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名：网恋被骗八套数学卷
　　作者：Brass
　　文案
　　那可是我校老师智慧的结晶啊
　　虞叶好网恋了，恋上艺术高中的一漂亮小姑娘。
　　小姑娘人乖声甜，就是成绩不太行，搞得虞叶好也跟着一起提心吊胆，每天督促对方学习，生怕一不留神到手的对象就去厂里踩缝纫机。
　　别人网恋聊情聊钱，他网恋和对方聊圆锥曲线，男朋友该做的他一样不做，倒是在家教事业上打出了自己一片天。
　　于是小姑娘成绩一路突飞猛进，某天晚上相约做题，还含羞带怯地说：哥，听说你那儿有几套独家数学提分秘籍卷…我想看看。
　　虞叶好直接原地昏头：不就是数学卷！多大点事！
　　--
　　实验高中的向空山和一高的虞叶好是死对头这件事，两个学校的人都很了解。
　　一是因为成绩不相上下，联考总是难分胜负；二是因为性格不合，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在又一次放学路上狭路相逢后，虞叶好冷哼一声转头就走，朋友问向空山：“这还能忍？”
　　向空山却笑了一声：“挺可爱的。”
　　朋友：……你中邪了？
　　--
　　直到后来某一天，有人在向空山桌子上看到几套复印数学卷，右上角还印着虞叶好的大名。
　　众人：什么情况？
　　向空山一挑眉：“对象给的，有意见？”
　　虞叶好：我依稀记得，我对象是个软妹。
　　--
　　“这一路跋山涉水，少年并肩自有无限光辉。”
　　校园 甜宠 HE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第1章 被表白了
　　九月初，连下了几场雨的涟江市终于放晴，日光裹挟着夏日的最后一波余韵晒干了前几天留下的水洼，释放出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的潮湿闷热；虞叶好没被闹钟吵醒，反倒被这晃眼的阳光给搅得烦不胜烦，高温无视空调运作，让他做了一晚上梦，此时闭着眼一抹脑门儿，摸到满手的湿黏，这才睁开眼睛；
　　他亲妈叶欣站在窗边，手里提着遮光窗帘的一角，似乎是正要往里面掖，听见他动静，回过头来，揶揄地笑了一下：“帅哥提前起啦？”
　　没顶屁用的闹钟振动，在这时叽儿哇地唱起了夺命起床歌，虞叶好伸手一按，开口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可能是梦游去徒步走完了撒哈拉沙漠，他皱着眉头，声音哑得说不出话，但是仍然坚强地感叹了一句：“……好热。”
　　蝉鸣聒噪，和着楼下的饭菜香与行人的寒暄一并钻入他耳鼻，在这个沿海沿江城市编织出一场盛夏的炎热幻觉，虞叶好往后一仰，感受着喉咙的痛意，终于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茫然：
　　上个月，好像就已经立秋了。
　　秋天这么热，真的合理吗？
　　不过感慨归感慨，已经到了上学的点，再热也不能不上课，他还是径直走去洗手间刷牙，路上看见他爸站在门口给自己打领带，于是没忍住，顶着刚起床的嘶哑嗓音臭贫：“虞先生，大小也一领导，这热天难道还没个穿短袖的权利了？”
　　“去你的，”他爸被逗笑了，反应过来之后又后知后觉地皱起眉，“好好，怎么嗓子哑了？”
　　“不知道，天太热了吧，昨晚整整一宿，我都梦见我在亚马逊雨林和猴子抢香蕉吃，现在的我不应该去上学，应该围个草裙在树上唱歌。”
　　“你就贫吧。”他爸笑着，无可奈何地点了点他，然后低头继续打起了领带，虞叶好则将卫生间门一关，坐马桶上魂游天外地刷起了牙。
　　天气热，连水管里涌出来的都是温水，他眼睛要闭不闭地含着牙刷，牙膏泡沫在舌尖漫开，是带着清凉的苦，经水一浸，让他干燥冒烟的嗓子好了些。
　　他咳了两声，低头掬把水洗脸，水流哗声中，听见叶欣喊道：“好好，嗓子痛是上火，吃了饭把旁边的药也吃掉，还给你准备了中午份的，午饭后吃，要记得！”
　　“知道了。”
　　叶欣犹不放心：“我和你爸准备去上班了，今天好热，出门也要涂防晒！”
　　虞叶好嘴里胡乱应着，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家里瞬间安静下来，他坐在餐桌前喝粥，面前摆了两叠清淡的小菜，旁边用粉色小盘盛着已经分装好的药和一管黄色的防晒霜；药他就着最后一口粥囫囵咽了，但看着防晒霜，他犹豫两秒没涂，最后和中午那份的药一起一股脑塞进了校服裤兜。
　　开玩笑，猛男的皮肤都是古铜色的，涂什么防晒霜啊！他如是想。
　　时钟指到七点整，虞叶好背着书包悠哉游哉地出了门。
　　七点的青港街已经完全醒了，他走出小区，一路面不改色地从各色各样的早点铺中穿过去。虞叶好在这一片儿土生土长，跟每个人都熟得不能再熟，包子摊老板刚摆上两屉热腾的大肉包，白烟袅袅升起的间隙里，对方揩了把汗，笑眯眯地和虞叶好搭话：“好好，上学去啦？来，叔给你装俩包子！”
　　“叔，我吃过了！”
　　虞叶好推拒了几分钟，还是没能抵抗过中年大叔看他跟看儿子似的拳拳关怀之情，走出那片摊之后，手里多了两个大包子，以及一杯刚榨好的新鲜豆浆。
　　他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几分钟，经过最后一个五金小店，来自高中的涂鸦围墙就倏然映进了他视线里。
　　虞叶好家住在青港街街头，他的学校就在这条街正中央，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不算特别宽敞的街道上挤挨着各种各样的店铺，以及涟江市最出名的两所高中：实验高中和第一高中。
　　关于这两所学校，其实也颇有渊源。
　　涟江市地处华国东部，在寸土寸金的东边都市圈占了自己的一小块地，因为高升学率而闻名，在这其中，又属位于青港街的这两所学校最为顶尖，更重要的是，几乎每个涟江市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学校，年年争生源争排名争升学率，是出了名的竞争对手。
　　虞叶好那时刚初中毕业，因为拿了个市状元而小有名气，在百般斟酌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一中学。只不过当年恰巧两人并列，与他并列的另一位转头就投入了实验的怀抱，而两所学校众所周知又一向不太对付，于是间接导致了这两个并列状元从开始互相就不怎么看得顺眼，发展到现在，虞叶好高二，更是成了王不见王的死对头——
　　向空山。
　　虞叶好望着对面实验中学的鎏金楷体的校名，咂摸着这个死对头的名字，暗搓搓地翻了个白眼。
　　“哟，让我看看，这谁啊，这不隔壁好好哥吗？”
　　视线死角内突然传来一道及其耳熟的阴阳怪气声，虞叶好下意识一扭头，看见几个人勾肩搭背地站在马路对面的校门旁边，向空山正站在其中。阳光刺眼，对方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虞叶好就是觉得他也在跟着一起笑，于是怒从心头起，自以为非常凶狠地瞪过去一眼，心想：笑什么笑！
　　可小虞生了张漂亮脸蛋，做这样的表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软绵绵的；天气热，他又没涂防晒，两边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看上去又傻又乖，就是不怎么吓人，也不凶巴巴。
　　那群人笑得更欢了，为首的那个皮肤是小麦色，说话间露出存在感很强的一口白牙，看见他望过来，还再接再厉地说：“虞叶好，我说你倒也不必如此对我校望眼欲穿，想来就来呗，谁拦着你啊。”
　　一辆小轿车从路中间经过，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虞叶好左手拎着俩肉包，右手拿着一杯烫豆浆，停顿几秒措了措辞，然后抑扬顿挫地说：“我呸，谁上你们实验啊，万、年、老、二！”
　　众所周知，高一期末两校联考，虞叶好以数学单科超出向空山两分的微弱优势，拿下了联考的第一名，此事让一高很是扬眉吐气，时常拎出来嘲讽，此刻他在正主面前说，更是效果拔群——只见向空山脸色一变，然后推了一下那黑皮说：“闭嘴，快点进去学习。”
　　虞叶好像只斗胜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拎着自己早饭的添头进了学校，结果刚进校门，凌空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余康哲站在保安亭门口，估计刚看完这场好戏，现在跳出来笑嘻嘻地说：“好好哥，咱这演的哪一出，铁齿铜牙纪晓岚啊？”
　　“今天演甄嬛传，宝嗓，我的娟呢。”虞叶好把对方胳膊甩开，离得近了才能听出嗓子还有点儿哑，刚刚吼了一通还不显，现在那股子难受劲窜上来，让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他恹恹地自顾自朝前走，余康哲不抛弃不放弃地追上来，视线瞥见手里的那俩大肉包，临时改了个话题：“安常在，你这饭还吃不吃了，都不冒热气儿了！”
　　“不吃，给你了。”
　　虞叶好存了点力气，把东西往对方手里一塞，慢吞吞地朝教室里走，但老天好像故意和他作对，到教室的这段路被他走得像唐僧西天取经，刚到门口又冒出来个女儿国国王，只见校花含羞带怯地堵在他教室门口，见他走过来，脸先红了，张口就要喊：“虞同学——”
　　虞同学很累，虞同学不想听。
　　有眼尖的学生已经发现了，校花手里捏着一个小纸条，看上去就像是个早恋触发必备道具，于是好事地在旁边吹口哨，自发将这俩人围成了一圈。而校花被围在中间，脸愈发红了，原先打好的腹稿在看见虞叶好那张脸的时候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众目睽睽之下，她“我我我”了个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这时，喉咙痛的虞叶好用他格外沙哑性感的嗓音，不疾不徐地抛出了致命一击：“同学，你怎么没穿校服，你哪班的，纪律分扣0.5。”
　　校花看看他，又看看旁边一群像粘贴复制似的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脸腾地烧到后耳根，然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呃、那个……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我要转学了，所以我想——”
　　对！就是这样，虽然过程出了点差错，但还是圆满展开了嘛！
　　校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眼一闭脖子一梗，视死如归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个九十度深鞠躬，一同递出去的还有一张被手心汗浸湿的小纸条：“虞叶好同学，我喜欢你！”
　　说罢，顶着因为害羞紧张而红了的眼圈，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
　　虞叶好还懵着，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纸条，愣了半天才缓缓打开，上面只用凌乱的笔迹写了一串数字，余康哲凑过来看，眯着眼艰难不清地辨认着被汗水浸湿了的数字：“……9088…16019，QQ/号吧这？”
　　“好好哥，艳福不浅啊。”他笑着撞了一下虞叶好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山哥和好好这事儿能成，百分之二十因为校花，百分之八十因为余康哲这棒槌（。
　　【开始更新咯，预计隔日更，每更三千！


第2章 被欺负了
　　虞叶好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余康哲坐他前桌，此刻阴魂不散地转过头来，刚想开口说话，可刚刚吃包子吃得太急，一张嘴先打了个充满肉香味的嗝，极具冲击力地和他的话一起扑在了虞叶好脸上：“这纸条，你准备怎么处理？”
　　“……不知道。”虞叶好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腮，望着这张纸条出神。
　　他和校花同班一整年，要不是今天对方要转学，来了这么一出，根本不知道这小姑娘竟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刚刚众目睽睽之下，他没直接拒绝，半推半就地把纸条收进了手掌心，可现在看热闹的都已经散了，对着余康哲，他没什么顾忌地直接说：“应该回去加个好友，把这事儿直接翻篇吧。”
　　虞叶好平时嘴贫，关键时候还是很拎得清：“小女生家家的，这个时候最容易情窦初开，随便喜欢上个什么人。我还是断了她这个念想，免得影响学习，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又恢复成原先懒洋洋的腔调，在瞠目结舌的余康哲面前打了个响指，“不是网上都说，异地恋不长久，人家都转学了，所以我还是……”
　　余康哲没来得及对这番言论做出什么评价，他俩挨着的那扇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敲，于是下意识一扭头，看见玻璃上静静贴着一张脸，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哎卧c……杨老师！”
　　杨苑杰把脸从窗户上“啵”地一声拔起来，紧接着就开始上手开窗户；一高的门窗年久失修，是以他双手都用上，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把窗户掰开，反而自己在闷热的天气里出了一头汗，开学第一天，师威就荡然无存，碎得连渣都不剩。
　　余康哲也从一开始的大惊失色，到最后满脸麻木，他指了指几米之遥的教师门，想笑又不敢：“杨老师，你要不还是走门吧。”
　　杨苑杰：……
　　他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进教室，逮着余康哲一顿训：“余康哲，一个暑假不见怎么话还更密了！你脖子扭着不难受吗，有什么小话来找我说！”
　　余康哲像个小鹌鹑一样，臊眉耷眼地坐在位置上不敢动了，杨苑杰环视一圈，见教室里的人来得差不多，就开始新学期例行的动员演讲：“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这个学期开始，大家就是高二的学生了，依然由我来担任大家的班主任。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能够好好学习，争取拿到比去年更好的成绩……”
　　杨苑杰越说越激动，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最后，竞争已经开始！今年我们高二理（5）班的目标也要长远，打倒实验高中！勇夺联考第一名！”
　　底下学生都激动起来，口号声传得老远，隔壁实验想不听见都难，柯文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忍不住“啧”了一声，拿出根笔杆戳前头向空山的后背：“过了个暑假，给这帮一高的人狂没边了都。”
　　新学期第一天，还没发新书，向空山随手从书包里抽出来一本数学竞赛题，他数学一向不怎么好，此时正咬着笔杆解最后一问，察觉到背上的触感，将板凳往前挪了挪，头也不抬地说，“你管他们。”
　　说完这话，他笔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清早虞叶好跟个脸红得像个猴屁股似的站那儿朝他们嘚吧嘚，句句戳他痛点，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恨得牙痒痒，于是阴着脸又补了一句：“小孩过家家。”
　　就这么一个小白脸，到底通了哪一窍，上学期联考竟然能高他两分？
　　向空山正生着闷气，没察觉隔壁学校的口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转而被另外一个声音所取代。隔壁的虞叶好脸上正扣着杨苑杰嫌娘们唧唧不怎么戴的扩音器，声音跟火烤焦了的棉花糖似的，虽然哑，但还是甜得很，此时，稍微酝酿了一下，随后声音直接穿过他耳膜直接给予小山哥心脏重重一击：
　　“打倒向空山——联考——我还要——拿第一名——”
　　“……”
　　他咔哒一声折断了手里的笔。
　　-
　　开学第一天，晚上放学也爽快，没有晚自习，两个学校都六点半准时放了人。
　　两股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交汇，黑白校服和蓝白校服分明，将本就不宽的青港街挤得水泄不通；虞叶好被挤在人群中间，只有脚尖挨着地，身不由己地被朝前推着走，明明刚才还在自己学校门口，转眼间就被引到了实验的大门前。
　　越靠近，穿着黑白色校服的学生就越多，他一个蓝白在中间格外显眼，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两只嫩白的胳膊举着，试图从人山人海中杀出一条回家的路，结果不小心踩到了谁的脚尖，只听闷哼一声，有人不太满意地道：“谁啊，会不会走路！”
　　他头一埋，额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一叠声地朝对方道歉，结果对方却好像是认出来他了，笑了一声：“哦，我知道你，你是隔壁的虞叶好吧，年级第一是不是？”
　　两所学校离得近，虞叶好这种程度的校园名人，被认出也不奇怪，他这才抬头，先看到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余下半张都藏在贴脸的黑色口罩中，在这样人挤人的地界也不显得狼狈，倒像是个出街巡游的大明星。
　　对方见他没说话，又有点不耐烦，后头的人推搡着，成了最后一根导火索，于是虞叶好眼睁睁看着这人皱起眉头，回身就是一脚，还伴随着粗口：“他妈的挤什么呢！没看这儿有人！”
　　虞叶好两眼一黑：完了，这人好像不太好惹。
