言离开霍宅下了楼梯，便慢慢发动跑车下山，大概在白钧言步行了一百多米时，李赫开着车路过，然后在他前方刹车。
火烧云染红了天边，夕阳那橘红色的光芒渡在车身上，白钧言正在跟馆长打电话说搞定了：“霍女士说，下个月就走海运把画送到上海，不过其中海关会产生大笔的税费，需要我们这边去沟通……”
他讲着电话，旁边的车就跟在他身侧，乌龟慢爬一样，白钧言注意到了，抬头看了一眼。
车窗玻璃紧闭，不知道是谁。
白钧言继续讲电话：“我刚离开霍宅，打算回来了，对了馆长，您现在恢复一些了吗？”
“好……好多了，我又吃了一道药，跟我的家庭医生视频了一下，建议我今晚就喝点清粥，小白啊，你去吃一顿好的，□□拿回来给我，我拿去报销，干得不错。”
当他挂断电话，旁边的蓝色跑车再次停下，把白钧言挤在车与侧面山路围墙之间。
白钧言疑惑地看着车窗玻璃慢慢降下来，终于露出了此人的庐山真面目。
李赫侧头看着他，身上穿着很应景的、印着一轮落日和一株棕榈树的短袖T恤，喊道：“小白。”
白钧言：“……”
“你……”白钧言大为不解，很吃惊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山上打球，下山看见了你，还以为看错了，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我来香港出差，刚刚去见客户了，客户就住这附近。”
因为此事属于机密，他没有多提。
李赫心知肚明，也并未多问，只是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笑着说：“那我开车送你下山吧。”
白钧言低头看着他和车。
他不喜欢跑车，尤其超跑，一是买不起，二是因为，底盘太低了，所有人路过都可以低头鄙视一眼。在路况空旷的地带也就罢了，这可是香港……
白钧言绕过去，坐上了车。
李赫：“自己一个人来出差啊？”
“不是…我跟领导，他今天不舒服，我就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事情谈妥了？”如果没妥他就去找霍敏。
白钧言说妥了，随着下山，李赫问他地址：“你住哪个酒店？”
“尖沙咀的洲际酒店。”
“噢，”李赫很少来香港，其实也分不清这些地名，说了句，余光瞥向白钧言，“你晚上没事的话，我就请你吃饭吧。”
“我领导身体不适，我刚好要一个人去吃饭，”白钧言听出他的意思，“你是香港人吗？”
“我妈妈是，”李赫说，“其实我也很少来的，没想到这次回来会见到你。”
“那你知道什么好吃吗？”
李赫还是摇头：“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问问人。你想吃地道一点的，我就问老人。不知道这个点还订不订得到座位。”
“我来之前搜了一家煲仔饭，看图片特别好吃，”白钧言打开收藏，调高亮度后把手机竖起来，“给你看，这家是不是看起来很棒？不如我请你去吃吧！”
“不是我请你吗？”李赫倾身看了眼屏幕，是一家庙街老字号，看起来是要排队排很久，但价格很实惠的类型。
“我请你吃啊，然后你待会儿陪我去嘉顿山吧，我想去看夜景。”只言片语间，白钧言已经自顾自的把行程安排妥帖了。
李赫顺从地说了好，而白钧言已经在打电话问座位了，他粤语很差，他来香港大部分时候都是跟人讲普通话和英语，闻言也听不懂，索性把手机竖在李赫耳旁，让李赫帮他沟通。
李赫接完电话说：“我们现在过去，排队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白钧言一听这么多人，觉得肯定很好吃，安排道：“那你去停车，我去排队！”
到庙街附近，白钧言放大地图，发现佐敦这附近的街道名字，和上海外滩有的一拼，叫什么宁波街，上海街、北海街、甚至还有广东道……
李赫去找地方停车，附近的公园里，很多当地居民会在榕树下坐着，看来往的人与车。
白钧言进大排档排队，实际上并不需要二十分钟，刚过六点，现在还没到吃夜宵的时间。
他拍了菜单，发消息问李赫吃什么，旋即用极其蹩脚的粤语问店老板打听附近什么好吃。
李赫停好车过来的时候，白钧言面前摆着两杯丝袜奶茶，一份鸡蛋仔，还有打包的风沙鸡、法兰西多士，咖喱鱼蛋……
店面小，桌子不大，被他这些东西占满了。
白钧言一身正装，模样比平素要成熟许多，吸溜着奶茶，吃一口鱼蛋，两眼简直在放光。
“这儿！”看见李赫进来了，白钧言立刻高兴地冲他招手，“我给你买了丝袜奶茶。”
李赫望着他两秒，弯腰进了大排档。座位对他而言有些过于挤了，腿简直没地方放，很可怜地蜷着塞在桌子两侧。
“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煲仔饭要等好久，我肚子饿了，就去旁边买了点小吃。”白钧言把奶茶给他，“很好喝，吊打上海的冰室。”
两人吃完，李赫准备买单，才发现白钧言已经买过了。
白钧言不在意地说：“你改天再请我吧。”
倒不是白钧言对他大方，他其实根本不想在李赫身上花一毛钱！只是，领导都说了，今晚让他吃点好的，可以报销。
他也没好意思真的去吃很贵的东西，虽然香港物价高，不过煲仔饭两份加起来也才一百出头。
他没有负担地吃到肚子撑圆，李赫开车，跟着导航带他去了很近的嘉顿山。这座山大约不到一百米的高度，低于大部分的香港高楼。
此时夕阳已经快完全落下去了，夜幕降临，华灯初起，五颜六色的灯光笼罩了这座冷冰冰的水泥森林。
李赫找地方停好车，才问他：“怎么想着来这里看夜景？”
“电影里说的啊，说香港的夜景，要来深水埗看。”
李赫说：“游客们都爱去太平山看，什么电影让你来嘉顿山的？”
“…好像是《无间道》？我也忘了，哎，我就光记得这个地名了。”
穿过嘉顿面包厂，右手边有一条小路名为“晨运径”，白钧言看过攻略，指着这条楼梯说：“对，就是这里，我们爬上去吧。”
顺着楼梯上山，白钧言吃的撑，走得慢，李赫就等着他，二十来分钟，就上了观景台。茂密的树木忽然消失，空间变得开阔。
这里的夜景和魔都有很大的区别。
楼宇像火柴盒一样密密麻麻地码着，白天的拥挤压抑，夜晚却很超现实的赛博朋克。远处有一条长桥，低头就是如蜂巢般的香港平民区，白钧言站在悬崖边，用手指调整构图拍照。
李赫：“要我帮你拍合影吗？”
“好啊……”白钧言有点怕他操作不当看见自己手机里存的照片，或者消息，便说：“你用你的手机帮我拍吧，我这个手机拍人像可丑了。”
“行。”李赫打开手机相机，在光亮的背影下，白钧言的脸有些逆光，他用指腹调高了曝光，看见手机屏幕里，白钧言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到几乎晃花他的眼睛。
李赫的目光挪过手机屏幕，看见他晃了晃剪刀手。
白钧言：“你拍好了吗？”
“……我弄成了录像模式，等等，”李赫顺手保存了录像，重新打开人像模式，“再笑一次——”
白钧言掀起唇角，眼睛弯起，脸颊边挤出两个酒窝。
“咔嚓——”
照片永恒地定格了此刻，在香港深水埗的夜晚。
李赫打开相册查看，白钧言凑过来，顺便快速地瞥了一眼他手机里其他的照片，就那么一晃而过，没有自拍，也没有其他男生女生的照片，好像都是存的公司资料什么的……
因为是夜景，在闪光模式下，白钧言的一双眼睛亮得就像一对瓦数过高的电灯泡。
白钧言一阵无语：“李赫你拍的这什么啊……看起来挺有艺术细胞一人，怎么拍照能这样！”
李赫没有反驳，单是笑了一下：“我没经验，抱歉，重新给你拍，”
两人在嘉顿山的观景台待了有近二十分钟，夜风带着凉意，待到拍好了照片，山头上来了一对情侣，在不远处接吻，并吻出了声音来，白钧言就受不了地拽着李赫走了：“哎，好没素质啊，怎么能在景点这样旁若无人的接吻。”
李赫不言。
白钧言瞥向他：“你就穿个短袖，不冷吗？”
香港的冬天相当暖和，但大晚上的，一件短袖也有些夸张了。
他说不冷，白钧言就很自然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哦，是挺热的。”
李赫稍微僵了一秒钟，声音还算平静：“今天有二十二度。”
白钧言收回手，看他似乎不自在，自己更不自在，还有点起鸡皮疙瘩，赶紧绕过他走在了前面。
落在后面的李赫就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刚刚那种感觉……好奇怪。
自己穿的棉质短袖，白钧言穿的是西服，这两种材质之间，怎么会有一瞬的静电。
或许…也不是静电，而是另一种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微弱电流。
从嘉顿山开车到白钧言下榻的酒店，只需直线行驶几公里，约十五分钟。
白钧言让他回去挑好看的照片发给自己。
李赫回答好，目光凝望着前方的车流，仿佛不经意地问：“你在这里待多久？”
“听领导的安排吧，可能明天下午走吧，也可能后天，”白钧言抱怨地说，“也太赶时间了，我明天还想去坐摩天轮呢。”
李赫目光落在他身上几秒，转过去看后视镜：“那就后天走吧，我去问问家里老人，有没有好吃的餐厅，你可以明天去吃。”
“嗯。”白钧言心不在焉地点头，李赫还问了他放假啊，春节的问题，白钧言没说谎，全都答了：“还有十天就春节了，我们美术馆也明天也要暂停营业了，所以，我直接就回老家，不去上海了，等过完年再回来上班。”
抵达酒店大门，白钧言下了车，弯腰凑在窗户前问他：“如果我明天不离开香港的话，我们明天还能见吗？”
“我明天……”李赫的手指抚触着方向盘。透过小窗，回望进白钧言透着光亮的双眸中。
他想起方才答应了霍慎微，明天要去机场接他和小舅舅的事。
白钧言看他在犹豫，单刀直入地问：“你明天有事吗？”
李赫没有说“有”，而是反问：“你想见我吗？”
……白钧言被问住了。
长久的对视下，他嘴唇微动，不是很乐意地轻吐出一个字来：“想。”
他是直男他不怕！
这一个字的回答，让李赫觉得其实接机……让安叔去接，也是一样的吧？
所以他摇头：“没有事，很闲。”

*
作者有话要说：
表哥：那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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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随机500个红包！
下一章是24号的早八点～
灰灰～～


21 # 第 21 章 十分的甜
21.
白钧言便笑开来, 挥手：“那你快回家吧，拜拜。”
李赫也朝他挥手，嘴角很克制地扬起弧度：“拜拜。”
他慢慢开车回去, 看后视镜时, 能在车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脸, 是开心的模样。
中途，还收到了白钧言的消息，有两条。
李赫抽空瞥了眼屏幕。
白钧言：“开车要注意安全，不用回我。”
白钧言：“等你回去了，记得把晚上拍的照片发给我~”
屏幕熄灭几秒钟，又亮起来。
白钧言：“我们今晚很像是在约会吧？”
那消息不过弹出几秒钟, 就被迅速撤回了，如果不是李赫刚好那几秒钟在看手机, 可能看见的只是他撤回后的一句：“我发错图了哈哈。”
白钧言刚进酒店，记得讲师语录有写, 约会那天要制造难忘的回忆, 甚至是似是而非的暧昧。
什么叫似是而非的暧昧？
讲师说：就是让对方怀疑你喜欢他，但是拿不出证据。
说的好像很简单易懂, 但白钧言其实完全不懂。他对此全无经验，但他偏偏擅长学习, 从小到大学业都是数一数二，且由于家族渊源，他还舌灿莲花, 本科时期, 白钧言是多大辩论队的辩手。
所以他是擅长说话的。
可除了对待教授, 他从未在交友上, 刻意运用过语言的艺术, 所以他只是按照常规的方式，叮嘱李赫注意一下安全罢了。
至于后面那一句“我们今晚很像是在约会吧？”
是刚刚脑子一抽发出去的。
一发送就后悔了，感觉关系也没有到那种程度，万一被当成流氓可就不好玩了。
李赫一直没回，他安心了些，觉得对方应该没看见。
洗完澡出来后，白钧言才看见他两分钟前留言说：“发的什么图？”
“都说了是发错了的，表情包，没什么。”
“噢。”
白钧言用一次性毛巾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回他：“所以你已经到家了吗？”
“刚到。”他刚把车停好，发现车前漆有了一点剐蹭的痕迹，应该是停车的时候没注意。
他拍了一张给霍慎微：“我不小心弄的，我过几天送去修理吧。”
对方正在飞机上，不在线。
李赫切回和白钧言的聊天界面：“等我一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
因为他回家的时候被准备要睡下的霍敏给逮住了：“安叔说你开了你表哥的车出去逛吗，在香港有同学吗？”
“一个朋友，我请他吃饭。”
“是女孩子吗？”霍敏对他生活上的事很关心，或许是因为前些年因为生病，忽略了儿子的成长，所以现在意识到自己的衰老，就更关心李赫了。
“男生。”他摇头。
霍敏一米七左右，背脊很直，下巴永远微扬，李赫从只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小孩，慢慢长到有她膝盖高，再高如今可以俯视着她，清晰地看见她发间新长出来、还未染黑的白发。
很多时候李赫都想直截了当地跟她说，其实自己是同性恋，不会喜欢女孩子，也不会跟女生结婚，一辈子都不可能。
但总是顾及她不算好的身体。
或许有一天，会出现那么一个人让他产生勇敢的吧？
如果没有那样的人，李赫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的。
霍敏让安叔给李赫拿了一件外套，然后带他去了塔楼的观景露台，从这里可以清晰地望见九龙的夜景，是很奢华的、千金难买的景观，一层一层的矮松下，是进霍宅门户的阶梯。
她低头望着那些茂密层叠的矮松：“三十多年前，我就站在这里，看见了你父亲。”
霍敏是香港人，和大陆商人李辉结婚，不算是商业联姻，甚至霍敏当时已经和第一任权高位重的丈夫离婚了，才遇见的李辉。
他年轻、英俊，为人谦和，爱笑，笑起来眼底会泛起波纹，因为生意上的事求到了霍老先生身上。而霍敏就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矮松漫山，露台上种满了迎风摇曳的紫色风信子，她看见他的车停在百阶的台阶下，两人隔着那么远，打了个照面，李辉仰头远远地望见了她头上的面纱，鸽子蛋大小的沙弗莱石镶嵌在项链上，脖颈雪白，他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眼难忘的身段。
李辉询问了霍家佣人：“我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戴着蓝色面纱的女人，那是谁？”
佣人说那是霍先生的二女儿霍敏。
李辉和霍敏的相恋、婚姻，一切都显得从善如流。
第二次的婚姻失败，霍敏仍像第一次那样，果决地提出离婚，却被李辉一口否决了——他不肯同意，因为霍静崇那会儿眼看着不行了，那么多遗产，霍敏作为他最疼爱的女儿，会得到多少？
利益至上的李辉不同意离婚，再然后，就是霍敏的妥协。
她觉得李辉盘算这么多，到头来归西了，这些身外之物都是李赫的，她要守着财产，看着李辉死了，李赫成为继承人，而不是外头那些乱来的私生子，她才甘心。
那么没有意义的事，她竟也计较，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却越是后悔。
李辉那屁大点家业，她才看不上。
不知道争了半辈子，争的是什么，体面吗？那东西早就烂了。
如果早些年离了，也不会受这么多的罪，被婚姻所困，困了一辈子也没走出去。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可这样对李赫真的好么？
小赫看见自己失败的婚姻，也很难会想要跟某个人建立互相包容的感情吧。
她很少说这些事，李赫就站在身侧静静地听她说着，最后霍敏转过头来，额前一缕碎发被风卷起来：“所以啊，我只是想你过的耕云种月、称心如意，有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两三分的甜，冲淡七八分的苦。”
最后李赫凝视着她说：“我会努力去找到那个人的。”
霍敏笑起来，她没有化妆，气色也不好，但是比平时更美：“要让我们小赫过得有十分甜才行，少一分都不可以。”


22 # 第 22 章 小兔子乖乖
李赫回了房间, 把在嘉顿山拍的照片挨个挑出来，也有拍得不好看的，白钧言的表情包, 但李赫也没删掉, 划到那段录像, 他点了播放。
风声被收进手机麦克风，白钧言在夜景下笑得好开心，好像没有半点烦恼一样。
对白钧言而言，是不是生活尽管很苦，但也很甜呢？
免费的夜景就可以让他笑得这么灿烂。
李赫把照片发过去，戳戳他：“睡了么？”
白钧言已经快睡着了, 看见照片回：“你发的什么啊，这么糊都不是原图。”
李赫：“我看看。”
白钧言教他：“你发图片下面啊, 有个原图的选项，选那个！”
李赫：“看见了。”
他重新发了原图, 又问白钧言：“你领导怎么说, 明天要离开么？”
“没有，说后天要去亲自拜访一下客户再离开。”
后天亲自拜访一下客户, 那不就是……
霍敏的生日宴？
李赫：“你也要跟着去吗？”
白钧言：“他让我跟着一起，不过吧, 就是去送个礼物就离开，我订了晚上八点的航班。”
因为宋馆长跟霍敏解释了，是身体原因而缺席, 说一定要前去霍宅拜访她, 霍敏夸白钧言很有专业素养, 就发了两张邀请函……
李赫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在霍宅避开他, 白钧言过来是为了工作, 倘若工作和私生活一不小心扯在了一起，他们之间单纯的关系似乎就会有些变味了。
白钧言怕他以为自己忙碌，马上敲打九宫格：“所以我后天有公事忙，下午就会坐飞机离开，没时间跟你玩，但我明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可以给你。”
李赫倒在床上，屏幕照着脸，嘴唇忍不住抿出一条弧度来。
问：“除了摩天轮，你还想玩什么？”
“我还要去买东西。”
主要是帮家里人买，但白钧言始终记得自己的人设，打字：“我接了代购的工作，帮人代购化妆品包包什么的。”
李赫：“那吃什么？你好像爱吃甜的。”
白钧言：“甜的辣的酸的，好吃的都喜欢吃，没吃过的也想吃。”
李赫：“那你几点起床，我来酒店接你。”
白钧言说打算八点起来，去吃酒店的早饭：“听说很精致，不吃白不吃。”
两个人就着“明天做什么吃什么”这个话题，互相发消息近凌晨。
白钧言都撑不住了才跟他说要睡觉了，关灯那一刻，心想自己可真是勤快，付出这么多的时间成本，就为了一个让对方刻苦铭心的教训。
他沉浸在人设里，只有放下手机那一秒，才稍微抽离了情绪。
-
翌晨，李赫在家用了一点早餐，顺便打包了几个家里厨师做的叉烧包。
霍敏嘴挑，厨子用的是最好的，哪怕是叉烧这种简单的食物，味道也能做得很出乎意料的可口。
“安叔，小舅舅和阿微表哥下午一点的航班抵达，可能需要您安排人去接一下，”李赫说完，问他：“有什么好吃的吗，我有外地来的朋友，我想等会儿请他吃点地道的。”
“小赫的朋友？”安叔马上说，“那不如带回家来吃吧，朋友爱吃什么口味的菜？我让厨房现准备。”
李赫摇头：“下次有机会再带他来家里吧。”
安叔给他推荐了几家，李赫把店名和地址记在手机里，又开了昨天那一辆车出去，到了才给他打电话。
白钧言匆匆下楼，今天他穿的就很简单了，长袖卫衣，怕晚上降温，还带了一件运动外套，因为要去买东西，特意背了黑色书包。
微喘着跑到车前，车门就自动打开了。
李赫先把叉烧包给他：“早餐在酒店吃的？”
“没有，我起来晚了，你说你快到了的时候，我还在床上，根本起不来。”白钧言说谢谢，打开盒子一闻，“哇这个叉烧好香。”
“昨晚是我拉着你聊太久了。”李赫看向他的头发，的确，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乱蓬蓬的。而且肯定是饿了，脸都快馋得埋进他从家里带的饭盒了。
白钧言抽出筷子开吃，心想李赫好细心，竟然还给他带了一双筷子，还不是一次性的那种，感觉是家里用的竹筷，他咬一口，有些含混地问：“你这是家里给我带的么，你吃了再出门的吗？”
“是，感觉这个应该合你胃口，比外面很多店做的好吃，我就带了几个。”李赫没有急着开车离开，怕突然刹车他会噎住，问，“你喜欢吃吗？”
“嗯嗯嗯。”他抽不开空回答，满嘴都塞满流油的叉烧。
李赫却一直看着他：“如果让你用歇后语来形容这个食物，你会怎么说？”
白钧言整个人哽住。
李赫到底有多喜欢听人讲歇后语啊救命！
怎么会有人有这种奇怪的爱好！！
白钧言抬了下手，示意等自己吃完再说。
“好，你慢慢吃，不要噎着，要喝水吗？”李赫出门还带了厨房早上榨的芒果汁。
“这是橙汁？”
“芒果。”
“不了不了，我对这个轻微过敏。”倒也不是过敏，就是吃不惯，芒果和榴莲属于他无法接受味道的水果。
李赫下车去帮他买水，白钧言坐在车上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接着低头继续吃叉烧包。
渣男是渣，渣男家的叉烧包也是好吃的掉渣。
随即李赫回来，白钧言喝了水，才说一句：“你们家的叉烧包，就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咳咳。”李赫笑点好像很奇怪，一句歇后语他都能低头笑，搞得白钧言都很奇怪，这句歇后语……没有什么笑点吧？
但李赫非常真诚地夸他：“小白，你好厉害。”因为白钧言的歇后语储备，似乎都是书里没有的，至少李赫没有在那本书里看见过。
白钧言在国外待过几年，所以也养成了喜欢夸人的习惯，夸人的外貌、穿着，感觉李赫应该也是生活环境的缘故养成了类似的习惯。
的确，这种发自内心的夸奖，会极易让人沉沦。
尤其是任昭那种本身就没什么自信心的性格。
所以，白钧言也从善如流地夸他：“你今天很帅。”
李赫今天换了一件黑衬衫，扣子松开两颗，腕间还系了价值不菲的手表，白钧言有朋友是名表爱好者，连着他也略懂一些。
李赫手腕上那一只，市场价应该在八十万左右。
他唏嘘，收回目光，望向流动的车流：“一定很多人追你吧。”
这个……
李赫有点犹豫，确实没法否认。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是有，但不算多。”
圈子人不多，而且也乱，李赫真是里面的一股清流，少见的，连大-麻都不碰，甚至还相信电子烟商家的鬼话的那种“乖男孩”。
所以他市场很好，但不如唐凌那种，性格本身就魅力四射的类型。
白钧言：“你的不算多是多少，十个，几十个，还是从这里排到马来西亚啊？”
李赫没有算过这个东西，也没有在意过：“为什么问我这个？”
白钧言相当不动声色：“就是好奇你有多讨人喜欢，因为你在我眼里，就很讨人喜欢，感觉竞争对手很多的样子……”
李赫没有像他那么不动声色，脸又侧开了一些。
白钧言果然是…对自己有意思。
一直关注着他的白钧言瞥见李赫的耳朵好像有点红，马上说：“我的意思是，感觉你朋友肯定很多，我是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吧？我们现在算朋友了么？”
“…算的。”对方狡辩，李赫反而松了口气。
他先带着白钧言去买了“代购”的东西，李赫问他：“你做这个能赚多少？”
“赚……大概几千块？”
他没干过代购，但找代购买过东西。这次来九龙就是买点妈妈用的护肤品，家里所有人都能吃的保健品，给朋友，给发小带的礼物，不晓得任昭春节回不回老家。
杂七杂八，背包也放不下，要提着购物袋。
李赫很负责地帮他拎着东西。
陪他逛的时候，李赫又接到了表哥的电话，表哥数落他承诺了又不来：“安叔说你是出门和朋友见面了，什么朋友啊这么重要，你放我鸽子，还把我车刮花了！”
“阿微表哥，抱歉……”他压低声音，离白钧言稍微远了一点，认错道，“是比较重要的朋友，特意来的香港。”
“能有你表哥重要？”
李赫：“车我会负责修的。”
“不是，我说你……”
大概数落了有好几分钟，李赫跟表哥身边的小舅舅问了好，才得以脱身，这时，他再去找白钧言，人已经不见了。
而且一拨电话，李赫还发现白钧言的东西在背包里，背包是自己背着的。
东西太多了，白钧言忙着刷卡、给钱，计算积分活动怎么划算，包在自己这里都不晓得。
商场人多、柜台多，李赫目光四处寻找，他个子高，视线越过人群，扫过每一个人。
都不是他。
白钧言已经买完化妆品了，正在MAX MARA柜姐那里确认一件大衣有没有货，好在香港柜姐专业素养很过硬，普通话沟通都毫无压力。
他正要给妈妈发消息，告诉她：“你要的那一款没货，你重新挑一件。”时，白钧言才发觉手机不晓得丢在哪里了。
在哪个袋子里？还是不小心放在某家专柜了？
而且他这会儿才发现李赫人也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自己手机是在他那里么？
白钧言有点头疼。
这人怎么乱跑啊，不跟紧一点，白钧言跟柜姐解释说自己要去找东西，等会儿过来。
他刚出专柜门，就听见商场广播播报的声音：“小白小朋友，你的家长在找你，听见这则广播请求助身边人，带你来中央导购台。”
分别用普通话和粤语，以及英语，重复了整整三遍。
“？？？”
小白小朋友……
这是同外号的小孩子吗？
直觉告诉白钧言，这是李赫干得出来的事，便飞奔跑过去找他，李赫果然坐在那里等他——
白钧言还喘气停在十多米的人群外，李赫就看见他了，起身穿过人潮朝他走来，松了口气：“你手机还在我这里，怎么乱跑？”
白钧言小声嘀咕：“你还说我乱跑，明明是你不好好跟紧我，我一回神你就不见了……”
再小声，李赫也听见了，好脾气地答应：“好，我等下会好好跟着你的。”
他把手机还白钧言，自己脖子上还挂了个个小兔子的毛茸玩具，李赫空出手摘下来，给白钧言戴上去：“商场送我的，让我拿来哄那个走丢的小孩。”
白钧言短暂地疑惑了下：“哪个？”
李赫指着小兔子，声音如抵着齿关出来的：“你、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双更掉落~~这两天可能会换封面哦~~没找到的时候就搜书名吧！
暂时保持早上八点更新，等某天来不及写了，再调整到下午吧……
本章掉落10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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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 # 第23章 马鞭草柠檬
是商场员工随便给的, 李赫没有挑选的权利，可能是他说他要找的人叫小白，所以员工特意选的白色的兔子, 跟他说：“小孩走丢了要好好安慰, 他们真的会哭很久。”
白钧言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明显是哄小孩的玩具, 沉默了好久，额角隐隐蹦出了黑线。
他咬牙说谢谢，很不爽地问：“你干嘛跟商场说我是你的小孩。”
“我怕你觉得丢人，哪有大人会走丢的？”李赫说，“我知道你听见就会过来的。”
“……”
白钧言难以反驳他的逻辑，干脆从购物袋里拿出柜台积分送的正装香皂送给他。
马鞭草柠檬味——是他最讨厌的气味, 刚好，给李赫。
结果李赫居然很开心：“我很喜欢柠檬味的东西。”
他卧室露台还种了一株柠檬树, 所以房间常常飘着柠檬的香气，他很习惯这个气味。
“……这样吗。”
白钧言闻言更郁闷了, 以至很难有好心情去坐摩天轮。
他面无表情地戴着小白兔的毛茸玩具, 去买包厢票、排队进摩天轮，在他们前面大多是情侣, 或者带着小孩的三口之家，闺蜜也有, 两个男生跑来中环坐这个很少见。
两人面对面坐着，李赫发现他脸臭臭的，还是没忍住问：“从刚刚开始你就不开心了, 为什么？”
白钧言是郁闷, 也不是不开心。
所以搪塞道：“没什么, 就是有点怕这个。”
“这个？摩天轮？”
“……嗯。没事, 我只要不往下看就没关系的。”
高度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白钧言其实很少坐这种设施，攻略说要来打卡，而香港除了买买买，也没有什么好玩的，那就只能来这里了。
“而且我昨晚做了不太好的梦。”摩天轮缓慢得近乎静止，白钧言看一眼下面，李赫让他别看，问：“什么梦？”
“…梦见摩天轮上去的时候，丧尸来了，然后你就被咬了，感染了，你还要咬我来着。”他早上快醒时，的确做了这个梦，因太刺激而真实，实在舍不得醒过来，不过梦中，是个更大的笼子，人像沙丁鱼一样堆积。
白钧言以为李赫会无语，会好笑，结果他睁眼看向对方的时候，李赫微微俯身，离自己近了一些，神情带着认真：“我不会咬你的。”
短暂的一瞬间，白钧言都难以理解。
然后他就想明白了，无奈地说：“我不是那种会把梦当成现实的小孩子，我哪有那么智障。”
李赫：“我知道，我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子。我只是觉得，早知你怕这个，就不带你过来了。”
“…也不能怪你，不是我自己要求来的吗。”
“不一样的，要是知道你明明恐高还敢来，我肯定说车坏了，迷路了，带你去其他地方了。”
白钧言也不是怕，他朝下面瞥了一眼，感觉没什么。
“你别东张西望，”摩天轮已经快到顶峰了，李赫怕他乱看又恐高，“你闭眼。”
话都出口了，白钧言不好否认说自己其实真不怕，就把眼睛闭上了。
中间等待实在太长时间了，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又感觉不到摩天轮在挪动，白钧言只能感觉到李赫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他非常不自在，难以自制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睁眼就是李赫凝视自己的漆黑双目，说：“眼睛闭好。”
白钧言闭上，又悄悄睁开。
李赫：“闭好！”
白钧言再次睁开，连续好几次，像是故意的，李赫忍无可忍，伸手把他的眼睛挡住，倒也没有直接触碰到皮肤，只是手臂很长地伸过去，刚好贴在他的双眼前方，让白钧言哪怕是睁眼了，也只能看见他的手心纹理。
所以李赫能感觉到白钧言的睫毛在他手心刮了刮。
很痒。
李赫看了眼距离：“还有三分钟左右。”
“噢……”白钧言的手指在裤缝上挠了挠，李赫注意到了，觉得他是紧张。
其实白钧言是在思考。
三分钟过了，马上到了，李赫把手放下来，正要起身：“走吧。”
“等等。”白钧言忽地拽住他的衬衫袖子，“我们能不下去吗？”
“怎么？”李赫不解地看着他。
“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来香港了，我还想再坐一次，”白钧言没有直视李赫的眼睛，睫毛垂下来，低声说，“想再跟你待一会儿。”
“……不行。”李赫感觉心脏有些轻，还有点快，像跳跳糖在嘴里蹦，蹦到脸上化开，所以脸上变得又黏又热了。
白钧言抬起头来看他。
李赫侧头起身，门开了，他直接攥着白钧言的手腕下去了，口中道：“你害怕摩天轮，就不要去坐了。我陪你去买雪糕，去坐游艇环岛。”他看了眼手表，“不赶时间回去睡觉的话，我们今天还有四个小时。”


24 # 第 24 章 是告白吗
22.
李赫从来没有陪人陪到这种程度过。
他这个人又不爱玩, 其实说带人玩乐，是很不擅长的，结果今天却感觉四个小时过去的特别快, 时间就像指尖的流沙一样簌簌落光了。
第二天霍敏的生日宴, 李赫没有下楼, 只是站在露台，在所有衣冠楚楚的来宾里寻找白钧言的身影。
很快，他就找到了。
因为白钧言穿着和那天一样的西服，和其他男性一样，都是黑西服，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还是一眼找到了。
他看见白钧言很懂礼貌, 就紧跟在一个四五十岁中年人背后，应该是他领导, 也没有去拿东西吃，也不扭头乱看, 规规矩矩的, 但也不怯场。
李赫看他离场，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想到他刚刚喝过果汁，应该是在找卫生间。
他叫来菲佣：“能不能带那个男生, 去主楼的卫生间，不用提我，带他去就是了。”
随后, 白钧言和领导两人把礼物送了, 用完餐就离开了霍宅。
李赫在礼物堆里找到白钧言送的东西, 其实这些东西霍敏压根就不会看, 安叔会挨个拆开整理好收到库房。
他假装帮安叔工作, 拆开了白钧言送的礼物盒。
是个杯子，蓝紫色的釉，在阳光下尤为好看，颜色过渡得很像莫奈那幅很出名的《池塘·睡莲》。
是手工做的吗？
李赫倒过来看了眼，果然，杯底雕刻了德文，署名White——也就是白。
他不懂德语，让安叔看。安叔倒是懂一些，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会儿说：“这是波契亚的诗句，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的口渴止于一杯水，而非海洋。哦，下面还有一句，要准时喝水。”
李赫笑了笑，这很白钧言的作风。
他把杯子洗干净，泡了红茶，端到了霍敏的茶桌上去：“我拆礼物看见的，上海美术馆的那位年轻朋友送的。”
阳光折射在茶水上，影影绰绰的光晕，正如一轮睡莲。
李赫说：“他亲手做的，我很喜欢。”
霍敏看了一眼，是觉得颜色美轮美奂，和她桌上那些精致而昂贵的古董茶杯相比，别有意趣。
她说：“难得看你喜欢什么东西，这个杯子你拿去用吧？”
“不用，”李赫摇头，“留在家里吧，妈你可以用它喝水。”
霍敏点头说好。
-
当然，白钧言送礼物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东西对方不会使用的。
一开始说要出差，刚好是那位霍女士大寿时，白钧言问过需不需要带点礼物什么的。
周馆长告诉他：“集团会准备的，你就是去工作，没关系的，不要破费了。”
可白钧言觉得，空手上门不符合他的习惯，临时去逛了街，想挑条丝巾的，最后却觉得：这些高奢丝巾，送了人家也不可能戴。
那两天美术馆正好有烧窑的活动，他正好借用了馆内的砖窖，烧了几个杯子，从中挑出了最好看的带到了香港，打算剩下的自己用。
还有一个不小心把颜色烧坏了，残缺的有点不算好看，白钧言打算回头送给李赫。
他现在正在撩人家，怎么说也要有点诚意。
从香港直飞回了老家，白诚开车来滨海机场接机。
白钧言一身累赘，刚好跟随一个香港购物团一起出来。
“我妈要的衣服，我跑了几家才给她买到！好累，”白钧言递了两个手提袋给白诚，“爸你帮我拎一点。”
“……怎么这么多？”白诚也是头大，多帮他拿了两件，“走走走，先去车上，飞机上吃的嘛？”
“吃了个小面包。”他坐的国航回来，国航飞机餐很不行。
一出机场，白钧言就感觉到了北方的低温，是和香港是南辕北辙的差距，机场外面的公路还有积雪，在夜幕下，被凌冽的北风号号地割到脸上。
白钧言身上穿的少，好久没回过家，站在原地面对熟悉的车牌，怅惘了几秒钟，就冻得躲在了白诚的背后：“白院士，你的车停的远不远，我好冷！”
白诚多年前还是教授，现在已经评上院士了。
这个年纪的院士，可以说是独一份的。
到车上，白钧言就穿了厚实的羽绒服。
在北方，室内室外是两个世界。
白诚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你才刚入职，你领导就带你去香港出差啊？”
“那是说明我优秀！”
白诚问他：“那你觉得上海怎么样，打算长期留在那里吗？”
他摇摇头：“上海好吃，但还是老家好吃一些，那边消费也高，烤冷面都能玩出连锁店的城市。虽然不错，但我才不会久待的。”白钧言其实没有打算干太久的，兴许年后再工作一两个月，就会辞职。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这份工作。
“我跟你妈还在说，你要是跟上海女孩儿谈恋爱了，那就多半会留在那边了。”
“哎，不可能不可能，我换个户籍地还有可能，要真有那么个人，人家里一看我外地的，指定给我拆散了！”
白钧言的父母和他属于无话不谈的亲子关系，尽管随着长大，也会有自己的秘密，但至少他和父母之间，从不会避讳恋爱这种问题。
初中就问他：“卷卷，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白钧言说有。
他喜欢隔壁班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唱歌好听的女孩子。
他小时候就是个颜狗。
白诚鼓励他：“你要不要去追她？”
“她不会喜欢我，我不好看。”那会儿白钧言刚戴牙套，一口钢牙，他幼年有点反颌，下巴天生就一幅倔强的、嫉恶如仇的模样。
“我儿子哪里不好看了？”白诚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你呢？”
白钧言就被怂恿的真的去了，示好，在告白墙告白，鼓起勇气当面暗示，随后被拒绝，整个过程不过一星期。
不仅如此，他被拒绝后，告白墙上有人回复他，说他长得丑。
白钧言愤怒地回复：“你们才丑，癞蛤-蟆想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他回家撒气给白诚看，在家里跺脚跺到邻居来敲门，白钧言对父亲无能狂怒：“你就是故意的，我恨你！我恨你！”
白诚笑得很无辜：“那你就变好看，变帅变高，变得学习比她好，那人家姑娘不就会看你了吗？有些事你不去做，怎么知道就是错的了？”
“可是我戴着牙套，我怎么好看。”他哭了三天，就把事情给忘了。
此后几年一直戴着牙套，都没勇气去喜欢人，高三那年他摘了牙套，就出国念书了。从这时候起，开始慢慢有人夸他长得帅了。
时至今日，白钧言都觉得当时白诚就是故意的。
为了不让自己早恋，就鼓励自己去自取其辱。
到家，许女士在给他做晚饭，白钧言先去撸猫，两只猫袒露着肚皮让他撸了十几分钟，然后他去厨房打下手，白诚在客厅整理了儿子在香港买的东西。
“小卷，你怎么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还买香水？”
“那是送朋友的，你可以喷一下，拆了他不会介意的。”是送陈斯然的。
白钧言受不了他身上的香水味，专门挑了个好闻的。
要是陈斯然不喜欢，那他就拿回家自己用。
他还给任昭买了很多东西，衣服，背包，但今天在机场通话的时候，任昭似乎是不打算回来了，想在爪哇岛和一群外国人过中国春节。
白钧言知道他家情况，往年任昭过年，都是来白家和他们一家人一起过的。
白诚挑挑拣拣，问：“你还买个毛茸玩具啊，嘿，这是给你小侄女买的吗，小白兔？”
“……不不不，不送给小萌，那个我得留着。”
“那你没给你侄女买东西，她要闹了啊！”
“买了，我不买了巧克力的吗，就是给她买的。”白钧言从厨房出来，从他手里把毛茸玩具抽走，拿回房间去放着了。
这东西，他虽然很不喜欢，什么成年人会喜欢这个东西啊？可这是李赫送的，回头人搞到手了，问起来，他说找不到了，那可怎么办。
至少说计划完成前，这些物品都得保存完好。
刚这么想着，就接到了微信电话。
李赫喂了一声，问：“你到家了吗？”
他给白钧言发了消息，白钧言一直没有回，他又老是想着，还上网查从香港飞天津的航班，晚上起飞的，全都顺利抵达了。
“到了到了……”白钧言关上门，声音很轻，“我刚刚在做饭，没看见你消息啊。”
“你声音怎么这么小？”
“我家里隔音不好啊。”他们家房子是03年买的，一直没换，而家里老人，甚至于一直住在胡同里，因为念旧，离不开了。
“噢，你怕家里人听见你讲电话。”他感觉白钧言身上有很多事，也有很多负担，可从没有问过他。
白钧言坐在书桌前：“当然怕了，他们又不知道我喜欢男的，要是知道，不得把我赶出家门？”
李赫忽地就沉默了。
半晌：“你家里不知道这个事吗？”
“当然不知道啊，我瞒得死死的。”
白钧言差点憋不住笑了，我可是直的，就问你怕不怕？
李赫又顿了一会儿：“那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以后怎么办，什么叫以后啊。”
“总有一天……”李赫站在露台，眺望夜幕下的海港，这个问题问他，也问自己，“小白，你是瞒不了一辈子的。”
“唔，没关系，等我努力工作独立了，就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眼光了。”白钧言的声音虽然小，却是掷地有声，“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去爱另一个人。比方说如果你是我男朋友的话，我觉得……”
他话音未落，这时，白诚敲门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背后：“卷卷，快来吃饭了！饭凉了！”
白钧言一慌，马上说：“我挂了。”
旋即摁断电话。
听见电话里“嘟——”的长音蔓延，李赫站在夜色下，来自海港的咸风吹到了脸上。
白钧言刚刚是在跟自己告白吗？
可他们认识才……一个月？
李赫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起码还要再相处一个月吧？
因为他对白钧言的了解还不够多，只知道他是个爱吃的歇后语达人，梦想是攒钱去德国学艺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生活得很努力，笑起来是好看的，不笑的时候很冷漠，有时候有点呆，但是又很聪明，很有创造力，有才华，会烤瓷器，做装置，会编程，好像还会做饭的样子……
除了偶尔情绪不稳以外，在他眼里都是优点……
但李赫想发现他的缺点。
哦对，刚刚就发现了一个。
话不说完就挂电话，几个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李赫：你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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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双更结束，圣诞快乐，明天见~~
本章200个小红包~~
如果文荒的话，看看我的完结文吧，《温柔攻陷》这一本从感官上而言跟《给我渣》有微妙的相似。
文案：
周行朗正在备战高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结婚了。
他穿成了十年后的自己——结婚对象是个男的，一米九、八块腹肌型男。
仰望着老公，周行朗一脸懵逼，什么情况？自己是GAY？？？
周行朗开始闹离婚。
家里打来电话骂：“你疯了？！你们签了婚前协议，离婚你只能拿三千万！！”
周行朗：？？？还有这么好的事？


25 # 第 25 章（改错字） 直到和你相遇
25.
李赫也没有要他把事情继续说完, 他心里还别扭，便装作忘记刚刚发生的事，只是问他晚上吃了什么。
白钧言吃完才回的：“就清汤面啊。”
当然是吃的大餐啊！他难得回家一趟, 怎么可能用清汤面就打发了, 许女士给他做了两样大菜, 不仅如此，白诚还去胡同口给他买了个大饼卷一切。
现在白钧言是一边打嗝一边回的消息。
本打算早点休息的李赫一看见“清汤面”三个字，就坐起来了。
吃这么点不会饿吗？
回家怎么连肉都没得吃。
他并不了解白钧言的家庭情况，可他自己独自在大城市兼职那么多个工作，由此就可以看出家底并不丰厚，或许还有别的生计问题, 导致白钧言迫切地想要逃离。
果然，问他饿不饿, 白钧言回复说饿。
李赫：“你家住哪里，我给你点外卖？”
撑得肚子疼的白钧言：“……不用了吧, 没关系, 我可以熬过去。”
白钧言：“我等下悄悄去煮个鸡蛋就行了。”
李赫：“你不吃饭怎么长高？”
白钧言：“我都二十一了长高什么？”
李赫：“你不是十八岁么？”
白钧言：“？？”
白钧言：“什么时候跟你说十八岁了，我没说过。”
李赫：“上次在美术馆, 你跟一个小朋友说的，说你十八岁。”
他就信了。
因为白钧言带着稚气的长相, 圆圆的眼睛，说是十八，是有可信度的。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忘了。”他们美术馆定期有艺术活动, 经常有儿童来, 白钧言跟很多的小孩说过话, 闻言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
李赫想清楚了：“噢……你上次骗人家小朋友。”
白钧言对这个“骗”字特别敏感, 隐约想起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什么叫骗, 我自己都是小朋友，跟小伙伴开玩笑，我就是十八，你有意见？”
李赫心想他好可爱，回：“没有意见。”
到这时候，白钧言就没有回他了，因为任昭打来了电话，白钧言跟他聊到了深夜，劝他回来，他说弄了印尼的工作签，打算在爪哇岛再待三个月。
最后，白钧言直接洗漱睡觉，完全忘了理李赫。
李赫等了好久。
小白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他侧躺在床上，关了灯，屏幕亮着，映照着深黑色的眼眸。
是自己说错话了？
怎么不理人了啊。
其实李赫跟人发消息，也属于不喜欢发太多，聊的差不多了，双方就自动结束掉对话。
他问：“你去煮鸡蛋了吗？”
那边没有回。
李赫等到有些睡不着，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怎么还是没理他，饿晕了？
——白钧言是出门吃嘎巴菜了。
嘎巴菜这么好吃，怎么有空理会男人。
况且他关注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公众号，早上手机里消息也多，李赫昨晚上的信息早就沉底了。
再说，白钧言也不是无时无刻都想着完成任务的，他回老家事情多，那么多亲戚还有老街坊邻居，又热情，都招待白钧言去他们家里吃好吃的，一看白钧言现在是越来越帅，在上海做艺术品相关的工作，邻居阿姨还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哎呀，是我同事的女儿，跟你差不多大！那叫一个水灵灵，小白，你要不要跟姨去见见？”
这种热情一下淹没了白钧言，让他忽略了李赫好几天，根本想不起还有渣男这回事了。
是隔了几天，年夜饭那天，亲戚嗑瓜子，说起新闻里某个抛妻弃子还出轨PUA的渣男恨得不行，白钧言才想起这回事来。
白钧言坐在爷爷家里听相声，一看原来李赫前几天还给自己留过言，问他是不是去吃鸡蛋了。
哎呀，他怎么都没注意到这条消息。
白钧言回复他：“我现在在吃饺子，今天过年，有饺子吃。”
李赫：“你想起回我了？”
光看文字，白钧言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是不是？
不就几天没回消息吗，至于吗——虽说白钧言自己也是超讨厌那种聊着聊着就消失的人，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揪着对方的衣领吼：“你不回消息在干什么，不知道会让人多想的吗？？”
白钧言脑子转得快，打字解释：“过年，有点点的忙，亲戚多，就忙不过来了。我都包了一天的饺子了，刚刚一吃，就想起来你们家的叉烧包了！空出手就给你发消息了。”
白钧言发图片：“给你看一个我包的饺子，嘿，是不是很可爱？”
粉糯糯的饺子，被他握在沾了面粉的白皙手心里，那几道褶子，就有点像现在的自己。
李赫消气了。
因为他今天早上已经忍不住去问张超是怎么回事了：“超，你说一个人，他喜欢我，想追我，差点跟我告白了，然后突然又不理我了，是怎么回事？”
张超：“哈？？？”
李赫居然有这种普通人的爱情烦恼，不可思议！
他这兄弟不是打算和狗过一辈子的吗！
张超问他：“是那个小白啊？你那天晚上说的那个。”
李赫：“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张超给他发了一段语音：“如果以我个人的经验，我觉得如果对方喜欢你，不可能忽略你的消息，要么，一，他是恋爱高手，你才是这个真正的‘小白’，你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他在欲擒故纵，而你上钩了；二，其实他对你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你就是他渔场管理的一条鱼罢了，他不理你，当然是因为有其他的哥哥要撩。”
张超继续说：“不过，第二点这也不太可能，我们小赫总这什么条件啊，怎么可能有人拿你当鱼？还不死扑你？我被当鱼就算了，毕竟我不是你这种大帅哥。”
“不行，只有你可以养鱼，你不可以被人当成鱼！”
李赫听他鱼来鱼去的，中午看着桌上的清烧鲈鱼都有些倒胃口了。
张超还来了劲：“你要警惕啊，这种高手骗你，你又上钩了，你看着酷，其实完全是个傻白甜，你小心被人骗走钱！骗感情可以，骗钱可不行！！”
“他不会骗我的。”李赫回。
白钧言是不是高手，也说不准，回想一番，是有点像那种。
李赫也能不确定了。
今天大年夜，白钧言回他了，解释了原因，还给他看了饺子，李赫就把张超的话丢到了一边，觉得他说的都是屁话。
他说：“饺子包得好看。”
白钧言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外面理发。
这是习俗，霍敏没有叫造型师上门，而是带他出门理发。他的头发短，好打理，霍敏现在还在做造型，李赫就坐在沙发上等。
“哇，理发啊。”
白钧言问：“剪短了？理成什么样了。”
“没有剪发，就是吹了一下。”在广东人的说法里，过年和过节一定要理发，因为“发”，但是不能剪发，剪发同“减发”。
白钧言很不厚道地追问：“那我想看看。”
收到消息的李赫，面对这四个字，一下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侧头，从发廊的装饰镜面上，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没有剪头发，造型师给他简单吹了个发型，但和平素区别也没多大。
要自拍给他发过去吗？还是聊视频？还是谎称手机摄像头坏了？
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聊视频也只是偶尔跟朋友、家人聊。
霍敏正在烫头，女发型师注意到李赫对着镜子，模样好似有些纠结，还伸手揪了揪头发，立刻有些紧张地问他：“李先生对这个发型不满意吗？要不要安排给您重新做一下？”
这太夸张了……
李赫摇头：“不用了，谢谢。”
要不还是拍一张……？
他举起手机，又默默地放下。
白钧言看他好半天没回，发：“掉线啦？”
李赫正要说不是，又看见白钧言问：“你是不是害羞啊哈哈哈，就是看看照片又不要你干什么的。”
霍敏从镜子反光里瞥见儿子坐立不安，耳朵疑似泛着绯红，低着头对着手机的模样，有点困惑，回过头去确认，又感觉儿子好像是在发呆。
李赫打字回：“下次吧，你多久回上海？”
白钧言看他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倒也没有计较：“我们美术馆十六号开馆，我可能十三号回去吧。你呢？”
“和你差不多。”
白钧言：“那我回去给你打电话啊。”
“嗯。”
两人互相道了新年快乐。
过年，霍敏给李赫送了一个蝙蝠的手绳，“蝠”同“福”，不是贵重的金饰，是红珊瑚，八字先生不让他用“金”，所以他连手表都很少戴。而红珊瑚还有旺桃花的效果，是霍敏特意给他打的。
她给儿子送的是珊瑚，给家里帮佣、司机，却送的金饰，在家里帮忙这么多年，这些人于她而言都是家人。她年前委托手艺好的师傅打了很多串，李赫多要了两串，霍敏问他送给谁，他说回上海后送给张超和其他朋友，还细心的用了一个丝绒小礼盒装起来。
二月十三号，白钧言回了上海，李赫是第二天的航班，他落地不久，只来得及回家换一件衣服，抱一抱热情的星期五，晚上就被白钧言给约了出去。
白钧言把他约到了一家小拉面馆，人均四十的餐厅。
他故意穿得很薄，一件白色摇粒绒外套，里面穿有小王子和狐狸印花的衬衫。
李赫一见他，就问：“怎么穿这么点？”
“我出来的时候以为热……没事啦。”
小店生意极好，两人坐在角落里，小方桌对着面坐，电视机里放着日剧《孤独的美食家》，音响里播着松隆子的歌。白钧言点了两份拉面，一份芥末章鱼，抬头仔细看了他的外貌：“你也没换发型啊。”
“是没换。”
白钧言：“喝波子汽水吗？”
“要。”
“什么口味的？”
他说要青苹果。
白钧言要了菠萝，把菜单递上去了，餐厅的暖光照在李赫的头顶，他垂眼喝了口黑茶，问道：“怎么这么着急的叫我出来？”
“哦，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你是知道才出来的。”
“什么？”他显然不解。
白钧言：“今天是二月十四号啊！”
服务员把打开的汽水放在了小桌子上。
“二月十四怎么了……”李赫说着，忽地想起一个他从未跟人一起过过的节日，话到嘴边顷停住了，目光凝住，定定地看着白钧言。
“喏，你的青苹果。”而白钧言相当的泰然自若，把吸管分别塞进两瓶波子汽水里，将绿色那一瓶给李赫，店外的风铃被开门的风吹得响动。
白钧言低头含着吸管，抬眼望着他，眼睛里倒映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今天是情人节啊，我不能约你见面吗？”
背景音乐里，松隆子在唱：“在这个星球上持续飘荡，直到和你相遇。”
李赫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着浅绿色的汽水瓶，被暖黄的光烤得耳朵发热，睫毛近乎根根分明地燃烧，说了句：“你要见谁，是你的自由。”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跟你一起吃拉面啊。”白钧言拿起筷子，把芥末章鱼拌匀，夹给李赫一只，看见对方垂首吃掉，一张脸辣得通红，眼睛变得湿润。
“……你不能吃芥末啊？”白钧言惊异。
“不太能吃，太辣了。”他连喝了几口黑茶。
白钧言说：“可我刚刚点的时候，问你，你说可以。”
“你想吃。”李赫本来没打算吃的。
白钧言理解到他的意思：“那你不能吃，我夹给你，你干嘛还吃了？”
李赫沉默了几秒，说：“忘了……”
刚刚有一瞬间，真是什么都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BGM：《梦的点滴》松隆子
上周去拉面店正好在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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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情人节看的露天电影
26.
他喝了两杯茶, 才缓过劲来，豚骨拉面一端上来，李赫就埋头吃了起来, 却是心不在焉。
虽然他不是什么演讲的人才, 但李赫和“嘴笨”二字没有丝毫的关系。
结果现在却完全不知道怎么接白钧言的话, 换做以往，他可能会很直接的拒绝，带着他一贯的礼貌，像“我觉得情人节我们不适合见面，你适合更好的人”这种回答。
可当这个对象换成了白钧言……
如果拒绝，会伤害到他吗, 是不是就代表着没可能了？
好在白钧言没有穷追猛打。
毕竟讲师说了，最好的猎手, 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也是听过心理学教授的课的，虽并不精通, 只懂得一些极为浅显的表象知识, 但白钧言看得出李赫的不自在，这种不自在, 应当是不知如何拒绝，也不知如何接受, 处于一个摇摆的边缘。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他适可而止。
然而李赫问了一个让他没想到的问题。
“小白，我们认识多久了？”
“啊？”白钧言一愣, 思索了下, “好像……一个多月了。”
今天是二月十四。
李赫摇摇头：“我第一次见你, 你来健身房送外卖。”
应该是十二月初, 所以是两个多月。
但那时候他们称不上是认识, 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愉快，李赫那天晚上坐在公交车站，小刘来接他，他等了一整夜，还以为自己被人丢下不管了。
所以，要再过十天才能算两个月。
他在手环日历里调了个日程，白钧言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李赫买了单，两人出去，穿很少的白钧言直接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的外套是优衣库买的，十一月穿穿还行，到这个季节，只有施瓦辛格和巨石强森才敢这样穿。
他是真的冷，鼻涕都冻出来了，霎时心底后悔——因为该套路也是讲师说的，她说：“有风度的男人，这时，就会带你去买一件衣服；有风度的男人，不会随便给你买便宜货的。”
得了吧！白钧言打着哆嗦，一边扭过头去擤鼻涕，心想自己都风度全无了，谁还会给自己买衣服……
李赫见状，把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了下来：“你穿我的吧。”
白钧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李赫把外套抖开，示意他伸手臂。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了袖口。大衣很有分量，穿上的瞬间就有了温度，衣服上有熏香的气味，还有柠檬香，但没有烟草味道。
看吧，这招对付李赫这种男人是不行的，自己穿了他的外套回家，岂不还要洗了还给他？
白钧言低声说谢谢。
“走吧，我的车停在旁边，我送你回家。”他脱了黑色大衣，里面就还剩一件酒红色的毛衣，白钧言发现他很爱在黑白灰之外，穿一些高饱和度色，酒红、藏蓝，克莱因蓝。且他又是衣架子身材，皮肤不算白，是在阳光下晒出来的麦色，穿什么都好看。
白钧言不止一次在心头想，其实任昭会中招，这也得怪……他是个颜狗，一直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以前爱追星，把情感寄托放在明星身上，明星爆出恋情，他就脱粉了。
李赫长得好看，加上表现得温柔体贴，半点都不像是那种渣男，很难有人不为此心动。
白钧言觉得，倘若自己真是同性恋，且不知他真面目，兴许也难以抵挡。
他默默地跟着李赫走：“你衣服给我穿了，你不冷吗？”
李赫摇了下头：“不冷。”
“哦……那你明天要上班吗？”
“要。”李赫在商场找到电梯，下B3层。
“哦，难怪才八点半你就要送我回去了。”白钧言双手插兜，在他衣兜里摸到了车钥匙、小盒子、好像还有电子烟和卡什么的……
他不动声色，站在李赫身侧，同他一起进了电梯：“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跟我久待。”
李赫稍微一愣，在电梯那银白色的反光里，模糊看见白钧言垂下的脸庞，看不清眼神，只看见他双手插着兜，站得离自己很近，气息近在咫尺。
“没有那个意思…”李赫转过头问他，“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吗？”
再晚点回去，就得拜托公寓管家帮他开门遛狗了。
白钧言点点头，声音很轻：“李赫，我们去衡山路看电影吧？”
“衡山路？那边的电影院吗。”
“老洋房，看露天电影，今天周五，我看公众号上说，今晚会放《恋恋笔记本》。”白钧言看着他，“去吗？”
李赫也看着他，伴随着电梯抵达负三，叮的那一声开门响，他也点了下头，鼻间“嗯”了一声。
“你答应了啊？”白钧言走他前面，好像很高兴，侧过头去，“那我现在打电话订座了，应该今晚很多情侣去吧，我看看……现在去应该没有很前排的座位，我们挤在后面看吧，我点个炸鸡……你要不要炸鸡？”
“要。”李赫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还要什么？酒肯定不行，你要开车，我点港式奶茶吧，我从香港回来后就念念不忘……”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拨了电话：“您好，请问现在电影开始放了吗？我想订两个座位……”
李赫找到自己的车，但是没有车钥匙，意识到在兜里，就把手朝白钧言伸过去：“我拿下车钥匙。”
手掌伸进温暖的大衣兜里，里面都是他的私人物品。
但现在衣服穿在别人的身上，一下就没那么私人化了……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他分走了一半，很微妙的感觉，却不讨厌。
他把两边的车门都打开，示意白钧言上车。
李赫打开暖气，看他挂了电话，在系安全带，便把车驶了出去，同时给管家发了信息，拜托他带Friday去外面逛一逛。
李赫：“订好座位了？”
“订好了，不过电影七点半开场，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了，我们过去怕是赶不上开头了，”车上的暖气一下就让他手脚暖和了，穿着李赫的大衣甚至有点发热，白钧言又问：“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好像以前看过。”但他不太爱看什么爱情电影，文艺片也是如此，他更喜欢希区柯克和沃卓斯基兄弟的风格。
“老板说，这部《恋恋笔记本》是情人节特别放映。”
李赫听见了，却没有接话。
白钧言察言观色：“所以你爱看什么？”
李赫把车开出停车场，又开了导航，回答：“《黑客帝国》。”
白钧言又是没想到，以为他在家看博尔赫斯，或许为了包装自己，也会声称爱看文艺片，譬如《1900》。
——结果是《黑客帝国》。
听着他特别像那种，年少时就喜欢一样东西，直到长大了也不曾改变的人。
拥有深情和单纯的特质。
李赫才不知道他在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喜欢《黑客帝国》的男人是什么样人，只是听他突然沉默了，就连上了蓝牙：“介意我放歌吗？”
“不介意。”
白钧言听了前奏：“你喜欢落日飞车啊？”
这支乐队，据白钧言的不完全统计，十个留学生，一半都爱听，兴许是某种魔咒吧。
“嗯。”
“你经常夜跑也听他们吗？”
舒缓的调子里，他的声音也听起来很放松：“跑步会听快点的歌。”
“比如？”
白钧言一个个的问题抛出，但并不显得强势，似乎只是对他太过好奇了。
而李赫也会在这种一问一答的情境下，因对对方交托了许许多多的私事，喜欢的运动、电影、甚至是音乐，他对白钧言的信任也会逐渐变深。
二十分钟后，两人下车，进了这家洋房改造的酒吧。大花园里正在放着露天电影，正是在公众号上提前揭露的《恋恋笔记本》。
电影发生在北加尼福尼亚，是李赫熟悉的地方。
白钧言订座的时候晚，导致两人的位置就在偏僻的角落里，两把导演椅，一张绿色的花园桌，旁边是一株丝兰。整个花园里，几乎全是情侣，尽管有些看似是闺蜜的，其实也是情侣。在
两人安静地入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热的奶茶配白钧言点的炸鸡，虽然很快就冷了下来，白钧言就没有再碰了。看电影保持沉默，是一种礼仪，白钧言只在中途的时候凑过去，挨着他的的耳朵问他：“你现在冷不冷？”
二月中旬在老洋房花园看露天电影，也只有恋爱脑才能干出这种事。
李赫摇了摇头。
“要不我把外套还给你吧？”
他还是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用，继续看电影吧。”
“哦。”白钧言站起身。
李赫看着他，以为他去卫生间。
不多时，看见他拿了一张红色的毯子回来，说：“我问老板要的，你盖一下。”
“谢谢。”
分明不是情侣，认识也不久，却在情人节，来情侣约会的地方看电影……
李赫甚至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和白钧言，真的在谈恋爱的错觉。
这种错觉，一直持续到他送白钧言回家，送到一个美术馆附近的老小区门外，李赫看了一眼问：“你住这里的地下室？”
“嗯，所以不能招待你了。”白钧言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把大衣扣子解开，“你衣服好好闻，我都想穿回家了，不过，还是还给你吧。”
李赫望着漆黑夜色：“你穿回去吧，外面冷。”
“不，不行。”
白钧言才懒得花钱去干洗这种手工定制。
他说：“我进去很快，就几分钟，不会着凉，我家里有取暖器和电热毯的，不冷的。”
他说着就把外套脱下，放在了座椅上，要拉开车门前，李赫让他等等。
“小白，给你个新年礼物。”他从白钧言脱下的衣服兜里掏出红色的丝绒小礼盒，这种颜色很新春。
李赫带了几个回来，其实原本就是要送朋友的，张超也会有，但他还是有点…不那么自在：“你打开看看。”
白钧言打开盒子。看见里头是个金手绳，串着两颗金豆子，外加一个……看着很可爱的小东西。
“是蝙蝠，看不太出来是蝙蝠吧，”因为造型设计得很可爱，李赫说，“我们家自己做的，代表‘福’的，你戴着玩吧。”
白钧言把盒子盖回去，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送金饰，00年过后就不流行了。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的。”
李赫看他把盒子放在了中央扶手区，顿了顿，说：“那你戴这个吧。”他抬起左手，单手要把左手上的红珊瑚蝙蝠解下来，但这个是霍敏给他戴上去的，系扣有些复杂，他搞不定，犹豫了下，伸手过去：“小白……你帮我摘一下吧。”
白钧言：“……”
车里亮着灯，白钧言不得不伸手帮他摘手绳：“这是什么做的？”
“珊瑚的，不值钱，图的是个寓意，在车公庙供过的。”
“哦，这样……”白钧言毕竟是做艺术品相关工作的，知道珊瑚有贵的也有便宜的，但他不懂行，就看见一个造型一模一样的手绳，“情侣款啊，那给我吧。”
反正白钧言也打算把那个丑杯子送给李赫：“我改天给你个我自己做的陶瓷。”
“陶瓷？”李赫想到了什么，“花瓶，杯子？”
“是杯子，小茶杯。”
他还没下车，收了手绳，还把手伸过去给李赫：“那你帮我系一下吧，戴上这个，我会变得幸运一些吧？”
李赫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很难让他自己回家系……只能动作很轻地将刚刚还在自己手上的红珊瑚，系到对方的手腕上去：“会幸运的，无论是考试，还是生活，或是工作。”
白钧言抬首，反问：“爱情呢，这个也能保佑吗？”
“我不知道……”李赫笑了一下，“或许吧。”
白钧言拉开车门：“我回家了，拜拜。”
“拜拜。”
李赫看他冷得直哆嗦，抱着胳膊迅速冲进了小区，没几秒就消失在黑暗的夜幕中了。
他在夜色下开车回家，到家是十一点出头，白钧言刚洗完澡，问他到没有。
李赫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撸了几下狗，回消息：“刚到。”
“我今天好像问了你很多问题，了解了你很多，但是你没怎么问我。”
李赫回想了一下。
自己似乎，的确是一直处于回答他问题的状态，尽管很想了解白钧言，但他没有问出口。
白钧言：“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赫低头看着乖顺的Friday，指尖打字：“为什么这么害怕狗。”
白钧言：“上次跟你讲过，我小时候被咬过好几次。”
李赫：“我记得的。”
李赫：“你爱看什么电影？”
白钧言趴在床上，一边试图解开红珊瑚手绳，一边回复：“恐怖片，我喜欢温子仁。”
怕狗怕成那样，竟然喜欢看温子仁拍的电影？
李赫有些不可思议，靠在壁炉边上，问他：“是《致命感应》吗？”
“对，我很喜欢这一部。”
“那……”
这种安静的打字声音，持续到了快凌晨。
白钧言几乎把所有爱好都和盘托出了，在这一方面他没必要说谎，只在关键信息上避开。
他有些犯困，这个珊瑚手绳根本摘不掉了，好像打了个死结、上了锁一样，白钧言累了，也就没管了，打字速度变得缓慢：“不过，你不准备问点别的吗？”
过十二点了，李赫甚至还没去洗澡，他的爱犬已经睡着了，他还在烤着壁炉跟人聊天：“什么别的？”
“就是……”
白钧言放出绝招：
“你不准备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吗？”

*
作者有话要说：
27早上八点的更新推迟到下午18点啦，写了这章已经写不动辽QAQ


27 # 第 27 章（改错字） 他咬钩了吗
27.
李赫几乎是看见他信息的一瞬, 就回忆起张超说的：
“这个‘小白’要么是恋爱高手，要么拿你当鱼呢。”
李赫隐约感觉到这是教科书式的陷阱了，张超可能说准了, 却还是有点控制不住地回他：“什么样的。”
李赫以为, 他是不是会说：“你这样的。”
但白钧言的回答是：“其实不是你这一款哈哈哈。”
白钧言杜撰了一个形象：“我喜欢有个性的, 戴耳钉的男生，就像我不敢叛逆的另一面一样。”
白钧言：“当然，那只是以前我想象中的形象。理想型和心动型，往往是两种。”
李赫发现自己好像被对方操纵了情绪，心情完全随着他的言语而起伏。
或许张超……说的有道理。
自己是不是应该停止跟白钧言打交道？
李赫有种仿佛陷下去了，就坠入万丈深渊的感觉, 还在继续问他：“你前男友是什么样的人？”
“要我说实话吗，我没有前男友, 初恋还在的。”
李赫认为可信度不太高。
白钧言已经没力气跟他聊了，哈欠连连的：“我们交换吧, 我跟你说了真话, 你也要跟我说真话，你前任呢, 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都聊到这种程度了，李赫捏了捏眉心, 告诉他真话：“没有。”
“……没有？”
“嗯。”
白钧言：“你认真的？”
李赫：“是。”
白钧言：“你开玩笑，怎么可能没人追你啊！”
李赫：“他们追他们的，我单身我的, 有什么关联吗。”
白钧言听出了“谎言”和“凡尔赛”的味道。
先入为主, 他认为李赫一定是在说谎, 这样轻描淡写的, 将“前任”隐藏起来, 是怕自己知道什么吗？
但拆穿他毫无意义。
“我好困了。”白钧言疲倦地打字，“先闭眼睛了，明天再聊。晚安。”
“晚安。”
他等了一会儿，看白钧言确实是睡觉去了，就收了手机，进浴室洗澡。
几乎是闭眼的一瞬，白钧言就睡着了。
李赫站在花洒下，热水淋在身上，感觉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织得很密的大网。
他想爬出去，现在似乎还有机会。
-
翌日一早，李赫去遛狗晨跑回来，要去上班，从昨天穿的外套口袋里把车钥匙拿出来。
低头嗅了下，这件黑色羊绒大衣上似乎还残留着白钧言身上的气味，应该是洗衣液的薰衣草味道，很淡很淡，得益于他嗅觉天生敏锐，才能嗅到的气味。
口袋里还有酒吧送的一张下次到店使用的莫吉托劵，也留在了他这里。
他这几天还要去美术馆那边的公立图书馆还书，借的歇后语大全在飞机上就已经看完了。其实明天美术馆开馆，他可以顺便去还书的，但暂时……他还不想去见白钧言。
这种心情，并不是出于他不喜欢白钧言，相反，是因为有点喜欢他，但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
十六号上午，江南美术馆重新开馆，有些冷清，人烟稀少。
同事关泽问了白钧言关于香港出差的事：“你见到那幅莫奈了？”
“嗯，见到了，我还戴着手套碰了一下，你敢信吗！”
其实这个同事，刚来不久，但恰巧坐在白钧言身旁，所以两人算是能互相泡一杯咖啡，帮忙拿外卖的关系。
关泽平素话不多，今天却问了很多：“是不是存放在很隐秘的地方，那么昂贵的东西。”
“对……很离谱，当时我是被蒙着眼睛带进去的，保安把我全身上下所有部位都搜了一遍……就很尴尬啊。”白钧言飞哪里都没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安检。
关泽有点惊讶：“这么严格啊，说了多久安排运过来吗？”
“下个月就从海上运过来吧，不过要走海关程序，有点麻烦……”
香港很近，但这种“名画”要入关，要接受层层的程序，不排除会被人中途掉包的可能性，如果按照评估，这幅画现在如果放到拍卖行去卖，价格兴许还要翻倍，所以由霍女士聘请的专人去护送入关。
“这样啊……”关泽笑了笑，转而夸道，“这个杯子挺好看的，很Monet。”
指的是白钧言自己烤的那一套睡莲杯。
白钧言喝了口水，不在意地说：“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我做了好几个……”
一共做了四个。他拉开抽屉，却发现抽屉里只剩一个，便忽地想起，这是准备给李赫的那一只，釉色不太好看……剩下的那个拿回家了。
他抬眼看了下关泽。
这个帅哥是有些浪漫的长相，小卷发，还有些混血，不知道是真的混血，或混了点新疆，估计得有一米九的身高，眼睛也偏蓝……
所以他之前刚来工作时，就常有人来送花。
白钧言听其他同事的消息，说他好像还是宋馆长的某个亲戚。
话都说出口了，也不能不给人家，白钧言只能硬着头皮，把杯子拿出来：“这个不太好看……”
“好可爱。”是很小的茶杯，有瑕疵但这种瑕疵反而是独特的美，关泽说：“你真要送我啊？”
“嗯……”白钧言没办法，把杯子放在他桌上，“你不嫌弃就给你吧。”
他家里还留着一个成色很好的。
难道只能便宜给李赫了吗？
白钧言记得自己前天下车，跟他说过，要给他一个自己做的陶瓷杯子……
李赫会记得吗，希望他忘记了。
-
——李赫是记得的。
但他很矛盾，那天过后白钧言就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他也没有问李煊的事，因为白钧言答应他，有消息会告诉他。
李赫白天上班，晚上去壁球馆，还要夜跑，其实他生活也很满，以往他过着这样充实的生活，不会去多想些什么，但情人节过后的一星期，李赫总是在想着白钧言。
他什么意思，不是要追自己吗，怎么又没动静了。
和过年前那次一样。
太忙了吗，把自己忘了吗，还是说，他还有其他的鱼……
李赫忍着没有找他，也没有找张超问，怕他又说坏话。
他把歇后语大全放在车上，卡着日期去还书。
周末，正是美术馆人多的时候，儿童游乐区有小孩在荡秋千打闹，游客进进出出，李赫坐在图书馆内，还是上次坐的位置，随手找了一本书看。
不止是美术馆，今天图书馆人也多，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中年人、老年人，还有来复习的大学生，有人给他塞了小纸条，问能不能要个他的联系方式。
李赫看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便礼貌地拒绝：“我有对象了，他会不高兴的。”
他低头朝窗外望去，恰好看见人群中白钧言的身影，应该是带人来看展的，他带着一个艺术家打扮的男人一边介绍，一边走进了B馆。
李赫放下书，下楼。
两个展馆挨在一起，东面的入口是A，北面的入口是B。
因为今天人多，哪怕他去了B馆，也不一定能偶遇。
他进去时，有个美术馆员工，恰好看见了他，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有好几秒。
李赫感觉到了，侧过头去，对方就扭开头了，是个个子很高，卷头发的年轻男人。李赫记得他，他跟白钧言一起荡秋千，还分过咖啡。
他在B馆荡了有三圈，才终于看见白钧言，他正在工作，李赫站得很远，没有接近。
是关泽跑来拍了下白钧言的肩膀说：“那边那个，是不是你认识的人，怎么一直看着你？”
“哪个？”白钧言侧头看了一眼，就注意到貌似在专注看画的李赫。
白钧言虽然看见了，但是没有理会，他还有工作，只是抽空给李赫发了消息：“你在？”
“嗯。”
白钧言快速地回：“我忙完来找你。”
他带着合作者绕到了A馆，介绍灯光，李赫看咖啡厅人多，就又回了图书馆，借了一本食谱看。
等到下午五点半左右，白钧言忙完了给他打了电话：“你去哪里了？还在园区吗。”
李赫就拍了个窗户的照片给他，窗外落叶萧瑟，立春后的春寒料峭还没退去。
白钧言一看那黑色的铁艺窗户，就知道他在图书馆，上楼找他。
很快，他就在里面靠窗的座位找到了李赫。
他今天穿的又是黑色，和静谧的窗户融为一体。
“你今天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白钧言坐在了他身旁。
图书馆已经快闭馆了，人差不多都离开了。
“我来还书的。”李赫把手里的书合上，“然后打算借走这本家常菜食谱。”
白钧言扫一眼书名，叫《超简单的一百种便当》。
他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人会买菜谱回去，毕竟现在电子菜谱这么多，估计只有老人才会如此吧？
但李赫居然打算从图书馆借纸质的菜谱回家！
“你上次借的什么，歇后语大全吗，看完了？”
李赫点头，今天大约是天气不好，心情忧郁，浓眉微微地蹙着，眉骨下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你现在下班了吗？”
“下班了啊，”白钧言劳累地趴在图书馆的书桌上，“因为要忙着布展最近好忙，你来的好突然，如果不是同事跟我说，你是不是还了书就走啊？”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我想起你说要给我个杯子。”他找了个理由。
“哦，那个啊。”他居然还记得！白钧言无奈：“在家里放着，我明天拿到办公室来，你下次来的时候叫我，我就给你。”
李赫点点头，白钧言看了时间：“不早了，马上闭馆了，我们先出去吧。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吃烤冷面行吗？”
李赫拿着菜谱起身：“我请你吃好吃的吧。”
“吃什么？”
“你说了算。”
白钧言歪头瞥了眼他手里的菜谱：“你做的？”
“…可以。”
白钧言微微睁大双眼：“那不是要去你家，可是你家里有狗！”
闻言李赫轻轻地笑了，眼睛一弯，仿佛想起白钧言上次来，怕狗怕到躲沙发背后的事了。
“Friday不会欺负你的，它不是你在网上见到的那种比格。它真的很乖，我们家来了阿姨，他从来不会叫一声，而且很亲人，你可以摸摸它。”
“不不不，我死都不摸狗……”那种狗狗突然跳起来在他手上痛咬一口的阴影太过深刻，白钧言只要在路上看见这些看似无辜的小宠物犬，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曾经被狗咬的画面。
“好。”他还是笑，“我会让他乖乖进房间的。”
两人借了书，下楼，又碰见了同事关泽。关泽跟白钧言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李赫：“你跟朋友去吃饭啊？”
“对的。”白钧言跟他挥了挥手。
关泽站在原地，目视着两个人离开，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样笑了起来。
身后的目光让李赫有种奇怪的被探究感，就好像对方认识自己一样。
“你那个男同事……”李赫又想，自己又没见过白钧言的同事，会那么看自己，可能是怀疑白钧言跟自己的关系吧。
男的也会八卦吗？李赫不理解。
白钧言抬头看着他：“啊，你说关泽，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们关系很好？”
“啊……还行，你问这个，”白钧言看着他的表情，认真回答，“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种。”
他嘴唇一抿：“我没多想。”
虽然多少有点在意。
“那我猜错了哈哈哈，不过还是得解释，那个就是我同事。”白钧言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看透他的心思了，李赫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仿佛很好懂，或许，只是一种假象吧。
坐在车上，工作了一天的白钧言有些犯困，李赫打电话让人把菜送过去，慢慢地开着车，目光扫向靠在车窗玻璃上睡着的白钧言。
肯定是累了，不然怎么会这样就睡着。
李赫心里想着，下次要买个U枕在车上了。
靠近家门了，白钧言突然被电话震醒了，他猛地睁眼，迷糊地去掏手机，接起电话——
任昭的声音传来：“卷，你现在下班了吗，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准备给你寄点东西回来。”
“啊，刚刚睡着了，昭昭，你寄了……”他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李赫的车上，声音瞬间就变小了，余光看了眼专注开车的李赫，他悄悄把通话音量调低。
“你寄了什么啊。”
“一点藤编工艺品，你应该很喜欢的，我最近跟着当地原住民学的，把手弄得全是血眼子。
“啊？你受伤了？？被藤条戳的？？”
“对……没什么大问题，我现在编得很好了，给你寄了回来，这些我到时候回国反正也带不走，就都先寄到你家去。”
“好，”白钧言总感觉李赫好像在看自己，不敢多说，“那我回头把地址给你。”
挂了电话，李赫把车驶进地下停车场，白钧言多嘴地解释：“我小学同学，云南人，要给我寄手工艺品……”
李赫轻“嗯”了声。
坐电梯上楼，他提前买的菜已经送上门了，李赫之前问过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忌口，打算做点简单的BBQ，烤了盐焗银杏和口蘑。
李赫把切好的牛肉和一碟鱼露酱汁一起放到烤盘上去，白钧言除了吃，根本帮不上忙，听他说：“那边有黑胶机，你可以选唱片。”
“唱片在那里？”
“斗柜的抽屉里，全都是，你找找，有很多的。”
白钧言听他的，拉开抽屉的瞬间，叹为观止：“你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有不少绝版老唱片，约翰列侬，绿洲，其中一整个抽屉都是古典乐，维瓦尔第，巴赫，亨德尔……
是可以拿出去开个展览的程度。
白钧言抽出一张他热爱的大提琴家马友友的黑胶，且封面还是他年轻时的模样，这张唱片估计至少有二十年历史。
李赫不置可否，他喜欢黑胶松厚的低音频，是数码音频难以企及的圆润自然。
等白钧言操作好，他连饮料都准备好了：“有热红酒和香蕉牛奶，你选。”
“我都要行吗，我想喝一点点的热红酒，但我不能喝太多。”
“那都给你。”他倒了少量的热红酒给白钧言，“我刚煮的。”
李赫和他面对面地坐着，他身上系了了围裙，中间是烤盘，李赫给他夹烤好的牛肉：“你蘸点海盐或者胡椒吃。”
这牛肉级别不低，一口浓郁奶香，而且烤得恰到好处，让白钧言一边吞一边被烫到口齿不清：“这个肉也太好吃了点……”
“我买了很多，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用餐过程还算愉快，中途李赫还去喂了狗，白钧言喝了一杯热红酒，就已经上脸了。
此时已经快二月底了，没有一月最开始那么冷了，但李赫家里还是烧了壁炉，白钧言脱了外套还觉得有些热，指着地上的装置：“那个，是投影屏吗？”
“是。”
“你一个人会在家看电影吗？”
“偶尔，看一下球赛。”李赫干脆拿起遥控器，把投影屏升起来，想起还有事情没有做，“我出去遛半小时狗，你可以在我家多玩会儿，你可以选唱片，或者点播一部你喜欢的电影，冰箱里有啤酒和水。”
他觉得白钧言应该会很愿意在他家多待一会儿的。
白钧言确实喜欢他们家沙发的坐感，一坐下就不想动弹了，甚至想买同款的程度，尤其是还有壁炉烤着，就更不想挪窝了。
李赫出去遛狗，白钧言还悄悄扒着沙发看是什么牌子，但没找到商标，于是拍照识别，淘宝有盗版。
白钧言从来不买盗版。
他搜了一下正版价格就放弃了，打算多坐一会儿坐回本，他窝在沙发里，顺便点播了一个卓别林的默片看。
他有点太困，便跑去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了一些。
白钧言打了个哈欠，举起沙发上的史迪奇，对着公仔演练起了稍后的表演。
因为他觉得是时候收网了，不如就趁着今晚，趁着他送自己回家。
“李赫，你喜欢我吗？”
白钧言皱了下眉，换了个可怜的表情：“你对我……”
他又换成了深情的语调：“你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不行，这好像太主动了。
要不……还是发消息吧？
白钧言在他家里抓了狂，这个人是去松江遛狗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他疲惫地靠在沙发靠枕上，闭上双眼，打算闭目养神五分钟。
等李赫遛完狗回来，白钧言竟然已经睡着了，投影屏上播着默片，他怀里抱着迪士尼买的史迪奇，还是奇形怪状的扭曲睡姿。
是练过功夫瑜伽吗，怎么能这样睡觉。
李赫见状，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叫醒他。
他今晚一口酒也没碰，就是觉得等会儿要开车送白钧言回家。
李赫在玄关换鞋，把灯光调至柔和，隔着十米远远地看着睡着的男生。
算了……
他去洗了手，顺便拿了毛毯和干净的枕头出来，步伐很轻地踩在了地毯上。
李赫犹豫了下，手掌心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托住他的后颈，皮肤接触的时候，有短暂的几秒钟，李赫甚至停止了动作，似乎是触感极陌生，而后慢慢地，另一条手臂横过去，揽着白钧言的腰，将他放平，让他的脑袋搁在柔软的枕头上，再缓缓将手拿出来。
白钧言完全睡着了，睫毛垂着一动不动，喝了酒的面颊泛红。
李赫把毛毯打开，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Friday对这位不让靠近的客人极好奇，把脑袋凑到沙发上，看见自家狗子在嗅白钧言耷拉在沙发一侧的手，黑色的吻部在白钧言的手背上蹭来蹭去。
李赫马上蹲下，有些警告地指着Friday。
狗狗犯错似的埋下了头。
李赫温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用口型无声地说：“进房间去。”
好在他们家Friday很听话，虽然对客人非常感兴趣，但李赫叫它去卧室，它就转身去了。
李赫借着不算明亮的壁炉火光低头注视白钧言，注意到他的腕间，还戴着自己送的红珊瑚。
旋即，他动作很轻地，手掌裹着白钧言的手，把手放进毯子底下。
白钧言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他的手很温暖，在李赫的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破壳那样轻微的动弹。
李赫仿佛被烫了般，迅速把手从毯子底下抽回。
白钧言好像有什么烦心的事，眉心拧着。在枕头上侧过脑袋，嘴里嘀嘀咕咕的，好像说起了梦话。
依稀听见是很委屈的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知道是梦话，李赫没有回答，在微光里看了他有一会儿。
也或许，刚刚不是白钧言的手在动，是自己的心。

*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早见~
这章掉落10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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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 # 第 28 章（改错字） 他咬了钩
28.
李赫家的沙发坐感很舒服, 陷进去就犯困，但太软了，睡一觉起来, 白钧言有些腰酸背痛。
他睁开眼, 望着四米高的天花板吊顶, 开始回想。
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毯子哪来的？
李赫没有叫醒自己吗？？
他痛苦地坐起身，身上还是昨天那一套。
白钧言在沙发缝隙里摸索自己的手机，心想还好今天周一，他不用上班。
门外传来密码锁弹开的声音，白钧言想是不是他遛狗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立刻抓起毯子躺沙发上，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回来的是李赫。
他不想要小刘知道白钧言的存在, 虽然可能也瞒不住，但就是不想要其他人知道。
所以李赫昨晚就给小刘发了信息, 让他不用提前过来。
甚至出于谨慎, 怕白钧言睡觉的时候衣服卷起来，临时改了密码……
就算阿姨或小刘来了, 他们也进不来。
李赫扭头看他好像还在睡，便蹲下, 用宠物湿巾给Friday擦爪子，它很配合。
换了鞋进门，他先去看了白钧言一眼, 看他把脸蒙着在睡觉, 就进去换衣服了。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 今天是个晴天, 他跑步出了一身微汗, 李赫进了浴室，冲了个短暂的澡。
他刚出浴室，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珠，就听见白钧言哇哇乱叫的声音：“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你别……不要咬我啊！”
他马上想到是自家宠物，问题不大，Friday不咬人的，但李赫怕人和狗互相攻击，抓着浴巾就跑出去：“Friday!”
李赫招手喊它，看见白钧言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表情已经快哭出来了。
“它舔我的手……”白钧言声音隐约带着哭腔，他发誓，再也不会来他家了。
太恐怖了。
Friday很无辜地看了眼他，然后望向主人。
“那是他在示好，”李赫松了口气，还好没打起来，白钧言没有攻击，只是躲，“你别怕，我带他回卧室，我刚刚关了门，不过，它会自己开门，它对你好奇，想对你示好才会舔你的手指。”
白钧言难以置信：“比格犬腿这么短，居然会开门，你在说瞎话！”
“好……可能是我没关严，”但Friday真的会开门，李赫很无奈，“下次我会看好他的，”
应该是听见有人骂自己腿短，Friday扭着屁股离开了白钧言的视野。
李赫把狗赶回卧室，问白钧言：“小白，你没事吧？”
“我没事……”被狗差点吓哭真的太丢人了，当然，谁在装睡的时候，突然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舔了，都不会好的，加上这是他害怕的生物，类比一下，就是蜘蛛爬上了脖子的感觉。
他惊魂未定地发了个抖，看向浑身还在滴水，只用浴巾遮住隐私，还没围好，用手抓住的李赫。
这个身材，这个腹肌，这个胳膊……
白钧言心底叹息，有种罪恶感，要是自己也像他这样白天晚上锻炼，老早就脱单了，至于像现在这样假装基佬吗？
李赫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稍微有点不自在：“我先去穿衣服，你冷静一下。”
李赫回房间，踢上门。穿好衣服，又蹲下来轻声安慰狗子：“他不是讨厌你，别难过，他会喜欢上你的。”
虽然白钧言有心理阴影，但李赫觉得，像Friday这么乖顺的小狗，会慢慢俘虏住他的心的。
他安慰了宠物几分钟，又出去安慰人。
白钧言失神地坐在沙发上，好像缓过来了一些。
李赫倒了一杯温水给他，弯腰问：“现在还怕吗？”
“好多了……”虽然李赫再三强调，它不咬人，他还是会怕，就像北方人跑去南方看见会飞的蟑螂一样，明知这个东西不具备攻击性，还是会尖叫到比女生宿舍还可怕。
白钧言倒是不怎么怕蟑螂，能面不改色地举起拖鞋把它打死。
但是遇上狗就像炸毛的猫。
他默不作声地把一杯水都喝光了，然后深呼吸几口气：“好了，我没事了，我还是回家吧。”
李赫本来还想问他，中午吃什么，自己可以中午午休回来做。
但白钧言提出要走。
“不吃饭吗？你可以吃一点牛肉。”
“不了不了，我昨天吃了你那么多肉……”那个肉，其实以白钧言品鉴的口感来说，他如果多吃几顿，就比上次带李赫去酒吧消费的酒还要贵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事件，白钧言都忘了要收网的事，只想先回家再说。
李赫说送他，白钧言摇头：“你还要上班的对吧，我打……我坐地铁就行了，地铁站很近的。”
“我送你出去。”李赫把他送到楼下，“如果你多和Friday接触几次，你会发现它很温顺，它只吃狗粮和熟肉，不会咬人，如果你愿意……下次我给它戴上伊丽莎白圈，你可以摸摸看。”
伊丽莎白圈，也就是耻辱圈，白钧言家里有猫，知道这个。
是猫和狗变成太监后会戴的项圈，就是想咬人，也很难咬到。
“它会抓我……”
“它不会抓你。”
“它会！”
李赫笑了笑，没有勉强了。
其实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迫切的想要让白钧言接受Friday，就好像自己已经接纳这个人了一样。
可明明……
他们才认识刚刚好两个月吧？
白钧言跟他说了拜拜，就步行去了地铁站，他戴上耳机听歌，很快就缓和了下来。
白钧言收到了李赫的消息：“记得去吃早饭，不要饿着。”
白钧言回：“我回家知道煮个鸡蛋的。”
李赫：“要营养均衡，蛋白质和蔬菜都要吃。”
白钧言回：“知道了，我煮个大白菜。”
事实上他改变了主意，他打算去附近吃个蟹粉面，一定要吃个好吃的，不然心情难以平静！
白钧言吃完面，心情舒坦很多，回家路上，还不忘拍了张珊瑚手绳的照片给李赫。
“我都戴了，你怎么不戴？”
白钧言那天摘了好久，终于把手绳摘了下来，顺手放在了办公位的抽屉里，昨天李赫突然来了，他就戴上了。
李赫正在开会，散会后，才看见消息。
按霍敏和郑先生的说法，今年他是最好别碰金属饰品，因为是本命年，其中有什么说法，李赫其实不清楚，他只是会听话的性格，一般除了自己特别想做的事，都不会显得很决绝和坚持。
比方说，霍敏叫他找女朋友。
他不想也不能，就会拒绝。
可是白钧言问了……
李赫回：“我晚上回家戴上。”
回完他也叹了口气。
就有这么不受控制。
一旁的方秘书看见了，问：“李总在烦恼合作方的事？”
他管李辉叫李董，现在新上任的，就是李总了。
“不是……”他摇头，就连工作也会走神，自己有那么喜欢白钧言吗？
如果白钧言是巫师，会魔法，一定是给他这个麻瓜喝了什么爱情魔药。
-
下午。
关泽的摩托车穿过梧桐路，停在一间安静的老洋房外。
这是他的房子，但他平时不住这里，名义上是租给别人的状态，所以今天他来，是为了“收房租”。
他提着购物袋，直接用钥匙开了门，房间里的男人听见了，顿住了画笔。
李煊坐在二楼的窗户前，面前立着画架，半拉着帘子，借着今天的好天气，正在勾勒一副快要完工的作品。
如果是稍微懂画的人，一看见就会认出：“雷诺阿！”
简直和原作一模一样。
特意调制的油画颜料湿迹还未干透，在阳光反射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地上散乱着一堆被铲平颜料的油画框，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而李煊的身上满是颜料，浑身脏兮兮的不修边幅，目光很难从画上抽离开来。
关泽走到他规定的范围外，没有靠近，问：“你画完了这幅？”
“还有很多道工序要处理。”他头也不抬，用布擦了擦画笔，“你今天来干什么？”
“来收房租，顺便看看你什么进度了，要快一点了。”
李煊作画，需要在一个完全安静的地方完成，人多的地方不适合，所以关泽借出了自己名下的洋房给他，附近都是有钱人，不会和租客打招呼，也不会关心新来的租客。李煊不爱出门，住在这里很安全。
从租客这里拿到“房租”，关泽又去了地下室，阴暗而密不透风的地下室放着很多化学仪器，还弥漫着一股酒味。
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人在角落的秋千床上打瞌睡，关泽下楼梯的步伐惊动了他，男人瞬间睁眼，两只眼睛在暗处盯着关泽下楼。
男人双手托在后脑勺后，带着酒意的声音懒散道：“喂，离我工作的地方远一点。”
两人看起来并不熟稔。
关泽温和地说：“老吴，我给你带了酒，还有披萨，都放在厨房了，不过，你还是少喝一些，那些东西比例是不能配错的。”
“不用你教我做事。”老谭用一份报纸遮住了自己的脸，“出去。”
关泽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房租就离开了。
关于他在美术馆看见李煊弟弟、甚至说李煊这个弟弟，还疑似跟他旁边同事小白在搞对象的事，他半个字都没提。
工作是需要专注的。
-
下班后，李赫回家，惦记着白钧言说的事，把蝙蝠手绳翻出来戴上了。他带回来了几只，但一直没空送给朋友。
黑绳串着金饰，李赫自己弄了很久才扣上，在灯光下找了角度拍了照。
他皮肤不白，但手长得很好看，手指修长。虽然是土气的金首饰，在他手腕上竟也可以很好看。
要发过去吗？
打开对话框，李赫却开始犹豫。
自己是否对他太过言听计从了些，自己如木偶般，被人玩得团团转，而白钧言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他偶尔会有这种遇到危险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确的。
有时候白钧言对他笑，李赫也会产生这种感受。
而此刻，白钧言已经冲动在附近办了健身卡，突然又后悔，跑回去找健身房退钱了。
他好说歹说的，站在门口不走人，总算把钱退了，就跑步回家了。
但他体力很一般，跑着跑着就开始喘，竟然在附近遇见了关泽。
“HI。”是关泽先看见了他，跟他打招呼，“小白，你也住这附近？”
这里离美术馆很近了。
白钧言有点意外，摘下耳机：“我住前面的绿岭小区。”
“哦，那个我知道，我也住那附近不远，有家云南烧烤很好吃，包浆豆腐一绝，你肚子饿不饿，我请你去吃。”
今天看见李赫的腹肌后，白钧言发誓吃完蟹粉面，就开始吃鸡胸肉，每天健身两小时——
结果关泽一说云南烧烤……
包浆豆腐蘸单山蘸水……
这他可就坐不住了！
算了，明天再开始健身！
十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店里，点了菜。
因为是同事，他俩聊艺术，也聊学校，白钧言说一直想去意大利，也就是关泽念大学的地方，但还没来得及去。
关泽说：“我也没去过加拿大。”
因为专业相似，他们聊得很起劲，最后白钧言吃撑了，关泽送他到小区门口：“下次我跑步路过就叫你。”
白钧言走进小区，想起来要问他多少钱转给他，转身过去找关泽，却看见他在拍照，不是拍人，好像只是随手拍下街景。
白钧言有点困惑，晚上拍什么啊？
不过他知道关泽喜好摄影，在美术馆也爱拍照。
看白钧言回来，关泽问：“怎么了？”
“就是问问你多少钱，我要转给你啊，怎么能白吃你的。”
“没事，你改天请我吃就行了，拜拜，快点进去吧。”关泽笑眯眯地挥手。
不远处，李赫的帕拉梅拉熄火，停在路边。
他在这里停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是遛完狗回家，他整理沙发毯子时，发现白钧言的钢笔留在了沙发上，应该是放在外套内侧，不小心掉出来的。
白钧言还没有问自己要，李赫想他今天没有用笔所以肯定没有发现。
要让他过来拿吗？
李赫想他怕狗，肯定不乐意来，在某种不受控的情绪驱使下，他拿起了车钥匙，开车到了绿岭小区外面。
还在纠结要不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说说笑笑，并肩走回了小区门口。
是邻居？
不……
因为他看见小白跟同事挥手告别了。
关泽比自己好像要高两三公分，李赫坐在车上，看他脚上穿的鞋，肉眼判断鞋里面有没有内增高。
他近乎挑剔地关注对方的长相。
十秒钟挑出来四五个缺点，头发好乱，睫毛没自己长，鼻驼峰不好看，情路坎坷，薄唇寡情。
如果按照张超的说法，没人会拿自己当鱼，是因为自己不可能是鱼。
但如果白钧言的池塘里还有一只鱼呢，并且这一只也是长得有那么一些许英俊帅气的呢？
李赫看着关泽跑步离开，看着白钧言好像很开心地进了小区，几乎想要长按一声喇叭，叫他站住。
但这种深夜扰民的事，他干不出来。
所以李赫只是目视着白钧言的身影消失后，用头撞了两下方向盘。
本来想直接开车回家的，因为他的立场，很难去质问白钧言什么，白钧言几乎没有给过他什么实质性的告白，全是暗示、暗示……连说梦话都在暗示。
但至少要把钢笔还给他吧。
李赫看着手机联系人，还是拨通了电话。
白钧言前脚到家，刚把满是孜然味的外套脱下，就接到了李赫的微信电话。
他接起来：“喂……哦，钢笔啊，没事……嗯？你在我家小区外面了啊？你等等！”
白钧言重新穿上外套：“我马上出来，你不用开进来，我住的这个小区根本没有停车位。”
他迅速穿鞋下电梯，在小区对面，看见了李赫的车。
他车很好认。
白钧言在夜色下穿过马路，李赫的车里没有开灯，他开着车窗，手肘搭在窗框，在抽烟。
白钧言之前在他兜里摸到过电子烟，且李赫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碰过烟草，他还以为李赫只是偶尔碰一下电子烟呢。
他隔着车窗，笑着问：“你是特意给我送钢笔来的吗？”
这么晚了，李赫居然开车过来，就为给自己送一支笔？
白钧言很意外。
李赫转过头来，眉眼被烟雾笼住，白钧言才惊觉，其实不笑的时候，他的长相是很冷峻的。
李赫沉默地拿起笔，通过车窗伸过去递给他。
白钧言接过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腕：“啊，你戴上了啊，这个。”
他晃了下自己的同款蝙蝠手绳。
“嗯。”李赫把手收了回去，声音很淡，“我先走了，你快些回家休息。”
“哎？”白钧言看他要点火开车，一下很不理解，“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送笔吗。”
“是。”也不是很远。
“哦，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见我的……”白钧言说着，忽地想起来了，“啊！我忘了拿杯子下来了，说好了要给你的。”
“没关系，不用给我了，你自己留着吧。”李赫把烟灭了，没有办法做到绝对的冷漠，“你早点休息，晚安。”
白钧言“哦”了一声，敏感地察觉到不对。
站在原地，目视着他的车离开，白钧言回忆了一下，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
他慢慢踱步回家，分析李赫的行为，既然来给自己送钢笔，是特意来的，那就说明，对方想见自己，这是一定的。
来了突然又走，是他害羞？不可能啊。
一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身份了？
也不对啊……
白钧言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李赫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关泽送自己回家？
心里有了胜负欲，又很不爽，就开车走了。
白钧言坐在沙发上，本想给他打电话解释一下，又止住了这种想法。
算了，让他消化一下这种胜负欲。
因为讲师也讲过，让你相中的对象误以为你很抢手，有更优质的人在追你，是一种很有用的感情催化剂。
所以白钧言把握着时间，等了有四五天，周六了，才打车到李赫家附近，搜了一家评价较差的咖啡厅。
评价差代表打卡拍照的网红会少很多，相对适合谈话一些。
周六的下午茶时间，这家店居然还有空位，白钧言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拿铁，然后给李赫发消息：
“我在你家附近，你在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把我自己做的那个杯子也带来了。”
丑茶杯已经被关泽截胡了，白钧言只好肉疼地拿出家里那个成色仅次于送给霍女士那只的马克杯。虽然不舍，但还是安慰自己算了，这种东西，做起来也快，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他做点更好看的。
白钧言给他发了定位：“你有空下来吗？”
李赫过来很近，步行顶多十分钟。
白钧言在店里的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是胡利奥的《南方高速》，他喜欢的拉美文学。
如果李赫不来，自己也享受了一个美好的下午茶时光，对他而言没什么损失，所以白钧言认真地在阳光下重温起了书。
李赫近乎隔了一个小时才回，不知道他是在纠结，还是没看见。
问了句：“你走了吗？”
白钧言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他回：“我在等你。”
李赫很快回：“稍等。”
连用语都变得如此克制礼貌，白钧言托着下巴想，胜负欲能把人变成这样吗？
自己只在争夺奖学金的时候，会有胜负欲。
不多时，李赫到了咖啡厅外，他推门而入，在众人的目光下寻找白钧言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见了角落里在夕阳下垂首看书的男生。
他翻动书页，模样安静而认真。
李赫沉默地走过去，白钧言感觉到了，抬起头挥了下手，笑着说：“你坐，你要喝什么，我给你点。”
至少在对李赫做功课的时候，白钧言是很认真的，也是认真在跟对方相处，但他内心时刻都是警醒着的，两个他在这种条件下，变得有些割裂，甚至偶尔会觉得，刨除那些恨意，刨除他对任昭的所作所为，李赫这个人……是很吸引人的。
但他会提醒自己，不能那么想。
白钧言看着他坐下，就把小纸袋放在了桌上，推给他：“送给你的，你看看。”
李赫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物品，甚至还很有仪式感地包装了一下。
美术馆有很多这种玩意儿，放着也没有人用，白钧言切了一点蓝色的包装纸回家，找出小盒子将杯子装起来。
“你可以拿回家看，也可以现在拆。”
李赫心想，这个是不是和送给母亲的一样，会更好看吗，但还是忍住了当面拆礼物的行为，抬头看着对方，说了句谢谢你。
然后道：“你说有话跟我讲。”
“对，是有……”白钧言指尖摩挲着白色的咖啡杯，“你要喝什么吗，我给你点。”
他摇头。
他知道白钧言经济情况不乐观。
“哦……那我们出去说吧。”因为这个店虽然评价略差，但开在陆家嘴这种地方，卷得太厉害了，英伦风的设计，环境相当好，所以还是有不少网红来打卡拍照……
而白钧言已经发现了有人在悄悄地偷拍他对面的李赫。
不仅如此，他还明确地感受到了那种“他俩是不是GAY啊”的目光，隐秘但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说那些话就有些不太合适了，会影响他发挥。
李赫点了下头，提着纸袋起身道：“好。”
CBD的周末，人来人往，车流如织。
白钧言走在他旁边，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
天气转暖，李赫今天穿很薄的灰色卫衣，白钧言比他多了一件薄外套，感觉李赫走得有点快，白钧言就喊他：“能不能慢一点点。”
李赫是不由自主的，受心情影响。
他闻言就放慢了脚步，两人沉默地走了一百米，走到一个人稀少的岔路，李赫转弯，然后问他：“你想说什么。”
“我……”白钧言抬头看着他，背后是一轮灿烂的落日，他说，“你那天来给我送钢笔，我很开心，但是你离开的时候不太开心。”
李赫没有接话。
他不太乐意承认这件事。
他垂眼看着白钧言，等着他说完。
白钧言的确很紧张，但他又没有说谎，平静地阐述了自己和关泽的偶遇：“我夜跑遇见了他，他住附近啊，请我吃烧烤，我嘴馋，就跟他一块儿去了，然后他送我回家。不过，他应该不是GAY，好像是有女朋友的，我对他也没有那个意思，纯粹是偶遇，所以，你看见了是不是，你在生气是不是……？”
李赫眼睛闭了闭，转头：“没有。”
“没有看见，还是没有生气？”
“看见了，我没气。”
“可我感觉你有。”
“我没。”
白钧言斩钉截铁：“你有！”
“我们是什么关系？”李赫睁开眼，漆黑的双眼垂下来注视他，“我为什么生气？”
这次换白钧言招架不住了。
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PUA男的气质。
看他没有说话，李赫声音很平静：“你不拿我当回事，就别招惹我。”
白钧言有点慌，不是吧这就惹毛了。
男人心，海底针！
白钧言感觉自己的网是不是要破了，是不是要功亏一篑了，不行……坚决不可以！
他伸手拉住了李赫的袖子，腕间露出对方送的红珊瑚。
李赫也看见了，没说话。
“我没有不拿你当回事。”他极其认真，语气甚至是诚恳的。
李赫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颚紧绷。
白钧言讨好似的，隔着袖子，攥住了他的胳膊：“你别生气了行吗，你要吃什么，我可以请你，我有存款的。或者你想去什么地方玩，我陪你。”他语调很轻，“但你这个人，生气话也不说清楚，又不承认，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解释完了，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我同事才那样的，如果不是，如果我给你造成了任何困扰，你就说，我可以从你眼前消失掉的……”
或许，点头是最好的选择。
李赫目光复杂地注视他片刻，并未从对方的手中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声音很低地问：“小白，我就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
李赫一字一句：“你有没有玩我？”
“……”
白钧言摇头。
李赫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波动：“我是不是你的鱼？”
“鱼？”白钧言愣了下，脑子转得很快，知道他是什么心理了，“你当我是海王啊，还鱼，我喜欢吃鱼但是我不养鱼，就算养了，那还不是只养了你一个，我又不是变-态，养那么多……我很忙的知道吗！”
李赫没有从他神色上发现他撒谎的痕迹，心情稍微一松，又庆幸，又觉得高兴，可他没有笑，还是那一张紧绷的脸：“所以你就是在钓我。”
“……可以这么说。”白钧言回望进他的眼底，那种胜利在望，和悬崖边缘摇摆的感觉，让他声音有一丝颤抖，抬起来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是骄傲的，仿佛从来没有像这样跟人低过头。
白钧言慢慢地说：“是啊，我就是钓你，故意的，所以……你上钩没有？”
李赫沉默，在对视之间，在白钧言那双带着透明感的眸子的注视下，他先落败了，浓睫一垂，很无力：“上了……”
他承认了，因为他已经被白钧言的网给困住了，这一次，失去了逃脱的机会，只能任人宰割。

*
作者有话要说：
电子烟这个东西！我没碰过，小可爱们也不要以为这个东西广告说的漂亮就去尝试，吸烟伤肺！！什么烟都是！！！
明天见
这章真的很粗长，我写到凌晨四点……


29 # 第 29 章（改错字） 波涛浪涌
29.
在李赫认输那一刻, 夕阳的光很强烈地照在白钧言的脸庞上。他还抓着自己的手腕，眼眸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嘴唇抿出了笑的弧度, 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算和解了？”
“……是。”李赫点了头, 接下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刻在骨子里的绅士情结，让他询问：“你饿了吗，想吃什么好吃的？”
白钧言：“我什么都吃，除了芒果榴莲还有螺蛳粉，都能接受，哦对了, 我不爱吃冬阴功汤的。”
最后，李赫选择了步行五分钟就能走到的一家寿喜锅店, 原因是上次唐凌有跟他推荐过，他一直没来吃, 有空都是自己下厨, 哪会想着出来吃；二则是，他发现白钧言好像很爱吃牛肉；三是, 附近餐厅人满为患，需要预约。
这家他打电话过去时, 说前面要排队两桌。
现在走过去刚好。
去吃日料时，进门要脱鞋，白钧言有点害怕, 毕竟自己虽然全身便宜货, 但袜子是名牌, 他可能认识……
不管了, 问起来就说是假货！
李赫没注意他袜子的事。
白钧言也没空管他注意到没有, 他打死也想不到在大堂瞥见了一个朋友，在对方看见自己之前，白钧言怕他喊自己，怕几句话交流之间难保不会暴露什么，便连忙走到李赫身侧，手臂穿过去挽着他的胳膊，把头埋在对方的肩膀上。
若有人晃眼一看，在暗淡的日料店灯光下，兴许有人觉得他是长得高大却小鸟依人的“女朋友”。
李赫能感觉到肩颈线上的呼吸和体温。
白钧言默不作声，一句话也没说。
李赫身体有些僵硬，却没将他推开。
他垂着眼，手掌离白钧言的手已经很近了，几乎快挨在了一起，他没好意思去碰，自己脑子里也懵着，用余光瞥了一眼带路的店员。
店员也在用隐秘的目光扫向两人，被李赫捕捉到的那一瞬间有些尴尬，快步把二人带进小包间。
白钧言埋着头几乎是推着他进了小包间，关上日式拉门，这才松口气。
李赫回想了一下，有点明悟：“你刚刚是看见了谁吗？熟人？”
“嗯……”白钧言点点头，说了实话，“就一个以前的同学，怕他认出我来，他不知道我是GAY。”
他现在已经能非常自如地将“我是GAY”这种话，随意地挂在口齿间，连他自己都不会羞愧的程度，仿佛事实真是如此。
一个谎言说得多了，有时候连自己也能欺瞒过去。
李赫察觉到漏洞：“就正常跟我走路，你同学怎么会认为你是GAY，你像刚刚那样……挨着我，你同学要是看见了，那才说不清。”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我。”白钧言喝了口热茶，语气仿佛很平静，“以前学校里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所以我很抗拒见到那些人。”
多说多错，他干脆没有再说。
但一贯不爱多问的李赫却追问了：“什么叫不愉快？”
根据白钧言的性格，他推测：“有人欺负过你？”
白钧言抬眼：“万一是我欺负过别人呢？你怎么一口咬定是别人欺负我啊。”
“你看起来……”受过一些伤害。
李赫停顿住，说：“你不可能是欺负别人的人。”
“哦，所以得出结论，别人欺负我对吧……你感觉很准，我是被霸凌过。”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很快就喝完了，“而且，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态度那么差吗。”
“是。”李赫给他掺茶，心底有些抽抽的，应该是为白钧言遭遇过的事感觉到难受，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难不成我长得像霸凌者？”
“不是……”白钧言摇头，想起了过去事，语气重了几分，“你不像那个霸凌者，你像那个旁观者，那个可以对我伸出援手，却又一直旁观，用言语道德绑架其他同学的那个人。”
“……”
李赫匪夷所思：“真的？”
“嗯……当时觉得你长得像，所以对你……”他一直垂着眼，没有去看李赫，“后来发现，只是我一叶障目，我不该那样对你。”
李赫的重点在于：“真的会有人跟我长得很相似吗。”
自己是那么随处可见的长相吗？
白钧言是不是有点近视眼？
“……一开始是这样，”白钧言听出他的意思，一时无言，解释，“他没你高没你帅啦，长相其实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模糊有个轮廓，就是长得很善良阳光，其实人很烂。”
白钧言曾经是那个制止霸凌、最后因为插手校园暴力，被人群殴，最终住院一个月的人。
事情描述起来很简单，那时候的他就是个不起眼的家伙，除了学习很好，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校园里有那么多的旁观者，他没有当旁观者，正因为他天生性子就嫉恶如仇又倔强，不能忍受一个人因为穷、没有崭新的衣服和鞋子更换，因为学习太好，不是那么讲卫生，就被孤立被霸凌……
就像他保护小时候的任昭一样，他也会保护完全不认识的同学。
但那一次，他或许是多管了闲事，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原来正义也要付出代价的，恶人得不到恶报，最后导致事件走向了不可控的极端。
白钧言轻轻地吹着滚烫的茶水，没有再想那件事了。
大概是从白钧言微微出神的表情里猜出了什么，是对方不想多提的，李赫没再追问，只问他：“除了肉，你还想吃什么吗？”
白钧言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你煮的热红酒。”
“还有呢？”
“你还会做什么好吃的，下次做给我吃吧。”
“好。”
菜上来了，白钧言假装不懂吃法，问他。
“没什么特别的吃法，和吃火锅没什么区别的，别把日本人想得太高贵了，丢进锅里，熟了，塞进嘴里……就这么简单，爱怎么吃怎么吃，如果你爱吃生鸡蛋，再裹点蛋液，跟涮羊肉一样。”
白钧言：“那我喜欢沾老干妈。”
老干妈是一种辣椒，这个李赫知道。
“我帮你问问。”李赫问了来送温泉蛋的服务员，“有老干妈吗，我们想蘸着吃。”
服务员怕是这辈子第一次在这家店听见这种要求，愣了一会儿：“先生……不好意思，有剁椒酱可以吗？”
“也可以。”说完，李赫等服务员走了才吐槽，“怎么连老干妈都没有，我帮你叫个外卖？”
白钧言摇摇头，嘴里塞满了肉，在暖光灯下抬眼扫了眼李赫，他毛发黑，眉毛很浓，睫毛也是，皮肤呈现一种健康的麦色，身上带着温暖的阳光气息。
李赫身上散发的能量，心志不坚的人，只怕一眼就会沦陷。
一个小时后，白钧言吃肉吃撑了，李赫先站起身：“我去帮你看看，你同学走没有。”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的同学？”
“就那几桌人，你坐着等一会儿啊。”
他出去的时候，白钧言心是提着的，服务员送来热毛巾，他擦了擦手。
李赫结完账回来，从门背后探出头，勾了下手指：“人走了，小白，你可以起来了，我带你出去。”
他长得很高，这家店兴许是按照日本人的平均身高设计的，对他而言，拉门的设计显得过于逼仄了，几乎碰着脑袋了。
两人出去，李赫摁了电梯键：“你还想喝热红酒的话，我可以给你煮。”
“但我明天要上班……”白钧言看一眼时间，怕在他这里多待，明天上班打瞌睡，就说，“我周末上班，但周一不上班，等明天五点下班，我就坐地铁来找你吧。”
李赫摇头：“我明天没事的话，就早点去逛展吧，我看见你们美术馆的公众号上发布了你之前做的装置，我想去看看。”
之前是临时在室外搭建的简易装置，后来周馆长看见反响不错，还有人专程来打卡，就决定收藏这个装置，她跟白钧言谈了谈，说要修在室内，并为他署名。白钧言无法拒绝，便同意了。
现在李赫说要去看看，白钧言嗯了声：“不过明天美术馆人比较多诶，对了，展馆里有花，你记得戴个花粉口罩。”
李赫的车限行，白钧言说坐地铁走，李赫帮他叫了车，然后送他回了小区，在白钧言下车的时候，他做了个有些冒犯的举动。
他像抚摸受伤的小狗一样，在白钧言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但只一下，就很快收了手，白钧言似乎有些不自在，稍微躲了一下，李赫语调和他动作一样轻：“回家冲个澡，如果你有什么事想找人聊天的话，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白钧言点了下头，目光晦暗不明，拉开了车门把手。
-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陌生的人，需要多久？
白钧言不知道，如果以他交朋友而言，很多时候，一次晚餐，几个小时，就能让他对某个人产生好感。
现代人的爱情是快餐化的，闪恋闪婚，一次见面，两次约会，三次就成为了男女朋友。
在他阅读的论文里，也是这样的说法。
所以白钧言想，李赫对自己的感情，应当是同情心理，加一点点的喜欢，再加上前几天的胜负欲催化。
白钧言跟他吃完晚餐后，回家打开电脑，将计划调整到了阶段二。
往往他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就能无往不利，原来跟人“谈恋爱”这件事，其实和学习是一样的简单，甚至说更简单，研究人心可比写论文的进度快多了。
李赫送他到家后，再折回。
回家后，他才有空拆白钧言送的杯子。抽开丝带，剥开蓝色外包装纸，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绚烂的蓝紫渐变马克杯——
是马克杯。
如他所料，又出乎他的意料。因为白钧言送给霍敏的礼物，其实是喝茶的小茶杯，而不是这样的，要双手捧起来的马克杯。
他送给自己的杯子要大这么多，至少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比他重要的客户还要重要许多，对吧？
李赫拿出杯子，在灯光下欣赏釉色的变幻。
色感真好，能够调出这么漂亮的色泽，白钧言一定很适合去学习纯艺，他可以创造出很棒的艺术。
李赫不太舍得用它，将杯子倒过来，他看见这个杯底没有刻句子，但是有“White”的署名，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他仰着头，在温暖的灯光下笑了起来。
李赫花了一会儿时间，从餐边柜找了一个相称的水杯，打算明天用它招待白钧言喝热红酒。
Friday坐在一旁看着他忙来忙去。
李赫实在找不到人炫耀，就拿起新杯子对狗说：“他送我的。”
Friday歪了歪头。
李赫心情很好地说：“我也给你买新饭盒吧。”
他有分享欲，却不知可以跟谁分享，莫名其妙的炫耀个杯子干什么，只能拍照发给白钧言：“我很喜欢它。”
“很喜欢很喜欢。”
李赫强调了两遍。
白钧言刚跟任昭讲完电话，现在任昭情况比一开始好多了，他热爱在爪哇岛种稻苗，跟人学会了游泳，还学会了做手工藤编工艺品，会做小篮子了。寄了几个给白钧言，说给他装花和水果。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也说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白钧言也认为，如果他喜欢那个地方，对任昭是有好处的。
所以，白钧言对渣男的那种强烈恨意，也没有最初那么强烈了。
屏幕亮起来，照亮他的双眸。
如果自己现在开始中止，李赫会伤心几天？
兴许一个小时，大概会觉得自己真是个莫名其妙且奇怪的人，再把自己拉黑吧。
白钧言打算再多坚持几天。
他回道：“你知道送杯子有什么含义吗？”
李赫第一反应是“易碎”。
他不清楚这个，回：“什么？”
白钧言也是刚知道的，这完全是个巧合。
他打字：“‘杯子’和‘辈子’是谐音，就是一辈子的意思啦。”
一辈子……
这三个字可能会让一部分人感到害怕、遥远。
李赫看见这三个字的一瞬间，也无所适从，因为他和白钧言认识的时间还太短太短，甚至还没有确认关系，如陶瓷杯的另一个含义，易碎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白钧言喜欢自己到这种程度吗，人生还剩下四分之三的长度，却想到那么那么远的事了。
一种未知的幸福感快要将李赫淹没了，他靠在沙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会很珍惜你送我的礼物的。”
白钧言：“只是礼物吗？我呢。”
这句话跳出来那一秒，李赫的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比现在他手里紧握着的手机背板还要滚烫了，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打了三个字，也删掉，他想不出什么样的回答是合适的，得体的，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浆糊。
他很擅长解题，但不擅长恋爱题。
白钧言可能正好和自己相反吧。
“你也可以明天想好回答我。”白钧言隔着信号都感觉到了他在思考回应的方式，是不想承诺一辈子吧，承诺的分量很沉重。但既然在思索回应，说明已经是临门一脚，囊中之物了。
自己这也算是——小猫撩门帘，露一小手了。
对李赫而言，的确如此。
他现在能感受到的，就是强烈的心跳，难以自制的，如巨浪来临，他站在冲浪板上，被抛向太阳热烈的天空，抵达高点，天旋地转地坠下来，无法掌握住平衡。
什么心情都有，就是没有害怕。

*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渣！》痛失日本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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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 # 第 30 章 恋爱不NG
30.
周末大早, 李赫把狗送去洗了澡，遛了一圈回家，在厨房劳动了一个小时。
中午十一点, 他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稍微花了点心思在衣帽间里挑衣服, 在腕间戴上了他本不应该戴的金饰手绳。
不过他没有带烟，虽然白钧言没有说过不喜欢烟草的气味，但他还是没有带。
他提了一个便当袋子，另一只手夹着一本书，是上次借的菜谱《超简单的一百种便当》。虽然是随便借的，但李赫还是花时间阅读了, 跟书中的日本主妇学习如何让便当又美味又美观。
开春了，是个三月的晴朗天气。
李赫出门前, 给白钧言留言：“中午不要点外卖了。”
“哈？”白钧言虽然在摸鱼，也看见了消息, 但也没有秒回, 隔了半小时回复说，“我刚刚还跟同事说我要吃青椒肉丝盖饭。”
李赫：“我给你带好吃的, 有炸鸡。”
白钧言：“那好我让同事不要给我点了。”
白钧言：“不过，你今天这么早就过来吗, 李煊的事还没结果诶，他好像完全消失了，跟他发了消息说有人想买, 好像完全不CARE, 理也不理。”
“不碍事。”李赫猜这个人有很大可能性就是他哥哥, 李煊的确是这种性格, 有人想买, 他不理会，在他眼里别人配不上他的作品。也或许是因为过得不算太糟糕，不缺钱。
李赫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我先开车。”李赫回的语音，“你忙工作。”
今天美术馆虽然人多，但不算忙，白钧言只需要坐在电脑前跟人沟通就行了。
他本来要把李赫的语音转文字，结果不小心点到了，直接外放，吓得他赶紧退出去。
好在只有旁边的关泽听见了，看了他一眼。
关泽正在用他送的茶杯喝水，白钧言生怕别人怀疑自己是GAY，尴尬一笑。
十二点午休，他关了电脑，头顶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而后熄灭，虽然开着窗，有光透入，白钧言还是注意到了，抬头看了一眼，停电了吗？
灯和电脑主机的光都灭了。
好在是中午，不影响工作，也无人在意。
白钧言打开抽屉，拿着一本书出去，一边打电话，一边找到了站在展馆入口旁的凤凰木底下的李赫。
他穿着白色卫衣，只有最简单的文字LOGO在身上，脸上戴着黑色花粉口罩，头发显然是打理过的，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等着自己，自己一出去他就看见了，招了招手。
虽然看不见表情，可白钧言就是能感觉到，他很高兴。
这一株树是很早以前就种在园区的古树，树下草坪有两个小孩在爬，几个大人坐在地上乘凉。
白钧言怕有同事看见，走到他旁边，也没有拉他，说：“你专门给我买的炸鸡吗，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吧。”
李赫“嗯”了一声，跟着他走：“不是买的，是我做的，还做了炸虾和炸牡蛎，用保温袋装着的，现在可能有点软了，没有刚炸出来那么脆。”
白钧言一直注意周围有没有同事，没看见有，侧头说：“从来没人特意做饭来带给我过，你怎么想到给我带便当的？”
“你不是爱吃炸鸡吗，炸鸡店的油重复使用，不够健康。”
公司里，李赫偶尔在午餐时间会看见有员工吃自带的便当，他一直想试试，刚好借了这本书，今天又要来，就突发奇想，干脆给白钧言先试试吧。
七拐八拐的，白钧言绕来绕去，还刷了一次卡，终于把李赫带到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这里也有一株老树，是蓝花楹，四五月才会开花。
白钧言直接靠着树坐在草坪上，李赫也坐下来，看他指了指上面的树叶说：“等开花了，你就不能靠近这棵树了，蓝花楹花粉很多的。”
“不能靠近，但是可以远远看。”李赫拿出便当盒，一样一样打开，他炸了很多白钧言喜欢吃的食物，烤了牛排，切了沙拉，摆盘很仔细，还有一个饭盒里装着各种各样的酱汁。
白钧言是真的震惊：“都是你做的？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家里是开大餐厅的。”但据他调查，李辉就是个实业家。
“照着菜谱做的。”他分了一双筷子给白钧言，露出手腕的蝙蝠手绳，在看见白钧言袖口隐约露出的同款时，他心情十分微妙，原来跟人戴同款是这种感受吗？
那剩下的他不要送给张超了。
就自己和小白戴吧。
两个饭盒分开来，白钧言肚子饿了，问他这个是什么酱。
“这是百香果柠檬酱，这是酸梅，这个是千岛酱，这个是蜂蜜，哦还有你喜欢的老干妈。”
“……谁吃炸鸡会蘸老干妈啊。”
“我以为你会。”
“这个搭配太奇怪了。”他略微挑嘴，挨个尝试，然后发现，陶华碧女士永远是王者。
李赫觉得他的心口不一很好笑，说着这个搭配奇怪，结果居然把酱挑到碗里吃，他吃得太投入，让李赫得以有空去注视他：“小白……你是不是在办公室摸鱼睡觉了？”
白钧言呛了一下，抬眼看他：“……这你都能发现？”
他就睡了半小时，趁着领导出去办事那会儿，悄摸摸地戴着眼罩睡了一会儿。
“我猜的。”因为白钧言平时头发是顺的，可能有爱睡觉时抓头发的习惯，现在头发有一段乱，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好摸。
李赫控制住了，小白不是他收养的小狗，不是随便能摸的。
白钧言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吃着吃着，说：“对了，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白钧言右手拿筷子，左手把书给他——当当打折购入，他春节活动为了凑满减，不小心多买了一本，今天顺手带上了，他不是爱占便宜的人，总不能每天白吃白喝人家的，但对渣男付出更多的，白钧言也不乐意，干脆把书给他了。
李赫低头看着书名：“《松尾芭蕉》。”
“我最近刚刚喜欢上他俳句。”白钧言嘴角有面包糠，“书你得把它裹得紧一点，里面有东西。”
“什么？”李赫稍微翻了一下，他心里第一反应是，夹着什么告白书之类的么，但很快，他就从书页里找到了一张20元面值的港元纸钞。
“这是……”
蓝色的纸钞被书页抚平，但仍有些褶皱。
“哦，这是那天，我们在庙街吃饭找的零钱，我自己留了一张，送给你一张，你看这里，你翻过来，”他指了一下，嘴角的面包糠就掉在了书上，“哦对不起。”他把面包糠扫开，说：“看这儿，我写了日期和地址。”
他在空白处写：“2019年1月19日，庙街夜市265号。”
白钧言的字工工整整的，上学的时候应该练过很久的正楷。
李赫对钱很少有心情波动，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在看见钱的时候，心情是起伏的，这张二十元面值的纸币，比黑卡让他开心。
白钧言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应该是觉得喜欢的，但还是问他：“你喜欢这个吗，会不会觉得他廉价？”
“当然喜欢，它不廉价。我很喜欢。”李赫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就会想起在海边看见他拍照，在庙街大排档穿着合身的西服狂吃了一桌的食物，在嘉顿山的观景台上比剪刀手，笑得很灿烂，在车窗外低下头，忐忑地问自己：“我们明天还能再见吗？”
李赫嘴唇弯着，重新将它夹好，在这一页里，有一首很应景的俳句：“ 春日已来矣， 此山何名未得知。薄靄透明媚。”
春天才刚来，他就感受到了这种明媚，蓝花楹还没开花，可在他眼里却同花满枝头，繁花簌簌落下，他们的影子在正午叠在了一起。
下午，白钧言去上班了，李赫逛了逛展，去看了白钧言的许愿站台装置。
该装置从室外搬到了室内，其实构造并无变化，主体还是一个“神秘石头”，白钧言告诉过他：“其实这个神秘石头是我和同事在仓库角落里找到的废品，没有人的东西。因为形似麋鹿角，就被我们捡来用了。你会发现，因为长久以来有人对着它许愿，它在灯光下显得更闪耀了，好像真的是什么珍贵文物一样。”
李赫今天特意观察了，的确有这种感受。
他闭着眼许愿，三十秒后——
这一次没有糖果了，只有一个从天而降的答案。
告诉他会。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去公立图书馆还书，阅读白钧言刚送给他的俳句集，很多句子其实不能入他眼的，但此时他带着滤镜，看每一首都觉得可爱真实。
白钧言中途还跑来看了他一眼，没叫他，就是远远拍了个照就跑了，然后把照片发给他：“你看书也太认真了吧，你侧面睫毛看起来真的好长好长。”
因为是拉了焦距拍摄的，人像有些模糊和噪点，李赫那张认真的、轮廓分明的侧脸好似在发光。
李赫起身朝图书馆大门望去，没有看见白钧言。
“你在哪？”他发消息问。
白钧言没有回复，李赫就在图书馆的每一排书架间隙里寻找他，找完了也没看见人，反而看见一对情侣在角落里拥抱着耳语。
他快步离开，这时，白钧言才回他：“我早就走了，我就是上去看一眼，我猜你肯定在图书馆的。”
“怎么猜到的？”
整个园区就那么两个地方当然好猜，不在咖啡厅就在图书馆咯，白钧言却回他说：“就像你猜我上午是不是摸鱼睡觉了一样，肯定是心灵感应啊！是我的直觉。”
李赫：“你的直觉很准。”
“哈哈，我要干活了，不聊天了，会扣钱。”
李赫接他下了班，问他要不要去打壁球：“你昨天跟我说，想运动一下，所以之前去夜跑…刚好你今天穿的裤子也适合运动，还穿了运动鞋。”
与其让他夜跑去偶遇那个什么同事，还不如自己带着他去打球。
因为李赫对他那个男同事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半小时后，两人就在壁球馆了，李赫提前预定了一个半小时。
他在这里有个储藏抽屉，里面挂了干净的运动衫、短裤还有浴巾。
不过他很少在壁球馆冲澡，更愿意走回家再说
白钧言之前跟人打过一次壁球，但是吧，他对运动项目实在不算热衷，属于有空会更愿意静下来看会儿书的人。
所以现在他在听李赫简单的讲解规则：“你得站在这个区域，把球发到中红线上……不过你也可以不管这些规则，我发球，你接球，然后换我接球，就和打羽毛球是一样的。”
整片区域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白钧言握着球拍，活动了一下手脚，说懂了。
李赫穿着黑色短裤，露出两条修长小腿，他左手握着小球，往地上弹了一下：“我会慢一点，强度不那么大，不然你会肌肉酸痛。”
太久没有玩过球类运动，白钧言刚开始根本接不到球，但李赫一点没有不耐烦，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教学，不一会儿白钧言就浑身是汗，浅蓝条纹的衬衫被打湿，完全贴着肉，变得薄薄的、透明的。
他无力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喘着气解开一颗扣子。
李赫弯腰递给他水：“还打吗，还有半小时，不想打的话我们可以回去。”
白钧言受不了自己像虐菜一样被他虐，而且明显李赫就是在放水，他站起，用力挥拍：“再来！”
如果白钧言知道，他在十分钟后会因为一个大跨步抢球而肌肉拉伤至难以动弹的话，他会后悔这句话的。
“还能走吗？”李赫蹲下来，“右腿？是小腿疼还是大腿？”
“大腿拉伤，嘶……”白钧言自己捏了下，疼得他直皱眉。
李赫见状，就没有去碰他的大腿：“你坐一分钟，我去拿冰袋。”
很快，李赫拿着冰袋和干毛巾回来，他用毛巾裹住冰袋，让白钧言把裤子撩起来：“拉伤过后，要立即冰敷。”
“噢……”白钧言动手把运动裤慢慢卷起来，卷到膝盖，顿了一下，硬着头皮往上卷，露出了小腿和半截大腿，也卷不动了。
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大腿拉伤了。
天杀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对自己干坏事的报应吧，白钧言苦着脸，看着他把毛巾裹冰袋贴在了自己的腿上，一下冰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冻？”李赫把冰袋拿开。
“……一点点。”
李赫把冰袋重新靠上去：“要是感觉很难受，你就说，我们先冷敷个五六分钟，我带你回去，等会儿再冰敷十分钟，会好很多。”
白钧言悄悄地看他的表情。
眉心蹙着，仿佛只是有点担忧。
李赫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现在呢？冻吗？”
白钧言点头。
被冰敷的皮肤，很快就变红了，和他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李赫刚开始还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专注的，想帮他解决肌肉拉伤的问题，但他靠得离白钧言实在太近了，两人的气息之间，只有一股汗味，还有白钧言不太安分的呼吸声，一会儿“嘶”一声，一会儿又喊“疼”、“你拿开，好冷！”
他的目光一下不知道该看他腿，还是看哪里，呼吸都变粗重了。
反而是白钧言，虽然自己受伤了，但是有闲心去分析他的表情了。
李赫脸上带着一种隐忍的躁动，眼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
白钧言在北方长大，但一身细皮嫩肉像是南方水土养的。
他动一下腿，李赫就要僵一秒，很快，李赫就拿走了毛巾和冰袋，然后扶他起来：“走吧，我带你回去。”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天还没全黑，白钧言压根就走不动路，右脚一触地就钻心地疼。
“我背你。”
“……我疯了吗，我不要。”他可是直男，天啊，大庭广众下被男的背，这里有多少人啊！没人就算了，有人还是罢了吧！白钧言很倔强，“我自己走，你慢点，你扶我一下！”
李赫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进电梯，前一段路还好，出电梯还要走五分钟才能到李赫家，白钧言走得很慢很慢，鞋带松了却难以蹲下，李赫弯腰帮他系了鞋带：“你走着吃力吗？”
“嗯……”
最终，他还是被男的背了。
在白钧言记忆里，只有很小的时候，爸爸会背他。
系鞋带也是。
但李赫并不是“父亲”的感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体贴和细心，白钧言有时候就觉得看不透他，为何他看起来这么好，却会轻易地伤害人呢。
他趴在李赫背上，有点嫌弃，因为两个人都没洗澡，算了，反正回去也要洗的……他尽量说服自己，为了不让路人看见自己尴尬而难堪的脸，还不得不把脸侧过去，贴着他的脖子。
李赫的两条手臂穿过他的膝弯，随着白钧言的每一次呼吸，热气吹拂在脖颈处，他都能感觉到脉搏的躁动。
是无法躲藏和掩饰的。
他忍耐着，本来是忍耐得很好的，结果白钧言突然来一句：“我的腿好看吗。”
“……”李赫停住了。
白钧言哈哈哈哈地笑起来：“我昨天要的回答呢，你今天不会还没想好吧。”
“其实……”李赫加快了步伐，白钧言不算轻，也不是扛一袋大米那么轻松，他尽量不去多想，说，“想好了的。”
因为进了大楼，李赫揭过这个话题：“等会儿说。”
楼下物业多看了他们几眼，跟他打招呼：“李先生，晚上好，需要帮忙吗？这里有轮椅。”
“我朋友运动受伤了，没关系——”
白钧言举手：“可以给我轮椅吗？”
两分钟后，白钧言从他背上下来，坐在了物业提供的轮椅上，李赫把他推进了电梯，刷卡上楼。
两人在电梯里很沉默，李赫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发旋，白钧言仿佛感知到了，把头抬起来望着他。
电梯到了——
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李赫松了口气，这下换白钧言紧张了：“狗！！”
“Friday，”李赫招呼它，“去那边。”
但是因为主人回家，主人没有第一时间跟自己亲热，Friday不同意。
李赫过去把它抱起来，抱进了房间：“听话。”
白钧言很生硬地操纵着轮椅，对关了门出来的李赫说：“…你干嘛跟你家狗说英语。”
“……习惯了，我带它回国后，现在慢慢能懂中文了，它会看脸色，听语气的，简单的指令能听懂。”
白钧言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我想洗澡。”
李赫就把他推到客卫：“你先别冲澡，水是热的，稍微用毛巾擦一下就行了，不要冲澡。”
他打开水龙头，打湿了毛巾，然后李赫出去，想起来里面没有浴袍，就给他给他拿来自己的浴袍。
透过门缝，他看见白钧言靠着洗手台，一丝不挂地在擦洗皮肤上的汗。轮椅被丢在了一边。
李赫垂眸，敲了敲门。
白钧言一惊：“你别进来——”
“我把浴袍挂在门上，你等下自己拿。”他说完就走了，不敢再多看一眼，李赫倒了一杯冰水灌下肚，却仍是口干舌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多的欲-望。
白钧言很快洗完出来，他还埋头把头发冲洗了，现在顶着一头湿润的黑发，单脚跳着坐到了沙发上。
他听见李赫在冲澡，也没有吵他，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洗完。虽然肚子饿了，但也没有去翻人家的冰箱，桌上准备了水果，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给自己拿出来的。
他无聊地刷了一会儿ins，突发奇想的搜了下李赫的名字。
将对的上的人挨个查找了一遍，但没有找到他人。
李赫洗完出来时，他找账号找的眼睛都要花掉了，怕对方看见，白钧言马上锁了屏，眼皮掀起：“你在浴室里做晚饭吗搞了这么久。”
“……没有，”他那小麦色皮肤呈现一种沐浴后的微红，“没有搞什么，你肚子饿了是么。”
李赫拿了牛奶给他：“喝一点这个，还有巧克力，我去做饭，晚上吃简单一些吧。”
白钧言嗯嗯两声，把吸管插-进牛奶，目光落在不远处西厨，李赫在忙碌做饭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会开始对自己PUA呢。
他对任昭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白钧言倾向于无意的，李赫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会伤害人的。
但他的确是伤害了一个人。
李赫做饭到一半，又拿了冰袋给他：“你自己稍微敷一会儿，明天会好很多的。”
“噢，好。”白钧言撩开浴袍敷拉伤，虽然是假的爱情，但白钧言还是短暂的，觉得身边有个人好像不错，自己回头是不是应该找个会做饭的保姆？
或者谈个恋爱……不过不能要女孩子做饭，男的做饭吧，但白钧言自己可不喜欢下厨。
他很快做了决定，干脆就谈个恋爱，再找个做饭好吃的阿姨。
他吸着纯牛奶，天马行空地想象着，至于女朋友在哪里，他半点概念都没有，因为他异性缘一直都很烂。念大学的时候，虽然有人夸他长得蛮帅的，但女孩子大多还是喜欢那些讲粤语的、开豪车的男生。
而白钧言当时是骑着自行车，每天三点一线往返图书馆、看起来像是不拿奖学金就要滚回老家的那一类人。
喜欢他的人，他又不喜欢。
厨房的香味飘散了过来，白钧言不等他喊自己，就踩着一只拖鞋单脚蹦过去坐下。
简单的两菜一汤，宫保鸡丁，蛋花汤，还有白钧言中午准备点却没吃到的青椒肉丝。
李赫甚至询问他：“你要把它盖在饭上吃吗？你中午想吃的青椒肉丝盖饭。”
“不，不用，这样就好。”白钧言埋头去闻，这种手艺的阿姨，他想在上海找，怕不是要给人月薪两万？
他没有控制吃相，干了三碗饭，把汤都喝干了。
吃完白钧言想起来：“我不是来你家喝热红酒的吗，怎么到了变成了干饭。”
李赫解开围裙：“你要喝的话，等下我给你煮。”
“哎，不用了，麻烦。”白钧言摆手，语气变得懒散：“都春天了，喝热红酒干嘛，春天应该恋爱才对。”
李赫站着，隔着岛台，垂眼就能看见白钧言在灯光下发亮的浅色双眸：“我们这样，算是在谈恋爱吗？”
“我想…应该算吧，我不知道啊，我觉得应该是。”白钧言望着他，稍微正襟危坐了一些，“李赫，你喜欢我吗。”
他点头，声音有些闷地“嗯”了一声，心跳很快，他快被厨房的灯光给烤化了，很难承认自己是因为第一次、没经验、可能是害羞……这种情绪让他感到羞耻，可难以控制。
白钧言被他扶着坐在了轮椅上，在李赫将他推回沙发的时候，白钧言伸高了手臂，就像小时候去开灯那样，摸了摸他的下巴，眼睛是仰起、望着上面的，说：“我也很喜欢你，你要对我很好才行。”
眼底倒映着柔和的灯光，也倒映着李赫垂下来的、说不出话又红得要滴血的脸。
“小白…白钧言……”这三个字在他口中是不一样的，李赫忍不住揉了一把他洗完后没有吹，现在干燥了、有些乱蓬蓬的黑发，比他想象中的手感要更好。
是柔顺的，有香气的。
他抚摸Friday，或其他的猫咪、狗狗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想把鼻子埋进他的发间呼吸的感觉，也想抱他，因为他觉得白钧言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他只能抚摸他的头发，摸到白钧言似乎有些气，说你够了：“我刚洗的头发要被你摸油了啊！你当我是小狗吗！”
“不是……”李赫低头，头挨得近了些，“我是喜欢你才这样。”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本章100个小红包~


31 # 第 31 章 穿着你的味道
31.
宣告恋爱后能做什么, 应该做什么，李赫完全不清楚，是白钧言先开口的：“今天是三月一号, 你把你最喜欢的书给我吧。”
他看李赫好像真的有点呆, 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还觉得挺奇怪的。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李赫拿了一套原版的《The Lord of the Rings》给他。
白钧言吃惊：“我的天，我以为你喜欢博尔赫斯，上次问你你也那么说的，结果你最喜欢的书是指环王啊。”
“对，我买了很多个版本，”他把最珍藏的, 出版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有签名的版本拿了出来，“这套是我最喜欢的。”
白钧言一翻开就看见了托尔金的签名：“……”
“这种东西你都有？？？”
“是…你喜欢的话……”
“…你送我？”
李赫有点不舍, 但白钧言都开口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便说：“嗯, 送给你，不过, 它比较脆弱，因为有六七十年历史了, 要稍微仔细一点保管。”
“……算了，你自己留着吧，你换一本给我。”白钧言不舍得糟蹋这套书, 让他换了一套本世纪出版的版本, 旋即, 白钧言抽出兜里的钢笔, 在书的衬纸上写下一行字。
“2019年3月1日, 我们的第一个春日。”
“是纪念日。”白钧言说。
他想，以后李赫想到这本书，看见这部电影，甚至是在其他地方看见演过指环王系列的演员，都会回忆起今天自己写的这一行字。
白钧言是故意的。
他要让李赫忘不了自己，但哪有人是离了谁活不了的？
不一定要特别特别的刻苦铭心，可总要让他时常想起自己：“可恶，我居然被那种人甩了！”
哪怕没有心痛，也要有羞于出口的耻辱感。
白钧言打算在任昭回国前搞定这一切，渗透李赫的全部生活，点点滴滴。
他甚至还熬夜做了个百日计划。
比方说，要和李赫去看日出日落，让他永生难忘，只要今后看见日出和日落就会不舒服。
还要去打卡各个菜系，不管他吃什么都要想起自己！
他还买了Tom Ford的灰色香根草，这款香水后调是皂感外加很淡的烟草味道，足以让李赫只要一抽烟、一穿衣服，就能想起曾经身边有个人，身上有过类似的气味。
白钧言不懂恋爱，但他太会学习了，他钻研论文，看教材，听线上讲座，开小号加群看人分享招数，最后总结了他认为是可以用得上的，写进了秘密计划里。
可惜的是，确定关系的第三天，李赫就去孟买出差了。在信息行业，印度是很大的下沉市场。
虽人在国外，但李赫爱跟他讲电话，会避开同他一起出差的方秘书，悄悄的跟男友聊天。
因为有时差，往往他闲下来跟白钧言讲电话的时候，白钧言已经快睡觉了。
白钧言总是打着哈欠，用疲倦的声音问他：“你多久回家，我想你。”
一分开，就完全显现出黏人和爱撒娇的一面。
反正说说话打打字就能涨好感度，何乐而不为！
但白钧言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也不主动嘘寒问暖，在一段热恋中，这是最快让对方下头的方式。
李赫耳朵一软，声音变得很温柔：“最快九号可以回来，”他默默计算了一下，还要五天，可是心已经很迫切地回去了，“钧言，你的脚现在好些了么，今天有热敷吗？”
自从那天不小心听见白钧言的男同事也喊他“小白”后，李赫的称呼就变了。
白钧言倒也没有说什么，从心理学角度来讲，特殊的称呼也会让双方的感情随着称呼的改变而产生微妙的变化，所以，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白钧言说好得差不多了：“我昨天就去上班了。”
“这么快就去了？”
“我都在家躺三天了，再请假工资都要没了。”
“那你怎么去上班的，跳着去的？”
“同事借了个平衡车给我，我出小区三分钟就过去了，我腿真的不疼了，没事的。”
“哪个同事？”
白钧言叫的夜宵到了，他挂了电话说等等，把夜宵拿了又拨回去，李赫又问了一遍：“谁借的平衡车给你。”
“你不认识，你可能见过，戴眼镜，瘦瘦高高的，他特别瘦……”从这点白钧言就能看得出来，不管他表现的再如何温柔，控制欲不小。
李赫有印象了，反正不是那个卷毛就行了。
“我明天让人去接你上班吧，晚上你住我家，你那里不通风，住着不压抑吗。”
“……讲什么鬼话，我不去！！”白钧言打开外放，开始吃烤串，他爱上了附近那家云南烧烤。
“你可以去，Friday不会攻击你，你可以睡……”他声音更低了，“睡我的床，我会让阿姨换一套干净的床品给你用。”
“我不……我真的不敢。”他和狗之间只有一个能存活在同一空间，然而白钧言对那只比格犬又没有敌意，不可能让李赫把狗送走的，没必要，自己能不去就不去。
而且谁愿意放弃十分钟的通勤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住啊！
住着住着，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自己怎么办。
白钧言讲着讲着，又把他的电话挂了。
这次是白诚的电话：“明天你外婆生日，你回不来，你记得明天给她打个电话。”
“我记得的，”他吃着烤韭菜，口齿含糊，“没忘，日历提醒了的。”
“这么晚，你吃夜宵？”
白钧言不敢说自己吃烧烤，说：“猴菇米稀。”
“是吗，我听着不像啊，喝猴菇米稀哪里是你那个声音。”
“好吧，我骗了你，我在吃烧烤。”白钧言起码跟他讲了十分钟电话，完全把李赫晾一边去了，挂了后，又开始应付他了。
白钧言说刚刚是他爸爸的来电，李赫看了眼时间，讲了十分钟，那应该和父母关系不错吧，或是在吵架？他心里猜测，拐着弯问了句：“钧言，你爸妈知道你想要去国外念书的事么。”
“知道，他们不管我。”
“支持你吗？”
白钧言顿了一下：“他们觉得我不去比较好。”
他不想撒谎撒太多，很容易圆不上被拆穿。
那就是不支持了，李赫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用做兼职那么多份的工作，也不用担心学费的事。”
他之前问过白钧言，白钧言打算年底申请，明年去念书，说不一定去德国，也或许去其他北欧国家。
“怎么不担心啊，要是拿不到奖学金，学费也很贵的，我还差很多。”白钧言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才多久啊，李赫就想供他读书了吗，还是说，其实他不满意自己现在的工作，认为这份工作很差劲？就像渣男说做游戏主播很Low、很不体面一样，就这样一点一滴的，将任昭的自尊踩到了脚底。
“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李赫稍微有些难以启齿，一句话在口齿间磨了许久才说出来，“你自己赚的钱，可以当做生活费，我负责你的学费，因为我想要你继续学习下去。”
好了，现在已经开始嫌弃自己学历低了。
白钧言对他隐瞒了学历部分，只说过自己本科：“不算很好。”但未曾提及具体院校。
估计李赫已经往什么二本三本的方向去想了。
“其实我很害怕的。”白钧言吃饱了，一身孜然辣椒味，也不讲究，窝在他的出租屋的双人沙发上讲电话，坐感是没有李赫家里那个好，但也很舒服。
李赫心提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家里有老鼠？”
“……不是，不是怕这个，老鼠哪有狗可怕，不，重点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我很害怕我们在一起不会长久，因为我是个很普通的人，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乱遭，普通人和完美的男神，哪有什么未来。你看，你也认为我应该继续学习下去。”白钧言点到为止。
李赫一听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阶级层面的担心，在他看来是没有必要的。
“我才不是完美的人，人怎么会完美，都有缺点的。”他轻声说，“而你在我眼中是趋近完美的，你并不普通。我认为应当继续学习，是因为学习本身是一件很好的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学习，可以照顾你……你也可以教我德语，我教你怎么炸出最好吃的炸鸡。”
“嗯……听起来很美好哈哈，”他望着落地灯的光晕，没有再刻意的抱怨了，“德里是什么样子，恒河是不是很难闻啊。”
“我在孟买，怎么说…我住的酒店……”已经是最好的了，“卫生间马桶需要接水冲。”
“…………”
白钧言很认真：“你不要给我买什么伴手礼了，什么都不要买，别带回国了。”
“咖喱和香料？”
“不需要！”
李赫问：“钻石呢？”
“……我要钻石来干什么，那边还盛产这个吗。”
“不产，只是有认识的人开了工厂。”
白钧言就在电话里，听他一直讲印度，讲客户，或许是他本身是个不怎么爱吐槽的性子，在他口中，这个国家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最后他总结：“我爸的秘书在来之前，在飞机上跟我讲，说他这辈子都不想跟阿三谈生意了，我还没谈完，但已经感受到了……”他语气变得很累，“明天又要去谈了，他们好像觉得中国人生产东西不要钱一样，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掏出未来高科技就能无限复制了。”
白钧言有印度同学，根本看不出这些特点，大家在聚会的时候，会谈论这种外界的刻板印象，他的印度同学也承认，爱迟到，没有时间观念，无止境的砍价……这样的刻板印象的确存在在大多数群体中。
所以白钧言被李赫的话戳到了笑点，哈哈哈了半天：“对了，我很会学印式英语，你要不要听一下？”
“真的？”
“是，”他清了清嗓，“Hellu sir，the veather is fan doday，Vat dime do u finish vark，hurry up blease……”
李赫：“……”
“你怎么能模仿的那么相似？”他不可思议，手忍不住抵着嘴唇笑了，“我今天听见的就是这个味道，都快被洗脑了。”
“一模一样对吧？这是我的拿手绝技，都说我应该去说脱口秀的。我跟Apu学的，就是辛普森一家的，你看过吗。”
“动画片吗，那个我没看过，讲什么的？”
跟李赫讲电话到十二点，白钧言那种活跃的心情还不能久久平复，等他反应过来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忍不住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刚刚有点失控了。
自己怎么能在电话里跟他说起了脱口秀……自己的形象不会变成搞笑艺人吧……
完了。
谁会喜欢搞笑艺人啊！
白钧言有点怕他被自己逗的过于开心，明天就飞速下头了，未来分手哪怕想起自己来，都是咖喱味的。
白钧言戴上了痛苦面具。
怎么办。
李赫的确被他逗得笑个不停，他很难会这么笑，挂了电话还在想，他怎么能这么有意思。
甚至于第二天跟客户谈生意，脑子里都总是浮现出白钧言活灵活现的语气，说“Doo exbensive”，他要很难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笑。
因为太不礼貌了，李赫憋得很辛苦。
等客户离开，李赫坐上车，才忍不住笑出声，他觉得丢人，是侧过脸去的。
方秘书以为他是被气笑的，很无奈：“李总，我们的成本已经压得很低了，大不了不跟曼普尔合作了，明天再去见见其他的经销商吧。”
李赫看了眼时间：“今天还有空，可以约今晚吗？”
他想早一点回国了。
李赫比原定时间要早一天回去，前一天白钧言在说要去接机，他说不用，然后当天晚上，李赫人就到了，小刘把他接到，送回家后，他就抱了一分钟狗，喂了零食，又偷偷开车出去。
他只知道白钧言住哪个小区，但不知道他住哪一户。
李赫帮他叫过外卖，也只是送到小区外的。
他来得很突然，是深夜十一点了，白钧言洗完澡在翻译材料，看见消息人都惊了。
这就是谈恋爱的人吗？？
夜里降温，他在睡衣外面披了牛仔外套跑出去，钻进李赫的车里。
“你不是说九号回来吗？”
因为停在小区对面，能看见小区的保安坐在保安亭里，所以李赫的车上没开灯，只有不远路灯、和仪表盘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庞上。
他连胡子都没刮，在飞机上坐了很久，脸上有胡茬。
“因为太想见你，我买的最早的一班直飞就回来了。”黑暗的车厢里，他侧过脸注视白钧言的眸光很柔和，又发动了汽车，“怕你睡了，我打扰你睡觉了吗？”
“是快睡了……”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了，白钧言问他，“你开车去哪？我不跟你回家。我明天要上班的。”
“就去…前面的天桥吧。”这附近没有什么可以约会的地方，李赫猜附近的天桥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人才对，他打着方向盘转弯，慢慢停下，熄火，下车。
白钧言下车朝他过去，两人上天桥，有很长的一段楼梯。
李赫动作非常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腕，并不是攥住他的手指，单是手腕而已。
两个人的手都很热，李赫碰到他，就会产生一种温热的浮躁感，是春天的夜风很难吹熄的，甚至是越吹越烧得厉害。
白钧言默不作声的，也没有扭开手。
李赫回过头，还能看见白钧言居住的小区，在深夜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指了一下问：“你住哪一栋，我还没去过你家。”
白钧言闻言更精神了：“我那里…太小了，就不带你去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搬家？”
“搬哪里，你那里吗，我不要。”
“或者我考虑搬家？”李赫已经在线上看过房了，他完全没有看房经验，他挑房龄和装潢，但江南美术馆附近，几乎全都是建造了十年以上的小区。
——至少要让白钧言先搬离地下室才行。
他牵着白钧言的手腕，慢慢走到桥中央停下，桥下的公路上飞快地穿梭着汽车，大货车过去时声音很大，车灯唰唰地一闪而过，晃着人眼。
白钧言靠在天桥栏杆上吹风，侧头看着他笑：“所以，你是想搬到附近来，然后可以离我近一点，就可以每天走路几分钟来找我了？”
“是……我记得那边还有个小公园，白天晚上都有老人唱歌。”
这是他不太懂的文化，开车路过时看见过，有个什么点唱机，还有立式麦克风，像个移动KTV。很有意思。
不过，李赫开车过来也不远，不堵车只要十五分钟。
他想，自己可以租一套采光很好的房子，付清一年的房租，然后借口不住，白钧言就可以不用回地下室了。
“是不是坐了很久的飞机？”白钧言不知道他在思考怎么让自己脱离“糟糕的环境”，因为并不想在房子的事情上跟他说太久，怕穿帮，便转了话题，伸手触碰道：“你胡子都没刮诶。”
指腹从李赫有些粗糙的下巴上慢慢抚过去，白钧言本撩了就要收手，却在半空中被冷不丁地抓住了手腕。
李赫力道使得不重，一边解释说不想在飞机上用剃须刀，一边低头嗅了嗅他的手掌皮肤。
白钧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冷风，也可能是因为他突然的举措。
“你身上……”李赫嗅觉很灵，清晰地闻到那股肥皂香，以及微弱的烟草味道，是从白钧言身上散发的。或许是衣服。他牵着白钧言的手，鼻息顺着胳膊往上去。
白钧言是不抽烟的，李赫知道。
所以……
“你点了熏香，还是香水？”他抬眼问。
“……香水。”
白钧言开始有一点不自在了，身体微僵——李赫的鼻尖都快到他肩膀来了。
他尽量平静地说：“很像你身上会有的味道，所以我才花钱买了。”
李赫明明靠得很近了，却又克制地礼貌，没有直接挨着他的脖颈皮肤，只是在嗅气味。
“是有些相似。”
但香水和皮肤的温度、汗液、还有沐浴露香气所混合，催化成了另一种迷人的气味。
他只是闻着，不做什么，呼吸很热地喷上去。
白钧言觉得这样过了，超出他能接受的范围了，加上还有行人走过来，便扭开了脖子：“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吸血鬼了，那么爱闻脖子，能闻到血味儿和脉搏吗？”
李赫摇头，好像在思索，问：“钧言，你的沐浴露，是不是……柚子味道的？”
“……这也可以闻得到？”白钧言纳闷，他买的沐浴露明明冲干净后没有什么味道，他自己低头闻了闻，仍然是衣服上的皂香，沐浴露的气味几乎不存在，“你鼻子也太灵了。”
“只是对你很灵而已。”
李赫胳膊肘撑在栏杆上，脸庞离他有十几公分的距离，发丝被风吹了起来，垂眼能看见白钧言外套里面穿的衣服，薄薄的丝质感，深蓝色，没有印花，明显是睡衣。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李赫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你在睡衣上喷像我味道的香水？”
白钧言是在衣柜里狂喷了几下。
导致所有的衣服都有这股味道。
他并不讨厌，还觉得挺好闻的。
所以用的时候，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在飞驰而过的汽车声音里，白钧言合拢了牛仔外套，垂着头回答：“嗯，我在睡衣上喷的……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李赫就没再继续问原因了，走下天桥，开车几十秒就到了他们小区门口。
“我送你进去吧。”
“我很近，没关系。”白钧言半拉开车门，回过头，“你快回家补觉吧，拜拜，晚安。”
李赫是很想抱他的，他在飞机上盖着毯子睡了一会儿，那会儿看着窗外深黑的积云就在想，如果下飞机后，拥抱他一下，一定是很温暖的，但不知道应该怎么伸手，如果突然伸开手臂，岂不是有点变-态么，别的情侣谈恋爱都是怎么开始的？要问张超吗？
不行，不能问他。
他的恋爱经验一定不适用于自己。
李赫还想给白钧言买衣服，只能估摸一下尺码，刚刚打算偷偷看一眼的。结果白钧言突然扭开了脖子。
今天来了，想好的两件事都没做。
“对了……”白钧言没下车，只是开了一条缝，转过头来说：“我上次穿过你的外套，你的外套就是有点这个味道，我在柜台闻了很久，鼻子都快失灵了，才找到的。”
李赫很难控制心底被挠着的感觉，。
但白钧言丢了一句话就跑了。
就留下李赫在车上看着他的背影，什么话都没来得及问，心脏重重地撞着胸腔，几欲要撞穿飞出来了。他仍在车上沉默坐着，还不想开车离开，还静不下来，约莫是三分钟后，收到了白钧言的消息。
“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睡觉。”
李赫：“好。”
他打字：“香水是什么牌子？”
“你要买啊？”
“不买，就是问一下，你怎么想着把这种又苦又涩气味弄在睡衣上的。”其实白钧言如果不说，他不会觉得很相似的。
白钧言这会儿镇静多了，只要不肢体接触，他就是王者。
他很自制地回复:“我喷在睡衣上啊……”
白钧言:“就感觉，好像你抱我睡觉一样，我很奇怪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马上2022啦
不如来个歇后语活动，用歇后语总结一下2021，大家善用晋江的点赞功能。一条歇后语也可以，两条三条也可以～
一等奖（点赞最多）一位:2000jj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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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等奖（100位）:100晋江币
我是作者我先来！
吴京踩了周杰伦——京踩杰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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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 # 第 32 章 气味、声音
32.
那天晚上的消息过后, 李赫就变得格外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了，每次见白钧言，都要埋头在他衣领上嗅一下。
李赫自己有保持衣物干净无异味的习惯, 知道白钧言用的沐浴露是柚子调的, 特意去店里卖了柚子味的香薰, 点在了衣柜里，还熏了枕头和被单。
入睡前，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只要闭着眼睛就能想象到，白钧言在自己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清淡的柚子香, 李赫凭空地勾勒着这个味道的主人。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气味能给人这么多的遐想。
想象归想象, 但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抱过白钧言, 只背过他一次, 也牵过他一次，有过许多次的对视, 但就是没有更多更亲密的行为。
原因么，李赫不清楚, 心里以为就是这样的，是自然而然的。哪有那样快的恋爱呢，或许再过半年, 他可以拥抱白钧言, 再过一年, 也许可以亲他。
最近, 他每天下午都会来接白钧言下班, 因为他自己工作忙，不会每天都很准时，但一定会过来接他去吃饭的。有一半时间是去打卡各大餐厅，有一半时间是他自己下厨，今天白钧言还破天荒的，晚上陪他夜跑遛狗。
李赫牵着绳，给狗戴了嘴套，白钧言稍微敢靠近一些了，不过还是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跟在他背后慢跑，跑十几分钟就喘着气摆手：“等我一下，我体力不行了，跑不动了。”
李赫停住脚步，把水杯给他：“你喝我的水吧。”
白钧言拧开后，忽然想到了间接接吻这个问题。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洁癖，和同学也用过一个杯子，一群人吃火锅，筷子都涮在一起了，和任昭吃过一碗小小的酸辣粉，用过同一双筷子……现在竟然会在意这种问题。
李赫注意到他的表情，指了一下：“我平时这么握杯子，我喝水挨着这一边，你可以另一边喝。”
“你用哪边……这边吗？”白钧言闻言便埋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心一横，要说口水，跟李赫去吃火锅的时候就混在一起过了，喝个水怎么了，间接接吻可不等同于接吻。他是直男他不怕！
李赫就低头看着他，嘴唇碰触自己惯常喝水的杯沿，微微抬起头咕咚喝了几口，等杯子拿开，嘴唇和杯沿都挂着水珠。白钧言拧上杯盖，抿了一下湿润的双唇，将水杯还给李赫。
两人继续夜跑，李赫把速度放得很慢，白钧言特别观察了一下，观察他喝水，挨着杯子那一瞬间有迟疑，不知道想了什么，转过去头了，从白钧言的角度，只能瞥见李赫发红的耳朵，因出汗而显得亮晶晶的脖颈，以及上下攒动的喉结。
真的有人会因为间接接吻而脸红啊。
白钧言观察了好久，最后猜测，应该是运动的缘故，李赫运动完脸就是红的，他们跑了四十分钟左右，回到李赫家里时，他脸上的潮红都还没下来。
白钧言在他家坐了一会儿，便要回家了，李赫开车送他：“明天你们美术馆有活动对吧。”
“对，陶艺活动，你看见了？”
“嗯……我在公众号上报了名的。活动是你还是你同事主持？”
“你报名这个干什么，都是小孩子和女孩子……”
“你不用管我，你假装不认识我就行了，不会干扰你工作的，”李赫目光放得很远，好似也没看白钧言，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看见你们公众号宣传，想做个陶瓷杯子，做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他观察江南美术馆的活动很久了，之前是插花，那个不适合他，这周末是做陶艺，刚好他也喜欢，于是报了名。因为名额有限，一次只有二十个名额，他还加群秒杀，叫了朋友帮他抢才抢到的。
“好吧，”白钧言只能说，“陶艺会把手和衣服弄脏，我们会发围裙，你不要穿太贵的衣服了。”
活动从翌日上午十点开始，下午四点半结束，李赫来得很准时，他穿了和高岭土颜色接近的米灰色卫衣，接近到什么程度呢，就算被陶土弄脏了，白钧言怀疑也没人能看出来。
李赫就这么混在一群小屁孩里，活动统共只有三个成年人，除了他，还有两个是情侣。
小孩身边跟着家长，家长把人托管给主办方，留了个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陶艺教室。
二十个人的小教室，有三个员工带，白钧言主要是负责教小孩子使用拉坯机、讲解制陶过程，有个从景陶毕业的女同事，则完全盯着陶土窖，这个危险，她不会让小朋友靠得太近的。还有个同事雯雯，她是学油画的，则负责教大家使用颜料和画坯。在他们陶艺课程里，省略了某些步骤，没有修坯这一环。
“这个是高岭土，”白钧言把摞好的瓷泥放在拉坯机的转盘上，一边演示一边说，“不能吃的，那个红衣服的小朋友，别偷偷把土放进嘴巴里，我看见你了！”
被点到名的小孩约莫只有六七岁，捏了一块土正打算尝味道，被白钧言喊住了。
旁边的李赫把小孩手里的瓷土放回去，小声说：“不能吃的，会生病。”说完音量大了一些，“老师继续，我来管他。”
装的挺像真不认识一样。
白钧言嘴角一抽，熟练地把瓷土捏出了圆柱体，手掌虚握，揉出了圆滑的坯体：“你们试试。”
江南美术馆的陶艺课很受欢迎，尤其是深受家长们喜爱，但参加活动的小孩年纪都很小，因为年纪再大一些的，周末不可能来上陶艺课，他们会去学钢琴、上补习班。
白钧言为了防止小孩误食，会盯得很紧，有小朋友不会的，他就伸手去帮：“像这样，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杯子啊？大杯子还是小杯子？”
小朋友说圆形的大杯子，想做成月球的样子，白钧言就拢住小孩的小手，往上将瓷泥拉成了圆润的瓷坯，用拇指摁进去，揉出杯口的形状，压出杯底后松了手：“小朋友，你自己再修一下月球的形状。”
李赫本来做得很好，杯子都成型了，突然可以看白钧言过来了，就把瓷坯用力按下去，按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墩。
“这位大朋友，”白钧言弯腰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李赫坐在小板凳上说：“我不会。”
“你刚刚不是会弄吗，我看你弄得挺好的。”
李赫摇头：“我不会。”
正好闲着没事干的雯雯听见了，马上说：“我来教你！”
她记得这个帅哥，在美术馆见过他，好像是小白的朋友吧？因为她看见两个人去买过咖啡。
李赫就失落地看了白钧言一眼，拒绝了雯雯：“我自己再试试吧，谢谢你。”
白钧言看出他不是不会，拉坯是最简单的，小朋友都能做好，他怎么可能不会啊。
坐在李赫旁边的小孩也说：“叔叔你不会吗，这个很简单诶，你好笨呐。”
李赫无奈地摇头：“我是挺笨的。”
他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所以白钧言在帮助了其他的小孩后，就走到了李赫背后：“你要做什么样的？花瓶，杯子？”
李赫抬起头来：“我做两个小的，还是做杯子吧，回头弄成香薰蜡烛。”
“香薰蜡烛吗？那就做最简单的。”
白钧言伸出沾满瓷泥的双手，就像帮助其他小孩那样，坐在他身后，从他背后将双手绕过去，环住他整个人后，把手心搁在他的手背上，混合了水穿过去，捏了一个最简单的形状。
酥麻的感觉，顺着手背，如一道电流般流入了血液，击中了心脏。
“是不是像人鬼情未了那个情节？”白钧言头一垂，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小，小到旁边的小孩子根本不可能听见，只有他才能听见。
李赫低低地嗯了声，他屏住呼吸，清晰地感觉到白钧言的呼吸，那么近，仿佛在吻自己的耳朵一样。
但白钧言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话，好像还笑了一声，就把手拿开了，下巴不经意地在他头顶撞了下：“这位大朋友，你的杯子这样可以了吧？我得去照顾其他小孩子了。”
窗外白杨树的影子，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嗯…可以了。”李赫用手臂擦了下滚烫的脸和耳朵。胸腔有沉重的撞击感。
他从来不知道，耳朵是这么这么敏感的部位，如果不是他自制力好，恐怕会忍不住出声的。
白钧言帮他的全程不过三十秒，除了垂头那一句耳语，其他都很自然。
但李赫已经没有心思去捏什么陶瓷杯了，粗糙的瓷坯，上了简单的釉，下午三点半，他的杯子从烤窖里拿了出来，釉色从浅蓝到深蓝，如海流的滑动，他的初次陶艺作品，显然比身边的人要好看上不少。
课程结束了，家长们陆陆续续的来接走了小孩，有个家长夸道：“孩子说很喜欢你们的课程，老师教得真不错，是专业学这个的吗？”
雯雯回答：“不，我是油画专业的，那个文老师是景德镇陶瓷毕业的，他很专业，另一个是……”
白钧言耳尖地听见了，而李赫正好在附近站着，他连忙冲过去，一下捂住了李赫的耳朵。
李赫低头注视他，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白钧言听见雯雯的话已经说完了，松了口气，在李赫的注视里，揉了揉对方有点呆的脸。
李赫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很喜欢被他抚摸。
白钧言收了手：“你还要再等我半小时哦，我五点才能下班的。”
“好。”李赫点头，“我去图书馆等你。”
回办公室，雯雯悄悄地问了白钧言：“那个帅哥，他是你朋友吧，我在园区见过他好几次了。”
“是，他对陶艺感兴趣。”
雯雯本来想问问有没有女朋友的，但想到刚刚白钧言对他朋友的动作，就打住了。
万一人家是一对呢。
李赫带着两个陶艺课作品，坐在了图书馆门口，没有进去。
不知道怎么谈恋爱的李赫，觉得这项活动很好。
但江南美术馆是不定期的开陶艺课，并不是每个月都有的。
而且那么多人，都是小孩子，大庭广众之下，他能跟白钧言说上几句话都不错了。
他上网搜了拉坯机，想买一个回去弄，让白钧言“教”他，是不是还得弄个烤窖……
在李赫研究的时间流逝里，白钧言下班了，过来找他：“看什么看这么认真？”
“我在看，怎么在家里弄个简单的瓷器作坊……”
“……你还玩上瘾了？”成年人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兴趣这样吗？白钧言想想，自己好像也有过因兴趣而起的冲动，就理解了，“那个你在家里弄，也没有用啊，反正我们美术馆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陶艺课的，你在家里弄个作坊，是要准备去卖瓷器吗？”
“不是…”李赫坐着，要抬头望着白钧言，“我就是想让你教我。”
“那你来美术馆学不就好了。”
“你们美术馆一个月只有一节陶艺活动，有时候还会取消。”李赫的眼睛黑黑的，他的想法稍微有些难以启齿。
他只是喜欢白钧言抱他的那一瞬间，抚摸他的那三十秒。
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陌生亲密关系的人，现在却迫切的，想要热恋。
白钧言回想了一下，“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低头看着他说：“你喜欢拉坯是不是？”
“嗯。”他点头。
“那你买个儿童拉坯机吧，一百块的那种，别买贵了，买回去我陪你拉坯玩，不过这真的很无聊的……你是不是就喜欢无聊的事啊？”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参加陶艺活动。
李赫说不无聊。事实上没有比这个更有意思的事了，他自己打壁球，他虽然喜欢，但意义不大，和白钧言对打，虽然要停下来适应他缓慢的节奏，还要不厌其烦的教他，无视他的违规、放水给他……但李赫就是不觉得无聊。
白钧言哈哈笑起来，拉着他起身：“快去开车，不然又得堵了。”
他的手只是拉着李赫被高岭土覆盖的袖子，李赫看四下无人，图书馆已经闭馆了，人也走光了。下楼梯的时候，他反过来牵住了白钧言的手心，白钧言就停住了脚步，属于日落的光芒从楼间的窗户间隙，渡在了他的侧脸上。
“我不是喜欢拉瓷坯 ，”李赫站在阶梯上晃了下牵着的手，学着他下午那样，侧头靠近，嘴唇贴着白钧言的耳朵，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话：“只是喜欢跟你……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明天见~~
这章十个字以上2分留言都有小红包~因为2022了！
上一章活动那个得慢慢数~~