　　漂亮大明星转过头，眉目间的戾气还没消，两人距离拉近，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脖子向后缩；结果后面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着他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到自己身后。紧接着，向空山有些冷的声音响起来：“何景乐，你欺负人还欺负到外校去了？”
　　虞叶好缩在向空山身后，只露出一个柔软蓬松的发顶，心里小算盘拨得劈里啪啦响：虽说他和向空山积怨已久，但这两个人之间，明显还是和他做了好久死对头的向空山更可靠一点。
　　于是他大胆出声：“就是，有什么事情是写一张卷子不能解决的！你有本事肉体上碾压我，你有本事学习上碾压我啊！”
　　要说虞叶好不愧是两校联考第一名，班主任的小心肝校长的大宝贝，这觉悟一般人还真比不上，向空山开始觉得自己出手是不是个错误，就凭虞叶好这张嘴，恐怕今天也能把何景乐给烦得够呛。他捏了捏自己的山根，“虞叶好，闭嘴吧你。”
　　何景乐嗤嗤地笑：“你俩不是不对付吗？怎么现在还出来管闲事。再说了，向空山，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我到底欺负他没？”
　　察觉到向空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虞叶好一盘算，发觉好像对方还真没来得及做什么自己就被提溜走了，真要说，向空山手劲好大一男的，提得他现在喉咙还在隐隐作痛，简直伤上加伤。
　　可是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向空山是过失伤人，何景乐属于欺凌未遂，他当然得向着前者说话。
　　于是虞叶好冲着何景乐说：“你对我造成了心灵上的伤害！我觉得我的智力可能要下降了，都是因为你！”
　　说完，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兜里掏出来一把五颜六色的糖豆，劈头盖脸地朝着何景乐洒去，趁对方发懵的当口，拽着向空山就跑。
　　两个人挤出重围，各自蹭了一身的汗臭，虞叶好抠着书包带，怪别扭地给向空山道谢。
　　他又开始觉得向空山这人其实也还行了，虽然总是和他争第一名，但是人家也一米八八，就从来不搞校园霸凌这一出，是个好人。
　　未褪尽的夕阳下，虞叶好真诚地说：“谢谢你。”
　　向空山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在走神，闻言张了张嘴，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虞叶好，你刚刚朝何景乐洒了什么？”
　　总不能真是糖豆吧，可哪家高中生上学带糖豆啊？难道做题的时候含一个就能让智力大幅提升？那自己要不要现在问问虞叶好这糖豆的牌子？
　　向空山陷入头脑风暴，然后听见虞叶好傻傻地应了一声：“啊？”
　　“那是我妈让我中午吃的药，我忘吃了。”
　　“……”
　　向空山无言且心累地和他摆了摆手，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走人了。
　　虞叶好也往回走，他人没到家，鼻子先到，离好远就闻见一阵排骨汤的香味从自家门口飘出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门，然后充满快乐地喊道：“妈妈！今晚吃排骨呀！”
　　叶欣从厨房里探出头，“嗯，洗手吃饭！”
　　他应了声好，把书包往床上一丢，脱校服外套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口袋里轻飘飘地落到地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要紧事，于是当下就掏出手机，在叶欣催他吃饭的声音里手忙脚乱地按着那个QQ/号搜索了一下，加载条转了两圈，蹦出来一个粉兔子头像的用户，昵称清竹，一看就是个可爱软妹，与校花本人的气质十分符合。
　　他没多想，直接点了添加，在备注一栏里打字：我是虞叶好。
　　与此同时，刚到家的向空山，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就是一个性格很恶劣的长得好看的小男孩罢了！（可恶，说出来好像在卖他安利
　　本章又名《虞叶好这张嘴真的很能说》——向空山版
　　《爱情是从加错QQ开始的》——虞叶好版
　　《虞叶好是如何为自己的打脸路添砖加瓦的》——我版
　　此时，校花还在等好友申请的路上。
　　无奖竞猜一下校花给的号码究竟是几啦哈哈哈
　　【2022/1/26修改：虞叶好喜提扩音器一个哈，咱说改就改！


第3章 被拒绝了
　　他把手机打开，先被个人资料页面充满着粉红泡泡的自我介绍给震了一下，随即书包都没撂，站在房间里扯着嗓子喊：“向清竹，你又背着我偷玩我手机是不是！”
　　向空山家住青港街街头，是个跃层，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他妹向清竹就住他旁边。
　　向清竹，芳龄十五岁，今年刚喜提初三，是个除了脑子不好使哪哪都异于常人的奇女子，此时选择性装聋，对自己亲哥的怒火充耳不闻，把房门一反锁，慢悠悠地坐在凳子上，然后——
　　拉起了二胡。
　　对，她还是个二胡特长生来着。
　　兄妹俩隔着一道墙，二胡声清晰传到向空山耳边，给他气得直笑：“向清竹，我数三个数，别逼我把你房门踹开，你再给我拉一个二胡试试！”
　　向清竹握琴弓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十分坚定地拉出三个拖长的音调，听上去邪门得像是在说话，那声音九曲十八弯地透过墙和门之间的缝隙，显得并不十分清楚，于是空耳听去就更像那三个字：“我——不——要——”
　　“咱妈送你去学二胡就是为了让你拿它和我吵架的？”
　　向空山正想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兄妹二人还在对峙着，虞叶好这边又发消息过来了。
　　他是真把对面那个人当成了校花，于是啃着手指甲思索了半天，发过去一句：[你好。]
　　向空山手机又是一震，他低头看消息，心里头有点纳闷：虞叶好吃错药了？闲着没事加他干什么？
　　更何况，向清竹拿了他手机，现在手机上登录的还是她自己的账号，虞叶好就算真心血来潮，也不至于迂回到他妹身上去吧？
　　向空山心里面的弹幕密集得能霸屏，他也思索了半天，最后回复道：[你好。]
　　然后他就看见，手机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许久，虞叶好吭哧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发完这句之后，还紧接着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小表情。
　　向空山：？
　　他懵懵的，莫名有种被渣男抛弃了的错觉。
　　虞叶好半天没等到对方回复，心里十分忐忑，又将两人仅有的那几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觉得自己好像太凶了，于是连忙磕磕巴巴地往回找补了一句：[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是个好女孩。]
　　向空山：……
　　他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敢情虞叶好被别人表白，结果竟然阴差阳错找到了自己头上，还真情实感地把自己给拒绝了！
　　理清楚故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干脆利落地发过去一句：[你找错人了。]
　　虞叶好正喝汤呢，看见这句话，被呛了个死去活来，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爬到网线对面给对方磕个头，他在叶欣奇怪的目光中通红着脸一阵狂敲，恨不得把手机屏幕给戳出个洞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是我弄错了！]
　　[没关系。]对面的人看起来似乎很大方，隔了没几秒种又发过来一条，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你是虞叶好？]
　　[是的，你认识我？]
　　要完。
　　虞叶好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羞愤欲绝，加错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个认识他的，万一是个什么同校同学，他以后在一高可还怎么混，那大家不就都知道了：联考第一那学霸，竟然私底下是个四处拒绝别人的棒槌！
　　他沉浸在自己社会性死亡的难过中，没注意到叶欣不知什么时候将手中的汤碗放下了，脸色十分复杂，数度欲言又止，最后才斟词酌句地问道：“好好，你是不是……”
　　是不是早恋了？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虞叶好手机又是叮的一声，将她从中打断，虞叶好捧着手机，神色猛地一变，明明刚才还无精打采，现在简直称得上容光焕发，拿着手机不知道回复了句什么过去之后，才抬头后知后觉地问道：“妈妈，你刚才跟我说话了？”
　　“……好好吃饭。”叶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嗷。”
　　虞叶好还是很听话的，他放下手机，低头去喝排骨汤，正对着叶欣露出头顶的小小发旋，看上去又乖又软；旁边的手机没熄屏，叶欣随意一瞥，紧接着十分有隐私意识地挪开了目光，只依稀看到初中和同学几个字。
　　夭寿了！由于没看完，叶女士大胆展开想象：这小子难道初中就背着自己谈恋爱？
　　-
　　[只是听说过，初中的时候我和你同校。]
　　向空山这会儿觉得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了，他坐在窗户边，两条长腿没处放似的搭在书桌上，就着自己亲妹跟叫魂似的二胡声和虞叶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十句里八句都是编的谎话：什么初中同学啦、什么中考发挥失利啦，甚至为了符合自己现在这个粉兔子头像的风格，还特意凭空捏来一个新人设——
　　他又扯着嗓子叫：“向清竹！你前段时间班主任让填志愿，你填的什么来着？”
　　二胡声呜呜咽咽地将答案递到他耳边：“艺——术——高——中——”
　　他手上连停顿都没有，噼里啪啦一阵乱打：[我叫朱青青，中考没考好，然后去学了特长，现在在艺术高中念高二。]
　　[这样呀。]虞叶好已经坐在了自己房间里，看见这句，下意识追问道：[学的什么特长啊？]
　　[二胡。]
　　虞叶好：……
　　他好悬没忘了怎么打字，最后胡乱凑出来的那句话自己都觉得违心，于是干脆全部删掉，敲敲打打地又表达了一下自己别扭的安慰：[没事，学艺术也挺好的。]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的说服力，他又补充道：[我小时候特别羡慕会乐器的人，我妈说以前我不懂事，哭着闹着要娶隔壁家会弹钢琴的那个小女生。]
　　[后来呢？]
　　后来啊……
　　虞叶好脸上流露出几分屈辱，但是为了安慰这个中考失利的女孩，还是坚强地打字道：[她觉得我很烦，搬走了。]
　　至此，虞叶好小朋友的初恋以这种方式，惨烈地画上了句点。
　　向空山嘴角勾了一下，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出虞叶好此时的窘样儿；他又看了眼钟表，晚上七点半，自己计划好的学习时间，于是单方面宣布这场还算有意思的聊天结束：[这样呀，我要去练琴了，回头再聊！]
　　虞叶好也看了眼表，七点半，自己这个时候一般要开始做题。
　　于是两个人愉快告别，同时了翻开习题册，向空山望着桌子上记录的虞叶好上次成绩单，虞叶好看向了墙上自己偷拍的向空山门口的荣誉一寸照片，两个人在心里同时冷哼一声：
　　下次考试，看我压不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披马甲一时爽——
　　【一会儿还有，但是可能会晚，不用等哦，猫猫头小黄爱大家！


第4章 被嗑到了
　　虞叶好觉得自己真是点背，不然也不能接连两天到哪都能遇见向空山。就像此刻，他和往常一样准点从家里出发，结果还没走到学校大门口，就看见对方被簇拥在几个人中间，跟恭迎皇上登基似的一齐朝这边涌过来。
　　双方人马在学校门口相撞，虞叶好势单力薄，而且还有点吃人家嘴短，于是看到那个小黑皮朝自己呲牙也没吭声，权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就要往学校里面走；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眼看他一只脚就要踏进校门里头，忽然听见有人叫他：“虞叶好。”
　　向空山把他的名字念得字正腔圆，跟播音似的，听上去没什么要找茬的意思，于是虞叶好只能稍微有些不情愿地把脚收了回来，转过头看过去：“嗯？”
　　对面几个除向空山之外的人都懵了，视线在这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不明白今天到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两个人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总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让向空山喊了名字之后就有点后悔，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没话找话地说道：“何景乐再找你茬，你记得跟我说。”
　　“啊……行。”虞叶好想了想，又说，“谢谢。”
　　对话到此结束，两边的人各进各学校，和谐得仿佛像是一家人。
　　柯文曜——也就是那黑皮，憋了半天，现在终于长出一口气，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小山哥，小山哥我好像得病了，我刚刚竟然出现了幻觉，看到你和隔壁虞叶好站在一起聊天！”
　　“……嗯嗯没救了，别治了，省点钱买座坟吧，我资助你两块。”向空山没好气儿地说。
　　柯文曜被噎得忘了词，但也不在意，他停在原地嚎了一声，像猴子爬树一样往前一窜，攀住向空山的肩膀，然后顶着后者能吃人的目光嘻嘻笑道：“快点老实交代，你背着我们和虞叶好有什么奸/情！”
　　“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猥琐，”向空山有点无语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昨天放学人太多，那小子挤着何景乐了，好像还踩了他一脚。”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何景乐这人又偏偏不是什么能按理说的人。仗着家里有几个破钱，走后门强行进了实验当吊车尾不说，平时还特别喜欢没事找事，三天两头撩架。虞叶好这次撞在枪口上，那天何景乐没讨着好，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虽然向空山不怎么喜欢虞叶好，但他一向觉得自己和对方有几分文人相轻的意味在里面，无论再怎么样，也不能任由着自己学校的刺头给欺负了，传出去实验高中搞校园欺凌，那自己可就彻底矮了虞叶好一头了！
　　向空山在心里如此这般地给自己找好了理由，终于满意了，懒得搭理柯文曜大早上的失智提问，结果说谁谁到，他这厢话音还没落地，就听身后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我还以为谁在背后说我，又是你啊，向空山。”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看见来人之后都事不关己地远远避开，于是以何景乐为圆心，周围两米为半径，愣是一个活人没有，就他自己单手揣兜；虽然性格恶劣，但看上去是真好看，麻袋式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跟模特走T台似的，浑身上下写着五个大字：我来装逼了。
　　他就那样迎风站着，校裤被改过，此时露出一小段细瘦白皙的脚踝，继续冲着向空山叫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平常学校里老子就不待见你，校外我干什么和你有屁的关系！”
　　向空山压根没回头，但眉目冷淡下来，自顾自地往前走，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何景乐也没追上来，只是遥遥地喊了一句：“你放心，我对书呆子没什么兴趣！”
　　柯文曜挤在他山哥旁边，闻言还正把书呆子这个名和自己认识的人对号入座，结果向空山脚步猛地停了，他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到地上，下意识低呼了一句：“向空山你干嘛呢！”
　　他很快就知道对方去干嘛了，因为向空山脚步倒转，直直地朝着何景乐所在的方向走去，在距离后者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然后轻声嗤了一声：“你说谁书呆子？”
　　还没反应过来书呆子是谁的柯文曜：？
　　以为自己不会被回应的何景乐：？
　　“他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向空山好像就是特意走回来说这句话的，说完之后就再度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何景乐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对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莫名其妙，随即顿悟了一般地咧开了嘴。
　　何景乐觉得自己已经参透了虞叶好和向空山关系的本质，就看这反应，是什么关系都不可能是死对头。但他平常不听课，此时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于是随手抓了个路过的小姑娘，凶巴巴地问道：
　　“我问你，如果有两个人，平时就宣称自己特别讨厌对方，身边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好，平时更是连见了面都会吵架，但是其中一方被欺负了，另外一方又忍不住站出来为他出头，这是个什么关系？”
　　小姑娘结结巴巴，不知想到了什么，推了推眼镜，在何景乐的注视下脸渐渐红了，她试探性地回答：“呃…爱而不得，由爱生恨，相爱相杀？”
　　“然后呢？”何景乐觉得这味儿对了，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目光；小姑娘受了鼓励，勇气大增，说话也不吞吞吐吐了，连个磕巴都不打地说了一大串：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肯定是两个人在搞地下恋，因为什么原因所以不能官宣，表面上是死对头天天拌架，实则背地里蜜里调油，一口一个心肝小宝贝。”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官宣，可能是他们立场相悖，各自代表所在方的权益，所以内心充满矛盾痛苦，但是依然无法放弃对方，他们就是彼此的真爱。”
　　“靠，你说得真准！”何景乐大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可不就是立场相悖，可不就是代表各自学校的利益，可不就是矛盾痛苦，全中！
　　他悟了，他彻底悟了，原来向空山在和虞叶好谈恋爱！
　　何景乐选择性忽视了两个男人能不能谈恋爱这一说，他家从小开放式教育，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况且，此时他满心都是自己终于拿捏到了向空山的软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有的没的。他用崇敬的眼神目送那个小姑娘远去，然后掏出手机，在百度上打下了一行小字：
　　[如何拆散一对情侣？]
　　然后看着花花绿绿的答案，满意地笑了起来。
　　-
　　事件主角还不知道这个瞬间世界上多了一个开启新世界大门的神经病，此时只是站在教室门口，看向一路欲言又止的柯文曜，烦不胜烦：“有屁快放。”
　　后者这才有点扭捏地问道：“山哥，你给兄弟交个底，咱们到底咋就跟虞叶好那小白脸勾搭上了哇？”
　　要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信，可是这一出发展到最后，再看不出来向空山为虞叶好说话那他真是白瞎了自己这双视力2.0的狗眼：“没事，哥不怪你背叛咱们组织，你要是真准备和他握手言和，我们也支持你。”
　　都哪儿跟哪儿？
　　向空山十分矜持地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出门之前，为了防止向清竹再用他手机作妖，他今天特意捎到了学校来；手机一角硬硬地硌着他的手，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和虞叶好有些魔幻的开局，忍不住笑了一下。
　　沐浴着柯文曜如同青天白日见了鬼的目光，他松快地说：“本来就不是书呆子，昨天被骂那一通你忘了？”
　　“——最起码，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臭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已知向空山在谈恋爱，那么我应该把他拆散，让他尝尝失恋的滋味！
　　向空山：我没谈恋爱。
　　何景乐：什么！那你现在给我谈！（凶）


第5章 要转班了
　　坐到教室里的虞叶好还不知道隔壁刚刚结束了一场以他为主角的小型辩论赛，他专注地在人还不是特别多的班上小声背了会儿古文，忽然觉得一阵腥臭气扑面而来；一抬头，正看到自己旁边飘过去一片白色的衣角，似乎就是这阵突如其来臭味的发源地。
　　衣服的主人他也认识，蔺妍，就坐他斜后方，是个成绩不错的女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恍惚，头发也乱糟糟，更别提那阵臭气，现在几乎已经蔓延了半个班；导致余康哲刚走进来就捏着鼻子十分嫌弃地道：“我靠，这什么味儿啊，好臭！”
　　虞叶好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他给余康哲使眼色，结果后者像个棒槌似的直愣愣说：“你眨什么眼啊，熏着你眼睛了？”
　　虞叶好：“……”
　　他咳嗽了一声，在余康哲走过他座位时低低地用气音道：“别说了。”
　　余康哲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蔺妍的不同寻常，于是赶忙闭紧了嘴巴，把书包丢在座位上，弄出很大一声响；前面的虞叶好心有灵犀地把语文书立起来，身子向后倾，两个人就这样欲盖弥彰地说起了小话。
　　“怎么回事儿啊？”余康哲问。
　　“我也不知道，总之别提了，叫蔺妍听见还挺不好受的。”
　　虞叶好用书挡着脸，把一支笔丢在地上，低头捡的瞬间快速地又瞄了蔺妍一眼，发觉对方好像在发呆，余康哲闹那么大动静都好像不知道似的，她用手托住腮帮，露出来的衣袖上还有一块一块黄色的污渍，总之无论如何看都十分邋遢，和之前虽然不说精致但至少朴素干净的小姑娘仿佛像是两个人。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这股味道在聚了更多人的封闭教室里显得愈发浓郁，连杨苑杰走进来都忍不住先皱了皱眉，然后开了个玩笑：“你们里面哪个昨天回家没洗脚啊，瞧这味儿的。”
　　班上其他人都笑起来，虞叶好板着一张脸，又想回头又不敢，就这样硬生生熬到早读下课，他还在那儿琢磨怎么委婉告知蔺妍这件事的时候，听见对方同桌很夸张地说道：“蔺妍，才开学第二天，你怎么就脏成这样了！”
　　蔺妍终于后知后觉地动了动眼珠子，整个人看上去迟钝而缓慢，像是没上好发条的机械玩偶，她顶着好几个人有点嫌恶的视线，把衣袖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才说：“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她同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到了，总之没再说话。直到第一节 数学课开始，杨苑杰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气都还没喘匀，就听这憋了一个课间的女生大叫：“老师，我不要和蔺妍坐同桌了！她好臭！”
　　虞叶好真心实意地替蔺妍开始尴尬，以至于对方还没说什么，他耳朵已经开始充血泛红了，余康哲坐在他后面，见他这样，纳闷地说：“不是吧虞叶好，你看个热闹这么激动干嘛？”
　　“……去你的！”
　　虞叶好的脚趾头抠住鞋底板，转过头来咬牙切齿地骂了他一句。
　　这个从早上持续至今的小事故终于引起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杨苑杰咳了一声，看向蔺妍，将对方的模样尽收眼底，才有点干巴巴地说：“呃……蔺妍？是今天上学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蔺妍并没接受杨苑杰已经给她找好的借口，众目睽睽之下，她很干脆地说：“不坐就不坐吧，我出去。”
　　说罢，竟然真的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杨苑杰喊都喊不及，一边是等着上课的大多数学生，一边是一向都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他有点难以取舍，于是只好折了中，站在前门处，喊了一句：“蔺妍，先回来上课。”
　　蔺妍抠着手：“我不上。”
　　“别闹脾气，给你搬个凳子，你坐讲台旁边听行不行？”
　　“不是闹脾气，”蔺妍动作停下，连带着说话也跟着停顿了两秒，像是叹了声气，再开口时声音都轻了，“杨老师，我不想呆在火箭班了，我想转班。”
　　这句话落地，班里倏地炸了。
　　一高向来实行分班政策，从高一下半学期文理分科之后，就设置了三个不同水平的教学班，分别为火箭，幼苗和平行班，其中属火箭班平均水平最高；聚集在这个班里的都是尖子中的尖子，能进火箭班的人，和半只脚已经踏进重点大学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挤破了头，走后门也想往里进，怎么会有人说要走？
　　杨苑杰开始觉得这好像不是一场普通的突发事件了，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他没主意，只能先说：“那我先上课，你就在这儿等我，我下课再来找你说。”
　　说罢，就开始正常上课。
　　下课铃响，杨苑杰难得地没拖堂，虞叶好和余康哲挨着窗口坐，此时稍一探头，就能看见他们老班领着蔺妍往树荫下面走，一只手还松松地搭着对方的肩，仿佛生怕人跑了似的。
　　隔老远，也能清楚瞧见杨苑杰的大脑门，在阳光下锃光瓦亮，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头发比刚刚又稀疏了一点。
　　交涉最终还是没有成功，直到第二节 课开始，蔺妍还是垂着头，对杨苑杰口干舌燥这十分钟半点反应都没有，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要转班。
　　问为什么，也不说，逼急了就是万能理由：压力太大了，受不了。
　　这话还是去办公室搬练习册的数学课代表听来的，他走的时候，杨苑杰好像已经开始掏手机给蔺妍家长打电话了，尚且还没个结果；但总之他们是实打实一个上午没看到蔺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傍晚放学，杨苑杰带着一脸倦相匆匆留了个数学作业就走了，虞叶好照常随着人流往外，这次没踩到谁，一路顺利地回了家；但还是不怎么开心，他满脑子都想着今天的事，蔺妍泛着脏黄的头发和无神的眼睛来回在他眼前轮番晃悠，再一愣神，视线里出现叶欣带笑的脸：“想什么呢？”
　　“想学习的事。”他老老实实地说。
　　说话的当口，他扣在茶几上一直没动的手机忽然震了下，备注朱青青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好好哥哥，你有空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拆散情侣大招蓄力中
　　（此时，校花依然还在等待好友申请的路上


第6章 被撩到了
　　虞叶好眉心一跳，对这个过分熟稔甜腻的称呼感到略微不适，连带着开始质疑对面这人的居心，于是很公事公办地回道：[在，有事吗？]
　　向空山瘫在椅子上，面前搁了两张数学卷，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棍，整个人看上去流里流气，但按起键盘来一点也不含糊：[有一点，我记得你数学特别好…这次作业好难，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然后他咧嘴呵呵一笑，把糖棍丢进垃圾桶，坐直了身子再接再厉地继续发：[不想看也没关系，我知道好好哥哥这种学霸一般都挺忙的，是不是很累啊，怪我打扰了。]
　　向空山，中考状元，实验高中年级第一，常年被称为高岭之花，行走的冰块，此时终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以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公主，而他不一样，他就是那座高耸的乞力马扎罗雪山，扒开内心一看，种的全他妈是一尘不染的小白莲。
　　虞叶好也是个不会拒绝人的，此时他看了看表，距离自己规划好的学习时间还有一段，闲着也是闲着，就爽快地应了：[你直接拍给我，我给你看。]
　　对面动作很快，不多时，几张图片就传了过来。
　　确实不是什么特别难的题目，大多都是基础题，加上一些高一学过的东西，只要平时上课认真听讲，都不至于做不出来。
　　但这种话直接说出来未免太伤对方的心，虞叶好深吸一口气，觉得打字表达不清楚，于是干脆点开了语音：“嗯……基础题比较多，如果做着比较吃力的话，就是地基没有打牢，要不要再把学过的知识温习一下？”
　　向空山手比脑子快，收到这条语音的时候先点了播放，然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虞叶好刻意压低的温柔嗓音已经在空气中传播，然后肆无忌惮地钻入了他耳朵，直到语音播放结束，提示音响起，才强行把他从这种状态中剥离，但只是转瞬，就化作一点无从言说的怅然。
　　虞叶好这时的声音好像又和白天他听到的不太类似了，大概是刚上过一天课的缘故，懒懒的，还带有一点小猫似的娇软鼻音，如泉水一般地淙淙流进他耳朵里，从耳朵尖一路淌到心尖，让向空山半边身子都麻酥酥的，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纯情少年小山哥没见过这种阵势，他懵了一下，随后噌地站起来，充满疑惑地满屋子转悠，还以为是哪漏电；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想道：虞叶好发语音了？他怎么想的？聊得好好的发语音干什么？
　　真是好可恶的一个小白脸！竟然妄想用声音征服他！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卷子，又晾了片刻才找回自己已经跑到三里地外的终极目的：[这样吗，不好意思，是我太笨了。/委屈/委屈]
　　不得不说向空山这纯情妹妹人设塑造得还是挺成功，反正虞叶好个小直男对此是深信不疑，此时看着手机上新传来的消息，有点难为情地皱了皱鼻子，只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时间还长着，你慢慢来肯定可以的。]
　　两个人说了半天，净是些没营养的废话，向空山有点不耐烦了。他陪着虞叶好聊了几句，脚下一蹬，旋转椅悠悠晃了半圈，帅脸先着床，整个人陷进早上没叠的被子里，听见房门咔哒一声响：是向清竹背着琴包，探身进来喊道：“哥，我饿了。”
　　向家爸妈工作忙，不能按时回来陪两兄妹吃晚饭，于是向空山不得不准点投喂自己常年处在青春期、跟柳枝抽条儿一样噌噌往上蹿个的亲妹。此时他虽然脸拉好长，但是依然口嫌体正直地坐起来：“……等着。”
　　向清竹目送他下楼走去厨房，依旧没挪窝，安静得跟个摆件似的；等到厨房灯亮起来，吸油烟机开足五分钟，那张和向空山有五分相似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阴谋得逞的笑意，随后目光挪向她哥放在床上，忘了拿走的手机。
　　没等来回复的虞叶好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发现备注朱青青的人突兀发来一句：[小哥哥，你的声音好好听哦。]
　　虞叶好：？
　　他摸不着头脑，当然也想不到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向清竹已经把他的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只能看见对面好半天都显示正在输入中，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哥，你有女朋友吗？]
　　虞叶好差点没把手机丢到茶壶里：[同学你好，我纪律委员，不早恋的。]
　　[这样啊。]向清竹再接再厉，[那你给我发个照片看看吧。你相册里的图片太糊了，给我发个高清的，最好是生活照，不用特意打扮，真实的男孩最可爱，嘻嘻。]
　　虞叶好：……
　　嘻你个头啊！
　　你数学作业不做搁这儿选妃呢？是不是我一会儿发了你还要留牌子赐香囊给我啊？
　　小虞气势汹汹地拿着手机想要还嘴，结果打了几个字，周身火焰全无，反倒被臊得脸直冒烟，打死他也想不到，艺术高中原来盛产女流氓！
　　虞叶好把脸藏在抱枕里降温，愤愤不平地想道：再也不和随便加来的网友聊天了！
　　-
　　在厨房忙活的向空山还不知道自己亲妹已经给自己挖了有史以来的最大一个坑，他把菜端到餐桌上，灯光调成温馨的中度，一切做好之后，扯着嗓子叫：“猪！下来吃饭了！”
　　向清竹应道：“来了！”
　　她推开门——向空山房间的门，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上面是和虞叶好的对话框；向空山眼神奇好，远远地瞥了一眼，登时就怒道：“向清竹，你作业做完没你就玩手机，是不是想挨打！”
　　“你都用我号撩小哥哥了怎么我还不能玩你手机了！”
　　向清竹一张嘴，把向空山噎了个半死，她拿着手机，当着向空山的面揣进兜里：“我不还了，除非你告诉我这个小哥哥家住哪里芳龄几何有没有喜欢的女的！我对他——”
　　“一！见！钟！情！了！”
　　向空山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气急败坏地撵着她跑，两个人在宽敞的客厅里跑了两个来回，最后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空恨铁不成钢地点她的脑袋：“我警告你啊向清竹，少跟我玩儿情窦初开这一套，你初三满共提前开学俩礼拜，每天都有心动男孩，还一个都不重样！我信你才怪！”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天下所有男人一个家！”