33 # 第 33 章 禁止卖萌！
33.
李赫的靠近, 让附近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暧昧起来，春阳落幕也变得刺目，让白钧言忍不住闭了眼。
直到这一刻, 白钧言才惊觉, 自己好像在做很不得了的事。
他很少做坏事, 可这一件坏事，却让他心如擂鼓，有未知的害怕、心虚、不安……还有很多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自己这样自诩“正义”的行为，其实和渣男没什么两样。
察觉到白钧言脑袋埋下去，情绪不太对, 李赫立刻远了几公分，没有挨着他耳朵了：“钧言？”
他比白钧言要高一些, 白钧言还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李赫歪过头去寻找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自己只是差一点就亲到他耳朵了, 李赫知道他一定受过什么伤害, 看着开朗，其实很敏感, 但李赫从来没问过，他很想去了解白钧言, 但害怕不小心二次伤害到他。
白钧言稍一抬眼，就对上了他那双黑色的深眸，勉强笑了笑, 摇头说没事。
他做了这么多的前期准备工作, 牺牲了这样多的时间成本, 研究他比写论文还认真！哪有在一起二十天就分手的道理。起码也得一个月两个月, 让渣男也真的难受一个月才行。
白钧言不小心因为良知产生的“要不现在收手”的念头, 只持续了五秒钟。
“我刚刚感觉…空气不够用了，”他深吸口气，作出合理的解释，连忙拉着李赫离开这里，“虽然大家下班了，但园区不是没有人的，等会儿让人看见了……”
“我看了的，没人看见，你别怕啊。”李赫以为他是怕让同事看见，“下次我不在你工作的范围这样了，我保证。”
白钧言前两天告诉李赫，自己搬家了，换成了一个采光很好的房子：“还是那个小区，我租了一个单卧室，就比地下室贵一点。我的合租室友经常不回来，相当于我自己住一个套二，有个大窗户，你知道吗，我现在有光啦。”
所以李赫没有再纠结让他搬家的事，只要不住地下室了就行。
白钧言还告诉他：“我跟你认识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热爱阳光。”
白钧言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在敲着他的心，让李赫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让白钧言走出了阴霾，又忍不住对他更好，晚上带他去买-春装和新鞋，白钧言倒是没有拒绝。
因为经济学有个名词叫沉没成本，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付出得多了，放手时就会变得很难，不为自己心痛，也会为钱心痛的吧。
虽然他看李赫好像也不在乎钱……
可能是这人从未有过缺钱的经历吧。
总之，到时候撕破脸，自己把东西打包寄给他就行了。
李赫给他挑了一双脚感很舒服的气垫鞋，是白钧言自己都很喜欢的牌子，他穿上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还在挑鞋的李赫，说：“喂，你不怕我穿上你买的鞋跑了啊？”
李赫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抬头道：“我就是来给你买鞋的，你跑哪里去。”
“你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不上网啊，”白钧言耐心地解释，“情侣之间一般不会送鞋的，因为送给对方鞋，不就是希望对方穿了鞋走掉的意思吗？”
“哦……还有这个说法啊。”李赫好像觉得这种说法没有什么意义，笑着问他，“那你会跑吗？”
“……不会，我才不跑，”他用李赫能听见，但店员听不见的声音咕哝，“我要跟你一辈子的。”
白钧言的直白让李赫耳热。
虽然他在加州生活了十几年，身边人爱情观大多奔放大胆，但他这个人骨子里是极内敛的，他控制住自己脸上笑意的弧度，单是眼底泄出温柔的光芒，把手里的鞋放在他面前的地上：“试试这双。”
李赫没有回应，让白钧言有点狐疑。
嗯？不吃这套么？
……也对，“一辈子”这种话，是挺让人害怕的。除了心特别干净专一的，哪个男的会想要自己下半辈子被另一个人缠住啊。
他一边换鞋，一边偷看，发现李赫不是没有反应，是在笑的，眼底笑意很深。白钧言猜他应该是开心的，但是不愿意回应。
除了新鞋，李赫还给他买了新的春装，外套，也买了不少的同款，因为数量多手不够提了，柜台让白钧言留了小区地址，明天送货上门。
离开时，李赫还注意到了一家开在角落的手工银饰工作室。
“可定制、自制DIY银戒”的广告牌吸引了他的注意，稍微多看了几眼，他记住了地址，在麦当劳旁边这条街的尽头，李赫打算改天带他过来打对戒。
白钧言去甜品站买了两个冰淇淋，分给李赫一个，往停车场去：“你回家，还要遛狗么？”
“物业帮我遛了，我回家抱抱它就好。”
白钧言吃冰淇淋吃得很快，李赫的甜筒还有个尖，他就开始啃脆皮了，叹息道：“感觉我的地位不如Freddy，你家狗狗不会还跟你一起睡觉吧？”
Freddy是Friday的昵称。
李赫闷笑了几声，空出一只手牵着他的胳膊让他走这边，口中道：“不会，它有自己的小床，钧言，你怎么还吃狗的醋啊。”
但李赫的确是会跟宠物挨在一起睡觉的性格，会在地毯上睡觉，也会在他林场的草坪上、森林的吊床上，和一群动物，猫猫狗狗以及羊群躺在一起。
比起在城市生活，他更热爱自然一些。
如果不是这次李辉叫他回来，想把生意交到他手里，李赫是不会回来的。
他也很庆幸自己回来了，不然也遇不上白钧言。
把白钧言送到家门口了，李赫熄了火，看了眼时间：“你室友今天回来了吗？”
“不知道，应该回来了吧……”白钧言稍微警惕了一些，可不能带他上门去，因为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你室友是男生吧？”他问。
白钧言心想他管得可太宽了。
语气无奈：“是，是直男，有对象的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同性恋啦。”
“噢，我就随口问问……”李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很在意白钧言在买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承诺的分量是很重，有时候盲目的爱情，的确会叫人轻易承诺一些根本办不到的事。
“你刚刚跟我说，你想……”他欲言又止。
白钧言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嗯？”
“你想跟我一辈子，”李赫的声音很低，但是在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空间里，是清晰入耳的，他看着白钧言的眼神也很真，“你是认真的对么？”
“是……干嘛现在说这个，”白钧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撒谎时会有这样的小动作，他尽力避免，但很多时候控制不了，“至少在那一秒，在当下，我是认真的，所以你让不让啊？”
李赫点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下车，在白钧言不太理解的目光里，绕过去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啦，我自己……”
“就送你到单元门，我不上去。”
“……那好。”
他把车锁了，和白钧言进小区，小区一老化，管理就混乱，但环境称不上糟糕，只是有乱停车的问题罢了，李赫把他送到了单元楼下：“你就住这楼上？”
“嗯。”白钧言刷门禁卡，“我进去了？”
李赫揉了把他松软的头发，憋一天了，他就是很喜欢摸白钧言的脑袋，但是白钧言觉得头发会油，不是很乐意，所以在分别的时候，李赫控制不住地伸出了魔爪，在白钧言抓狂前就收回了手：“钧言，晚安。”
白钧言吐出一口气，没有计较：“晚安。”
他进去后，李赫还站在外面，冲他挥手。
白钧言进了电梯：“你回去吧，拜拜。”
电梯门关上了他们的世界。
白钧言整个肩膀都沮丧地耷拉了下来，他不喜欢骗人，脑海里还回荡着李赫喊自己“钧言”的声音。
他的喊法，和家里人的喊法不同。
因为家里人喊他会带着方言的儿化音，一喊快，就类似于“卷儿”，听着是某种好吃的食物，什么“春卷儿”之类的。
但李赫的叫法，是特别温柔的，两个字发音黏在了一起。
没有人这么叫白钧言……不对，有的，他回想起来，当年办留学的时候，机构老师很爱这么亲热的叫他的名字。
但和李赫的叫法还是不同，连洗澡的时候，白钧言的脑海里都会不自觉地浮现他的模样。
他唾弃自己的愧疚感，怎么可以有这种感觉呢！
怎么能被渣男的套路所迷惑！
最开始，白钧言发现任昭遭遇，打算报复渣男时，是思考过的。
揍他一顿吧，自己在上海人生地不熟，没人脉没关系，容易摊上事儿；曝光他的德行吧，让他在公司社死……但李赫又不是什么知名人物，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除了多点花边新闻，让人私底下窃窃议论一番，还有什么影响吗？
况且，到时候别人议论的不一定是李赫，反而可能会牵连任昭，害任昭被人扒皮辱骂，诽谤一些莫须有的谣言。
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得了抑郁症的恋爱脑，只会觉得他是自作自受。
他想了好久，才决定找陈斯然办事的，谁知道陈斯然根本不行。
白钧言头发湿润地倒在了床上，一张脸深深地埋进白天晒了一整天的枕头里，阳光的气味淹没了他的呼吸。
出门忘记给飘窗上的盆栽浇水了，叶子蔫了吧唧地垂下来，和他的心情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可现在退出，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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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美术馆每逢周一闭馆，三月尾，集团请人来给藏品保管室换了重量级门锁，七毫米厚的钢板，填充防火抗暴装置，是个大工程，一天搞不定，所以美术馆闭馆四天。
白钧言知道，这是因为法方的油画已经在海上了，这一批油画加起来数亿元，如果在加上正在海关的那幅由霍女士提供展出的莫奈睡莲，总价近十亿！
“原先的锁，检查过后发现已经老化了，容易出问题，”宋馆长请了专家来看，“我们的藏品室是不符合规格的，要加固。”
关泽站在一旁，他戴着平光镜，脸上没有表情。
其他同事都在欢呼，说放假四天，连着清明假期一起，就是五天啊！！对社畜来说多么难得的长假！于是大家都在讨论放假安排，问到关泽，他说：“我得回老家一趟。”
问他：“你老家哪里，你不是上海人啊？”
“不是。”但也没有回答是哪里。
显然是有事超出预料。
藏品库在AB两个展馆之间的空间，想要进去，要先刷卡、刷脸，再然后过两道锁。
现在安保要全部升级，很多计划就和一开始不同了。
同事问白钧言有什么安排，他挠了下头：“我得想想……”
是回家呢，还是去哪里玩一下？
最后，他临时定了一张去苏州的高铁票，突如其来的，想给自己紧张的“恋爱生活”放个假，所以不打算跟任何人去，不跟同事，也不找朋友，更不会跟李赫一起。
李赫来接他下班时，他没提，等李赫把他送回家了，他才说：“对了，我们美术馆闭馆几天，然后大家商量去哪里玩，我明天一早得去苏州了，想去逛苏州博物馆。”
他没撒谎，但这番话会给人造成去团建的错觉。
李赫也是这么想的，眉心一蹙：“跟同事去吗，去多久？”
白钧言伸出五根手指，像小老虎那样在空气里抓了一下。
意思是五天啦。
“你属猫的么，喵呜？”李赫好像是意会错了，把手扣了上去，十指相扣的，神情有点可怜：“……可以带家属吗，跟你同事说我是你朋友，好伙伴。”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
白钧言有点懵……
这人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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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第 34 章（改错字） 你满意吗，男朋友
34.
白钧言无法抽出手来, 这种十指紧扣的感觉将他束缚住：“…这怎么说，你不上班吗。”
“不是马上清明节吗，我可以给自己批个假。”他一本正经。
白钧言额角一抽：“总裁的特权是这样用的吗？”
“我工作很认真的, 这是法定假期, 哪是什么特权。”
“不, 你不能去。”白钧言摇摇头。
一起旅游，感情会出现两种变化。
升温或者破裂。
因为可能会发生某些难以预料的事，他没有办法掌握全局。
“那好吧……”李赫觉得，同事团建，自己死皮赖脸跟着的确不好，他没有过分纠结此事, 叮嘱他注意安全：“跟着其他同事，不要走丢了, 随身物品要带好，不要落在车上了, 尤其是手机, 我联系不上你会担心的。”
白钧言哈哈哈地笑：“你真的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二十一岁的成年人会走丢吗？你开玩笑。”
“毕竟你没有去过……你以前去过苏州吗？”
“没有。”
“那就是了, 去陌生的地方当然要注意安全，酒店定了吗, 我帮你定？”
“定了定了！”白钧言拉开车门，“我真的要回去了。”
翌日晨，白钧言上高铁, 还在回他消息。
因为李赫问的很多, 问了高铁票的时间, 还有回来的时间, 白钧言说：“回来的票我还没订, 放心吧很多票的，到时候再说了。”
他轻装出行，没有行李箱，就像他当背包客那段时间一样，一个瑞士军刀的书包搞定一切，装了睡衣，拿了外套和洗漱用品，充电宝、充电器……
半小时后，他就在苏州站了。
今天是个艳阳天。
李赫：“你到了吗？东西带齐了吗，打到车去酒店了吗？”
白钧言：“到了，都带上了，正在叫车。”
李赫：“车牌号给我。”
白钧言：“。。”
李赫：“现在那么多网约车事故！”
天啊，白诚都不会盯他盯这么紧的。
白钧言回：“你不是在开会吗，这样跟我发消息真的可以吗？”
“可以。”因为李赫是那个坐在下面听的人，虽然在光明正大发消息，但耳朵没有漏下工作信息。
虽然知道白钧言是个成年人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如果他自己一个人，李赫说什么都不会让的，不过他是和同事一起……应该没事的。
白钧言把车牌号截图给他了。
李赫顺便看见了酒店地址，平江路的亚朵。
白钧言说要出去玩了，就不太理他了，中途只分享了两张苏博的照片给李赫。他本科有个建筑系学位，但白钧言并不想做这一行，不过对于各地建筑，有天然的好奇欲，尤其他还很喜欢贝聿铭。
分享风景，但吃的就没有分享照片了，毕竟白钧言是独行，点的菜这么少，怎么可能是团建。
他只穿了一件T恤出门，太阳快落下时，白钧言打车去了山塘街，从白居易码头上船，很少有他这样独行的外地游客，拿着胶片相机认真拍照，探头吹夜风，游船过了桥下，黄昏与水巷灯影交错。
李赫八点给他打了电话：“还在外面玩吗？”
“在吃饭。”
“吃的什么，好吃么？”
“本帮菜，糖醋排骨，鱿鱼炒饭，响油鳝糊……”他照着菜谱念了一长串，“好甜，太甜了，我都受不了的甜。”
“比我甜吗？”李赫在遛狗，一边慢慢走一边跟他讲话。
“那倒没有。”他吸了吸鼻子，被风吹得有点冷了。
李赫敏感地听出他声音不对：“你怎么在吸鼻子，甜齁住了，还是着凉了？”
“降温啦，我没带外套出来……”白钧言坐在靠窗坐，听见淅沥沥的雨声，把手机拿着伸出窗外，“你听见了没，下雨了，哇，真的很像戴望舒的那首诗……上海现在下雨了没有？”
“上海没有，你带伞了吗？”
“没有。”
“同事呢？”
“我等下借一把吧……”白钧言避开了同事的问题。
但李赫很在意同事的问题：“你自己住一个房间吗，还是跟同事一起住，哪个同事？”
“……我自己住。”
“哦，那就好。”李赫被狗牵着往前走，他换上了蓝牙耳机，声音很低，“那你们晚上还有安排吗，你回去穿个衣服，喝点姜茶，药店有吧，去买姜茶，别着凉了。”
“好……”
白钧言当然没有伞，他出去时还淋了会儿雨，但看着雨滴成串地从古旧的屋檐落下，周围是撑着伞的现代人，充满烟火气的老字号，这一刻，他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江南。
回酒店时，白钧言接到了外卖电话，他疑惑：“我没有点外卖。”
“是尾号1773白先生吧，你点的药，好像是感冒冲剂，姜茶，暖宝宝。我让机器人帮你送上来吗？”
白钧言一听就知道是谁买的。
果不其然，李赫又来了消息：“药我看见放前台了，你去拿，要吃。”
李赫自己属于极少生病，哪怕生病也是小病。
小病他也不爱吃药，总会很快自愈的。但同样的“小毛病”放在了对象身上，对他却完全不是一样的感受。
白钧言回：“好，我会记得吃的。”
他一时也不知道回什么，就发了个爱你的可爱表情。
白钧言在外很少使用酒店的烧水壶，咖啡机也一样，所以他一般是喝冷冰冰的矿泉水，李赫虽然给他买了姜茶和感冒药，他也懒得泡，打开纸袋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一边去，认为吹点风没大碍。
第二天起来，他嗓子就有点哑了，因为苏州很干，他认为比北京还干，在餐厅喝了点热水，就打车去了西园寺。
他有个认识的苏州朋友，给他推荐的，晚上两人在太湖船上吃了一顿饭，朋友说：“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啊，你怎么老擤鼻子，感冒了啊？”
“昨晚在七里山塘吹了夜风，最近不是倒春寒吗，我失策了，穿少了。”白钧言摆摆手表示没事。李赫跟他打电话时，听见了他朋友的声音，问了一嘴：“跟同事在外面吃饭？今天去了哪里玩？”
“是我朋友，今天去了西园寺……对了……我求了一串珠子给你。”他说一句话，要吸三次鼻子，声音还泛哑。
白钧言今天买了几串木珠，在寺庙香炉上绕了几圈，求的健康。重点是给家人和发小求的，给李赫那一串纯粹是他不小心买多的。
但李赫没有管珠子的事，只问他：“你是不是没吃药？”
“喝了…喝了姜茶。”白钧言默默地把电话音量开得小了一些，他朋友坐在他对面喝茶，白钧言的目光过去，朋友便冲他挑了下眉。
李赫在电话里问他：“你带的什么外套，是不是又没穿够？给你买的暖宝宝用了吗？”
“够的，我带的你买的那件薄的冲锋衣啊，很防风的，春天谁用暖宝宝啊，我没有用。我还没吃完，我饭要冷了，啊！我不跟你讲了！！”
白钧言挂了电话，坐在他对面的朋友问：“Bad dream，你有女朋友了？她很关心你嘛。”
念书时，有老外会问他的中文名，白钧言将自己的名字音译为“Bad dream”，挺多人都会这么喊他，所以这算是他的外号。
“不是女朋友，就是朋友……好伙伴。”他想起李赫的自称来，船有些晃动，因为生病，他脑袋是模糊的，可总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两人只是吃了一顿便饭，白钧言晚上老实的喝了一点感冒药，次日上午，赶高铁去了无锡，去鼋头渚赏樱。
两个城市之间相距很近，十五分钟的高铁就到了。
因为大雨，白钧言去的时候，樱花瓣被雨打得几乎不剩什么了，零星地开在枝头，偶有粉瓣吹落到身上，白钧言还没出景区，约莫是下午两点左右，李赫的电话过来：“你在哪？”
“你怎么又来查岗我了。”白钧言在轮渡上，他肚子饿了，本来做了攻略，带了面包来喂海鸥，现在全被他自己吃了。越吃越委屈，怎么樱花全没了，这还看什么。
“…我过来看看你，你同事能照顾好你吗？”李赫听出他心情不好，他上午忙完公事，中午没吃东西就去赶了最近的动车，半小时到了苏州，在出租车上给他打电话。“我在苏州了，在车上。”
“啊？”白钧言迟钝地张了张嘴，手里的面包屑被海鸥啄走了，“你在高铁上？”
“已经到了，快到你住的那个酒店了。”李赫望向车窗外的城市。
“…我不在苏州了，”白钧言干脆把面包撒给飞来飞去的海鸥，身边是一群嘈杂的游客，他捂着另一只耳朵，解释，“我现在在无锡！”
“怎么去了那里？”李赫让出租车返回高铁站，“我现在过来。”
“我在无锡赏樱，我想看樱花啊我就来了……可是花全被雨打散了，人又特别多，我什么都没看到，等下我买个雪糕就坐大巴车出来了，不好玩。”
白钧言说话的语气，和平素不太一样，鼻子堵着，声音瓮着，含着极大的委屈。
李赫很快买了一张票：“我马上就过来啊，你没跟同事一起吗？”
“我自己想看，我自己来的……”白钧言下船，去了小吃街，买了雪糕，“哎这个樱花雪糕还可以，我再去买一个……”
“没关系。”高铁的速度很快，周遭流走的风景被极快地模糊掉。李赫说：“我看看景区怎么去，我在景区外面等你。”
他带了伞、药，还有一件给白钧言的外套。
下午四点半，下了太阳雨，李赫戴了防花粉口罩，撑着黑伞站在一株樱花树下，旁边有老年人在合影。
白钧言坐车出景区，步行出来，目光四处找他。
李赫先看见他，白钧言就像个学生，书包背在身前，掀起了薄款冲锋衣外套的帽子遮雨，衣服是李赫买的，给他挑的红色，不看脸像京东快递，但很显眼。
李赫大步朝他过去，把伞挪到他的头顶，白钧言仰头看着他，把手里的东西给他：“我出来的时候又看见了卖樱花雪糕的，给你买的，你看它这个做得多好看。”
“生病了，你还自己跑来看樱花？”他只能伸手接过，但这样就没有手去牵白钧言了。
白钧言伸手去接伞外的细雨，不得要领地回答：“听说下太阳雨的时候，是狐仙成婚的日子。”
“你抓着我。”李赫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摘下口罩吃樱花雪糕，“那你在里面看见了狐狸吗？”
白钧言揪住他的袖子：“没有看见狐狸，但是看见了松鼠，海鸥……哦，我还看见了狐狸精！”
李赫看着他：“？”
“我说你啊，男狐狸精，一摘口罩就有人看你啊。”
李赫沉默地咬雪糕，然后笑：“所以我今天成婚吗？”
白钧言：“有可能。”
两人打着伞穿过人群。
太阳雨很快就停了。
李赫把雪糕吃完，收了伞，低头看着头顶还有一片樱花瓣的白钧言，他想，刚刚在伞下，或许自己真的跟他成了一次婚。很短暂的。
车上，李赫问他：“你怎么会自己跑来看樱花？”
“我就是想看了，那天在网上看见了视频，就很想来了。”白钧言穿了他拿来的外套，觉得热，又脱了下来放在腿上。
“你同事都去哪里了？”
“只有我想看，我是自己来的无锡。”说谎越多，代价越大，他感觉自己不太能承受，所以白钧言现在几乎不会编造一些事来骗他。
他订的酒店很近，沿着环湖路一直走，白钧言开了车窗看着窗外的太湖，风吹在了脸上。
李赫伸长手臂给他关窗。
白钧言开窗。
李赫关。
白钧言扭头：“你干嘛？”
“你别吹风了，你听你自己声音。”
白钧言开窗，并捂着车窗开关不让他碰：“我现在头晕，我不吹会儿风难受。”
看着他过于幼稚的举措，李赫没有再说什么，不发一言地伸了手，把白钧言的外套拉链提到了最顶上，然后摸了下他的额头。
白钧言感受到他手心的凉意：“你又干嘛？”
“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李赫摸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忽然想起什么，从他带来的那堆药里，找到了电子温度计，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把温度计喂到白钧言的嘴边：“含着。”
“……是这样测温度的吗，不是夹在腋下吗我记得。”
“可以含着，测口腔温度。”
“噢。”白钧言张了嘴，咬着温度计，很快，车停了，李赫付钱下车，白钧言把温度计吐出来：“37.2，算正常吗？”
“刚好在正常范围内……”李赫还是有点担心，“我带了退烧药，你吃一道。”
白钧言用咖啡机烧的热水，被他监督着吃了药，在卫生间换了睡衣就躺下了。
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李赫其实还没吃午饭，但看他犯困的闭了眼睛，什么也没说，坐在酒店房间的小沙发上，望着窗帘缝隙外的太湖景。
房间里关了灯，白钧言闭着眼就睡着了，中途李赫摸了好几次他额头温度，还是觉得有点热，就用传统的降温方式，冷水浸透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
但白钧言很敏感，虽然没有醒，但是把脑袋扭开了，用耳朵和后脑勺对着李赫。
他睡着的模样很安静，也很有脾气。
李赫拿他没办法，也不能强行把他脑袋掰过来。
然后，他还看见白钧言的手机响了两次，其中一个是爸，另一个备注为“zz”。
白钧言被自己备注的是什么？
李赫没有偷看过，悄悄用自己手机给他拨了一个电话，然后马上挂掉。
白钧言的手机亮了一瞬，现出了联系人。
——备注很正常，没有昵称或爱称，就是一个名字。
白钧言睡醒，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分不清时间的白钧言迷糊地看着旁边沙发上坐了一个人，在房间灯带的光晕下，他分辨出是李赫。
此刻李赫一动不动的，穿着外套，坐在黑暗里，睡着方式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让雷诺。
白钧言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坐起来，他动作很轻地下床，卫生间冲水的声音把李赫吵醒了，白钧言从卫生间出来，隔着几米和他对视：“你怎么在沙发上睡觉了。”
“刚刚困了。”李赫揉了揉太阳穴。
白钧言的房间是大床房。
如果是张超，李赫大概就躺着睡了，也不计较。
李赫：“肚子是不是饿了？”
白钧言打开灯，躺在床尾，面朝他点点头。
李赫站起来：“我带你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外卖不健康，但他觉得白钧言肯定懒得动弹。
果然，白钧言说要点外卖，不过他要回电话，李赫用手机看餐厅。
白钧言给白诚回的电话，给任昭回的信息。
李赫点了吃的，坐在床尾凳上，侧身，伸长了胳膊，继续探他的额头温度，反复摸了几次，然后把温度计给他：“再测一下。”
“你有温度计，干嘛还摸我。”白钧言不想测口腔温度，太傻了，他把温度计夹在了胳膊底下。
李赫又摸了摸他额头，这次是故意的。
“……你就是想摸我对不对！”
“对，就是想碰你一下，”李赫总有这种想跟他挨得很近的想法，摸一下手、头发、额头都可以。他笑着说：“你不给zz回电话吗？”
白钧言倏地睁大眼睛。
zz是他改的给任昭的备注。
“你偷看我手机！”
“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正好看见了，不是故意要看的。”
确实是未接来电，李赫没有接电话，也没理由知道zz是谁。
白钧言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是觉得不对：“可是你也给我打了个电话，你坐在旁边，干嘛要给我打电话啊。”
李赫很诚实地回答：“我想看一眼你给我的备注而已。”
……还好自己没有备注死渣男。
白钧言庆幸几秒：“噢，那你满意你看见的吗？”
“不满意。”李赫坐在床尾凳，但身体侧过去靠在床上，和他挨得很近，“哪有给男朋友备注全名的，显得我是你同事一样。”
发丝落在鼻尖上，白钧言蜷缩在床上，觉得有点痒痒的，便伸手挠了一下，和他目光对上：“那你觉得，得备注什么才不像同事，亲爱的男朋友？”
李赫的眼睛里带着温度：“我也不知道，你想一个。”
白钧言吃了感冒药，现在嘴皮很干，他舔了舔嘴唇，感觉嘴皮干得出血了：“我备注BF？宝贝什么的？”
“唔……”李赫摇头，身体挪过去，挨得更近了一些，在双方的呼吸声里，用额头去碰白钧言的额头。
白钧言闪躲：“你又来！”
“你别动。”李赫伸手，“头上有东西。”
“……我的头皮屑？我昨天洗头了的！我每天都洗。”
“不是，”李赫隔得很近，专注地看着他，浓郁的睫毛影子垂在眼下，然后，伸手从他头发丝里捡出一片粉色樱花瓣。
白钧言：“哈？”
李赫：“它居然跟你一整天了，我下午就看见了。”
“那你下午怎么不给我拔了，要等晚上。”
李赫把花瓣吹开，注意到他嘴唇的血丝，其实下午就注意到了，所以他监督白钧言喝了很多水。李赫从兜里摸出润唇膏，一边说：“因为我下午以为它会自己飞走的，没想到这么黏人。”一边拧开唇膏盖，捏过白钧言的下巴，慢慢地抹在他的唇上，“是柚子味的，你应该喜欢的吧？”
唇膏是李赫上个月买的，他常用。但事实上，在此之前他根本就不喜欢柚子这种水果。
是最近才开始偏爱的，胜过一切。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


35 # 第 35 章 明年三月，一起
35.
其实白钧言对柚子味, 没有什么特殊的喜爱，不过是碰巧这个味道的沐浴露在打折，他闻了一下觉得凑合就买了。
如果打折的那一款, 换成任何一种他不讨厌的气味, 白钧言都会买的。
顷刻间变得润泽的嘴唇, 覆盖了柚子皮的清香，白钧言被吸进李赫眼底盘旋的漩涡之中，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几乎要贴近的脸庞与气息……
粘滞到难以正常呼吸的氛围里，白钧言预先感知到了他想做什么，提前一步翻了个身, 大声咳嗽几下：“你干嘛靠我这么近，你不怕我过给你病气？”
“我抵抗力很好的。”李赫看着他的后脑勺, 坐起身来，心跳咚咚跳得很快。
他看见手机提示外卖来电, 说：“我去拿个外卖。”
李赫人一出去, 白钧言就抹了把后颈的汗意，他方才太紧张, 怕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事，他长这么大, 第一次跟人接吻其实是在大学期间，一次派对游戏，他玩输了, 他的朋友Charles不得不过来吻他, 很无奈地说：“Bad dream, 你忘了刚刚那个吻吧。”
只有一秒, 或许还不到一秒, 虽然对方是男的，但白钧言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觉得恶心，但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只是感觉这些派对根本不适合自己，他参加的还是很正常的派对，玩游戏都玩到这种程度，更离谱的，他也只听室友讲过。
所以白钧言只是埋头念书，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是乖宝宝。
要是刚刚李赫真的亲了他，白钧言想，自己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吧。
不过李赫段数也太高了，装的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抹唇膏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李赫拿了外卖上来，白钧言拉开窗户，故意咳嗽：“怎么办，我病的还挺严重的咳！要是跟你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一定会……咳咳，传染给你的。”
李赫拿着勺子说：“你吃完，等会儿睡下，我就去隔壁，我在旁边开了一间房。”
“你都开好了吗？”白钧言松了口气，“你浪费钱，我本来想加个床在旁边的，这样也不用多花钱啊。”
李赫挑眉：“那我去退掉？”
白钧言：“……”
“能……不能退吧？咳咳。”
李赫：“可以退，我打电话让他们加床。”
白钧言：“…………”
他差点咬断勺子，又一次把自己坑了。
床加好，白钧言吃药、漱口，把浴室的帘子放了下来，还好这酒店不是透明卫生间，不然白钧言要连夜跑路回上海出租屋。
李赫来得匆忙，他自己的衣服都没带，也不想穿酒店浴袍，他脱了衣服、袜子，冲了澡，问白钧言有没有衣服给自己穿。
白钧言出门五天，自然要备一套换洗的。
“我穿过的。”
李赫站在浴室里，隔着门说：“没关系。”
白钧言只能把衣服丢给他：“在上个酒店洗过，还有点润，你用吹风机吹一下再穿。”
他最开始以为热，带的短袖T恤，他还喜欢买宽松的款，结果给李赫穿却是刚好。
李赫出来的时候没穿长裤，身上的水全擦干，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白T恤下露出两条大长腿。
白钧言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抬眼一看：“……你干嘛不穿裤子。”
李赫：“你没给我裤子。”
“我裤子你也穿不上啊。”
“是。”
白钧言：“……”
“你出门玩，怎么不带点衣服？”
“我给你带了。”李赫关了一部分灯，坐在了加的小床上，床有一米一宽，长度和普通的床一致。
其实中午他来的时候，本没打算留宿的，他只是想着白钧言生病了，同事可能没那么顾得上他。要不自己把白钧言带回家，要不看看他情况，监督他吃了药就离开。
总不能在白钧言跟那么多同事团建的时候，自己赖着不走吧。
结果李赫根本没想到，白钧言自己跑来隔壁城市看樱花了，他身边压根没有同事。
李赫睡在加的床上。
他好像从来没有睡过这种弹簧床，床的睡感不好，他就像豌豆公主一样，隔着五十公分的床垫，都能感觉到下面硌人的钢丝，一根一根的，勒住皮肤。
草坪和吊床可能会比它要让人更觉得舒适一些。
放在旁边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李赫晚上会退出钉钉，不会管工作消息，有很重要的事方秘书会给他打电话的。
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的，也只有……
白钧言？
李赫看了一眼大床的方向，白钧言还是背对着自己，看得见手机的光芒，居然还没睡，还在玩手机。
李赫点开屏幕，看他的消息。
“备注给你改好了。”
附带一张截图。
“蚕宝宝？”他念出声。
白钧言转过身跟他说话，屏幕的光映照在脸庞上：“救命啊，你干嘛读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宝宝可以理解，为什么是蚕宝宝。”
“因为你很缠人啊！就像蚕宝宝吐丝作茧一样。”
出门三天，一天三五个电话，白钧言想象了一下，如果真有个对象这样子……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没有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李赫显然是对自己不放心。
李赫并没有觉得自己缠人，打电话的时间他看过，三天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间或发消息，可谈恋爱不该这样吗。
他只是早上起来会感觉想他，想知道白钧言在干什么，吃早饭了吗，出门了没，去哪里玩了，中午会想他吃了什么，回酒店没有……更何况白钧言出门第一天就感冒了，李赫自然是怕他病重的。
“你不喜欢我太缠你对吗。”他在黑暗中望着白钧言。
白钧言沉默一会儿。
“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所以你不要管我，我今天没看见樱花不开心。”他鼻子还是堵着的，声线听起来是委屈的。
过四月后，樱花就少了，李赫搜过了，无锡这个景区，已经是全国最好看的樱花园了。他说：“那我们明年三月中来吧，保留今年的期待，留到下一年，一起。”
“可是你过敏。”
“有花粉口罩。”
“好吧……”白钧言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还想用一下唇膏。”
李赫说：“刚刚我放在你的枕头下面了。”
白钧言摸了摸，摸到了，他一看就知道这个唇膏李赫肯定用过，但也没有那么计较这个，抹了很厚一层，顺口问：“你要用吗。”
“嗯，给我吧。”李赫伸了手。
两张床隔着不到一米，白钧言只能把唇膏递给他，又问：“你给我备注的是什么。”
李赫可疑地沉默了。
他开始抹唇膏但是不回答。
白钧言警惕起来，当即坐起身：“是什么？”
“是……”李赫拿出手机。
白钧言已经挪到了床边，光脚下床：“我要看！你别改！”
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备注！
李赫说：“…拌小卷儿。”
“什么？白小卷吗，这是什么方言！”
然后，李赫给他的备注就暴露在白钧言的眼里。
两人对视。
白钧言一时无言。
“你就是王八背着两面鼓，人前一面，人后一面，表面叫钧言，背地里给人备注拌小卷儿，我看起来这么好吃？”
李赫没忍住，躺着笑：“你吃过越南的拌卷粉吗。”
“……吃过，怎么。”
“感觉很像你。”皮是滑滑的，白白的，入口是凉的，切开的馅儿却很香浓，是黑色的。李赫就觉得，真的跟白钧言有点相似。
白钧言一脸不可理喻，重新爬回了床上：“你睡那个会不会不舒服？你想跟我换吗？”
“不，”是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下睡姿，胳膊撑着脸庞，面朝白钧言轻声说，“不换，睡着挺好的。”
白钧言吃了药，第二天病痛就几乎飞走了，李赫陪他去了惠山古镇，当晚，两人便回了上海。分别前，白钧言没有忘记把念珠给他：“求了健康的，要记得戴。”
很普通的佛珠，绿檀木，有香味。
李赫很少戴这种东西，简直爱不释手，左手手腕是金蝙蝠手绳，右手就是念珠，其实不太合他气质，但他还是这样戴着上班了，很想跟人说是男朋友送的，但的确无法炫耀，仍只能蹲下来跟Friday说：“他给我求的念珠。”
“他还叫我蚕宝宝。”
Friday朝他摇尾巴。
李赫心想，如果自己也有尾巴，现在一定也在狂摇不止。
白钧言回家，李赫给他发了消息：“明年三月，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吧。”
哪有什么明年，没有下一个三月了。
白钧言回：“好。”
李赫：“明天吃不吃越南卷粉？”
“……”
白钧言：“我不想吃。”
他开始琢磨是不是这个月分手，什么理由比较好。
“我们性格不合”？
不行，听起来像明星夫妇官宣离婚。
“我有了喜欢的人了。”
不行，万一他去查这个莫须有的对象，发现查无此人怎么办。
“我发现你这个人缺点很多，你不符合我的择偶观，最大的缺点是，你养狗……”
听起来怎么这么站不住脚！
“跟你在一起很痛苦，我想解脱……”
哎，也不合适……
白钧言不想再拖下去，因为知道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受折磨和良心谴责的大概是自己，报复的快意变得很微妙。
睡前，李赫跟他说：“我买了两张笑果的票，我们下周六去看。”
“什么？？”
白钧言的困倦一扫而空：“你抢到了票啊！！”
他一直想去看的脱口秀，但因为手慢，总是抢不到票。而且他这个人，是很不乐意给黄牛送钱的，就一直没看成。
李赫几乎可以想象出，信号的另一端，白钧言开心的模样。
便回：“你之前说想看，我就去抢了。”
白钧言：“你没买黄牛票，自己动手抢到的啊？手这么快？”
“是。”
白钧言瞬间就决定好，等下周末过了，看完脱口秀再跟他分。
-
四月中旬，阴雨连绵的时节。
周六晚，白钧言和李赫去看了脱口秀夜场，七点半入场，表演一个半小时。
看现场脱口秀，观众可以肆意的大笑，因为不是名人场，大部分的演员白钧言都不认识，但还是很好笑，尤其是其中有一个上海小哥，看完了白钧言还在说：“我把话放在这，他以后肯定会大火的！”
“哪个？”李赫的笑点其实和他不太一样，如果说他方才是发自内心的笑，应该是白钧言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的缘故。
“第三个出场的，戴耳钉的，有点小帅的小哥，好像叫……”白钧言记不清了，马上掏出手机，“我去微博搜一下。”
李赫的重点在于：戴耳钉那个。
他记得白钧言说过，他喜欢戴耳钉的男生。
就那样的吗？
离开黄浦剧场，白钧言还在翻微博找名字，外面下了雨，李赫撑开伞，牵着他出去，白钧言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是不是？他照片和本人不太一样诶，本人要帅很多，照片看着嗯……”
李赫侧头过去瞥了一眼照片，是一张海报，确实是那个年轻人，戴着薄薄的眼镜，但是没有耳钉。
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照片好像还要端正点。
就因为戴了个耳钉，白钧言就能说出“本人要帅很多”这种话吗？
李赫不可思议。
他抬手搓了下自己的耳垂。
“钧言，”李赫喊他，“我们明天去那家手工珠宝店吧。”
“啊，哪家？”白钧言正在翻脱口秀小哥的微博，发现粉丝特别少，微博也没有本人有趣，没有那么妙语连珠。
“就是DIY戒指的一家店，你可能没印象了，我们在那旁边吃过粤菜。”
“DIY戒指吗，你要跟我去打对戒啊，”白钧言从屏幕上抬起脸来，茶色的双眸望着他，“好啊。”
他们是下午六点去的，白钧言周末要上班，银饰是跟着一个年轻的银匠学，然后自己用工具打，花了两人两个小时，手都磨肿了，素银质感有些粗糙，用砂纸打磨成了恰好的尺寸，最后在银戒上刻了自己的姓名缩写，李赫特别在自己刻的那一枚戒指内侧，戳了一朵小的樱花——这是送给白钧言的。
白钧言看了直摇头：“你扯淡，这是樱花吗？你敢说这是樱花？”
李赫说是，顿了顿道：“真的是。”
因为手艺不到家，被他刻得像一只猫爪子。
白钧言看他沮丧，忍不住说：“还是蛮可爱的，算了就这样吧，我挺喜欢的。”
李赫说：“我再改改。”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的八点钟了，他俩只吃了白钧言从办公室带出来的蛋黄酥。
白钧言感觉他还得花些时间，便说：“我去给你买奶茶，你要喝吗。”
“要。”
白钧言问要什么，李赫说跟他一样。
附近的奶茶店人满为患，白钧言挑了排队人最少的一家，还是浪费近乎二十分钟。
他提着两杯奶茶回去，银匠在里头工作，李赫坐在外面，他已经把戒指抛好光，戴在食指上了。
“我排了好久的队！！”白钧言进店，气鼓鼓地把奶茶拿出来放在木桌上：“这家奶茶店又是纸吸管，我好生气。”
李赫抬起头来，牵过他的一只手：“不生气。”他把自己方才抛好光的素银戒，戴在白钧言的左手手指上，刚刚好的尺寸。
白钧言单手握着奶茶杯，单手被他执起，眼前有一闪而过的光芒。
手工老银饰店，没有过于闪耀的珠宝，素银的反光并不强烈，是柔和的。
白钧言的目光陡然停住，凝固在他耳垂上。
被一点碎发遮住的耳朵，因为被酒精擦拭多次，有些发红，原本干干净净的耳垂，多了一枚银耳钉。
最简单的款式，什么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不经意露出来，让他整个人气质都变得不同了。
像在韩国电影里，会牵着女主角的手冲进瓢泼大雨里的男人。也像他面无表情抽烟的时候，多了一分这种气质。
“你……”白钧言咬着吸管，不太理解，“刚刚打的吗，为什么打这个？”
“你有说过你喜欢啊。”刚刚有人进来买耳钉，李赫就问了店员一句，能不能打耳洞。
就是一瞬的冲动，他觉得白钧言会喜欢。
如果不喜欢，摘下来很快就会愈合的，只是一个极小的创伤。
白钧言愣了有几秒钟，慢慢想起来……自己似乎，的确说过。
可是，那只是随口说的，他都不喜欢男人，怎么会喜欢戴耳钉的男人。
心底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感受，让他嘴唇抿紧，咬着吸管，而难以吮吸杯中的珍珠和奶茶。
“就因为我说过，你就去……这样，”白钧言伸手，到半空中停住，没有碰他的耳朵，“怎么打的，痛不痛？”
“针穿孔，就一秒，不痛。”李赫主动用耳朵去靠近他，“真不痛，你可以摸。”
白钧言的手摸到了，却猛地又一下收回去，像是不敢碰触。他低头看着李赫，瞥见垃圾桶里还有带血的酒精棉片。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笑得虚伪，有那么一瞬，白钧言难以维持这个角色。
李赫把吸管插-进奶茶杯，侧头朝向他：“钧言，我戴耳钉有没有变帅…算是你的理想型了吗？”
“一定要回答吗，”白钧言看见他耳朵很红，红到了耳根，比嘴唇还要鲜红的颜色，他过了好久才说话，“有变帅，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你不戴也是帅的。”
白钧言听见自己在叹息，但是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似乎一脚踏入了沼泽，，而非他以为的如履平地。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一起吃越南卷粉，把小卷儿切碎了凉拌！
“因为你不行”就这几章，我提前一天更新会讲滴(●—●)
明天见！
本章1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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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不是栽赃，是承诺
36.
如果要用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白钧言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害人害己。
一方面，他认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给渣男教训, 可另一方面, 也是自我折磨。
他根本做不了这种坏事, 竟然会对一个罪有应得的人心生同情，会认为自己的做法过分，认为对方可怜。
——不就是打个耳钉吗，有什么可怜的。
打耳洞痛吗？
白钧言没有打过，他只是觉得，这种因为对方一句话而去改变自我的做法很可怜。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白钧言捏着兔子玩偶的两只耳朵, 指着玩偶的鼻子说，“是不对的, 不能这么想，哪有报复人到一半就半途而废, 还自乱阵脚的！”
白钧言认真地反思了一下。
他想快刀斩乱麻, 但担心被对方纠缠不休，闹到自己单位来。
他打算在六月的印象派特展过后辞职, 也算是将策展人这份事业结束在了最光鲜亮丽的时刻。
白钧言将手机日历上，六月三十号这个日期单独圈出来, 他会在五月提交辞呈，六月底离职。
所以在盛夏来临前，这件事就得画上句号。
五月初, 在大使馆的支持下, 法方的油画提前过了海关, 秘密送到了江南美术馆的藏品室, 一个堪比银行金库的地方。
但霍女士那一幅一米六长的睡莲, 仍然在走边检手续。
白钧言只在藏品室升级后，进去看过一次安全测试，墙面有全红外的嵌入装置，若有人通过非法手段进入立刻报警，进去前还有两道锁，白钧言的卡只能刷第一道门，进第二道门，就需要馆长的视网膜权限了。
进去后，才是C级标准的机械组合密码锁，是白钧言压根就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圆形拨轮转盘锁，密码只有六位，但拨错三次就会自动报警。
近水楼台，白钧言得以近距离观察这几幅名画，法方借出了莫奈的《小庞特翁德·阿特尔》，《西奥多·佩罗盖》，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以及雷诺阿的《加布里埃》。说起来这几幅并不算非常有名，其中马奈这一副，如果拍照放在微博上，甚至还可能被大眼仔夹掉。
而莫奈那两幅作品，是他早期的讽刺漫画，知名程度远远比不上他晚年批量生产的作品。
尽管如此，白钧言还是听周馆长说：“这些画都是有保险的，但是一旦出事，我们也会被检方调查，同时承担责任。”
“如果画，我是说如果，有江洋大盗进来盗走，那是应该由保险公司赔偿，还是美术馆赔偿？”白钧言发问。
周馆长：“一旦出问题，倘若调查后并非监守自盗，那保险公司就倒大霉了。所以下周保险公司的人会来全面确认我们藏品库的安全系数有没有达到国际标准……当然，如果真的出什么问题了，我们集团可能也免不了被起诉，赔偿。最关键是这涉及中法建交，所以绝不、也不可能出现问题！”
他们内部已经全方位测试过几轮了，根本不可能有问题的。
白钧言注意到了监控器，比之前多了足足一倍，现在是彻底全方位无死角了，白钧言想躲在角落里谈个恋爱都没可能了。
所以中午李赫来找他吃饭，白钧言都是带他出去，在附近一家满是精致白领的捞饭店用餐。
店面小，每个餐位之间，用深蓝色的布帘隔断。在布帘之下，只能看见一双双用餐的手指。
李赫听他说监控升级的事，也想起来了画：“画不是还没过海关吗。”
“有一幅还没过，很麻烦……你怎么知道的？”白钧言从碗里抬起头来。
“……我认识法国大使馆的人，听说了这件事。”
“噢噢。”白钧言这就理解了，“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碰巧而已。”李赫手指戴着不值钱的对戒，耳垂的红早已褪去，现在有一枚黑曜石的耳钉嵌入耳垂，他上个月戴着耳钉上班的第一天，就差点把方秘书的下巴惊掉，问他：“这是……”
李赫说：“是耳钉，还可以吗？”
方秘书沉默了好久，答：“……还可以。”只是不符合他这身西装革履的打扮。
李赫把碗里的虾夹给白钧言，因为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他记得那幅大的睡莲，他对艺术品的兴趣不大，不像李煊那样，他忆起自己小时候，有摸过那一幅画，而李煊更是为此着迷。李煊喜欢十七世纪、巴洛克时期的作品，而莫奈名声大噪的睡莲是一个例外，因为当初霍敏曾亲口说过：“阿煊这么喜欢这幅画，等以后我老了，就将它留给你，你弟弟不喜欢艺术，留给他……他大概也会捐赠给博物馆吧。”
霍敏不是不舍得捐赠出去，法国人曾经来过她在香港的家，索要这幅画，想要签署一个长期租借的合约，但条件非常苛刻，她对这些貌似礼貌、实则傲慢的法国人没有好感，便拒绝了。
既然李煊喜欢，她便想着留给他，至于李煊怎么处置，都是自己百年之后的事了。
但李煊在得知自己的身世过后，便离家出走了。
这就是李赫明明对艺术不怎么感冒，却偶尔也要逛展，进拍卖行的原因，或许他可以在这里找到兄长。
但白钧言提起这件事就是摇头：“完全找不到他人，电话也永远打不通，邮件永远不回复……”
李赫便说：“你把邮箱给我吧，我尝试发个邮件给他。”
“行，虽然我觉得那家伙的邮箱铁定是注销了，有人买他作品诶，竟然都不理人的！视是金钱为粪土吗。”
同一时间，关泽的老洋房内，投影屏上现出美术馆的地下管道图。
这幅图是他从馆长电脑里拷走的。
因为宋馆长一直以为关泽是他在意大利的那位远方侄子。
“特展从六月上旬到八月底，预计目标在三日后过关。如果想悄无声息的通过图书馆地下，挖穿四十米长的混凝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而加强安保后的江南美术馆，就是铜墙铁壁。只能启用Plan B。”
“五月十五日，欧洲Polaris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将考察江南美术馆的安保装置。如果画被盗，他们将承担数亿元的赔偿，所以北极星会非常谨慎，排除所有的危险性。”
伴随着关泽冷静得不像话的声音，投影屏上出现了几张这家公司的高层照片。
“他们有权限以美术馆安全系数低为由，带走法方投保的四幅作品。但我们的主要目标作品，投保公司是意大利ASSICURAZIONI GENERALI，和他们安保人员一起来上海的，还有他们的鉴定师，这幅画有专人监管。”
“也就是说，调包法方建交提供的四幅艺术品容易，调包这副睡莲，难于登天。而最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这副睡莲用了什么防伪标记。”
但在法方四幅画入场当天，关泽就轻车熟路地将艺术品背后的编码以及追踪器的位置搞到手了。
投影屏黑白的光落在了他的脸庞上，沙发上还倚靠着四个人，有个头发金黄的年轻男人，看长相是东欧人，膝盖上放着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眼镜的反光倒映出满屏的蓝色数据。
而李煊自己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他性子孤僻，不喜欢跟人靠得太近，脸上的胡子已经很久没刮了，哪怕是认识他的人，到了面前也很难认出他是谁来。唯有一双露出来眼睛，尚且年轻明亮。
另外一张沙发上，坐着浑身酒气，但双目精光的老吴，身侧是一个看着年纪有四十出头的白人光头休斯顿。
他们每一个人，在这里用的都是假名。
“最麻烦的，就是销_赃，如何将这些画带走，顺利送到我们的买家手中。”这甚至比盗窃艺术品还要困难，因为这里不是欧洲，是中国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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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天，白钧言第一次见到了李赫的朋友。
起因是李赫的朋友叫他去打德扑，但李赫已经拒绝过许多次了，这次的理由依旧是：“我今天不方便。”
“周六诶兄弟，你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怎么每天都忙，不会是搞对象了吧！”
李赫看着旁边戴耳机的白钧言，很难说出“没有”两个字。
他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这个月霍敏也会来上海，是他邀约的，想让霍敏再跟工作中的白钧言多接触一下，他相信母亲会很喜欢他的白小卷的，或许以后出柜，她也不会那么的生气。
而白钧言最开始也对见他的朋友没什么兴趣，但说实在的，他对李赫的了解很片面，都是对方想让自己看到的模样，单纯善良英俊多金，韩剧都不敢这么拍！
肉眼可见的缺点几乎没有。
唯一的缺陷应该是前几天白钧言问他：“你有什么缺点是我不知道的吗？”
李赫自然地说：“有啊，我五音不全。”
他在音乐上天赋奇差，所以跟随世界顶尖的老师学习大提琴，至今也只会拉一首《友谊地久天长》，没资格表演给白钧言看，因为他铁定会笑话自己的——怎么做到比小时代演奏还烂的。
“而且我投资眼光很糟糕的。”
他赌运很好，在别人眼里，他随便买一只球队，都能拿前三甲，随便买一匹马，总能跑第一，但他也总是在投资上失利，唯一赚钱的投资，是他在怀俄明州买下的林场，现在市值估算已经超过三百万刀了。
所以，他在做公司重大决策的时候会非常谨慎，自己拿不准，会问方秘书，方秘书就会说出利弊来提点他，但还是翻车了两次，其实他根本不适合继承李辉的事业。
“我还经常被人骗。”
白钧言一听这话就坐直了身体，很怀疑：“什么被骗，你经常被骗吗，骗你什么？”
“……就是网上那些捐款链接，我很容易上当的。”很多次了，都不长记性。容易同情心泛滥，相信可怜的陌生人，所以他现实生活中，很少跟来路不明的人接触。
白钧言算是……例外吧。
白钧言追问：“比如说？”
“前两年我在网上看见有个阿姨收留了三百只流浪犬，她有个基地，生活得很困难，过冬缺钱，缺粮，缺物资……视频看起来非常可怜。她在网上求助，我转了五十万给她的账户，然后托人帮我去基地看了一眼有没有变好，才知道那些狗是拦路抢来的，是一条产业链，她靠着博取网友的同情心，已经骗了很多钱了。”
不仅是狗，他也会看见生病的人，出钱捐助，偶尔会发现对方其实生活得并不困难，有房有车，只是不愿意为治病卖掉。
这稍微有些打击李赫。
所以他现在会非常仔细的辨别调查了。
“…………”
白钧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抓着他的肩膀晃：“你钱多烧得慌吗！那些钱怎么办！追回来了吗！”
“想办法追回来了，”他父亲的秘书很厉害，很快将此事摆平，追回的款项用于建造新的救助基地了。他父亲李辉也在公益事业上很热衷，维护的钱是他在出。
李赫要被他晃晕了，说：“那个基地在广西，我下次带你去……而且我应该说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
“我怎么没发现？”
“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他笑着用下巴蹭了蹭白钧言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背，“如果是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只是很多东西他并不看重罢了。
“……你这些缺点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白钧言收回手，兴致缺缺，“就没有劲爆的吗？”
李赫反问：“什么叫劲爆的？”
“就比如说，唔，你是处-男吗，你不是也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这个，所以你可以跟我讲实话的。”他表情认真，伸出小拇指，“我真的很想知道，骗人是小狗。”
李赫哑口无言，被他的问法问到脸颊泛红，近乎羞赧：“……算是吧。”
他整个少年时期都在西方度过，但在某些方面，他半点西方人的特质都没学到。
白钧言：“什么叫算是啊？你第一次给了谁？”
“你……”他声音很低。
白钧言吓一跳：“你别栽赃！！”
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不是栽赃，”李赫的眼神接近深黑，几乎和耳垂的黑曜石一样深了，注视着白钧言的时候，嘴唇慢慢翘了起来，勾住他的尾指晃了一下，“以后会给你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卷:以后？我知道了——
“因为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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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本章1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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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你的身边有人像小白前期这样表现，无论男女，都可能是一种PUA的手段。
注意甄别！
为了所爱之人变得更好，是好事，但丧失自我，是坏事。
把本文前15w当成防pua指南看还是可以的……