　　向清竹也停了下来，一张嘴嘚吧嘚，对自己的女流氓行径振振有词，结果一不留神，被她哥凌空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随即手机也惨被收缴，像丢小猫仔似的丢餐桌前吃饭去了。
　　向空山没立刻吃，他先打开手机，看了看上头乱七八糟的聊天内容，就这么盯着看了许久，随后面无表情地走到玄关处，换鞋脱睡衣一气呵成；没发怒，也没为难向清竹，安静得仿佛失了声，让人疑心下一秒他就会因为羞愤欲绝而六亲不认大开杀戒。
　　暴风雨前的平静，总之想想就很恐怖。
　　要说向清竹也有点抖m倾向，她盯着向空山略带沧桑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哥，你要去哪儿啊？”
　　向空山的背影虚弱地颤了颤：“别喊我哥了，咱家以后就你一个独生子女，你好好照顾爸妈。”
　　“……啊？”
　　“我准备现在去买张车票，”黑暗的玄关中，向空山幽幽转过头，“看看神舟十三号现在还能不能把我给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向清竹：丫头，别嘴硬，我知道你喜欢我——
　　向空山：嗯？
　　向清竹：——哥，我知道你喜欢我哥！
　　向空山：满意点头.gif
　　【ps改了一点设定现在我们小山哥人设是青春高二女学生了（会二胡版），不影响阅读哈~


第7章 被绿帽了
　　向清竹嘴里还嚼着肉，闻言竟然真的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回答道：“应该……不行？”
　　说完之后，又好像有了底气似的，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十分可惜地摇了摇头，“哥，还是我对你了解得不够深，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航天梦，要不我现在出门给你买个你爱吃的喜之郎？”
　　向空山强自深吸了一口气，好悬没把手边的鞋柜给按碎，他额头上迸出两根青筋，被亲妹给气得够呛，眼看一个字正腔圆的“滚”字就要呼之欲出，身后的大门却忽然开了，提早下班的邱雨晴正站在门口，诧异问道：“小山，你站这儿干嘛呢？”
　　向清竹心直口快地接道：“妈，我哥想当太空人！”
　　“啊？”
　　邱雨晴愣在那儿，反应过来之后搓了搓衣角，有点犹疑地咬了咬嘴唇：“宝宝，这个有点难度，你要是特别想，我就让你爸找找关系，苦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
　　“妈你入戏能不能别这么快啊我说，您还嫌向清竹一个人不够闹腾吗！”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向空山被前后夹击，揣着手机往楼梯边儿走，邱雨晴这才笑起来，对兄妹俩人日常斗嘴表现得见怪不怪，只是追问了句：“不吃饭啦？”
　　“不吃了！我做题！”
　　他一口气跑到楼上，把房门给反锁，才把兜里揣得温热的手机掏出来，盯着对话框咽了咽口水。
　　两人之间的对话还停留在向清竹问虞叶好要照片那行，之后就再没动过，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怎么想；现在贸然冲上去解释显得欲盖弥彰，不解释又像自己真的馋对方身子似的。
　　两边都犯难，还压根不是他闯下的祸！
　　向空山愁得要命，坐在书桌前呆了几分钟，然后回过神，将手机丢在一边，三下五除二地把题给做了，盯着挑不出错的卷面，脑海里又响起虞叶好轻轻柔柔的嗓音，于是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往上划，找到那条语音，又播放了一遍。
　　是十分客气有礼貌的一句话，从头到尾没有什么感情波动，也没有什么嘲讽意味的指代，轻飘飘得像片羽毛，没什么重量，但就是刮得他心痒，让向空山同学挣扎好半天，最后还是认命地发去了一条消息：[不好意思，刚刚不是本人，妹妹年纪小，拿了手机瞎按的。]
　　消息石沉大海，过了好几天，也没被回复。
　　-
　　可虽然网络上的朱青青被虞叶好晾了一礼拜，现实中的向空山和虞叶好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两人一个住街头一个住街尾，距离差不多，出门时间也赶得寸，常常是这厢虞叶好刚刚走到校门口，那边向空山就沐浴着清晨的阳光走过来，然后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彼此僵硬转头，各自头也不回地走进学校。次数多了，连偶尔遇到的余康哲都纳闷：“好好哥，你和向空山怎么回事啊，约好了吗？”
　　“没约，”虞叶好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单手撑着头，打了个哈欠，翻一篇没背熟的英语作文，“高一的时候也没这样过，可能凑巧吧。”
　　前天夜里下了场秋雨，清早起来的寒风彻底宣告涟江市没完没了的夏天迎来终结，教室里门窗紧闭，又正值早读中旬，泛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气息。杨苑杰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来，小圆眼镜上结了层雾，带进一阵清新的冷空气，随后吼道：“困的都站起来读！”
　　零零散散站起了几个人之后，他又指挥着教室两边的人把窗户给打开，寒风呼啸着吹进，在一众清醒的哀嚎里，也不知是谁的卷子没放好，倏然被吹了起来，迎面把虞叶好的脸给盖了个严实。他皱眉撅嘴，不太高兴地揭下来，看到卷面，神色却猛地淡去，因为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大字：蔺妍。
　　蔺妍还是转班了。
　　杨苑杰没能拗过她，那个炎热的促膝长谈的下午最终也没将这个小姑娘封闭的心给撕开一条裂缝，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收拾东西，没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静悄悄地搬上了楼。
　　这卷子还是之前交的作业，发得晚了，没被带走，一直孤零零地躺在桌上，此时才落到虞叶好手里。
　　后者将它折了折，塞进自己桌兜，最后一秒，瞥见上面红笔批的一个A+，于是有点发愣地想：这不是适应得挺好的吗？
　　杨苑杰从他背后踱过来，见他半天未动，还以为是在犯困，于是走到虞叶好面前，曲起指节敲了敲他桌面，“站起来读。”
　　“啊？…哦。”
　　虞叶好站起来，却没第一时间背书，先慢吞吞地道：“杨老师，蔺妍的卷子没拿走，要给她送上去吗？”
　　他把桌兜里的卷子掏出来，露出整洁漂亮的卷面，自己也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全对啊……我都错了一道。”
　　杨苑杰呼吸一滞，紧接着才叹了口气，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然后又嫌看不清似的，把它拿在手里，缓慢地擦拭着镜片；良久，才道：“算了，全对的卷子，她留着也没什么用。”
　　这个小岔子把杨苑杰本来要说的话给打断了，虞叶好目送着他走远，感觉有人踹他凳子腿，一回头，看见余康哲正盯着他：“不是我错觉吧，好好哥，怎么感觉你对这个蔺妍特别上心呢？”
　　“……没有，就是你错觉。”
　　虞叶好神色不太自然，也没说实话：其实他确实很在意这件事，不关蔺妍本身，甚至由此引发的遐想都与此毫不相关，但莫名其妙的，在这件事上，他老是想起来朱青青。
　　对，就是那个艺术高中的女流氓。
　　中考失利，进了个不太体面的高中，但不也没放弃？蔺妍看上去好端端的，干嘛跟躲洪水猛兽似的躲着？
　　“哎，那是我搞错了。”余康哲向后仰，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你就算觉得可惜，这也是她自己的事。”
　　早读下课铃声里，因为困倦而半眯着眼的余康哲显得像个小小哲学家：“杨老师做不了主，你就更没办法左右她的心思了，别想这事，想了也不值得。”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晚上刚放学，虞叶好顺着人群走出学校，就看见蔺妍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里，身上还是穿有点掉色的宽大校服；少女纤细的身躯被裹在其中，显得十分空荡，看上去还有点可怜。
　　于是他没忍住，喊了一声：“蔺妍同学！”
　　被叫到的人停下，回过头来，看到是虞叶好，目光缩了缩，问道：“有事？”
　　虞叶好从书包里拿出对方那张满分的卷子递给她，同时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太厉害了，全对哎！”
　　蔺妍没因为这句话有一丝一毫的心情波动，她如杨苑杰预料的那样，眉目疏离，只是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要离开；虞叶好对她的冷淡感到有点无所适从，于是没话找话地说：“……楼上好玩吗？今天发了好几张卷子，你要是想看，我可以拿给你。”
　　蔺妍转身要离开的动作顿住，沉默了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轻轻说：“不用，没什么必要。”
　　说罢，就加快了步伐，遥遥地将发愣的虞叶好落在了身后。
　　“哟，什么情况啊。”忽然有人拿胳膊肘戳他后背，虞叶好回头，才发现是何景乐站在他身后，笑得有点痞，“原来学霸也搞早恋？”
　　虞叶好想起向空山和他说过的话，对这个传说中的校霸富二代有点怵，但还是答了：“不是早恋，就是普通同学。”
　　他只当是何景乐吃饱了撑的开玩笑，结果对方听了这话，笑意更深：“普通同学？向空山也是你普通同学么？”
　　虞叶好在心里道：不，是死对头。
　　虞叶好在面上十分义正词严地答：“对啊，都是好同学，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何景乐刚想张嘴，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向空山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此时揪着他衣领子，语气不善，“何景乐，你还真敢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何景乐挣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点了点旁边不知所措的虞叶好：“比起关心我，你还是关心关心他吧，再这样下去，乌兰图雅都得到你头上唱套马杆！”
　　说完，单手揣兜，很潇洒地钻进了一边等待的私家车里。
　　向空山：？
　　被点到的虞叶好：？
　　夕阳下，车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向空山艰涩地开口：“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何景乐之前是个校霸，但是他之前没有这么神经病，还有，应该也不听套马杆。
　　而车里的何景乐正襟危坐，对于向空山和虞叶好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等车开出了青港街，才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他单手握拳，就像世界杯进球一样兴奋激动，还比了个耶。
　　他一直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握着手机，还没熄的屏幕上，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公众号推文的页面：
　　[三句话，让恩爱情侣为我闹分手。]
　　拆散夫夫第一招：通过巧妙的暗示和言语嘲讽，让他们陷入互相猜忌的境地里。
　　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更很多很多很多！
　　11.27修正：已将全文攻妈名称改为邱雨晴
　　【可恶怎么评论区都没有人提醒我！好丢人好丢人还好今天我心血来潮看了一眼！


第8章 被拆散了
　　何景乐坐车走了，虞叶好和向空山还站在那儿，周围是放学期间人潮涌动的青港街，实在很不是个适合交谈的好地方，而向空山偏偏真有点话想问，于是提议道：“你家住哪儿？我送你一段，省得何景乐又回来找茬。”
　　虞叶好闻言，有些紧张地睁大了眼睛：“可他、他不是都走了，还会回来吗？”
　　其实小虞更想问，不就是踩了何景乐一脚，至于吗？要不给他踩回来得了，一天到晚阴魂不散的算个什么事啊！
　　“嗯…但是你知道，他那个人这里——”
　　向空山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语气十分沉重，很好地掩盖住了那一点笑意，“可能有点问题。”
　　已经走远的何景乐在车上猛地打了个喷嚏。
　　虞叶好忧心忡忡地扯着自己书包带，连个磕绊都不打地就顺利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何景乐看上去确实很像是脑子不正常。于是他有点低落地说：“我知道了，那走吧。”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没注意到旁边的向空山计划通之后险些翘上天的嘴角，和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无言地走了几分钟，开场白没想好，就听虞叶好说：“到了。”
　　向空山一懵：“什么到了？”
　　“我到家了啊。”
　　虞叶好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前面醒目的小区门牌，然后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送我，向空山，你是个好人。”
　　“你家，就住这儿？”向空山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在崩裂，苍了天了，他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虞叶好怎么不干脆住学校里头去！
　　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家也就在街尾的事实，此时看着眼前的虞叶好，心一横，没有铺垫没有开场白，就想直接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都快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是没回他消息，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别吧，他难得有个能和对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先不说别的，手上还攒了一大堆数学题想问问呢！
　　向空山张嘴，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于是，只听他说：“呃，不请我上去坐坐？”
　　“……”
　　-
　　虞叶好是个懂礼貌的乖孩子，具体表现为，即使面前的人是他不怎么喜欢的向空山，可是这个人帮了他好几次，还热心肠地送他回家，那么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其中就包括，请对方上楼坐坐，喝杯茶这一项。
　　叶欣给两人开门的时候属实被吓了一跳，但搞清楚原委之后，还是以十分迅捷的速度爱上了这个隔壁学校学习很棒看上去有一米八的帅小伙。她笑眯眯地给坐立不安的向空山倒果汁：“小山啊……我好像对你有印象，你是不是中考和我们好好并列来着？”
　　虞叶好和向空山表面维持的虚假笑容双双一顿。
　　“真好，一定是特别的缘分。”叶欣继续说，“我还常听楼下你们许阿姨说什么实验和一高学生不对付什么的，看来也不全是这样嘛！”
　　虞叶好和向空山又是一顿，然后双双收起了笑容。
　　“哦我想起来了，我常听好好在家说起你，他老是说——”
　　“妈！”虞叶好大惊失色地把叶欣给打断了，“你快去看看锅里的菜，我怎么都闻到糊味儿了！”
　　趁叶欣去厨房的空当，他不动声色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果一转头，看见向空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经常说我？说什么？”
　　虞叶好差点没被吓撅过去，反应过来之后倒很理直气壮：“……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几米之遥的房间里，还贴着向空山的大头照片儿，日记本里，还一次不差地记录着高中以来每次联考的名次；虽然两个人现在是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但就在几天之前，可还是马路牙子上学校门口前见到就要互相骂几句的竞争对手关系！
　　向空山乐了：“虞叶好，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看上去很想就这个问题好好说道说道，结果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是家里某个嗷嗷待哺的猪发来夺命连环call，要说向清竹也真不愧是搞艺术的，能唱绝不用说的，只听她捏着嗓子，嗓音尖细地开始唱歌，充满了旺盛的情感和表达欲，非要具体形容，就好像那西游记里没被孙悟空一棍子打死的漏网之鱼。