37 # 第 37 章 小情侣，喂狗粮
37.
有许多次, 白钧言会看着他的眼睛，想，如果他说的是真话, 是真的可以迷惑住自己, 因为太像真的了。
真的有人能将面具戴得如此完美么, 白钧言很好奇，在李赫的朋友眼中，李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好奇，李赫这种人，朋友又是什么样的。
结果见了之后, 只能说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物以类聚这句话或许是有些道理的。
“我们坐一下就走吧。”李赫一进门, 就闻到满屋子飘散的烟味。
他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带了白钧言就不一样了, 他自己都几乎不在白钧言面前吸烟, 因为知道二手烟危害有多大。
“你不是来打扑克的吗，打一把就走？”白钧言环视一圈, 这房子的地段、装潢、大小……代表着房子主人的非富即贵。因为白钧言此前租房的时候，从中介那里得知到, 附近的地价大约是六百万的年租金。
刚听说的时候白钧言就在想，什么人会住在这里。
李赫也侧过头，压低声音：“那你什么时候想走, 就跟我说。”
一开始是白钧言说的要来, 说想玩一下德扑, 李赫问了问, 知道张超不在这里, 就带白钧言来了，他聊得来的朋友不多，但白钧言好奇，也不能避着不让他见吧。
在来之前，李赫专门跟唐凌说了，是个男生：“他胆子小，不要让人起哄了，也别说是我对象，我坐一会儿就带他走。”
“小赫总！”有人吹起了口哨，“等你半天了，赌神来了啊，谁给让个座儿？”
“坐我这儿，这有个空！”
“喲，小赫总还带了朋友啊。”
他牵过白钧言的手腕，带他过去，介绍说：“这是小白。”
牌桌上的牌友，只是打牌认识的，要说多熟，只是加了个好友，互关了INS的程度。李赫还不想在自己跟霍敏坦诚一切前，让她从外人口中听说什么故事。
“小白吗，小白会打德扑吗，一起打？”
白钧言看向桌上的筹码，眉心不经意的一蹙：“我只会一点点，不算很会。”
“没关系，让李赫教你，他很会。”唐凌知道他是谁，稍微多看了几眼，是个白白净净，有书生气，看起来得过良好教育的男生。
知道李赫今天过来，所以特意坐在了空位上的沈燦在看见白钧言的那一刻，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是唐凌表弟，暂住在唐家。
“嗯，我学一下，我打得不好不要笑我。”
李赫稍微给他介绍了一下桌上人的名字：“那是Thomas，我跟他在加州从初中就念一个学校……”
因为白钧言年纪小一些，他全以英文名介绍，方便白钧言称呼。
桌上的烟味烧得有些呛人，有人递烟过来，白钧言摇头：“谢谢，不用了。”李赫推拒：“今天不抽了，小白不抽烟。”
“那喝酒吧，喝酒吗？酒还是茶，有巧克力和果盘，还有糖什么的，小白你吃吗？”
白钧言平素穿得并不光鲜亮丽，他工作的附近，只要一去商区，总能看见光鲜似明星般的男女，相较之下，他一身朴素，喜欢穿点黑白灰和基础款。
从外表看，他的确就像是大学生，但因为是李赫带来的朋友，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对他都客气。
“谢谢，我喝点茶水就好。”白钧言显得有些腼腆，但是也不紧张，他没有学过面相，但是大致能判断这一牌桌上都是什么人，这种人他留学生涯里见过多次，李赫看起来居然是最正直的那个。
李赫去给他倒了水，换了一点筹码，还抓了一把糖，他坐在白钧言旁边，把筹码摊在桌上：“我教你，你以前玩过，知道规则的吗。”
“好像知道…好像有点忘了。”
“每人两张手牌，桌上是公共牌，和手牌放一起看……”他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解着，靠着白钧言耳朵，说话声音很轻。
白钧言点点头：“我想起来怎么打的了……你们这有筹码啊，犯不犯法的？”
他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旁边人听见了。
“自己玩的，没人抽成牟利，我们这儿牌桌上加起来才十个人，不违法不违法，放心玩吧。”
唐凌就把眼神放在李赫跟他对象身上。
没想到李赫找对象，找了个比他还乖的。
充当荷官的那位洗了牌：“那我现在发牌，你们俩一对吗？”
意思是他们俩一起打吗。
李赫点了下头，说是。
白钧言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抬眼一瞥，看见一个年纪貌似比自己还小一些的男孩子，他没有打牌，只是抱着椰子饮料在喝，接触到白钧言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别过头去。
白钧言就看了李赫一眼。
李赫撕开一个巧克力包装纸，问他：“要吃吗，榛子味的。”
白钧言轻轻点头。
李赫把巧克力塞他嘴里。
虽然有人看见了李赫的举措，但没有人说什么，多半心里会有些意外，李赫是GAY啊。
白钧言舌尖抵着嘴里的巧克力，拿起了手牌，是两张小牌，红桃7和方块10。
他看见牌，忍不住侧过头，压在他耳边问：“要是输了怎么办？”
这话不能让其他人听见，只能这么问了。
李赫同样跟他咬耳朵：“你随便打，输了算我的。”
“赢了呢？”
“赢了算你的。”
“这么好……但我手气真的不行，打牌很少赢的，要不还是你拿着牌吧。”巧克力在嘴里化了，他把榛子夹心嚼来吃了，李赫又给他喂了一颗：“白巧。”
白钧言吃了，问：“跟不跟？”
李赫看了一眼公共牌，推了更多的筹码出去：“加注。”
因为总是赢，他在牌桌上其实很随意，有时候不想赢钱，就干脆弃牌，但今天他难得会有想赢的想法：“赢了给你买东西。”
白钧言在心里测算和公共牌的几种排列组合，可以组合成顺子……但赢面并不大，他数学好，默默地在计算其他人的牌，嘴里应了：“买什么。”
“赢得多我带你去玩吧，你说想去海边，你来选……”
虽然他俩是各自坐在椅子上的，但凑太近了，旁若无人的，总有一种是一个是坐在另一个人腿上的错觉。
有时候情侣之间的某些行为，向外界传递的信息，可能并不是主观的，李赫完全是不由自主的，甚至想把白钧言抱在腿上来，但好歹忍住了。
几局过后，白钧言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了，他看筹码的数字，其实不知道到底是多少。
德扑的特殊玩法，让人能一局翻盘，无论先前输的再多，都有可能因为一局的运气好而逆风翻盘，它迫使人沉迷，所以很多德-扑网站、手游，都被禁了。
白钧言感觉这帮人玩得很大，几万，几十万吗？还是几百万……？
他被李赫喂了好几个巧克力，担心说话牙齿上沾着黑巧，就不要吃了，白钧言借口要去卫生间，在洗手台埋头用水漱口时，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整个牌桌上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男生。好像刚刚李赫介绍了中文名，叫沈……什么的，白钧言记不得，抽纸擦了擦嘴，礼貌地朝人点了点头。
卫生间在里面，没有人使用。
沈燦似乎也只是来洗手的：“你叫小白吗，你是小赫哥的朋友？”
“是，你好。”这不明摆着吗。
沈燦的语气倒没有针锋相对，似乎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白钧言很淡定：“…送外卖认识的。”
“送外卖？你在美团上班？”沈燦有些不可思议，打量着白钧言，好像在想李赫怎么找了这么个货色。
“以前兼职。”原来男生之间，也会因为男人而产生敌意啊，虽然这股敌意很微弱，但白钧言能感觉到。
有点好笑，为了个渣男至于吗。
沈燦“噢”了一声：“你应该还是学生吧，你在上海念大学吗？我看你有些眼熟，我们该不会是校友吧。”他在杭州念书，因为离得近，每周都过来。
“没有，已经毕业了。”白钧言擦干手就要出去，沈燦也出去：“你要喝点饮料或者酒吗，冰箱里有很多。”
白钧言被迫跟他聊了一些，他不讨厌这人，但白钧言很警惕，既然对方对李赫有意思，那么可能会根据自己的话，去调查自己，所以他态度非常柔和，甚至最后说：“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哎？”
白钧言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即将分手，提前划分成普通朋友，也不过分吧。
白钧言回去坐下，发现钱更多了。
怎么整个桌子上的筹码都到了他面前来？
刚刚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他问。
李赫扫了远处的沈燦一眼，刚刚白钧言跟他聊天他看见了，他低声说：“再玩一局就走吧。”
旁边有人说：“赢这么多，小赫总不□□一把？”
“看情况吧。”他今天算是赢得很开心，最后一局很干脆的弃牌了，没有跟进去，然后让人点了下筹码，他带着白钧言离开。
李赫开车，送他回家。
他和白钧言约会，一直都是自己开车，在外面不喝酒。
因为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完全是陷入了恋爱的样子，小刘明显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方秘书也察觉了，但暂时还没有走漏风声。
白钧言系好安全带：“你赢了多少？”
“一百多万，我们赢的，牌不是你在打吗。”
“………………”
白钧言脸色有一种麻木：“你再说一遍，多少？”
“一百二十七。”
“万？”
“嗯。”李赫把车开出唐家公馆的停车坪，大门自动分开，他转弯出去，上了大道，“说了要给你买东西，带你去玩的。”
不拿钱当钱的人，白钧言不是没见过。
但还是有种参差感：“平时都玩这么大，你赢这么多，他们还让你玩啊？”
“我经常不赢他们钱的，就是随便玩两把，可能还要输一点的。”
“你这话，听着像故意输的一样。”
李赫笑起来：“是故意的，我偏财运很好，正财运很差的。”他把车停在了红绿灯前面，眼睛注意到前面侧方人行道路上，有个落拓的男人，他目光瞬间凝住，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甚至在红灯还没跳之前，就踩了一脚油门，万幸这条路压根没有行人过马路，白钧言没有注意红绿灯，但看他走了相反的方向，就问：“怎么走这里啊？”
李赫目光侧过去，在看路边。
人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他把车停了下来：“钧言，你在车上等我一下。”说完抽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附近是安静的富人区，但是过两条街，就变得很繁荣，这有这一片是安静的。
李赫快步追过去，但没有找到人。
他站在原地片刻，分不清东南西北地用目光寻找着。
明明已经入了五月，初夏，却凉得他直呼气，树丛茂密，林木森森，一个人也没有。
几分钟后，李赫颓唐地垂下头。
他返回车上，白钧言问：“见到什么人了吗？”
“是……”李赫有个哥哥的事，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不过一般不晓得是李辉收养的。
“是我那个哥哥，我有跟你说过，”李赫没有提名字，车子慢慢地开，他说了不少的事给白钧言听，只给白钧言说过，“我小时候是他带大的，我父母工作很忙，不怎么管我的。我哥比我大十岁，项链，许愿骨，就是他送的。我去加州生活，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你爸妈对你不太好么？”
“不是，就是忙，没空管我。没有对我不好，我妈妈人很好的，下次介绍你们认识，你一定很喜欢她的。她也会喜欢你的，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这些事，李赫连张超这个可以说相互没有秘密的朋友，都不太乐意讲。
但他说给白钧言听：“除了每年我生日，他会打一通电话给我以外，就没和他联系过了。”
“你生日，那不就是……”
“嗯，这个月。”
他是五月尾巴的生日，双子座。
但并不是典型双子座。
豪门乱七八糟的，白钧言不想也不太敢去问私生子这类问题，他感觉李赫情绪低，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白巧克力来：“刚刚你给我的，我还没吃，给你吃吧。”
从李赫朋友家里顺走的。
白钧言撕开糖纸，把巧克力递到他嘴边，李赫开车的空隙，咬下一口，一半进嘴。
“还有一半呢，你别光吃一半啊，留一半做什么。”
“给你留的。”李赫已经快开到他家小区门口了，放缓了车速，很想再多跟他待一会儿。
“这么腻歪吗，我才不吃，你晚上喂我吃了那么多，我起码一个月不想吃巧克力了。”白钧言强行把剩下一半塞进李赫的嘴里，李赫咬住，嘴唇碰到了他的指尖，他其实想含着的，但白钧言收回手的速度很快。
“我什么都想给你，”李赫现在就是这种心情，“不止是巧克力。”
他缓缓踩了刹车，在小区对面的树荫下停住，熄火。
“什么都给我啊。”虽然他语气很真，但白钧言深知不可能，很多时候这些话，只能听一听，空头支票谁都能开，好听的情话谁都会说，连白钧言都会说：“那怎么办呢，我也想什么都给你，钱也给你，心也给你。你把东西都给我，我再还给你，那不还是你的么。”
“你不用还给我。”
白钧言侧头在黑暗的车厢中注视着他：“可你总要从我身上索要一些什么吧。”
“是有想要的，”李赫点头，目光游移在他的面庞上，“你爱我吗？”
这好像是李赫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自己。
问问题的方式很傻，可白钧言在这一刻，仍然很难说谎，话都到嘴边了，却难以吐出来，就那一个字罢了，却有点让白钧言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嘴唇仿佛被封住了，只要那一个字说出口，他的鼻子就会变成匹诺曹那样。
“这不是很明显吗，”白钧言伸手过去摸他的脸，试图扰乱他的判断力，捧着他的脸揉了一通，“你说爱不爱啊。”
李赫被他揉得表情错乱，眉开眼笑：“嗯，我知道了，你的爱意我收下了，我会好好保存着的，你不能把它偷走了。”他拉着白钧言的手指落下一吻，白钧言仿佛被电到一般抖了一下，解开安全带的李赫，活动自如地越过中间线，他一只手掌就能把白钧言的两只手都桎梏住。
因为李赫一下凑特别近，表情格外专注，白钧言往后一仰，躲都没来得及躲。
李赫的嘴唇快挨着他的了，睫毛垂下来，扫在白钧言的鼻梁上。
白钧言停住了呼吸，完全呆住，就那一瞬间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办，明明应该推开的，应该用圆滑的，开玩笑的方式，拒绝他的——
静谧的树影完全笼罩了整个汽车，从很远的地方投射过来一点路灯的光芒。
李赫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温暖而干燥地摸在他的脸颊上，嘴唇张了张，语气如叹息：“可以吗？”
旁边开过去一辆车，车大灯的光芒一闪而过，太过明亮刺目，而让白钧言的眼睛倏地紧闭，睫毛颤抖。
就在这一秒钟，李赫温热的嘴唇仿佛是错开了他的双唇，挨着白钧言的嘴角短暂地亲吻了一下，蜻蜓点水的，带着白巧的香气，让白钧言思维炸开，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凝固的时间里，李赫揉了揉他的黑发，头歪过去，顺理成章地亲了亲他的鼻尖：“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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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是39/40刀，不狗血的。
明天见！！
10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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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 # 第 38 章 因为你不行
38.
车厢里弥漫着白巧克力特殊的奶香。
白钧言满眼惊惶, 头猛一后仰，却撞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说, 抓住车门把手就直接下去了。
李赫愣了下, 反应过来, 也拉开车门下车，但小区大门的门禁他无法通过，保安亭值夜班的大爷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住哪栋的？”
“刚刚进去的是我朋友，”李赫已经看不见白钧言的背影了，“我们吵架了，能不能让我进去, 我得哄一下……抱歉！”他直接从门禁格挡上垮了过去，因为腿长, 一点阻碍都没有——
“哎！！小伙子！！”大爷傻了，马上冲出去, 一口上海话, “你这样是不行的知道伐！！”
“钧言！”李赫追过去的时候，白钧言刚刷了门禁卡进单元楼, 门关上发出很响的“砰”声。他隔着门喊白钧言：“你等等，别走,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太唐突了对么, 对不起……”
因为太晚,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是白钧言刚好能听见的音量。他等待着电梯, 转头看向单元门外有些急的“男朋友”。
——刚刚李赫并没有碰到自己的嘴。
应该没有, 也可能有，更清晰的是鼻尖那一下。
可他控制不住的落荒而逃了，大脑一片空白，其恐怖程度，堪比期末考忘带准考证。
“钧言……”李赫有些可怜地望着他。
白钧言进了电梯，刷了卡，埋头捂了下脸。
做这件事之初，他也曾预判过，可能会发生的事，毕竟谈恋爱，小情侣要牵手，拥抱，接吻……
所以一开始，他为了不让李赫碰自己，甚至为自己写了个年少时差点被人那个过的剧情，但最终，这个谎言他也没能说出口来。
谎言越多，代价越大，这是他通过这件事悟出的道理。
他这个不爱撒谎的人，在这件事上说了比前半生所有谎言还要多的谎话。
白钧言觉得已经够了，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放弃了陈斯然的提议，本准备在李赫生日当天，也就是本月的月底，跟他提出分手的，好让他以后每年当生日都过得不快乐，想起有个奇葩的渣男前任，连蛋糕都没心情吃。
“小伙子，大晚上的你这是做什么，”保安大爷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你不是我们小区的人吧，走走走，快出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李赫还是抓着单元铁门，望着不见人影，漆黑的长廊。
他并不想闹大事情，害白钧言的事变得人尽皆知，被人非议，所以只能被大爷拽着离开了。
李赫回到车上，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他在想，白钧言之所以这样的缘由，是不是因为他曾经受到过什么伤害，如他一直以来猜测过的，看情况可能发生过更可怕的事，所以他满心歉疚，十条语音都在说对不起。
就像Friday，因为曾经做过实验犬，被收养，再被人丢弃，最后被自己收养。
所以他家狗狗很害怕人类会放弃它，努力的讨好人类，只要自己一回家，便冲上来舔他的手指，摇尾巴转圈圈。
他害怕白钧言是不是遭受过什么阴影，又怕他出事，完全不敢离开。
“你不要想不开，我刚刚那样……是我不对，”
“钧言，对不起……”
白钧言埋头洗脸，手机屏幕溅满了水珠，看见消息更不是滋味了，不知该冷笑，还是庆祝。
渣男完全被他拿捏了，但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他用纸擦掉水珠，误触屏幕，忽然不小心接了李赫的语音电话。
“你终于接了，”李赫的声音忽地松了口气，重复着道歉，“我不是故意的钧言，你不要生气了，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可他方才完全是不受控的，相互吸引的人身上会有一种只有他闻得到的荷尔蒙，他车上放了柚子味的香薰，在气味和甜食的刺激下，他做出了不算很礼貌的事。
尽管情侣之间，这样做非常正常，但他知道白钧言有一些心理问题。
白钧言用擦手机的纸擦脸：“不能怪你，没关系……”他默了几秒，没有平日那么有条理有计划，只能说，“我打算睡觉了，我们明天再说这件事……行吗？”
“好……”李赫听见自己的声音近乎无力的妥协，“那你，不要做傻事。”
“不会的。”
他怎么会这么想？白钧言迟钝的思维觉得有些奇怪。
“嗯，我明天去美术馆找你。”
“你明天先不要来，明天可能会很忙，”明天是周末，白钧言说：“可能没工夫理你，我不想让你在旁边干等着。”
“没关系，我去图书馆……”李赫说着，意识到白钧言可能是不想见自己，停顿住了，“那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要不接。”
“嗯。”白钧言说拜拜。
他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还有几滴水珠，冷水泼的脸，此刻泛着红。
他冲了澡，躺在床上。
李赫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钧言。”
白钧言问他回去了没。
“刚回家。”
“那就好，我睡了。”
关了灯的房间里，白钧言闭着眼，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巧克力味，萦绕在鼻间。
小时候，他和昭昭念书的幼儿园，会发一种巧克力奶给所有小孩，白钧言很爱喝，昭昭有时候会让给他：“我不爱喝这个，给你喝吧卷卷。”
他傻，他那时候以为任昭真的不喜欢喝这个呢。
因为一天喝太多，还闹了肚子。
李赫这个人，外在就很像那种巧克力奶，甜，苦，流动的。
亲一下鼻尖，还没有他家猫舔他脸胆大，虽然不知道他下一步是想干什么，因为白钧言在事情发生前就害怕得逃脱了。
他害怕，不是因为这件事恶心，正是因为他没有感觉恶心，只是震惊，震惊之余还有其他的感受，以至无法思考，开始觉得荒唐，所以跑了。
难道自己是双性恋？
白钧言跟任昭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性向其实可能也有问题。
就好像说，假如李赫是个大美女，大美女这样亲一下他，白钧言可能也会有些感觉的，哪怕他内心深处讨厌这个人……
白钧言痛苦地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不能再想了，自己好像陷入悖论了。
翌日，李赫先给他发了消息，常规地问他早上吃了什么。
“烤冷面。”白钧言的心情比昨晚恢复了一些活力，他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被猫舔了脸，洗洗干净就好，口水又没有毒。
“大早上就吃这个？”
“早上不吃这个吃什么？我加了生菜和蛋。”
白钧言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岗位上：“我要上班了，不聊了。”
周末惯常很忙，来了新的实习策展人，因为关泽前两天刚离职，说是要出国继续深造，一个月前就提交了辞呈。
白钧言要带这个实习生。
坐在他对面的文哥敲了白钧言的微信：“是不是有人买那个黑色的雕塑？那个艺术家终于回我邮件了。”
“嗯？”白钧言打字回，“《腐烂》那个雕塑吗，他怎么说的？”
“说周三来带走，你那边不是联系着买家吗，人家还买吗，都半年了。”
周三就是十五号。
白钧：“不知道……我得问问。”
他本来想今晚分手的。
但是，如果李赫跑来买雕塑，分手后两三天就见面，场面会不会很尴尬？
白钧言都打算警告他别来美术馆找自己的，这下就……
要不然不告诉他了？
但是他看李赫好像真的很想要，都问过好几次了，一副非买不可的样子……
白钧言纠结了大半天，下午才告诉他：“你之前想买的那个雕塑，在我们仓库积了好厚一层灰，终于有人来搬走了，说周三过来，你要有空，可以过来跟他谈一下。”
“好，我周三过来。”事实上，李赫也收到了邮件回复，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否是李煊，是否是他兄长本人，还是说就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因为他发的邮件也是公事公办的，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李赫问白钧言：“你晚上空么？”
白钧言：“要跟同事聚餐，有新人来了。”
白钧言：“呜呜，不能陪你了。”
李赫看他消息语气，感觉他似乎不介意昨晚的事了，但也拿不准，他抬手转了转耳垂上的耳钉，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李赫问：“吃完饭呢？”
当断则断，白钧言其实都不想再见他了，但是谁让雕塑设计者突然来了……
白钧言回他：“吃完饭还有活动。”
“明天呢？”
“明天我想在家睡觉，做学术材料。”
李赫沉默了。
他对情绪是很敏感的，能通过短短的对话文字，猜测出白钧言的心情。
兴许还是没有缓过来，不想见自己吧，他有些懊恼，用文件敲自己脑门。
刚好进门看见他举措的方秘书问：“李总有什么烦心事吗？”
李赫在工作上，有什么事都会问他，包括生活上，遇见麻烦也是……
可方秘书毕竟是他父亲李辉的人。
李赫并不想让他知道白钧言的事。
但方秘书好像洞察一切了似的，站在他办公桌对面：“是感情问题吗？”
李赫坐在椅子上，抬首看他。
“小赫总最近谈恋爱了，对吗。”
李赫沉默良久：“你告诉我爸了吗？”
方秘书摇头：“我保密了，我嘴很严的。”
因为他本就不是李辉的人，所以他更照顾李赫一些，并不是事无巨细的跟李辉说。
方秘书坐了下来：“小赫有什么感情问题，也可以问我的。”
李赫心中的迷惘和不安，在这个近似长辈的人面前释放了出来：“我好像…要失恋了。”
方秘书五十出头的年纪，跟着李辉很多年了，总是儒雅的脸上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其实并不是近视眼，只是眼神凶戾，才爱戴着眼镜遮挡，浑身的斯文气也是后天学习出来的。
他对待李赫，的确像是真的长辈一样，了然地安慰：“小赫念书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好像有过……”他也记不清了，手机亮起的时候，现出白钧言的照片，是他在深水埗给白钧言拍的，水泥森林的夜景，他站在观景台上，眼睛亮得像一对灯泡，笑得露出酒窝，举着剪刀手好像在跟自己说：“耶”。
扑面而来的回忆和画面。
“初恋的话，”方秘书笑着说，“患得患失也是正常的。”
李赫马上过二十四岁的生日，霍敏让他暗中关注李赫的私生活，尤其是感情。
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个发现告诉霍敏，他其实发觉此事已经有好久了，发现李赫其实性取向是同性，跟他谈恋爱的对象叫白钧言。
方秘书稍微查了一下白钧言，发现是个身家清白，学历优秀，很干净的男生。
他安慰李赫：“恋爱的时候，就要去肆意放纵，得到和失去，难过和幸福，都会有的，这只是一个过程。”
李赫根本听不进去他这种过来人的鸡汤，趴在桌上，指尖拨开没戴笔帽的钢笔，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去：“可是我不想失去他，方叔，我真的很喜欢他。”
方秘书说：“那哄哄他不就好了，买点礼物带给他，小赫这么好，又高又帅，像明星一样，谁会不喜欢？”
李赫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对上白钧言就不那么确信了。
晚上，他独自在家喝了点酒，自己做了越南卷粉，问白钧言要护照号。
他知道白钧言肯定有护照，毕竟他去过斯里兰卡。
白钧言回了：“我没有假期的，暑假很忙的，没有时间陪你出去玩的。”
李赫本来也没有，但是他可以给自己放个短假，提前把事务忙完，临时有事也可以开视频会议。
他斟酌用词：“美术馆是不是没有年假啊。”
“哪有这种东西，这份工作是双休，早上十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唯一的缺点是工资很低很低，所以白钧言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个是缺钱的。
李赫说：“你不是打算今年申请，明年去上学么，或许……等你辞职后，我们可以一起出门，在海岛度个假，度假回来，就继续学习，去深造。”
然而白钧言的回应出乎他的意料：“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工作很糟糕？”
李赫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点了什么火。
而白钧言对于所有疑似打压人的句子，都过于敏感了：“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糟糕一个人，配不上你。”
李赫想也不想，给他打了电话。
白钧言刚结束聚餐回家，开着窗，吹着五月的晚风，很冷静，也很不冷静，拿着手机：“我们分手吧。”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李赫瞬间无法思考，无法呼吸，趴在他面前的Friday也静止地望着他。
白钧言一字一句的说：“你送我的东西，我周三打包好，你来美术馆的时候可以带走。”
那边只有呼吸声，而没有动静。
白钧言：“李赫，你听见了吗？”
他憋不下去了，认为再这样下去，真会出大事。
好半天，白钧言的听筒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李赫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他没有问原因，只是问：“可不可以不分？”
只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失去了很多，有些像他独自在国外念书，因为哥哥离家出走，和妈妈大吵的那一个夜晚，但他不像那时那么爱哭了，尽管如此，那种心痛的感觉仍然让他眼眶湿润，胸口像对他心动时般抽着，重复问：“可不可以不分？”
“……不可以，”白钧言不想纠缠下去了，这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难，可还是不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他狠心的，用最冷静漠然的语气，“我不喜欢你了，你这个人不行。”
“哪里……不行。”李赫以为他说的是某种人格。
白钧言气道：“你哪里不行你不知道吗！你就是不行！”
他自己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了，完全摆烂：“就这样吧，我们不适合。”
宣告完毕，白钧言没等到一个同意就挂了电话，完全没有一开始准备的那么凶狠，在陈斯然的意见下，他给自己写了个极其凶狠的分手台词，一连串的歇后语，但刚刚什么都没用上，纯粹胡言乱语一通。
“周三来了联系我同事，姓文，电话是179xxxxxx，你的东西我明天寄过去，你来找我的话，我会搬家的，不要来。”
白钧言快速的打完字发过去，把他拉黑了。
他很害怕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于人于己都是折磨，就这样吧……
白钧言吸了吸鼻子，自己算是报复成功了吧，可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为什么……
他望见夜幕，罕见的看见了清晰的月亮。
李赫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最后一条，他还在说：我不想跟你分手。
但消息没有发出去，显示他被“拌小卷儿”拉黑了。
打电话，白钧言没接，正在通话中——
也拉黑了。
李赫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越南卷粉，还剩一些，他没吃完，刚刚拍了照片，本来要分享给白钧言的。
卷粉很凉，口味酸酸的，他只放了很少的辣椒，因为他吃不得辣，一吃辣就会掉眼泪。
刚刚他吃的时候，都不觉得辣，现在吃了，却有种索然无味的辛辣，逼得李赫只能喝水，一直喝水，心想怎么能辣成这样。
李赫在桌上寻了烟，点了一根烟，手指发颤，露台的夜风很凉，他靠着栏杆，面朝对岸外滩，鼻尖嗅到了柠檬酸酸甜甜的香气，是他种的露台盆栽。
白钧言送他的马鞭草柠檬香皂，他用来洗澡了，用得很快，所以他又买了大的正装。
地上堆满了烟头和烟灰，李赫开了酒，之前唐凌送他的，一瓶酒比车贵，他想着来年的纪念日和白钧言一起喝的，被他冲动开了。瓶塞被起开，浓香的葡萄酒，气味又甜又涩。
远在国外，在海湾开车兜风的张超，接到了李赫的越洋电话，他心情不错：“Hi，bro！”
电话那头却很低迷。
“他跟我分手，他说我不行……”
张超一听他迷糊的声音，就知道这家伙喝醉了。
“什么分手？有人跟你分手？！”
“我想知道……我哪不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告诉我。”
地上散落着三四个空酒瓶，是不知不觉喝完的，李赫窝在露台椅上，他关了露台门，Friday还没睡，隔着玻璃门着急地嗷了一声。
李赫看着它，很没出息地闭着眼睛，脸颊已经彻底湿润了。
张超其实不了解他恋爱始末，就知道有个叫小白的人，唐凌的小表弟沈燦昨天还跟他打探过此事，问他认不认识李赫身边那个叫小白的男生，被他搪塞了过去。
“你被人甩了啊，不是吧？？？”张超反复确认了李赫说的话，难以置信。
本世纪最难令人信服的事，李赫这种男神居然被人甩了。
理由是：不行。
？？？
张超被风吹得清醒了，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还真的……他也不能说什么。
虽然是好兄弟，但是……
噗——
他不能笑！这方面问题有点严重，也很可怜。
看着那么大，怎么不行啊！
“那要不……”张超超速了，有个警车在背后追他，他被迫停了车，“要不，我陪你去检查一下那方面？你先买点海狗丸试试？或者我回国的时候，给你带点其他的可以吗？你妈不是认识大师吗，让大师给你调理一下呢？”他开始出昏招。
李赫仿佛听明白了，但是脑子是糊涂的，不知道是不是气笑了还是怎么，把脸埋进膝盖里，原来白钧言是说这个啊……
他没有试过，怎么说出这种蛮不讲理的话的？
“你真的很不讲理。”
“真的真的不讲道理。”
半夜，他的消息仍然被“拌小卷儿”拒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100个小红包！
不虐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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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一个固氮的预收在这里！可以收藏它！是个小短篇！
《桃花令》
林子葵中举那年，父亲给他说了一门上好的亲事，那家姑娘随家人去了京城。
过了三年，父亲去世，林子葵进京赶考，想起这门亲事，拿着婚书去找人。
跟想象中不一样，这姑娘比他高，比他俊，肩膀比他宽，脚还比他大。
林子葵委婉地说：“你若不愿，我林家不勉强，这门亲事可以退掉，我将婚书撕毁，你去重新寻个好人家吧。”
对方低头打量他几眼：“不勉强。”
林子葵：“……那好吧。”
洞房花烛夜，林子葵才发现不对劲：“哎？娘子你怎么是个男的啊？”
“我本来就是男的。”
说完，“娘子”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后来，林子葵中了贡士，殿试当天，年幼的君主坐在龙椅，旁边坐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林子葵不敢抬头直视天子，但听那摄政王咳嗽的声音极耳熟，他忍不住一抬首。模糊的视线出现熟悉的人，他吓得哆哆嗦嗦，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最后当场晕过去——
摄政王唤来太医：“醒了就送到本王府上。”
ps:主角是古代近视眼，因为死读书而高度近视，只能看见面前有人，模糊有个轮廓的程度
【据说，李白就是近视眼】
在我专栏！收藏它！今年会写。


39 # 第39章 我没有不行（改错字）
39.
闭馆的周一, 白钧言在家休息，点外卖，颓唐地躺在床上看手机, 没有去碰工作。
明明是他让对方失恋了, 却搞得自己好像也失恋了一样, 下楼拿个外卖，都害怕碰上来要说法的“前男友”。
吃完外卖，白钧言还老老实实地做了垃圾分类。
明明应该告诉任昭这件事的，告诉他自己报复了渣男，白钧言却没有胆量，他早就发现了这件事不厚道, 是不能给任昭讲的。
一天漫长得可怕。
而李赫顶着宿醉去上班，心不在焉地开会、批文件。
方秘书用手指在眼睛画圈圈, 提醒他：“小赫，眼睛肿的。”
“……我用了薰衣草味的蒸汽眼罩, 有点过敏。”他回答。
昨天白天怀疑要失去他, 结果晚上一个电话，就真的失去他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这时候却后悔, 自己不应该那么想、那么说，一说出口便一语成谶。
方秘书猜他可能真是失恋了，就算没去调查, 也能从他失魂落魄的眼神里猜到一切。
他叹息, 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道：“你爸爸和你妈妈都要来上海了, 霍女士是今晚到, 李董是后天到。”
李赫抬起头：“我爸也要来么。”
方秘书点头，是霍敏说，太久不见，想要一家三口团聚一下，吃顿便饭。虽他心有不解，因为这对夫妻一年就见这么一两次，却还是联系了在青岛老家的李辉，请他来一趟上海，理由是五月底给儿子过生日。
李赫想办法让眼睛消肿，晚上去机场接了霍敏。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了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见到儿子，她第一句话是：“怎么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了？加班了？”
李赫“嗯”了一声：“工作忙了。”
“哎呀，你那么认真做什么，”霍敏一听也气，因为李赫为李辉的事业在操劳，说，“随便弄一弄，把事情都交给方秘书，他比你有经验，把自己搞成这样，人都瘦了，你要是觉得在你爸公司干的不顺心了，要不，就做完这个季度，我让他重新去找个CEO……”
霍敏心情很矛盾的，一方面想要李赫事业做得好、做得漂亮，让李辉哑口无言，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辛苦。
现在一看李赫憔悴的样子，什么望子成龙都丢一边去了，她不想去管李辉怎么想了。
李赫摇头说不觉得辛苦，上了车才问她：“不是说月底来么，怎么今天就到了。”
“哦，是之前上海有家美术馆的人来借画，跟我说画刚刚送到了，送进馆内了，下个月才展出，不过已经给了我邀请函，就提前来看看……对了，你耳朵？怎么想着去弄这个。”她刚刚就注意到了，李赫的耳钉。
之前方秘书有跟她说，李赫破天荒去打了个耳洞。
李赫搓了下耳垂的黑曜石，没有解释。
霍敏又看见他的手腕:“咦，红珊瑚呢，你怎么戴的金饰。”
李赫说红珊瑚的送人了。
“那是我特意为你打的，怎么能送人，送朋友了是？”
“是，他很喜欢，就给他了。”
霍敏没有再说什么，只让他:“回头把金饰摘了吧，我再给你打个红珊瑚。”
她名下的房子现在李赫在住，霍敏不想去李辉的住宅，便独自住在不远的酒店套房。
入住后不久，便有人来见了她。
次日，李赫去了一趟医院，周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开车去了江南美术馆。
他来这里接触李煊的事，只能是个秘密，不可以被霍敏知道。
到了后，他先给白钧言打了电话，不出所料，还是通话中，他挂了后，拨打了白钧言同事的电话。对方让他稍等：“李煊好像还没到，等我联系一下，您可以逛逛，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白钧言听见文哥在讲电话，就抬起脑袋：“买雕塑的人来了？”
“是……说在外面图书馆，不是一直是你在对接么，怎么突然交给我了？”
白钧言当然不能说实话：“雕塑艺术家不是你对接的么，干脆你来好了。”
这时，恰好北极星保险公司的人也到了。
白钧言被周馆长叫上陪同，有这种要接待人的工作，周馆长一贯爱叫他，觉得白钧言长得好，关泽走了，就小白来充当他们美术馆的门面。
保险公司来了一个代表团，六七个人，有法国人，有个翻译，周馆长会说点简单的法语，微笑满面地带着人进藏品库，从第一道锁开始介绍：“藏品库位于两个展馆的中心点，四周没有掩体，唯一的入口就在这里。”
第一道门锁刷卡，第二道就是视网膜，她说：“只有我和另一位馆长有权限解开锁，在展出期间，安保队长也有这个权限。”
翻译将她的话传达。
保险公司的人点点头，有个女士用纸笔记录，应该是在评估他们的锁的质量。
周馆长引领人进去，到最后一道锁：“这是达到国际C级标准的组合机械锁和防爆门，目前国内，有些银行金库也升级成了这款锁。”
她去转锁盘，解密码，门打开后，四幅法方提供的油画，还有其他三十幅从其他国外博物馆借来的印象派画作都在墙上，另一个房间，巨大的玻璃展柜里，放置的是昨天才送到的莫奈睡莲。
“我们采用了国际上最尖端的技术，这些画，只要用了不正当的方式取下来，就会报警。”她说着，伸出戴手套的手，去摘画，果不其然，她刚一碰到，准备摘下来，报警器瞬间就响了起来，然后迅速冲进来几个安保人员，周馆长继续道：“确认无误后，就会关掉警报。不过这也需要权限。”
饶是欧洲来的保险公司，也难以对江南美术馆升级后的安保措施挑出错处，设置得很完善，打算等警报声过去，再问一些问题。
然而，这个警报声一直没有停下来，响彻整个园区上空。
美术馆馆内正在看展览的人，听见广播里的播报说只是在进行测试，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园区大坝，一个小女孩指着图书馆的方向：“妈妈，那里冒烟了。”
大人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了黑色的浓烟，从公共图书馆的窗户飘了出来！
周馆长听见警报声不停，也有些疑惑，转身去问安保人员怎么回事：“怎么不关掉警报？”
“周馆长…旁边，旁边着火了！”
“什么？”她表情大变。
法国人用英语问：“What happening?”
“没有问题，就是一点小问题……”
思维一直放空，在看画的白钧言，听见着火了三个字。
哪里着火了？
园区对面的捞饭餐厅吗？
保险公司的人也疑惑，同时警惕，很快，他们就发现是园区内部的图书馆着火了！
“哪里？”白钧言也听见了，神色瞬间难以平静，声音拔高，“图书馆？？”
周馆长还在跟欧洲人解释：“我们园区很大，而公共图书馆，和江南美术馆不是一体的，只是在旁边紧挨着，隶属于一个集团，这些都是上个世纪的保护建筑，建筑材料属于比较易燃的……当然，近两年修缮过，您放心，消防队离得很近，只有几公里，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瞧见保险公司的考察团脸色越来越凝重，她的声音也越来越难以保持稳定……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白钧言撂下馆长和保险公司考察团，直接跑了出去。
“文哥！！”他出去后，就看见站在不远处一脸发愁望着火势的同事，“刚刚那个人，说在图书馆的人，买雕塑那个，他出来了吗？？”
“啊，我不知道啊！我正准备联系他呢……雕塑艺术家那边已经到了，车子要进来搬运，我正要出去接，就发现着火了！”
消防车已经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赶到了现场，拿着高压水枪滋灭起火的窗户。
白钧言快步跑去，看见了楼下站着的图书管理员：“阿姨，人，人都出来了吗？”
“不…不知道，应该都出来了，都下来了……”管理员是个老太太，她其实没有看见起火，只看见冒烟，然后烟雾报警器突然响了，她听人大喊起火了，就赶紧大声让阅读区的人都出来，接着她打电话叫了119。
而这时，北极星公司的考察团，已经严重质疑起了这栋建筑的质量问题。
面对可能产生的高额保险金，法国人说：
“Mrs Zhou，很遗憾，我想这几幅画我们要另做处置，我们现在就通知远邦安保公司，将画带走。在展出期间，每天由安保公司的人员在早上开馆前送达，下午闭馆后带走，很抱歉做出这个决定，但我们认为，这样是最好的……”
周馆长已经笑不出来了：“其实，图书馆和美术馆，真的是两个建筑……好吧，看来只能这样了，我们会全力配合的。”
外面，白钧言站在冒黑烟的红色砖楼一侧，消防员挥手叫他躲开些，白钧言挪了两步，被烟呛得直咳嗽，开始打电话。
他把李赫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嘟”声蔓延，电磁波的声音像烟火绽放那样破开，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声仿佛很近的：“喂？”
听见声音，白钧言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迅速发问：“你没事吧，你还在图书馆吗？你出来了吗？咳……咳咳。”他忍不住的咳嗽，被烟熏到眼泪横流。
“…嗯。”李赫的声线很低，仿佛在隐忍浓烈的感情，“刚刚就出来了，我没事的。”
“噢…没事，那，那就好。”白钧言想不出要说什么，正要挂电话，肩膀忽然从身后被人手掌按住，白钧言满脸惊惶地回头，李赫就站在背后，脸上带着动容。
白钧言嘴唇微动，一言不发。
周围人声嘈杂，有些人在拍冒烟的老建筑。
李赫看见他眼眶湿润，眼尾还有水迹，便笑了一下，低声说：“我又没事，你哭什么？”
“……我被烟熏到了，没有哭。”
“嗯。”李赫用拇指擦过他的眼下湿痕，也没有管周围有没有围观火势，或者拍照的人，他平静的面容之下，是一颗不平息的心，手掌柔和地抚触他的脸庞，“钧言，别拉黑我了。”
“我们分手了。”白钧言凝视他几秒，把脸扭开了，“东西我寄给你了。”
“我知道，我让退回去了，给你的东西都是你的。”李赫牵着他的手腕，注意到他已经摘了红珊瑚手绳，他带白钧言离图书馆远了些，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给他。
“这什么？”白钧言看见医院的抬头纸，以为是他的精神鉴定报告，要问自己分手索赔。
“体检报告。”
李赫说：“我身体没有问题。”
绕是这种时候，他依旧语气平和，没有半分的激动或悲恸。
白钧言：“哈？”
“……我没有不行。”他嘴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垂眼注视着白钧言，“你不能这么不讲理，不能。”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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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 # 第 40 章 形同陌路两个人
40.
（怕虐的话, 看到最后两页时，就跳过吧）
白钧言扫一眼体检报告，就塞回他手里了：“这东西不是可以造假吗。”
“没有造假, 你不信就……”
白钧言注意到附近有人录像, 还有同事在, 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跟李赫扯感情问题，便打断他：“你要买的雕塑，人来了。”
果然，李赫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在哪里，能带我过去么？”
“……成。”工作是工作，白钧言分得很清。
他把李赫领过去, 一辆白色的厢式车停在仓库旁，这种车通常用于搬运冷链货物, 司机下车时，白钧言指了一下：“喏, 你要找的人, 我走了，我还有事忙。”
他转头跟同事说：“文哥, 交给你了。”
白钧言跑出来的时候很仓促，都不知道北极星公司那边是什么说法, 现在得回去了。
李赫还没来得及跟白钧言再说两句话，转头，看见司机是个敦实的小哥, 戴着鸭舌帽, 绝非李煊。
文哥拿着卡刷开仓库门：“你是李煊吗, 你终于来了, 雕塑都在里面放了快半年了！”
“我不是, 我就是一搬运工，我就是来这儿把东西带走。”
文哥哦了一声，问李赫：“你是李先生吧，你打算收藏这个雕塑？”
李赫看了搬运工一眼，点点头。
他来之前，收到了邮件，让他今天来这里面谈。
怎么又变成只来了个搬运工了？
“我想问问，让你来搬运雕塑的人，他会来吗，他有说吗？”图书馆的火势已经被扭转了，砖红色的墙黑了一片，李赫跟着进了黑压压的仓库，文哥打开灯，搬运工则是一问三不知：“我就是来搬东西的。你要买东西，可不能找我。”
“那能帮我问问吗，能否面交。”
“稍等哦。”搬运工开始打电话，接通后问了这件事，然后对李赫说：“老板说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李赫又问：“那这些货，是要运到哪里去，福南路吗？”
这是那天他从唐凌家里出来的路，在那里看见一个酷似李煊的人。
“不是…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可不能随便跟你说。”然后，搬运小哥尽职地开始检查雕塑，因为这单生意给很多钱，但是对方要求：“一定要确认东西完好无损，所有的配件齐全，和图片一致，你才能搬走。”
所以他检查得很仔细，很快，搬运小哥就发现：“哎不对啊，这个婴儿去哪里了，这里应该有个小的婴儿雕塑，不见了啊！”
文哥每天接触那么多人、展馆那么多作品，他哪里记得清，听见质问反问：“半年了联系不上你们，现在过来拿，那能怪谁？”
“不行！这样我没法交差，你找找看，在这儿一块吗，我一起找……”
李赫就站在一旁，看见美术馆员工和搬运小哥在积灰的角落里找遗失的雕塑，搬运工又接了个电话，说：“我老板说，他还有一幅油画在你们仓库，让我一起带走。”
“油画……吗？”文哥脑子是糊的，“什么样的，有图片吗。”
“这一幅，”搬运工给他看图片，“很长，好像有接近一米七的长度。”
“哦这一幅啊，”是一副抽象画，文哥依稀有印象，他用手机开始查，“我找找啊，等等。”很快，他就在系统里找到了这幅作品，是关泽这个月离职前接触的一幅画，也是李煊的作品，现在放在B馆展出。
因为不是文哥在交接，现在他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便说：“我得问清楚了，你才能带走，你不能随便带走。”
说话的时候，他不忘给李赫说：“李先生啊，你看现在这个情况，你应该是白来一趟了，其实我们展区很多作品都是要出售的，要不你再去看看别的吧……”
有的艺术家，脾气是很奇怪，文哥自己是见怪不怪了，他知道这个李先生好像是小白的朋友，因此对他很礼貌，让他先离开仓库。
李赫扭头看着灯光下的雕塑，在这个半地下的工业风仓库里，光线从高窗透入，无数灰尘漂浮在半空，黑色雕塑也蒙上了一层雾。
他和李煊，好像真的没有做兄弟的缘分，这十一年间，只在今年见过一面。
李赫点点头，留了一个工作电话给搬运小哥：“麻烦您，把这个电话号码给老板，我有意买他的艺术品，谢谢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还想等白钧言出来，给白钧言发微信，对方没回，还是拉黑的，但是电话号码已经放出黑名单了，估计还没来得及重新拉黑，李赫给他发了短信：“我在咖啡厅外的桂花树下等你。”
这家咖啡厅叫三支桂，因为店外有三株桂花树，秋季的时候很多人爱来。
消防车离开了，又来了一辆黑色的“押运车”。
车身印着远邦安保公司的标志。这种安保公司是和政府合资建立的，和运钞车的是同一个公司，属于武装车，安全系数很高。
车子来了，远远地，李赫看见了白钧言，和他们馆长，还有一群人站在一起。
有两个穿着黑色武装押运制服的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格外的高大魁梧，身高足有一米九几，另一个身材要矮一些，身上背着枪，戴着防爆头盔，完全看不清脸庞长相，面朝李赫的方向。
随后，美术馆的安保人员将画带出来，四幅画的尺寸都不大，将画放进保险箱，将密码打乱并固定好后，确认了文件，武装车驶离美术馆。
从保险公司的IPAD上，能看见艺术品的行动轨迹，正在返回远邦安保公司。按照协议，这四幅画将在这三个月时间里，都存放在安保公司。
北极星保险集团的人总算是放心了，因为他们和远邦经常合作，知道他们很靠谱。
周馆长说：“展览是下个月才开始，就先放在远邦公司，等展览开始了……”
保险公司的人用英语说：“到时候会在当天上午开馆前运来。”
周馆长笑得礼貌，伸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保险公司的考察团正准备离开时，园区大门，又驶来了一辆远邦的押运车。
哎？
又来了一辆？还是又回来了？
园区大门的升降栏打开，押运车进来，下来了四个背枪的武装大汉，拿着一份盖章文件：“我们是来运艺术品的。”
保险公司考察团：“……？”
他们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你们的人刚刚不是来过，你们难道派了两辆车过来吗？”
周馆长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问保险公司：“克罗德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两辆武装车，两拨人，拿着一模一样的盖章文件。
白钧言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刚刚那个车不会是……”
周馆长看向他。
白钧言不敢说话了。
不可能吧，又不是巴黎和威尼斯，什么贼会在国内这么明目张胆的偷艺术品，到处都是监控，没有死角，那辆车还是那么显眼的押运车，怎么可能跑路成功！
而这时，IPAD上显示，四个重合的追踪标记，红色光点在这一秒钟消失了——
提示：失去信号。
几乎同时，所有人内心都冒出一句话：艺术品被人劫走了！
坐在三支桂咖啡厅角落，抱着电脑的年轻外国人，指尖飞快地敲打着键盘，手指移动的影子快到不可见，最后重重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繁复代码从眼镜镜片上一闪而过。
“搞定——”他吐出一口气，喝了口冷掉的美式，额头在初夏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把电脑装进书包，他离开咖啡厅，他身上穿着美术馆卖的文化衫，手里拿着折叠的展览门票，好似只是上海市区一位普通的外国游客。
在北极星考察团慌作一团时，周馆长已经极快地拨打了报警电话，然而下一秒，IPAD屏幕突然弹出提示：信号稳定。
四个追踪光标重新回到了屏幕，地址显示：江南美术馆。
点开光标位置，显示就在面前，法国人克罗德抱着平板冲远邦安保的人喊：“你们把车门打开！快！”
他迅速跳上车，从车上找到四个上锁的保险箱，远邦的安保人员说：“这是空的！”
是接到通知出发前，才放上车的保险箱，是新来的同事，生面孔，跟他们说：“嘿，你们忘了这个，装东西的。”
克罗德急躁地大喊：“密码，把它打开！快！”
随着密码输入，保险箱扣打开，四幅刚刚才送走的画跃入眼帘。
美术馆的办公区内，保险公司的鉴定专家，正在偏振光下对画进行鉴定，肉眼而言，这四幅画都是真的，莫奈的两幅早期讽刺漫画，纸张年代为1860年，各种细节，乃至于油画的颜料年代，连印章都是准确无误的，如果不是内嵌式追踪器在细节上有区别，根本看不出是赝品。
造假者技艺神乎其神。
鉴定家用法语对上级说：“这几幅画…近乎是真品。”
他压低了声音，两个人用叽里呱啦的语言快速地交谈着。
内容大致是：“现在如果找回安然无恙的艺术品，因为差点失窃，公司和几大博物馆的合作可能会因此告吹，而且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声誉！”
“如果没能找回来，或者画出现其他的意外，比方说艺术品被窃贼在紧要关头损坏，那么我们公司将承担高额的保险金，约一点三亿欧元。”
“这几幅画，近乎真品，有多真？”
“除了追踪器，和真品无二。足以瞒天过海。”
会一点点法语的周馆长只听懂了第一句话。
无限接近真品，那也就是说，这就是赝品，她心一沉，白钧言进来找她：“馆长，警方来了。”
因为周馆长已经在报警电话中阐述了情况：“一辆伪装成远邦安保公司的押运车，盗走了四幅中法建交展览艺术品，估值超过三亿人民币。”
她通过监控确认了假押运车的车牌号后，在电话中告知了警方。
警察来了，问：“你们谁报的警？”
周馆长说是她：“我姓周，警察同志您好。”
她首先把关系撇清楚：“这是荷兰北极星保险公司的考察团，那几幅名画在他们他们鉴定我们的建筑质量不过关，随后，北极星叫来了合作的远邦安保公司，将艺术品运送离开。”
“四幅艺术品，是那四幅，叫什么，长什么样？分别价值多少？”
周馆长掏出电脑：“是……”
保险公司的克罗德先生打断道：“是四幅当代作品，加起来一共价值一万欧元。”
翻译传达了他的话。
周馆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家保险公司的意思。
他们声称四幅“当代作品”被盗走，价值一万欧，中国警方去找，如果顺利找回来了，真品换回赝品，皆大欢喜，如果没有找回来，干脆用这几幅以假乱真的赝品，谎称真品，试图瞒天过海。
这样，就不必赔偿高额的保险金了，毕竟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完全是他们失误才产生的失窃案，同时也保全了保险公司的名声。
警方完全被搞糊涂了：“等等，这几幅画到底是怎么样，当代作品，名画？三亿，一万欧？”
保险公司一口咬定：“当代作品！加起来约一万欧元的价值，因为装在保险箱内，具体是哪四幅不知道，但是的确是我们失窃的重要艺术品！”
不敢将价值说的太高，怕的是走漏风声，艺术品失窃的消息传出去。
随后，保险公司跟周馆长沟通：“这几幅画，经过我们鉴定，就是真品！但是我们也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假装安保公司的车辆带走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不赔偿保险金，已经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警方确认监控后，保险公司的用语也没有改一个字：“这四幅画，就是当代作品！”
不管能否找回，他们先将自己的责任摘干净。
因为涉及了国际友人，报案人称失窃物品价值大约八万人民币，警方将这个案子提到了优先级。
所有人做了笔录后，周馆长叫来唯一知情的白钧言，因为当时只有白钧言在她旁边，她神色严肃地告诫道：“这件事，你自己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先别说出去。”
白钧言也是第一回碰上这种事，在脑海里推演了好几遍，画真的被盗走了么？是怎么办到的？
他问：“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保险公司说是当代作品，四幅画的确是他们叫来的人经手的，他们这样说，那他们就得承担应有的责任和赔偿！在展出前，我会让上面想办法把四幅画退回去，我们不展出了，这个责任太大了，我们无法承担。”而且，她根本无法确认，是不是这家保险公司内部出现问题，故意这样调包的。
接着，周馆长跟宋馆长通了气，告诉北极星保险公司的考察团：“这四幅画，我们这里藏品库安全系数不到位，建筑质量十分垃圾，而且最近街区的高压线还有问题，时不时停几分钟的电，还是由你们先行保管吧！”
保险公司：“不不不，Mrs Zhou，你们藏品库的安全级别绝对达到了国际前沿标准，没有什么比放在你们这里更安全的了。”
“不了不了，还是……”
双方互相推拒着，谁也不想收下这四幅赝品。
周馆长怕对方倒打一耙，这四幅画，江南美术馆绝不可能收！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保险公司没辙，只能带走这四幅赝品。
离开的时候连合作愉快都不想说。
送走他们，周馆长摸了摸后颈的汗珠，她今天穿的职业套装，已经被打湿了，宋馆长还在电话里唏嘘：“幸好你反应够快，不然今天咱们就被坑了，这几个欧洲人太贼了。”
她和白钧言在做笔录的时候，都是实话实说的，说的是四幅名画被第一辆车带走，第二辆车带回来四幅一样的艺术品，但保险公司声称有四幅当代作品失窃，至于这四幅当代作品到底是什么，他们不知情。
她叮嘱保安室：“今晚将安全警戒提到最高，我们藏品库里，还有一幅估值五亿的艺术品！”
如果那群艺术品盗贼，想出了利用保险公司的心理，从而盗走艺术品的途径，那么说明是研究过江南美术馆的，知道他们藏品库的级别，如今是坚不可摧的。
很快，警方传来消息，说找到了车，这辆车停在了路边，车上空无一物，人已经消失了，现场勘察组正在取证，发现车子是一辆报废的奇瑞厢式车改造的，贴了福特的牌子，喷了黑漆。弃车而逃的时候，甚至不忘用喷漆把字盖掉。
这群人的造假技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用肉眼看，和押运车极度的相似，虽然细节区别很大，但在不专业的人面前，足以以假乱真。
费这么大工夫，盗走四幅当代作品，价值八万块？
哪怕警方不理解这种行为，仍然在全力搜索着嫌疑人下落。
因为突发的意外，白钧言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边雾霭沉沉，隐约露出了一轮下弦月。
周馆长开车离开，看见白钧言，便把车窗降下：“小白，今天辛苦你了，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白钧言本来要说不，因为他住的很近，但他看见了站在园区外面，还在等自己的李赫，就改了主意：“那好，我就蹭一下您的车了。”
李赫看见白钧言坐上了领导的车，这辆车开出来时，透过模糊的车窗，他还能看见白钧言的侧脸轮廓，两人隔着车窗，在短暂的时空里，对视了一眼。
白钧言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的细节。
图书馆意外着火，保险公司警惕，叫来合作的远邦安保，远邦安保来的速度太快了，顺理成章地带走了艺术品，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还回来了四幅“赝品”。
最后利用保险公司怕赔偿的心理，令这群盗贼几乎脱罪。
这么了解这家保险公司的机制，白钧言猜测：“盗贼可能在北极星公司待过，可能是他们内部人员，不然怎么模仿的追踪器？就算是顶尖的黑客……也不可能在没有碰过真画的情况下，仿造出真的编码。”
周馆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别想这件事了，相信警方吧。”
她觉得…找不回来的概率是有的，因为报案说是一万欧元的艺术品失窃，哪怕警方全力追踪，也不会布下天罗地网的搜寻。
白钧言点头：“嗯……”
此案看似发生得很快，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实则含金量很高。
首先造假，怎么一比一的复制出名画细节和年代来？
如果真的找到这种人才，为什么不在欧洲黑市倒卖赝品，跑来这里偷窃艺术品，算起来风险又大，收益又低，除非说，就是因为难度大，才故意这样……炫技。
他想得很入神，到了，周馆长才提醒他：“小白，是这个小区吗？”
“是，谢谢馆长。”
周馆长：“要不，明天给你放个假吧？”
“不了，明天我还是去上班吧，警察说了，盗窃者明天可能还会来美术馆。”所以明天美术馆照常开业，根据犯罪心理学，盗窃者完全有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重返现场，和杀-人犯的心理类似，警方不知道失窃的东西到底价值几何，所以只是推断有可能，但概率低。
白钧言站在路边，跟她挥手说了拜拜，然后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帕拉梅拉。
车子停在了路边，没有动。
白钧言在小区门口站定，目光凝视车内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半晌，他先走过去，没有上车，绕到驾驶座的方向，隔着车窗看着李赫。
车窗慢慢降下来，还是一样的眉眼，也没有皱眉，可就是凭空显得落寞：“我等了你很久。”
“抱歉，今天太忙了……”白钧言下午回了李赫的消息，说有事忙，让他先走，别等自己了。
结果李赫还是一直在等。
李赫问他：“你吃饭了吗？”
现在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
白钧言摇头：“我回家随便吃点。”
“我请你吃吧，你不是喜欢吃附近一家云南烧烤吗，我们去吃，然后聊一下，可以吗。”到这个时候，他还在用询问的语气，他对待白钧言，从来都不强势。
但不代表他不是个强势的人。
五月初夏，白钧言穿的中袖衬衫，黑色长裤，样式像泰式的校服，加上他皮肤白皙，身上一种很浓的学生气。
“你有什么要说的，我们现在就说清楚了吧。”白钧言拒绝了，目光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黑曜石的耳钉泛着光。
李赫沉默，然后说：“你给的分手理由，我不能接受，你最起码，要给我个正常的理由。”
“分手要什么理由吗，不喜欢需要理由吗。”
“就是不喜欢我了吗？”李赫的脸色看不清情绪，因为他的车熄了火，仪表盘也是暗的，整张脸都是躲在阴影里的，只有眼神刻着沉痛的颜色。
白钧言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点头：“是。”
他转过了头，树影是黑色的，落在了脸庞上，和黑色的眼睛融为一体。
李赫想知道原因，他的求知欲一直很旺盛，但在这件事上，他退缩了，不敢去问。
他不觉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因为白钧言这个人，他知道一直就是很奇怪的，他知道白钧言生病了，一个独自跑到国外跳海的人，心理能有多正常？
“钧言，我想知道，”李赫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可他做不到，他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可就是很卑微，无法隐藏的悲伤，问他：“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秒钟。”
白钧言回答得很快：“没有。”
提前想好的答案，是不需要思考的。
这就代表，白钧言过去对他传递的喜欢和爱，都是骗人的。
也可能是他这一秒钟在骗自己，因为他发现白钧言不敢正视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都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仿佛被他掰断肋骨，从肋下伸手进去，把整个心脏往下拽。
李赫的手抓着方向盘，因为用力，胳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指骨和下颚全都绷紧，是努力在克制情绪。
“是吗。”他自嘲似的说，点了火。
白钧言站在车旁，声音轻轻的，就像被风吹落的一片树叶那样轻：“李赫，你退回来的东西，我会再寄给你一次。”
“不用，你不要的话，就丢掉吧。”他不再看白钧言，仪表盘亮了，可他的眼睛没有因此而明亮，仍然是暗淡如深渊。
远处是鲜红的加油站，高架桥穿梭着来往的车流，像电影一样快速生长的热恋，在蝉鸣开始的夏夜里结束了。
李赫开车离开，白钧言穿过马路回家。
和最初一样，两个陌路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看这章差不多7000字，就知道我很想写完整个剧情的，并不想断这里，但是吧，我的手指已经歇菜了。
我估计，能在42或43甜回来……
可以看情况养肥2天……
可以骂拌小卷儿，多骂几句，不要给负分不要骂作者就成（一定要骂我也别太狠，会被管理员删掉的
小卷儿会赎罪的！！
明天见~


41 # 第 41 章 失恋综合征
41.
白钧言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在任昭的游戏直播间里，默默地用小号打赏了一千块，听着他打游戏的声音, 直到凌晨两点半下播。
他到这时, 还丝毫没有睡意, 一边想画被盗的事，一边想李赫的事，他在想应该怎么告诉昭昭，他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吗？
白钧言觉得可能不会，任昭应该根本就不想听见渣男的名字。
别说发小, 就连他自己，都不想听见。
可他明明都把李赫拉进黑名单了, 为什么脑海里还总想着？白钧言心底弥漫着做了坏事后的不安和惶恐，还有古怪的失落, 甚至于其他的、不应该有的情绪——或许自己应该去找个教堂忏悔一遍。
他脑中始终盘旋着李赫离开前那一句：“你有喜欢过我吗, 哪怕一秒钟。”
白钧言几乎是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
自己是直的，怎么会喜欢男的！
就算真是不幸的喜欢上了某个同性, 那个人也不可能是李赫。绝不可能。
白钧言直直躺在床上的姿势犹如一条失去梦想生无可恋的咸鱼，凌晨四点了, 他还在刷微博，看陈斯然的主页。
陈斯然是个有两百多万粉丝的网红，据这位网红本人透露, 其中一百八十万都是买的粉。
白钧言刷了半小时他的微博, 一下感觉自己又直了回来。
活了二十多年, 怎么可能因为一次角色扮演, 一次假恋爱, 就把自己搞得性取向都不对劲了。他在陈斯然的动态里找到了答案——自己果然是百分百的直男。
睡前，白钧言给任昭留了言：“我下个月辞职后，就来爪哇找你。”
任昭是早上回的，而白钧言几乎是一夜无眠，打着哈欠，捧着咖啡杯步行去单位。他戴着耳机，在跟刚起床的发小通话。
“我看见你消息了，你怎么就要辞职了啊？”
白钧言现在是哈欠成精，几乎是闭着眼走在盲人道上：“这份工作我都干了大半年了……能学的都学了，能结识的人脉也都有了，如果不是我们馆长人真的不错，我早就辞职了。”
他回忆起，自己三月的时候就想离职了，但是因为想参与策划这次印象派特展，才一直留在江南美术馆。
谁知道还没开展，画就被人偷了。
这件事不让他外传，他也没往外说。白钧言刚到美术馆，就听说北极星公司失窃的四幅“当代作品”已经找到了，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是半夜追踪器有了反应，法国人自己开车追了过去，结果追到了垃圾场，然后他们就去了公安局，让公安帮忙一起在垃圾堆里找，找了四个小时，终于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坑里找到了四个手提箱。”
白钧言在群里问：“所以手提箱里有画吗？”
有小道消息的同事说：“我那个参与案子的朋友说，看见他们打开密码锁，找到了四幅画，问法国人是不是这四幅，保险公司的鉴定师掏出一大堆家伙什，在垃圾场就开始鉴定，最后法国人的眼泪都要当场流下来了，说是，就是这四幅。”
“不过，虽然找到了失窃物，但因为还没抓到盗窃犯，所以不能算结案。”
保险公司的人说找到了失窃的画，那在垃圾场找到的画，应该是真迹。
可是……
白钧言心不在焉地转着钢笔。
他显然是想不通，这些盗画贼，花这么多工夫，而且过程这样顺利，一定预谋了很长时间，就这么随便丢到了垃圾场？
图什么？
既然第一次还回来的是赝品，第二次找到的，会不会也是？盗窃团伙第一次还回来的赝品，可能有不完美的地方，但如果他们将偷到手的艺术品背面隐藏的各种独一无二的编码，以及肉眼不可见的涂层，还有嵌了追踪器和序列号的画框再套进另一张赝品……
不过，保险公司应该没那么傻吧？
假的他们怎么可能认！
如果是赝品，会鉴别不出来吗？白钧言从事这行，了解一些作假的手段。
比方说，如果要制作一副莫奈在1860年绘制的讽刺漫画赝品，那么就得找到1860年生产的旧纸张。这种纸张通常能在1860年法国出版的书籍中找到克数一致的，由于两张漫画的尺寸都很小，找到纸不算是难事，但一定很费时间精力。
但是，倘若要完美制造赝品，还得找到1860年生产的铅笔，这只是漫画，如果是油画，还要更复杂，要么，就要找到年份一致的旧颜料，要么从这一年的旧画上把颜料撬下来加工。
由于画家的印章很难造假，他听说过一种手法，是将真印章从某张真迹上刮下来，放在假画上，要做旧，过去的法子是丢进烤箱，调到一百二十五度，除了物理方式，还有化学方式。
或许，现在防伪科技进步了，造假者的手段也在进步。
群里热火朝天地议论着画的真假，甚至有人阴谋论：“说不定最开始送过来的，就是赝品啊，你们看这家保险公司多不靠谱就知道了，说不定真迹早就被人换了。我们也没见过真的，谁知道真迹到底是哪一幅，说不准画家自己从坟墓里爬出来，都无法鉴定真假。艺术品的价值，不就是被鉴定吗，鉴定专家说是真的，博物馆收藏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白钧言聊了会儿天，开会时，不小心睡着了。
有同事问他：“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脸和眼睛都是肿的，你脑门还冒了个痘。”
在这里上班，白钧言早有体会，会被过分关注穿着打扮和外貌。
额头长了一颗很不起眼的小痘，他自己照镜子都没注意，却被同事发现了，就好像那是个巨大的痦子。
白钧言一脸的萎靡不振地趴下：“别提了，没睡觉……”
同事：“你看起来跟失恋了一样。”
“嗯……”他有气无力地陷入了浅眠。
下午，北极星保险公司的人将画再次送到美术馆，这次，经江南美术馆的鉴定专家鉴定过后，确认是真迹无误，与保险公司重新达成协议，将画保管在美术馆的藏品库内。
快下班时，美术馆员工从B馆背出来一副约一米七长度的巨大抽象画。
白钧言正好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见状觉得奇怪：“还没到月底，就有画要撤展了吗？”
他扫了一眼，是一幅抽象的日落，虽然是日落，但颜色用得很深。
搬画的人回答他：“这个画家说这幅画被国外的买家预订了，要在下个月寄到，所有现在就撤走。”
由于展出者和展馆只是合作关系，由展出者提前中止合作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通常他们无法阻拦艺术家提前带走自己的作品。
白钧言本来不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但当他看见车上躺着的雕塑时，就想了起来：“这个画家是叫李煊对不对？”
李赫没有买走雕塑么？他想到了这件事，但已经没办法去问了。
搬运者回答他说是：“是这一位。”画很长，宽度也有一米二，所以只能包好固定在车顶，有些麻烦，司机也打开车门下了车，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手上戴着白色劳保手套，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白钧言帮着一起把画固定在了车顶。
司机压了下帽子，看了白钧言一眼，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白钧言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是个年轻男性，虽然身上穿的有些邋遢，但脸上胡子刮得很干净。
随着小货车开走，白钧言走回家的路上，因为昨天一夜没睡，今天白天也没有怎么休息，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幅撤展的画，尺寸和藏品库里的那幅《睡莲》很接近。
他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这周末，江南美术馆最忙碌的一天，迎来了一位贵客，让一向不出面见人的宋馆长都特意来上班了。
宋馆长等待在园区外面，看着一个戴着宽帽檐的黑色礼帽的女人从一辆黑色慕尚下来，他亲自前去迎接，笑容满面地热情道：“伊芙琳，你怎么提前来了，欢迎欢迎，我啊，收到你的消息，就立马赶来了，我们这一季度有两个个展，你看你对哪个感兴趣。”
女人戴着宽大的帽子，还戴了茶褐色墨镜，若是这样来看，感觉年纪不过四十左右。
谁知道竟然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
霍敏客气地同他握手，随即，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年轻男人，身材很高，肩宽腿长，在初夏也穿得体的休闲西服，很衬气质的鼠灰色，脸庞生得有几分冷淡，看着十分不近人情。
霍敏简短地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李赫，他陪我来逛一下。”
宋馆长哈哈笑着，从善如流地去跟李赫握手了：“真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一看就是母子俩，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李赫的眼睛不像霍敏，他是单眼皮，因为眉骨高，撑出来一个时有时无的双眼皮，和霍敏那种扇形双眼皮是不同的，如果要说相似，或许唇形是相似的，不笑的时候，容易显得冷峻的嘴唇。
他知道霍敏要来的时候，犹豫过。
李赫不知道要不要跟着一起。
霍敏说，她去江南美术馆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我从朋友那里听说，前两天这家美术馆出了点事，图书馆着火了，法国人的油画好像还疑似失窃了怎么的。”
她是来确认自己的画怎么样，是否完好无损。
李赫想，自己过来，其实也不一定会见到白钧言，如果见到了……那就见到吧。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推测了一百种见面的方式和对话，白钧言可能会很惊讶，自己怎么又来了，但也可能会很冷漠，就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或者，因为自己是陪同母亲一起来的，白钧言不得不拿出工作的态度，对自己礼貌的微笑。
但实际情况，和他推测的很不一样。
因为他根本没见到白钧言。
霍敏提出要看画，他就跟着进了江南美术馆的藏品库，霍敏叫来了一位鉴定家，宋馆长见状，有些紧张：“伊芙琳，是有什么问题吗？”
“无碍，只是听说了一些事，稍微有些不安。”
宋馆长一听就知道她是听说了什么。
这才多久啊，就变得人尽皆知了。
他没有去解释法方四幅油画疑似失窃的问题，只是指了一下上锁的展柜：“从法国运来的四幅画，都在那里放着的。”
霍敏扫了一眼，很礼貌地夸赞了两句，就转头看自己的画了。
鉴定专家说：“荧光下，这幅画显出了油画颜料中含铬和石青，偏振光底下的印章也是对的，证明这幅画早于1920年。”
宋馆长在旁边介绍藏品库的安全级别：“这幅画运过来，就存放在我们的藏品库中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没有换班间隙，我敢说，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鉴定的过程很缓慢，因为霍敏吹毛求疵，李赫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鉴定的这么仔细，就好像觉得这幅画一定是存在什么问题似的。
他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藏品库，路过他们办公室，没有看见白钧言。
他在A馆和B馆分别转了两圈，李赫甚至还在园区逛了一大圈，从咖啡厅排队买饮品时，碰见了白钧言的同事。
是一个姓文的年轻人，他记得白钧言叫他文哥。
前几日，李赫要买雕塑，就是他来接的。
文哥正在等冰淇淋，看见了李赫，“咦”了一声：“啊，是你啊李先生，你来找小白的吗？”
李赫摇头，保持着礼数：“来逛逛展。”
“哦，我就说，小白他请病假了，你要是找他人，肯定找不到的。”文哥见过李赫挺多次的，感觉是白钧言挺要好的朋友，只知道姓李，但不知道具体叫什么。
李赫拿着小票去等咖啡，闻言看向白钧言的同事：“他请病假了？”
“是啊，最近几天他状态都很差，昨晚说有点发烧，就请了病假。好像是因为失……”文哥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李赫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因为失恋吗。”
自己才是被甩的那个，白钧言生哪门子的病。
文哥表示：“我不太清楚，你跟他关系不错，你问问他今天怎么样了。”
李赫觉得，自己不要管白钧言比较好，白钧言可能根本不需要、也不喜欢自己管他，可是……
他想起上回白钧言坐船着凉，买了药给他，他也不吃，把叮嘱当耳旁风。
白钧言还不爱运动，抵抗力很差。
白钧言在上海还没有什么朋友，只有这些同事，还有个自己没见过的合租室友。
他起码找了不下十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去打电话。
当他拨了又挂断好几次，终于尝试性的，用了另一个工作号码给白钧言拨了过去。
这个电话他没有给白钧言打过，他不知道是自己。
白钧言接通时，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楼下，擤着鼻涕说：“单元楼密码是六个零，接通管理员可以开门的，能不能麻烦您送上来一下，我住2303，挂在门把手上就好。”
“……我不是外卖。”李赫在他挂断前出声了。
他只是想问问白钧言有没有吃药，身体还好吗，李赫还没有问话，就从白钧言的声音里听了出来，他身体状态一定很糟糕。
只是想象着他生病了没有人照顾的模样，李赫就很难克制自己保持对他的距离。
原来因为失恋而痛苦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42 # 第 42 章 要拌小卷儿
42.
白钧言生病第一天, 就觉得自己是做坏事的报应来了。
他沉默了好久，声音闷闷的：“你干嘛换个号码又打给我。”
李赫不得要领，问：“为什么生病了？”
“生病哪有什么为什么, 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他怀疑就是因为分手, 这几天良心不安, 根本睡不好觉，白天又忙，人休息不好，抵抗力下降，当然容易生病了。
虽然他念书的时候也忙碌，但几乎不会生病, 所以，肯定是情绪病。
他越想越气：“都怪你……”
听见电话里像是抱怨和撒娇的声音, 李赫甚至有种错觉，其实他们没有分开, 只是这一周两人都忙, 所以没有见上面，也没有通过话。
情侣吵架, 互相不理人，互相拉黑,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李赫心里燃起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是因为我才生病的吗……”
其实可能有他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自己身上的原因，白钧言说:“你真是肯尼迪坐敞篷, 脑洞大开, 关你什么事。”
李赫噢了一声：“不是因为我, 那还怪我啊？”
白钧言不言。
李赫顿了顿, 然后问：“自己在家吗, 有没有人照顾你。”
白钧言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擦鼻涕：“有啊。”
李赫拆穿他：“有人照顾你，你还点外卖吗。”
白钧言很懊恼：“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做饭好吃的！”
李赫心底叹了一下。
他不喜欢叹气，长大后也不再是爱哭鬼，但这几天难过的次数，已经密集到听见“白”字，看见“白色”，都会像潮水一样涌上再退去。
他带着两杯饮料站在凤凰木下：“…那要我过来给你做饭吗？”
“不用了……”白钧言生病了没什么食欲，但一下想到了李赫做的奶油蘑菇烩面，松叶蟹烩饭……一瞬食欲似乎又起来了。
“噢，”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李赫问他，“点了什么外卖。”
“粥，”白钧言下意识地回答了，然后很懊恼，堵着鼻子说，“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你不想听见我的声音对吗。”
“是……”恰好这时，外卖的电话来了，白钧言划过去接通，李赫那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以为他直接挂断了。
上一秒说不想听见自己的声音，下一秒就挂了。
李赫再次播过去，想提醒他去医院，被告知对方正在通话中。
又拉黑自己了？
自己的好不被重视，被忽略，甚至是厌恶的程度。让他真切的意识到，结束了。
是真的结束了。
起伏的落差感极强。
盛夏的光透过树叶间隙落下来，李赫被强光照射得忍不住闭了闭眼，他强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帮白钧言点了个外卖，备注让外卖小哥帮自己确认一下，白钧言现在的情况，备注字数有限，他在最后几个字写：
【给白:去医院，别任性】
随即李赫进了展馆。
保安知道他是跟霍女士一起来的，带他进去后，将近两个小时的鉴定到达了尾声。
所有人都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坐着，气氛里有种剑拔弩张的压抑，宋馆长坐立不安，他虽然一直听鉴定师在说这里没问题，那里也没问题，气味带着尘土的年代感，颜料鉴定也是1920年以前的，可以确认是莫奈晚年的作品，可宋馆长就是没由来的不安。
涉及到重大财产，霍敏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他掏出手巾擦汗。
然后他看见鉴定家突然抬头，用单反相机在画面一角拍了照。
宋馆长心提起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鉴定家：“是，不知道算不算问题。”
随后，大家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刚拍的照片。
霍敏看了看照片，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部分，出现了两个字母，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字母出现。”
“什么字母，”宋馆长问，“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很隐蔽，在这里，这一片睡莲下面右侧，”他用红外线在画上指了一下，然后放大刚拍的图片：“是这儿，看见了吗？”
宋馆长看见了，念出来：“L……X？”
很像LX的两个字母。
闻言，霍敏和李赫的表情同时变了。
宋馆长：“这……涉及什么问题么？会不会只是笔触，或者是莫奈认识的某个人名的缩写，或是什么标记……”
这幅画在霍家人手里收藏了几十年了，从上个世纪末，就在霍静崇的手里，原来是什么样，宋馆长也不知道，是否有这两个字母，他也不清楚，所以他只是正常地发出自己的疑问。
鉴定家也说：“看起来这幅画没有什么问题。”
但霍敏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因为这个LX，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笔触，对他们认识李煊的而言，就知道是谁的笔法。
李煊的署名习惯就是这两个字母，L尾巴有些上翘，像C，X则是干净利落的两笔笔锋。
李赫抓住了她的肩膀：“妈。”
他想起来，自己还小的时候，李煊就能复刻那些名画了，肉眼看起来几乎一样，但李赫毕竟不算懂行，他不知道李煊的临摹画技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可在这一秒钟，他忽然感觉到了。
是想要在完美无瑕的杰作上署名的画技。
霍敏深吸口气，询问宋馆长：“我想确认一下监控，行么。”
“啊？”宋馆长迟疑，“可以是可以，但是究竟是什么问题？”
“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麻烦你了。”
霍敏又不是警察办案，所以只是问美术馆拷走了从画被运进馆内那一天，到今天，一共十天左右的监控信息，交给认识的人看。
晚上，李赫要跟父亲还有霍敏吃晚饭，他查看了外卖员给自己的留言：“你朋友病情有点糟糕，我转告让他去医院看病，他说好的。”
李赫不算熟练地操作平台界面，给了几百块的打赏小费。
——但愿白钧言真的会去。
他没有别的途径去了解他的情况了，而且，今晚他也走不开，无法去亲眼确认。
霍敏吃了很少的食物，喝了汤，就抬头问李辉：“你知道李煊现在在做什么吗。”
“……什么？”太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李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带着恍惚和诧异。
“你不知道吗？”霍敏失去胃口地放下了勺子，表情很淡漠，“他在伪造艺术品，在犯罪。”
李辉的第一反正不是否认，竟然是转头对李赫说：“你先回家去，我跟你妈有事要讲。”
李赫看了眼父亲的表情，是罕见的凝重。
难道父亲本来就知道这件事？
霍敏也说：“阿赫，先回家去吧，让司机送你。”
接下来要说的事，不应该让儿子听见。
他们吃饭的餐厅是酒店的三楼，一家黑珍珠，这家酒店霍家有参股，虽然股份没在她手里，而是在兄长的手里，霍敏现在就住楼上，她和李辉进了房间，也没有给他倒水，第一句话是：“你儿子偷了我的画。”
她说：“你可能要问我，是哪个儿子？”
李辉脸色难看。
“看来你知道了，”霍敏落座后，叫他，“坐吧，需要我叫来律师跟你说清楚情况吗？”
“你先说，为什么说他偷画。”
“我借给江南美术馆展出的那一幅莫奈睡莲，你应该知道，一米六几长，我父亲的收藏之一，画上出现了不该有的署名，我手里还有李煊以前的画作，署名习惯一模一样。”她把鉴定资料丢在了矮茶桌上。
李辉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就凭这个吗，你说他偷你东西，那也是你的儿子！”
“是谁的儿子，你心里不清楚吗。”她语气固然平和，但夹杂着冷漠的嘲讽，“是你李辉的亲儿子，不是我的。”
李辉没有反驳。
他追求霍敏，和霍敏结婚前，有个恋爱长跑了五年的女友，女友怀孕时，他遇见了霍敏。
女友快生产时，他在做别人的新郎，在毛里求斯举办了婚礼。
女友生下小孩，得知自己竟跟人结婚，要抱着小孩找上门时，李辉找人把她带走了，将她反锁在房间里，把小孩也带走了。
那个小孩就是现在的李煊。
他的事业因为这次婚姻蒸蒸日上，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就毁掉。
现在看来，霍敏应该查到了当年的事，虽然他隐藏得很好，有钱有势后，把所有证据都消灭了，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辉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就算签名相似，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再往后翻，”霍敏抱着胳膊，语气并不咄咄逼人。
李辉看了她一眼，翻开资料后面几页，是美术馆的监控资料，五月十七日，李煊开车来到江南美术馆，带走了一幅尺寸很大的画作，这幅画被裹好放在车顶。他的脸被清晰的拍了下来，就是李煊没错。
“这也不能证明……”他再往后翻，监控时间是五月十五日的下午四点半，一个穿着黑色武装制服、戴着防爆头盔的男人，在离开美术馆时，突然掀开了自己的防爆镜，露出了眼睛来。
或许别人认不出，但他是认识的。
可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为什么要露出脸，让监控拍下？
霍敏：“他假装成欧洲艺术品保险公司的人，穿成这样来了美术馆，现在警方正在追察他的下落，只要我一个电话，他的嫌疑犯身份就会被确认。”
按照宋馆长的说法，画在藏品库中，是不可能被偷走的。
但因为附近街区高压电的问题，最近晚上偶尔会突然停电，有时候十秒钟，有时候一分钟两分钟，时间都不长。
不过宋馆长也说了：“二十四小时安保轮班制，没有换班空隙，就是停电那几秒钟，也都有人看守。”
霍敏明明是坐着的，也没有李辉高，可仍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还需要别的证据吗。”
“不就是一幅画，”李辉丢下了资料，声音很冷，“你要报警抓他吗，你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的，你心里……对他就没有一丝情谊吗。”
他其实知道李煊这十年来离家出走，在国外似乎在做这些事，只是没想到，这回偷到了自家人头上。
“不就是一幅画，哈，”霍敏注视着他，嘴角的讥诮一闪而过，“那幅画，他从小就摸，他小时候就花一整年的时间去临摹，画的每一个笔触，每一块颜色什么样，他都清楚，我说他有天分，要栽培他，你说，你的继承人不能是这样的。是你放弃了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是我对他没有情谊，还是你？”
她拿出了手机，李辉看着她解锁，拨号，出声：“够了！”
“这幅画多少，我记得是你父亲花了三亿拍来的，我赔给你。”
“我不要你的三亿。”
李辉是实业家，现金流商人，手里的现金足够赔偿这幅画的价值。
但这不是她的目的。
“那你要怎么样？”
霍敏把另外两份文件丢给他：“签了它。”
离婚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
离婚协议，是她一直想做，却没有做的事，她身体每况愈下，四月底，检查出来了不好的东西，过几天要开刀做手术。
她害怕自己一旦出事，就没人护着小赫了，更怕李辉做人不厚道，从儿子手里图谋自己的遗产。她知道李辉在外面还有小孩，李赫这一年多以来，在李辉集团名下分公司的成绩并不出彩。
方秘书一针见血地告诉过她：“小赫总他，心肠太柔软，确实不是做商人的料子……”
李辉的集团，霍敏持股只有百分之三左右，李辉手里有百分之四十，现在，她索要百分之二十，让李辉签字转让给李赫。
李辉只看了合同的开头，就怒不可遏：“你是疯了，拿阿煊要要挟我签这种东西，我不会签的。霍敏，你的眼里，就只有利益关系吗？”一幅画要三亿，就想要换他二十点的股份？二十点一出去，自己不是控股人了，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原本还有夫妻情谊的，在知道你背着我做过的那些事后，我对你同情不起来。”她根本看不上李辉的家业，但还是得要，李辉的事业做到这么大，不可否认他有一些本事，但更多原因是顶着霍静崇女婿的名号。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高律师会联系你的。”
高律师是她的家族律师。
霍敏站起，把门打开了：“现在签字，还是走？”
父亲去世前，留给霍敏的文件里，有李辉一部分经济罪的证据，但是这些罪名，只能让李辉坐牢几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她一直没有拿出来，但倘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还是要拿出来。
-
深夜，白钧言去医院打了点滴，自己打车去的，独自坐着挂了两个小时水，手机电量不多了，他不想起身去借充电宝，所以只是坐着，望着医院冷冰冰的天花板。
他在念大学的时候，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孤独是每个成年人的必修课，只是生病的时候，会觉得格外的煎熬。
虽然恋爱是假的，但还是让白钧言觉得，如果是真的，自己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两人互相扶持照顾生活，应该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头一回对遇见一个人有了期待。
挂完水，白钧言摁着手背针眼，打车回家，收拾外卖袋子，看见一张备注条。
【我朋友病了，麻烦帮我看看他怎么样谢谢，给白：去医院，别任性。】
前半句话是给外卖小哥的，李赫或许当时不知道可以给外卖员发私信，在有限的字数里，同时传递了两个信息。
同时，手机里还有李赫下午给自己的留言。
“我知道你拉黑我了，你也看不见这条消息。”
“白钧言，你真的是个很坏的人。”
“生病了别自己忍着，要去医院，一定要去，发烧烧坏了脑子会变笨，你还要去上学的，变笨了怎么考试啊。”
白钧言其实上次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后，就忘了拉黑了，两个手机号给他发短信，他都看得见。
第二天，他继续去医院挂水。
李赫下午下班，霍敏过来接他，汽车前座和后座之间是有挡板的，保证了对话的私密性。
李赫昨晚就在想这个问题。
问她：“妈，你会报案吗。”
指的是李煊的事。
霍敏反问：“小赫，你希望我报案吗。”
“……他在做错事，”李赫很矛盾，但他想了很久，“他不能一错再错。”
霍敏就看着他，心想这孩子虽然心肠太软，但是非是分明的，不像小时候，自己一说他哥怎么，他就无脑维护，觉得自己说的都是抨击，是假话。
这是因为，李赫小时候就是李煊带大的，自己忙事业，很少去陪伴他。
到了李赫十二岁后，据她所知，这对兄弟俩就只见过一面。
“傻孩子，”霍敏忍不住说，“你哥哥，兴许真的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但他没有偷我的画，刚刚查证清楚了，画作上的字母LX，是后来填补上去的，油墨鉴定结果显示，应该是十几年前的笔迹，画从香港运过来就是这样的。”
“所以，哥哥没有做犯罪的事，对吧？”李赫好像松了口气似的。
“嗯，没有。”
李煊没有从江南美术馆偷这一幅画，她从头到尾都清楚。至于别的事，她不算了解的事，其他人要追究，她也管不着，都是李煊自己做的事。
“大概是他小时候，悄悄留下的笔迹，我们都不知道而已。”她说，“这两天我跟你父亲谈了一下，你的事业……”
她还没说完，李赫自己先承认了：“做得很差劲对吧。”
“也不是很差劲，你天生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她知道李赫很认真，但是做商人，就不能太善良了。但她觉得李赫这样很好，如果可以，她想要他永远都能保持下去，不会吃苦头，也不会受伤害，善心的人是会得到眷顾的。
霍敏提出，如果他愿意继续留下工作，那就留下，如果想休息，那就先停职。
“如果想做些什么，去你大舅舅在硅谷的公司上班吧，上海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哦对了，你父亲还说，要转让一部分的股份给你，算是对你这一年以来认真工作的肯定，你可别说你不要啊，你父亲这人虽然不太会表达，但他心里是有你的，给你的，你就接着。”
李赫点点头，应了。
“过几天你生日过了，我就离开上海了，你爸公司开股东会议，要当着董事会的面宣布这件事，到时候方秘书会带你去的。”
方秘书虽然跟着李辉很多年，但她父亲去世前告诉她，其实方这个人，是他安插过去的，李辉不知此事。
五月底，给李赫过完生日，霍敏就离开了上海，去美国动手术。
六月底，白钧言离职了。
正好房子到期，他开始腾东西，寄回老家。
然后他在出租屋洗手台的缝隙，找到了李赫送的戒指。是他们两个在店里手工做的银戒，戒指内侧，有LH的字母，以及一朵根本看不出是樱花的花瓣，手工雕刻的，李赫这人似乎不太适合去做这些手工，白钧言记得自己刻BJY这三个字母就刻的很好看。
他把戒指装在袋子里，叫了顺丰，寄到李赫的住宅，还对快递员说：“如果没人接电话，或叫退回来，你放在物业就行了。”
李赫居住的房子物业管理得很好，这些东西寄过去，如果他不要，就丢掉，如果他没有签收，那么也会一直放在物业的仓库里的。
打包把东西带回天津，白钧言在七月间最热的时候，背了一大包行李去了爪哇岛。
他办的签证可以留一个月，这次他打算待够一个月，把商务签到期的发小一同带回家。
同一时间，李赫回了加州，他母亲这边的亲戚，表哥、舅舅，大部分都在洛杉矶和温哥华定居。有宠物的缘故，李赫其实不爱出远门，一般出门都是自驾，带着宠物一起。
但Friday年纪已经不小了，不太适合频繁的坐飞机托运，所以他这次离开上海，坐的是专机。
当年他外公霍静崇去世，遗产单数百页，大到股份，房产，私人飞机，小到车子、九龙港口的一排游艇船舶，艺术品，古董，都做了仔细的划分。
李赫当时年纪还小，但外公也留了很多东西给他，比方说他的私人飞机，他在京都买下的酒店。
外公还说：“你坐这个，要经常记得回家，陪伴家人……没有什么，比陪伴更重要的事了。”
李赫抱着狗到了洛杉矶，在表哥家里暂住，然后开车去了怀俄明，带着Friday一起去他几年前买下的林场。
期间有一对华人夫妻，路过时来领养狗，车上坐着他们年幼的儿子，李赫从湖边拎着桶出来，那个小孩隔着车窗跟他搭话：“嗨，叔叔，你们这里有多少只狗？”
钓到的鱼在桶里活蹦乱跳，茂密的丛林间，有小鸟划破天际的声音。
李赫放下木桶：“大概有三百多只。”
虽然不断有人领养，但也不断有人丢弃。
华人夫妻领走了一只比熊犬，这只狗很粘人，喜欢跟他玩捉迷藏游戏。被带走前，狗狗跳到了李赫的怀里，小狗天生一张笑脸，有一双黑色的、豆子似的眼睛，目光很澄澈。
他以前觉得，白钧言长得像比熊，现在看起来其实没有那么像。
白钧言可不会扑到他怀里撒娇，用脑袋拱他的胸口和下巴。
小孩果然很喜欢这只狗，喜欢得不得了，被狗狗蹭得哈哈大笑，李赫说：“它叫PP，你们也可以重新给它取个名字。”
收养的犬只数量太多，给狗取名也是一件麻烦事，大多是牧民随口叫的。
小孩子喜欢动物，是因为动物的灵魂纯粹，而纯粹的灵魂会吸引到纯粹的人。
李赫留在林场的时候，张超过来玩了一段时间。
张超发现：“你的耳钉，你没戴了啊？”之前他离开的时候，李赫破天荒去打了个耳洞。
也就是三个月没见吧，李赫的耳洞就没了。
当时张超问他，记得李赫的回答时：“小白觉得这样很帅。”
但张超根本不知道这个小白是谁。
还没见过人，李赫就分手了。
现在李赫平静地嗯了一声：“不想戴了，就摘了。”
起初他听见白这个字会难受，两个多月后的今天，好像就不算很难受了，也可能是因为心脏一直在抽疼，持续地难过着，让他变得麻木，从而察觉不到这种感受。
他已经摘下了耳钉，耳垂的小洞很快就封上了，有个很浅的眼。
他选择听郑老先生的话，以后就不再碰金属了。
就像郑先生说的那样，他一碰金，就会容易遇到破事，遭受厄运。
而白钧言的名字里，就带有金属，他这个人也像一把细小的刀子，看似薄薄一片，却是利刃出鞘。
张超自己是失过恋的人，他太了解李赫的这种情况了，不过，对他自己而言，难受的情绪大概会持续半个月一个月，再久就淡了。
但李赫和自己不一样。
林场深处的露营帐篷旁，李赫从越野后备箱把保温箱搬了下来，里面冰冻的啤酒，炊火里燃烧的干树枝在夏夜里蹦出火花，李赫坐在户外椅上，喝着啤酒，望着夜幕星空璀璨。
张超喝大了，说要给他介绍对象：“我都听说了，那个小白，也不是特别特别漂亮，就是一大学生，送外卖的对吧。”他不喜欢唐凌他表弟，但张超认识更好的，“我给你介绍一特别好的。”
李赫摇头。
“我给你看看照片，长得好，搞艺术的，会画画，还有点混血呢，可好看了，你等等我给你看。”张超在INS上翻了很久，给他看了照片，李赫的目光滑开了。
“……这你都不满意啊？？这颜值可以当明星了，你是南加大，他是北加大，多有缘啊。”
李赫沉默地喝酒，眼睛垂下，落在火焰上，说不要。
“那你要什么样的。”
“要…白白的，”他脑海里浮现出白钧言的样子，“要白小卷儿……”
“又是他！你一晚上说了几次了！”张超怒了，“你有没有出息！把病治好了，我看他回不回来跪舔你！”
他说的“治病”，和李赫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治不好了，”李赫放空的漆黑眼底，倒映出摇曳火光，身旁的地垫上趴着几只跟着他出来过夜的狗，他语气轻，“哪有……说忘就能忘的。”
这是他最近悟出来的，忘记一个人，远比喜欢上他还要困难。
有时候觉得白钧言很可恨，如果再次见到，自己要报复他，怎么报复呢，李赫心里也没有数，要不，罚他在地上学乌龟爬，学兔子跑，有时候他还想，是不是白钧言生病了，病得太严重了，不想拖累自己，才提出的分手。等分了手，又跑去寻死，李赫会不由自主的想，他过得还好不好。
很多人或许会盼着前任倒霉，但李赫希望他能好好的，希望他可以去很好的大学继续念书，能交很多朋友，至少不必在生病的时候，没有人倚靠了。
但他一定找不到比自己还要好的男朋友了。
绝不可能的。
李赫经常会有这种不切实际又很可笑的念头，就像张超说的，自己是病入膏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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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 # 第 43 章 是谁渣错人了我不说
43.
他说治不好, 张超说能治好，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张超：“我跟你没法说了, 那方面有问题咱就得治！”他钻进帐篷里睡觉。
李赫仍然坐在帐篷外, 想给白钧言打电话, 但是知道打不通。
他知道自己被拉黑了，干脆把信箱当成垃圾桶，他对白钧言的爱与恨，都在这些石沉大海的短信息里了。
明明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很长，但感觉有很多回忆，白钧言似乎陪自己做了很多事, 还有过许多关于未来的承诺，并不是闭上眼睛, 睡一觉就可以没心没肺的。
-
雅加达时间的中午，白钧言在悬崖边的餐厅和任昭一起吃饭, 他已经连续吃了一周的印尼炒饭了, 因为除了炒饭和烤猪排，别的味道他都很难接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白钧言开了漫游，能收到消息。
一条来自没有保存联系人的号码, 给他发：“白钧言，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可恨，不值得我可怜你。”
白钧言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吃面的发小, 有点害怕地把消息删掉了, 正要拉黑, 又来了一条——
李赫这个人, 在有些事上很孩子气, 喜怒不定的，比方说，他发完那句冷嘲热讽，紧跟着又发来几条：“可是我又在想你了。”
“因为知道你收不到，我才敢这样发。”
“如果你现在转头来告诉我，不分手了，我就原谅你，我还跟你在一起。”
“我还想跟你一起去看樱花的。”
白钧言慌到不行，他是不是喝醉了啊，怎么这样，因为发小就坐在对面，他拉黑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总感觉自己做了非常对不起对方的事。
拉黑过后，消息就没有再来了。
任昭也看着他：“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爪哇是个很平和的岛屿，没有什么游客，或者说，没有什么中国游客，任昭是附近租住的外国人里，唯一的中国人。
白钧言有些不安地摇头，喝了口冰可乐：“没有胃口了。”
“哎不能浪费啊，算了我来吃吧，下午我们去买点菜，我给你炒菜吧。”他说着，就把白钧言没吃完的炒饭拖过来，倒进自己的盘中。
白钧言注视着他胃口很好的模样，能看出任昭在这里过得不错，稍微胖了一些，看着也开朗。
悬崖离海很近，顺着窄窄的山路，骑着小电驴下去，很快就抵达任昭租的小木屋。
起初他在这边租了一个单间小木屋，有个床，带个卫生间，很简单的构造，月租一千块。
上个月知道白钧言要来，他就换了个复式的小屋，价格翻倍，换算成人民币要两千块。
这比他在上海租房的压力要小很多，他做游戏直播的收入完全可以覆盖支出，而且风景秀丽，天气很好，骑着小电炉到海滩只要五分钟左右，有当地人或像他一样的外国人，在夏季来海边冲浪，附近还有个很好的潜水点。
他租房的民宿是个“小社区”，很多像他一样的人，有个独立餐厅，以及悬崖边的公共泳池。
棕榈树在风中摇晃树叶，任昭趴在二楼露台栏杆处，望向泳池，白钧言戴着墨镜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皮肤在阳光下呈现一种象牙般的色泽：“下面有帅哥吗，你看得这么出神。”
“有一个，那是Frank，不过他有女朋友了。”任昭很坦白，他就喜欢看这个，看身材好的男人游泳算是他在爪哇的一大乐趣，是他不愿意离开这里的一大原因。
而且人家发现他在看，也不会咒骂一句“死基佬”，反而大大方方的挥手喊他：“John，中午好。下来吃点芒果吗？”
“卷，喊我们吃芒果了，去吗？”
“你知道我不爱吃哪个。”白钧言爬起来侧头看了一眼下面的老外，也不是什么帅哥，但是身材管理得不错，加上笑容很有魅力，满讨人喜欢的。
在这种地方生活，认识许多这样热情的西方人，远比任昭在上海时，每天宅在家里不出门、点外卖的生活来得强。
白钧言看见任昭在笑，用熟练的英语回答：“马上，我们下来。”时，他突然就觉得，其实发小留在这里，不回家也挺好的。
“你不吃芒果的话，有香蕉火龙果啊，走吧，我带你下去，然后我们下午去海边捡贝壳吧，”他拽着白钧言下楼，“我捡了很多好看的，等着以后带回国给你的。”
白钧言被他拉着走：“那个不能带回国的。”
“我知道，我偷偷带一点点，带最好看的回国，不会被海关拦下的。”他带着白钧言出门，把钥匙揣在裤兜里。
白钧言问他：“所以你这次要跟我一起回国吗？”
“你不觉得这里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感觉时间很漫长也很美好，完全没有那种快节奏的压力，白钧言工作了大半年，突然来这种地方，完全是度假的感受。
两人跑到客厅去，任昭拿了一块芒果，给白钧言拿了火龙果，都是别人分享的。
白钧言坐在沙发上，周围是各色人种，能明显看出地域。他来这里几天了，还没敢问渣男的事，都是打听他现在的生活，白钧言现在问他：“有没有跟人恋爱，哪怕一天也算，过个周末也算。”
任昭摊手：“有个Crush的对象，但是还没来得及谈就结束了。”
“那个餐厅老板的儿子吗？”
“对……”他回答，“我发现我不喜欢白男，毛发太旺盛了，哎，我这么挑剔，自己条件又差，看来是找不到满意的对象了。”
他来这里后，是有人追他的，但很短暂的暧昧了几天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你是被人精神打压了才会这样，”白钧言有时候怕他敏感，通常不爱在电话或者消息里聊这些，现在敢说出口了，“那个人帮你‘发现’你的弱点，却不告诉你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你就觉得自己糟糕了，居然还为他跳海。”
“我知道，我知道这叫PUA，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本来就很糟糕……”
白钧言打断他：“闭嘴！”
任昭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自己很糟糕，但我在努力的改掉这些问题，而且我跳海，也不是为了他。”
他经常觉得人生无望，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白钧言很关心他，白家人都很关心自己，任昭就是有些怕他们的好，怕他们也对自己失望，怕自己拖累他们，才有了一念之差。
“所以你现在…是忘了李赫了吗？”
“是…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任昭记得很清楚，自己没有告诉过白钧言关于前任的姓名的，毕竟钧言是个直男，自己是GAY，恋爱的事他说的也不多，只是憋不住了才说出他的身份，因为当时他知道前任的家世，感觉跟做梦一样，这样的人怎么跟自己在一起了。
“我查了他的。”白钧言坦白了一部分，把剩下的火龙果吃了，“废话，我肯定要知道那个渣男是谁啊。”
“噢……”这的确很白钧言的作风，任昭没有说什么，问他：“那你有去找他麻烦吗。”
白钧言上学的时候，就很爱为他出头。
同学会议论纷纷，说任昭是个躲在他背后的小姑娘，女孩子都没他这样胆小脆弱。
高中时，居然还有人写信举报给教务处，说三班的任昭和白钧言搞男同性恋。
这种保护的建立，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就爱躲在白钧言的背后吧。
现在白钧言回答：“还没有……就是踢了他的车一脚，你希望我去找麻烦吗？比方说，我找个人去渣他怎么样。”
墨镜底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餐厅的白色窗帘被天花板的电风扇撩了起来，吹到了半空，如绵软的云朵。
“算了吧，”任昭摇头，“我现在对他，没有爱，也没有恨了。”因为早就把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手机也换了新的，其实生活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可以好好生活的。
傍晚，两人骑着小电驴去了沙滩，任昭骑车载他，白钧言穿着米咖色短裤，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在海浪边缘行走，夕阳渡在人身上，有两只金毛欢腾地奔跑过来，白钧言本来还很闲适，看见狗的一瞬就僵住了。
他很想跑，但经验告诉他不能跑，于是两只狗凑上来在他腿上闻了闻，白钧言只能躲着，小声道：“你走开，走开！”
然后，狗主人跑了过来，是个穿着黑色沙滩裤的年轻男人，高个子，看长相有些像东欧人，脏金色发，眼睛是灰蓝色的，他用英文跟白钧言说：“你不用害怕，他们是很乖的狗狗，不会咬人的，你可以摸摸看。”
白钧言一下就想到了李赫家里那只星期五。
因为李赫也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任昭解释：“我朋友怕狗，他小时候被咬过。”
白钧言拼命点头：“是的！”
男人闻言就蹲下来，长臂把两只狗都圈住，带他们离开。走了几米远，回过头：“你们是不是住在上面的Ranka villa?”
任昭大声回：“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你，拜拜，很高兴认识你们。”男人指了指海水，便抄起冲浪板，冲进深蓝色的浪中。
任昭：“他很帅诶！”
白钧言还没从被狗靠近的阴影里出来，赶紧拉着他离开了。
第二天，白钧言就在这家民宿的餐厅见到了这个外国人，因为餐厅是对外开放的，哪怕不住这里的人，也可以过来点菜。
任昭昨晚直播了，现在还在睡觉，白钧言自己饿了就跑来吃饭了。
男人看见他，挥挥手：“又见面了。”
白钧言立刻停住脚步，目光在地面四处搜寻。
“我没有带狗。”男人说，“你果然住这里，你叫什么？”
“White。”
这是个很常见的名字。
白钧言坐下，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他猜的不错，男人是东欧人，从乌克兰来，因为名字很长，对方说：“你叫我萨沙就行了。”
白钧言属于跟谁都能聊天的类型，擅长社交，但不算热衷于此，看着朋友似乎很多，但没有什么知心人。
他很健谈，懂得多，兴趣多，很多人跟他聊天过后，都会发自内心的喜欢他欣赏他。
三天过后，他们就是熟人了。
任昭是GAY，他很快察觉到问题：“我觉得不对啊，那个乌克兰帅哥，是不是以为你是同类啊。”
白钧言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同类？”
“GAY。”
“……”
白钧言一下炸毛：“怎么可能！人家就是交朋友好吧！”
“卷卷你别激动，我就是猜测，因为我看他肯定是同类的，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可能是觉得……你像是吧。”
“他怎么会误会我是GAY，”白钧言戴上痛苦面具，“我很像吗。”
任昭仔细地打量他：“有一点点。”
“我不是，我很直的，你知道的。”他急于去求认可，只能看向发小。
发小拍拍他的后背：“我知道，好了好了，没关系的，被男的喜欢上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待不了太久的，如果那个乌克兰人真对你有意思，那……就拒绝他就好了啊，没什么的。”
任昭发现了白钧言的不对劲，因为白钧言以前不恐同的，他看待这个话题很理性的，尊重万物的差异。
现在怎么这样了？
被男人泡过还是追过？搞得Ptsd了。
对于任昭的问题，白钧言只能保持缄默，他感觉自己的心理似乎被这一场由报复心为起始的假恋爱搞得出了问题。
白钧言站在柠檬树下闻气味，因为很熟悉，李赫房间的露台就种了柠檬树，很奇怪的，他从无感，变得有些喜欢这个气味了。
萨沙站在他旁边，用手把树枝压下来一些，也去嗅成熟的柠檬香气：“你很喜欢柠檬吗？”
白钧言摇了头，他其实也能感觉出来，对方是因为好感才接近。
白钧言拒绝的方式很委婉：“我再过半个月就要回国了，我的签证到期了。”
“回中国吗，你不会再来了吗？”
“这个也不一定……可能以后会来旅游的，我的家在中国。”
“没关系，我会在这里待很久很久，如果你下次来，我还在原地，我会等你。”
白钧言被他那双眼睛注视着，整个人都慌了，因为他之前真的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事，异性缘不行，同性缘更不行，因为他一看就是直男。白钧言一咬牙：“其实我…是异性恋，很明显吧应该？”
萨沙：“不明显。”
“……”
“哈哈哈，你们中国人都很容易害羞，好，我理解你的意思，如果你也喜欢我就好了。”他看上去并不难过，大概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快速的求偶方式，被隐晦的拒绝了，也不会不高兴。
白钧言解释：“我很喜欢你，当然，是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萨沙摘下一片柠檬树叶，“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你会愿意尝试一下和男人谈恋爱。”
已经试过了。
白钧言没有说这句话。
离开爪哇的那个早晨，他躺在沙滩上和发小一起看日出，白钧言心里有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他用不正当的方式，去渣了发小的前任，现在把自己搞得也莫名其妙了起来。
两人一起回国。
任昭说想回家看看妈妈，虽然他妈妈生病过后就不再管他，但任昭总会体谅她是生病了，不可能永远不去见她。
一整个航程，白钧言都心事重重的。
他神游天外的模样被发小看在眼里，问他怎么了。
白钧言摇摇头，不敢说。
一起回天津后，任昭暂住在他家一天，又回家了，但白天总来找白钧言。
白钧言是越来越感到罪恶，他的良心不允许他继续隐瞒下去，带着发小报了一个去塞罕坝的两日游，骑着马荡到找了一片没有人的草原，避开牛粪马粪坐了下来。
白钧言跟他坦白了：“我出于主观的愤怒，做了一件不厚道的事。”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为“我是为了你打抱不平”。
“啊？”任昭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说，“什么不厚道的事。”
“你那个渣男前任，我不是查过他吗……”一旦说出口，就变得没有那么难了，“我当时恨他，准备找人去搞他。”
“你找人打他了？”
“……不是，我找人勾引他了。”
“……”
白钧言手指不安地揪着地上的野花：“是去年年底的事了，我找的那个人没成功。”
任昭：“你是准备举报他□□吗？”
“……不是，我是准备让人勾引他，再渣了他，”白钧言起码犹豫了两三个月，才敢说出真相，“我找的人没成功，然后我就自己上了。”
任昭张了张嘴。
白钧言看向他：“我成功了，昭昭……你会觉得，我的做法过分吗？”
任昭似乎反应不过来，卡了好半天才从白钧言认真的表情里分辨出，这不是玩笑话：“…等等，你真的这么干了？”
“真的。”
白钧言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尽管他当时是做了多方面的考虑才下了这个决定的，因为惩治渣男的手段有限，不管做什么都涉及到法律问题。
但在当时看来快意恩仇的手段，现在听着简直是傻缺。
任昭没说话，注视着他。
白钧言抿紧了唇：“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
任昭停顿了几秒钟，忽然打了他的胳膊一下：“干嘛跟我道歉啊，我们之间需要这个吗？！”
“我的行为欠妥。”白钧言回过头去正视自己，是有很强烈的罪孽深重之感的，这种感觉主要来自于，他似乎也被渣男所迷惑了，在心里不由自主为他开脱，一方面觉得自己行为错误，一方面觉得自己这么想，对渣男产生内疚感，是一种更大的错误，从而让他对发小产生了更加浓重的羞愧。
这几个月里，他就是活在这种矛盾的感受中的，快把自己折磨疯了。
他终于说出口了，他紧张地看着发小。
任昭没有骂他，好像有点生气，气的是：“白钧言，你怎么能为了我做这种事，你的时间多宝贵啊！你牺牲这么大，你图什么啊，那种人渣自然有老天去收拾他，你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难怪白钧言现在变得有点恐同了，任昭忽然就理解了：“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白钧言回忆起那个短暂的、落在嘴角的吻，耻辱感快要溢出来了，“没有……”他否认这一点。
任昭看见他的表情，心里一个咯噔：“他真的对你……我草，我要打电话骂死他！”他掏出手机，但是联系方式和消息记录早就删干净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来。
白钧言阻止了他：“真的没有，这样打抱不平下去，这件事没完的。”况且自己跑去撩渣男，也没被占太大的便宜，“算了，反正我是直男嘛，我做这些事没有心理负担的。我已经让他知道了他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不要管他了，我只是得跟你坦白这件事，要让你知道。”
他其实一开始怕任昭会多想，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果然是渣男无法撼动的，任昭骑在马背上，一直在骂渣男：“他真不是个东西，我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我在戒酒，线下戒酒面基会上，他也戒酒。他跟我讲了他的一些遭遇，小时候过得不好啊，吃了上顿没下顿啊，我觉得他特别可怜，特别的感同身受。”
白钧言从来没听李赫说过这些。
“后来他追我，跟我坦白身份，说他是那个四时集团董事长李辉的儿子，是私生子。”
最开始，任昭对他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态度，加上对方长相不错，很容易产生了好感。后来对方坦白了一部分家世，无形之中似乎高了自己一等，任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自卑感，加上渣男总拿出一种上等人的态度对待他、指出他的不足之处，从头将他批判到脚，甚至批判他的朋友：“你总是说你的发小怎么怎么，你有没有发现，他根本不来看你，都不知道你过得这么糟糕，其实那些人根本不爱你啊，只有我才会照顾你，爱你。”
“你不要对你的朋友说太多我的事，我的身份很敏感。”
的确，任昭在网上搜李辉，没有搜出来李辉的儿子照片或者姓名。
任昭为了证明自己对他的爱，每次跟白钧言聊天，都很小心，会每天删除聊天记录，因为渣男要看他的手机。
而且除了跟白钧言之外，他和外界完全失联了。
任昭说的越多，白钧言越是感觉到奇怪。
因为他接触的李赫，和发小描述的不相同。
有好几次李赫提到自己职业，希望自己辞职，让自己去念书，去深造，白钧言都很敏感的避开了。
至于试图切断他和朋友之间的联系，这个倒是不明显，李赫只对他的前同事关泽有过一点敌意。
是对待不同的人，用两套方式吗？
最后任昭下结论：“我还给他花了不少钱，给他送了很多东西，早知道应该问他要的，可恶！卷，你没给他花钱吧？”
“几乎没有……”他只是花了大量的时间，用做作业、写论文的方式，去探讨研究这个男人。请过他吃几顿饭，都是符合自己人设的便宜料理。
“那不行，”任昭好像气不过了，开始计算钱的事，找出去年的淘宝订单和美团订单，一个人坐在酒店书桌前，默默的用计算器和备忘录计算自己到底花了多少，他被踹的时候，太过心痛了，根本没有思考这些的能力。
“我给他买过一个IPAD，一个GM墨镜，一个Beats的耳机……”他担心对方不喜欢，送的都是名牌，但不是顶奢，还是担心会被嫌弃。
现在默默计算了一遍，价格简直把他吓一跳！
“我给他花了六万！!”任昭连每次见面打车的钱都算了进去。
白钧言：“…………”
白钧言：“他没给你花过吗？”
“花过的，买过衣服的，几千块吧。还有吃饭什么的，他还挺爱吃路边摊的，可这样算下来，我比较亏一点。起码得找他还我一万块吧？”任昭咽不下这口气，翻翻找找了大半夜，第二天下了个爬梯子工具，但一直操作不好，就让白钧言帮忙。
白钧言想告诉他，自己有渣男微信号的，但听任昭提到了INS，就打开了软件：“他账号叫什么？”
“LI_HENaaaaaa。”
“LI_HEN……李恒？”
“对，他INS是LIHEN，我问过为什么，说是，很多人追他啊，就改个不相关的，免得被人找到。”
白钧言找到了账号，动态里很多猫猫狗狗的，还有各种高端旅游、酒店、游艇、私人飞机等等……就是没有私人照片，和李赫朋友圈的画风稍微有点区别。
区别在于，李赫的朋友圈只有小猫小狗小动物，很少有这种看起来特别高端的东西。
任昭：“他在美国有个林场，收养了很多小狗的，他看起来好像特别有爱心。”
任昭：“试着私信他一下呢？让他快点还我钱，把我的二维码甩给他。”
“那我换个小号……”白钧言确实不想去加李赫的微信了，闻言切换了账号，但是，他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地方。
大概是五月初，LIHEN这个账号，发布了一张冰岛旅游的风景照片。
白钧言点进去，有稀少的点赞。
“五月初的时候，他在上海啊，哪里去过冰岛？”就算是去，也得是自己提出分手后的事了吧。
而且李赫的摄影技术……
很难说他会拍出这种构图很漂亮，调色很绝的风景大片。
任昭：“他五月在上海，那这个……是不是旧照啊，有时候人就是会发旧照片的。”
“他三月也在上海啊，但你看他，发的照片是在挪威。”
白钧言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他的朋友圈子里，的确认识一种发假照的人，是个身家A10的女生，家底十个亿，但是酷爱偷图，甚至P别人的Offer，给自己编造成百亿身家的人设。
很多真实又不可理喻的人。
但他不觉得李赫是这种人。
“这是渣男的INS吗？还是有人伪造的？”
白钧言看见了两三张眼熟的小动物图片，疑似在李赫朋友圈看见过。
“这个人会不会是偷图啊？”
“不是啊，这就是他账号，我看见了他手机啊，我还问过他为什么是LIHEN不是LIHE。”
返回天津的大巴上，两人埋头在扒账号是否存在偷图的问题，白钧言手机里也没有李赫的照片了，有几张也早删掉了，两人扒了半天，果然发现：“这几张旅游的图，都是假图。”
顺藤摸瓜下去，白钧言已经感觉到非常不对劲了。
“你遇见的渣男，跟你说他叫李赫，对吧。”
“对…他是叫李鹤。”
“见过他身份证吗，护照呢？你们出去开房的时候。”
“没见过诶，开过一次房，我开好他才过来的。”
白钧言：“…………”
白钧言：“他什么星座，生日几月几号，24岁对吧？”
“双子座，具体几号忘了……是吧，好像快24了…哦对了，”任昭想起来一件事，“他屁股上有个痦子，你那个也有吗？”
“………………”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屁股上有没有痦子。”
白钧言回家，找到电脑，在房间里和任昭挤在一起，他翻出上锁的资料，找到一张去年委托侦探拍的照片，让任昭确认：“是不是他？”
是李赫的侧脸照。
“不是很像，但也有点像……好像不是，哎又好像是，”他说了等于没说，“但…没有清晰一点的照片吗？”
早删光了，连备份都删了，这上哪找啊。
“有一个最快的办法。”白钧言从黑名单里，找到拉黑的微信，李赫的头像是一张静谧的森林照片，微信昵称已经改成了：越南卷粉滚粗宇宙。
白钧言一时头大。
问发小：“我加他了？”
“好。”任昭说，“虽然他…那样对我，但他真的不像是会偷图的人。”
白钧言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根本就不需要重新加好友，消息就发了出去——因为李赫从来就没有删过他。
“在吗。”
白钧言打字：你屁股上有没有痦子，打完觉得不妥，删掉，问：“发张照片给我。”
如果确认无误，大不了就二次伤害好了。
如果确认了，是中间环节有什么问题，比方说自己是找错了人，不……应该没有找错。应该是，任昭遇上了骗子。
白钧言已经不敢想下去了，一方面，他害怕事实真是这样，又害怕真相不是如此。
北京时间的晚上九点，李赫在纽约时间，才刚刚起床。
他没有一早起来就刷手机的不良爱好，多是看看手环时间，张超为了带他走出失恋阴影，带他来了拉斯维加斯。
李赫很少来赌场，但按照张超的说法，他一到这种地方，简直就跟回家了一样。
张超跟着他下注赢到脸笑烂，同时又很害怕：“我们赢了四千万了，不会等下出门就被拖走打断腿吧？？”
李赫跟他两人住一个总统套房，花的全是赢来的钱。李赫自己睡一个房间，他没关注手机信息，跟白钧言谈恋爱时候的坏习惯，已经戒掉了。
然而这时，他听见了不算熟悉的语言电话的提示音。
因为很少有人给他打语音电话。
李赫叼着牙刷，头发还没梳，看见名字的那一刻，口中的牙膏沫子差点吞了进去。
是他给白钧言独一无二的备注：拌小卷儿。
李赫一下就懵了，近乎狂喜、不可思议，又很费解，他把牙刷丢开就划过了屏幕，选择接听。
然而一通话，对面却是一片漆黑。
白钧言没有说话，只是看见了屏幕里李赫刚起床，黑发蓬乱，嘴角还有牙膏沫的样子，他那种不忍又从心底滋生了出来。
李赫喊了一声：“钧言？”
他声音里含着一种无法把握的期待和患得患失。
白钧言拇指捂着摄像头，转头无声地问任昭：“是他吗？”
他摇头了。
任昭一瞬把渣男疑似用别人身份诈骗自己感情的事忘光了，用口型说：“你这个好他妈帅啊，好顶，好顶啊。”
白钧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不是他吗？”他有些颤抖地张口，没有出声。
“不是，比这差远了啊！”任昭垂眼看着他手机屏幕，对面的男人漱口漱到一半，现在似乎是不知道去吐掉牙膏沫子，还是怎么，似乎觉得吐掉的声音会不礼貌，所以他说话声音很含糊：“你在听吗，是你吗，白钧言……你挡掉了摄像头是不是。”
白钧言这下是真的要疯了。
情绪一秒钟就飙到了临界点，这种状态让他难以说出一个字。
张开嘴，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李赫似乎是觉得不爽了，让他看自己，自己又看不见他，也把手机摄像头遮住了，不让他看自己。
但又无法狠心把电话给挂掉。
只能说：“你又不想理我，干嘛给我打电话呢。”
他忍不住，还是关掉了麦克风，悄悄地吐掉了牙膏沫，然后重新打开麦，口齿终于清晰地说：“白钧言，你是不是又在玩我了。”
任昭感觉身旁的白钧言已经要崩溃了，咬着牙齿，手指非常用力的，按在了手机上。任昭伸手碰他，感觉他在发抖。
大概是因为犯错了而自责吧。
任昭很懂他这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状态，对电话里出声：“帅哥，白钧言有点不舒服，等会儿跟你联系。”他挂了电话。
白钧言现在大脑宕机，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问题，理清来龙去脉，但遗憾的是，他现在情绪已经崩掉了。
李赫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去。
白钧言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是谁？
跟自己炫耀他甩了自己后找了新男朋友吗？？
他踹翻垃圾桶，把张超吵醒了：“哇你干嘛，大早上火气这么大，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啊。”
失恋了，脾气也臭了？
李赫神志不清了，他立刻钻进衣帽间换衣服。
面对钞票的诱惑，张超打起了精神：“这个点就下去赌吗？”
“不去，我回国。”
“啊？什么，你现在要回国？”
“对，我要买最快的航班回去。”
失恋四个月，自己还没走出来呢，白钧言就找了新欢。
凭什么，是比自己帅，比自己有钱吗，比自己对他还好吗？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几乎是较量一般的心态，让李赫失去了平时的理智，非要去亲眼瞧一瞧，白钧言离了自己，眼光究竟变得有多糟糕！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明天见
100个红包~