　　只听向清竹九曲回环荡气回肠地唱道：“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在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哥哥我饿死了你在哪里！”
　　“……马上就回来。”向空山烦不胜烦地把电话一撂，将亲妹的嘹亮歌喉隔绝在了话筒那边，一直竖着耳朵的虞叶好闻声立马就问：“你要回去啊？”
　　“嗯，家里妹妹等吃饭。”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假装不在意地转过头，静静盯着虞叶好的脸，没错过对方听见这句话的任何一个微表情；果不其然，对方的脸色不自然了一瞬，然后很快就咕哝着说：“我都不知道你也有个妹妹……”
　　“也？还有其他人？”向空山这下万分肯定他看到自己发的消息了，于是心下也有点犹疑，不知道虞叶好看见又没回到底是怎么个心理活动；但表面上，他仍然不动声色地等对方回答，只是这次虞叶好没有说，他嘴巴闭得紧紧，顾左右而言他：“没谁！我说顺口了！”
　　说完，从沙发上蹦下来，蹬蹬蹬地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说：“妈妈！向空山要回家了！”
　　叶欣手里拎着锅铲应了一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山这么早就要回家啦？明天是周六哦，多留一会儿也没关系！”
　　向空山解释了一下：“妹妹还在家里等着吃饭，我得早点回去。”
　　“这样……”叶欣站在原地想了几秒，不知想到什么，很快就又站在了锅灶前。
　　她和虞叶好长得很像，只是眉目要更温婉一点，侧脸看上去和虞叶好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脾气也软乎乎，此时在吸油烟机运作的噪音空隙里喊：“那你再等一会儿，菜出锅了，我找个饭盒，捎回去给妹妹吃！”
　　向空山一愣，难得地有些局促，他站在厨房门口连连摆手，一米八的个头几乎要碰到门框，“不用了……阿姨，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叶欣的脸被蒸得发红，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再等等啊我给你找个饭盒——”
　　于是来时两手空空，出门时，向空山手里就多了个沉甸甸还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保温桶。
　　他难得地觉得有点愧疚，毕竟在虞叶好不知道的时候，他还装小姑娘骗人家呢。甚至今天临时起意和虞叶好一起上楼坐坐，也是因为想试探对方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自己还能不能借由此身份继续那点小小的图谋；和热情的叶欣一家比起来，这样未免显得有些太没良心。
　　向空山把手机拿出来，在凛冽的晚风中打开社交软件，看着虞叶好显示在线的头像，很忧愁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回家，迎着向清竹像老奶奶等到红军一样热烈的视线，罕见没吭声呛对方几句，只将手里拎了一路的粉色保温桶打开，然后在对方逐渐从惊喜变得疑惑最后变得害怕的目光中默不作声地拿了碗吃饭，吃完之后指了指水池，瞧见向清竹心领神会地点头，就直接上楼去了。
　　他终于下了决心，决定不再逗虞叶好玩了。
　　可是等他拿出手机，却看见虞叶好几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这样啊……吓我一跳，没关系的！]
　　后面还缀着一个摸头的可爱小兔表情包。
　　向空山悬了快一礼拜的心重重地放了回去，完全忘了质问对方这一周的杳无音讯；并且在这一刻，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理防线破碎的声音。
　　随之一同消亡的，还有他那摇摇欲坠的良知。
　　他想：这虞叶好，还真有点可爱。
　　妈的，还是想逗。
　　-
　　度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双休，周一早晨，虞叶好照常和向空山在彼此学校门口相遇了。
　　只是这次明显和以往还要不同，向空山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虞叶好，想也没想地直接招手，众目睽睽之下，他喊：“虞叶好。”
　　同时举起手里的东西，轻轻地摇了摇。
　　于是虞叶好就很自然地多过了一个马路，走过去拿他手里的饭盒。
　　双方动作都极其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旁边围观的两拨爱校人士显然不这么想，随着他们的互动，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百思不得其解：今天太阳到底从哪边出来的？这两位不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很不对付么？今天这又演哪一出，有缘千里来相会？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发问，不远处忽然驶来一辆豪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地停在了实验大门口，呛了马路边其他人一鼻子灰。车窗缓慢降下，露出了何景乐嚣张跋扈的脸，只见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虞叶好手里接过的饭盒上，紧接着表情猛地变了，撕心裂肺大吼了一声：
　　“不——！”
　　众人：……
　　-
　　虞叶好被他的声音给吓得一哆嗦，只听车门被猛地一摔，何景乐气势汹汹地走到他们两人旁边，骄矜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指着那个保温桶问：“你们拿这个干什么？”
　　他的视线狐疑地在虞叶好和向空山之间打转，然后渐渐变得充满震惊：“……你们不会，不会见家长了吧！”
　　“啊？”虞叶好愣了一下，觉得这人还挺会猜，看来脑子也没有坏到不可救药，于是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No，why——why——！”
　　何景乐仰天长啸，啸的还他妈是英文，就好像他不是来上学的，是从宛平南路偷渡的。马路牙子上的学生都因为他这不走寻常路的表现静寂了三秒，包括事件的主人公。
　　简直震撼我们小虞一百年，他这下是真信向空山说的话了，但凡何景乐脑子没点病，还真不能这样儿！
　　于是他害怕地往后退了退，想抓向空山的衣角；结果何景乐仿佛后脑勺长眼，他的手指头连根毛都还没碰到，就听对方长啸的中途停顿了一下，然后厉声喝道：“不准摸他！”
　　虞叶好又是一抖，默默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向空山正被何景乐烦得要死，瞥见虞叶好在旁边的小动作，更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将他轻轻向前一推，然后带点安抚意味地说道：“你回去吧，帮我谢谢阿姨，饭菜很好吃。”
　　“嗯，不客气。”
　　虞叶好小声和他告别，坦然在许多人复杂的目光中走进了学校，然后在众人看不到的视线死角，长长舒出一口气；而另外一边，向空山的眉目则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和刚刚面对虞叶好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也不避讳还有其他人在场，讲话一点情面都不留：“何景乐，你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在我面前出现。”
　　“我怕你？”何景乐也不嚎了，他挺直了腰杆，两个身量相仿的帅哥在门口形成了独一份的风景线，只是没人敢上前打扰，“向空山，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原来这么、这么——”
　　吃了没文化的亏，何景乐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形容的时候，向空山已经把他打断了：“跟你很熟吗？需要你看出什么来？”
　　人群默默地开始疏散，对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一概全装看不见。可这时，忽听何景乐说道：“向空山，那个虞叶好，对你就这么重要？”
　　场面再次陷入安静，鬼一般的安静。
　　救命，这是什么爱而不得由爱生恨小可怜黑化糟糕台词啊！
　　向空山是真的对何景乐脑回路一万个不理解，得是在家吃得多撑，才能这么爱管闲事？还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秉着速战速决的念头，他没反驳，只道：“关你屁事。”
　　“你都给他送爱心便当了！”
　　“……”向空山转过头，眼珠子黑黢黢的，看着有点吓人；但他神色十分木然，只竖起一根指头，“首先，那个保温桶是空的。”
　　“其次，”他竖起第二根，“我就算和他一起吃饭又怎么了，你没吃过别人家的饭吗？”
　　“没有啊。”
　　“……”
　　向空山望向何景乐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怜悯，他说：“这样啊，那你好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一个很擅长发好人卡的男的。
　　【一会儿还有哦！今晚三更这样子！


第9章 被教育了
　　-
　　“好好哥，这儿呢！”
　　余康哲不知道刚刚门外都发生了什么，像只大金毛一样欢快地站在不远处和提着饭盒站在阴影里发呆的虞叶好招手，等到对方走近，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那个鲜艳的虾粉色保温盒。
　　“啥呀这是？”他伸手摸了摸，“叶阿姨终于看不下去你这小身板准备给你加餐了？”
　　“去你的…不是给我。”
　　虞叶好刚刚被何景乐吓了一跳，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他挥开余康哲的臭爪，想了想，索性把整个东西都塞进对方怀里，恹恹地说：“想要你就拿走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认真琢磨了一下，自己除了最开始踩何景乐那一脚，到底还在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惹了这位传说中的校霸，才让对方这么阴魂不散地围在自己身边。
　　可想了一个上午，虞叶好也没想出，毕竟他小虞从名字最后一个字到头发丝都遵纪守法，像不小心踩别人脚这种事都不会发生第二次，哪能和何景乐这号响当当的人物还有什么多余的牵扯！
　　那就是……向空山？
　　冒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后背有点痒，早晨向空山轻轻推他那一下的力度好像到现在都没消，透过校服外套，一路传递到他的整个肩背，甚至变本加厉，还有朝耳廓蔓延的趋势；让他突如其来地觉得好热，于是在十几度的天气里，昏了头似的拉开了校服拉链。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还是热，继续把领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前颈和胸膛，惹人注目却浑然不知，像个漂亮的小糊涂蛋。
　　班长今天值日，路过他去擦黑板的时候明显被虞叶好这狂放不羁的穿衣方式给震撼到了，“虞叶好，你有这么热？”
　　教室里的门窗应杨苑杰要求，下课必须打开，此时全部大敞着，在这个寒冷的秋日毫不吝惜地为广大莘莘学子火上浇油，刮得人脑瓜子嗡嗡，像虞叶好这样儿的属实罕见。但班长盯着他通红的耳廓，又觉得不像有假，于是真心实意地冲虞叶好比了个大拇哥：“好好，我敬你是真汉子！”
　　虞叶好注意力不在这边，有点懵，没懂班长一惊一乍的是在干什么，他刚刚正跑神想向空山呢。
　　他觉得，既然何景乐不是针对他，那就是针对向空山，而且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每次何景乐出现，都是在向空山和自己在一起那时候，这么说起来，他也确实听向空山提起过，何景乐一直和他很不对付。
　　虞叶好觉得自己已经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于是转过头问余康哲：“我问你，如果你的死对头突然有一天不针对你了，改和别人牵牵扯扯，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问得好。”余康哲一推眼镜，“首先，我没有死对头。”
　　“……”
　　“但是我可以分析，分析你懂吗！”要说余康哲不愧是他们班语文小天才，讲起话来逻辑分明头头是道，“一般这种情况，我可能会觉得失落，因为你知道拥有一个旗鼓相当的死对头比拥有一个爱你如同爱世界的对象还要难。要方方面面都匹配，才会互相瞧不上，如果有一天我的死对头突然不搞我了，我会失落、会难过，还会想，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格了，从而产生微妙的嫉妒……”
　　“你说得对！”
　　虞叶好醍醐灌顶了，他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余康哲的手：“哲哲，你真是我人生路上的导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太崇拜你了！”
　　余康哲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美滋滋地摆手：“好说好说，你帮谁问的啊？”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警惕，“不会又是那个向空山吧？”
　　“是啊，还有何景乐。”
　　向空山、何景乐。
　　两个名字如雷贯耳，瞬间劈焦了哲哲那颗脆弱的小心脏，而更重要的是：“虞叶好，他死对头不是你吗？”
　　“不不不，”虞叶好谦虚摆手，“不要擅自揣测我们纯洁的竞争关系，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这个名号就让给何景乐了！”
　　毕竟人家何景乐长得帅个子高，还是个恶棍校霸，和向空山适配度简直能有百分之一百，相比起来，平平无奇只是个全市第一的人，有什么可以比得上呢？
　　虞叶好自认为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想。
　　于是从周二开始，情况突然变得更诡异了。
　　原先只有向空山和虞叶好两个人的偶遇，现在突然强势地插进了一个何景乐，这位大少爷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另外两人作息表，总之，但凡是有向空山和虞叶好在的场合，中间必定少不了一个他；而虞叶好也坚决贯彻了自己的政策，只要有何景乐在的场合，坚决不和向空山发生无必要的交谈。
　　于是到最后，常常只剩下一个满头雾水的向空山和自认为计划成功洋洋得意的何景乐站在一起，远远看去，整个俩面容精致但智商不高的大傻子。
　　这个诡异但和谐的场面最终还是被打破了，在周四的下午。
　　何景乐中午接了个电话，下午就匆匆忙忙地请假离开了学校，他的盯梢计划终于至此迎来了缺口，放学时，向空山凭借着卓越的身高，一把就把虞叶好从人群中给提溜了出来，语气听上去十分危险：“你这两天躲我干什么？”
　　“啊？我有吗？”虞叶好装傻，装模作样地抚自己衣领子，“我躲何景乐呢，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啦！”
　　这话乍一听也没毛病，但是向空山听起来就是觉得不爽，尤其是自从那天虞叶好回了朱青青的消息，两个人正式破冰之后，每晚都要聊上那么几句才各自去学习，就愈发衬得白天的虞叶好对他格外冷淡。
　　什么意思？
　　小山哥想法十分单纯：难道比起自己的个人魅力，虞叶好更喜欢自己网络上的虚拟人设？
　　怎么可能！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这按理说是完全在无理取闹了，毕竟再给虞叶好八百个脑子，他也想不到面前这个一米八六神色冷酷的男的竟然和网上一口一个好好哥哥的软妹是同一个人；但耐不住向空山就是这么想了，对虞叶好的借口充耳不闻，只道：“那今天——”
　　他话没说完，忽然见原本老老实实站着的虞叶好眼神一动，越过他的肩膀，直直看向了后方。
　　向空山有点纳闷，也跟着回头，就只看见一个穿着有点寒酸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路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特别的。
　　他觉得有点奇怪，奇怪之余还有点火冒三丈：好啊你个虞叶好，你晚上和小姑娘聊天白天还盯着别的女的发呆，你对得起朱青青吗！
　　“我先不跟你说了！”
　　虞叶好盯着蔺妍的背影看，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找不见对方，以至于也没顾得上看向空山有点发绿的表情，就慌忙抓着书包，蹑手蹑脚地跟在了后面。
　　向空山：……
　　他更奇怪了，这是干什么，跟踪狂啊？
　　于是种种猜测之下，他也抬脚，悄悄跟在了虞叶好后面。
　　不得不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套真是已经被我们小山哥给吃透了，不知情的虞叶好还以为自己跟踪得天衣无缝，他躲在路边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干后面，眼神还追随着走进一家杂货铺的蔺妍，结果冷不防被沉着脸的向空山给拍了一下肩膀，对方热热的吐息打在他耳畔：“虞叶好，你干什么呢？”