44 # 第 44 章（改错字） 千里迢迢找男友
44.
张超站在衣帽间外面问：“出什么事了, 你这么着急回国，你爸得绝症了？”
李赫不肯说，他很快把衣服换好, 他行李很整洁, 衣服都是挂好的, 也没空收拾这些了，胡乱往行李箱里一塞，戴了一顶遮阳的黑色棒球帽：“我打辆车去机场，你还要在Vegas继续待吗？”
“……你都走了，我肯定也走啊，废话。”张超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要是在赌场杀红眼，赢来的钱可能一个下午就会输光。
很多人以为自己有赌的运气, 孤注一掷，他敢下血本带李赫来这里玩, 是知道李赫的赌运强横, 贯会算牌，而且两人是输得起的, 不至于说输几-把就倾家荡产了。
“你等我，我也去收拾。”他磨磨蹭蹭收拾东西, 李赫开始看航班，“超，我回上海, 你去哪？”
张超爱好旅行和潜水, 时常在不同的国家与城市, 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闻言答：“我先跟你一起回去吧, 真的不是你爸得绝症了要分家产吗？”
“我男朋友……前男友, 他好像有新欢了。”
“？？”张超立刻停下收拾的动作，难以置信的把箱子里的一件衬衫丢向他，“就为这？？”
李赫躲开衣服攻击，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理智。
但他太在意那个陌生的声音了，那个人说白钧言不舒服，哪里不舒服？黑屏是为什么，是白钧言遮住了摄像头，还是因为两个人所在的空间就是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没有开灯在做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能碰白钧言的手机，还特意从黑名单里把自己找出来，打了视频电话。
而且两条信息留言分别是：
“在吗？”
“发张照片给我。”
新欢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吗？
因为白钧言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被带偏的思维开始胡思乱想。
一旦遇上白钧言的事，他会变笨。
“回什么国，你好没出息啊李赫。”张超一把将他的手机夺过去，忍住没有打他，“你是小狗吗，招招手你就摇尾巴，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你就舔上去，你完全被人操控了，我怀疑他已经把你PUA了。”
李赫坐了下来，没有问他怎么办，揉了下太阳穴：“我想想。”
“你舍不得他对吧。”张超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几个月了也忘不掉。”
“嗯。”
张超指点：“搞清楚对方什么意思，你不要上火这么快，冷静一点，解个锁，我来试探一下。”
他把手机晃过去，扫了李赫的面孔解锁。
-
白诚开门进来，就看见儿子和任昭在黑暗中抱在一起，他当即一愣。
因为任昭高中就跟家里出柜了，这些事白家人也知道。
两个孩子是一起长大的关系，白诚以前教书育人，哪怕任昭家里出了那种事，他也没有管教白钧言：“不许跟那种人来往。”
尽管大部分的父母或许会这样做，但白诚并不想让白钧言小小年纪就养成势利眼的毛病。
他教白钧言知善恶，懂是非，也因为白诚受过高等教育，知道同性恋是怎么一回事，后来任昭出柜，他也知道这就是正常的，不会说儿子和同性恋一起长大，就会被传染了，除非白钧言本来就是。
但此刻，白诚却有些怀疑两人的关系。
他不动声色：“卷卷，昭昭，出来吃点水果捞吧。”
任昭推了一下白钧言，他看向门外的白诚，不知道怎么解释：“叔叔，我们不饿，不吃了。”
“昭昭今晚也留在我们家睡觉吗？”白诚是一贯的语气，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他望见黑暗中的白钧言，埋着脑袋，像是小时候做错事罚站的可怜样子。
“小卷，”他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白钧言出声了，很微弱，“没有，爸，我们要休息了。”
白诚猜了很多种可能性，但他没有多问，小孩是成年人了，有事憋在心里，要自己调节。
父母管他吃穿，但管不了他的人生。
他关上门，房间重归黑暗，房间小，床只有一米五，手机一亮光，白钧言就伸手去拿。
看见李赫的消息问：“刚刚是谁？”
白钧言先没回，他不知怎么回，回了这个问题，又有更多的问题，他现在没有办法组织语言了，只有满心的歉意。他一直以来的罪恶感，在这一刻被放到最大，他无意间，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伤害了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怎么道歉？
怎么赔罪？
怎么弥补？
要是李赫知道真相，怕不是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不告诉他，自己一辈子也没法释怀。
白钧言问了发小关于真渣男的更多问题，因为老房子隔音不好，两人声音压得很低，从细枝末节得知，真渣男化名“李鹤”，名字读音一致，但他和李赫，完全是两个人。
从描述中，白钧言可以确定，这是李赫认识的人，可能还是某个“朋友”，不然怎会知道李家这么多事，渣男和任昭刚认识时，两人在一个戒酒群，当时用的都是网名。
稍微熟悉了一些，才用的“真名”。
渣男去年对发小说：“我被认回家族后，继母对我很好，我后来在美国待了有十年，今年初才回来，接管我爸的公司。”
“他还用过李赫的车，”白钧言想到这个，“是他公司的人吗？”
“可能诶！他很忙，我们一周就见一次或两次，有时候他出差，一个月我们都见不到面，只是常常通话。我就怀疑他是不是有更多的鱼，后来发现他跟女人相亲，又意外在Ares公司看见了他，这才分手的。”
来龙去脉白钧言基本弄清楚了，初步怀疑是一个侧脸有些像李赫，鼻子很高，但正脸难看很多的公司员工。任昭以前夸前男友像明星，现在才知道：“我看了正主，才知道谁是大明星，啊，你这个实在是……太顶了。”他反复就两个形容词。
一对比自己的渣前任简直就是河童。
白钧言心又抽了一下。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他有些逃避似的，不敢去看手机信息，把手机翻过来，压在被子里。
真渣男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任昭：“如果说他捞我钱，那我本来也没多少钱，他也没捞什么，没有问我借钱，我虽然在他身上花的钱，比他给我花的更多，但也说不上是捞……”
“有没有可能……”白钧言想了想，“一开始，他接近你，就是抱着好感的，但是出于虚荣或某些目的，或者说想骗色。所以他用了假名，假身份，你去了李赫的公司，看见了他，然后他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就跟你提出分手。”
“对哦……你的分析好像是对的，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白钧言就用小号尝试给这位真渣男发了私信，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他前任任昭：“我想起来有一笔钱没有还你，我打算在我们之间做个最后的了断，把你送我的东西、给我花的钱，全都还给你。你最近还在上海吗？”
这不是常用APP，渣男一时没有回复。
半夜了，任昭骂着骂着，就在白钧言身侧睡着了。
白钧言把手机亮度调到了最低。
还是那一条消息，已经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了。
“刚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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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看消息一直不回复，就拉着李赫先去吃了早餐，但李赫显然没有什么心情去赌场玩了，他用张超的手机在看航班信息，不时问：“他回我了吗？”
他的手机在张超手上，两人互换着用，因为张超实在怕李赫这个傻子露怯、低声下气去试图挽回什么。
在爱情面前，往往是旁观者清，张超自己遇上喜欢的人也会犯迷糊，但处理李赫的事就毫无压力了，能一眼洞穿那些不怀好意。
说实话他之前一听李赫的说法就感觉这个小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李赫说：“他没有花我的钱，分手后，他把所有东西都寄给我了，物业还给我发邮件，问我什么时候去拿。”
得知李赫没有被骗钱，张超才算好受一些：“他一直没有回复，有两个原因，他故意的，不想回，拿捏你的心态，要么就是在忙，大晚上你说能忙什么？”
李赫眉心一蹙。
他很疼白钧言的，连抱他都是小心翼翼的，控制不住的亲一下他，都万分忐忑，不敢用力了。
这种煎熬，到下午一点就结束了。
张超去睡午觉，李赫就悄悄拿走了自己的手机，碰巧白钧言回了：“刚刚那个是朋友。”
张超睡得很香，李赫没有吵他，他现在对白钧言的每一句话都充满怀疑，明明知道他是一把尖锐的刀，还是忍不住空手去接了白刃，问：“你的朋友吗，他怎么说你不舒服，现在是白钧言在上号吗。”
白钧言回的语音，呼吸声里，他的声音极其的微弱：“是我。”
白钧言的声音的确听起来不太舒服。
李赫难过得要命，又想到刚刚张超说的，便问他：“你那边现在是凌晨一点了吧，身体怎么不舒服了？生病了吗？”
“没有生病，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身体没有问题的。”白钧言每打一句回复，都要斟酌再斟酌。
自己这样，会不会让李赫觉得自己是要复合？
仅是看信息，他都能感觉到来自信号对面人的喜欢和在意。
李赫回：“哦。”
李赫：“那刚刚几个小时不理我，在干嘛？”
白钧言没有办法解释刚刚发生的事，他在整理心情，虽然还没整理好，但感觉不能这么一直逃避，不能直接睡过去万事大吉。
他没有那种什么事都丢到明天干的拖延症，一直信奉今日事今日毕。
加上白钧言的确是睡不着觉，良心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刚刚在睡觉，没有看见消息，对不起。”
白钧言回。
李赫看见这句回复。
哪种睡觉？
——他想问，但完全问不出口，这种话在他们之间，太过伤人了。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什么？”
不是跟自己说了分手就不联系了吗，为什么这样，凭什么这样，李赫坐在阳光下的单人沙发上，眼睛有些发红。
白钧言又开始沉默。
现在告诉他真相，会不会吵起来，李赫不可能接受这件事，白钧言想象了一下，将心比心，他可能冲动之下会忍不住把那个骗自己感情的男人给掐死。
李赫是个温柔的人，所以，他的做法可能是，憎恨自己一辈子，从此不敢在跟人接触，跟人恋爱。如果哄好他再道歉，岂不是更……
这就是白钧言压根失去了方寸，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核心原因。
因为他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一个最合理的解决方式，无论如何他都会伤害到李赫，况且，伤害实际上已经造成的，区别是剩下的余震的震级。
隔了十分钟，在李赫越来越失望的时候，白钧言回了：“我想跟你见一面。”
他的心被白钧言的手攥过，狠狠的捏碎过，现在又被他给拎了起来。
他懊恼又无力，心底的苦涩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李赫不想当那条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便回他：“我人不在国内。”
白钧言:“我可以去找你。”
不管如何，事情是要解决的。
虽然逃避可耻但有用，可这不是他的作风，他伤害了人。
白钧言问他：“你在LA吗，还是哪里。”
李赫闭上了眼睛，鼻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一口气，把半生的力气都用光了。
“在Vegas，过几天去怀俄明。”
白钧言想起来，李赫在怀俄明州这里有个林场，同时也是个流浪猫狗收留所……
有多少只狗？
他之前听说好像几百只。
天啊，那不就等同于自己跑到蜘蛛洞里找李赫吗！
——狗，他这辈子最深的恐惧。
李赫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把林场的地址丢给他：“你要来就搜这个地名。”
他林场的位置离哈顿湖不远，站在林场草原的高处，能眺望到远方云间的冰山。
李赫其实没想过他真的会来，白钧言在他眼里，就是个很不讲理的胆小鬼，他来找自己干什么，有什么话要说吗，有什么目的？一定要见到自己吗？
李赫不清楚，但放任他来，他倒要看看，白钧言会不会信守诺言。
他问白钧言：“有钱买机票吗？”
“有的，我明天去弄下签证。”他在多伦多念的本科，所以签证应该不会被拒，李赫看见时间不早，让他去休息：“不要熬夜了。”
“嗯。”白钧言回，“谢谢你。”
这三个字把李赫搞得莫名。
怎么突然这么礼貌客气，就好像自己对他是个陌生人一样。
他控制住自己，没有给白钧言发送“晚安”两个字。
那样或许会给白钧言传递错误的信息——他可以很轻易的让自己回心转意。
张超起床，发现李赫不听招呼跟前任聊了半个小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看对话一边骂这个小白：“不怀好意，分手了来美国找你干什么？他是不是想要移民，想来这边念书，拿绿卡，他没钱来念书吧。”
“…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李赫把手机拿了回来，脑袋后仰时撞在了落地窗上，太阳正是最热烈的时刻，他眼底无限迷茫，白钧言……
他还喜欢自己的对吧。
这一整夜，白钧言又是彻夜无眠，脑海中浮现无数过往，短暂的几个月，但是他花在李赫身上的时间，是除了发小以外他花时间最多的人了。
李赫给他在深水埗拍照，虽然很认真很用心，但拍得很糟糕。
他在图书馆等自己下班，坐在靠窗位上认真的看书，仔细一瞧，原来看的是《好妈妈家常菜》。
李赫花时间给他做饭，白钧言爱吃什么，他就做什么。
李赫在拉面馆被芥末章鱼辣到流眼泪，说忘了自己不能吃芥末。
在跨年夜，李赫开车把“流落街头”的自己带回家过夜，对他说：“Friday不会咬你的，它只是对你好奇。”
他打着黑伞，站在樱花树下，穿过太阳雨——
李赫很关心他办签证的事，但是又不想总是发消息，虽然他无时无刻都在看手机，看白钧言有没有理自己。
隔了两天，他控制不住的跟白钧言说：“我有认识的签证官，要不你挑个他在的时候去面吧，你材料过关，过签的概率很大。”
“没关系，我能过。”白钧言材料是齐全的，这周五就去面。
在此之前，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白钧言今年混迹艺术圈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做拍卖的大佬，九月初，他抽空去了一趟上海，当天去次日回，在拍卖会上斥巨资买了一瓶上好年份的威士忌。
他手里有五十万的存款，都是这些年零花钱和工作赚的攒的，大部分是父母给的，他自己不会像身边富二代那样有多少花多少，虽然也买名牌，但他是有节制的。
白钧言不怎么懂酒，只是听懂行的人介绍的，他拍下来的这瓶米德尔顿的威士忌来自爱尔兰老米德尔顿酿酒厂，这个酒厂在1975年就关闭了，所以这瓶罕见的酒，年份距今45年，据说口感带有雪利酒和苏丹娜的香气。
品鉴专家介绍：“爱喝威士忌的人士，绝对不能错过的一款顶尖极品，全球限量45瓶！”
因为很罕见，拍的时候，不断有人加价，加上中介费，白钧言花了三十万左右。刷卡的时候他有些麻木，麻木到眼泪流下来都不自知。拍卖师以为他是喜极而泣，一直恭喜他:“恭喜白先生喜提爱酒！这款酒真的很难得。”
要说家里有钱，却也没到可以这样挥霍的地步，他念书的学费都没有这样贵。
手机短信弹出余额提示，白钧言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攒着钱，是打算回家付个新房首付的。
算了，他没有太去计较花出去的钱，不然会越想越难受的，他把酒带回家，坐京津线去北京面签。
九月二十五日，白钧言坐在了前往香港的航班上，他要去怀俄明州，要从香港这边转机去洛杉矶，再去夏延。
而李赫得知他真的上飞机了，完全意料不到，急匆匆的就要赶张超离开。
因为他知道张超在斯里兰卡救过白钧言，他不想勾起白钧言的伤心往事，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其实知道他这个不堪的秘密。
张超当然不肯了，他本来可以离开，留着没什么意思，但他非要看看这个小白是何方神圣，把李赫迷成了这样，是有多好看啊。
“你快走吧，我的事我自己知道解决。”
“怎么，你怕我把你的人勾走啊，我又不是GAY，我哪有你帅，怕是看不上我的。”
他说什么也不肯走，李赫只好说了实话：“你去年在斯里兰卡，救了个跳海的人，记得吗。”
“好像有这回事……”也不是年年都能碰上这种离奇的事，张超记得。
“那个小白，他叫白钧言，就是你救的人。”
“哈？？”
说实话张超完全忘记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但是有一点记忆深刻，跳海者，长得就很路人啊，因为完全记不起长相，只有对方虚弱不堪的哭泣声，和抱起来很轻这两点，还算有印象。
“李赫，你眼光有什么问题吧，你就喜欢那种调调的啊，弱不禁风的，林妹妹款，遇到点破事就放弃生命……”
李赫就看着他。
“好好好…我不说他坏话了，我明天不刮胡须，他应该明天到不了吧，从洛杉矶转机过来的话，起码也要明晚了，我现在发型也不一样，估计认不出我的。”
李赫让他：“再把脸搞脏一点，你用英文名，不要用张超这个名字了。”
“我去，连名字都给我剥夺了！”张超问他，“那要去机场接他吗，不去了吧，你去的话，显得你上赶着跪舔一样，你是男神，男神要有起码的尊严。”
李赫很想去机场接他，怕他第一次来美国，会迷路，会遇上不怀好意的坏人，钱包和行李会丢失，会坐错车……
张超看他表情就知道了，李赫从小就是心肠软的性子，没遇见过坏人，没遇见过挫折。
年少时最大的烦恼是：哥哥离家出走了，他在外面会不会过得不好。
以及：我为什么是同性恋。
“我去接他好了，”张超说，“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我去接你也放心一些，随时跟你汇报情况。”
李赫同意了。
整个转机航程很复杂，白钧言有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一瓶价值三十万的威士忌，他一路上都想着酒，会不会被海关搜走，会不会托运过程中破裂，虽然他包装的很严实，就算瓶子破了，酒也漏不出来，倒出来还能喝……
接近四十个小时的转机，白钧言为了省钱全程坐在尾舱，飞机在雷雨中颠簸落地，他坐过许多次航班，从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感觉自己快没命了。
充电宝接上手机，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说来接他去Hutton林场。
白钧言给对方打了电话，然后在接机口看见一个胡子拉碴，脸上还沾着灰泥，头发杂乱，穿得也很破旧的华裔男人，对方手插着兜，姿势很不耐烦地举着中文牌子：白钧言。
他下飞机的时候，果然被检查了，因为他行李箱有一瓶包得很奇怪的液体。故而张超已经等了他有一个多小时了。
他越等越不耐烦，搞什么，第一次出国吗，怎么这么慢。
关键是李赫还一直问他：“人接到了吗。”
白钧言拖着箱子跑到举着姓名纸的人面前去，用英语跟他沟通：“你好，我是白。”
因为张超现在要装不懂中文的老外，就自然而然地说：“我是来接你的司机，我叫Tim。”
他打量着这个好像没有休息好的年轻人。
这就是玩弄了李赫感情的人吗？
自己救过他吗？
张超审视着他的脸，怎么感觉……不是很像啊。
可原谅他，实在记不起来，自己救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了，反正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嘴巴……
记忆里是路人脸，现在看来似乎还好，不丑。
算了，他并未细想，帮白钧言拎着行李：“走吧，过去还要开车四五个小时。”
“谢谢你，我自己来吧……”
“哎没事，你看着力气很小。”
白钧言再次伸手：“里面有…易碎品。”
“哦。”张超走到开来的车旁，是一辆银白色的普通福特，他把行李箱丢到后备箱，白钧言心脏马上抖了一下，选择打开行李箱，把酒拿了出来。
中途被拆过包，白钧言又包好了。
张超看了一眼：“这是什么？特产吗。”
“是酒。”
“哦，”张超发动汽车，“系下安全带，要开四五个小时。”
“嗯，谢谢。”白钧言抱好了酒，司机开车慢慢驶过日落中的城市，车上开着广播，白钧言默默地听，没有说话，他回过李赫信息，说自己到了，被接到了，等会儿就过来。
李赫回了一个：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钧言后脑靠在颈枕上，稍稍把座椅往后调整了弧度，他抱着酒，汽车驶过市区，出城后，就是信号奇差的林荫大道。
银白色的轿车，在漫长的深夜公路上成了一个小白点。
白钧言睡得昏昏沉沉，张超偶尔会侧过头看他一眼，李赫一定要让自己拍照给他，他就拍了。
李赫：“他看起来好憔悴，你问过他吃了东西吗。”
张超：“呵呵。”
他发自拍给李赫看：“你看谁比较像流浪汉？”
为了不让白钧言认出自己，他把自己搞成难民造型，差点不让他进机场。
白钧言正把脑袋抵着车窗玻璃睡觉，张超开车很稳，途中除了遇到野生动物会突然刹车一下，就没有别的波动了。
夜幕沉沉，凌晨时分，林场的小动物都睡着了，李赫站在大门外等着，张超停了车。
李赫隔着玻璃窗指了一下。
张超：“睡得很熟。”
估计在飞机上完全没有休息。
张超帮他把安全带打开，注意到酒滑到了地垫上。
李赫绕过去，到副驾驶座，将车门从外打开，白钧言本来就是靠着玻璃窗睡的，门一开，就滑到他怀里。
李赫仿佛是不会动弹了，一下有些僵硬。
林场大门的裸灯泡闪烁着，如几颗明星。
张超在车旁落拓地抽着烟，很冷漠地看着这两个人。
林场有只看门犬，是一只杜宾犬，李赫朝它“嘘”了一声。
白钧言身上有股机舱座椅的气味，不是很好闻，李赫把下巴放在他毛茸茸的头顶，无声地叹了口气，胳膊穿过他的膝弯，把白钧言拦腰抱了起来。
怀中沉甸甸的，却很温暖。
从这里，走到他住的木屋，要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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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本章10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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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 # 第 45 章 拌小卷儿翻车了
45.
张超开着一辆小摆渡车, 路过李赫时，停在他面前，指了指后面的座位：“知道你臂力惊人, 但抱着不累吗？”
李赫是想多抱他一会儿的, 白钧言不轻, 其实抱着也吃力的，但他喜欢这样，这样会感觉，怀里的人是他的。
说起来，他像这样抱白钧言的次数屈指可数，加上这次, 应该……两次。
他们的亲密接触少得可怜。
李赫抱着他坐在了车上，白钧言的脑袋自动搁在了他的肩膀处, 应该是在做梦，鼻间溢出不安的声音, 李赫知道他偶尔会说梦话, 但仔细一听，白钧言什么也没说, 只像是做了噩梦。
他不由自主的将白钧言抱得紧了几分。
张超很快把车开到了山坡上，有一小段路只能步行上去, 李赫这个人实在口是心非，白天把景观最好的房间打扫了出来，是立在山坡上, 能从窗外眺望到雪山和山峰的一间木屋。
当然, 比不上大酒店的装潢, 内里朴素, 一张床和圆桌, 靠着墙的壁炉有一张圆的羊毛地毯，床的位置就在窗户下方，铺着松软干净的被子，顶窗可以看星空。
现在是九月底，还没到需要壁炉的季节，
而张超只是中午出发去机场接人，到现在回来，便看见这间简陋小木屋里多了很多东西，有香薰，有水果和零食，淋浴间外的墙上挂着换洗衣物，居然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咖啡机，以及过滤的瓶装山泉水。
至于自己呢，自己只不过是个拎着行李的工具人罢了。他来这里后，喝的都是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泉水，而白钧言呢，享受的是过滤后装瓶的……
他把白钧言的行李扛进屋子，就丢在门口，冷漠地看着李赫万分体贴的把人抱到了床上，还帮他把鞋脱了，整齐地放在了地上。
这个小白睡得像猪一样，一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李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低头注视了他一会儿，手指摸了摸白钧言的脸。
离开时，李赫找了一张纸，留言：“饿了吃点饼干，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叫Tim，他随叫随到。”署名签了个赫字，白钧言应该认识他的笔迹。
张超：“？？”
张超：“我是狗吗？”
张超：“我不用睡觉吗，我是你们的奴隶吗？”
“走吧，”李赫关了灯，两人一起出去，“他不是那种会半夜麻烦人的类型。你把手机给我吧，这样他半夜打电话，我就接到了。”
“无语啊，那你干嘛不让他打你电话啊。”山坡上没有灯光，张超打着手电，走在前面，从木阶上下去。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让我有点骨气。”
张超瞥过去：“你的骨气就是让兄弟做奴隶吗？你的骨气就是让你把景观最好的木屋搞成酒店套房吗，浴室里居然还有羊奶皂和洗发露，还有浴盐和玫瑰精油，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摸他的脸吗？哇李赫你也是绝了……”
这些是李赫下午亲手布置的，他还做了芝士牛肉打算招待白钧言的，做完想到自己凭什么要这样做，他都被白钧言甩了——
“你肚子饿吗，”他问张超，“我给你做了芝士番茄烤肋排。”
“这么好？”张超马上不计前嫌，开车的时候，发现李赫前男友带来的特产还是酒，放在框子里，他现在肚子饿了，便想着明天再拿去给那个小白。
然后，两人去到李赫在另一个山坡上的的屋子，李赫住的房间是他惯常住的，和白钧言住的那个差不多，都挺简陋的。唯一的区别是多了个露天的泡池，还有厨房。
从他的房间东面窗户，能望见相距大概百米远的木屋，门廊上亮着两盏朦胧的夜灯。
他们之间直线距离不远，但是要过去，得绕一大圈，下坡，再上坡，中途很可能踩到没有收拾的狗屎。
正如他和白钧言现在的关系一样。
李赫把牛肋排重新放进烤箱加工，吃完赶客，让张超回去休息。
这会儿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凌晨快两点了。
李赫站在东面窗前，良久地望着在夜色下静默的房子。
翌日。
晨光落在白钧言紧闭的眼皮上，他皮肤很薄，在日出的柔光下显得几近透明，他慢慢睁开双眼，接触到日光，睫毛缓缓眨了几下。
白钧言望着头顶的天窗。
转过头，从床头的双开木窗外，望见了深绿的森林，几株高大的红杉，他努力伸手推开窗，听见河流的声音，林间的叽喳鸟叫，看见远方的雪山。
这是……
“汪汪！”
“汪——”
白钧言脸色霎时就白了。
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吠，仿佛离自己很远，但还是能听见。
他仔细一瞧，窗外原野上甩着尾巴奔跑的，可不就是牧羊犬吗！
自己这是进狼窝了！！
白钧言记不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到这里的，他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在车上的时候听着催眠的广播，太过困倦了，就睡死了过去。
把自己抬上来的吗？
白钧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还是那一身，在机舱里窝了三十个小时的皱巴巴衬衫。
他爬起来找手机，手机放在桌上，充电宝电量殆尽，手机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量，桌上是李赫的留言，让他饿了就吃，有什么事就叫Tim。
也就是昨天来接自己的落拓华裔青年。
白钧言看见才早上六点过，当然不能给人发消息了，Tim来接自己，往返十个小时的车程，这会儿肯定在睡觉。
他打开行李箱，找到洗漱用品，进卫生间洗脸漱口，随着大脑的清醒，他咬着牙刷冲出去，在行李箱里翻找。
他的天价威士忌！！
房间很简陋，就那么几个地方放东西，白钧言把床都掀起来看了一遍，还没找到酒。
是在车上吗？？
还是昨天自己失去知觉被人抬下车的时候，掉在了地上，滚到了狗群里，碎成了渣渣？
白钧言人都傻了，顾不得什么怕不怕狗的问题，他吐掉牙膏沫子，还穿着那身糟糕的衣服，就拿着手机，打开门冲出去，林场很开阔，远方的树林是很值钱的东西，白钧言记得自己是抱着酒睡着的，天啊，早知道还不如任由它躺在行李箱里！
白钧言走下山坡，一脸迷茫心痛。
有几只土拨鼠从地洞里钻出来看热闹。
白钧言指着土拨鼠：“是不是你们几只干的？？”
林场里的土拨鼠不算很怕人，但胆子还是很小，闻言直接缩回了洞中，露出几只眼睛，瞅着白钧言。
白钧言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三十万，他的三十万啊……
他的买房钱……
娶媳妇的钱……
省吃俭用，精简社交省下来的钱……
白钧言这会儿不敢吵那个Tim，他远远看见有个人，便朝他跑了过去。
这是林场的白人员工，知道昨天老板的朋友来了，问他有什么需要。
白钧言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要找昨天接自己的车：“是一辆福特，银白色的车。”
“噢。”员工点点头，说带他去。
找车钥匙又花了一会儿时间，白钧言路途中碰上了十几只狗，对酒的担忧超过了他对狗的害怕，躲着躲着到了林场外的停车场。
白钧言爬上车到处找酒，车座掀开，后备箱打开，林场员工问他：“是不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钧言点点头，形容：“泡沫纸裹着的，大概这么大的盒子，里面是酒……”
是不是掉在哪里被人捡去喝了啊，他太害怕了。
那只杜宾犬过来挨他，白钧言眼疾手快地爬上车躲着，一张脸皱着：“别过来别过来求你了……”
这个林场所有的狗，都是放养的。
林场员工看出他怕狗，摸了摸杜宾的脑袋解释：“所有狗都打过疫苗，都不凶人的，他们很亲人。”
-
白钧言出来遛弯的时候，李赫就看见了。
他透过木窗，看见他应该是在找东西，东瞅瞅西瞅瞅，还指着土拨鼠骂了句什么，疑似在威胁小动物。
然后李赫远远地看见他求助了林场员工，接着两人朝林场大门离开。
李赫马上坐不住了。
他出去是想干嘛？？
刚来就想跑？
李赫还穿着家居服，换了鞋就去追他。
然后出去时，看见白钧言一脸恐惧的爬进车厢：“对不起，大哥，你别上来，别闻我，算我输了呜呜你快走开啊……”
车旁边围着几只狗。
因为这辆车的林场管理员常用的，经常会从外面采购一些零食罐头回来，下车的的时候管理员总会喂他们，所以现在全都围着车子。
白钧言惊恐之际，注意到穿着黑色绸缎睡衣的李赫走了过来，几个月没见，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只要不笑，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孔，任谁见了也不敢轻易接近。
只有接近了，才知道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像童话里才存在的人。
李赫站定，敲了下车窗。
白钧言愣神了一会儿，旋即把窗户降下来一条缝，露出两只眼睛，求助似的望着他。
李赫问他：“你出来做什么？”
“来找东西……”
“丢东西在车上了，什么，耳机吗？”
“不是……一瓶酒。”白钧言没有说给他买的，“很重要的东西。”
李赫表情没有波动，他很好的隐藏了眼底的情绪，看见白钧言在自己面前示弱、胆怯，他就很想摸摸他的脑袋说：“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啊。”
但他只是在心里这么说了，面上依旧绷得很紧，双手都是插在衣兜里的：“你的酒，我等下让人帮你去找，你带下飞机了吗。”
“带下来了，我抱着的，然后在车上睡着了……是不是我到的时候喊不醒，把我抬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滚下去了，是不是被狗叼走了啊……”对酒的关心，不仅仅超过了他对狗的恐惧，还超过他对李赫因愧疚而不敢随便乱说话的心态。
什么抬下来？
李赫的表情要绷不住了，明明是自己辛苦抱他下来的，以为他这里是乡村医院吗，还抬下来。
“狗狗对你的酒没有兴趣。”但的确可能发生这种事。李赫说：“我等下帮你找，你先下来，我带你进去吃早餐。”
在飞机上吃的是飞机餐吧，李赫从不吃，想他现在肯定是饿了。
白钧言点点头，瞄了一眼车外：“我不敢。”
“Hank，”李赫朝那个带白钧言过来的男人喊，“能不能帮我开一辆摆渡车过来？”
林场规定不让汽车进去，不能出现车尾气排放污染，所以只有小型的电动摆渡车能进。
十分钟后，白钧言坐在了小电动车上，和李赫肩膀几乎挨着，李赫也不看他，说：“Hank，开到餐厅去吧。”
林场规模大，有二三十个的员工，这些成规模的树木李赫通常不会卖掉，一年只卖少量的树木，用于维持养狗的开销，以及员工的工资。
所以林场有个小餐厅，早上中午是自助，晚上是不一样的菜单。
他这里员工福利很好。
到处都是狗，白钧言彻底绝望，餐厅也是，李赫把几只贪吃狗从餐厅赶出去，才让白钧言进来吃饭。
早上的自助餐很丰富，培根，美式香肠，煎蛋，中式炒面，烤牛肉饼，自助沙拉、牛奶和果汁，还有咖啡……
处在没有狗的环境，白钧言的情绪才稍微安定了些，这一安定，看见李赫面无表情的侧脸，就更慌张了。
“昨晚我到的时候，应该挺晚的了，我睡着了，没有跟你打招呼。”白钧言注意到，李赫的耳垂很干净，耳钉没了，有一个很浅的痕迹，一个小窝。
在他们恋爱期间，从来不离手腕的手串也没有了，戒指也没戴了。
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李赫已经对自己无感了？
“没事，反正我也睡了。”李赫强调，“我睡得很早。”
白钧言知道他作息很好，他沉默不语地往盘子里夹了薯条，本来构思好的道歉，说不出口，现在似乎不是个好时机。
赔罪礼都不知道丢哪了……
白钧言只能夸一句：“风景真好。”
李赫平静地“嗯”一声，坐下后，给张超发了消息：“超，你见过小白的酒吗，他说用泡泡纸裹着的。”
张超没回应，昨晚睡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白钧言坐在他对面吃香肠，受心情影响，根本尝不出味道来，加上他现在状态奇差，脸也没洗，剃须膏也没用，还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一脸狼狈，和那个Tim是差不多的糟糕模样，这让他只能垂着头，沉默地吃饭，而难以说出一个字来。
李赫倒没有在吃饭的时候问他什么，餐厅不断有人进来，都跟他打招呼，喊他Howard，而非“Boss”。
他等白钧言吃完，才带他出去，又是一群狗围攻上来，这些狗养的很好，但并非频繁洗澡，会有味道，且因为喜欢李赫，争先恐后地扒他的腿，极度的热情。李赫的睡衣材质特殊，被爪子刨得抽丝。
旁边白钧言也不能幸免，他脑袋瞬间就炸开了，不知道该动，还是该跑，两条腿一直打颤。
李赫看他呆滞的样子，丢了一把肉干出去，在所有狗跑去地上找肉干的时候，他攥着白钧言的手腕，快步把他拉到了车上坐着。
白钧言还有些抖。
如果张超在旁边，肯定要啧一声：娇滴滴的。
李赫递给给他一把肉干。
“谢谢……”白钧言恍惚地接过，吃了一根，是牛肉的味道，口感很硬，很干，但很香。
李赫：“……”
李赫：“那是喂狗的。”
白钧言扭头，茫然：“什么？”
李赫很无奈：“肉，你拿来喂狗，你一喂他们，他们就跑去吃东西了，也不会贴着你的。”
“等他们吃完了，岂不是还要问我要？然后一只狗带来一群狗，都围着我怎么办。”白钧言觉得有点好吃，甚至还想再吃一根，怕他笑自己，忍住了。
“你喂他们，他们也不会咬你的，对吧？”Hank去吃饭了，李赫自己操纵这辆电动车，握着小方向盘，踩一脚油门往白钧言住的那间木屋的方向驶去。
“可我害怕。”白钧言的声音很小。
“我知道你怕……怕你还来这儿找我？”李赫看了他一眼，继续看路。
路面不平坦，微微有些颠簸。
白钧言用手整理这身上衬衫的褶皱，低着头说：“因为得找你啊，不然你不回国了怎么办。”
再次见他，李赫的心仍然不受控的，因为一句话而跳得又轻又快。
“为什么要找我。”他问。
“因为……”
倘若此刻自己说出真相，我渣了你，是因为我误以为你是渣我发小的人，我是直男，我真的不喜欢男人，但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李赫会是…什么反应？
白钧言设想过后果的。
除非他的心比大润发的鱼还要冷，否则不可能不因此受伤。
白钧言开始退缩，害怕：“就…就是觉得，对不起你，特别对不起你。”
李赫没理解，甩了自己，现在后悔了，求复合吗，是这个意思吗？
他现在算是看清楚白钧言这个人了，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自己脑补、误解。
白钧言抬起眼来的时候，眼中闪烁着脆弱的光，李赫注视了他几秒钟，能看见他眼中的抱歉。
非常明显的抱歉。
他心中刺痛了一下。
白钧言是在为他决绝的分手感言而感到抱歉吗？
他到了山坡的平台上，车到这里就无法开上去了。
李赫看见了手机信息，张超说：“酒在我这儿，好着的。”
“Tim说，酒在他那里。”
“啊？酒没事吗，”白钧言沉重的压力被转移了，甚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我过去拿吧。”
“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让Tim送过来，这里到处都是狗，你回房间吧。”
白钧言嘴唇抿紧了。
“你的抱歉我收下了，”李赫沿着蜿蜒的木梯走上去，问他要钥匙，白钧言摇头：“我没注意到钥匙在哪……”
“没带出来吗？就挂在门背后的。”
“没有……”白钧言当时心里只有他的酒，眼中是看不见别的事物的。
草坡上只有石块可以当做凳子，白钧言反正身上也脏兮兮的，就坐在了石头上。
李赫打电话让人找备用钥匙，然后走向电动车，白钧言立刻喊他：“你要走了吗？”
李赫头也不回：“拿水。”
电动车的车筐里有瓶装水。
李赫把水拿回来，拧开瓶盖递给他：“坐飞机坐了多久？”他的语气带着和过往不同的距离感，这种感情很微妙，但存在着。
“加上中转逗留……三十八个小时的样子。”白钧言又说了句：“对不起。”
“你那么辛苦的过来，”李赫垂眼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深很深，“就为了说两句对不起吗。”
他在心底发誓，不能着了拌小卷儿的道，就算是他亲口求了要复合，也不可能爽快的答应他。说分手就分手，说复合就复合，那下一次，他又不喜欢自己了，又要分手呢？
李赫不能接受。
白钧言摇摇头：“我还有别的要说的……”
李赫哦了一声：“你要说什么？”
“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哦，你要为世贸组织发表什么演讲吗？”
“……”
白钧言不是第一次发现，其实李赫也很有当脱口秀演员的潜力。
“因为是很重要的话，要深思熟虑。”
不然自己还能活着离开美国吗？
虽然他确信，以李赫的人品，也不会打自己，可能也不会对自己多说什么，但就是他这种平和温柔的性格，才让白钧言觉得恐慌。
但凡自己渣错的对象是个烂人，或者…没这么单纯，都会容易说出口一些。不就是一句道歉吗，成年人敢作敢当，有什么惩罚，他都受着。
可李赫这个人身上的种种特质，回忆在他的脑海里，让白钧言变得难以启齿。
不多时，送备用钥匙的人来了，李赫离开：“等你想好再说吧，我把车留在这里，你可以开车去餐厅。等会儿Tim把酒带来给你。”
白钧言叫住他：“你住哪儿，走回去吗？”
“住那里。”他指了一下，就在旁边的坡上，看着似乎很近。
至少在白钧言的视野范围内，李赫的房屋是最近的。
“我送你。”白钧言马上说。
他现在恨不得给李赫做牛做马、当爹当妈了。
假如李赫是个小Baby，白钧言已经开始给他喂奶了。
李赫低头看着他，嘴角根本看不出上扬的弧度，但似乎心情微妙的好了一些，问他：“等会儿你回来遇到狗怎么办，我再送你回来？”
“……我开小车送你！”白钧言指着那个小电动摆渡车，“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去。”
只要有车，狗别拦路他就不怕。
李赫：“有驾照吗你？”
“电动车要什么驾照？我考过的，你放心。”
这种车白钧言从来没有开过，但在某些酒店里坐过许多次，前后左右都敞开透风，顶棚是白色的防水布。他轻而易举地操纵着小车开下山坡，李赫坐在他身侧的座位，但这是下坡路，加上车子轻，一颠簸，白钧言心就要颤一下。
李赫看他紧张的样子就想笑，胳膊很自然地伸过去，但没有落在他的后背上，只是做出一个保护性的姿态：“真有驾照？”
“……真有！”
他说：“不会翻车的你放心，开这个小意思。”
白钧言话音落，电动车的前轮碾过凸起的石块，车子往侧边翻去，白钧言一下慌了，用力踩着刹车，在车子真的控制不住侧翻的前一秒，手臂本就在他背后的李赫，一把揽住他，一只手护住了白钧言的脑袋，另一只手迅速圈过去，把他围在怀里。
预料之中的重创没有出现，白钧言脑袋在倒过去时，磕在了某种柔软的事物上，他闻到青草地的芳香，身上有重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完全被困在小电动车座椅的狭小空间里。
白钧言睁开眼，入眼的就是李赫根根分明的密长睫毛。
他们挨得很近，呼吸交错，白钧言喘着气，心脏狂跳，他闻到青草的味道，闻到李赫睡衣上的熏香，啊……不是柚子味的了。
是檀木香气了。
李赫好像戒掉自己了。
白钧言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出一种莫名的沮丧来，他不解，难道这样不是好事么，李赫戒掉了自己，事实真相对他的伤害也许不会有最初设想的那么沉重了。
“喂，”李赫面对近在咫尺的人，本能的克制自己的心动，可这很难克制住，他呼吸很粗，但语气很轻，“白钧言，你是不是骗我了？”
白钧言怔了下，心脏一停，嗓音干涩：“是啊……对不起啊。”
“你骗我说你有驾照，结果连电动车都开到翻车。你有什么驾照，碰碰车吗？”幸好这是草原。李赫手指扣着他的后脑勺，嘴唇几乎挨着白钧言的脸颊绒毛了，痒痒的，他的喉结上下攒动了下，仿佛很渴地低声说：“以前都没有发现…你这么笨的。”
在他眼里，白钧言是很聪明的，就是心理状态有点问题。
白钧言睫毛慢慢地眨，心底钝痛，又被划了一刀，愧疚的情绪太深了，似乎掩盖了其他的，白钧言分不清的感情。
他迟钝地思考着，这辆车明明是四面敞篷的，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拥挤，空间和空气都不够用呢？
带着白钧言的酒、骑着单车悠哉悠哉过来的难民张超看见这幕，压了下手刹，脚尖撑地。
他摘下墨镜，难以置信。
这两人是在这里演韩剧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李赫、张超、白钧言。
三个人可以有个组合
【赫超小卷儿】
明天见！！本章还是100个红包~
我最近更新真的很多，我超级勤快了，奖励自己出门吃一顿好吃的！


46 # 第 46 章 我们在几个世纪前就曾相爱过
46.
远远的, 白钧言耳边隐约听见了一首韩文歌。
因为传唱度极广，连白钧言都知道歌名，是他是韩国女同学爱哼的。
白智英的《像中枪一样》。
哪里来的歌？
白钧言的目光穿过李赫的黑发, 望见顶上的一方天空, 蓝天白云下出现了一张毛发旺盛的脸庞：“嗨。”
“我的闹铃响了, 不好意思。”专门为他们点播了主题曲的张超假装外国人，探着脑袋望着里头姿势古怪的两个人，伸出援手，“自己能出来吗，需要我帮忙吗？”
“先把他弄出去。”李赫挪了一下，但压根就没空间挪位置。
十分钟后, 来了几个林场员工，一边围观, 一边把老板和老板朋友解救了出来。
李赫穿的黑色丝质睡衣，不仅被刮烂了, 领口也开了, 露出半个胸膛来，他低头系扣子, 林场员工把翻过来的电动车，推到了平坦的草地上。
白钧言摔的时候不觉得, 现在起来了，便感觉到肩膀隐隐作痛，因为李赫护住了他的脑袋, 也圈住了他, 但肩膀还是撞在了地上。
白钧言垂首一眼, 发现李赫的手背也好不到哪里去, 皮肤有了擦伤, 露了红色血痕。
“你的手……”
李赫摇头，把手揣进兜里：“没什么事，你身上有哪里受伤了吗？”
白钧言也摇头：“你那里有药吗？手擦伤了。”
“有，没关系。”李赫不在意这种小伤，他用目光仔细的在白钧言身上检查了一下，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应该没受伤，只有头发丝里掺杂了几根绿草，衣服和脸都蹭脏了。
他忍住伸手摘掉那些草的冲动。
两人对视的时候，张超很无语的把酒提了上来，递给白钧言：“昨晚忘记放在你的房间了，什么酒，这么重要啊。”
车上睡觉要抱着，早上起来就开始问。
“谢谢你Tim，这是威士忌…”因为有外人在，白钧言没有说是给李赫的，李赫回木屋，白钧言也回去，他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换了干净妥帖的衣裤和袜子，把头发丝沾的泥土和草全都梳了下来，又洗了把脸。
接着，白钧言从行李箱内袋里找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肩膀生疼的，带着酒和医疗用品出去，期间碰见两只白色的小狗，白钧言慌不择路的跑了，一边跑一边把肉干撒出去：“求你们了！别追我了！”
李赫透过窗户，看见白钧言在草甸上狂奔，和两只狗较劲：“我没有肉干了，都给你们了！放过我啊啊啊……”
两栋木屋看着近，实则远，白钧言气喘吁吁的，跑上楼梯，站在门廊下，疯狂地敲门：“你在吗，李赫，快开门！救我！”
李赫稍微等了二三十秒。
他看见白钧言被两只热情的狗缠上了，而白钧言贴着他的门，无处可躲，只能僵硬的哭。
虽然害怕，但他没有做出攻击行为，因为知道这些动物抵挡不住人类的拳打脚踢，而且倘若攻击，一定会被报复的。
李赫把门从里面打开了，白钧言撞入他的怀里，李赫握着他的肩膀，白钧言疼得嘶了两声，皱着脸喊：“快关门，关门！”
李赫开了两个罐头，礼貌的请两只小狗先离开，随即关了门。
“他们走了吗……”白钧言悄悄的贴着窗户偷看，发现狗在李赫的门口吃罐头。
李赫故意给的罐头，他知道这两只狗暂时不会离开的，可能要在他的门口晒一天的太阳。因为狗是喂不饱的，而且门口这两只萨摩耶和比熊一贯的脸皮厚。
白钧言的脸垮了：“没走啊……”
“关着门，进不来的。”李赫面无表情的说，“等下它们就走了。”
“这样吗…”白钧言不了解这种动物，信以为真了。反正隔着门，他也不害怕了。
李赫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你来干什么？”
白钧言先把药拿出来：“给你消个毒，你伤口处理了吗？”
李赫不太在意这种小伤，没有管它。
闻言，把手伸出去给他。
白钧言秒懂他的意思，心里有点忐忑：“那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李赫沉默地颔首。
白钧言掰断碘伏棉签，给他手背上的伤口消毒，动作极轻，然后撕开创口贴，挨个贴了上去。
李赫垂眼注视着他专注的样子。
白钧言就这么想跟自己复合吗？
那起码要抱自己一下，亲自己一下吧。
“好了，”白钧言贴好了最后一个，心情愈发忐忑，把酒拿了出来，“送给你的。”
“威士忌吗。”李赫刚刚有听见他跟张超说。
“对，有没有剪刀，我要把它拆包一下。”因为太过贵重，他真是抱着过来的。
白钧言拆开包装，把完好无损的酒给李赫。他扫了一眼，1975年之前的威士忌吗，白钧言哪来的钱买这种稀罕物。
“你从哪里弄来的？”
“买的……”提到这个，白钧言眼睛就泛酸。
尤其是付款完了，拍卖行的人还笑着跟他说：“今天消费还可以呢，这样呢，我拉您进我们俱乐部，下次有好酒要拍卖，提前就能知道呢。”
李赫自己也不算品酒专家，在这方面他比唐凌差远了，只能估摸着价格不便宜，几万，还是十万？
他把酒放在一边，让白钧言坐在沙发上，问他：“专门买来给我的？为什么送这么贵的东西。”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不，第二次见的时候，我带你去喝酒，让你刷了三十五万。”壁炉旁的条纹红沙发有些泛旧，一看就是主人很喜爱、经常坐的，因为坐感相当舒适，可以把整个人包裹进去。
“没忘。”李赫稍稍有些困惑，白钧言提这个，什么意思？
他问：“那两瓶酒，是我自己买的，你又没骗我，送这个…赔罪？”
那时候他误以为白钧言是酒托，可实际上他不是，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某个坏人，一个校园霸凌的旁观者，所以很狡猾的，让自己喝了两瓶酒，白钧言却滴酒未沾。
“……不管是不是你买的吧，我就是觉得，因为那件事做的很不厚道，我很抱歉。”他是多大的辩论队辩手，很少有时候说话会吞吞吐吐语无伦次到这个地步，愧疚心满得快溢出来了。
李赫面孔忽然冷了下来。
他知道白钧言是什么意思了，把送他的东西全部寄给自己不说，还把旧账也翻出来，把他认为“欠”自己的，全部还上。
他连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变得冷冽：“你花了多少钱，你把积蓄花了吗，念书的钱花了？”
“其实…我有存款的，没花多少，我念书有钱的，”白钧言都不敢看他了，感觉李赫在训自己，而他实在没有脸去直视对方，“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穷，买酒的钱……是有的。”虽然掏空了大半身家，可他认为这是必须的。
李赫当然知道他在存钱了。
“你回答我，你把念书的钱花了吗，就买这个？”他一字一句的，目光盯住白钧言。
“说了不是念书的钱，念书的钱我家里会支持一些的，我没有陪你过上一个生日，这是补的礼物，我知道你喜欢威士忌的对吧。”
“没有很喜欢，你拿回去退掉。”虽然几万十几万的估价，在李赫眼里不是什么大钱，但他听见白钧言这样乱花钱，就很想教训他。
“拍卖行拍的，怎么可能退掉。”
“拍的？”李赫说，“那我带回国，让朋友帮你再挂一次拍卖，你要陪我过生日对吧，”他的生日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李赫打开冰箱，“有科罗娜。”
几刀一瓶的啤酒，但他和张超却喜欢喝。
白钧言看他把酒都收走了，自己送的也收了，说：“回国我让朋友拍了，钱走你账上，你明年去念书，今年年底卡里要预存三十万。”
“我有，我送你的，你别拿去卖，你要是卖掉，那钱也别给我，你自己收着。”
李赫看他固执的模样，气笑了：“就这么想跟我一刀两断？”
白钧言摇摇头。
他并不想一刀两断，如果可以，他还想跟李赫成为好朋友的，但显然这在异想天开。
李赫从冰箱挂钩上把比格犬造型的开瓶器拿下来，起开一瓶科罗娜，倒在杯中。
“要加冰吗？”
白钧言抿唇：“我酒量不好。”
这根本不是他来的目的，他不想这样。
“不是要补我过生日吗，你不愿意吗，那你走吧。”李赫打开门，门口蹲着的两只狗，立刻抬头冲李赫摇尾巴吐舌头。
“……”
白钧言看见狗，就迅速将腿抬到了沙发上。
李赫看着他：“不走？”
白钧言摇头。
他能怎么办啊。
“不要冰了，”他从李赫手里接过酒杯，“我送你的礼物，你不要卖掉可以吗，不要还给我，不管是酒还是钱，行吗。”
两人目光对视上，李赫坐在他地毯上的摩洛哥蒲团上，矮白钧言一头，他喝了一口啤酒，“嗯”了一声。
白钧言念书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管。
但他很多时候，发觉自己根本搞不懂这个人。刚分手的时候，李赫难过到极点，他一直走不出来，但他现在审视自己内心，却是矛盾的，不知道对白钧言的喜欢是出于什么，是因为对他捉摸不透吗？是因为被踹了不甘心吗？
两人沉默地喝酒，李赫问他：“签证是到几号？”
“十月十号。”
“准备什么时候走？”
白钧言仍然摇头：“还不清楚……”
如果快的话，很可能他马上就会被扫地出门。
李赫胳膊撑在膝盖上：“你准备好你为WTO的演讲了吗？”
“什么……”白钧言愣了下，反应过来，说的是世贸组织。白钧言自称要组织语言，被李赫嘲讽为演讲。
“还没准备好但是，我得说了，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跟你说话的是我的发小，我很亲近的人。”白钧言因为紧张，握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在发抖，杯底有个富士山，被啤酒照映成璀璨金黄的颜色。
“然后呢？”他该不会要告诉自己，他爱上了发小吧？
“去年初，他在线下戒酒会上，和一个男网友面基，网友说自己叫李鹤，闲云野鹤的鹤。”
李赫眉心蹙了起来，面对白钧言忐忑的模样，有种不妙的感觉。
白钧言嘴唇有些哆嗦，抿了口啤酒，冰凉而索然无味。
“李鹤欺骗我的朋友，说他是四时集团李辉董事长的私生子，说他在美国加州长大，有个林场，收养了很多流浪犬……”
李赫直视着白钧言，把酒杯放到了一旁地上，西面的日光照射进了木屋，他手指收紧，手背歪歪扭扭横竖贴着几张云南白药的创口贴。
“这个自称李鹤的人，PUA了我的朋友，”他没有提发小跳海的事，其他和盘托出，目光触到李赫，又陡然害怕地收回，垂头，“所以我接近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渣男。”
他概括得很短，但李赫显然能很快理解他的意思，白钧言的语言能力很优秀。
接近自己，是因为有人冒用自己身份，渣了他的发小，而他是来复仇的，像一种蜘蛛。
巨大的荒谬感让李赫反而显得很平静。
他从白钧言的反应中，判断出这不是开玩笑，不是为了伤自己更狠而说的谎言。
是事实。
“所以呢？”他反问。
“所以……”李赫的反应显然不在白钧言的意料之中，他如坐针毡，“所以，我感到非常的抱歉，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都会去做，不管是什么。”
李赫重新拿起酒杯，沉默了近一分钟，喝掉了最后一滴啤酒。
原来他起初的感觉是对的，白钧言，真的为自己织了一片网。
自己深陷网中，织网的人却高高的俯视着自己洋相百出。
哪怕是他们在初夏分手的时候，李赫都没有这种坠入谷底，被深不见底的幽潭埋葬的感觉。
“那你呢白钧言，你故意接近我的过程里，没有喜欢过我半分吗？”
李赫想起他之前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秒是喜欢自己的，白钧言说没有，从来没有。
现在他分不清白钧言口中，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了。
“我以前，是异性恋的，确切的说，遇到你之前，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有超出他认知的感情在发生，但白钧言不能确定，这种感情是否真实，是否只是一时的错觉，是因为愧疚而产生的心理吗？但他不能承认，如果是自己短暂臆想出来的感情，说出口只能是害人害己。他不敢一错再错了。
“我明白了，至少曾经，或许有那么短暂一秒，你不仅看我可恨，还觉得我可怜对吧。”李赫起身，把威士忌还给白钧言：“你买得起这种东西，你其实不止在一件事上骗了我，对吧？”
白钧言点头。
“你嘴里有几句真话？名字呢，也是假的吗。”
白钧言摇头，眼眶酸涩，低声说：“是真的，名字。”
其实他有很多真话的，但这些真话，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的。他无可辩解，也没办法对此自辩，只能无力的重复那三个字。
“酒拿着，你怎么带来的，就怎么带回去吧，我不需要这个，也不需要道歉。”他把酒塞到白钧言手里，转身打开门，意思很明显了。
“对不起。”白钧言起身，看见了两条狗蹲在门外。
李赫知道他害怕这个，蹲下招手，让狗狗进来，来他这里。
这样就没有狗会挡住白钧言离开的步伐了。
白钧言走到门口，回头：“真的对不起。”
李赫没有看他，只是温柔的抚摸着两只小狗。
“我有最后一件事想知道。”他问白钧言，“你的生日是多久。”
“过两天，三十号。”他是天秤座，生于九月的尾巴。
哦，原来连生日都是假的。
李赫抬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看见白钧言在抖，在哭，然后李赫平静的语气道：“其实可以认识你，我并不后悔。”
白钧言难过地说：“我很后悔，我希望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的你，或许是在讲座上，展览上，在香港…在美国，而不是现在这样。”
如果有平行时空的话，他希望是这样。
如果时光可以回溯，他也希望如此。
李赫垂下眼，说：“我也希望。”
白钧言返回小屋，他匆忙收拾东西，买了明天早上六点的航班，先去洛杉矶再说。
他不知道这里要怎么打车，因为这是个很偏远的地区，不远的哈顿湖有个野生动植物保护区，白钧言打算去那里找计程车，或者寻求路人的帮助。
他把天价威士忌留下了，没理由再带走，可能李赫看见会更生气吧，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酒。
他只花了五分钟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临走前，在李赫留下的那张叮嘱自己记得吃东西的纸条背面，写了两行字，写完却把纸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连自己都不能确信的话，怎么有胆子留给他看。
李赫透过东面的木窗，看他提着行李箱独自走下山坡，不知道是因为力气不够，还是刚刚摔倒受伤了，行李居然大意的脱手，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箱子边缘开裂了，好在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白钧言离开的姿态很狼狈，他转过头，朝自己的方向望了一会儿。
隔着数百米，李赫的目光穿过窗户，和他对望着。
白钧言张了张嘴，李赫想他应该还是在说对不起那三个字。
李赫把一瓶酒喝到了见底，眼睛泛红。
他打电话给了张超：“小白要走了，他应该是去机场，你帮我送一下他吧。”
正打算今天就离开这个韩剧拍摄地的张超：“？”
李赫：“你假装接外快，让他给你五十美金小费吧。”
李赫：“超超，这是我最后一个需要你帮的忙了。”
如果他这里是镇上，就不会管白钧言了。
“…………”
张超简直无能为力，穿上衣服，就去找车钥匙：“我上辈子欠你的！”
李赫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再陪你去Vegas。”
张超：“！”
他火速冲出房间：“我这就去送他，机场是吧，没问题！”
白钧言的手机电量不足，充电宝也没有电了，他打算先去机场坐着，然后找地方充电，他行李箱里有转换插头，等手机满电了，就买最快的去洛杉矶的航班。
他一路避开小狗，走出林场，打开信号很烂的导航，打算走到保护区那边去。
这时，那个昨天接自己来的华裔司机又出现了，问自己：“下午好，你要去镇上吗？”
白钧言点点头：“我要去能打到车的地方。”
张超注意到他的行李箱，边缘已经摔裂了，便说：“哦，你是要去机场吗。”
他觉得白钧言一看就是穷光蛋，就只问他要了三十美金：“你给我三十刀，我带你去机场，怎么样？”
白钧言从包里摸了好久，找出了两百美金给他：“谢谢你，真的，你带我去镇上吧，最近的镇上就行。”他不敢麻烦人，只让张超送自己去镇上，自己去买个新的行李箱，再从镇上走，他的理由是：“我还想在这边多待两天。”
“……？”
这么多钱吗。
张超很意外，李赫是给了白钧言钱吗，可这两人不应该是彻底闹翻了吗。
他收了一张：“一百刀就够了。”
说完，他打开车门和后备箱，顺手帮白钧言把行李放上去：“你这个行李怎么办，我给你找个……行李捆带，先捆上吧。”他返回林场，从自己行李箱上拆了捆带，拿给白钧言用。
白钧言跟他道谢：“Tim，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Tim说没什么：“你给了我很多小费。”
他看见了白钧言的眼眶，很明显是哭过的，根本掩盖不住。
“上车吧。”他发动汽车，带白钧言去镇上，同时回了李赫消息：“他要去镇上，说要多玩几天。”
李赫猜，白钧言可能是不想麻烦别人。
但这和他没有关系了。
车上。
白钧言坐在后座，他没有去副驾驶座了，他怕自己的难堪会被旁人收入眼底。
张超在后视镜里悄悄地瞥着他，然后用手机连到车上蓝牙，为白钧言点播一首韩文歌曲：白智英，《像中枪一样》。
白钧言其实不懂韩文，他也没觉得这歌有什么好听的，他从来不听韩文歌，可压抑的情绪却在这一秒喷涌而出，他深深埋着头，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掉在了裤子上，把黑色染得更黑。
和张超想的不同，他一开始觉得，这个小白是不是玩弄李赫的感情，但现在看他这么伤心，至少是有两分真心的吧，当然，他觉得也可能是因为李赫的钱而难过，毕竟分手后，要积多大的德，才能找到一个和李赫差不太远的对象啊。
至少张超自己身边都找不到，比李赫家境还要好的，不是没有，有的，但人品显然不如小赫。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出保护区，到了最近的城镇Rawlings，他肚子饿，但什么也吃不下，买了个结实的行李袋，是最普通的，看起来像是交易用的。
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塞进去，塞不下的衣服之类的，白钧言挑出来，叠好放进了路边的旧衣回收箱。
询问了当地人，得知要去坐飞机，最快捷的方式是坐火车去夏延。
下午，阳光最晒的四点钟，白钧言吃力地背着黑色行李包，去了火车站。
他肩膀更痛了，之前换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乌青一片。
张超送他到了镇上后，返回林场。
白钧言在车上一声不吭地哭得很伤心的事，他没有告诉李赫，他去敲了敲李赫的门，发现人不在。
张超目光眺望到那个白钧言搬走的小木屋，门外蹲着两只狗，猜李赫会不会是在那里。
他走过去，推开门，发现李赫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去。
房间整理过了，很整洁，李赫倒在地毯上，脸颊酡红，睫毛湿润地紧闭着，浑身酒气。
仿佛已经睡过去了，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张超蹲下，把他扶到了床上，李赫喊了声钧言，睁开眼看见了他，就再次闭眼了。
他平躺着，重重地呼吸。
“我把他送到镇上了。”
李赫的声音带着朦胧的醉意，很沉：“辛苦你，谢谢。”
张超把掉在地上的纸条捡起，皱巴巴的一张纸，正面写着李赫的留言，让白钧言有事找Tim。
背面又是一行中文字，笔迹有些凌乱，不是李赫的字，那就是白钧言写的，纸上还有洇湿的泪痕，不晓得是这两人谁哭的。
这段字写：
“也许我们在几个世纪前就曾相爱过，虽然我谎话连篇，但这一句是真的，恐怕我已经爱上你了，可我没有资格对你说这句话了。”

*
湳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我抱头试图躲藏
感觉26W的篇幅写不完，可能28或3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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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第 47 章 对不起我爱你
47.
白钧言把护照和钱包揣在他刚买的斜挎包里, 剩下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都放在了大的行李袋中。
他走进空旷的车厢，找到靠窗的软包椅，身旁空着, 白钧言把行李放在了顶部, 从包里掏出充电器和转换插头, 把充电宝连上电源口。
这辆火车属于观光列车，行驶速度很慢，但白钧言根本没有心思看窗外的风景，头靠在玻璃窗上，穿行过秋季的绿野湖泊，远方是白雪皑皑的山峦。
白钧言估摸着到站要很晚去了, 他饿着肚皮睡到夜幕降临，起身去了餐车, 买了个纪念杯，倒了杯水喝。返回时, 他忽地瞥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干瘦青年, 看模样是混血过很多代的墨西哥裔，正鬼鬼祟祟的在一个老太太的棕皮包里摸索。
由于车厢里人很少, 青年的动作堪称明目张胆！
白钧言知道这是小偷，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 一边装作打电话将老太太吵醒。
他的手机屏幕从小偷脸上晃过去。
小偷立刻收了手，恶狠狠地瞪了这个黄种人一眼。
白钧言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提醒被他吵醒的老太太：“您把包包放到内侧去, 不然容易被人偷走贵重物品。”
路过小偷时, 白钧言还留下一句：“我拍下你的脸发给了我的朋友, 如果你做出什么事, 我的朋友会立刻报警的。”
说完, 他还真的这么干了，把照片发在了某个校友群里：“有人在美国吗，我在车上制止了一个小偷犯罪，我怕他报复，如果联系不上我，请帮我报一下警。”
他没有去找乘警，因为这辆火车是老式的，车上没有监控设备。他指责其他人偷窃，但抓不到证据的话，其实没有半点用处。
坐这种火车的，大部分都不是为了赶路，通常是老人或学生，坐火车是为了沿途观景游玩。
而这些老人，出门带了不少现金的可能性很大。
也难怪小偷会在车上下手。
白钧言制止了犯罪后，在餐车买了晚餐，可他拿起可颂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
接着，白钧言折返回自己的车厢，每一站都有人上车，车厢人渐渐多了，白钧言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感觉身边不断有人走来走去，似乎有人坐下了，又站起，他脑袋涨痛着，最后被车厢的闹嚷声给吵醒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乘警走过来，问白钧言：“Sir，检查一下你的车票。”
白钧言从背包里摸索皮夹，摸了足足有半分钟，在乘警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下，白钧言意识到了什么：“我的皮夹，和车票，似乎被人偷走了。”
“外国人吗？我要看看你的护照。”
好在护照白钧言是揣在内胆的防盗层中的，他掏出护照后，乘警翻开看了一会儿，一边审视白钧言，一边看他的护照。
这种目光让白钧言感到不舒服，问：“有什么问题么？”
乘警：“你的入境卡。”
入境卡在手机壳里，白钧言又开始找手机，很快，他就发现本该放在腿上充电的手机也不见了！
他解释了情况后，乘警便要求检查他的行李，随着白钧言拉开行李袋的拉链，一直不属于他的女士浪琴表露了出来——
这只表已经有些陈旧了，从外观能看出年代感来，价值估计不高。有一瞬间，白钧言以为自己开错了包，但里头露出的衣物，很显然是自己的！
“这是你的行李吗？”乘警看见了报案人提到的手表。
白钧言：“这只表，不是我的，这个行李袋是我的，里面的衣服是我的，但表不是。”
他呼出一口气，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偷走他的手机和钱包，反将一只女士表塞进他的行李，一切都发生在他睡着的那一个小时里。这就是独自出门很容易遇见的麻烦，白钧言被偷过现金，所以他出门通常将钱和信-用卡分别放在几个不同的地方。
乘警冷哼一声，直接把他的护照往怀里一揣，掏出手-铐，反手将白钧言拷了起来。
“到站后，你去警局解释吧！”
深夜十二点，白钧言在下一站被带下车，乘警联系了当地警方，而失主是一对七十岁的老夫妻，是来观光的，也一并下了车。
妻子说：“这只手表是我丈夫年轻时候送给我的，它或许不算非常值钱，但它在我心中很重要，远超过它的本身价值！幸好它没有丢……”
她再三感谢了乘警后，白钧言有气无力地出声解释：“女士，过去两个小时，我都在车上睡觉，您的手表是有人故意塞在了我的包里，原因是方才我制止了那个人的偷窃行为，这是很明显的报复行为，我也是来旅游的，你的表对您很重要，很有意义，也非常漂亮，但我没有偷窃它的理由。”
他这番话，显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认同。
因为白钧言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狼狈的外国游客，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红肿，眼白冒出一片红血丝。
而且身上还有一股酒气，饥饿的缘故，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看起来像是饿了很久，偷走一块老人的旧表想要去高档场所一顿大餐的那种人。
白钧言被扣到了小镇的警局后，再次做出解释，然而他并没有证据表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他饿到头眼昏花，也没有力气过多解释，问他的情况，他也坦诚说了：
“如果可以，你们或许可以打电话到我的学校，去了解一下，我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我不会偷一只几百块的女士手表，尽管它很漂亮。你可以查看我的行李袋，我的衣服，我有的衣服价值上千刀，我的衣服口袋里还有几千块的美钞，我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
警察摇头，问：“你来美国的原因是？”
白钧言很无奈：“旅游。”
“这几天你下榻的酒店是？”
“我没有住酒店，住在一家林场，是认识的人开的。”
“林场，叫什么呢，在哪里，有没有联系电话呢？”
“我的手机丢了，我不知道电话是多少，记不清。”他问，“能给我一杯水吗。”
上学时白钧言就知道一个道理，他每次在做一件自认为的好事时，总会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他小时候保护发小，最后他被打了，长大了解救被霸凌的同学，结果自己还是被打了……同学比他还惨；长大后报复渣男，甚至还因为发小遇到骗子，而报复错了人。
警察说：“不知道电话，总知道名字吧。”
白钧言不想让他们打电话到林场去问，便摇头表示忘记了，因为太累了，打算干脆在这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起来再想办法联系他在这边的朋友，为他请一位律师。
打不了电话，但他可以发邮件，辗转总能联系到的，加上他做事的时候留了一手，或许有善良的校友会在明天发现他不在线，而为他联系警方。
虽然白钧言有办法，但现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为自己辩解和开脱，就这样吧。
他蹲坐在拘留室内，疲惫到了极致，靠着冷冰冰的墙，埋着头打瞌睡。
心里觉得，自己这样也是活该。
做事不考虑后果，自以为是，独自一人就敢在列车上惹那种犯罪分子，其实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微弱的。
而警方这时已经通过白钧言的护照号，查到了入境信息，看见了他的目的地及林场联系方式。
夜已深，已过凌晨，值班的警察把电话抄录下来，次日早上，拨打了林场的电话。
林场的员工通常天不亮就醒来了，蹲守在小木屋外的两只狗不知道怎么钻进了房间，趴在地毯上睡觉。
李赫半夜醒过一次，冲到厕所里吐了一道，洗了把脸后，又倒头继续睡。
早上九点，Hank过来敲门，表情有几分凝重：“Howard，有一件事，我认为应该告诉你一下，刚刚Rock River的警察打来了一通电话，有关您的朋友White……”
李赫本来闭着眼睛，心不在焉的，听见白钧言名字时，就睁了眼，等Hank说到他似乎涉嫌盗窃被捕后，李赫就坐起了身。
他脸上带着倦意，晨光照在他的发顶，李赫捏了捏眉心，问Hank究竟是什么情况：“警察怎么说的。”
Hank：“说他偷了一只价值三百刀的女表，他们询问，White这几天是否在我们林场居住过，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白钧言哪里是这种人，李赫很清楚其中肯定是有误会。
外国人在这边警局完全没有优待，白钧言独自一人，根本没有朋友……他在这边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李赫挣扎了几秒，问Hank要了手机，回拨给Rock River警局，问清楚了具体情况。
“被逮捕的人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偷窃，现场情况是如何，有确凿的监控证据吗。”
警察把白钧言笔录的那一番解释告知了电话里的李赫：“因为嫌疑人说他手机和钱包都被人偷了，他是被栽赃的，很遗憾，车厢里没有监控。”
李赫弄清楚了情况，马上找了律师，但他认识的律师人远在LA，临时飞过来也要下午才能到，加上Rock River是个小镇，等律师到警局都是晚上了。
所以李赫透过该律师的关系网，找了一位就在怀俄明州的律师，简单跟对方说了情况后，李赫把警局的地址发给对方。
只是三百块的盗窃案，如果不洗掉罪名，被立案的话，一定会影响白钧言求学的。
无论他是否来美国上学，都会造成恶劣的影响！
所以，不止是要把白钧言保释出来，还得想办法让他干干净净的出来。
因为宿醉，他身体有些不舒服，他看张超还没醒，就让Hank帮忙开车送自己过去，开车到Rock River大约要两个半小时，李赫在车上又没忍住，半路上停车吐了一次，他蹲在公路一旁漱了口，坐回车上，继续赶路。
Hank担忧地问：“Howard，你没事吧？”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因为离得近，他比律师到的稍微早一些，他先见到了白钧言，隔着铁栏杆，看见他抱着膝盖在睡觉。周围坐着一群浑浑噩噩的混混。
“Hey，Chinese，”警察喊坐着地上的白钧言，“有人来看你。”
白钧言慢腾腾地抬起头来。
李赫看见他的眼睛，想，原来他没有睡觉，是在哭。
是害怕吗？
或许白钧言一辈子也没有过这种遭遇，在异国他乡被捕，手机丢了，求助无门。
白钧言望见李赫，似乎觉得他是一场幻觉，只是望着他。
警局给的食物他没有碰，只喝了一点水，现在他连对李赫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张了张嘴，仿佛无声地在喊李赫的名字。
李赫心里一下疼得泛起波澜，问警察：“能给他一些食物吗？”
“给了，他不肯吃。”
大概是李赫说法方式足够礼貌，警察重新给了白钧言面包，但不允许李赫给嫌疑犯外带食物。
白钧言被带了出来，李赫要了热水，然后把面包撕成一丝一丝的，喂到他的嘴边：“将就吃了，你被冤枉了，也不能不吃东西。”
两个人脸色同样惨白，但因为白钧言本身皮肤白，又是蓬头垢面的，看起来还要更惨一点。
而且白钧言现在的样子，比他前天到的时候还要狼狈不堪，脸和眼睛都哭肿了，一张脸肿得很难看。
他望着李赫，有些难堪地垂头，眼泪啪嗒地掉了一滴在桌上。
“听话，吃点东西。”
白钧言抬手擦了擦眼睛，他张了嘴，咀嚼着被撕碎的面包，他吃一点，李赫就端着纸杯把水喂到他嘴边：“不烫了，可以喝。”
白钧言吸了吸鼻子，喝了水。
“这样才对。”
面包和水，白钧言都吃干净了，李赫说：“律师在路上了，我会让你无罪释放的。”
白钧言嘴唇发乌，这才出声：“我没有偷人东西。”
“我知道，我和律师会想办法的，你还要再吃点吗，等律师到了，你告诉他具体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不要哭了，哭得很难看。”
白钧言控制不住，他根本不是爱哭的人，他是一拳把人打哭的人，现在却脆弱而自卑：“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哭的，我没有犯罪，我是无辜的，我知道这个，我不会因为它哭的，我没有这么软弱。”
如果他是正常的状态，早在昨晚，他就想办法联系到了朋友，为自己找到律师和证据，从而无罪释放了。
但白钧言现在的状态很差很差，他被关进拘留室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的。
“那你为什么哭成这样。”李赫心里是有答案的，但他对白钧言又爱又恨，对他的话充满怀疑，看见现在的他，又止不住的心疼，只想抱他，也只能克制。
“我难过，我犯错了。”白钧言不想卖惨，重新找了个理由，“我肚子饿了。”
“…所以我让你再多吃点，他们不让我给你买吃的，等会儿律师来了再申请，你想吃什么？我来的时候，在街口看见了快餐店，吃汉堡吗，喝不喝热巧克力？”
白钧言摇摇头：“你不要管我了，你怎么会来，你真的别管我了……”
李赫又被他嘴硬的态度给气笑了：“白钧言你没心没肺，我不管你谁会管你，你饿晕在里面，再因为偷窃罪留案底，你这辈子都来不了美国了。”
“我没有偷，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白钧言辩解了一句，又沉默了，然后说，“你能来看我，我很感谢，但是……我认为你不应该管我，你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够了。”李赫难过地心想，这个人示个弱会死吗，都沦落至此了还这样嘴不饶人，“你这种人，你哪种人？”
“……坏人。”
“你算哪门子的坏人。”李赫又说，“够了，你省点力气，等下律师就来了。”
白钧言重新被带进拘留室，李赫听见他回过头的一声：“谢谢你。”
下午两点，律师到了，白钧言提到了关键信息，律师问：“你拍到了小偷的脸，并且发在了某个群里？”
“是的，这些人是我的校友，他们会为我证明的。”
但白钧言现在没有自己的手机，无法登录微信，只能通过登录邮箱，找到经常联系的同学，一番折腾下来，他昨晚发送的聊天记录，作为关键证据交给了小镇警察——
白钧言被暂时释放，但他还没有完全脱罪，因为他发现小偷，和他自己成为盗窃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联系。
“你无罪释放的概率非常大，但是需要时间，看来要在Rock River待几天了。”
白钧言被暂时限制了人生自由，护照和行李都不在他身上，所以他只能暂住在镇上的旅馆中。
李赫用他自己的身份信息，给白钧言开了一个有窗户通风的房间，进房间后，他叮嘱：“你待着别乱跑，律师这几天都会留在Rock River，直到你无罪释放。”
白钧言点点头，想告诉他自己会支付律师费，但是忍住了，李赫不是在意钱的人，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
他对李赫说了几次谢谢，李赫没有说话就走了，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回来，带了个新手机，还外带了快餐给白钧言：“附近只有这个还能吃，手机我刚办的卡，你先用着，你记得家里人电话吗，给他们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联系不上你，会担心的。”
他没有问白钧言留下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那张纸条写下来，又揉作一团丢进垃圾桶，可见白钧言根本不想让自己看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钧言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他写那句话的时候，他在想，或许他和李赫在平行时空，在几个世纪前，曾经相遇或相爱了——但在这个时空，他们因错误而相识，他们之间存在无数个谎言，不会有以后了。
不管自己心底认为的喜欢，是否出自愧疚心理，抑或不是愧疚，他就是喜欢李赫，都不可能再有然后了。
白钧言沉默地打开了快餐袋子，看见了里面有矿泉水，有热可可和薯条，还有热腾腾的牛肉汉堡。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买点别的。”
“够了的，够吃了，谢谢……”白钧言看向他，“你吃了吗？”
李赫点头：“给你买的时候吃了一点。”他不好让Hank等很久，就让他先回林场了。
而张超打来电话，李赫也只是说临时有事，没有说小白摊上事了。
“我吃不完这么多，”白钧言对他说，“你跟我一起吃吧。”
“吃不完丢了吧。”
白钧言：“我不爱浪费。”
李赫：“那你就吃完。”说完转身。
白钧言：“你要走了吗？”
李赫的背影顿住：“我抽烟。”
“哦……”白钧言控制住眼睛的酸涩，“谢谢你。”
“你除了谢谢你和对不起，还会说别的吗？”李赫这两天听他说这几个字，都腻得发慌，一听见就生气。
“你不爱听是不是…那我不说了，但是我是真的很抱歉，也是真的谢谢你。”白钧言喝了一口热可可，被烫到立刻吐进垃圾桶，可怜地张着嘴，伸着舌头。
看见这一幕的李赫：“……”
“烫到了？”
白钧言点点头，拧开矿泉水喝常温水降温，但舌头还是很痛，李赫忍住走过去看看他情况的冲动，大步离开，去隔壁的酒吧买了冰块回来：“含着。”
白钧言张嘴。
李赫：“还要我喂你吗？”
“不是……”白钧言伸手去冰桶里拿，“习惯了。”
李赫一怔，随即打他的手：“洗手没？”
白钧言一脸的委屈，他摇头，跑去卫生间洗手。
李赫：“我打痛你了？”
“没有，不痛。”
“那你这种表情。”
白钧言重新伸手去拿冰块：“我只是觉得自己犯了很多错，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照顾我……”
他把冰块吃进嘴里，嘴包着冰，看着脸更肿了，李赫没有说话，出去进楼道抽烟。
白钧言发着呆似的，坐在椅子上，他抱着腿，嘴里的冰块让他整个人有些麻木的冷，他揉了揉酸肿的双眼，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他。
或许心里有极深的愧疚与痛苦，但喜欢也是真的。
他现在脑子活动得很慢，其实没办法认真去思考。
但感情的事，是去感觉的，而不是思考。
诚然他用了那么多种方式去研究李赫，去故意撩他，可最终，他发现原来爱的奥义不是技巧，是真挚。
李赫回来的时候，听见他在讲电话，似乎在跟爸妈说：“我在国外不小心被人偷了手机，朋友帮我换了个手机，这是新号码……没有没有，我护照没有被偷，嗯，没事的，我跟朋友在一起的，我过几天回来，好，我会注意安全的……不能说了，电话费太贵了。”
“嗯，拜拜。”
白钧言挂了电话。
李赫进门，身上萦绕着绵绵的烟味，他敲了下门。
白钧言抬头。
李赫：“还痛吗？”
白钧言摇头：“我没事了。”其实他全身都痛，尤其是肩膀，简直有些动弹不得。
李赫丢给他一个纸袋子：“给你买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谢……”
“别说这两个字了。”李赫打断他，“去洗个澡吧。”
白钧言拿出衣服。
九月底，晚上降温，李赫买的长袖衬衫，普通的棉质条纹衬衫，还有质地柔软的长裤。
白钧言问他：“你怎么买了两套。”
李赫：“我不用穿吗？”
白钧言眼睛睁大了些：“我以为你……”要回去的。
李赫脸上没有表情，过来检查他吃东西的结果：“以为我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想跟我睡一间。”
“白钧言，”李赫喊他名字，“你是肯尼迪坐敞篷，脑洞大开了，我去附近其他酒店重新开个房间，不跟你住。”
“……”他不敢说话了。
李赫看了他一眼，扒拉快餐袋子：“汉堡怎么不吃？”
白钧言吃不下了，受情绪影响，食欲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说：“冷了。”
“冷了你就不吃了？”李赫打开包装闻了一下，还有温热的气，“不还热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娇气。”
白钧言无法解释，听他说话的语气，更是难受，只能默默地“嗯”了一声：“我毛病怪，也只有你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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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最大的刀已经过去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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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下基友的文，《位面超市》by蜀七
文案：
叶舟好不容易存够了钱，开了一家大型超市，正准备大展拳脚，却发现自己可能得了精神疾病。
——每天早上超市开门，门外都是不同的风景。
要么是末日废土。
要么是百姓衣不蔽体吃土扒树皮的战乱朝代。
要么是遍地污水，抬头一看还有城堡的中世纪。
要么是充满各种神奇生物，普通人活得极其困难的魔法世界。
叶舟：“……”
他只是想挣点钱而已！这还能不能好了！


48 # 第 48 章 生日快乐，小白
48.
李赫只有一本护照, 他帮白钧言开了房间，自己只能换一家旅馆住，小城镇旅馆没有那么严苛。
两人相隔一公里不到, 伴随着精神的高压, 白钧言浑浑噩噩地睡着了。入睡时, 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被抓了，会不会有事，会不会被无罪释放，会不会留下案底，他都不在乎这个了，大不了以后再也不来USA了,
从白钧言被拘留到无罪释放，花了两天。
李赫就在镇上陪了他两天, 但白钧言总是让他：“你不要管我了，你回去吧, 你在这里吃不好也睡不好, 干嘛为了我这种人这样。”
“等你无罪释放了，回国了, 我就不会管你了，”李赫声音平静地说, “再也不会管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白钧言应了，不敢再说谢谢什么的了, 因为李赫说过, 他听这三个字已经烦了, 所以白钧言打起了一些精神, 比李赫早一点起床, 去买墨西哥卷饼带去他住的旅馆，白钧言不知道他起床没有，就站在外面，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起床了吗，肚子饿了吗。”
李赫以为白钧言饿了，差使自己去买早饭呢，他没有回，但是很快就起床洗漱了。
白钧言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猜他可能起来了。
但没有回自己消息。
他有一点沮丧，就站在门口，想把卷饼挂在门把手上，又怕被路过的人带走吃了，那不是白买了吗。
过一会儿，李赫穿着刚买的棉质衬衫开门，他手背上的创口贴已经撕掉了，有些许的血痕，但不严重。
李赫一出去，就看见白钧言穿着自己买的衣服，靠着墙站在对面，比昨天自己见他的时候精神好了不少，至少脸不难看了，气色也恢复了一些。
“你来干什么？”
“给你买了Taco，没有加辣酱，还有咖啡。”白钧言把早餐给他，“你吃吧，我走了。”
塔可还很热，李赫接过纸袋，叫他等等。
“你有没有吃？”
“我吃了的，吃完给你带过来的。”
“哦。”
“我先走了。”今早律师有告诉过他，他不能离开Rock River，要等申请文件盖章后下来，退还他的私人物品和护照，他才能离开城镇，从而离开美国，要保证没有记录，这样才不会影响他今后的出入境。
看见白钧言送了个外卖又要走了，李赫又叫住他：“你之前送外卖来健身房，是骗我的吧，故意接近我，是吗。”
“……当时不是，我就是给朋友送个东西，我没有卡进不去，就只能跟着人进去了。”
“你卖花呢，也是编的吗。”
“不是…我当时确实在外滩等车，卖花，花是我从老奶奶手里买的。”白钧言回答。
李赫其实不在意这些了。
有多少是编造的，又有多少是真实的，他不在乎，只在乎白钧言丢在垃圾桶里的那张纸条。
可他也没有问出口，只说：“没事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白钧言是步行过来的，再步行回去，两家旅馆相隔不远，走路十多分钟。他去了一趟超市，给李赫买了一双新的拖鞋，生活用品，衣服，他不知道李赫什么时候离开，白钧言手上钱不多，他尽量买能力范围内质量最好的。
下午把东西带给他，李赫看了一眼说：“你花的我的钱。”
因为白钧言的行李被扣留了，还有几千块现金在行李袋中，但他现在身上分文不剩，昨晚李赫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两百刀的零花钱。
然后白钧言今天就给他花了一半出去，买了些看似有用实则没用的东西。
白钧言低头说：“我会还给你的……你要不要吃晚饭，我还有钱。”
“还剩多少？”
白钧言扒拉一下零钱：“还有九十块左右。”
“那还行，不算花得很厉害。”
因为白钧言自己除了吃饭，什么都没买。
李赫：“你要用我的钱，请我吃什么？”
“我问了路人，有一家印度小吃餐厅，有家南部美食，中餐厅也有，就是快出城了……你选哪个？”
李赫选了就近的南部美食，然后发现白钧言居然还叫上了律师先生。
三个人面对面吃烤肉排，李赫几乎没有说话，但律师告诉白钧言：“你的皮夹被偷了，里面有你的信用卡，加上我们确认了火车上其他报案者的失窃物信息，只要小偷消费，就能立刻确认他的位置。”
白钧言：“这是不是要费很多警力啊。”
如果只是这种小案件，在犯罪率这么高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抓到人。三百美金的失窃案，白钧言这个外国人也许不会被量刑，但肯定会被记录，以后再也不能来USA了。
律师说：“应该很快就有结果，我们已经将小偷的照片发给全州通缉了。”
“……”白钧言，“这种阵仗是不是有点大。”
律师：“Howard出了很多力。”
白钧言看向李赫。
李赫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垂着，仍然看起来很冷淡：“你早点回家，我也可以早点放松。”
所以次日下午，这个小偷就被一个交警发现踪迹，而后逮捕。警方在一包失窃物中，找到了白钧言的信用卡，和他的手机，证明了他所言为实。
白钧言被无罪释放，Rock River警察局对白钧言说了一句“Sorry”，而后他还顺路坐着一辆押着重刑犯的警车，去了夏延市赶飞机。
在他被无罪释放后，白钧言只来得及见了李赫一面，林场的华裔员工来接他了，李赫坐在车上，白钧言追上去，但两人只隔着车窗玻璃的缝隙，说了两句话。
白钧言正要张嘴，李赫就摇头：“不用跟我道谢了。”
白钧言便递给他一沓现金：“律师费，还有……你借给我的。”
这是他仅有的现金了。
李赫没有拒绝，收了他给的钱，而后目光最后落在白钧言身上一眼，这一眼很短暂也很漫长，好像是想要记住也，也想要忘记他。
随后把车窗升了上来。
白钧言透过车窗玻璃，凝望他的侧脸，之间恍若隔着一个时空。
张超坐在司机座，回过头看向白钧言。
他听说了来龙去脉，做好事反被栽赃陷害，他自己在国外也经常遇见这种破事，所以张超现在看白钧言有些同情可怜，跟他打了一声招呼道：“White，我们有缘再见，祝你一路平安。”
白钧言跟他挥手，但目光一直停在李赫身上的，他目视着这辆银白色的福特渐行渐远，拐入街角，消失不见。
二十个小时后，他已经坐在了回国的长途航班中。
这次他买的是洛杉矶转机首尔回天津的航班，还是颠簸不断的尾舱，白钧言要了一份环球时报，开着小灯阅读。
他的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但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国庆节，回国的航班便宜，但出国的机票却翻了一番。
白钧言背着跟着他一起颠沛流离的行李袋，出现在滨海机场T2，刚下飞机便感受到了天津人民的外出热情。
白诚也趁着假期带着老婆出门玩了，来接白钧言的，是知道他去美国目的的任昭。
任昭接到他后，看白钧言旅途劳累，就帮他提着行李，又打了一辆网约车，在车上问他：“怎么样？”
“我跟他坦白了，道了歉……他大概，不想原谅我，也不想看见我吧。”白钧言揉了下隐隐作痛的肩膀，但一碰他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肩膀怎么了？受伤了啊？”任昭伸手去扒他的衣服，看见他肩膀乌紫一片，简直吓一跳：“这怎么搞的！那个男的打你了啊？？？再怎么也不能打人啊！”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在美国时，白钧言一直没去看医生，在李赫面前一点没有表现出半点身上有伤的迹象，他一直忍耐着。
开玩笑，肯定要回国看医生啊，谁敢在美国看病，他哪有那么多钱！
所以就这么挺到了十月二号的下午。
“大哥，”任昭当即对司机说，“麻烦现在改个目的地行吗，去和平区那家医科大总院！”
“先别改，”白钧言摇头说，“我们先回家吧，我身上只有护照，身份-证和就诊卡都在家里。”
还好放在了家里，不然在国外弄丢了就麻烦了。
晚上，白钧言去医院照了片子，发现是骨裂，当场做了石膏固定。医生还说他：“这都几天了，怎么才想着来医院看病？年轻人不知道痛吗？”
白钧言默默地挨骂。
知道痛的，怎么不知道，人体是有极限的。
但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比起来，不算什么，白钧言那几天忽略了这点痛苦，打了石膏后，他的左手便动弹不得了。
离开医院，任昭才抽了口气，说他：“你怎么会不小心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白叔叔说你还被小偷偷了钱包和手机，你真是……太倒霉了，真是小可怜。”
白钧言朝他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我不是好好活着回来了吗，出门在外，遇到一点意外也很正常。”
意外被捕又无罪释放的事，白钧言就揭过没有提了，关于李赫的事，他也没有说太多，他愿意去弥补，但李赫这辈子可能都不想见到自己了。
白钧言提了一嘴渣男：“我手机被偷前，渣男回复我了，他说暂时不在上海，他在国外哪里旅游，我问他多久回去，结果还没得到回复，我手机就被偷了。”
小偷可能是怕手机有定位被抓，把他手机搞坏了，打算把零件拿去回收卖点钱。
第二天，白钧言把旧手机交给维修店，任昭又给他买了个新手机：“喏，迟到的生日礼物。”
白钧言是九月底的生日。
他刚一插卡，登录了账号，手机里的联系人和相册视频备份就自动导入了新机。甚至还有一张他以为被删掉、没有备份的照片。
是一张会动的Live图，李赫转过头来笑。
看时间，是四月在苏州的时候，白钧言在计程车上假装偷拍他，李赫转过头来问他：“拌小卷儿，干什么？”
“拍一张啊，我不能拍你吗？”
他有点出神，舍不得删掉这张图了。
他和任昭讨论着怎么去联系上真渣男，弄清楚他到底是谁，隔日，白钧言约了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
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直男，性取向这种东西，会突然改变吗？
白钧言想自己肯定是喜欢他，但自己肯定不是喜欢男人的。
他起初怀疑这种一种因为愧疚心和过往记忆产生的假象，但在看见李赫的时候，又总觉得不是假象，是真实。
他反复在这种怀疑中横跳，但也无法找人聊这件事。
如果任昭知道自己因为他报复渣男搞错人，把自己搞弯了，还搞得精神恍惚了，一定会自责的。
所以白钧言只能求助医生。
他打着石膏独自去看诊。
另一边，张超已经离开了林场，李赫独自坐在草甸的高处，身旁围着几只小狗，他出神地看着落日下来，天黑后返回木屋。
这种状态持续有半个多月了。
有时候就把那张被他压平的便签纸拿出来看，看一眼就迅速压回了笨重的书壳下。
旁边放着白钧言送他的酒。
张超不知道他和白钧言之间的事，离开前介绍了一个很有名望的医生给他：“你早点把那方面治好了，不管是小白还是小黄小绿，只要你想得到的人，就不可能得不到。”
“我那里没有问题。”李赫终于知道他在讲什么了。
“兄弟，我知道，其实……三分钟虽然不叫什么大问题，但还是有点问题。”
“我真的没……”李赫话说一半，叹了口气，没有解释了：“你快点走吧。”
李赫把那瓶有四十五年的威士忌拿起来，拍了一张，发消息给唐凌。
“这瓶酒应该是上个月从上海拍卖会上出去的，哥，你帮我打听一下，卖了多少钱？”
唐凌是个收藏爱好者，他父亲更是大收藏家，经常出入拍卖会，人脉广，唐凌很快拿着照片打听到了结果。
“是上个月十五号四季拍卖会出去的，成交价三十万整。”
如果加上中介费，三十一万五。
李赫把酒盒子打开，看见里面保存完好的酒瓶，极富年代感，酒液呈现出琥珀色的透明感。
隔着瓶塞，什么味道也闻不到，但口感也许很不错。
就买了这个？
白钧言啊……他还真是一点恩惠都不吃，一定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随即，李赫致电了人在上海集团分部的方秘书。
“方叔，我有个忙要你帮一下，能不能帮我查个人？”
“小赫总你说，要查谁？”方秘书第一反应是，李赫该不会要查他对象吧，那他这里已经有资料了。
但他猜错了，李赫说：“有个人冒着我的名字，叫李鹤，飞鹤的鹤，在外面骗人，我现在……只知道他是个同性恋，参加戒酒会，人应该在上海，可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或者来过公司。而且他知道非常多关于我的事，也有可能是我的身边人，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
他知道的信息，就是白钧言提到的那部分。
方秘书越听脸色越凝重，表示马上去查。
十月底，白钧言的肩膀快好了，几天前，他和任昭联系到了真渣男，并约好这几天在上海一家餐厅见面。
任昭是去要钱的，白钧言是去拆穿他的。
如果这个真渣男，真如他们所料，是李赫公司的员工，那他肯定要曝光渣男这种假冒董事长亲儿子的行为，让他社死，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被行业封杀！
出门去机场前，白钧言收拾东西时，找到了自己的钱包，他现在很少用现金了，钱包的用处不大，里面还有几张美钞，是上个月底在Rock River小镇上买塔可找的零钱。
白钧言家里有不少加币零钱，新元零钱，还有港元的零钱……他每次旅行结束，总会剩下一丁点的零钱带回家，留做纪念。他喜欢硬币和小额纸钞，喜欢在最小面值的纸钞上写字。
在整理的时候，白钧言发现其中一张二十元面额的美钞上，竟然已经写了三行字——
中英混杂，黑墨浸入美钞的靛色油墨中。
生日快乐，小白
2019年9月30日
Rock River，Wyoming，USA
没有署名，可任谁都知道这是谁写的，白钧言看见这行字的瞬间，呼吸就停滞了，半晌，他拇指划过字迹，就仿佛轻轻抚过某个人的脸庞。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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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 # 第 49 章 真渣男翻车
49.
白钧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兴许是那天自己请他和律师吃晚餐，他去卫生间的时候。
他没有仔细看，就把钱揣在了兜里, 被偷走的皮夹寻回来时, 白钧言就直接把钱放进了钱包, 一路上也没有遇见什么需要花零钱的事。
还好没有花掉。
如果他在机场用现金买了什么纪念品或饮料，兴许就看不见李赫的留言了。
他房间小，有个书架，大部分是他学生时代买的书，也有一本指环王。
白钧言翻开书，把美钞夹在里面, 想起来自己三月还在李赫的这本书上留过言。
【我们的第一个春日】
那时候他想，再也不会有下一个春天了, 一语成谶，果然不可能再有下一个了。
亏待他人, 最终竟然折磨的是自己。
白钧言把书放回书架, 房间他不在的时候偶尔打扫，父母都不会碰他的东西。
和任昭一起坐飞机到上海, 当晚并未赴约，任昭给前任回电话：“Sorry, 今天天气差，我飞机晚点了，你等不了可以先离开的, 我们改天再约吧。”
同时, 他们手机上出现几张侦探发来的照片, 是在餐厅偷拍的：“是这个人吗？”
任昭订了座, 渣男此刻就坐在他订的位置上。
他们手里终于有了几张不同角度的渣男照片——
白钧言脱口而出：“他就长这样, 怎么好意思冒充李赫的！”
平心而论，倒也不丑。
但这位在任昭眼里的光环早就碎了，现在看他是自带丑恶滤镜，当成作呕，给侦探回：“对，就是他，麻烦您跟着他，看看他住在哪里？”
白钧言还是找的上回那家事务所。
他们和真渣男之间存在信息差。
渣男知道任昭的生活和一切，知道他的家人朋友，以及所有情况；而渣男的一切人设都是假的，名字假的，INS盗图，任昭甚至发现他以前跟自己在一起时的朋友圈配图，都是从网上买来的图片包装的。学历假的，车是假的，甚至豪宅也是租的民宿！
而且在一起半年了，分手也有一年，任昭才发现一件事，虽然渣男口中经常提到继母和父亲，但从未提过身边朋友。
调查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第二天一早侦探跟着渣男去上班，找到了他的公司，拍照发给白钧言，顺便把调查的信息一起发过去。
原来，渣男上班的公司，其实不是李赫当CEO的那一家，不过同样是由李辉控股，是上海另一家子公司。
接着，侦探返回渣男的住宅：“这里房价不低，房子大概八十多平。”
他跟随买菜回去的女士一起进入单元楼、电梯，而后找到渣男的房号。
正要拍照，里头的门忽地打开，吓得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出来的人是个穿黑衣、戴兜帽，背着一个大包的男人，对方显然也是一愣。
两人面面相觑。
侦探镇定自若：“我找王XX，她在吗？”
“找错了，这里没有姓王的。”说完，戴着兜帽的年轻人摁下电梯。
职业嗅觉让侦探觉得很奇怪，不动声色地跟对方一起进了电梯。
兜帽年轻人皱了下眉，按下一楼的电梯键。
侦探不好一直跟着，因为对方很警觉，直接出去打车走了，他跟了一会儿就被甩掉了——
他直觉不对，猜测恐怕这位应该是同行了。
兜帽年轻人也看穿他的身份，返回开车，给方秘书打了个电话：“方先生，有其他人在调查姜恒。”
方秘书默了一下，说：“查一下是谁在调查。”
因为这个冒充李赫的人，身份非常棘手……
他犹豫几天了，也不知道怎么跟小赫说。
虽然不知道怎么跟李赫说，但这件事是肯定要跟李辉还有霍敏报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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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拿出了初步的调查结果，在杂乱的居民楼事务所跟两位客户碰了面。
“他叫姜恒，是菲律宾华裔。”
“……菲律宾人？？”任昭难以置信，“他连中国人都不是啊？？”
尽管做好了真实情况很荒唐的准备，任昭和白钧言还是被Shock到了。就算现在侦探告诉他们，这个菲律宾人是变性人，他们也不会太意外。
“他现在居住的房子月租大概两万五到两万八，但他工资估摸只有税后一万三，属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侦探说：“关于他的家庭情况，我只能查到他是零八年移民过去的，单亲家庭，有个母亲，已经去世了，去世原因不详。”
白钧言：“那他一定有很多遗产了，不然住这么贵的房子，拿这个月薪，或者说，他的亲生父亲在国内吧？”
“这个也查不到，太久远了，姜恒和母亲十年前移民到菲律宾。姜恒是他的中文名字，我查他的菲律宾姓名，除了得知他在新加坡念了大学以外，一无所获。”
两人都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带着小孩移民到菲律宾去——一个犯罪率奇高、社会福利差的垫底发展中国家。
侦探还说：“对了，我发现有其他同行在查姜恒，不过那个同行胆子比我们这种正规的大很多，他都直接破门而入了。”
白钧言：“你确认是同行吗？”
“基本可以确认，因为我查了姜恒的私生活，他在外面玩的花，但从来不把人带回家，应该是其他受害者，在调查这个人。”
任昭马上提出：“要不然……跟对方接触一下，共享一下信息？一定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这哪能行，上海这么大，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共享信息。这些基础的信息够你们用了吧？”
白钧言找的这家事务所，是退休狗仔开的，做的事都处于灰色地带，但不会干真正违法的事，不然万一被人抓住起诉，是要量刑的。
而方秘书这边，也很快查到了另一个正在调查姜恒的人是谁。
戴帽子的光头侦探和两个年轻人会面的一沓照片，放在了他的桌上。
方秘书看见照片的一瞬，就开始头疼了。
小赫的前男友怎么也掺和进这件事了？
方秘书发消息问：“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调查姜恒？”
一条消息弹出来：“其中有一人是姜恒的前任，受过伤害。”
方秘书回：“哪一个？任还是白？”
“任。”
方秘书蹙眉。
多方思量后，他按捺下白钧言的事，选择给霍敏打电话，告知她情况：“伊芙琳，姜恒偷跑回国了，李董肯定知道这件事，是他庇护的，姜恒在子公司里上班。”
“是吗？”霍敏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她今年年中动过手术，身体变差后，她就不想去多管李辉私生子的问题了。
反正李辉手上的股份已经转移一半给小赫了，要是李辉打算立遗嘱把剩下的那部分转让给私生子的话，她还有最后的后手，李辉敢给，她就让李辉六十岁高龄去坐牢。
姜恒和他妈妈是霍敏十年前发现后，强制送出国的：
“你待在国内，你和你儿子不被承认，没有一分钱，你买不起学区房，只能带儿子回老家，被人戳脊梁骨，你在外面给人做二奶的事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儿子是野种。我给你一个选择，你们去国外生活，我每个月给你们母子俩三十万人民币，足够你阔阔气气的养儿子了，如果你儿子聪明，读书好，以后我还给他付学费。前提是，你们永远不要回国，不能去美国，如果被我发现，你和你儿子一分钱也没有了。”
非常优渥的条件了。
小三最后还是同意了。
小三死后，姜恒就违背了他母亲答应的事，他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念书，挥霍无度，钱花光了，他听上海同学人说国内怎么怎么好……
便动了歪心思，他私自联系了李辉。
他甚至比李赫还要早两个月回国。
李辉没有见这个私生子，只跟他电话通讯，给他安排了子公司的面试，他通过了，谋了个底层职务，而李辉什么特殊照顾也没有给。
李辉每个月给他发两万块的零花钱用于租房，他就想看看这个年纪和李赫相仿的儿子，在公司能做到什么地步。
李辉身边没有关心他的人了，妻子走了，一个儿子在加州，一个儿子离家出走在欧洲犯罪，还有个就是跟母亲姓的姜恒，非常关心自己，每天给自己打电话，嘘寒问暖。
李辉刚开始觉得厌恶，他是人精了，怎不知姜恒心思。这个私生子就是溺水的人，只能抓着自己这一根浮木，指望被自己认回户口本，指望自己百年之后留点遗产给他。
可虚假的关心，总比李赫压根不联系自己来的好吧？
李赫人在加州，一年只能见自己这个父亲一面，平时电话联系也少。李辉人一老，身边又没个亲信，除了看似风光、有钱，什么都不剩了。
李赫回国后，李辉这个做父亲的便给姜恒说：“你在公司先做着，做一年后再看看。我警告你，不允许去靠近李赫，你要是试图做些什么，被我知道了，别怪我不认你。”
李辉有找人监视他，知道他跟一个大学女老师在谈恋爱，他没有去管姜恒的私生活，认为大学女老师是个不错的对象，或许过一年自己可以抱孙子。
所以李辉没有想到，霍敏通过方秘书联系到自己，从香港飞到上海来，见面第一时间，她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是个体面人，通常不会动手。
这次是忍不住了。
方秘书等她打完了，才伸手扶住李辉：“李董，您没事儿吧，哎呀，都肿了！”
他把李辉扶得站稳了，帮他把扇掉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两只手抓着李辉的肩膀，看似在扶他，实则在阻止他对女人动手。
这时，霍敏伸手又是一巴掌，手套上的水钻在前夫脸颊上刮出了一道血丝：“李辉，你那两个儿子都不是好东西！”
他一下被扇晕了，喊：“方秘书……”
年轻时的杀伐果断，已经随着年迈和身体机能下降而不剩几分了。现在的他，褪去身份，体格还不如路边逗鸟的七十岁大爷。
方秘书适时地道：“霍总，最近李总身体不适，您也消消火，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来说。”
李辉来见霍敏，没带保镖，上来就被两巴掌打得晕头转向，方秘书还劝他：“李董，我们大气一点，不跟女人计较。”
李辉愤怒地摔茶杯：“两个儿子都不是好东西，你连你自己儿子也骂？”
“姜恒被你接回国，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算是我资助养大的吧，你知道他干了什么混账事？”
“他能干什么混账事？能比一年就见父亲两面的儿子还要混账吗？！”
霍敏摘了手套，让身旁保镖丢掉，她嫌脏，冷笑着说：“你儿子姜恒，冒充小赫，自称李家私生子，说我是他继母，在外面招摇撞骗，这事你不知道？李辉，你敢说你不知道吗，那他搞同性恋你知道吗？也不知道？老眼昏花成这样了，这种小孩你也要！”
“什……什么？”李辉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砸懵了，“冒充小赫是怎么回事，同性恋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在瞎说些什么，他有个女朋友。”
听见“同性恋”三个字，方秘书的心稍微提了一些起来。
小赫交男朋友的事，他还一直瞒着呢。
这对已经离婚的夫妻在酒店房间大吵的时候，白钧言和任昭，已经把姜恒约出来了。
他们手上掌握了大量他脚踏几只船、男女通吃，PUA对象的证据。
然而这些证据摆出来，姜恒只是愣了几秒钟，接着悠闲地喝了口茶水：“都分一年了，我说你怎么突然约我出来，要还我钱，原来是来查我了，怎么，你要曝光我？”
“你把我给你花的钱，还给我。”任昭尽量平心静气地说。
因为这个人的人设已经完全坍塌了，他的真实面目如此不堪，在任昭眼里就是一文不值，这种人他贬低自己，凭什么贬低自己！他工资还没自己赚得多！
姜恒靠在座椅上，看着任昭，还有任昭旁边的人，嘴角有一抹完全不在意的笑：“哦，你带了个帮手来，就是为了要钱啊，要多少？”
“你不仅要还我，还要还给其他人，还我们总计十五万。我可看不上你的那点钱，我赚的比你多多了！”
渣男眯眼：“不给你就曝光我是不是？”
任昭言之凿凿地点头：“对！我知道你公司在哪，你叫姜恒，你不叫李赫，你冒充李辉董事长的亲儿子，以后你还敢在上海混吗？信不信我把你的事迹发给李董事长？”
“你不懂就别乱放屁！我冒充他亲儿子？我就是他的亲儿子，继承人，你懂不懂？”姜恒脸上满是暴戾，“你还发给我爸，你以为他会信这些吗，像你你们这种阶层，你有他联系方式吗，你不就是要钱吗，给你六万块，给我滚！”
白钧言拳头硬了起来，他亮出二维码：“麻烦六万块转一下。”
两人这种虚张声势般的态度，让姜恒气焰更甚，掏出手机扫了，并且爽快地转账六万块，然后哈哈笑了几声，说：“刚刚说的话，我都录音了，你们这是敲诈，你俩完了，我现在报警，你看警察怎么说，不给你钱你就曝光我是吧，那你去坐牢？”
知道渣男贱，但没有想到对方贱到这种地步——
诸葛亮坐草船，贱到家了！
白钧言呼出一口气，忍住大庭广众下打人的冲动：“傻X，你仔细看看你转的账号。”
“什么？”
白钧言笑眯眯的：“我替广西爱之家宠物收养基地谢谢你献出的六万块爱心。”
这个基地就是李赫之前提过的，白钧言在网上搜到了，打电话问过情况，要了二维码，他自己也捐了一万块过去，并且在朋友圈发散了此事。
渣男咬牙：“你诈我？！”
白钧言预判了渣男的预判。
渣男继续冷笑：“你以为这样就不算敲诈吗，不，还是算，等着。”他拨打了110。
“喂，派出所吗，请问一下，我被人诈骗了六万块，这两个人就在我面前，离我最近的派出所是哪个呢？如果他们不配合怎么办呢，对了，我是外国人，是不是可以直接起诉……”
伴随着渣男越来越得意的脸孔，白钧言还是笑，吐出一句：“忘了告诉你，爱之家宠物收养基地的主人，是李赫，李董事长的亲儿子。”
他看着渣男的脸色瞬间变了，得意洋洋的语气也立刻暂停。
白钧言：“我们一起去警察局，你要求爱之家退钱给你吧，爱之家的员工肯定会告诉李赫的。”
渣男神色犹疑不定，像是怀疑，又不能确信，因为他的确知道李赫这个人，爱小动物，有爱心，他悄悄关注了李赫的INS，因为对方毫不费力的，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李辉和霍敏会拿自己怎么办？
他不敢想下去，霍敏……那么爱儿子的女人。
他做梦都想当她的亲生儿子。
他们肯定会驱逐自己，让自己滚回马尼拉，不给他一分钱，可他真的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到那种生活了……
“……不好意思，我打错电话了。”他挂了电话。
白钧言：“麻烦你给任昭说三声对不起。”
渣男紧紧闭着嘴。
白钧言重复了一遍：“你不照做，我有的是办法惩罚你。”
渣男冷声道：“你以为曝光我，你们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钱我也给了，还想怎么样！任昭，你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你是游戏主播，是网红，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怕你什么？你曝光我，我也让你的事业毁掉！你的粉丝要是知道你的性取向，知道你家里那点破事，知道你爸爸那些事，他们会怎么想？会让你滚出B站。你我半斤八两，别妄想我道歉，我们是和平分手，你转头来诈骗我六万不说，还威胁我啊？”
这番话显然戳到了任昭最深的痛楚。
他最害怕有人提到他父亲的事，父亲跳楼的时候，他年纪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被霸凌了，他转学后，非常害怕有人会知道这件事，老师如果知道会不会私下里说他，同学知道了，会不会继续欺负他……
整个青春期，就是在这样的噩梦下度过的。
他躲在白钧言的背后，又总是担心自己连累他。
而这些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除了这个前男友——
渣男看见他表情变化，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朝白钧言说：“你是他发小吧，你是不是叫白……白什么来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发小在上海念个破二本，你自己去国外念TOP20的大学？你知道他自己过得多辛苦吗，你根本不关心他！你就是个自私鬼。你发小经常抱怨，说你在国外过得多好多好，而他就是个没人爱的，你拿他是当什么，当跟班吗，满足你可悲的虚荣心吗？啧啧……”
任昭马上摇头：“你别说了。”他拉着钧言，神色慌张，“卷，你别听他说这些，我没有这么想过。”
白钧言掏出耳机，给任昭戴上。
他面无表情，指着姜恒：“我数三声，你给他道歉，三……”
“我不说又怎么样？你报警抓我？”
“二……”
在倒计时最后一秒，姜恒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本来想挂掉，继续骂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可看见电话号码的一瞬间，他就站了起来——
是李辉。
父亲李辉极少主动给他打电话，都是他打过去，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还要关心他，去看望他。
父亲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他没空理任昭了，立刻起身接电话。
然而接起电话的下一秒，就听见李辉气息不足却愤怒到极点的骂声：“你做的好事，你……你给我滚回马尼拉，我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得到！”
“爸爸…！”他自乱阵脚，回过头去看那个穿黑色棋盘格外套的男生，“你是不是从乱七八糟的人那里听说了什么，你听我说，他们欠我钱，故意这样的！”
然而李辉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了：“你冒充小赫，还搞同性恋，你这种基因是从你妈那里继承来的吗？”
“爸，爸，你听我……”他眼睛一下就红了，“我也是你儿子，你为什么只听其他人的说法，而不问问我，是不是真的呢？是他们造谣，我没有干过。”
“别说了，”李辉是恨铁不成钢，三个儿子，还真就李赫算最好，除了跟自己不算亲，没有其他缺点了，他说：“秘书马上给你订机票，以后敢回国，别怪我不顾颜面。”
任昭摘了耳机，隐约听见了一点电话内容：“我怎么感觉不对啊，难道他真是李辉私生子？李辉打电话来了，你听他说的话……”
白钧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看见了渣男捏着手机，有些颓唐地垂着双臂，他转过身来，而后是愤怒，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任昭头上砸去——
白钧言反应很快，把任昭的脑袋往下一摁，随即，烟灰缸重重地砸在了白钧言的头顶。
任昭傻了，看见渣男动手，在隔壁桌观察情况，一直录像的陈斯然也傻了：“白钧言！”
陈斯然喊了一声：“有人打人了！快帮我报个警！还有救护车！”
有血迹从白钧言的后脑流淌下来，他睁着眼，茫然了一会儿，失去意识前，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怎么老遇见这种破事。
任昭捂着他脑袋上的血，大哭：“钧言，钧言，你别出事啊钧言……”
渣男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双目睁大，烟灰缸脱手，哐啷掉在了地砖上。
他后退两步，下意识要跑，陈斯然立刻冲上去，张牙舞爪地扑他身上，大喊道：“那个穿红色西装的大哥，来帮我按住这个杀人凶手！！”
被点到名的大哥愣了下，陈斯然：“就是你！快点！”
大哥反应过来，跑过去一起把凶手摁在了地上。
咖啡厅里有好心人报警，服务员拨打了救护车电话，害怕地询问：“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白钧言模糊的感觉，自己被担架抬了起来，应该是担架吧，窄窄的，陷下去的，周围很吵，像是他回了老家，在老胡同里，街坊邻里跟他打招呼，喊他“卷儿”，问他“卷儿啊，有对象没？没有姨给你介绍个小闺女儿，倍儿耐人儿”。
白钧言尴尬：“姨，你忘了，我有个对象了啊。”
白钧言想，这是走马灯吗，自己是被送去火化了吗。
-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
白钧言拼命地尝试挪动手指。
他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额头，凭感觉，他觉得不是医生，是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钧言睁了眼。
他嘴唇张了张，白诚的脸出现在他眨动的视野里：“小子，醒了啊？”
白钧言又张了下嘴，没有发声。
白诚理解：“哦，叫你妈妈呢，她去打水了，我去叫她。”
“钧言！”任昭的脸孔出现在视野的另一边。
白钧言又疲惫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吃了一点米粥，人就可以坐起来了。
白钧言问了句：“现在是几几年几月？”
任昭如临大敌：“你失忆了？？”
“不是……我想看看我的Offer来没有，可以给我一下手机吗。”他脑袋上缠着一层布，口齿清晰地说。
“……你一醒来，就要找Offer？”任昭把充好电的手机给他，“昏迷了两天。”
白钧言是脑震荡，也没有动手术，医生说观察几天。
然后他就醒了。
“哦，那现在才十一月初，Offer还没来，”白钧言叹息一声，把碗塞回白诚的手里：“我没事了，多久可以出院？”
白诚：“再观察几天，你先躺下。”
这两天是任昭陪了次床，白诚陪了一次。
白钧言脑仁还是很疼，但他没有说，别人问他怎么样了，他都说：“好多了，没感觉了，过几天出院可以打壁球了。”
他悄悄问了任昭：“对了，昭昭，凶手呢，他跑了吗？我干脆还是不出院了吧。”
“他被带走啦，不过好气啊，他还真是李辉的私生子！那个李辉，他派了个人来送了十万，让白叔叔放过凶手，签个谅解书。”
“……签了吗？”
听见姜恒真是私生子，白钧言的下巴差点惊掉。
那不就是同父异母？
“当然没有，你爸爸可是白院士，他会稀罕这点钱吗！他要请最好的律师，对方再有钱，那咱们也不能输啊！”
“难怪死渣男这副德行，他爸爸就是这种人啊。”
白钧言想起李赫说过，十岁那年，妈妈带他出国生活。
原来是因为父亲太糟糕了。
两人说着话，病房门被敲响。
任昭瞥了一眼：“完了完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不是又来送钱送谅解书的，你快躺下，你虚弱一点。”
白钧言闻言马上躺下去，脑袋撞上柔软的枕头，却也钻心地疼了下，他嘶了一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闭上了眼睛。
任昭直接开了门。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看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很漂亮，妆容很淡。女人身侧是两个黑西装，左边那个是瘦弱白净的中年人，右边那个则是大汉，怀里抱着看望病人的野兽派花篮。
任昭心想：又来了，花篮里头是现金吗，这次是多少？
女人朝他点头笑了一下，伸手：“你好，我来看望一下白先生。”
方秘书朝床上的方向看去。
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小赫总的前任对象。
现在很可怜地躺在病床上，脑袋上缠着几圈绷带。
霍敏问：“方便进去一下吗？”
她非常客气。
任昭板起脸：“看一眼就走吧，如果你们是来送谅解书的，那么请回吧。”
霍敏笑道：“不是送谅解书的，事实上，我希望你们一定要打这个官司，不要被嫌疑人方诱惑，未来几天可能会经常有人来找白先生，请他在谅解书签字，还请你们不要，无论对方开什么条件，我都给出双倍，另外，我会为白先生聘请最好的律师。”
任昭：“……”
床上的白钧言：“……”
任昭问：“你是李辉的仇人吗？”
“不算吧，”霍敏说，“总之，就是这个请求。”
方秘书递出一张名片：“不管对方开什么条件，都可以联系我，这个谅解书不能签。”
任昭：“绝对不签！！”
白钧言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人都来了，总不能站在病房门口就走了吧，霍敏还是过来看了白钧言一眼。
白钧言眯缝着眼睛，他这会儿和平常不太一样，乍一下霍敏也没认出来，顺口问了几句他的情况。
白钧言听见声音语调有些耳熟，非常优雅的语调，仿佛训练过一般。
方秘书也在打量白钧言，看出这个小孩是醒着的，但在装睡。
“伊芙琳，我们可以离开了。”方秘书道。
嗯？
白钧言倏地睁眼：“伊芙琳？”
霍敏低头看着他：“你认得我？”
“是我啊是我，我是White，我之前在江南美术馆上班！”白钧言非常意外，居然是她，用德语跟她说：“下午好，伊芙琳。”
这样一说，霍敏就想起来了：“噢——”
“你送的杯子，我很喜欢。”霍敏笑起来。
“哎？”白钧言简直吃惊，“你真的拆了我送的生日礼物吗？”
霍敏：“是的，我经常用它喝茶，我儿子也很喜欢那个杯子。”
方秘书不知道霍敏和白钧言为什么会认识，目光诧异地辗转在两人身上。
白钧言虽然被砸了，但脑子并没有不好使。
女人和李辉必定有关系，可能是仇家，商业对手。
但她提到了杯子，她儿子也很喜欢。
白钧言联想到在香港霍家，见到李赫的事。
按理说，伊芙琳六十岁了，李赫才二十四岁，其实两人是母子的概率不大，但不是没有。
白钧言看着她的长相，忽然从她五官看出了端倪，很不可思议，坐起身来：“伊芙琳，你认识……李赫吗？”
霍敏本来只是来看一下病人的，出于诚意，她是亲自来的。
但完全没有想过，对方认识自家儿子。
“你认识吗？那是我儿子。”
方秘书预感大事不妙：“伊芙琳，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还是先……”
白钧言回答了：“算认识，就是……”他抿了下干燥的嘴唇，“带他看过展的关系。”
“哦哦，不过你怎么一下问我认不认识他，”霍敏有点疑惑，“我以为他跟你提过我呢。”
白钧言摇头：“因为你们嘴巴很像，鼻子也很像，都是这种很直很挺的鼻子，眼睛不算很像，他眉骨高，但都是很好看的眼睛，特别黑的眼睛。”
方秘书汗都要掉下来了：“伊芙琳……”
霍敏看了他一眼，又问白钧言：“听起来你对他很熟悉？”
“没……”他否认了，努力露出一个笑，“我只是喜欢观察人。”
离开病房后，霍敏说了句：“他有点奇怪。”
方秘书：“有吗？”
确实奇怪，他也认为。
尤其是查到任昭被冒充小赫的姜恒渣了后，再联想到和李赫谈恋爱的白钧言，然后分手后非常难过的李赫，前段时间忽然告诉自己：“有个人冒充我”，让他调查一下。
方秘书脑子里就不可控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太荒谬了点吧。
霍敏看向他：“方秘书，你今天也很奇怪。一直让我离开，他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可怕的。
“你知道他跟小赫认识？”
方秘书摇头：“不太清楚这个，不过如果是江南美术馆，小赫之前喜欢去，他似乎是想买李煊的作品。”
霍敏成功被他带偏了，但当晚上，早起的李赫给她打来越洋电话时，她顺口就问了：“你很喜欢的那个杯子，是一个叫White的年轻人手工制作的，你记得吧。”
李赫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白钧言的名字了。
母亲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
“记得。”他低低地说。
“你认识他对吧，今天我见到他了，他是个很开朗的性子，说以前经常带你看展，对你很熟的样子。”
“以前…熟过。”李赫以为母亲去了江南美术馆，白钧言还没辞职吗？他沉默了下，问：“你们怎么聊起来的。”
“没什么大事，你爸那个私生子，把人家打成了脑震荡，我顺路去探望一下。”
——私生子的事，李赫是一直都知道的，他不知道母亲以前是怎么解决的，但打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有见过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兄弟”。
他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叫什么。
霍敏以前会对他说：“你爸爸改过自新了，你不要在意，他不是你的兄弟。”
李赫也没有在意过这种素未谋面的人。
现在一听，李赫有一瞬，短暂地停止了思考：“妈，你刚刚说……脑震荡？”
“对，你们也算是朋友的话，发个消息慰问一下吧，那个小孩有点可怜，我看脑门都肿那么高了，像寿喜公一样，他也是乐观，一直笑呢。”她叹口气，“对了小赫，你年底回国一趟吧，你爸爸身体最近不太好，有立遗嘱的打算，你跟约翰赵律师一起从洛杉矶回来吧，我让专机去接你。”
约翰赵是霍家的家族律师，霍敏要他回来，盯着李辉的遗产单。
然而李赫都听不进去，气息压不住了：“我明天就回来。”
“这么快？”
李赫肩膀夹着手机，拉开抽屉找护照：“嗯。”