　　“呀噫——！”
　　虞叶好好悬没叫出声来，他平缓了一下心情，将食指抵在唇边：“嘘，我有事！”
　　“你的有事儿，就是跟踪小姑娘？跟踪狂啊你？”
　　向空山顿时不爽，刚想再呛对方几句，结果下一刻，虞叶好忽然探身过来，用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
　　虞叶好的手掌心有些汗，但没什么味道，反而还香香的，和这个年龄段整天疯跑一身臭汗的小男生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向空山的错觉，此刻他鼻尖顶着对方的手指内侧，总觉得对方浑身溢着一股奶味儿，怎么说呢……就、就还挺可爱的。
　　如果抛却两人的性别和前情提要，现在发生的一切很像是偶像剧情节。并且按照发展，接下来身为男主角的向空山就该因为这亲密接触而震惊，然后用一系列刻薄的言语来掩饰此刻自己的心动。
　　但是向空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他只这会儿觉得自己嘴唇火辣辣的，脸颊也有点烧，于是就想也不想地把虞叶好的手拿开，然后问：“虞叶好，你爪子是不是摸辣椒了？”
　　虞叶好：？
　　来不及再说其他，因为前面的杂货店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同时啥也没看见，只能看到过了一会儿之后，蔺妍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些乱，其余就再没有什么。
　　向空山有点明白了：“你同学啊？”
　　他记得这张脸，上次在校门口，隐约看到过虞叶好和对方搭话，不过态度不怎么好就是了。
　　“嗯，同班同学。”
　　虞叶好先是这么说，但很快又声音轻轻地补充了两个字：“之前。”
　　实验和一高的教育模式差不多，他捡了点能讲的给向空山讲了讲，然后很可惜地叹气：“她以前不这样，是个很干净性格很好的女生。”
　　“那又怎么样？”向空山看着前面的背影，说出的话和余康哲高度相似，“她自己的选择，你跟着她也没办法改变，说不定人家还会觉得你烦。”
　　这话戳了虞叶好的痛脚，他想起那天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蔺妍，脸色变了变，但是又有点倔地说：“可是你刚刚也听见了，店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如果有隐情的话——”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从她选择离开尖子班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你也说过，现在才高二刚开学，就算在这个班里比别的同学要辛苦，也远远没到需要她放弃来获取什么的地步，她自己不辩解，你也没必要替她想理由，这就是一种打扰，你以为是在行侠仗义，是惜才，其实是在管和你无关的闲事。你懂不懂？”
　　虞叶好咬着嘴唇，神情有些不好看，许久，才闷闷不乐地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就是一个热心肠的漂亮笨蛋，我说的！


第10章 被嫌弃了
　　两人就在那棵大梧桐树下分别，回到家里之后，向空山才思索他刚刚说话是不是有点凶，于是披了个马甲，主动戳和虞叶好的聊天框：[好好哥哥，你在吗？]
　　经过他不间断的脱敏尝试，虞叶好现在对这个肉麻甜腻的称呼已经接受良好，不一会儿就回复：“刚到家，怎么了？”
　　忘了提，现在向空山和虞叶好聊天，都是向空山打字，虞叶好发语音了。
　　这事儿还得从先前向清竹闹的幺蛾子说起。本来向空山那天和虞叶好套近乎，就是为了数学最后几道难的邪门的大题来的；他和虞叶好争全市第一争了整整一年，当然清清楚楚知道，虞叶好上次联考压他一头，就是因为那该死的数学。
　　向空山小算盘打的劈里啪啦响，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虞叶好上来一条语音直接把他给干懵了，连带着后续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他现在对于虞叶好吧，感情就稍微的有那么一些复杂：一方面，他不忘初心，坚持每天回家和对方唠几句，为以后探讨压轴题做准备，另一方面么……
　　虞叶好声音真挺好听，一条不够，他想多听几次。
　　于是向空山在网络山释放自我，花言巧语骗得虞叶好晕头转向，傻乎乎地就上了钩；他以什么打字耽误时间还费手为由，哄着虞叶好跟他说话，自己倒是一个键盘打得飞起，譬如此刻。
　　他把一张做好的数学卷子发过去，扭扭捏捏的：“你看这次做得怎么样？”
　　虞叶好就拿着手机放大再放大，为了匹配自己的人设，向空山找的都是些基础题，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囫囵地将整个卷面给看过一遍，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虞叶好的消息发过来，声音听上去蕴着笑：“这次做得好多啦，青青，你真厉害！”
　　向空山被他娇憨的尾音给萌得心肝颤，死也想不通为什么只不过是隔了个手机，虞叶好的声音就能这么甜，像蘸了蜜似的，让他连打字的手都是抖的：[还是好好哥哥教的好，今天老师也夸我进步了很多。]
　　然后顶着一张面瘫脸，仗着自己有马甲为所欲为：[小虞老师，你真厉害，我好崇拜你！]
　　这条消息发过去，足足三分钟，虞叶好一个字都没回复。
　　小虞老师呢？
　　他正盯着黑漆漆的窗外，玻璃窗上的那个倒影嘴角简直要咧到天上去，连后面叶欣推门都没注意到，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拿冰凉的手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收敛起了笑，把手机倒扣在一边，但开口说话时的尾音都上扬：“妈妈，有事吗？”
　　叶欣把一个橘子放在他左手边，对于刚刚虞叶好下意识关手机的动作感到一丝儿大不中留的怅然，然后又想起上次虞叶好坐在沙发边上，也是这样一副神色，于是想了又想，还是很隐晦地点道：“好好，玩归玩，可不能影响学习。”
　　“我知道，这不正讨论学习呢吗！”虞叶好把已经黑屏的手机拿起来在叶欣眼皮子底下摇了摇，丝毫没察觉老母亲复杂的心绪，其实他这么说倒也没错，他和朱青青，可不就是在讨论学习！
　　“这样啊，”叶欣想了想，索性没走，倚在虞叶好桌子前给他剥橘子，一边剥，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和谁聊呢，是小山吗？”
　　虞叶好的神色一下子耷拉下来，好像后面有条无形的尾巴也紧跟着一起垂了下去，自从上次向空山来过之后，也不知道是给叶欣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几天翻来覆去地念叨，还催着他让他一定带人来家里吃个饭；要是之前提还好说，可是今天他刚和对方闹了点不愉快，此时提起就难免有点不高兴。
　　他像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撅嘴，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和他聊干什么，聊着聊着说不定下次就不是我第一了。”
　　叶欣笑起来，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顺便用带着清香的手点虞叶好鼻尖：“第一第二没有什么区别呀，好好，我和你爸爸一直都是怎么教你的？努力和快乐一样重要，如果第一名的困境把你限制住了，那就没必要在意这个。”
　　第一名有限制住他吗？
　　叶欣离开房间之后，虞叶好翻了翻自己的日记本，说是日记本，其实上面除了记录成绩和对向空山的吐槽之外什么都没有，夜色里，他在台灯下将本子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除了和向空山的某几次联考，其他无一例外，都是第一名。
　　真是看着就觉得……很爽。
　　所以说他和向空山之间的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完全没有来源，毕竟如果没有彼此，两个人的人生中应该都不会出现第二名这个具有挫败感的名次，但是也不可否认，这样的存在，的确是一个激励，最起码在高中这段时间，虞叶好从没有因为任何名次而自负过，总的来说，也不算是坏的存在。
　　但理智上说归说，情感上虞叶好还是对这个威胁自己名次地位的向空山喜欢不起来。虞叶好盯着旁边贴的向空山的照片，那上面已经被他化的乱七八糟，什么胡子眉毛统统加了一大堆，原本一好好的帅哥现在丑得颇具喜感，他就那样看了一会儿，将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
　　[下次第一还得是我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总之，第二天一整天，虞叶好都始终保持着这样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在这个大家都非常没有学习欲望的周五，就显得格外突出，以至于杨苑杰都站在讲台上很满意地点名表扬，顺带暗搓搓地进行了一波拉踩：“都看看人家虞叶好，年级第一，还坐在这儿学呢！再看看你们自己，就一个周五，魂都没有了，天天满脑子都是放假！”
　　他把手里的教案放在讲桌上，凌厉的目光扫过一圈：“下周一，文理科四个火箭班和隔壁一起做个小周测，考上学期内容，忘了的这周末都好好复习，考不过隔壁每天再多加一页练习册！”
　　讲台下顿时发出一片哀嚎，连模范小虞都愣了，他拿着书坐在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但是目光带了些茫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半空和杨苑杰的视线相撞，而众所周知，学生时代三大定律之一，就是千万不要和老师对上视线。
　　果不其然，杨苑杰又点他名字：“虞叶好。”
　　“啊？”
　　“上次考得不错，这次继续保持，争取延续咱们一高辉煌！”
　　杨苑杰如是这般地给众人做了一番思想准备工作，咯吱窝里夹着教案，脚底生风地走了，把全班人苦哈哈的脸色远远甩在身后，余康哲上次期末联考没发挥好，面对突如其来的考试通知，此时整个人都倒在桌子上，气若游丝地对着前面他好好哥的背影哭诉：“好好哥，救我！”
　　“……救不了。”
　　虞叶好也没想到，昨天刚在日记本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向空山踩在脚底下，今天上天就给了他这个机会，可是说着容易做着难，上次他能考过纯靠运气，鬼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有这个好运！
　　他的忧心忡忡在晚上放学看到向空山以及旁边站着的何景乐的时候彻底转变成了牙疼；这两个都是在人群中十分突出的帅哥，往那儿一站，方圆百里之外都瞧得见，只有虞叶好，在人群的窃窃私语中，压低了头，遮掩着身形慢慢朝前走。
　　前几次都很成功，偏偏这次没走成，也不知道向空山那双眼到底是什么做的，人挤人的，偏偏每次都能把他一下给挑出来，他才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对方喊：“虞叶好，站住！”
　　虞叶好下意识挺胸抬头双手紧贴裤缝，答：“我在我在！”
　　向空山拨开人潮，身后还跟着背后灵似的何景乐，这富二代见到他们俩同时出现就开始阴阳怪气：“哟，好久不见啊虞叶好。”
　　向空山警告似的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后者顿时噤声，然后就听他说：“下周一要考试你知不知道？”
　　合着您把我拦在这儿，就是为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虞叶好捂着腮帮子，痛苦点头：“我知道。”
　　向空山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是他又本能地想再多说几句，他把这种冲动归结为虞叶好的声音实在过于好听，于是强行没话找话地说：“那、那这次我要是考得比你好，你别又生气了。”
　　虞叶好：……
　　虞叶好：“我谢谢你！”
　　他一把推开碍事挡眼还不会说话的向空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只留下向空山有点迷茫地站在原地，旁边的何景乐也没走，只是这会儿也沉默了，一句话都没说。
　　良久，只听何景乐说：“向空山，你真棒。”
　　熟读并背诵拆散情侣一百条的小何心情现在挺复杂，硬要说，大概就是他辛辛苦苦修炼到满级，回头一看，发现对手还在新手村的恨铁不成钢，何景乐突然觉得自己也不用费尽心机拆散这两位了，反正有向空山这么个嘴，他俩能谈得时间长了才怪！
　　载着何景乐的车也离开了向空山的视线，更重要的是，他回到家，发现一直固定这个时间段在线的虞叶好头像也是灰的；在这个周五的傍晚，纯情少男向空山如同一个被抛弃的空巢老人，连独自做题的背影都显得十分萧索，他将今天和虞叶好那短短几句对话翻来覆去地嚼，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这不是挺正常的么？
　　提前打个预防针，省得虞叶好到时候因为没考过他又单方面宣布和他是死对头，多贴心啊，到底有哪儿不对？
　　向清竹又在隔壁拉琴，二胡声让向空山加倍心烦意乱，他索性站起来，大半夜不睡觉也不刷题，咣咣敲亲妹房门：“猪，出来，问你点事！”
　　他妹抱着琴惊疑不定地把门打开一条缝，上来就抢答：“碗刷了，作业写了，没玩手机，没有心动男孩！好了，你还想说什么？”
　　原本要张口的向空山：“……”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不得不放柔了语气，自认为低声下气地道：“清竹，哥咨询你个事。”
　　向清竹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啊？你说什么？啊？我好像没听清，你要干什么？”
　　“向清竹！”
　　“哦我知道了，你有事问我，说吧。”
　　向空山于是就斟酌片刻，隐去姓名，将困扰自己一晚上的问题给问了出口。
　　只听他深吸一口气，把整个经过娓娓道来：“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小何，他今天放学的时候……”
　　向清竹表情严肃，连连点头，在听完之后，精准地用一句话再度挑起了他哥的怒火，只听她问：
　　“哥，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记录成绩和对向空山的吐槽之外什么都没有》
　　《多 贴 心 啊》


第11章 被吓到了
　　眼看着亲哥的脸从红转绿再转黑，抿着嘴一声不吭，向清竹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终于说出了今晚的唯一一句人话：“呃，你这个问题…不是，小何问题很大啊。”
　　见向空山暂时还没有从冰山形态进化为究极火山形态，她深呼吸两口，给自己壮了壮胆，才接着说：“你说话的那个人…不是，小何说话那个人，是男是女啊？”
　　实在是她哥讲的故事掐头去尾，全文除了A就是B要么就是无辜路人甲，唯一出现姓名的叫小何，八成也是为了给自己甩锅杜撰的；就算向清竹自诩是金牌情感调解员，出了门能直接上婚姻保卫战当嘉宾，也实在没法通过这只言片语判断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难得向空山这老狗比也有不会做的事，不能放过！
　　向清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充满期待地盯着向空山的脸，先是看到对方两道剑眉微蹙，像是非常困惑，紧接着张了张嘴，形象生动地朝她诠释了何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很重要吗？男的女的能有什么区别？”
　　她一口气儿没喘过来，差点背过去：“当然有！男生的话还好说，最多因为这事被你挑起胜负欲；要是小姑娘的话，我劝你…不是，我劝小何好自为之。”
　　向清竹每说一句话，中间就要磕巴一下，很明显对于故事主角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哥有自己的见解，只听她继续道：“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对人对事都很浪漫——”
　　“是吗？”向空山冷酷回答，无差别发表直男言论，“你我倒是看不出来。”
　　“……”向清竹敢怒不敢言，只好假装自己没听见，忍辱负重地继续给她哥当狗头军师，“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对你…对小何这种平时一出门拽的二五八万的还不怎么说话的冷酷男最有憧憬了，说不定还暗地里努力要和小何并肩，结果他倒好，还挑衅人家！就是先前有八百层滤镜，现在也该碎光了！”
　　那头向空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高高挑起一边眉毛，掷地有声地答：“他？他要是对我有滤镜，那全涟江市人民都得排队找我认亲！”
　　向清竹：……
　　向空山：……
　　“所以，你的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吧。”他妹抱着二胡，幽幽地说。
　　向空山拒绝回答，并且在向清竹欲说还休的眼神里，眼疾手快地将对方往屋里一推，带上了门。
　　他隔着门喊，像一个过河拆桥的死渣男：“大人的事你少管，练你的琴去！”
　　门嘭地一声在两人面前合上，向空山自己喂自己吃闭门羹，也没立刻走，而是独自倚在二楼的栏杆边，身后楼下是关了灯的客厅和厨房；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昏黄没多大用的廊灯，他就那样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黑暗里，细细琢磨起了向清竹说的话来。
　　都说术业有专攻，他妹虽然学习不咋地，但这些年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谈了好几场恋爱，还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早就暴露得一清二楚。向空山年级第一从不白当，刚刚听对方说了一通，虽然情况完全和自己的对不上，面对的问题也早就超脱了课本之外，还是十分具有探索精神，试图立即举一反三，找出个说得过去的缘由来。
　　就像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虽然或许他不会解，可总要有一个标准答案吧。
　　处在朦胧的环境中，他漫无边际地想：虞叶好，标准青少年男性一个，按照向清竹说的情况，那应该被划在前一种的范畴里，但是好像又不能完全被概括，和虞叶好明争暗斗这一年多，对方记不记仇，那他可太清楚了。
　　记仇还小心眼，简直就是一等比放大的三岁幼儿园小孩儿。
　　所以他又想，那难道是第二种？
　　‘……对你这种平时一出门拽的二五八万的还不怎么说话的冷酷男最有憧憬了！’
　　倏然，这句话再度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脑海中，紧接着，仿佛凭空被安上了一百个扩音喇叭，开始来回滚动播放，聒噪程度简直顶得上节假日超市里放的好运来，而且还会自动缩句，缩着缩着，中间乱七八糟的形容词一概模糊，只剩下一句简单至极的——
　　‘对你，最有，憧憬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向空山在深夜里猛地打了个哆嗦。
　　但直到此刻，小山哥依然对此感到十分不屑一顾，尽管内心还是想要知道答案，也一概被他笼统打成某种类似数学题做不出一样的焦躁；并且还觉得，向清竹多半上辈子是干传销的，不然这辈子也不能这么会给人洗脑，三言两语的，连他都给带偏了二里地。
　　一场考试，分析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何景乐和虞叶好，一个纯傻帽一个看自己不顺眼，他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两个人纠结，浪费时间！
　　得出这样一个有等于没有的结论，他又在走廊上停留了片刻，便直接回了房间，盖上被子倒头就睡，决定不管虞叶好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要对他没有实质性的冒犯，那么都和他无关。
　　但当晚，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像往常一样去上学，走过半个青港街，站在实验高中金灿灿的校匾下，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要等人。
　　可是，要等谁呢？
　　柯文曜神出鬼没地从他身后出现，熟稔拍他肩膀，好像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哟，山哥，等好好啊？”
　　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于是向空山想，啊，自己原来是在等虞叶好啊。
　　至此，他依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在原地等了很久，中间看见总是跟在虞叶好身边的那个小四眼，又看见自己和他跟踪过的蔺妍，终于，伴随着一阵小范围的尖叫，他看见了虞叶好的脸。
　　对方被簇拥在一群女生中间，远远地和他招手，“小山哥！”
　　这一嗓子下去，围着他的那帮小姑娘好像更兴奋了，纷纷朝他投来视线，让梦里的向空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样的感觉在他看清楚虞叶好之后彻底变成了毛骨悚然，因为对方身上，竟然穿着一身和月野兔同款的水手服！
　　几乎开到腿根儿的深蓝色裙摆随风晃荡，下面是两条纤细但却很有肉感的长腿，虞叶好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娇羞地问他：“小山哥，我今天好看吗？”
　　梦里的小山哥：！！！
　　向空山身为直男的全身心都被虞叶好这身装扮给震撼了，但梦境似乎弱化了他的五感，以至于他竟然还能分出心神回答道：“……挺好看的。”
　　两边不知不觉间聚了一大堆人，此时伴随着他们俩的一问一答，充斥着艳羡的尖叫声也跟着此起彼伏，像公园里那音乐喷泉似的；虞叶好似乎也被这个回答取悦了，因为他紧接着就说：“那你和我打个啵吧！”
　　“……”
　　打个。啵。
　　凌晨三点半，向空山满头大汗地从床上醒过来。
　　被吓醒的。
　　他躺在床上缓慢地眨眼，神魂归位，终于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只是格外真实的一场梦境，没有起哄的同学，没有爱玩cosplay的虞叶好，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他只是一个被噩梦吓醒的无辜小山。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捞过放在一边的手机，竟然意外发现头像灰了一整晚的虞叶好此时还在线，于是手比脑子快地发去一条消息：[在吗？]
　　[在的。]
　　对方竟然秒回，似乎很闲，但两个人谁都没资格问对方为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玩手机；对话停滞片刻之后，还是向空山先打破了沉默：[做了个噩梦，吓醒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刚醒，没顾得上费心思维持自己清纯女高中生人设，于是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种向空山式的冷淡；虞叶好没放心上，只当对方是做了噩梦还没缓过来，甚至还贴心地安慰了几句：“那是挺难受的，要不听会歌给自己催眠？”
　　然后又俏皮地发来一个黄豆小哭脸，[别提啦，学校下周考试，好紧张噢！紧张得失眠！]
　　真是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虞叶好主动说这个，向空山立刻就来了精神，只见他打字：[大学霸考试原来也会紧张？]
　　现实里的臭直男小山哥唯唯诺诺，网络上的小软妹朱青青隔着屏幕重拳出击。他打完这句话还觉得不到位，于是火速又添了一句：[不用紧张，你这么厉害，肯定还是第一名。]
　　还？
　　虞叶好握着手机，有点发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也是第一名？”
　　他可不记得自己跟对方聊过什么高中的近况。
　　向空山心中一凛，心道要完，连忙解释道：[是我听说过，好好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一直都是第一名呀！]
　　听起来勉强算合理，在所有人脑袋都不清醒的深夜，这话已经足够糊弄本来就没打算多谈的虞叶好，双方又陷入了令人脚趾抓地的尴尬沉默中；也多亏这一通闲聊，虞叶好开始有点困了。
　　犯困的好好于是就想，难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夸夸狂魔，需要一直有人不间断地二十四小时夸自己才能保证稳定情绪？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朱青青只是隔着屏幕轻描淡写地发来这几句话，甚至因为不是面对面，自己连确认对方是否真心实意都不能，却还是因为这样几句话，觉得很轻松，仿佛那些焦虑一下子都变得离他很远，下一秒就能立刻陷入黑甜的梦乡。
　　于是他说，声音很软，带一点困倦的鼻音：“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说完，也没顾得上再看对方发来了什么，手里还握着手机，直接睡了过去。
　　因此，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向空山深思熟虑发来的一条、又很快被撤回的消息，那条消息上写：
　　[虞叶好，能不能答应我，有事没事别在学校门口玩cosplay。]
　　作者有话要说：
　　《缩 句》
　　《cosplay》
　　从今天开始九点隔日更，特殊情况会请假！


第12章 被安慰了
　　向空山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才在向清竹催命似的拍门声中悠悠醒来，他顶着两个硕大无朋的黑眼圈去开门，瞧见他妹背着琴包，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很能唬人，像个仙气飘飘的高冷美女。
　　高冷美女向清竹小姐朱唇轻启，一开口就是老话痨了：“十点半了十点半了！咱妈上班前留的早饭我整整给你热了三次你都没下楼，怎么，你是准备熬夜上清华么？”
　　向空山顶着一头刚睡醒狂放不羁的乱发，大半身子倚在门框上，整个人昏昏欲睡，只捕捉到几个关键字，于是恹恹地说：“我不熬夜也能上清华。”
　　“……”
　　“多新鲜啊，你干脆考哈佛吧，回头我就和咱爸妈去报个冬泳培训班，每年保留家庭项目是游大西洋去看你。”
　　向清竹翻了个白眼，余光瞧见这位祖宗站直了，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正慢吞吞地要往楼梯那边走，便下意识缀在他身后，继续喋喋不休：“下周市里要办二胡比赛，老师推了我上去，一会儿得去琴房练琴，中午晚上都不在家吃。你自己凑合凑合，不用管我。”
　　向空山眼闭得只剩一条缝，闻声胡乱嗯了几句，走得比乌龟还慢，老半天也没挪出去一米，让人很担心他会不会就此睡倒在下楼的楼梯上。向清竹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对她哥这副残疾人头一天复建的鬼样视若无睹，没再当他小尾巴，只说：“那我走了……向空山你好歹睁一只眼吧，别一头栽个脑震荡！”
　　“去你的，赶紧走。”
　　向空山总算把眼全睁开，笑骂了她一句，结果下一秒视线里飘过去一丝略眼熟的明黄，于是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倒退几步，来到向清竹房间门口，后者的房门十分没有隐私意识地大剌剌朝他敞着，内在空间一览无余。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的注意力此时全集中在床边刷了粉漆的墙上，那里赫然正贴着好大一张月野兔的等身海报。
　　“……向清竹！”
　　他咬牙切齿地喊已经在玄关处的他妹，后者十分无辜地投递来一个疑问表情，“干嘛？”
　　向空山昨晚做了大半宿乱七八糟的梦，又和虞叶好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飘的；他两只手撑在栏杆上，大半个身子朝外倾，两个人就这样隔空对喊：“你多大了你还看美少女战士你！”
　　“那你不也爱看名侦探柯南么！”向清竹不可思议地朝他大叫，“再说了，我看什么你都要管，爸妈都不管我！”
　　“爸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不在家，长兄如父，我不管你你早睡公园儿去了！”
　　向空山一字一顿地用一个成语结束了这场起因不明毫无逻辑的互呛，向清竹在下面又气又委屈，不知道自己哪儿又惹了这尊大佛：“向空山你好烦！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气冲冲地摔上门，练琴去了。
　　向空山自己也觉得憋屈，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因为这海报才如此无精打采，一整宿都过得乱七八糟。
　　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他昨晚上站在门口和向清竹说了好半天的话，指不定就是哪一眼把这海报瞄进去，加上最近频频和虞叶好接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两者一结合，就成了个新鲜出炉的噩梦。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想了想，他把向清竹的房门带上，索然无味地坐到餐桌前吃还温热的早饭，吃了饭之后，又出门溜达了一圈，在楼下给刚刚惨遭波及的向清竹女士捎了个小蛋糕当赔罪；一切都办妥当之后，终于险险将这茬抛到脑后，坐到书桌前，准备开始学习。
　　虞叶好上次联考的成绩条至今还挂在他桌子的角落，此时被风一吹，耀武扬威地飘荡起来，时时刻刻提醒着向空山上次自己的惨败；他掏出一张数学卷子，三下五除二把前面的题给做了，翻过来一面，却还是对着最后一道大题犯癔症，毫无头绪，愁得直皱眉头。
　　在各门顶尖课程中，数学属实算得上是向空山的弱势学科，每到这种逻辑性很强的压轴类题目，都能把他为难好半天，他更擅长的，还是语文英语这类科目。
　　虞叶好则全然和他不同，虽然看上去长了张像是花瓶一样的漂亮脸蛋，但内在软件也丝毫不逊色，脑子转得贼快，上回联考数学卷最后一问，全市做出来的也就他一个，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学生里，这样的优势占决定性作用，足以让他轻轻松松和所有人拉开距离。
　　所以，尽管向空山嘴上和虞叶好放狠话，要拿这个年级第一，可是心里也和对方一样没谱，他和虞叶好排前面的几率大约五五分，全看当期到底是语文英语给分更刁钻还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更难，只是这样的区分或许现在有，但是再长远些，到了高考，固定给分模式，孰优孰劣一眼便看得分明。
　　逻辑思维更强一点的虞叶好，大概率是要排在他前头的。
　　向空山耐着性子，将最后一道题涂涂改改，列了半页纸的公式，勉强得出个答案，结果看了详解，还是个错的，于是难免有点灰心；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笔，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像个精致的bjd娃娃，良久，才眨了眨眼，想到什么似的摸手机，看见虞叶好在线，瞬间坐直了，将没做出来的题目和一句话一起发过去：[好好哥哥，救我！]
　　虞叶好回复很快：[等我看看哦。]
　　向空山骗人很讲究循序渐进，和虞叶好网聊的这段时间，会时不时发过去几道数学题，但都将难度控制得十分符合人设，像今天这样直接发过去压轴题还是头一回；果不其然，那边虞叶好看了一下，就回复他：[这道题有点难，你先做其他，让我演算一下。]
　　何止是有点难，虞叶好想。
　　一般来说，像这种类型的题目，就是为了拉开学生差距的，成绩一般的人，看到这种复杂题目直接跳过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否则浪费了时间和精力，最后还拿不到几分，反倒是没有空闲去检查前面的基础题目，简直得不偿失。
　　虞叶好是这么想，不过他没说，先把白给的第一小问做了发过去，等待图片发送的间隙里，他小心翼翼打字，生怕伤害了对面小姑娘的自尊心：[青青，这种题目，后面的两问都比较难，搞明白可能要花很久，很多人都做不出的，不要钻牛角尖。]
　　向空山装傻：[我知道…但是这是老师留的作业，就算做不了，也要尽力试试吧，好好哥哥这么聪明，说不定我也行呢。]
　　不久后，又发来一句：[好好老师，教教我嘛~]
　　小山哥脚趾抠地，飞速打完这句话，手机烫手似的将它远远丢到床角，内心充满了五分羞耻四分尴尬和一分微妙，感觉自己为了给虞叶好下套简直出卖了灵魂，过了五分钟左右，才敢把手机捡回来，闭着眼按电源键。
　　也不知道虞叶好是不是同样被这个肉麻又腻歪的波浪线给恶心住了，总之，那边也还没回，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才发来一张有步骤详解的图片。
　　他点开图，对着答案仔细看了看，又瘫回椅子上，像帅版葛优，右眼写着灰心左眼写着丧气：过程圆满，答案正确，如果他是批卷老师，也想给虞叶好满分。
　　虞叶好是对的。
　　大概是见他太久没回，虞叶好以为他没懂，就安慰道：[没有关系，这道题很难，要是觉得吃力，就先从前面开始，等到基础足够扎实了，再来看或许会轻松很多。]
　　可向空山和虞叶好都知道，在朱青青的世界里，这种题对她来讲就像来自另外一个全然陌生的维度，比拉琴要难得多，她可以去夜以继日地学更复杂的曲谱，可是数学不会因为她一时的努力而对她网开一面。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大概是意识到向空山很久没有回答，虞叶好发来的消息显得有些慌神，他道：[别丧气呀青青，其实你已经进步很多了不是吗？只要脚踏实地，时间还长，总可以的！]
　　这话或许可以安慰到真正的朱青青，可是虞叶好面对的是向空山，是十分努力但却差那么一点天赋的向空山，这次他沉默许久，很突兀地发问，以自己的角度：[虞叶好，会有人的满分只是九十九吗？]
　　突然直呼其名，虞叶好懵懵的：[我觉得不会，尽管确实有天才这个词的存在，但是更多的，都是摔倒很多次却仍不放弃的普通人；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在某一方面没建树，也不能说他没有一百分，只是方向不同，不可以只通过最单薄的成绩去评判一个人如何。]