50 # 第 50 章 再次心动
50.
方秘书接到电话, 对霍敏道：“伊芙琳，白家人说，李董的人又去找了他们, 让小白先生签谅解书, 提了五十万的现金。”
“那我们给双倍。”霍敏倒是很平静, 今晚李赫人到机场，她稍后就要去接他。
方秘书：“没有，小白先生不要钱。”
双倍，也就是一百万。
“哦？”霍敏反问，“李辉还开了什么别的条件给他们吗？”
“这倒不是，白家人只委托我们介绍一位好的律师给他, 因为他们对这边的律师不算熟悉，上海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被李董请去了。”
霍敏便让方秘书联系一位更好的律师。她觉得姜恒是该吃些苦头了, 坐半年牢也是教训，而非打赢官司, 或因一封谅解书而逍遥法外。
要说李辉这人也是奇怪, 一面要把儿子赶回老家去，一面又舍不得血浓于水的儿子坐牢, 花钱出力要为他脱罪。
当年她二次流产后，李辉大概是觉得李煊这个大号已经练废了, 迫切的想要个老二出生，就找到了姜恒他母亲，是个高学历但家境贫寒的女性, 可怜又可恨。
除了一个私生子, 李辉还有别的私生女, 分别被她送去了马来西亚和日本, 霍敏每个月都给几十万的抚养费, 两个女孩儿都过得很好，因为小三知道玩不过她，也没有回来争夺家产的意思。
晚上，霍敏就去接到了李赫，李赫是买机票回来的，也是轮番转机，戴着耳塞在飞机上睡了十个小时，勉强吃了一点飞机餐。
霍敏接到人，先带他去吃饭，就在酒店餐厅点了几道菜：“这么这么着急就回来了，我还说，让约翰赵跟你一起呢，他在DC，我催他快些回来，给你爸爸做遗产公证。”
李赫心里一直在想白钧言在哪家医院，顺口问：“爸爸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被私生子气的不行，冒充你就不说了，搞同性恋，败坏你名声。”前夫病倒了，理应开心，她不高兴，因为觉得小赫莫名其妙的受到了牵连。
李赫眉心一跳：“同性恋不是他的错。”
知道他什么性子，霍敏叹息，夹了一片烤乳猪皮给他：“你别可怜他了，不值得同情，他把那个White的脑袋砸开花，也是White倒霉，听说是他好朋友被姜恒骗了，然后发现他身份居然是冒充你的！你爸爸刚好知道这件事了，给姜斓俘恒打了个电话，说对他非常失望，让他滚回去。”
李赫蹙了蹙眉：“所以，他误以为是White告密，把这件事捅给了爸爸，所以才愤怒打了White？”
“是啊，总之是无妄之灾。”她不想多说私生子的事，对李赫道，“过几天约翰赵回来了，我就让你爸做公证。”
“哥呢。”
“阿煊吗？不知道他在哪，我让你爸把上海这套房子留给他，如果他一直不回来，过十年，房产就转到你名下继承。”况且，霍敏已经把睡莲给了李煊，无论如何也称不上亏待他，而且她想，李煊也应该也不会再回国了。
“至于股份，是全要留给你的。”
李赫对这个都没有兴趣，小刘把他接到，送他回陆家嘴的房子：“小赫总，您的房子阿姨每周都来打扫，今天才给您收拾过了。您的车也在地下车库，我前几天开过一次。”
车子长时间不开容易坏，所以小刘每周来开一次车。
李赫已是心不在焉了。
白钧言在哪个医院？住哪个病房？
他没办法直接去问，不知道还能否通话，但他难以拨通这个电话，只能迂回地通过方秘书去问：“我想看看姜恒的案子情况。”
方秘书把文件拍照发给他，里头有白钧言的伤势鉴定报告，有医院名称，李赫被小刘送到家后，再独自开车出去，从医院前台问到了白钧言的病房号。
结果走到病房门口，又退缩了。
如果张超在这里，肯定会骂醒他的。
他穿着米白色风衣，乍一看有些像医生的白大褂，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白诚出来倒垃圾，撞见了他，李赫就飞快地假装路过找病房，穿过了这一间房门。
他看过伤势鉴定，白钧言主要是外伤和脑震荡，颅内没有损伤，所以不需要动手术，外伤缝合后，昏迷两天就醒了。
总不能来了，都没看见他人就走吧？
李赫看见白诚转身进了病房，就悄悄地回去，他站在没有关严的病房外，偷偷听见白诚在喊白钧言：“下床活动一下，别老赖在床上了，把你电脑关掉。”
白钧言正在乱叫：“我还要去面试，我这个样子怎么去面试啊！太搞笑了吧。”
“说不定还能给你加分呢，脑袋受伤了都要坚持去面试，老外一看，觉得这个学生不错，很吃苦耐劳，身残志坚。”
“怎么会这样！”
李赫看见，白钧言的造型……是有些好笑。
尤其是他还缠着一脑门绷带下床运动，抻抻懒腰，扭腰，扎着马步开始打太极，一边啃起了苹果。
病房里的灯光是冷色调的，但在他眼里，却是暖色的，让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住院部晚上十点半的楼道很安静，传来了脚步声，任昭刚替白钧言拿了夜宵上来，就看见了站在病房外的男人，因为又高又帅，他隔得好远就看见了。
白大褂，医生吗？
还提着一篮子草莓呢？
任昭走近了些，才发现不是，他一看见对方的脸，就“啊”了一声：“你是…李……”
大概是因为渣男前任冒用了对方的名字，他一下喊不出口来了。
李赫不认识任昭。
但任昭这一出声，打着太极的白钧言就转过身了，一个“分手”打出去：“我的福鼎肉片来了？！”
李赫已经来不及跑了。
白钧言还维持着那个动作，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住，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任昭看看白钧言，又看看李赫，问：“进去坐？”
李赫深吸口气，点了头。
因为白钧言在，白钧言的家里人也在，他看刚刚那个出来倒垃圾的，应该是他父亲才对。
自己总不能好没礼貌的就扭头走了。
他提着草莓进去，尽量平静地问：“路过，你好点了吗？”他跟白诚打了声招呼：“叔叔好，我来看看他。”
白诚虽然不认识他，但白钧言有很多朋友他都不认识，立刻腾出椅子让他坐下：“你好，有心了。”
李赫把草莓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你洗一下再吃，我不知道甜不甜。”
白钧言已经收了太极姿势，默默地站着，说了句：“谢谢你的草莓。”
白诚还在，他什么话都不敢说。
而任昭放下了福鼎肉片的外卖盒子，支开白诚：“叔叔，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酒店去！”
白诚因为官司的事，这两天都在上海，他住在附近的一家希尔顿逸林。
任昭马上拐着他就走，出去时顺便关上了门，病房里只留下两个人。
白钧言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任昭的微信消息：“他会不会是来揍你的？”
任昭：“不过他提着草莓，不像是，应该不是，你小心一些。”
任昭：“啊天，不过他好帅，一对比姜恒真是个癞-□□，癞□□敷面膜，长得丑玩得花！”
白钧言站得远，看不见消息，但李赫看见了。
“……你朋友问你，我是不是来揍你的。”
白钧言火速冲过去，趴在床上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塞进枕头下面压着，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抬着头看李赫：“他不知道我们关系，就知道我渣错了你…所以……他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李赫垂首看着他的脑袋，霍敏形容的真的很形象，这是南极仙翁。
“脑袋痛吗？”
怎么不痛。白钧言摇头：“不太疼。”
李赫垂眼，注视白钧言趴在床上的样子，他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忐忑不安的小狗狗一样，眼神里晃动不安地倒映着灯光和自己的脸。
白钧言：“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回来几天了。”李赫骗他。
问：“你见过我妈妈了。”
“对…我之前不知道伊芙琳是你妈妈。说漏嘴了，不过，她应该没有怀疑什么，我说我是带你看展的朋友，普通朋友，她信了的。”白钧言心底的抱歉更深了，因为他觉得伊芙琳是个特别好的人。也难怪李赫被教导得这么好。
“普通朋友？”
白钧言没心没肺这件事李赫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李赫：“白钧言，你觉得我是你的一个普通朋友吗？”
白钧言呆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两人隔着床对望，泾渭分明的。
“对着你妈妈，那我肯定不能……说实话啊，总不能说，‘我跟您儿子谈过’吧？这不是犯贱了吗。”
李赫没有说什么，让他去吃夜宵：“福鼎肉片吗。”
“嗯，附近随便点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你没吃晚饭吗？”
“晚饭吃了，又饿了。”白钧言把福鼎肉片放在VIP病房的小桌上，“你要不要吃一点。”
李赫摇头了：“你吃吧，我先走了。”
白钧言放下筷子：“我送你下去，等我穿个鞋。。”
“不用。”
白钧言已经把鞋穿上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你妈妈说的吗？”
“嗯，我爸住附近，我顺便来的。”他到了还没去看望李辉，先来探望白钧言了。
其实白钧言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想看见自己了。
没想到李赫会来，白钧言想了又想，他原谅自己了吗，不太可能，白钧言也不敢问。沉默地把他送到医院电梯口，李赫让他别送，白钧言要跟着他一起进电梯。
李赫伸手拦住他：“你的福鼎肉片要冷了，别浪费食物。”
电梯门发出滴、滴的声音。
白钧言只能退回去，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就像他跟李赫分手那天，自己头也不回进了电梯，门如两片铡刀那样阖上了，分割开两个世界。
门快关上时，白钧言忽然伸手，拦住它阖上。
电梯门迟钝了几秒钟，缓缓打开。
白钧言强行挤进去，狂按关门键：“你没来过这家医院，据说晚上闹鬼，我把你送出去，我身上有护身符我不怕！”
“……”
李赫哑然，随着电梯慢慢下降，他问：“晚上有人陪你吗。”
“嗯，有，我发小。”
“你发小是…GAY，对吧，你们一起长大？”
“嗯。”
白钧言为了一起长大的发小，牺牲自我报复渣男，为了他还头破血流住医院。
李赫很难不去探究白钧言的心理。
但他什么也不问。
把人送到医院停车场，李赫上车，白钧言就站在外面，他忽然伸手，去碰白钧言的脑门。
白钧言当即啊啊怪叫：“痛！”
“你不是说不疼了吗？”李赫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这里这么多神经……不碰它当然不痛了。”
“抱歉，”李赫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严不严重。”
他看图片，鉴定的照片是血肉模糊的。
结果白钧言还在病房里生龙活虎的打太极。
白钧言摇头：“不算很严重的。”
“嗯，你上去吧，拜。”车窗升上去，他发动了汽车。
就像朋友那样说了拜拜后，白钧言不得不返回了病房，他有些沮丧，一是不知道李赫的想法，感觉他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恨，但不可能没有芥蒂，他还来看望生病的自己，刚刚还摸自己脑袋……
白钧言摸了一下：“嘶。”好疼啊。
任昭把白诚送回酒店了，打车回来，白钧言正在病房里吃已经有些冷掉的福鼎肉片。
“正宗吗这个？”
白钧言点头：“还行。”
“那你给我留点汤。”
“吃吧，有点冷了。”
任昭问：“帅哥走了吗？”
“嗯……”
任昭：“他应该没有……骂你啊什么的吧，我看他样子不像是随便发脾气的那种人。”从面相就能看出来，假公子姜恒很暴戾，但真公子李赫眉眼很温柔平和。
“是啊，他没有骂我，也没打我，其实他一次都没骂过我……说过最狠的一句话是‘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了’。”
任昭：“结果不是最后一次啊，这是肯定还喜欢你，放不下……糟了，卷卷，他不知道你是直男吗？”
这就是白钧言最扎心的地方，放下了筷子：“他知道。”
虽然他作出解释，但那句解释模棱两可，李赫当时说不会信自己的话了。
直到现在，白钧言也觉得自己是直的，只是对象变成李赫，就不能确定了，其实这个世界上应该是存在这种感情的，爱不应该因为性别而产生隔阂。
最近他跟心理医生聊天，自己看书，都有这种感悟。
-
李赫顺路开车去了李辉那里，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李辉已经睡下了，宅邸的佣人细声说：“李董他们刚跟律师聊完，现在已经歇下了。”
“律师，给姜恒请的那个吗？”
“是的。”佣人是新来的，不太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
李赫便上楼去了，进了李辉的房间，李辉完全睡着了。
他找到桌上的文件，看见律师留下的，关于辩护的细节，这个律师很狡猾，从姜恒去世母亲身上找到了突破点，说他母亲有精神问题，有吸-毒史，所以姜恒也有精神问题。
他挨个拍了照，看李辉还没醒，就转身走出了房门。
谁知，人刚出去，就撞见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对方穿着家居服和拖鞋，很显然是住在这里的人。
李赫从来没有见过姜恒，但他一下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姜恒冒充他，自然是认识他的。
两人对视时，姜恒目光复杂到让人看不懂，其中有嫉妒，有想替而代之的恨意。
李赫拥有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而李赫这个平素一直礼貌的人，这次居然连一声“你好”也没有，反而高高在上地问他：“你是？怎么穿这样，新来的司机吗？”
就是这家伙，抄起烟灰缸砸了白钧言的脑袋。
佣人急匆匆跑过来：“李少爷，这个，这个是……姜少爷。”
“哦。”李赫语气平静，脸孔一冷淡起来，就不近人情，“那他不是司机，就更不应该住这里了，安妮，帮他收拾下东西，请他离开。”
这句话是对佣人说的。
佣人显然不敢，为难得要命。
李赫：“你应该下班了对吧，那就请姜先生自己收拾东西出去吧。”
“李赫，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渣男显然被他两句话逼疯了，刺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自卑，“这也是我家，你让我滚我就滚？”
李赫轻描淡写地说：“不凭什么，因为你是外人。”
“房主是我爸，我爸还没让我走呢，你有资格吗？”
“我让你走，你就得走。”李赫和他差不多高，可能稍微高一点点，视线却是俯视的。
“哈，这就是外人眼里礼貌温柔、学习好能力强的李家少爷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的很溜。我爸没说话前，我哪里也不会去！”大概是因为内心深处的自卑和狼狈，从他面对李赫第一秒开始，他就输了，输得很彻底。
李赫的目光依旧很冷：“你还在公司上班吧，那你应该叫我李总，而不是我的名字。不走的话，我让保镖来请你。”说完，他开始喊人。
李赫没有打姜恒，已经是很隐忍了，他稍微有些控制不住，手插在衣兜里，握紧了拳头。
“吵什么？”
二楼走廊，忽然传来李辉的声音。
姜恒喊：“爸！”
李赫的声音远没有他那么热烈：“爸，把你吵醒了吗。”
姜恒：“爸爸，他想赶我出去。”
自己的生日比李赫要早几天，自己算是他的兄长才对。
李辉：“阿赫？”
李赫说：“嗯，他不能住这里。”
李辉眉心一蹙，没想过他会突然造访，早知道让姜恒规规矩矩待在房间里了。
儿子和私生子第一次会面，这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但儿子突然来看自己，李辉心里也是高兴的，招手：“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跟爸爸讲一声，你来，来我这里。”
“我去过你房间，看你在睡，就出来了。”李赫走上楼梯，指了下姜恒。
李辉稍显尴尬：“阿威。”他喊了一声，“你开车带阿恒去酒店住吧。”
李赫跟李辉向来没有太多的话，父子俩聊了半个小时，李辉看着老态毕现：“你还是经常回国，多看看我，你这次回国，是刚回来的吗，为了来探望我的吗？”
李赫点头：“高医生怎么说？”
“调养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也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你爸我。”
李赫十二点离开时，姜恒刚刚收拾完，他声称要上厕所，在卫生间待了半小时，又开始收拾，打算李赫走了，回头求一下爸爸。
李赫走出去，就看见他拉着行李箱，站在车旁，说：“我还有东西没拿，我回去拿一下。”
李辉没想到他还没走：“你有东西没拿，明天我让人送去给你，你上车吧。”说完，语气完全变了，柔和地问李赫：“阿赫，你自己开车来的吗？”
“是。”李赫点头，“爸，我走了。”
“你等等，这盒西洋参和茶叶，你带回去。”
李辉是真的不了解儿子，不知道他除了动物还喜欢什么，竟然会给儿子西洋参和茶叶。
不过李赫现在开的帕拉梅拉，就是李辉送的。
李赫摇头：“我不爱喝茶，西洋参也算了，您留着吃吧，我先走了。很晚了，爸你去睡觉吧。”
李赫开车走了，李辉才返回房间休息。
李赫开着车，瞥见前面那辆商务车，是送姜恒的车。
他越想，怒意越深。
白钧言都脑震荡了，要是再严重一点，不是要开颅手术了，这种手术意外很多，白钧言最近运势又差，万一手术出现什么问题……
他猛踩了一脚油门，追了上去，停在黑色商务车旁。
从李辉的豪宅出来的这条路上，车流稀少。
李赫的车窗降下来，对同样开着车窗的姜恒，问了一句：“你打了人，你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什么意思，审判自己？
姜恒挑衅地说：“没有，打他，他活该。”
绿灯跳了，开车的阿威很慌，怕两人吵架赶紧开车跑了，但李赫很快追上来，超车过去，堵在商务车前面。阿威是李辉的司机，他可不敢对李赫发气，只能把车停下了。
李赫站在车旁，让司机把电动门打开：“我有话跟他说。”
姜恒已经不怕死的打开了车门：“你想说什么？你看不起我，又这么在意我，怎么，怕我抢你家产啊？”
李赫冷着脸孔，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揪下车，他看着斯文但力气很大，在阿威惊恐地松开安全带下车的那十秒钟里，李赫带着怒意的拳头，已经带着风，用力地挥在了姜恒的脸上——
这一下的力气十足，指骨仿佛都陷入了对方面团似的脸孔。
“小赫总！”阿威心惊肉跳地试图阻止他，“小赫总，您别……”
“我就打两下。”李赫把他按在车上，又是一拳头下去，而后松手，“你去验伤吧。”
姜恒挨了两拳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两边肿得很均匀，他喘着粗气，捏紧了拳头，试图把这两下还给李赫时，被阿威拦住了：“姜少爷，走吧，我送您去酒店。”
“你滚开！”姜恒从地上弹起来，眼睛很红，“我要打死他！贱-人，你不就是有个好妈吗？”
阿威捂住了他的嘴。
他是李辉的司机兼保镖，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验不验伤，要问李辉。
伤在脸上，根本不可能瞒住的。
李赫甩了甩手，而后转身上车。
等他走了，阿威才松手，但姜恒的拳头就直接到他脸上去了，阿威躲开了，但脸侧稍微挨了一下，心里叹气，伸手攥住他的手：“请您不要这样。”
“那他就能对我这样？？你们偏心，都是偏心！”
阿威不知道怎么办，觉得姜恒可能真的有遗传的精神问题，就把他弄上车，拔了车钥匙，打电话问方秘书怎么解决。
方秘书大晚上的，夜生活没有，还要被这种事情骚扰。
他听了很意外，因为李赫完全不是这种人，不可能动拳头打人的，除非是忍不住了。
“姜恒对他犯贱了？”
“好像是……在宅子里有一些冲突。”
“严重吗？”
“还好，两拳，不严重，没有流血。”
方秘书说：“我让人去处理，发个定位来。”
他没有问李赫是怎么回事，心里猜到了一点。
因为姜恒用烟灰缸砸的，可是小赫的前任。
虽然这个前任…似乎玩了李赫的感情。
年轻人的事，他才不管，就是头疼以后事情败露，伊芙琳会怎么想。
而且遗嘱立下了，也完全可以改，李辉万一知道了，会不会把股份留给姜恒那个女友肚子里的孩子？
李赫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很久没有回这里了，房间里没有人气，宠物也没有带回来，冷冰冰的家里，装潢得像酒店一样。
他看着地上那两箱东西，是刚刚物业给他送上来的：“李先生，这是之前有人寄的快递，我们一直好好的保管着。”
他找了剪刀，划开透明胶，拆开了快递。
里面是自己送给白钧言的所有东西，小兔子玩偶，他看白钧言喜欢史迪奇，居然还抱着睡觉，就给他又买了个，两只小玩偶在纸箱里躺着相拥。还有衣服，竟然还贴了纸条：“我没穿过，穿过的我买了新的。”
红珊瑚的蝙蝠手绳也在里头，单独放在小盒子里，保护得很好。
还有一个小的快递，是戒指，自己亲手融化后打的银戒。
内侧两个英文字母：LH。
还有一个手工雕的小樱花。
虽然早知道他把这些东西寄给自己了，一刀两断了，可真正看见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李赫看见这些，就开始陷入那些虚假的回忆，白钧言的每一次笑，都是假的。
这个认知对他而言很痛苦，白钧言摧毁了这些全部的美好。
他把东西塞回纸箱，想的是让阿姨明天拿去捐掉。
李赫洗了手，进浴室冲澡。
露台的柠檬树有人照顾，带着酸甜的香气飘进房间，李赫擦了擦头发，揍过人的手有一点痛。
他睡前调个闹铃，才看见有条新朋友的好友申请。
是一张柴犬吐舌头的头像，非常可爱，ID：纸吸管滚粗宇宙。
他之前把白钧言删掉了。
白钧言最怕狗了，怎么会用这种头像？
李赫点进去看，果然是白钧言，因为申请验证写：你好，我是白钧言，22岁，天秤座。
——非常正式，就好像是来找自己求职的。
他干嘛这样？
李赫想晾着他，想等这条申请过期，手机放在腿上，后脑撞了下墙。
白钧言，怎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撩动他的心弦，怎么可以……
这种感觉，就像最初认识他，李赫有种不安感，如果靠近他，自己就会堕入深渊。
现在依旧是这种感觉，他没有办法自救。
白钧言是又给自己织了个网吗，这次是真心的吗？
他晾了白钧言一整晚，一整个白天，这个白天，没有人来问他为什么打了姜恒，李辉没有问，霍敏也没有问，就好像没有发生这件事。
李辉反而觉得，李赫有点脾气了，是好事，他在意姜恒，就说明他其实很在意自己这个父亲，不然怎么会因为姜恒住在自己房子里，就失控的动手打人呢？
李赫打完壁球，跟霍敏去街边吃了便宜的福鼎肉片。
霍敏：“怎么突然想着吃这个了？”
李赫：“就是突然想吃。”
霍敏：“你回香港，我让德伯给你做，他就是福建人。”
回家，深夜，李赫洗完澡，打开手机，快速地点击接受。
因为他想起一件事，他还得把这边律师给姜恒的辩护方案交给白钧言。
他也怕自己一犹豫，就真这么的一直犹豫下去了。
这次，白钧言又成了他的好友，聊天框是空白的，以前李赫还要把他的照片设置成聊天背景的，现在就是一片白色，也没有备注，整个页面只有一句申请的打招呼：你好，我是白钧言，22岁，天秤座。
李赫没有主动理他，想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什么花招。
白钧言果然在线，发来消息：“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朋友圈。”
？？？
纸吸管滚出宇宙：“如果你愿意的话。”
纸吸管滚出宇宙：“如果你有空就看，没空就不用了……”
纸吸管滚出宇宙：“我全部开放了，有很多是遇见你之前的动态，从16年开始的，你可以在那里看见一个真实的我，可能和你眼里的我，不太一样。”
纸吸管滚粗宇宙: “如果，你想看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应该去加个破镜重圆的标签的
明天见~
100个红包~
-
感谢在2022-01-16 23:13:56~2022-01-19 02:0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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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 62瓶；静 57瓶；pangting 52瓶；艾尔奇亚37542939 46瓶；凉茶也 39瓶；崽崽好乖 31瓶；幕暮慕募、freesia、送河 30瓶；酒心菠菜 25瓶；行雨、MURPHY、山有扶苏、夜路君、浣熊君QAQ、余淮淮、huaer、夏未漱石、小明、H.G 20瓶；竹寺 19瓶；25889809 17瓶；你有果糖甜吗 16瓶；爱读书的蘑菇、爱f 15瓶；54720285 14瓶；噗噗噗 13瓶；今天学习了吗 12瓶；催更菜菜、kong、疯只美少女、921荣光、练白龍、29547140、懵懵懵、冬零花度、喵呜、Pikachooo、45099274、我是读者、Tibetwalker、上善非若水、清欢、大袁@~@、茨涯毛毛、是谢宁呀、tutu ivan、香干包豆花、吴污污、渝知、啊嘞啊嘞、Yvonne、小葡萄、小兔子乖乖、快给我糖糖糖糖、灌汤包、阿也喜欢豆花、舊物迟亽04907 10瓶；小鱼儿、旧人序、空气波 9瓶；Areva 8瓶；沐沐小宝贝、19509584、想要一個甜甜的戀愛、姜挽、soft爹粉 7瓶；一个看文人、小银银是我家滴、忘了眼睛、乔乔、Nxia_ 6瓶；好想要睡觉、7Drunk、易安、七月lily、果子露、喵喵喵喵超级大、酸甜橘子、白日梦我、君暮瑶雪、简英、虎妈、喵喵喵？、不愿分离、咔咔 5瓶；汐汐、悱恻 4瓶；零一一零、呜呜呜、喵喵？它喵的、ktlips、D、阮阮、君、Unicorn 3瓶；33687203、某纯、越南小卷粉、apx、停过、浅倾人不知、慢慢、懒洋洋头顶、我应该在车里ovo、由橘郁、馒头小仙人、叶不修、狼、雨、西瓜少年 2瓶；咩～、lyt_1010、一个小盆友-、让人失望陆上校、明月下西楼、羽隹、 ling朱。、白日不念京、霜林林、半夏秋冬、斑爷的爱妻、55149578、13045152、白大大111、姝玙、洛东东要开心、卤蛋、胖黄@、JGY、一地零落的闲散、就爱碎觉觉、大本X亨、西洋果子、qsh、叴、屁咧你刚吃了巧克力棒、胡乱唱歌、好肥呀、搪瓷、月弯弯、千伞、椒盐小土豆、aha、独倚高楼、柠小檬、5029025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 # 第 51 章 你是我最好的圣诞礼物
51.
李赫看着他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目光凝在那张柴犬头像上。
他点了两下头像，试图放大，消息框里自动跳出来系统提示。
【你拍了拍纸吸管滚粗宇宙的毛茸茸脑袋】
李赫心头一跳, 却发现这是系统信息, 无法进行撤回——
白钧言看见提示, 就知道李赫肯定在线，而且正在看手机，说不定因为尴尬，想删掉自己。
所以他先没有回复。
任昭在他身侧的医院折叠床上陪床睡，已经睡着了，而白钧言这个病人则是蒙在被窝里发消息。
昭昭昨天有句话提醒了他, 任昭说，对方显然是对你还有意, 没那么轻易就能忘掉的。
“之前我忘掉死渣男，也花了起码半年……”
而白钧言是五月和李赫分手的, 现在是十一月, 刚好半年。
是不是等再过几天，他们就真的成了陌路人了。
白钧言舍不得吃他送的草莓, 怕这是李赫最后一次跟自己见面。
昨晚他犹豫了很久，才搜了李赫的手机号, 加他的好友。
今天白诚一来，就把草莓洗了，白钧言沮丧着脸看自己的草莓被分光了, 不是很开心。
现在, 白钧言伸手点了两下他的头像——李赫大概不知道这个功能, 也没有设置过, 点完后, 对话框跳出原始的提示。
【你拍了拍“Howard”。】
李赫前不久把旧网名“越南卷粉滚粗地球”改了回去，用的英文名，他的朋友们不需要为他备注，看见就知道是他。
从他的视角，就是系统提示：
【纸吸管滚粗宇宙拍了拍你。】
李赫感觉这个功能蛮幼稚的。
但是那两行可爱的系统提示堆叠在一起，却莫名让他有一点触动，仿佛能想象出，白钧言伸出了爪子……拍？
怎么拍的？
白钧言发来消息：“在忙吗？”
李赫回：“没。”
白钧言问他吃了什么。
李赫吃的福鼎肉片，他当然不能如实回答，打字：“忘了。”
——他把天都要聊死了。
好在白钧言是个健谈且不怕尴尬的人：“你点点我的头像呢。”
李赫：“怎么？”
他顺手点了两下，系统弹出提示，他又拍了拍对方。
白钧言：“你点一下呢，点进去就能看见我的朋友圈了。”
李赫：“哦。”
他还没说要不要看呢。
李赫忍住了现在就去看的冲动，怕陷入白钧言的奶酪圈套，问他：“头像怎么回事？”
白钧言：“哈哈，这个柴犬吗，可爱吗？”
李赫回：“柴犬可爱。”
滴水不漏。
白钧言并不丧气：“我知道你喜欢小狗才换上的。”
明明在聊天前，李赫就告诫过自己了，不能再重蹈覆辙，警惕套路，警惕花言巧语，但还是轻易的、被他一句话就逗弄得心跳加速。
白钧言顶着小狗头像，却做出了猫一样伸爪子的行为，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挠了下自己，试探性质的。
李赫不敢再回复他了，如果不是这个人，换个人来给他发这几句话，李赫一点感觉都不会有。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妙，他知道那些是假的，但又是真实发生的，他很难彻底忘掉，很难很难。
李赫点进他朋友圈，果然，全开放了。
动动手指，慢慢滑到了底部。
三年的内容也不算很多，可能有一百条？李赫也不确定。
最底部的那一条是2016年一月发布的，他在家里撸猫。原来他家里有两只猫啊，李赫不知道这个。
过了两个月，三月十五日，他转发了一条【HBD HAPPY BERTHDAY】的校庆消息。
李赫知道他是多大的毕业生，在Rock River小镇警局，白钧言为了拿到证据，联系到了他的校友，然后李赫就知道了。
四月，他在温哥华看展，配字就是艺术家的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这个月的二十号，他分享了一首落日飞车的歌。
原来他说喜欢，不是编，他真喜欢这个乐队。
五月，他和朋友去吃了烤肉，有几张模糊的合照，白钧言的小脑袋从最后探出来，前面站着的他的朋友们。
六月，他打卡世界上最小的教堂。
七月，他在古巴街头喝菠萝汁。
八月，他在街头做行为艺术展。
十月底，他在街头扮蒂姆波顿的僵尸新娘，理由是抽签抽到的。
他穿了件低配的白婚纱，黑黢黢的大浓妆，配长假发，头戴花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是白钧言的脸。
过了平安夜，他回国了，和家里人一起看了一部成龙的春节档电影。
时间过渡到2017，又开学了，他回加拿大念书，白钧言的生活其实很平淡但有色彩，和李赫的身边人其实差不太多的日常，念书，放假，过节，旅游，看展，布展……
但他的这些就要鲜活得多。
这一年有一张露脸的照片，白钧言背着书包和企鹅的合照，万年剪刀手，比耶。
李赫慢慢地看，也不知保存了多少照片，到18年，他快毕业了，发了一张黑白学士服的证件照，头发梳得很整齐，面朝镜头笑。
六月，他毕业了。
九月回了上海。
这一年的12月，开始有了自己的痕迹。
白钧言分享了他的装置展，邀请朋友们来上海江南美术馆观展：【报我的名字，不打折！免费送一张圣诞贺卡，快来许愿吧~~】
12月31日，他在外滩卖花。
自己就是那天带他回家的，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次年的上半年，分享的大多是工作日常，以及他们约会的事。
两个人出去吃饭，白钧言就拍一张食物，但不拍李赫。
四月在苏州，打卡了苏州博物馆，打卡了无锡鼋头渚，晒了樱花雪糕的照片，从伞下拍落下来的雨滴，李赫的黑伞出了镜。
配文：【和樱花一起落下的太阳雨，今天是不是有狐仙成婚了】
和他想象中的白钧言，似乎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比李赫揣测中要鲜亮的多，没有那么多阴暗与负面的东西，热爱生活与学习，参加辩论赛，人生仿佛没有一点阴霾，总是向上仰着脑袋生长，像只小斗鸡，也像向日葵。
18年的9月到12月之间，有一段空白。
李赫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斯里兰卡。
但他忽然产生了困惑，白钧言为什么跳海？
记得张超当时说：应该是为了某个人，情伤吧。
他一直没有问，现在才发现了不对，白钧言的生活里朋友很多，光线是明亮的，而非灰暗，也没有另一半的存在痕迹。
关于前任的问题，白钧言以前的说法是：没有。
现在，李赫问他：“你删过东西吗？”
白钧言：“删过什么？”
他一直在看手机，回的很快。
李赫：“动态。”
白钧言：“可能以前删过一些脑抽发的东西吧，但这次没有特意删的，你看见的，就是全部的我。”
李赫：“你的对象那些，没有删过吗？”
白钧言：“……什么叫那些，你是说你吗，单位不应该是‘个’吗？”
李赫的手指按着手机，然后回：
“我不是你对象，我是你的假对象。”
白钧言只能沉默，他敲打九宫格，慢慢打，慢慢删。
回复：“你介意我有过对象吗，那我说实话了，我不太受女孩子欢迎，所以真的没有过。”
“以前念中学的时候，我就不好看，戴很丑的牙套，我爸要我戴的。为了阻止我早恋，他真是费尽了心思。”
“很丑？”李赫不太信。
“真的丑，你要看吗，我手机里有…………”
“好。”
“我找下，你等等。”白钧言从□□空间里翻了几张照片出来，专门挑了特难看的一张发给他。
“我没骗你吧？”
李赫：“？？？”
李赫：“这是你？”
“我那时候真的这样！！你信我吧，没有女生喜欢我的。”白钧言把照片撤回。
其实他那时候就是普通的小男生，不露出牙套的话，还是很俊秀的。
照片是角度问题加手机像素、广角，导致丑出天际——白钧言不惜自黑，也要澄清这件事：“我真的没有跟人谈过恋爱，你看我那样，谁喜欢我？”
李赫没料到撤回，没来得及保存照片仔细鉴定是不是假照片。
他半信半疑：“如果你没有为情所困过，你干嘛想不开？”
白钧言：“什么想不开？那不是假的人设吗！！”
李赫：“我不是说你骗我的事，是我们认识之前，你去过斯里兰卡对吗。”
他看过白钧言的护照，有一页是去过斯里兰卡的，日期也对得上。
这下换白钧言不解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李赫憋了一年了，终于说出口了：“救你的人是我朋友，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隔了半分钟，白钧言发了个联系人截图给他：“你朋友是他啊？张先生！！”
“嗯。”
过了几分钟，在白钧言的语音解释下，李赫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跳海者是白钧言的那位发小。
跳海者没有回国，张超回国了，白钧言也回国，发现恩人就在上海，于是电话联系他。
整件事就是个乌龙，大乌龙！
张超自己记性不好，不爱记人话，他从小学习就差，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有了耳聋症和健忘症。
他解释完之后，李赫也匪夷所思，这个误会是怎么造成的？
要知道，他最初就是因为同情白钧言，才会三番五次落入对方的陷阱。
如果不存在这层误会，或许……不会有后来的事。
白钧言比他还吃惊：“什么，你一直以为那是我啊？？这怎么能搞错！我跟张先生联系的时候，跟他说了，谢谢他救了我朋友。”
“那个张先生，他智商不够用。”
李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会儿，白钧言搞清楚了情况，说：“既然你认识，那就太好了！他人还在上海么，我和我发小真的得请他吃饭的。”
李赫打字：“他暂时没回来，不过你见过他的，他是Tim。”
白钧言震惊了一分钟。
“啊！！原来是Tim啊，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Tim是个大好人。”
“他吗？？”李赫不知要不要把张超说过白钧言的坏话告诉他。
“他确实是大好人。”李赫打字。
“我们刚恋爱时，他就说小白不像好人，像骗子，像恋爱高手玩弄人，可是，我当时没有相信他的话。”
白钧言在被窝里闷着有点难过：“我不是恋爱高手，我以前是骗子，现在不是了，我也不是玩弄你，真不是。”
“我摸着良心说，我发誓啊，如果我又跟你说谎，我就去你林场捡一辈子狗屎。”
“截图为证！！”
“……”
可以说是毒誓了。
不知不觉，他们的消息已经多到再次快溢出来了，等李赫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李赫：“脑袋都破了，还不睡？”
白钧言：“你不睡我就不睡。”
李赫：“那我要睡了，你也休息吧，晚安。”
白钧言：“晚安。”
消息暂停在夜晚十二点十分的这一秒。
-
第二天，李赫把被告的辩护策略发给了白钧言：“发给你律师。”
白钧言：“收到。”
“你怎么搞到的？”
李赫：“不小心看见的，别外传。”
白钧言：“你妈妈给我介绍了很厉害的律师诶，叫赵约翰。”
李赫：“约翰是很厉害，香港人喊他赵大状，你可以问姜索赔很多钱。”
白钧言这下看出来了，这个私生子在李家真不受待见，也只有那个李董爱这个儿子，除此之外，全家人都在背地里当“搅屎棍”。
白钧言也感觉到，自己和李赫，似乎重新做回了朋友。
很快，十一月二十五号，法院开庭，约翰赵利用李赫提供的消息，加上霍敏的支持，碾压式的打赢了案子。
对方涉嫌伪造证据，伪造了被告的精神鉴定书，姜恒罪加一等，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外加赔偿白钧言两万人民币的医疗费。
对方律师职业生涯以来第一次落败——还是这么容易赢的官司，却亲手葬送当事人的前途。该律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香港律师是怎么预判自己这边辩方策略的。真有那么神吗？
果不其然，法庭宣判后，李辉的脸色就绷不住了。
姜恒被法警带走，恐慌地喊他：“爸，爸爸，我不能进去，你的孙子还没出生，他一出生就见不到我，见不到他爸爸，这样太残忍了！”
他根本想不到，只是一时冲动用烟灰缸砸了人，也没砸死，却判处了两年的刑期！
这几句话让李辉也不免动容难受，但他无能为力。
他望向原告席的原告，坐着一个头部包扎还没拆的年轻人，还有对方律师，也就是约翰赵——这是霍家的家族律师，他知道霍敏插手了这件事。
不然没可能是这个结果。
李辉铁青着脸离开法庭，要人搀扶着，才能下楼梯上车。
遗产公证，由双方律师，还有李辉和霍敏，坐在一间会议室内，清点了所有遗产。
李辉用厌倦一切的语气说：“上海这套房子，估值一点五亿，留给阿煊吧。总不能一分钱都不留给阿恒，他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等他出狱，要跟家里人团聚，要养小孩，马尼拉不适合孩子成长，送到新加坡去吧，我把我那套在新加坡的房产留给他，小孩出生后，让他女朋友过去住，以后不能回国，”他看向霍敏，冷冷的，“这个方式你满意吗？”
霍敏看文件，头也不抬：“可以借给他们一家住，但不能留给他们。”
李辉疲惫地闭了眼：“那总要留点钱，养孩子要奶粉钱的，那我留五……三千万现金给他们……”
霍敏：“三千万放在信托里，按照小孩长到二十岁来算，每个月加上利息，十五万的零花钱，足够在新加坡养孩子了。要是一次性给完，我怕他们乱花，以后孩子大了，就像姜恒这个父亲一样，这么大了一事无成，竟然还犯罪。”
李辉根本不觉得这是犯罪，打个人而已。
但他已经无力跟霍敏争辩了，点点头：“都随你吧。”
他的律师记录下来：预存三千万的信托基金给姜恒未出生的孩子。
包括其他的小孩，也都分到了一部分，但大头全部在李赫名下。
之前已经转让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还剩百分之二十，这些加起来已经是三百亿的市值了。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房子、游艇、车子……
霍敏说：“方秘书给你打工这么多年，不给人留点遗产吗？”
李辉一口气喘不上了：“我还没死呢！”
“我知道，只是立个遗嘱，方秘给你做牛做马打工大半辈子了，不能亏待人。”
霍敏怕他过些年变了主意，死前改了遗嘱，逼迫他现在就把股权转给李赫。
李辉万分无奈。
他感觉自己叱咤风云大半辈子，怎么最后什么也没有，他按着抽搐的心脏，没有计较了，毕竟人死如灯灭，以后走了反正也留不住的，他就李赫这么个还算靠谱的儿子，怕真要计较真是要马上发病去了。
遗产公证做完，霍敏满意地拿着文件站起身：“我明天回香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不管她说什么，李辉都觉得在咒自己快点死。
李赫没有跟着霍敏一起。他再一次作为李辉名下分公司的CEO复职了，不，现在应该说是他名下的了。
因为李赫手里掌握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一跃成了控股人，集团已经易主了。
十二月，四时集团董事会议在上海展开。
白钧言第一次在财经报纸上看见了李赫的脸，他手里只有那么一张李赫的照片，看见财经版有，就用剪刀把他的照片剪了下来，夹在了书里。
虽然白钧言和他重新加了好友，甚至在聊天，而且聊的还不少，但这一个月里，两人没有见过几面。因为李赫好像工作开始忙碌了起来。
白钧言就通过人脉，在上海一家拍卖行找了份短期兼职做，打算干到来年四月去上学。
圣诞前，张超又回国了，李赫抽空跟他吃了饭，张超说：“那个小白啊，他又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你觉得我可以去吗？”
关于这个认错人的乌龙，李赫已经打电话骂过他了：“你救的人你都能记错名字。”
“那不是有误会吗！而且跳海的人不是小白，你得高兴啊，说明他心理至少很正常，很健康，没有问题。”
是的，李赫知道这件事真相时，的确松了口气，白钧言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容易受伤，是好事。
“他要请你吃饭，管我什么事，你要吃就去啊。”
张超：“跟他，还有他那个朋友，就是真跳海那个，我怎么应付，认都不认识。”
“你跟不认识的人吃饭喝酒侃天说地的次数还少吗。”李赫说。
张超拥有和白钧言一样的本领，能快速跟人建立起社交关系，成为朋友。
“那我怕说错话啊，你跟他还没复合吧，跟小白。”
“还没。”他摇头。
白钧言的节奏不快，并不热烈，也不烦人，似乎只是想跟自己重新成为朋友，但偶尔突然蹦出一句有些暧昧的话，又会叫李赫产生错觉——
他想跟自己复合。
白钧言有时候会问自己要不要去吃这个，去吃那个，李赫这段时间忙，没空去。
回家前，张超把一个盒子交给他：“对了，你让我帮你带回国的酒，不错嘛，绝版爱尔兰威士忌。”
这是白钧言送自己的酒。
要委托唐凌拿去卖掉，把钱给白钧言吗？
还是自己喝掉，谎称卖掉了，把钱给他呢？
三十万，对自己可能就是进一次拍卖行，随手一次募捐，但对普通留学生而言，绝非小钱了。
他带着酒回去，打开手机，看见上次聊天的末尾，白钧言说的晚安。
李赫把酒放进餐边柜，和白钧言送的马克杯在一起，最近要处理的事务有些多，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去搞定私人感情。
消息界面，这时弹出江南美术馆公众号的推送信息，今年的圣诞特展开放预约了，李赫点进去，约了一张下周二的票。十二月二十四日。
这两天的闭馆日调整到了晚上十点，李赫下班后吃了晚饭，让小刘送自己过来的。
他在门口售票处兑换了一张纸质票，很有诚意的美术馆，单独设计了立体卡门票，还是和去年不一样的设计。
虽然是晚上，但美术馆的广场正在举办活动，很热闹，有个圣诞老人在草坪上弹尤克里里，这个点来的，有家长带小孩，但大多数是盛装打扮的情侣。
李赫持票入场，看见今年不一样的特展设计，似乎是玩游戏集章的模式，最后集齐可以兑换手工棉花糖和圣诞老人模样的糖葫芦。
因为游戏和礼物都做的非常精致，游戏环节进行得十分火热，如一个小型集市。
李赫是独自来的，去玩那种情侣和小孩才会玩的游戏未免太傻了，他稍微往里面走了一些，注意到公立图书馆的外墙在火灾或已经修缮好了，咖啡厅外三株桂花树，他完美错过了开花的季节。
时隔七个月，这里好似一切都没有变。
就好像白钧言还是当初那样，抱着文件穿过园区大道，跑上图书馆来找自己，因为不敢大声说话，便矮着脑袋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李赫在展厅逛了一圈，注意到白钧言的那个装置前围了围栏，立着警示牌：暂停使用。
他从展馆出来，找了个空的公共长椅坐下，望着雾沉沉的夜空。
他不喜欢这种天气，但上海总是这种天气，无论春夏秋冬。
李赫其实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的，可他就是留下了，给了自己一个要工作的理由。
但其实如果要工作，他去大舅硅谷的公司上班要更好，因为离他的林场近一些，可以每个周末都过去。
不远处的冬青树闪烁着光亮，李赫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离开，那个刚刚还在表演尤克里里的圣诞老人，背着乐器，拿着糖葫芦朝他跑来。
李赫看着他跑到了面前，摘下了面具和帽子，露出一张流着汗、发着光的脸庞。
白钧言的头发很乱，脸色在灯光下泛红，可能是被面具捂的。
白钧言注视他，李赫今天穿黑衣服，挺括的手工定制大衣，露出里头白色的内搭来。
他问：“你来看展？”
李赫低头回望进白钧言亮晶晶的双眼里。
他其实想过，这一天来这里，可能会碰见白钧言的，但是……李赫没料到他真的会出现。
他压下那种心头狂跳的感觉：“嗯，你？兼职？”
“我之前做的装置出了点小问题，我们馆长问我有没有空过来调试一下，送了我一张平安夜的预约入场券，我就来了。然后……总之一言难尽，我被迫留下来当打工人了。”
“我刚刚看见了你，”白钧言还戴着手套，也无法擦汗，鼻尖汗水涔涔，眼神很明亮，“但是走不开，这个给你，我还要回去弹一会儿。”
他把那个很抢手、需要玩游戏才能兑换的糖葫芦递给了李赫。
那些情侣玩游戏集章都要疯了，李赫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李赫咬了一口，是糖草莓，糖壳子里头包裹着糯米丸和巧克力豆，分别是圣诞老人的眼睛和胡子。
他隔着十几米，看见那位“圣诞老人”又去弹他的尤克里里了，弹的《jingle bells》。
原来白钧言会这个啊，他想。
李赫叹口气，低头给小刘发了短信：“临时有约，小刘你先回家吧，不用等我了。”
吃完糖葫芦，李赫就像个普通游客，走过去站在挂着彩灯的树下注视着白钧言表演，直到夜色渐晚，游客慢慢地走光了，工作人员来通知：“还有十五分钟就闭馆了，现在可以先离开了。”
到九点五十五，游客就只剩下李赫一个人了。
表演结束了，有工作人员请他离开，白钧言忙跑过来：“他是我朋友，等我的。”
“你等我几分钟可以吗，我去把衣服脱了。”他对李赫说。
李赫就这么被他用两颗糖葫芦收卖了，默默的从八点等到十点，到他下班，换完衣服冲出来，头发没有那么乱了，应该梳理过了。
白钧言冲到他面前，刹住车：“走吧……你今天怎么来了？”
“……随便预约的。”
“你要是下午来呢，还有现烤的苹果馅饼呢，虽然很难获得，但我可以帮你搞一个的，你晚上来，就只剩糖葫芦啦。糖葫芦甜不甜？”
“嗯，甜的。”李赫问，“我不知道你还会尤克里里，你没说过。”
白钧言回答：“那个就是我随便学的，技术一般，你肯定也有我不知道的，你会什么乐器？”
“……一点点大提琴。”
“哇靠，这么牛吗，你怎么不说，你还五音不全呢！”
李赫懊恼：“五音不全不代表不能学乐器，所以我说，就只会一点点。”
白钧言眨眨眼：“一点点是多少？”
“…会拉一首，仅此而已。”
“哪一首？”
“《Auld Lang Syne》，就这个，以前还能拉完的，现在可能不太行了。”
“啊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李赫又想到他给自己的分手理由了，一时无言，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没那么生气了，毕竟白钧言那会儿说的全是气话。
“你还住这旁边吗？那个小区。”他转移了话题。
“没住了，我现在又不在江南美术馆上班，我在百嘉拍卖工作，换了个房子，但是也不太远，离你家也挺近的。”
李赫：“哦，你跟张超吃过饭了吗。”
“前天刚吃的，他都跟你说了？”白钧言和他几乎并排着，肩膀偶尔擦过，走出红砖建筑园区。
“嗯，不过不知道你们吃的什么。”
“融合菜，”白钧言扫了眼路边，“你的车停在那边商场的吗？”
“没开车。”
白钧言：“司机呢？”
“有事离开了。”
白钧言：“哦，那我送你吧，你还住在陆家嘴对吗。”
李赫点点头：“你有车？”
“没有啊，我有手机啊，我打一辆专车。”他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打，李赫说：“你先导到你家吧。”
“我家在这儿，要路过你家，要先送你，我才能到。”他指着地图，看见有司机接单了，但是要七分钟才能过来。
两人站在树下，路灯隔着一米多远，空气很冷，白钧言的手放在衣兜里，手指微微蜷起，挠手心，有那么一点紧张。
能和李赫重新当朋友，似乎…已经很好了。
李赫转过头，指着他脑袋：“你这里，还疼吗？”
“啊，你说脑门吗？”白钧言扒拉头发给他看，“之前缝合剃掉了一点，现在长出来了，这里有缝合的疤，你应该看不见的。你要摸才能摸到。”
“你现在不怕我把你头发给摸油了啊？”
白钧言摇摇头：“以前那不是借口吗，我每天都洗头，你摸油了就油了，反正过会儿要洗。”
李赫就伸出手，在他扒拉开的发间，用食指去感受了下——
他摸到了，头皮上是有一道缝合疤的，很清晰。
“不疼了吗？”他低声问。
“都快两个月了吧？不疼的，你戳戳。”
李赫没有戳，收回手：“脑震荡有没有让你变笨？”
“没有哦，”白钧言微微抬起头，“我最近还参加了学校面试。”
“面试结果呢？”
“Offer没来，我也不知道，一般下个月才会陆续发来。”
“去德国？”
“没Offer前我也不知道，我可能去美国吧，我申了加州理工。”
这几句话间，专车已经到了，李赫拉开车门，让他先进去，两人挤在后座，白钧言报手机尾号。
车上有烟味，李赫打开了一点车窗透气，风扬起了他的发丝，睫毛的阴影很深。
“为什么申请了加州。”
白钧言听见他的声音，伸手拉开一点羽绒服拉链透气，声音有点郁闷：“我以为你要回那边呢，没想到你又在上海开始工作了。”
“所以你申请，是因为我。”李赫侧头看着他，白钧言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时有光线从他脸上走过。
李赫声音稍冷：“你打算因为这一件事，赔罪补偿我一辈子吗，想去的学校的学校也放弃？”
“没有放弃，学艺术嘛，哪里不是学，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在上海吗，你要是明年打算回加州了，那我就去加州理工念。”白钧言顿了顿，“如果他们乐意慷慨给我Offer的话。”
“白钧言，你没有听懂我的问题，”李赫的声音很沉，大概是有点不悦了，表情也冷了，“你打算补偿我一辈子吗。”
“哦，我听到了，听懂了……”白钧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垂落的睫毛颤了颤，“你要这么说，那也不是不可以，就一辈子啊。反正我在哪都能工作，我精通四门外语，还能学新语种，我适应能力很强，你去哪都成……那你让我跟你吗？”
“你要让的话，那就一辈子吧。”
开车的大哥好像感觉到了不大对劲，默默地打开了自己歌单，车载音响里忽然开始放藏歌。
就在央金卓玛高亢的语调里，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李赫：“你做鬼都不会放过我是吗。”
“……李赫你变幽默了哈哈哈哈哈哈，”白钧言看着似乎在笑，其实眼里笑意已经下去了，手指捏了起来，“看你怎么理解放过这个词，你要我放过的话，我以后就……只逢年过节给你发个消息，绝对不会多骚扰你的。”
他停顿，然后说：“你会遇见更好的人，一定会的。”
李赫没有说话了，侧过头去，好像在思考，也好像在放空，目光倒映窗外的车水马龙。
白钧言也不出声了。
他怕多说多错，变得死皮赖脸，变得不受待见。
但他对李赫，不止是愧疚，李赫如果不要他靠近了，白钧言就停止，他想……或许也不是非常难。
时间能冲淡一切。
网约车抵达李赫住宅后，白钧言正要修改到自己家作为新目的地，司机摇头说：“不好意思我接了新的单子，麻烦两位下车呢，给个好评吧？”
白钧言只能跟着李赫一起下车了，央金卓玛的歌声终于远离了耳朵，世界重归安静。
白钧言可不敢跟过去一样，随便对他伸手，摸一下脸摸一下手的。
他跟李赫始终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这个距离可以更进一步，像过去那样，甚至更深一些；也可以退一步，当朋友圈的路人。
李赫在车上冥思苦想十分钟了。
下车后，不动声色问了句：“你要怎么回家。”
“等会儿打个车，我先送你上楼吧。”
“你不怕我家有狗吗。”
“有狗我也不怕。”
Tim都说了，李赫家没有狗，星期五在林场。
白钧言就是知道，才敢去的。不然借他一百个狗胆都不行。
李赫默许了，微微侧头，示意他跟着自己。
他带着白钧言进去，刷卡上电梯，心里有一丝的后悔，无可奈何，自己又把白钧言领回家了——
而且完全是可以拒绝的，他摇个头，说一句不，都可以避免掉的，但他还是……
在公共区域，在网约车上，他都尚且还能克制住。可若是把人带回去了，事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他的私人空间。
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李赫就很难再努力说服自己，松手放他离开。
或许，这是平安夜送给他的礼物，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可以再相信白钧言一次的。
就一次。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这几天的更新量完全是因为我不想卡章，我也不想写这么多的……人都坐麻了QAQ
100个红包~


52 # 第 52 章 在光亮里对视，在黑暗中接吻
52.
电梯门开了。
李赫走出, 回头：“你坐一坐就走吗。”
白钧言本来就准备送他到这儿了，闻言跨步出去：“啊，那我坐几分钟？”
李赫解锁房门, 玄关壁灯自动亮起, 他脱下外套, 拿了一双拖鞋给白钧言。哪怕是他们之前“恋爱”时，白钧言因为怕狗，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每次来都高度紧张，但当时李赫就特意为他准备了拖鞋、浴巾等私人物品。
可除了第一次意外，在他家沙发上睡了一觉以外, 白钧言从不留宿。
他离开了太久，房子里的许多家居都换了新。
白钧言换上拖鞋, 悄悄探头四处观望——
虽然知道他家没有狗，但白钧言还是很小心, 万一呢。
“别看了, ”李赫说，“进来吧, 家里没有狗。”
“哦，”白钧言松了口气, 注意到，“你家装饰画换了啊，之前是抽象画, 现在是水墨了。”
“记性这么好？看来脑子真的没有变笨。”李赫看了他一眼, 走过去打开壁炉, 然后到厨房拉开冰箱, 不知道拿什么, 问他：“喝什么？”
白钧言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扎着蝴蝶结，包装精美的苹果出来：“我要水果刀。”
李赫抽出刀给他，又问了遍：“喝什么？”
“热红酒。”
李赫听见这三个字，一瞬陷入了去年冬天的回忆。他和白钧言吃BBQ，喝热红酒、香蕉牛奶，壁炉烧着，黑胶在唱片机里转。
白钧言注意到他背影停顿，忙道：“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我来煮，我也会煮的。”
李赫暂且清除那些回忆，从果蔬层拿出水果：“你坐着吧…你做的没有我煮的好吃。”
“这有什么难的，让我来！”白钧言正好在切苹果，他分一半给李赫，从他手里夺过草莓，刷刷开始切片。
留学生几乎都会做饭，虽然他不精于此道，但热红酒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根本难不住他。
李赫看他积极，抓了适量的香料出来放在盘中，把水果丢在岩板台面上就没管了：“你小心用刀。”
说完，他擦干手，去找唱片：“想听什么？”
“想听…大提琴。”白钧言正在蓝莓上开十字。
“唔，有马友友和杰奎琳，帕勃罗……听哪个？”
“我要听你拉那个，《Auld lang syne》。”
“……”
白钧言转过头看着他：“你刚刚才跟我说你会这个，你家有大提琴吗？”
“有是有。”李赫略微迟疑，因为很久没有碰了，他对这个没有热爱，很难会想着去自娱自乐。
“我都给你表演尤克里里了不是？我给你煮红酒，你去拿大提琴吧，快去，不要害羞！”
李赫不是害羞，也不是觉得自己拉得不好献丑，被白钧言一催促，他就去拿了，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尘封的琴盒开始上弦了。
白钧言做好准备工作，问他：“李赫，红酒在哪？”
李赫在里面，他喊了两声才回答：“西厨旁边，餐边柜里。”他家里没有多少酒，也没有专门的酒柜。
白钧言大声说：“那我打开柜子了！”
“好。”
白钧言很快就从柜子里找到了酒，但他一下愣住，因为他看见了自己买的那瓶天价威士忌，一口都没喝。怎么送给李赫的，现在还是什么样，而旁边杯架单独挂着一只蓝紫渐变的马克杯，被保护得很好，杯壁半点灰尘都没落。
……其实他本以为，李赫会把杯子丢掉的，还有自己送的书。
他关上柜门，去找书柜上的书，看看他是不是丢了，李赫这时提着琴出来了，看见他在书柜上找东西，一挑眉：“白钧言，你在书柜上找酒？”
“……”白钧言不敢说自己找书，转过身道，“你餐边柜我看了，那些酒……好像都有点贵，没有便宜货。”
他自然不懂这些，但扫了一眼年份，感觉都是天价货。
李赫把琴放下，去找酒给他：“你喜欢喝便宜货？”
“我反正喝不懂，便宜的就行了。”
李赫随手拿了一瓶给他，拖了把餐椅，坐回去调音。
狭长的琴弓与琴弦相触，带着碎裂的调音声传到白钧言的耳朵里，他开了酒，没有讲究地倒进玻璃壶，最弱的温度，撒入香料，目光看见李赫坐在一把温莎椅上，大提琴在地上找到支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右手正持着琴弓，低着头认真地在试音，在找到熟悉的感觉。
乐器和人一样，一段时间不碰会生涩。
但只要碰触到了，身体里的那种深刻记忆就会回来，尝试了几分钟后，玻璃壶里的红酒咕嘟冒了泡泡，被李赫支配的琴弓从他手上缓缓流出了第一段乐句……
白钧言把水果放进温热的红酒里，目光眨也不眨地放在李赫的身上。
平心而论，李赫的架势很漂亮，琴就像恋人那样被他抱在怀里，两条长腿曲着分开，低头的状态很专注。
但这曲子，很显然比不上白钧言过往听的那些，可能是很久没有碰过的缘故，他的技术只比初学者要好一些，但白钧言还是不由自主的，无法离开视线，眼睛里只能容纳一个人了。
拉到一半，李赫分神抬头看他的空隙，下个音符就忽然错了，而后一错再错，干脆丢开：“我拉不了了，忘了。”
白钧言望着他：“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让你拉的。”
“都告诉你了，不好听的。”他无奈地把琴弓放在一旁，“我不专业，技术不好。”
“不是不好听，好听，我很喜欢，真的。但是这首翻译过来，叫友谊地久天长，总感觉在咒人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烂发臭了。”白钧言招招手，“热红酒好了。”
李赫问：“发烂发臭是什么，你把酒煮坏了？”
“《小时代》的梗啊，狗血大乱炖。你不懂也没关系，不重要。”白钧言说，“我要两个杯子。”
李赫应了一声，打开柜门，顺理成章看见了白钧言送的马克杯。
他还在犹豫，白钧言就喊他：“就那个吧，拿出来用。”
李赫一言不发，但还是听了他的，一只白钧言送的睡莲杯，一只是他后来买的，和这只杯子颜色很相似的星座杯。
这两只杯子放在一起，乍一看还有些像情侣杯。
热红酒倒进杯子，热气里散发出果香与香料的复杂气味，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白钧言说：“平安夜快乐。”
“Merry Christmas。”李赫喝了一口，意识到自己喝了酒，等下就不能开车送他回去了。
“你的技术…其实挺好的。”白钧言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李赫没理解：“什么？”
“大提琴啊，”白钧言的嘴唇在灯光下显得润泽，泛着红酒晶亮的色泽与香气，“你不是只学了短暂的三个月吗，会拉一首，过了这么久还能记得一半，你要是学个几年，肯定了不得的。”
“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李赫坐在他对面，只是看着他，嘴唇挨着杯沿，眼神不知不觉变深了。
白钧言察觉到了什么，捧着杯子遮住下半张脸：“对了，我之前寄给你的东西，你收货了吗，丢了吗？”
“嗯，怎么，你还想要回去？”
“哦…丢了啊……我猜也是。”他抓了下头，心底滋生了酸楚感，不知有多后悔。
李赫仍然看着他：“你想要的话，我重新再买给你，有两只玩偶，一堆衣服，还有红珊瑚和戒指，一本书。”
“我不要新的……没关系。”
李赫好像弯了下眼睛，不太明显，说：“那我去垃圾场给你找回来怎么样？”
白钧言摇头。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想要，可是你丢都丢了，找不回来了。”他放下杯子。
李赫注视他好一会儿，眼神晦暗不明，好似在思索很重要的事，半晌道：“可以找回来的。”
“不是说垃圾场吗？多久丢的？”
“还没来得及丢。”李赫起身，在白钧言的注视下，打开杂物间的门，从里面拖出两个箱子来。
白钧言：“！”
他连忙走过去，蹲下一扒拉，所有东西都还在，简直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你干嘛…跟我说丢了啊。”
是打算丢了，但是没舍得。
李赫说：“就是骗你一下。”
白钧言不能反驳，只能把纸箱关上：“那我要带走。对了，我戒指呢。我单独寄了一个小盒子的。还在物业吗？”
“在我那儿收着的，暂时不给你。”李赫说。
白钧言蹲在地上看他，眨了下眼：“为什么。”
“因为上面有我的名字缩写啊，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白钧言仍然不能反驳，像个哑巴一样望着他：“早知道……就不寄给你了。”
“那怪我吗？”
在恋爱的时候，他用力去爱白钧言，其实现在才发觉，自己也是需要被爱的人。
白钧言摇头，落寞在眼底闪过：“怪我。”
喝完热红酒，近凌晨了，李赫问他明天几点上班，白钧言打了个哈欠，托着脸：“很闲的我那个工作，十一点去上班就行了。”
李赫没有开口送客，白钧言也不好意思真的留下，他抱起箱子要离开，李赫问：“要回家了？”
“嗯，我下去再打车。”他把充好电的手机揣上，李赫帮他抱着纸箱子，电梯里，问了句：“白钧言，你现在是喜欢男生了吗？”
“啊？”他也没想到李赫突然这么问，想了想道，“不是，我还是很直的，我不喜欢男生。”
李赫顿住，一瞬有些冷掉的目光扫过去。
白钧言看着他，认真地解释：“我就是被你掰弯了，但也不是特别弯，大概十五度？就是说，不是换个男的都行，毕竟我直了二十年，你要是说，我是个GAY，我不同意，这没有依据……但我喜欢你。”
电梯密闭的空间里，不可名状的氛围弥漫开来，李赫只听见自己呼吸声，他和白钧言在电梯的光亮里漫长地对视着。电梯急速下降，抵达一楼。
白钧言正要出去，李赫却用腿和单手夹着箱子，空出一只手去按关门键：“别出去了。”
白钧言一愣:“……我东西忘拿了？”
“嗯。”
李赫侧过身：“刷下卡。”
白钧言知道这是让自己从他身上拿卡的意思，把手伸进李赫的衣兜里摸索：“没有啊。”
“另一边。”李赫用下巴示意他绕过去。
在几个兜里摸了半天，白钧言终于摸到了卡，刷了一下，楼层亮起来，电梯慢慢回升上去——
白钧言确实忘拿了东西，他自己也知道，但没想到李赫会发现，还提醒自己。
出电梯，李赫就把箱子放在了电梯和入户门之间的私人空间内，他很快用指纹开了锁，李赫喊他：“进来。”
白钧言站在他背后：“要不，我就不进去了吧，还要换鞋，我东西应该在沙发上……”
李赫转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把他拽了进去，然后踢上门。
伴随着门被关上的“咚”声，玄关灯自动亮起，又被李赫“啪”地一下伸手关掉，陷入黑暗前，白钧言只来得及他眼睛里燃烧着的那两搓火苗，就直接被他扣着后脑勺按到了墙上去。
白钧言倏地闭上了眼，屏住呼吸。李赫倏地压上来，呼吸挨得很近，近乎融为一体的灼热，他轻轻地吻了一下白钧言，嘴唇碰在一起，如琴弓与琴弦相触般。
李赫的手指伸进他的发丝，感受到他闭眼用力到脸都皱了起来，睫毛不住地颤。
他又碰了一下，嘴唇贴着问：“你反感吗？”
隔了几秒，白钧言摇头。
李赫：“你说话。”
“……不。”白钧言不敢睁开眼睛了，他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是蹦极，是从直升机上背着降落伞跳下去那一秒，他没有办法说话，只能感觉到心脏在剧烈地跳，区别是这里没有害怕，反而有种想要流眼泪的冲动。
“不说话，还是不反感？”李赫搂住他的腰，因为身高差几公分，要埋头才能一下一下地轻轻吻他的唇，如鱼儿啄食那样。
“不…反感。”白钧言艰难地回答着，上脸的热红酒效应加剧，仿佛被基督教徒架在火上烧死了，全身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也不知道睁眼睛，只知道感受。
李赫的指尖从他有些濡湿的眼角擦过，嘴唇也亲了亲他的睫毛，像一只蝴蝶落在了花瓣上，低沉的嗓音道：“你要跑吗？就像上次那样。”
白钧言摇头，憋出两个字：“不会。”
这时，眼前忽然有了光亮。
突如其来灯光让白钧言极度的不自在，头迅速一埋:“你开灯了？”
“是感应灯。”李赫手指托着他的下巴尖，将他埋着的鸵鸟脑袋抬起来一些，旋即低头重新去找他的嘴唇。
温柔而漫长的亲吻，带着果香的红酒气息在彼此间交缠着，让白钧言彻底瘫痪了，羽绒服穿着好热……好热。如果他现在突然提出要脱掉外套，这件事要怎么收场，不行……他要憋着！
“白钧言。”李赫最近喜欢这样叫他的全名，看见他居然出了汗，脸色红到不正常，耳朵居然还紧张得在抖，两只手僵着在半空，就觉得很好笑。
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但白钧言反正闭着眼，也看不见，李赫便说：“你的手要是不知道往哪儿放，就抱着我。”
“噢……”白钧言特别笨拙地，慢慢地，伸出双手攀住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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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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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 53 章 你说谁不行
53.
白钧言让他：“……你再关下灯呢。”
他什么也不知道, 就知道李赫在亲他，毫无章法的，却让他头重脚轻的眩晕, 眼前光亮让白钧言愈发紧张。
李赫伸手去关灯, 本来想说里面房间没有感应灯, 不会捣乱，但他怕白钧言会躲。
他做这件事之前，就想过白钧言会推拒，害怕，而后躲开，说不定愤怒之下还要给自己一拳。
但他完全没有, 能言善辩的性子在此刻失了语，李赫收回的手落在他的耳朵上, 揉了几下道：“你耳朵害羞的时候会动的对吗，我第一次发现。”
“我、我不知道……有吗。”
耳朵会动, 这是狗吗, 白钧言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习惯！
“有的，在抖。”李赫摸一下, 他耳朵就颤一下，很神奇。
白钧言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 脑袋扭开，把耳朵藏在肩膀和脸庞的缝隙里，眼睛睁开一条缝, 小声道：“好痒, 你别动我耳朵了…你还亲吗。”
李赫见状就没有去碰了：“你还想吗？”
白钧言下意识拒绝, 睁开眼去看李赫, 但室内只有壁炉透着光亮, 他完全看不清李赫的表情，只感觉对方的注视很温柔，漾着笑意。
白钧言的双臂本就是抱着他的，稍稍收紧，便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了：“再抱一会儿吧。”
李赫的心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跳动得依旧剧烈，可却让他感觉很安静。下巴在他的发顶蹭了蹭，李赫轻声说了句：“我刚刚那样，你不会到了明天，就会说不喜欢吧。”
“……你在讲什么，我没配合你吗，你亲的时候我明明说很喜欢啊。”白钧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鼻尖清晰地闻到李赫身上的气味，干干净净的木质调，混合微弱的烟草气味。
“很喜欢吗？哈哈哈，”李赫忽然笑起来，手掌狂揉他的脑袋，“拌小卷儿，你回头要是说恶心，你就完了。”
白钧言啊啊叫了几声：“你放我回去洗头啊。”
“是很晚了。”李赫猜可能有十二点半了。
白钧言问：“你明天上班，有早会吗。”
“有。”
白钧言仰起头：“那我走了啊，我不能耽误你休息啊。”
李赫垂首和他对视：“怎么个耽误法？”
“……上学的时候，老师不让同学早恋，因为会耽误学习，同理，成年人恋爱会耽误工作，你是老板啊，要是打瞌睡怎么办。”
“不会。”但李赫的确向来自律，除了半年多以前跟他恋爱时会聊天到很晚，以往都是不过凌晨就会睡下，有紧要的事要处理的话，则会加班。
这几天年底了，正是狂加班的时候。
想到明天开会要处理的事，他又有点头疼了。
“那我们算复合了对吧……你都亲我了，不能不认账。”
“嗯。”
白钧言眼眸亮着：“那你原谅我了吗。”
“唔，还没有完全……”要完全忘掉白钧言干的事，是很难的，而且他内心深处是怕白钧言再来一次，又捅他一刀。
“我以后不会骗你了。”
他穿着鼓鼓的羽绒服，李赫身上是大衣，白钧言的手只能摸到羊绒顺滑的触感，白钧言举起三根手指强调：“真的，骗人是小狗。”
“好了，知道了小狗。”
白钧言眼睛睁大：“我还没有骗你你怎么贷款骂人了。”
李赫没有回答。
他以前说白钧言像比熊犬，但是不可能跟小狗一样在自己怀里摇尾巴，现在发现不对，其实白钧言也会在他怀里这样的。
李赫等心情平复了，脸没有那么地烫了，才把灯打开。
白钧言就很不好意思地埋着头：“那我现在回去啊，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李赫没理由让他留下，怕他误会什么，想起问道，“你什么东西忘拿了。”
“喏…围巾啊。”
“围巾啊，”李赫看见了，叠在沙发上的，被枕头盖住了露出一个小角来，“你故意的？”
白钧言不得不点头：“……是故意的。”
李赫噢了一声：“把围巾故意留在我家，是想让我给你干洗了还给你吗。”
白钧言摇摇头，走过去要拿：“我想过两天自己来拿的，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也想见你。”
“那你放这儿吧，”李赫说，“围巾我帮你洗了，改天给你。”
李赫抱着箱子送他下楼，白钧言重新打了一辆车，李赫把他送到又返回，他坐在车上，面对完全安静下来却又灯火通明的夜色，忍不住摸了摸嘴唇，还是麻的。
他之前亲过一次白钧言，但那只是蜻蜓点水的吻在了嘴角和鼻尖。
这次是完全不一样的滋味。
可李赫心里不是没有担心的，担心白钧言其实还是出于愧疚心，想弥补自己，迷迷糊糊的就跟自己在一起了。过一段时间，痛苦地告诉自己，其实他还是不喜欢男人，到时候怎么办？
李赫怕这个。
他很少会有害怕的时候。
白钧言输入密码，冲进家门，衣服还没脱，就冲到沙发上，把脸埋在抱枕上啊啊啊地叫，像只土拨鼠那样，也像猫咪在毯子上洗脸，整个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如果人有兽态，他的尾巴一定在狂摇。
白钧言在沙发上滚了十分钟，滚去洗澡，拿着手机发消息：“你到家了没？”
他搬家后，离李赫更近，晚上不堵车时，司机开得快些，只需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李赫回：“刚到楼下，你进门了吗。”
白钧言靠着门笑：“我要去洗头了。”
进卫生间时，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乱糟糟的黑发，下车的时候，在司机诡异的目光里被李赫揉了好多下：“反正你也要洗头的。”
脸颊的潮红还没下去，两边嘴角是翘起来的——
其实白钧言下半张脸完全是苦相，嘴唇天生向下，他自己知道这个问题，会在面对人的时候，习惯性的微笑，这也是为什么他工作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他好说话，性格温和。
这会儿的笑，和平素工作对着人的笑是完全不同的，不是公式化的，是不由自主的，是不受他控制的，甚至白钧言还觉得自己在镜子里变帅了好多。和李赫站在一起，应该是很般配的才对。
洗完澡，互道晚安后，又过了一会儿，白钧言给他发：“我们真的复合了对吧。”
白钧言：“也不能说是复合，这次才是真的开始。”
白钧言：“听说平安夜分享一个苹果的对象，会一直在一起的。”
李赫居然还没有睡，看见纸吸管滚粗宇宙给自己发来的消息，他回：“从哪里听来的说法，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过。”
他点击白钧言头像，把备注改回去：拌小卷儿。
嗯……顺眼多了。
拌小卷儿：“我的中国室友讲的，他可能从微博看见的吧，不管，就有这个说法！”
拌小卷儿：“你怎么还没睡觉啊，一点了诶。”
李赫回：“闭眼了。”
他还在想那个吻，有点后悔，应该多亲一下的，肢体接触带来的满足和幸福感，要冲破胸腔溢出来了。
至少在白钧言回抱他的那一刻，李赫觉得他应该很喜欢自己吧。
白钧言回复：“那我也闭眼睛了，不打扰你了，晚安。”
“晚安。”
这个冬天，他一个人在上海度过，没有宠物陪伴，但出乎意料的感觉到了温暖。李赫抬手，嘴唇印在自己的手背上一下。
好奇怪，就是皮肤贴着皮肤，不都一样吗，怎么跟白钧言就那么不一样。
这一晚，李赫失眠了几个小时，在想这两天这么忙，怎么抽空见他。
翌日，李赫戴着他的围巾去上班，方秘书多看了一眼，但重点不在围巾上，在李赫的状态上。
方秘书看了眼窗外的天气——今天雾霾这么重，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今天这场会议是年底报告，李赫基本上没有空闲去看手机，还要确认年会会场和活动，他不会事无巨细管每一件事，顶多听一下方案，看看提案，批一下文件，签个字就行了。
涉及到重大决策，李赫就会很谨慎了，找方秘书商量、开会商量。
他不会觉得说，自己是老板，方秘书是打工的，自己问他工作很丢人，因为方秘书给的意见往往很有用，而他才二十四岁，经验和眼光都太浅。
方秘书总是说：“小赫总，你不要怕亏损，做生意哪有不亏损的时候，没有人总是在赢的，你父亲，就是个胆大的，做什么都有一股孤注一掷的气势。”
李赫显然跟李辉不是一种人。
他甚至连人事部提出的裁员都要质疑：“员工被裁了怎么办，”他拿起一份人事资料看一眼，“这个员工干了十年了，看他年纪，应该有小孩了，在上海养孩子，还房贷，可能还没付首付，裁掉了怎么办。”
“可他都四十了……”篮府
从李赫去年来上任的时候，公司上下都议论纷纷，不乏微词，说李赫太年轻，怎么可能当好CEO，也说他长得太好，哪里像是来当总裁的，议论声很多，但也风平浪静的过来了，公司处在平稳的盈利趋势上。
人事总监硬着头皮说：“四十岁，在一个岗位干了十年还没有上升空间，他根本不适合这个位置了，应该把机会让给更Energetic的年轻人，会有一笔很客观的遣散费给他。”
裁员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有新鲜血液进来，就势必有陈旧事物被踢出局，李赫没有同意：“找这些员工谈话了吗，问过他们想法了吗？”
人事总监很无奈，心里觉得他狗屁都不是，但脸上还是不能表现出半分：“李总，我们不是养老公司，公司需要发展，这是必然的过程。”
李赫的办公桌上方了一沓需要处理的文件，左手边是裁员的文件夹，他刚刚花时间仔细看过了，被裁员的大部分是工作能力的问题，有一部分是涉嫌违规，有吃里扒外的行为。
李赫单独把需要裁的挑出来，剩下的打了回去。
方秘书听说了后，他晚上在办公室跟霍敏聊了这件事：“小赫总没办法像李董那样杀伐果断，他就不是那种性格，要是所有老板都觉得手底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舍不得裁掉任何一个人，早晚会乱套的。”
霍敏沉吟了一会儿：“小赫呢。”
“他还在办公室呢，还没走，处理工作，这几天事情很忙。”
“都快十点了，还在加班吗。”
方秘书：“我看他样子，是想找个解决方案，开拓业务来增添岗位，就不用进行裁员了。其实都是跟他没关系的人，这种有情有义，都是没必要的。”
公司也不是大规模裁员，只是到了年底，人事部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把一部分“没用”的老人清走。
如果李赫像他父亲一样，是个极其精明的野心家，也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方秘书觉得，这一点是他没办法纠正的，只能随他去了，多养几个人也不会破产。
“不过，小赫总现在管的只是子公司，要是让他对上董事会的老油条，只会被吃得渣都不剩。”李辉退位，就势必会有想借此机会夺权的其他股东。
霍敏叹口气：“我让猎头挖个CFO过来帮他，他自己要做的事业，他的想法，我们插不了手。”
李赫忙到很晚才走，中途接了个白钧言的电话：“我还在公司，吃不了晚饭了。”
离开的时候，他还带着文件，小刘送他到家，白钧言给他打了语音电话：“你还在忙啊。”
白钧言他妈妈也是企业家，但和李赫家里这种上市规模不一样，就是小企业，能供他读书买房吃穿不愁罢了。
白钧言知道她很忙很忙，以前经常忙到晚上十一二点到家，经常去工地，车子上全是灰。但自己每次回家，她都会抽空回来做饭给自己吃。
李赫“嗯”了一声：“年底了，要在春节前做很多事。你现在在干嘛？”
白钧言开的外放，站在厨房烧了一锅开水：“准备煮点面。”
“没吃饭？”
“吃了一点，我晚上不是想跟你一起吃吗，然后喝了咖啡，肚子不饿我就回去了。”他那会儿以为李赫最多加班到九点，就一直等，结果现在都十一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发现囤的泡面吃完了，周围的外卖他也懒得点，因为他现在住的小区必须出门拿外卖，所以白钧言就爬起来煮面了：“我在网上买了自贡那个冷吃兔，就用这个下面了。”
李赫顿了一会儿，说：“明天我陪你吃，想吃什么？”
“我来你家给你做饭吧，或者我请你吃，吃……外滩有家omasake形式的融合菜，很难订的！我认识主厨诶，我可以插队。”
“你怎么又认识人家主厨了。”李赫看文件的动作变得有些分心了。
“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在一个美食栏目干兼职的时候，那家店主厨是加拿大的名厨，我有做过人家的专访啊，我上次去吃刚好发现是他。所以就是……可以插队的。”
“嗯，那就吃这个吧……拌小卷儿，你到底干过多少兼职？”
“我感兴趣的事我都会去做。”
很多事在实际上工资非常稀少。
说起来他成人以来，靠着自己能力赚到的钱，完全比不上任昭，任昭做游戏直播赚到的钱还能给他买苹果手机，白钧言在上海生活每个月还要倒贴一万八的房租……
好在这份他厚脸皮谋来的新工作，有很不错的福利，经他出手的拍品，有可观的提成，要是好好做的话，兴许能干出一番名堂，可惜他最多工作四个月。
“我听见你水开了是不是？”李赫讲着电话，停了一下，去翻钱包，找了一张副卡出来，打算明天给他。
“嗯开了，我刚把面丢进去，我下的面味道尝过的都说还可以，下次给你做，不过肯定比不上你的厨艺。”
“味道辣吗？”
“可以给你做不辣的，清汤鸡丝面啊，这个我会。”
“那好。”
白钧言把火关到中档：“那你现在在看文件吗，我是不是别出声比较好。”
“没事，可以讲点歇后语。”
白钧言听见他那边传来翻动文件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他用筷子搅和锅里的面条，下意识想到一个：“你知道下了锅的挂面是什么吗？”
“什么？”
白钧言：“还有泡了水的纸吸管也是——硬不起来。”
白钧言：“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赫：“？”
李赫放下钢笔：“你在隐射什么吗。”
白钧言也意识到了问题。
靠。
“我没有隐射，我真没有，”他马上说，“我说的是挂面，还有纸吸管！”
“……白钧言，”李赫喊他名字，“把你的微信ID给我改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100个红包狸~


54 # 第 54 章 真爱至上
54.
李赫你干什么这么敏感！
白钧言本想说他的, 突然回想起当初的分手理由，硬生生忍住了。
“我马上改个。”
过十秒。
“改好了。”白钧言的声音道。
李赫点开他头像，看见他网名, 换成了：我爱纸吸管。
“…………”
“再换一个。”
“你要我改什么？”白钧言关火, 把面条从锅里捞了出来。
李赫说：“随便你, 和纸吸管没关系就行了……还有挂面。”
“哦。”
白钧言：“我改成越南卷粉了，这下可以了吧？不对，越南卷粉也是软的，你不会又要我改吧！”
李赫说：“好，就这个吧。”
语音电话，隔着屏幕白钧言也看不见李赫的脸色, 他说自己开始吃面了，把手机拿得稍微远一些, 免得吸溜面条的声音一直吵着李赫办公。
后面白钧言也一直揣着手机，李赫能听见他吃完面, 开始吃水果, 而后去洗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白钧言就在自己身边。
“我躺上床了，”白钧言看了眼时间, “你还没工作完吗？”
“嗯，还要一会儿，你先睡觉。”
白钧言也不敢跟他多聊耽误他事, 便应了：“那我要挂了吗。”
李赫顿了一下：“……不用, 我睡的时候会挂, 你手机放旁边。”
“成。”白钧言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
李赫关了麦克风, 怕自己这边的声音吵到他睡觉。
白钧言的脸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在了摄像头开关上。
凌晨一点, 李赫处理完事情，抬头一看，发现手机屏幕上露出了白钧言睡着的脸庞，因为凑得很近，五官被放得很大，睫毛漆黑连成一片，睡着时安然的一动不动，能听见清晰的呼吸声。
就好像这个人在他身旁睡觉一样。
李赫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屏幕分明应该是冷的，却又泛着温度。
如果他们认识之前，没有姜恒冒名的事件，或许不会有现在，可能他也会认识白钧言，在美术馆。李赫大概会觉得他这个人很有趣，妙语连珠的，但不可能喜欢上对方，因为小白压根不是GAY。
就像白钧言说的，他只可能是“带自己看展的关系”。
白钧言起床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一看时间，是凌晨的一点三十五。
他给李赫发了消息：“你处理公务到这个点吗？”
李赫人已经坐在公司了：“刚起？”
“是，准备去上班了！”
李赫在开会，隔了好久才会：“把你公司地址发给我。”
白钧言把百嘉拍卖的定位丢过去：“你今天还是很忙吧，你不会要来吧？”
“今天忙。”大概要忙到下个月节前，很多事他也可以不管，不需要过目，但性格使然，什么事他都要看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李赫中午午休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他戴着耳机，吃的是秘书帮他从员工食堂带过来的饭。
白钧言：“那我晚上回家吃挂…面。”
话音落，白钧言可疑地沉默了。
李赫不动声色：“你哪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歇后语储备。”
“小时候背的，自创的，还有你啊，”白钧言说他，“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爱好，喜欢听人讲歇后语。”
“我喜欢传统文化。”而且重点不是歇后语，是“人”，是白钧言。就算让他听德云社相声，笑果脱口秀，李赫也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和白钧言讲话这一会儿，李赫感觉压力释放了很多，就觉得听他的声音会很放松，原来跟人聊天也可以解压的。
他这一忙，到了年底也没松懈，李赫想到白钧言说年底也想见自己，只能把家门密码给他：“你去我家，别吃面了。”
谁叫他这几天忙完都是晚上了，隔得不远，但见不上面，只能打电话。
白钧言问：“你今天准点下班吗？要回来做饭吗，还是我给你做饭啊？我可以买菜过去。”
“我尽量准时下班。”
下午五点半，李赫到底还是没能做到准时，白钧言到他家楼下了，李赫的消息是：“我还有一两个小时，你从物业那里拿卡，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给了他们一张卡。”
白钧言提着从超市里买的菜，刷卡上楼，他下午有问过李赫，说想跟他一起去超市，但李赫一直没腾出时间来。
晚上八点，李赫到家，白钧言已经按照两人在微信里沟通过的菜单，把菜洗干净切好了。李赫进门，就听见唱片机里放着猫王的音乐，而白钧言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歪在沙发上看书，电视也开着，壁炉也开着。
李赫听他没动静，还觉得奇怪，走近了一看，哪里是在看书，是书压在脸上睡着了。仔细一看，是赫尔曼黑塞的书。
李赫注意到，白钧言手腕上重新戴上了那一只红珊瑚的蝙蝠手绳。
他悄悄地伸手，把书从白钧言脸上揭了下来，而白钧言似乎是视线一下接触到了光，眼睛紧紧一闭，脑袋朝旁边歪过去。
李赫动作很轻，就蹲在沙发旁看着他，这几天的确忙，但也想他，这种想念一直就存在，他们分开的时候就如火种般存在了，遍地都是火种。和白钧言重新在一起后，这些连成片的火种全部烧了起来，焚烧了整片内心世界。
李赫睡前会想，他要和白钧言把以前做过的事，再重新做一遍，没有做过的事，也要全做一遍。
以前他连亲白钧言一下都不敢，现在长进很大，稍一低头，就亲到了他的耳朵。
白钧言的耳朵下意识动了动。
李赫啄了下他的脸颊。
白钧言睫毛开始颤了。
李赫发现他醒了，但是不肯睁眼。
白钧言动也不敢动弹，手指悄悄地蜷了起来，捏得很紧，下颌绷着。
李赫就想看他要装多久，一个吻辗转落在他嘴唇上，李赫不懂什么技巧，方式很单纯，就是啄，啄了几口觉得不太对，换了一种，把他当成冰淇淋来吃。
察觉到李赫伸了舌尖，有湿润的感觉，白钧言心脏要命地跳了下，浑身发颤，简直装不下去的羞耻，要醒吗……这怎么办……
白钧言忍不下去了，李赫他怎么能这样！
被李赫捏了捏耳垂，白钧言控制不住，像砧板上那条他不敢处理的活鱼那样跳了一下。
然后听见李赫凑得很近的笑声：“你醒了？怎么不反抗。”
“……我反抗什么，不让你亲吗，我怎么能不让你亲……”白钧言是有点不自在，前半生都没这样过，结果那天晚上那个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吻让他梦了好几天，太怪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连这种无趣的事都变得回味悠长。
“你当然能，你不喜欢我就不了。”李赫还是挨他挨得很近，鼻尖压在他的鼻头，白钧言慌张躲闪着视线，一张脸真是被他亲到红的，摇头低声说：“没有不喜欢，我挺喜欢的，就是有点痒。”
“你的痒痒穴在脸上啊，我都没碰你。”
“我痒穴到处都是不行吗，”白钧言快速转移话题，“几点了，你忙完了？”
“八点过，”李赫想他肯定饿了，稍微起来了些，胳膊撑在沙发边缘，刚刚压在白钧言脸上的那本书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道，“你这么讨厌黑塞，都能看睡着了？”
“……我不讨厌黑塞，我很喜欢他的，这不是看过这本了吗，就不小心睡着了。”
“辛苦你等我回家了，乖。”李赫摸摸他的头发，对吵醒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你要不要进去睡会儿，去我床上，等我做好饭再叫你。”
白钧言摇头，睁着眼睛看着他：“你敢杀鱼吗，我买了一条活鱼……就那条鲈鱼我还没处理。”
李赫挽起袖子：“我来吧。”
白钧言帮不上忙了，又去看他的书柜，方才他仔细瞧过了，没有找到自己送他的诗集，现在忍不住问：“那本书呢，松尾芭蕉。”
“怎么？”李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白钧言：“就是问下。”
“在我床头柜里。”
白钧言没有进过他房间。
半小时后，李赫有条不紊地做好饭，打算开瓶酒，他把白钧言送的三十万威士忌拿出来：“这一瓶，你想怎么处理，我拿去卖了？卖的钱给你交学费。”
“你别卖，留着吧，我的学费我知道交。”白钧言多看一眼那瓶酒，心都在抽。
他的首付款。
听他这么一说，李赫就想起来了，从钱包里找出副卡给他：“用我的卡。”
白钧言本来好好在吃饭，抬头看着他：“做什么，我有卡。”
他有过不良的消费习惯，有时候会买一些价格很贵的品牌溢价商品，但并非挥霍的性子，现在还改过来了，养成了存钱的习惯。
虽说现在的工资还做不到让他存钱。
李赫倒是平静：“你不花我的钱，是打算以后分手了，就不用费劲去算，去还给我了是吗。”
闻言，白钧言马上伸手，把他的卡拿了过来：“那给我吧，反正我俩不会分的，你要我花钱，行，我马上买双鞋。”
“不能买鞋，鞋寓意不好。”
以前白钧言说，恋人间送鞋代表对方会穿鞋跑了，当时他还不信，现在简直深信不疑：“你要买鞋，给我一块钱我帮你代购。”
白钧言：“等会儿再挑，买两双，一人一双，过年穿。”他喊李赫，“你挑好酒了吗，吃饭了。”
李赫随手拿了一瓶白葡萄酒出来开了，吃饭的时候，他先接了霍敏的电话。
“嗯，在家里，跟人吃饭。”
“跟张超吗？”
李赫：“白钧言，就是White，你认识的。”
霍敏很诧异，坐在李赫对面的白钧言也呛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他会在跟母亲的电话聊天里突然提到自己！
霍敏：“是Whtie啊……”她对白钧言印象很好，从对方没有收李辉的五十万签谅解书，也没有收自己这边的一百万，就知道白钧言这一家人品性都是难得的好。
不过她意外的是，不是说只是带着一起看展的关系吗，怎么跨年夜还在一起吃饭，还在李赫家里。
“我约他过来的，帮我一起做饭，他做饭手艺也不错，什么都会，他陶瓷也做得好看，会画画，懂艺术。”李赫不着痕迹地夸他，霍敏点头：“是，我记得长得也好。”
李赫哂笑，眼睛朝着白钧言：“是，长得好。”
霍敏提到回香港的事，她是一月份的生日，正好在春节前，李赫每年这个时候也会放假，都会回去。
霍敏：“我给你挖了布莱恩韦斯特给你当CFO，你爸那个小公司，管理起来没意思，不过可以给你时间再历练一下，你爸二十四岁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呢，二十六岁还来香港三番五次求你外公，或者，小赫你回来接手我的基金会好了。”
管理基金会，做慈善事业，显然比当CEO要适合李赫的性子。
“再说吧，”李赫仍然在看白钧言，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公司有海外业务，我打算拓展这一方面。”
“要去海外发展吗，也好……”
他慢慢讲着电话，挂断前，对霍敏说：“白钧言让我跟你说，新年快乐。”
霍敏还不太习惯他的中文名，说了句谢谢：“你们也新年快乐，等会儿吃完，你让司机把人送回家去。”
“嗯，我们还要看电影。”
白钧言拼命摇头，口型：“不要啊。”
李赫跟她说了拜拜，挂了电话，问他：“你干嘛一直在喊不要不要的。”
“你跟你妈说这么多，天，你不怕暴露啊！太明显了吧！”
“她挺喜欢你的。”李赫吃得差不多了，去切水果，“我多跟她提一下你，夸你，她就会更喜欢你，你心理学学得好，知道这个的。”
“她再喜欢我呢，知道我跟她儿子的关系，不得……”如果霍敏正值壮年也就罢了，白钧言知道伊芙琳已经六十岁出头了，马上六十一，他实在难以想象，伊芙琳知道这件事得多愤怒。
李赫说没关系：“我慢慢开导她……吃橙子吗？”
“好，”白钧言听见他手机铃声，“你手机又响了，张三……”他卡了一秒钟：“你还认识法外狂徒啊？”
“什么法外狂徒，”李赫又没理解，他接起电话，“是Tim。”
李赫在切橙子，顺便开了免提，所以两人的对话完全被白钧言听见了。
张超要约他出去跨年，说还有两个小时，李赫说没空：“我在家，看电影。”
“一个人看什么电影，出来嗨！”
“嗨不了，我陪着人。”
“谁……小白？”张超反应过来，“啊！你们复合了？这么快就……”
“嗯，我不出去，”李赫直接打断他，“你别过来了，别打扰别人谈恋爱。”
电话被无情挂断。
白钧言吃他递过来的橙子：“你怎么给人家备注张三，很不吉利诶。”
“他家里三兄弟，他是老三，我认识他两个哥哥，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个不吉利法？”
“你不知道罗翔老师吗……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白钧言给他科普了张三是谁，李赫得出结论：“Tim长得是挺像犯罪分子的。”
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吃开心果，一边点了《真爱至上》看，跨年夜，不适合看他喜欢的恐怖片，同性电影大多悲剧，也不适合。
只有《真爱至上》才最适合在冬夜里播放。
白钧言说：“明天你放假，我回家拿我的SWITCH过来，我们玩马里奥赛车。”
李赫剥了开心果喂他，白钧言也这样做，李赫会突然咬一下他的手指，他喝了一点酒，不算多，心情是漂浮的、欢愉的，现在又是幸福到冒泡的。
白钧言也喝了，喝得比他多，现在还在喝，因为他发现这瓶酒产地和酒庄，还有年份代表它价格不菲，如果不喝完，再盖上瓶塞，风味就会产生变化。
感觉到晕的时候，白钧言终于停下。
他可不想在李赫家里晕死过去。
酒还剩一点，李赫解决了，他的酒量远远超过白钧言的，白钧言双颊酡红地把脑袋挨在他的肩膀上，李赫只是身上沾点酒气罢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电影还没结束。
李赫低头看着好像快睡着，但依旧睁着眼在看电影的白钧言，他起身，进了卧室，在浴缸里放了水。
算了，都这么晚了，他还是别送白钧言回去了。
让他睡客房吗？
还是让他睡自己床上？
他和白钧言待在一起，哪怕是看很无聊的电影都会有趣，但电影太无聊了，李赫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想的也多。
光是到底要不要留下他，怎么留下，怎么说……都想了一个多小时。
结果等他出去，就发现其实不用他主动提，白钧言喝半瓶就醉醺醺了，是顺理成章的事。
电影落幕，李赫过去，弯腰去抱白钧言：“去洗个澡吗？给你放了水。”
“嗯……”白钧言看完电影，心里有点伤感，胳膊抱着李赫的脖子，突然说，“李赫，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听见这三个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拧了下他的脸，到底舍不得使劲：“你只会道歉吗拌小卷儿。”
白钧言摇头，还维持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双臂搂着他的状态，用头顶去蹭他的脖子：“我嘴甜，我会卖萌，亲爱的。”
李赫很难不笑：“你是HR吗，一口一个亲爱的。”
“那你喜欢怎么叫，男朋友？”白钧言在这条路上半路出家，到底没办法纯熟地用那些口吻去喊李赫。
李赫胳膊一用力，就把他抱起来了：“抱你去泡澡了。”
白钧言失重地被他以抱小孩的方式托了起来，喊了声：“宝贝？”
“……嗯。”李赫心里涨涨的，又酸又涨，就怕白钧言是愧疚心使然，他把人放在浴室，让他靠着洗手台了，白钧言还拉着他的手不松，弯着眼睛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喜欢这样的。”
“你们？”
“你们GAY啊，我朋友教的，还让我叫你老公，我疯了吗，我怎么叫得出口。”
小傻子，一喝醉什么都说了。
李赫不动声色，套他话：“什么朋友。”
“就一朋友，交际达人。”
李赫注视他几秒，问：“白小卷，你真喜欢我吗。”
“唔……”白钧言好像在思考，脸上一副醉态，但口齿依旧清晰，“我想这个也很久了，因为发生了很多事……”他倒霉被抓了，李赫明明应该恨他的，还来救他，甚至连自己曾经为他织的网，设下的圈套，每一件事，他一无所察说的每一句话，白钧言只要回想起来，心脏又难受，又控制不住的，被他这个人所吸引。
李赫看他陷入迷茫的样子，蹙眉：“所以呢？”
“第一，我要是不喜欢你，你亲我的时候，我肯定恶心的跑了，对吧，这是天然的反应，第二，我……”他喝醉了还能摆出有条理的辩论观点，第一第二都来了。
李赫怕他站不稳摔了，一直扶着他的腰：“第二，怎么，你怎么不说了？”
“第二……我就是喜欢你，这要问为什么吗，有什么为什么。”白钧言的呼吸喷在了他的脸上。
李赫提醒他：“因为你愧疚。”
“是，我是愧疚，我又不是分不清，我是高材生，脑子没问题。”白钧言目光有些迷离了，眼前的李赫变成了三个，“我愧疚我给你当保姆伺候你给你养老也行啊，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李赫被他哄得嘴巴翘了起来：“当保姆还是当儿子，给我养老？你还想拿工资吗。”
“不拿工资，免费的。我不当保姆，也不当儿子，我当宝宝。”
李赫戳他的脸颊：“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可爱话的。”
浴缸放水的声音自动停了，已经满了。
温度显示三十七度，李赫环住他的肩膀，把他带过去：“你自己洗澡，会不会沉下去？”
“我又不是笨蛋。”他坐在浴缸侧边，掀起自己的毛衣，脑袋左右地看，问：“浴室在哪？”
“还说不是笨蛋，水给你放好了。”李赫怕他一头栽下去，一直抓着他，把白钧言脱下来的衣服丢进脏衣篓，热水蒸汽浮到了眼前，李赫尽量避免去看，转念想，都是自己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低头把白钧言看了个彻底，白钧言皮肤白，在灯光下泛粉。李赫把他抱进浴缸，白钧言自动往下滑，脑袋都快沉下去了，李赫只能直接伸手进水里，托住他的后脑，毛衣袖子被打湿了。
他只能撸起袖子，双手下水，帮白钧言换个方向，随手给他搓了几下，不超过一分钟，就算洗完澡了，然后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白钧言身上还有股潮湿的酒气，李赫也不想管了，难道他还能平心静气的给白钧言搓半小时澡不成？
他自己现在都憋着的。
李赫身上的衣服全是水，完全没法看了，他用浴巾圈住白钧言，把他抱到了自己床上，自己去换了浴袍，忍到难受的地方，转过头问他：“你睡客房，还是睡我的床？”
李赫想，白钧言如果要睡他这里，自己就去客房。
客房是之前专门布置的，还没用过。
“我睡你的床吗，”白钧言陷入他的枕头包裹，脑袋歪过去，双眼完全迷蒙地看着他，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要跟我睡觉吗，可是我怕疼…是那样搞的吗，我想的那种。”
李赫：“……”
李赫很无奈，低下头，手指慢慢摸他湿润的发：“对，就是你想的那种。”
白钧言哦了一声，迟钝地来了句：“我还没准备好，我小时候最怕打针了。”
李赫忍住了骂他：“比打针疼多了，你还要吗。”
“那我不要了。”白钧言掀起被子，默默地盖住了自己的脸。
“白、钧、言。”李赫隔着被子戳他的脑袋，白钧言啊了声，咕哝：“晚安。”
李赫没再管他，压着火气进了浴室。
他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
虽然如此，明知道白钧言现在不清醒，李赫还是很想转过头去把他揪起来，让他看清楚，什么叫打针，是瞎了吗白钧言！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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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 55 章 旷日持久
55.
可是白钧言喝醉后睡得特别香, 李赫过了很久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完全陷入了梦乡。
房间里的灯光熄灭，床尾的灯带亮着微弱的光芒, 李赫动作很轻, 从另一侧上去, 单个胳膊支撑着，他侧过身去看白钧言。
李赫伸手，手指蹲在半空中，慢慢点下去，在他脸颊上戳了个窝——他不是要吵醒对方，只是想确认一下, 白钧言是不是不省人事了，是的话, 李赫就要给他穿睡袍了，免得明天一早醒过来, 白钧言吓得从此再也不敢来他这儿了。
他那一指戳下去, 白钧言的嘴就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吸声保持不变, 仍然均匀平稳，连睫毛的弧度都没有半分变化。
“白钧言, 你是笨蛋。”李赫甚至点着他的鼻尖骂了他一句。
白钧言一动不动。
很好，睡着了，李赫掀开被子, 将他的上半身扶起来, 把睡袍的两边袖子分别给他穿进去, 用腰带在他腰间草草系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 李赫轻轻将他放平, 盖好被子，他睡在白钧言的身侧，两人中间隔着约八十公分，李赫能清晰感受到热源的存在，在黑暗中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起初，他只是摸索着，把白钧言的手拽过去，拉着他的手手打算睡觉了。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原以为闭上眼就能睡着的，没成想办不到，李赫靠过去一些，侧着身，脑袋睡在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将距离缩到了二十公分——伸手就可以将他揽入怀的程度。
李赫在黑暗中模糊地感受到他的脸庞轮廓，他稍一低头，把脸倚在了白钧言的肩膀上，手指扣着他的，白钧言手心皮肤的纹路，脉搏的跳动，清晰地刻画在了脑海里。
李赫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慢慢睡着。
醒来局面就变了。
两个人都是习惯独居的，背过身各睡各的，只有手还死死地拉着，李赫做梦都还记得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肯丢开。
上午十点半，白钧言起床。
看见不熟悉的天花板，脑仁开始疼了。
李赫喝酒不断片，但他是要断的。
身侧没有人，他坐起身，低头看见身上凌乱的深蓝色睡袍，里头什么也没穿。
白钧言的记忆还停留在电影画面里，自己昨晚好像吃了很多开心果。
推开门，李赫不在浴室，也不在衣帽间，白钧言站在洗手台前洗漱，没找到自己的衣服，出去，看见李赫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在冬日光线下安静地看书，喝咖啡。
他像一幅画一样。
白钧言注视他一会儿，敲了敲门。
李赫抬起头。
白钧言靠在门边：“我…睡你房里啊，你睡哪里的。”
“你说我睡哪里？”
白钧言：“……沙发？”
李赫不可思议，身体已经自动起来，去给他准备早餐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去睡沙发。”
“因为我霸占了你的床，你不好意思跟我一起睡？”
“没有，我们就是一起睡的，你喝多了，”李赫看着他的模样，觉得他应该是记不起来了，就说，“你拉着我不让我走，说你爱我，非常爱我，所以不能离开我。”
“……我真的干了这种事吗。”白钧言脸如菜色，已经不想去问衣服谁换的了。
“没错，”李赫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吐司，“吃三明治吗。”
“……吃。”
李赫：“你的衣服我让阿姨收走去洗了，你兜里的东西我都帮你收好了，你先穿我的。”
“好，”白钧言倒不是非常在意这个，他买衣服都买的宽松，穿李赫的也不会大，他指了指里面，“那我去你衣帽间了，我自己挑吗，都能穿吗，有没有特别贵重的，不能动的。”
李赫往模具里敲了个鸡蛋，头也没抬：“加起来都没你贵，去挑合身的穿吧，你穿浅色的好看。”
有时候白钧言真的会被他不经意的一句话给打动。
他钻进李赫的衣帽间，看见他很多工作的正装，还有休闲西装，猎装，，运动风的衣服也居多——李赫热爱各种运动。
白钧言随手拿了一件打底的白衬衫，找了一件白拼黑的毛衣，找裤子的时候发现一个很离谱的问题。
不多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卧室门口探出来：“……内裤也给我洗了吗，不是吧？”
李赫给他丢进壁挂式洗衣机了，但没有告诉他。
“可能一起收走了。”
白钧言一脸绝望：“我也不能真空对吧，有没有可以借我穿的。”
李赫把两面煎至今黄的三明治铲到盘子里，脸上表情没有波动地说：“穿我的，你看看SIZE合不合适。”
李赫等这一秒很久了。
白钧言：“……在哪里。”
“抽屉，放西装外套的下层，第三层。”李赫让他快些换好，“三明治给你做好了哦。”
然而白钧言换完衣服出来，没有一句“大了”或是“小了”的评价，只是说他：“你的衣服都买得很好看。”
“只是好看？”
白钧言低头咬三明治：“也很舒服。”
“好看和舒服，还有呢。”李赫把刚煮的热可可推到他面前。
“唔……也很好闻，给你的衣柜香点个赞。”
李赫：“就没了？”
白钧言不明所以，三两口解决三明治：“你穿比我穿更好看？那肯定啊，你什么身材，我什么身材，你在健身上花的时间，比我这辈子赖床的时间加起来都还要多。”
穿对方的衣服，的确有种特别的感觉，感觉好像随时随地都陷入在他的怀抱中一样，但白钧言没有告诉他。
李赫咬着牙：“衣服送你了。”
白钧言啊了一声：“裤子我不要，裤子我穿着有点长，你要送我这件毛衣吗，我很喜欢诶，我去年看你穿过这件。要不我去买件同款吧，这样我们就能穿一样的了。”
“这件应该过季了，买不到了。”李赫的神色稍显无奈，提示不到点子上，但白钧言的回答方式他也很受用，他喜欢穿同款，喜欢自己的衣服，记得自己去年冬天某日穿过的一件衣服，李赫说，“等会儿重新挑一件同品牌的吧。”
中午，白钧言一定要回家拿他的游戏机，要教他玩马里奥赛车和Overcook，李赫做梦也想不到，小时候不爱玩游戏，长大了居然和白钧言一起玩这种游戏，一边玩一边骂对方，骂完就忘了，丢了游戏手柄，还跟他一起拼乐高。
不可思议。
乐高是白钧言的朋友送给他的，漫威联名款，白钧言说：“我一直没有拼，现在刚好，我俩把它拼出来，就放在你家，你家空位多，有地方放。”
整个元旦假期，白钧言都泡在他家里，中途赶热闹跑去了迪士尼，结果一整天都在排队，算是个失败的约会。
工作日，白钧言要起来上班了——
他还在李赫家里，睡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睡衣。
似乎在双方关系变得更亲密一些后，爱的表现就会越发浓厚，几乎能写在了脸上，眼底。
对于假期住他家这件事，白钧言心里没有抵触，毕竟他都跟任昭睡过一张床，李赫为什么不可以，任昭是GAY，李赫也是，所以白钧言完全能接受这件事。
他还在想李赫能不能接受，或许这种两三天的短暂同居后，就会看见自己身上难以忍受的缺点，飞速下头了也说不定。
结果白钧言发现他还是特别黏人，而且这种黏人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过，和任昭睡一张床，跟和李赫睡一起，白钧言知道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同主要体现在，他不可能睡着的时候去抱发小，不可能醒来后睡眼惺忪地去摸对方的脸。
“白小狗。”李赫的整张脸都被他放在手里搓，但一点也不讨厌这样，“你干嘛醒了，你不是十一点去上班吗。”
窗帘没有关紧，从缝隙透过了一缕晨光。
白钧言捧着他的脸说：“……我们可以出门一起吃个肠粉，你几点的会？”
“九点半。”
“那正好！现在七点半，唔，还可以赖会儿床……我等会儿把拍品给你看，看看伊芙琳喜欢什么？我给你留了。”
李赫嗯了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过来一些，以前对他并不强势，现在稍微显出一点端倪来，亲了下他的下巴，然后是嘴唇，他伸了舌尖，像小狗舔人那样，一下一下的，问道：“要赖多久的床？”
意思是赖多久，他就要亲多久。
“起码，要等……你反应过了吧。”白钧言虽然还没睡醒，但靠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这也很正常，同为男性，早晨不都这样吗。
白钧言大多时候不爱管，有时候要闭眼去做个梦，或者打开手机看会儿视频缓解一下，每次都迷迷糊糊的，过后脑袋清空一分钟，倦怠地爬起来洗漱。
白钧言低声问他：“你平时怎么弄啊。”
“……手。”
他自己并不重欲，最近一年来，很多时候都是想象着白钧言的。
白钧言“哦”了一声：“那你…现在，我回避一下，还是，我给你，我……”
李赫觉得他根本没有睡醒，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也没有喊醒他的意思，问：“你给我，怎么给我。”
“我也有手啊。”
白钧言脑子里是肠粉，手心里不是，他慢慢清醒过后，简直想死。
有些麻木又极度害臊地重复着，李赫眼睛闭上，又睁开，看他像只小鸵鸟一样埋着头，脸红到滴血，就垂着头去亲他。
白钧言呼吸一顿。
李赫吻他的耳朵，嗓音又低又哑：“怎么停了，继续。”
八点，白钧言洗了手，开窗散味，李赫的露台窗户有滤镜，显得天空是蓝色的，而不是灰色，有柠檬树的香气飘进来。
李赫也清理好了，出来，从身后抱他，他比白钧言稍高几公分，把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说：“要不晚上再去吃肠粉，等会儿去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就当早饭了。”
“你不是还……想吧？”白钧言被太阳光线刺得眯起眼来，一侧头，就挨着他的脸颊。
“说哪儿去了，我不是那种人，”李赫呼吸他身上的味道，说，“就是想抱抱你，去早茶店怎么抱啊。”
白钧言手还酸着，感觉码了一篇万字论文：“你说我像小狗，李赫你才像呢。”
“你比较像吧，你耳朵会动，我耳朵不会，人类的耳朵怎么会动呢，只有狗狗才会。”
“你比较像。”
“你……好吧，就算我像吧。”
八点半，两人坐在车上，出发去早茶店，小刘开车，没有问白钧言的事，他是司机，不该打听那么多。
他以为只是睡在李赫家里的朋友，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隔板一直关着，他也看不见，两人在后座干什么，好像听见一点不太对劲的声音，但他也没有多想，以为两个人在嘬咖啡。
李赫没有跟他解释，到了早茶店，额外给钱让小刘去吃早饭，小刘摇头：“小赫总，我来的路上就吃过了。”
随后，心满意足吃到肠粉的白钧言，坐着李赫的车，到了他的公司楼下，李赫跟小刘说：“小刘，你送他去附近那家百嘉拍卖行……什么路来着，”李赫问白钧言，“拌小卷儿你给他看看地址。”
白钧言马上说：“我可以走过去，我吃撑了消消食。”
小刘：“我知道在哪，白先生，我送您过去。”
李赫跟他说了拜拜，白钧言笑眯眯挥挥手：“好好上班。”
李赫进电梯时，又撞见了方秘书，方秘书发现一个假期不见，李赫简直容光焕发。这种状态很像半年多以前，那时候他发现李赫正在热恋，好像现在还要更好一些。
“小赫总，这几天休息好了？”
虽然也在处理公事，但的确休息好了。
李赫心情很好，点头应了：“方叔你放假去什么地方玩了吗？”
“到处都是人，没出门玩儿，跟儿子和他女朋友吃了一顿饭。小赫呢？去哪儿玩了么。”
李赫说：“去了一次迪士尼，人真的很多，排队一天就玩了三个项目。”
方秘书看出来了：“那不是挺糟心的，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我早上吃了很好吃的肠粉。”
方秘书“哦”了一声：“原来是吃了肠粉，哪家店啊这么好吃？”
“我等下发给你店名。”
方秘书不动声色：“对了小赫，你跟谁去的迪士尼，朋友吗。”
电梯正好到了楼层，李赫对他说：“……秘密。”
方秘书：“……”
秘密什么啊秘密，看你脸上表情就知道了，不是约会对象还会是谁？李赫不太会瞒事，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和不高兴都是。
问题就在于，李赫重新谈了个吗，男的女的，还是之前那个吗？
方秘书脑海中浮现出白钧言脑门缠着绷带，罩着网纱的模样。
他托人去查情况，李赫进了会议室。
今天他在会上稍微关注了一下公司的海外项目，会议结束，收到消息，白钧言发了拍品名录给他：“你看看，你想要哪个，我可以直接留的。”
他知道李赫最近应该没空来逛拍卖会。
现在是年初，也是年底，还没到春节，大大小小的拍卖会每隔两天就有一场。
白钧言问：“伊芙琳喜欢什么？”
李赫回：“她挺喜欢你之前送的杯子的。”
白钧言：“那我这次总不能还送杯子吧，得送点有诚意的。”
“自己做的还没有诚意啊？她很喜欢，我也喜欢。今年你不用送，我帮你买了捎给她。”
“那不行，她是你妈妈，等于说，以后可能是我妈妈，我得讨好她啊。”
“去掉可能。”
“啊？？”
李赫打字：“去掉你上句话的‘可能’。”
白钧言这次理解了，其实他想着，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柜的，先拿点印象分吧，以后隔个十年八年的再说。
李赫给他打了电话：“你手里没什么钱，别花钱买了，你还在念书，年纪还小，我妈她珠宝很多，不爱那些，我一般送她字画，有名的字画动辄百万，你……你看看有什么，你自己挑，你用我给你那张卡刷，我给你开了五百万的额度。要不够，我过去付钱。”
什么？
多少？？？
白钧言拳头瞬间硬了。
“……李赫你可真是个败家子，你不怕我卷款逃跑吗。”
“不怕。”
“这么有自信？”
李赫：“我做肠粉也很好吃。”
“……”可恶！
白钧言完全被他拿捏住了软肋。
“……我再挑一挑吧，”白钧言叹息，“要是我妈也是上市企业女老板就好了，那我不也可以丢一张支票在你脸上，让你每天给我做肠粉。”
李赫笑了起来，跟白钧言谈恋爱，真是叫他很开心。
“都丢支票在我脸上了，就为了让我做肠粉啊？这点出息，不让我做点别的吗。”
白钧言：“做什么？”
“除了你还有谁。”
“……那受苦的不还是我吗，应该是你给我支票才对！”
李赫一直在笑：“可以，你要多少的，我等下就开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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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枯燥无味的日常就正文完结了，出柜放在番外！不爱看这个可以不用买~~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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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古耽仙侠，存稿几十万入股不亏~
《每次暗杀仙君都失败》by闪灵
文案：
元清杭穿书了，直接穿到了《仙魔殊途》的最后一段：
“他狠心咬牙，狞笑一剑刺去，正中对面冷峻仙君的胸膛。”……
在这本虐身虐心虐主的红书里，他的身份就是捅了这位冷酷仙君的终极反派、魔宗小少主。
不仅貌美狡猾，还邪佞凶残。
六岁炼气，九岁筑基，成年后更是带着一众魔修，天天围着正派男主追杀，做过的坏事包括：
1、小时候，逼男主吞下穿肠蚀骨的毒药；
2、少年时，一把将失明的男主推下万丈悬崖；
3、大结局处，一剑偷袭男主，正中他胸膛，最终被无情反杀，落得个尸骨无存，凄惨无比。
元清杭：……这就踏马的离谱好吗？
为了避免这三个时间点，最终不被那位冷傲仙君一剑反杀，元清杭不得不战战兢兢，走上了纠正情节的主线。
跑前跑后帮可怜的小男主解毒治病，
陪着长大后的冷漠男主揭开身世之谜，追查陈年冤案，
为了男主出生入死，腹背受敌，大战天下。
……
哎？等等，这剧情好像往某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那位冷傲仙君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冷漠的对话也越来越大胆？
直到某一天，冷酷仙君把他狠狠按在无人处，面无表情：“当年你三番五次要杀我，现在，不如换我叫你死去活来？”


56 # 第 56 章 办小卷儿
56.
春节假, 李赫回香港给霍敏过生日，白钧言也回了老家。
白钧言回家最重要的大事，就是登录邮箱看Offer, 往年Offer都是一月份发放, 今年也是如此, 一家人围着他的电脑看情况：“收到几封了？去哪个学校？”
“现在两封了……”他总共申请了八所院校，白钧言仔细看了邮件内容，“可能去美国念吧。”
白诚就问：“之前不还打算去德国的吗？现在改主意了？”
“那是之前，我不是学德语吗，就想去德国念书，其实那边的艺术院校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最重要的原因是欧洲太冷了！我现在喜欢温暖一点的城市, 一年四季阳光普照的……”
理由不重要，因为父母通常都是支持他的决定的。
白诚没有异议, 许女士数落他：“念书可以，别光念书了, 你整天天说自己是个Social达人, 二十二了还不找对象，别念书念到二十七八, 博士学位都拿了，都还没女孩儿喜欢你。”
白诚：“二十二, 还小呢，别催他。”
白钧言附和：“就是！”
任昭：“许阿姨，我也没对象呢, 我比小卷儿还要大一点呢。”
白钧言：“就是, 我们觉得单身很好, 我不招女孩儿稀罕, 但我招男孩稀罕啊。”
“招男的稀罕, 什么意思？”许女士拧眉，看了眼今年在他们家过年的任昭，对白钧言道，“别跟我说你是……”
“没有啊，我就阐述一个事实，我要是脱不了单，没人喜欢我，那两兄弟过一辈子不也可以，现在不是很多吗，闺蜜买房过日子的，多快乐啊。”
白钧言嘴上这么说，可不敢过火了，虽然因为任昭的关系，父母或许对同性恋的了解要比一般人更深也更容易接受，但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殊不知他这句话让夫妻俩思虑一下就重了。夜深了，房间里，许女士关了灯，跟白诚说：“听你儿子这意思，他不是想以后跟昭昭过日子吧？”
白诚说她想太多了：“小卷儿要去念硕士，现在在上海工作，昭昭去云南租了房，真要你想那样，那不得天天黏一块儿。昭昭是依赖他，但人也有自己的生活。”
白诚和许女士当任昭是自家的半个儿子，对他知根知底。
白诚还是高知分子，自然了解，同性恋不是睡一张床上就会传染的。以前没有这个征兆，怎么可能二十多了突然冒出头。
所以可能是白钧言有不想找老婆的打算，白诚认为：“昭昭被那个……他前任PUA伤害过后，或许以后也不打算谈恋爱了。两个人可能…就好兄弟一起互相照顾，他们也一起长大的，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卷儿大概是还没遇上喜欢的，等他遇到了，肯定不会这么想了。”
“小卷儿脑袋破的洞，不就是为他受的么，”她是越想越不对劲，“他去国外念书，学的什么回来啊，这什么思想，太前卫了，我接受不了。”
白钧言并不知，自己只是点到为止，还没提什么呢，父母就开始想东想西。
“我不方便讲电话。”
他已经挂了李赫两次电话了，开了静音，给他发消息：“我发小睡了。打字吧。”
“你发小？”李赫见过一次，但没有什么印象了。
“睡了，睡哪里，你旁边？”
“是啊。”
他们家一直是老房子，买了新房却没人腾出空闲去装修，白钧言在外念书，也很难回来一次，加上街坊邻居都很熟络了，故而一直住着也没有搬走。
李赫：“？？？”
李赫：“他是男的，干嘛睡你旁边。”
“我们从小就这样啊。”
发小家里情况特殊，妈妈二嫁生了个弟弟，全家人都把这个弟弟当成宝。
而自从这个弟弟出生后，任昭就完全是被放养的状态，说得再严重些，就是不受待见，无家可归。所以他念书时住校，上大学后开始自力更生赚钱。
李赫：“我都没跟你睡几天，他跟你从小睡到大是不是。”
白钧言：“那倒也不是，以前就是寒暑假啊，我们念大学后就只有春节才会待在一起，就几天。”
因为任昭高中便跟家里出柜，过年时回家也没人在意他，反而当他如瘟疫，所以后来任昭大多时候在白家过春节了。
白家父母喜欢他，是因为任昭自己赚钱后，会往他们家里添置东西，逢年过节都打电话，和养儿子的区别不大。
李赫：“你们怎么睡的？上下床？”
屏幕照亮白钧言的脸庞，他回复：“双人床。”
李赫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件事，完全坐不住了，开了灯坐起来：“白钧言，我有问题要问，你们住在一起，没有滋生那种感情吗，睡一起没反应吗。”
“…………”
白钧言：“鸣人中了水流弹，下一句你知道吗。”
“火影忍者？”
白钧言：“说你脑里有泡。”
李赫逼问：“你晚上睡觉抱他吗。”
白钧言：“不会。”
李赫：“他抱你吗？”
白钧言：“不会，两床被子。”
李赫还在问：“那你以前寒暑假跟你发小睡一张床，早上晨-勃怎么办。”
白钧言：“……卫生间。”
白钧言：“你不要问这么细致的问题了，你吃我发小的醋干嘛。”
李赫：“我没有吃醋。”
“我只是不能跟你讲电话，不高兴了。”
“算了，不讲电话了。”
“不是不能讲，等我，我穿衣服。”
“去哪？”
“天台，讲电话。”白钧言穿着厚实的法兰绒睡衣，悄悄抓起羽绒服，踩着拖鞋打开门出去。
他爬到楼顶，推开天台门，靠在天台边缘，这才拨通了电话。
李赫声音很低：“现在方便了？”
“对，我都在天台了。你妈妈收到礼物，喜欢吗？”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我跟她说是你送的，说下次要请你来香港做客。”
“她喜欢就好。”白钧言挑了个很小众的花器送给她。
“你们那儿应该很冷吧，在下雪吗现在？”
“在下。”一片雪花落在了脸颊上，白钧言戴着耳机，把羽绒服的兜帽掀起来，遮住了脸。
“穿多少？我怕你冻感冒。”
“我穿很多的，不冷。”白钧言伸出手，把积雪用手心拢在一起，慢慢搓成球，一边搓，一边打哆嗦。
虽然很想跟他多讲一会儿，但想到白钧言在天台，李赫就不忍心了，他看着时间，打算再讲一分钟。
“我还是不高兴，你跟你发小睡一张床，他怎么不回家，赖在你身边。”
“他们家情况特殊……以后跟你细说。”当时任昭的这种情况，如果不是白家人伸出援手，他可能十几岁就死掉了。
“再说了，我跟你不也睡过一张床吗。”
“我跟你才睡几天，他跟你……”
白钧言要疯掉了，他怎么连这种醋都要吃，一边吃还一边用状若平静的声音说“我没有啊”“你在讲什么”“我怎么可能吃醋”“肯尼迪坐敞篷”“脑洞大开”。
“我送你个礼物。”白钧言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伸出被积雪冻得冷冰冰的手，掏出手机拍照。
“什么？”
“你看我发给你的图片。”
李赫退出去，看见了：“这是水流弹？”
“……小雪人！我给你捏的，你们香港没有雪吧。”白钧言哆嗦着道，“我太冷了，捏得不太像，但怎么也不至于是水流弹吧。你什么眼神，这可是两颗球。”
“…我以为两颗水流弹，你快回去，手不冻吗，捏什么小雪人。”
“要哄你呀，不然你生一晚上闷气。明早气成河豚了。”白钧言冷到声音都在颤。
“我没气。”
李赫听出他冷：“你快回家吧。就算我在生气，你捏个小雪人也不管用，反而我怪它，把你的手冻红了，不会生冻疮吧？”
“不会的，我从小堆雪人都没长过冻疮。”白钧言推开天台门，进了温暖许多的楼道，声音压低了，“不过小雪人都哄不好你，你好难搞哦。”
“我哪里难搞了。”
白钧言说他“不行”他都没气过，李赫现在要气笑了：“我要难搞，能让你三两句哄回来，我一直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你太没有抵抗性了，你说什么我都……算了。你快回家，我也要睡觉了。”
白钧言靠在楼道的墙面上，小声道：“别生气，我口误，这个难搞呢，不是说你人难搞，是说……嗯，”白钧言绞尽脑汁，“是说你金枪-不倒，让我好难搞。”
李赫呛了一下，又笑了：“快回去睡觉……记得，你跟你发小你俩隔个三八线！不然我不让你睡。”
李赫是心疼了：“你的手碰了雪，别去摸暖手袋，慢慢捂热知道吗？”
第二天，白钧言戴着手套，在楼下给李赫堆了个更大的雪人，把两人同款的围巾戴上去拍照，发给他：“这个大雪人你总不会说像水流弹了吧，喜欢吗？”
“喜欢。”李赫这个年纪，竟然被他带的像小孩子一样，想上手跟他一起堆雪人了。
“你多久回上海，你回来前，我去你家找你吧。”
“……做什么，你来看我吗，还是监督我跟我发小的三八线画得直不直？”
“来跟你一起堆雪人。”他就这一个想法，想跟白钧言一起堆一个。
白钧言想了想，同意了，上海不下雪，香港也没有，李赫有空来的话，白钧言也想见他。
最近白钧言的状态很奇怪，任昭也发现了，悄悄打电话就不说了，随时随地都在聊天，任昭问他：“卷，你是不是跟人谈恋爱了啊。”
“……是。”白钧言一向不喜欢瞒事，除非是很难以启齿的事。
“这两个月谈的吗，上海姑娘？你在拍卖行的同事吗。”
白钧言挠了下头，不晓得怎么解释了，他怕任昭自责，觉得是他害自己这样的，毕竟出柜要冒着极大的压力和风险，所以他一直没有提。
“还没谈多久，以后再给你介绍吧。”白钧言随口搪塞过去了。
李赫是二月初过来的，还真就是来跟白钧言堆个雪人的，跑到公园里，戴着手套跟他一起推雪球，推完后，捂着他的手哈气：“冷不冷？”
白钧言点头，微微仰头对上他的双眸：“手虽然冷…但是很开心。”
李赫公园里看四下无人，只有湖里有两只野鸭子在天寒地冻里游，于是就当着鸭子的面，低头亲了白钧言的鼻子：“我也很开心，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白钧言。”
白钧言就仰头，亲了他的下巴、喉结，李赫浑身一绷：“在外面呢！注意点。”
“哈哈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这附近好多我熟人呢。”
“我也有熟的。”
“你熟什么？”
“那俩小鸭子，我喂了面包呢……你要亲要舔的，晚上上酒店。别回家了，就说陪朋友，别跟你发小睡一起了，荒唐，你男朋友都没跟你睡那么多次。”
白钧言很无奈：“那好吧。”
今天出了太阳，是李赫喜欢的冬阳。
白钧言带他去吃嘎巴菜：“这家店是我从小吃到大的。”
李赫被辣到眼睛湿润：“我不吃了。”
白钧言给他买了个炸卷圈：“我怀疑我爸妈就是因为喜欢吃这个，才给我取这种名字的。”
路过自己的中学，白钧言：“我在这儿念的初中，现在放假了没学生，我也好久没来了。”
白钧言跟门卫说想回母校看看，登记过后，得以进校。
校园里空无一人，白钧言带着李赫上楼梯：“我以前好像念这个班，不对……好像是那个。”
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沿着记忆里逛了一圈：“我以前就在这儿跟同学打羽毛球，我中学的时候，还挺喜欢打羽毛球的，后来就越来越懒，只看书不运动，体育课总逃，所以都叫我书呆子。怪的是，我这么看书，都没近视。”
“你管这叫书呆子？在公园里，大庭广众之下，亲你男人喉结，哪个书呆子干得出这种事。你不知道那里会亲出事的吗。”
“……能出什么事。”
李赫把手伸进他的衣领，摸了下他的喉结，手指上下滑过去，轻轻的：“你说出什么事。”
白钧言被他弄得抖了抖，马上认错了：“……学校有监控的！呜，别…别摸了，我错了。”
“我知道，监控画面看着应该像锁喉吧。”
李赫抓着他的手腕离开校园，打车，报出地址：“去悦榕庄。”
到酒店，刷卡进房间，把卡和外套一起丢在左边书桌上，李赫撕开他的拉链，啃上他的脖颈：“白小卷儿，这里是能随便在外面乱亲的吗。”
“不能……不可以，”白钧言声音都在颤，两腿一软，后退半步，就瘫在了办公椅上，脸通红，“会被发现的，脖子，不行的。”
人没本事还敢随便乱撩，李赫好多时候对他没辙，俯身道：“这里呢……除了你没人看得见。”他抬起眼，隔着布料落下一吻。
白钧言惊得登时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差点翻过去。被李赫双臂稳住，向后一推，轮子划过地毯，椅背顺势抵住了墙。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艺术品盗窃案和正文画风不符，复盘会丢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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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 # 第 57 章 咬小卷儿
57.
打死白钧言也想不到, 他会跟李赫在酒店里干这种事。
简直疯了，事态发生时，他也有点失去理智, 脑中只剩下欲-望了。
白钧言没有带洗漱包, 只能用酒店提供的牙刷, 默默地漱口。
李赫在他旁边的洗手池，也在低头漱口。
白钧言回想起刚才的事。
“你赔我裤子。”他吐出口中浑浊的牙膏沫。
李赫扭头看见他嘴角还有残留的白色牙膏，伸手帮他擦，修长干净的手指从白钧言的唇边抹过，李赫声音低，夹着笑：“好, 赔你，你穿我的走, 晚上再去买一条新的。”
“……那这条脏的怎么办，你洗？”
这不能怪李赫, 白钧言太快了, 他没接住，就给弄脏了。
更不能怪白钧言, 他哪知道李赫上来就这样搞，完全招架不住, 意乱情迷之下什么都忘了，一丢人，他更想要找回脸面, 使出浑身解数要李赫也丢人。
后果来了, 现在腮帮子还是麻的。
李赫没丢人, 他自己的脸倒是丢个一干二净。
也就是白钧言脸皮厚, 还敢红着脸让他帮自己洗衣服。
李赫就把他裤子丢进洗手池里, 用沐浴露泡着。
这回，李赫要来亲他，白钧言说什么也不让了，他腿还有点发软，穿着李赫的裤子坐在沙发上不想挪，扭开脑袋：“有味道，我不要！不要！”
“哪有什么味道，你吃都吃了还嫌有味儿。”李赫瞥见自己的裤子他穿着大了，就蹲下，伸手给他整理裤腰，给他系搭扣，“我不也吃了没嫌你吗……你体力不太行，回上海了，跟我继续去打壁球。”
白钧言只感觉是羞辱：“就你体能好，你每天健身，运动，你的体能不都消耗光了吗，怎么还那么……”
他难以启齿，穿着袜子盘腿坐沙发上，抬手痛苦捂住了脸。
“又装鸵鸟啊？”李赫长臂圈住他，“这没什么丢人的，你数三秒，我把刚刚那段记忆删掉怎么样？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没人知道什么？
没人知道我快吗？
“你别说了。”白钧言心累，“我要闭眼睡一个小时，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白钧言换了睡衣，钻进了被窝。
李赫就去给他洗衣服，他自己通常交给洗衣机，洗衣机解决不了的，有阿姨收走去清洁，还挺难自己亲自动手洗衣服的。
他仔细地把那块儿污渍搓干净了，闻了闻没有味道了，只有一股白茶的清香，就把白钧言这条裤子拧干，挂了起来。
明早熨一下，就能穿了。
李赫走过去看了白钧言一眼，真是说睡就能睡，脸颊浮现出潮红，李赫便蹲下注视了他一会儿，脑海里一直浮现出白钧言刚刚难以自制差点哭了的模样。
他见过白钧言哭，其实哭起来不太好看，没有他笑得模样好看，但李赫想，如果是那回事，可能哭的就不一样了。
一面想着，呼吸便不由自主有点重了。
李赫自认绝不是重-欲的人，事情是怎么发生变化的呢。
从跨年夜那晚白钧言在他家留宿开始。
以前他和白钧言“恋爱”，两人恪守礼仪，最多的亲密行为就是牵手，现在才知道什么叫食髓知味。
李赫想亲他，但怕把他吵醒，给他掖了被角，便悄悄地起身，看见门口白钧言穿的那双AJ的白球鞋有点脏了，他就把鞋拿进了卫生间，蹲下用牙刷给他刷鞋，牙膏对这些污渍的清洁力没有那么强，仔仔细细刷了十多分钟，一双鞋焕然一新。
白钧言睡到天黑，爬起来打哈欠：“你怎么不叫我，都七点半了。”他张着嘴，一头毛茸茸乱发。
“我看你睡得香。”
就那么泄一次，白钧言好像就精疲力尽了，这体力委实不太行。
李赫很想回去马上就抓着白钧言开始打壁球，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偷懒了！
白钧言打了哈欠后，眼睛就浸出了水花，起来换衣服道：“滨江道有家烤冷面，经常排队，走我带你去吃，你吃吗？”
“烤冷面吗，这个应该不是你们这儿特产吧。”
“烤冷面是东北的，不过……天津的东北烧烤也蛮好吃的。”白钧言换好衣服，还穿着李赫的裤子，裤脚长了一些，要卷起来穿。
临出门前，白钧言转过头去漱口，又漱了一次：“我还是老觉得有味儿。”
“你要是不习惯那个味道，下次我不让你那样了。”
“我是不太习惯，毕竟以前没吃过啊……”白钧言声音含糊，口中含着水鼓动酸软的腮帮子，“也没觉得怎么了，反正就是有点吃不下，哎反正就……下次你要那个了，就提前叫我一声，别按我脑袋了，那不就成了吗。”
李赫失控的时候，手按他脑袋上的，现在感觉内疚，揉了揉他的黑发：“嘴还难受吗。”
白钧言摇摇头：“就张久了有点酸……不过不影响我吃烤冷面。”
要是影响了，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但刚刚确实感觉下巴快脱臼的酸。
这种事完全是为对方服务，白钧言是礼尚往来才乐意干的。
李赫说：“下次不让你这样了，手就行了。”
白钧言穿上鞋，拐着李赫离开房间，他这会儿还没发现鞋子的变化。
是进了电梯后，白钧言低头，才不经意看见的。
“我的鞋怎么这么新？”
这双鞋他穿好几天了，弄得有点脏，也没刷过。
现在的颜色，洁白得像全新的。
白钧言抬头看着李赫：“你帮我叫了刷鞋的服务？”
李赫“嗯”了一声：“我给你刷的。”
电梯到了，李赫拉着愣神的白钧言出去。
白钧言：“你说什么？我的鞋你刷的啊？？”
白钧言太难以置信了：“你干嘛给我刷鞋啊。”
“刚好空闲，不想看工作文件，发现你鞋头有灰，就给你刷干净了。”李赫的解释轻描淡写。
两人走出酒店的转门。
入夜后，温度到了零下，冷得可怕。
李赫就掀起白钧言的羽绒服兜帽，他掏出手机打车：“滨江道？”
“你打正阳春，我想去买点鸭油包……”白钧言整张脸陷入羽绒兜帽中，只露出五官来，抬头望着李赫：“怎么给我刷鞋啊……”
李赫打到车了，两人站在路边等待。
皎洁的雪地显得他的鞋更白了，白钧言看了又看，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他：“我爸只在我小时候给我刷过鞋，后来都是我自己洗，或者拿去干洗店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我。”
“就是想你穿干净一点而已。”李赫不觉得这点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单手拿着手机，白钧言就去攥住他另一只手了：“谢谢你。”
白钧言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控制不住的想在外面抱他。
李赫就用下巴尖压了下他的羽绒服帽子：“不用谢，刷个鞋而已。”
白钧言那戴着巨大兜帽的脑袋就在他脖颈间拱了几下，活似某种亲人的小动物：“李赫，我喜欢你，我感觉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有人路过，回过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觉得那对情侣的“女朋友”太高大了点，撒娇的姿势有点奇怪。
完了，白钧言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竟成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没素质狗情侣的一员。
白钧言第二天回家的时候，果然被怀疑了，一晚上不回家，陪朋友，第二天拎着大包小包的回来，有新衣服，还有给父母给任昭买的新衣服：“我朋友买给你们的。”
“你哪个朋友，”许女士都不用看袋子里是什么，光看纸袋就知道了，“送我们这么贵的东西？来过咱家吗？”
“…没来过，我爸见过的，之前来医院看过我的。”
“哦哦哦，”白诚马上说，“给你送草莓那个，个子很高长得很帅那个？”
“是他。”
当时白诚都没仔细问，因为白钧言朋友多着呢。
没成想关系这么好，来天津玩，还给朋友父母带新年礼物，这么贵的衣服。
李赫没有厚此薄彼，居然连在他家住的任昭都有份。
是冬天穿的毛衣和围巾，披肩，额外给白钧言的妈妈许女士买了一只帽子。
他经常帮霍敏挑衣服，眼光很好。
白诚看了几眼，摇摇头：“这些太贵了，有小票吗，退回店里把钱转给你朋友吧，我记得他瞧着年纪不比你大多少，花的家里的钱吧？”
“小票都丢啦，你们穿吧，不想穿放着以后我在家里穿。”
任昭知道白钧言说的是谁，一时半会儿没吱声。
许女士又问了：“怎么不叫人家来家里吃顿饭？”
白钧言说他已经离开了。
两个人都怕穿帮，李赫就说不来了，把新年礼物送了：“你爸妈如果爱穿，以后恨我，总不能把喜欢穿的衣服也丢了吧。”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回过头兴许还想着，小李这个人不错。
回房间，任昭才悄悄问白钧言：“是不是那个人啊，你们现在是……”
白钧言：“我不是骗人家感情了吗……最近和好了。”
他挠了下头，也不晓得怎么解释。
任昭瞪圆了眼睛：“是我想的那种和好吗，你跟…男的谈了？”
“对…是你想的那种，我发现我……挺能接受的，换个男的我可能不行，他我就可以。”白钧言很无奈，摊手交代了一切。
任昭说：“你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很好！你放心，叔叔阿姨这里我来做功课，我明天就带个男人回来让他们把把关，让他们适应一下。”
其实白钧言并不能确定能和李赫走多久，只是当下能感觉到强烈的喜欢，这种强烈，并不是夏天最热时候的那种强烈，而是此刻的冬阳，让白钧言觉得，可以喜欢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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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上海前，李赫去了广西一趟，他在那边有个救助场，白钧言最怕狗，哪里敢跟着去，于是他先回了上海上班。
Offer在这个月也陆续来了，白钧言陷入了纠结，不知道该去哪个。
如果李赫人在美国，那好办，他就选个美国的院校，关键李赫在上海上班……
不管白钧言选择哪一所，回国都至少要十几二十个小时的飞机。
他把院校名称列出来发过去：“你帮我选一个？”
李赫还在广西，正要回来，给他打了电话：“你怎么这么出色，七封Offer啊？你自己最喜欢哪一所？”
李赫想了想：“你念交互的话，罗德岛是不是最好的。”
“是吧，它很好，就是远了点。”白钧言考虑了下，“芝加哥艺术学院也不错，离洛杉矶近，你家人是不是有在LA安家的……就是我念书，我见你的时间就少了，如果要回国……一年的硕士，有几个月的假期。”
这是白钧言当初觉得还能接受的理由。
几个月的假期，相当于一年只有半年不能见。
现在却感觉不能接受了，他几天不见就想，到时候不是只能聊视频了。
“芝加哥吗。”李赫沉默了会儿，“公司有海外项目的企划，你去芝加哥的话，我就把海外办事处放在洛杉矶。”
白钧言：“！！！”
李赫：“我每周都可以去看你。”
白钧言：“那我马上回复邮件，说定了哦，我去芝加哥了哦。”
“好，”李赫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嗯？”
“我带了一只小狗回来。”
“哈？？”
李赫：“刚出生的，奶狗，小金毛，牙齿都还没长出来，不会咬你的。”
白钧言：“……”
“我养几天，朋友来带走，你放心，它不咬人，就是个宝宝。”
白钧言要晕过去了：“我也是个宝宝。”
“而且它小，腿短，弹跳力也不好，爬不了床，不会影响我们做事。”
白钧言开始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跟李赫在一起，不可能让他这辈子都不养狗的。李赫就是网上恨狗人士爱喷的狗奴。
白钧言不是恨狗人士，他只是害怕。
那怎么办？
自己克服?阴影？
能克服吗？？
李赫回来的时候，白钧言磨蹭着不敢去他家，也不敢接机，就只打电话：“你司机接到你了吗？”
“接到了，你在哪儿。”
“我在我家……”白钧言听见一声小狗的叫声，是那种很可怜的小声呜咽，白钧言听见声音，也会萌发怜爱之心。
但他很难克服自己的恐惧。
“小狗不会咬你。”
“我知道……”白钧言一脸挫败，“小金毛叫什么？”
“肯尼迪。”
白钧言：“？？？”
白钧言噗了一声：“李赫你是不是被我的歇后语洗脑了，肯尼迪可不吉利啊。”
“骗你的，是Nicky，领养人是我朋友，过几天他回国就带走，我暂养几天。”
“那…那你先养着，我这几天就……不去你家了。”
“不行，你得来，我把小狗放在狗窝里就是了。”
“我来做什么。”
李赫说：“给你刷鞋。”
“……”白钧言笑疯了，“我的鞋刚全拿去洗了，干净得要命。”他发现他现在很喜欢鞋子白白净净的感觉了，就那一天，李赫说想要他穿干净的鞋子，他就变得很在意这件事了。
稍微有点蹭脏，他都要蹲下来用湿纸巾擦干净，开始有点对这个有洁癖了。
“那你也得来，我给你做肠粉吃。”
白钧言其实已经松动了，觉得小狗……小金毛，刚出生的小金毛，一定不会有星期五长得那么可怕。
“好好好，我过来，那小金毛要是咬我怎么办。”白钧言拿着手机，找来外套和充电器，就这两样就能出门了。
“不可能。”
“我说万一！”
“它牙都没有怎么咬你，刚出生一星期。”乖得不得了，在他腿上眯着眼睡觉。
又觉得有点像白钧言了。覽弅
白钧言喜欢自己、讨好自己的时候，就会在自己身上蹭蹭。
“我说万一啊，我怕啊哥哥。”白钧言穿上鞋打算出门了。
李赫说：“不可能，它要咬你，我就给你咬。”
“狗咬我了，我咬你一口有什么用，哦等等，你不是这个意思啊，你是那个意思，”白钧言回过味来，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等等，你到底哪个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咬我一口，你要那么理解也可以。你自己决定好了。”
“怎么能我决定呢，被狗咬是小事吗！”
李赫听见他关门的声音：“你出门了？我来接你。”
“不用，现在有点堵，我二十分钟应该能到。”白钧言打到车了，又在车上看见了小狗幼崽的照片，是蛮可爱的，小小的，没长开，像毛绒玩具。
白钧言到他家楼下，他现在已经混得脸熟了，都当他是业主。
白钧言比李赫还要早几分钟到。
李赫的行李是小刘帮忙带上来的，看见白钧言坐在小赫总的家里，他眼观鼻鼻观心，打了声招呼，什么也没问。
李赫抱着狗。
白钧言坐得远远的。
李赫抱着狗过去：“它就是玩具狗，你看它都不会动的。你摸摸看。”
“不摸不摸，死都不干！”
“你摸摸看。”
是真的很像毛茸玩具，太小一只了，一只手掌就能托起，根本想象不出这种生物会有攻击性。
小狗在李赫臂弯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白钧言，赤忱的黑色眼珠，如两颗黑色巧克力豆。
白钧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颤抖地伸出手，似乎碰到了狗狗的棕色毛发，就迅速收回手：“它咬我了，它咬我了！”
那只小狗什么都没干，无辜至极，却被狗人类这样污蔑。
白钧言反应很大，躲到了房间里，探出脑袋：“李赫你自己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狗要是咬我，你就怎么样？”

*
作者有话要说：
狗：我不是人，你是真的狗
明天早上的更新推迟到下午四点哦！！记得哦！！下午来~~~
本章掉落100个红包~~~


58 # 第 58 章 炒小卷儿
58.
白钧言和李赫的“养狗”时光, 只持续了约半个月。
虽然看小金毛可爱，可他根本不敢靠近，在一个家里生活, 白钧言经常都躲得远远的, 看着小狗在李赫怀里钻来钻去。直到李赫的朋友来把这只小可爱接走。
白钧言也开始在李赫怀里钻来钻去, 并不嫌弃他身上的狗毛：“终于送走了终于送走了！”
如果他有尾巴，大概已经快乐地摇晃个不停了。
五月底，他从百嘉拍卖辞职，提前找了芝加哥的房产中介，在学校附近寻觅了一间大小和房租合适的Studio。
“先说好，我租的房子特小, 不能养狗！”白钧言对李赫严肃申明，“你要是捡到了流浪狗, 就送到林场去。”
“好，我们在芝加哥不养狗。”李赫知道他怕这个, 也看见了白钧言跟狗子是怎么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 只要狗在他身上，白钧言立马坐到十米开外, 离得特远，扁着嘴来一句：“它好可爱。”
“它这么可爱, 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来带走它，他是不是不来了。”
“它这么可爱，我在朋友圈帮它找个主人吧, 明天就能让人来带走了。”
但遛狗的时候, 白钧言很有责任心, 跟着李赫一米多远跑步, 居然还帮小金毛捡狗屎, 一边捡一边摇头：“我变了，我怎么会给狗捡屎！”
七月份，白钧言办理好一切手续后，从天津出发的，香港转机，他独自出门，李赫忙工作走不开，请了表哥去帮白钧言看房，然后接机，帮他搬家。
李赫在电话里说：“阿微表哥，他是我关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他一个人去芝加哥，是第一次去，你帮我十二号从机场接到他，帮我带他去搬家。我下个月来洛杉矶，会给你带礼物的。”
由于李赫在电话里连用了两个“非常”，霍慎微答应抽空两天。
其实白钧言完全用不上帮忙的，拗不过。飞机落地后，他在机场见到了李赫的表哥Warren，白钧言对着李赫发来的照片确认一番，才推着行李车走过去，工作习惯跟人握手：“Warren表哥，我是阿赫的朋友白钧言。”
白钧言跟他讲中文。
但霍慎微的普通话不太好，同他握了下手，蹩脚地答了句：“我是霍慎微，你好，我普通话讲的比较糟，你能听懂粤语吗？”
白钧言笑着摇头，换成了英文：“我们说英语就好，Warren表哥你可以叫我White。”
霍慎微帮他推行李，其实接到李赫电话的时候，他以为对方会是身材特别弱小的女孩儿，由于李赫电话里提到是男生，他就猜测是不是第一次出国，没有经验，又比较胆小的男孩子。
结果见面发现完全不是这回事。
白钧言很开朗、健谈，身高有一米八，皮肤虽然白净，看着阳光单纯，年纪不大，但也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霍慎微怕他行李多，叫了一辆商务车来送，结果他就一个28寸箱子，背个黑色书包，穿的衣服牌子也是李赫常穿的类型。
车上，两人交谈时，霍慎微得知他大学就是国外念的，热爱旅行，当过背包客。
霍慎微开始不理解了，完全有能力自理的男生，李赫干嘛特意叫自己来接？
不仅接到人前就打了好几通电话问，接到后又打电话，挂完又单独打给White。
霍慎微听见白钧言讲电话：“你表哥接到我啦，他人超好。”
霍慎微脑袋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因为一分钟前，李赫挂了自己的电话：“辛苦阿微表哥了，我去忙了。”
李赫现在在跟白钧言的电话里说：“他在你旁边吗？我刚跟我表哥说忙，你最好别让他知道是我打来的。”
“……你说晚了。”白钧言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看向他表哥，对李赫道，“恐怕已经知道了。”
“好吧，我回头再跟他解释。”
“那我不说了。”白钧言道，“等我搬好再说。”
霍慎微假装随口问了句：“White，你跟Howard是多久的朋友了？”
“唔，一年多，有一年半了。”
“那就是Howard回国后你们才认识的。”
这么要好？
很快，车子抵达目的地，霍慎微帮他把行李带上楼，打算晚上再请白钧言吃个饭，所以暂时没有走。
公寓很小，楼中进出什么肤色的人都有。
霍慎微打量了这个二三十平的小公寓，帮他搭把手打扫房间：“我在芝加哥有个房子空着，其实可以借给你住，那个房子一直空着也没有人打理。”
“谢谢表哥的好意，不过，这里离我学校比较近，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了。”搬家是个麻烦事，先清理再整理，白钧言去借来了吸尘器。
“这倒也是，芝加哥不算太安全，你一个人生活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男孩子也是一样，不要觉得自己是男生就不会遇见危险，美国比国内乱很多。”
白钧言在给李赫的微信消息里发：“你表哥真的很Nice。”
李赫：“他有女朋友了。”
白钧言：“哈哈哈哈，我只是夸他Nice而已，是个很周到体贴的绅士，感觉很成熟，但他好像跟你差不多大啊。你们家家教真好，跟我认识的豪门出身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收拾好房间，白钧言只是简单把东西拿出来透气，霍慎微要请他吃饭，被白钧言抢着买单了，说谢谢他今天的帮忙。
随后，霍慎微就离开了芝加哥，回到洛杉矶，思来想去不对劲，才给李赫打电话：“我帮他搬家，谁知看见他带了相框，正常人都会放全家福对吧？他是有一张全家福，然后还有一张是跟你的合照。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我怎么今天才知道啊，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李赫：“嗯，是很好，不然也不会让你帮忙去接。”
换个人去接他都不太放心，因为他对表哥很熟悉，知道他是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男。
霍慎微忧心忡忡：“你当心啊阿赫，你朋友对你心思恐怕不纯。当然我不是说他不好，他是个蛮不错的人，就是……”
李赫沉吟片刻，突然笑了，好像是被逗笑的：“表哥你觉得他对我心思不纯吗，就因为一张照片吗？”
“那倒也不至于，就是听他提起你的语气，你知道，提起喜欢的人的时候，语气，眼神，都是不一样的。我有注意到他微表情哦，我只要提到Howard，他就会抬头，眼睛会亮，会微笑。”
李赫的笑意流泻在电话信号中：“阿微表哥，你的心理学学的不错啊。”
“所以我叫你当心啊！！”
“谢谢你帮他搬家，等我下个月来洛杉矶请你吃饭。”
“不客气……哎？”他怎么感觉李赫也不太对劲。
霍慎微同他从小接触到大，李赫一直洁身自好，也没听说有女朋友，但怎么也不像是GAY…吧……？
白钧言九月才开学，他七月跑过来，属实有些早了。
把公寓收拾好了，他跑去夏威夷去玩了一阵子，等李赫来洛杉矶发展海外业务了，白钧言就打飞的过去了，人都落地了，才打电话问他地址。
“你怎么到处飞，”李赫说，“我正打算去夏威夷找你，票都买了。”
“快退掉，我在机场打车了。”白钧言把李赫发来的地址报给司机。
李赫：“不是过两天开学了吗，怎么跑来洛杉矶。”
“废话，找你啊，我周末回学校就行啦。”白钧言打开车窗，望着路边的高大棕榈树，日落的风扬起他的黑发。
他来洛杉矶转机过，从飞机舷窗上见过这个城市的白天和夜晚，但其实他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白钧言伸手感受着带着热气的海风：“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我想过来逛一逛。”
李赫从十岁就过来了，父母不合，他舅舅早年移民过来，这是霍敏带他过来的原因，倘若有事不得不暂时离开，还可以送儿子去他舅舅家里住。
计程车把白钧言送到地址附近，白钧言下车，到处找他，李赫先看见他，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先抱他，再给他拎行李：“小卷儿，我家在里面。”
李赫一只手攥着他的手心，带他过去。
他的房子在海岸线上的悬崖边，进了大门后，沿着小坡道走上去，是一栋外墙刷成蓝白色的弧形建筑，面朝海的这一面，是缓和的弧形，无边泳池里的水在夜色下显出幽幽的蓝色，悬崖下的海面则呈现一种颜色更沉的深蓝。
这是霍敏十五年前买下的，占地两千平，建筑面积七百的独栋，周围植被茂密，隔着很远才能看见其他的屋顶。
不是没有见过豪宅，霍敏那栋在香港的豪宅已经够让人吃惊了，但李赫在LA这个，还是叫白钧言震了又震：“我以前看唐尼的钢铁侠，他在马布里海峡有个房子，你知道那个的对吧，你这个跟电影里那个好像！”
李赫开门带他进去：“没有那么多高科技，车库里只有一辆车，也没有贾维斯。”
“不妨碍我做做梦啊！”
房子一开始是霍敏的品味，后来照着李赫的审美变化，修改过，换过家具和壁纸。
李赫开灯，白钧言脱了鞋：“你家里没有人吗？”
“有谁？”
“你家人啊，你表哥舅舅他们。”
“他们住的不远，明天我带你过去吃饭。”
“啊？”白钧言坐飞机累了，扑到沙发上去，脑袋扭过去看他，“你表哥不都怀疑我俩关系了吗，因为我带了你的照片去念书。”
“他怀疑而已，又不会说出去的。”李赫坐在沙发边，习惯性地揉他头发，手指温柔地穿进他的发间，“再说了，早晚也得让他们知道的，提前认识一下，我舅舅一家人很好，能接受我的性取向。”
“我倒不是担心你其他的亲戚，我担心你妈妈知道了。”
“她今年身体好了很多。”李赫埋头亲了亲他的嘴唇，白钧言摇摇头：“不亲不亲，我要洗澡，你家浴室在哪里？”
“楼上楼下都有，我卧室在楼上。”他这里有几间客房，但不打算让白钧言睡客房。
李赫找了睡衣出来，问白钧言肚子饿不饿：“饿的话我去做饭。”
“我在飞机上吃了，不好吃但我还是吃饱了……”白钧言钻进淋浴房，打开热水。
李赫在外面透过玻璃看见轮廓，问：“要浴盐吗？”
“要。”
门被拉开一半，白钧言伸手去接浴盐，李赫直接进来了，白钧言正在洗头，满头泡泡看不清楚，只感觉到他的靠近，和自己一起站在了花洒下。
“哎？”白钧言勉强睁开眼睛，“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也要洗……”李赫用手指挖一勺浴盐抹在他的胸口，“一起。”
“你干什么！”白钧言被他搓得差点软在地上，李赫结实的双臂撑住他，一边说：“看看你有没有运动，嗯，你这两个月肯定没有运动，在夏威夷吃得很好？”
白钧言被他强迫去打壁球，打出来了一丁点的肌肉，现在又没了，摸着很瘦削，皮肤在奶香十足的浴盐作用下变得更滑了，变得让人爱不释手，白钧言手没地方抓了，只能攀着他的肩膀。
事态变得失控时，白钧言只能挂在他身上才能不倒下去，湿润的身体接触，白钧言还剩仅有的一丁点理智，被他连人带浴巾一块儿抱出去，哑声问：“你这儿有那个吗。”
“套？”
“对……还有润滑什么的，男的做必须要那个，我查的。”
李赫诡异地沉默了。
白钧言睁开眼：“不会没有吧？”
李赫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已经火速进衣帽间穿衣服了：“我现在去买，等我……十分钟，十五分钟。”
“要不明天去？”白钧言已经不想动弹了，觉得单纯睡一觉也挺好，他现在就想抱李赫，抱一晚上，一整夜。
“不，我就要现在去。”李赫在三十秒内就穿好了衣服，头发潮湿地拿了车钥匙，“等我会儿。”
李赫简直是跑到楼下的，然后大喊白钧言：“白小卷儿，冰箱里有吃的，你肚子饿了可以下来吃一点，有提拉米苏。”
“我还不饿……好吧，我勉为其难下来吃点。”就白钧言回答到反悔的工夫，他坐起身正要下楼吃点夜宵，便听见汽车嗡鸣的声音——李赫穿着拖鞋开超跑出门了。
大概五六分钟，坐在餐厅人还在傻眼的白钧言收到信息：
“你喜欢什么口味？”
李赫发来在药店拍的照片。
白钧言：“……我拒绝芒果和榴莲。”
李赫：“没有那种味道的，要草莓吗。”
正在吃甜品的白钧言：“有提拉米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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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感动，下章正文就完结啦~~~
明天的更新不定时！！不知道上午还是下午，也可能是晚上更~~不要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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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 # 第 59 章 小狗大狗
59.
李赫明知没有提拉米苏, 不可能有的，但还是帮他问了店员：“请问这个，有提拉米苏味的吗？”
药店店员脸上出现小问号, 以为听错了：“Sorry sir?”
“我问了, 没有提拉米苏。”李赫回他。
白钧言：“……”
白钧言：“……你还真问啊。”
白钧言：“那有什么？”
李赫说：“有草莓。”
白钧言正在喝牛奶, 呛了一下：“你就是想要草莓的对吧?”
“不是，你选。”
“那草莓吧。”白钧言也不能理解，选这个口味有什么意义，谁会吃它吗？？
李赫干脆扫了一排69mm阔度下来，打算回头挨个拆开闻。
白钧言跟他说：“别开快车！！我还在吃东西，你回来路上慢慢开。”
还好附近有药店, 不然今晚李赫要睡不着觉了。
他花了七分钟开车回去，白钧言这才发现, 他不仅穿着拖鞋，还穿反了衣服。
白钧言拿着勺子：“你衣服穿反了。”
“我知道。”李赫有些懊恼, 凑过去把勺子上的冰奶油舔掉。黑色眼睛注视着他问：“你吃好了吗？”
“冰箱里还有一个, ”白钧言打开的提拉米苏就剩一点了，“你要吃吗, 我给你拿出来。”
李赫摇摇头，打开口袋拆盒：“你选一个。”
白钧言看了又看：“草莓吧。”
他其实这会儿困, 想睡了，但还是很配合李赫，帮他戴上去, 白钧言握着有点慌：“会痛吧。”
“可能比打针痛？”李赫又没试过怎么知道痛不痛, 他按着白钧言的肩膀, 压着他结尾, “我会温柔的, 不让你疼，你要受不了就说。”
白钧言一开始真以为会特别特别特别疼的，他都做好准备了，他这人别的不行，忍耐力倒是很强，读书的时候就这样，谁要是抢了他的第一名，他忍耐几个月就一定要抢回来，耐痛能力也是如此，但结果和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腿被李赫推上去，有点疼的时候，白钧言蹙眉，李赫就停下吻他，安抚他。
落地窗外月光如水，泳池的蓝色灯光很浅，白钧言哼哼唧唧的就忍耐过去了，过后渐入佳境，开始食髓知味。
白钧言想闭眼了，李赫一次就放了他，抱他洗了澡，给他吹头发。
窗帘自动闭上。
白钧言已经没了力气，泥一样被他搂进怀里睡觉。
“小卷儿。”
“嗯……”白钧言迷迷糊糊之际，听见李赫在喊自己，他含混应了。
李赫的脸贴在他的耳边：“我爱你啊。”
白钧言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就唔了一声，睫毛垂得很深。
李赫的皮肤很烫，但是怀抱很舒服，他抱着几秒就睡了过去。
翌日，白钧言是上午十点半醒的，他懒得很，看了李赫一眼，就使劲抱着他不动了。
“是不是不舒服，不想起来？”李赫醒两个小时了，也是不想动，但实际上他等会儿还有工作。
白钧言摇摇头，头发毛茸茸地蹭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泛着哑：“我懒，但没有不舒服，就是腿软腰软。”
李赫：“…你们学校有没有壁球馆。”
白钧言本来很慵懒心情还不错的，一听他说话很震惊：“我都起不来了，你要我去打壁球？”
他要对壁球Ptsd了！
李赫：“真起不来了？是哪里难受？”
他伸手去碰：“这里吗，这里？”
“…好了啦我起得来，没有那么难受，你要再摸摸我就难受了啊，我震惊的是你让我去找壁球馆，难道你要每周飞芝加哥来看我，然后跟我一起打壁球吗？”
他声音低低的，含着笑意：“没让你现在去，我的意思是，等你回芝加哥开始上学后，要适量运动，打壁球是一种，这样也是一种。”他侧过身，手臂用力把白钧言往怀中揽，还想不节制的再做一次。
白钧言泡在面朝大海的按摩浴缸里，这回是真起不来了。
李赫倒是精神，穿好衣服就西装革履的去上班了，这才是常态的他，不管发生什么，出现在人前一定是衣装整洁，打理过的模样。
白钧言在阳光下眯着眼泡了会儿澡，穿着泳裤去游泳，结果在水下刚张开腿要游，就疼得他抽筋，艰难地爬上岸。
不行，他得告诉李赫，下回别压这么狠了，他又不是练跳舞的，浑身一把懒骨头，哪能那么做。
白钧言睡了一觉，又起来洗衣服，把自己的李赫的，按照颜色分类，需要洗的全洗了，烘干后挂在室外，让阳光来杀菌。
李赫是傍晚回来的，要带他去附近的舅舅家里吃饭。
白钧言收到消息就换了衣服，然而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不能这样去，脖子上很清晰的四五个吻痕。
万一家长觉得他特Open怎么办。
“不行！”白钧言喊他进来，“李赫你看你干的好事！！！”
李赫检查了下，有点心虚：“也不是很明显。”
白钧言唉声叹气：“你给我一件高领的衬衣。”
近九月的洛杉矶，他穿高领，怎么看怎么奇怪。
白钧言也是没有办法，李赫开车带他出去，路过化妆品店，买了遮瑕膏：“就这两个露出来了，我帮你遮一下。”
“你怎么这么熟练。”
“Tim以前未成年纹身，怕被他爸妈发现，就拿遮瑕膏遮的。”他在车上开盒，指腹点了薄薄一层，轻轻按压在白钧言有些发红的皮肤上，确认遮住后，亲了亲他的发顶。
白钧言经常被他亲，在外面李赫就爱凑很近贴一下他的耳朵，头发，但不太吻他嘴唇，没人的时候才会过分一些，连大腿小腿和脚尖他都不放过。
今晚，李赫带他去舅舅家里做客。
他们一家早年移民，中文都不太好，几乎只能讲英语。所以白钧言觉得伊芙琳把李赫教得太好了，李赫的中文就学得很好。
李赫对一家人仔细介绍了他，说他中文名是什么，英文名是什么，天津人，在哪里念书，学的建筑和艺术史，有什么爱好，还拿过什么辩论赛奖，是艺术家……
白钧言简历都不敢那么吹的，李赫却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
好像在他眼里白钧言就是什么都优秀。
白钧言是个自来熟，人又健谈，就连听不懂的东西，他也会很仔细认真的去听，几乎不会有长辈会不喜欢他的。
他表哥霍慎微人倒是很好，就是看着两人的眼光有些不对劲，末了聚会结束，霍慎微把李赫拉到了露台：“他是你男朋友？”
“对，看出来了？”他点点头。
霍慎微一脸的我就知道，因为李赫从来没有带过人来他们家吃饭的。他点了雪茄给李赫：“难怪你让我去接，他人还不错，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柜？你是同还是双？”
“这个不重要，我就只喜欢他一个。”李赫靠在露台抽了一支雪茄，夜幕落下，他转过头去，发现白钧言不见了，他一找，发现白钧言躲在楼梯下面，跟舅舅家里养的那只边牧大眼瞪小眼的对峙。
白钧言不敢动，边牧也不敢动。
“Pika，”狗听见了，朝他跑来，李赫对白钧言打了个手势，“我把它带房间里去。”
李赫把狗赶进房间：“你吓到他了Pika，在这里坐着不要动，乖，别自己开门出来了。”
随后，他带着白钧言离开，白钧言在车上还有点僵硬。
“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你，你看见了吗。”李赫安慰他，给他系安全带，摸了摸他的头，亲了下他的脸。
“你刚亲完狗又来亲我，”白钧言刚刚真是快哭了，“我的天，你舅舅家怎么也是个养狗大户，三只狗我的妈呀。”
“我有提前跟他们说，都关在房间里的，不过你知道边牧的智商很高，会自己开门的，反锁了都能开。”
白钧言一时半会儿失语，不知道说什么，李赫开着车，停了下来，买了两个冰淇淋，白钧言低头慢条斯理地吃，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你工作还顺利吗，在这边发展的什么项目？”
“就是外销，今天去见了客户……”李赫说得很仔细，其实白钧言也不是很听得懂，也无法给出任何建议，但听得认真，。
“你冰淇淋都化了。”李赫注意到，“怎么不吃。”
“因为你说的东西我要消化一下……”
“听这仔细做什么，你又不做这一行。”
白钧言说：“因为我就是喜欢听你讲话，不管是讲工作还是讲别的。你谈学术也好，工作也好，电影也好……情话也是。”而且比起情话，他反而更喜欢听李赫聊工□□好的模样。
“啊，对了。”白钧言突然想起来了，“昨晚睡的时候，你好像……”
车子开上山坡，驶入地下车库。
李赫：“嗯？我好像什么。”
白钧言哑了几秒钟，他把高领衬衫开了一颗扣。
从车库出去，狭长的海岸线边缘，深蓝色的夜幕上挂着弯月，倒映在海面上，白钧言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他攥着李赫的手：“你好像说，你爱我什么的balabala……我有没有回答你啊。”
李赫摇头：“你睡着了，结果是听见了吗？”
“我太困了嘛，我以为我回答了你的……那我多半是在心里说了，我说我也爱你的。”
李赫站定，低头看着他道：“你昨晚回答了，你在心里说的，我听得见，感觉到了。”
有时候，他似乎真的能听见一些心声，在相爱的时候，能听见许多。
这时，从悬崖对岸吹来了风，树叶晃动。
-正文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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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番外30号更~~
后天是30哦~~
番外2个
1是出柜，没什么波折。2是艺术品盗窃案的复盘。
所有番外都不定时~~写完就发=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