　　向空山没反驳他，但也没应承他，所有怅惘化成一声溢到唇边的叹息；在很慵懒的周末午后，他像个瘾君子一样，突然分外想要听虞叶好透过话筒传递过来的充满笑意的清脆嗓音，于是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敲道：
　　[好好，和我讲句话听吧。]
　　虞叶好愣了，半晌，才点着录音键，提示音发出一声铃响，他很郑重认真地说：
　　“青青，祝你每天都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冬 泳》


第13章 被误会了
　　短暂的周末转瞬即逝，周一，虞叶好和余康哲在学校门口碰头，后者顶着熬夜学习之后憔悴的一张脸，黑眼圈连小圆眼镜都遮不住，表情丧得像要去上坟，“好好哥，怎么办啊，我特没底。”
　　“怕什么，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虞叶好宽慰地拍他肩膀，从兜里掏出来一板薄荷糖，抠了一粒塞到余康哲嘴巴里，“提提神，放宽心！”
　　他们在教室门口看座位号，看完勾肩搭背地去楼上特意腾出的空教室。一高就这点来说还算人性化，除去一月一次的学校月考，需要学生把书在门外门内地翻来覆去搬着折腾；像这种小范围的摸底测，带个人和笔直接上楼去就行。楼顶的教室常年空旷安静，也不怎么有人去，是个理想的考试环境，一向十分受老师们的青睐。
　　当然，与此对应的，也写满了一中学霸们的苦泪史就是了。
　　虞叶好和余康哲并肩朝楼上去，后者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古文，顾不上和他撩闲，他只能自己百无聊赖地左右乱瞟，踏上二楼拐角的瞬间，余光恰好瞥到蔺妍游魂似的从他面前飘过去，拐进一边敞开的教室门口；于是也紧跟着抬头一看，是高二八班。
　　蔺妍转来普通班的第二周，教室里空掉一个座位，考试名单上，也永恒地被划去了一个名字。
　　余康哲背完最后一句诗，从书包里拿时事材料押作文题，扒拉口袋的时候才发现虞叶好落在他身后几步远处，于是喊道：“学霸，发啥呆呢，快过来给我蹭蹭仙气儿，保佑我这次作文可千万别再跑题！”
　　“来了。”虞叶好小跑着跟上来，和余康哲头挨着头地看了一路时事材料，被什么政策制度和人情道德塞了一脑袋，便也没顾得上提刚刚碰见了谁。直到中午吃饭，两人坐对面儿，他才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名次到位的话，无论在不在火箭班，都是要参加考试的吧？”
　　余康哲一眼看出他所想，点头又摇头，“平时是这样，但是这次特殊点，你没听老杨说么，是和隔壁的尖子班一起，总共就那几个名额，没道理再加塞楼上的人。”
　　“再说了……”他声音低了点，像是怕有人听见，“人家连待都不想待了，更不会乐意考试吧？”
　　“……也是。”
　　这段对话只是考试中途的小插曲，正事在前，虞叶好拎得清轻重，便暂且先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等到两天的考试过去，大家陆陆续续地下了楼，在周围热火朝天讨论试卷答案的时候，才抽空又想起了这事儿来。
　　然而我们知，任何事都是一环扣一环，每个人的联想点也都不尽相同，甚至有的时候在旁人看来可能莫名其妙毫不相干；总之，虞叶好每次想到蔺妍，总是要捎带着想起和他网聊得热火朝天的朱青青。再到后来，他跟踪蔺妍不成反被跟，就又加上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向空山来。
　　托摸底测试的福，这两天他安安分分上学放学，没再见到过对方。
　　余康哲在后面和同桌对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两个人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答案是错误的，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没门，只好来求助数学小天才虞叶好，余康哲从后面拍他肩膀，拍了两下没被搭理，有点纳闷：“好好哥，回魂了，你看看这道题——”
　　余康哲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一脸见鬼似的说：“你这什么表情啊，没发挥好还是发挥太好独孤求败了，怎么看上去像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啊？有吗？”虞叶好后知后觉摸自己的脸蛋，看上去还是不怎么在状态，“我想事儿呢，你问哪道题……哦，这个选C。”
　　斜后方传来一声欢呼，但有人欢喜有人愁，余康哲立刻垮起个小圆眼镜脸，仿若遭了雷劈：“真的假的…我对这道题超有信心的！”
　　虞叶好很理解地点头，并对此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谦虚，只听他说：“啊，是吗？也可能是我做错了。”
　　这话一出口，余康哲的脸顿时更绿了，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将虞叶好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通，暂时忘了对答案这回事，充满怀疑地张口喊道：“呔！哪里来的妖精，还我师傅！”
　　众所周知，一高学霸虞叶好，可是出了名的从里到外都如出一辙的耀眼优秀，且本人对这一点十分具有自我认同感，活得像只骄傲开屏的小孔雀；对于一向拿手的数学，更是从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并且也的确有这个资本——经他手的数学题，答案几乎没有错的，像这种自谦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其罕见程度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儿升起，而且还得是晚上九点半升的那种。
　　余康哲更加确定他有事，正想要再问几句的时候，杨苑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张朱笔做完的数学卷，脸色严肃，看着不像个善茬：“自习课对数学答案，自己估分交给组长，组长收齐交给课代表，放学之前给我。”
　　教室里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长叹，把杨苑杰给逗乐了，原先还严肃的脸一下子变得很没威慑力：“考都考完了，自己也应该跟别人都对了答案吧，是好是坏自己心里还能没点数？”
　　他捏了根粉笔出来，把头上一截儿给掰断，慢条斯理地开始誊写答案；余康哲在后面屏住呼吸，憋得满脸通红，很明显还是对最后一道题抱了点希望，等到圆润的一个C被写下来，才脱力似的长出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给虞叶好比了个大拇指，用气音道：“您还得是这个。”
　　虞叶好潇洒地在选择前面画了个满分，没多大意外的样子，“好说好说，课后咨询给您打五折。”
　　“怎么不给我打骨折！”
　　余康哲小声嘀咕，声音渐渐轻下来，大概是估算后面成绩去了，虞叶好瞄着黑板上的填空题答案，有点谱之后，听见杨苑杰站在讲台上，很期待的样子：“这次客观题全对的有多少？举个手给我看看。”
　　零零散散三五个人举手，虞叶好也在其中，杨苑杰看了却有点不满意，他皱起眉：“这次卷子难么？”
　　“难——”
　　“难你个头！”杨苑杰拿粉笔头轻轻砸接话那个小男生，不过也不生气，只是说，“我来之前客观题成绩就出了，这次还是咱们学校和隔壁换着批卷，你知道人家实验两个班加起来有几个全对的么？”
　　他表情夸张，钓足了众人胃口：“十六个！平均分下去一个班也有八个！上学期人家没考过咱们，攒足了劲学呢，哪像你们，以为一次胜利就行了？”
　　虞叶好随着他的话一愣，心想：那向空山应该没道理不在里面。
　　这样一说，第一名还真有点悬了。
　　毕竟对方上次差就差在数学上，但最后两人也只是险险差了两分，几乎等同于没有；况且向空山的语文英语好到逆天，还写得一手好字，跟印刷出来似的，他就不止一次看到实验把向空山的范文贴在学校大门口，还竖块大板子，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这还没轮到后面的英语语文呢！
　　虞叶好眼前一黑，听见杨苑杰正不紧不慢地说最后一句话：“……卷子少，大概明天早上所有成绩都能出，今天就不留作业了。”
　　这中年秃顶男人狡黠一笑，在所有学生愣神的当口，补充说：“大家吃顿好的，好好睡一觉，等成绩出来之后我再慢慢跟你们算账。”
　　说完，夹着卷子走了，只留下一黑板的数学答案，像在咧着嘴朝他们笑。
　　也正是放学的时间，班主任一走，剩下的人都活跃起来，余康哲的脸彻底垮了，他手里捏着卷子，看上去很想以死谢罪：“我完了！虞叶好我完了！每一帕的压轴题都错，我要保底了！”
　　善解人意的虞叶好于是又来安慰人了，他说：“没事，我也完了，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是吗？”余康哲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抽抽噎噎地问，“难道你数学也翻车了？”
　　“哦，那倒不是，”虞叶好语气沉重，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但比这更严重。”
　　“嗯？什么，说出来让哥们爽爽。”
　　“我可能，拿不了第一名了。”
　　“……滚！”
　　余康哲背着书包就往外走，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虞叶好跟在他后面嘿嘿直乐，乐完才说：“多大事啊哲哲，这才第一门，再说了，你估分又不一定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学校大门口，他倏地想起那天朱青青问他的最后一句话，“……咱纯粹是技能点全点理综上了，你说是吧，物理小王子？”
　　话刚说完，他若有所感地抬头，看见人群里，向空山左手拎着空荡松垮的书包，右肩搭了件校服外套，比周围人高出整整快一个头，像根杆子似的杵在那里，逆着夕阳光，整个人显得潇洒还有点落拓不羁，反正就是贼拉好看一帅小伙。
　　向空山正在看他，两个人在半空中对上视线的那一秒，虞叶好呆呆地捂住胸口，他想：
　　向空山到底是吃什么玩意儿长大的，能长这么高，好他妈羡慕啊。
　　余康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他茫然地望了望，没找见人，再回过头时，发现刚刚还离很远的向空山已经快要走到自己近前。
　　人很多，对方于是就把搭在肩上的校服取下来握在手里，手掌宽大，上面显露出代表力量与性感的几根青筋；在这个大部分人都还没脱离少年时代的十六七岁，他好像已经站在所有人之前抢先变成了大人。
　　这场面烙印在虞叶好的记忆中，以至于到后来很久，都时不时在他的梦里出现：在沸反盈天的街口，向空山很坚定地、就这样逆着光朝他走来。
　　只是他尚且不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
　　很好看的小山哥历经千辛万苦，沾了一身臭汗味，终于够到了虞叶好本人，身后还跟着不明所以于是过来看热闹的柯文曜和满肚子坏水要来做FFF团的何景乐，他张口，是很冷的声调：“虞叶好，你考得怎么样？”
　　虞叶好从先前那种看呆了的状态中火速抽离：……
　　帅哥滤镜一下子就没有了呢。
　　他恹恹答：“还行吧，碾压你没商量。”
　　“嘿我说你——”柯文曜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下意识就要和虞叶好呛几句，他捋袖子，正准备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好斗一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孔雀，结果下一秒，向空山跟背后长眼了似的，又一把给他卷好的袖子给拽了下来。
　　捧着宽松袖管略显不知所措的柯文曜：？
　　他正想小山哥这么man这么不容拒绝是不是准备自己亲自动手教训这臭小孩呢，加油助威的话递到嘴边，却听他山哥说话了，声音里他妈的竟然见鬼一样还带着笑：“噢，这样啊，那我等你好消息。”
　　霎时间，柯文曜像个被不小心点了清空硬盘存储的机器人，头脑空空，像只被烤焦的呆头鹅，半晌，才终于回过味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你妈的，向空山，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来下战书的还是来调情的？
　　可怜小柯病急乱投医，一时之下，把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在场最后一个没说话的人——何景乐。
　　说啊！快说啊！柯文曜眼含热泪，双手握拳：何景乐！你倒是张嘴啊！你别躲在那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何景乐不负众望，在柯文曜谜一样的视线里，终于高贵冷艳地张了金口，只听他看似善解人意实则阴阳怪气地道：“都是一起过日子的人了，犯得着为这点小事闹么，看看人家文科班俩第一小姑娘，天天放学都一起喝奶茶。”
　　说完，还意犹未尽，于是照着公众号上的话术，他铿锵有力地说：“过不下去别过了！一次考试就这样，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向空山＆虞叶好：？
　　柯文曜：……
　　柯文曜擦汗：“那个…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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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两方发生争执时，一定要采用拉踩的话术，且务必保证劝分不劝合，许多情侣在这样的刺激下，都会一时冲动，从而选择分手。但要注意，此方法时效短暂，冲动褪去，许多情侣也许会选择复合，务必多来几次，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何景乐把这段话翻来覆去背了一百遍，上学都没这么用功，此时，看着剩下几人目瞪口呆的脸，他得意地想：还得是你何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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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最后的最后，秋日寒风中，只剩下柯文曜满脸生无可恋地想：
　　原来大家都是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
　　我来了！


第14章 被嘲笑了
　　众人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面面相觑，最后，洋洋得意的小何同学率先打破了这阵沉默，只见不远处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车车窗降下来，里面探出一个司机的光头，喊道：“少爷，天黑了该回家了！”
　　其余人：……
　　何景乐应道：“这就来！”
　　载着何少爷的车绝尘而去，留下柯文曜和两脸懵逼的向空山还有虞叶好，前者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气若游丝地说：“小山哥，他……我……你……”
　　向空山皱眉，很严肃地说：“太过分了！”
　　柯文曜精神一振，然后就听向空山继续说：“何景乐这个语文真的太过分了！应该给他批零分！”
　　“……这是重点吗？！”
　　柯文曜接受不了这刺激，在自己被气上救护车之前，果断地弃好兄弟而去了。只剩下向空山和虞叶好，总算艰难地把刚刚还算正经的话题给续上，且因为这段大起大落，两个人的会谈显得十分严肃活泼友好，知道的是死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俩国家领导人在那儿谈话；最后告别的时候，虞叶好差点没忍住和向空山握个手。
　　他说：“那……拜拜？”
　　向空山点头：“明天见。”
　　明明是不同校，向空山的语气却好像是笃定他们一定明天还会相见一样，虞叶好被他感染，语气明媚起来，仿佛身后有小尾巴在摇，他故作苦恼地咬着下唇，然后又笑开：“好吧，明天提成绩来见！”
　　说完，倒退着和向空山挥手，消失在人流中。
　　留下向空山一个人，默默地抬手捂住眼睛想：
　　妈的，好可爱。
　　-
　　第二天，虞叶好特意起得很早，可进教室的时候，后墙角处还是聚了一堆人，正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两张白色的A4纸被贴在后黑板，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正是杨苑杰承诺过的、第二天一清早就会出的成绩单。
　　他把书包撂在座位上，搓着手就过去了，大家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没人顾得上寒暄，一时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类似“哎哟，谁踩我脚”和“第一排的蹲低点，让我看看”这种话，云云。
　　虞叶好个子中等，被挤在中间，能勉强看清个前两行，有人恰好转头看到他，脸上表情霎时变幻得十分精彩，千言万语涌上喉间，最后化作一句：
　　“虞叶好，你别挤了！我看到了，你是第一名！”
　　“啊？”虞叶好先愣了一下，然后问着说，“哪个第一啊？”
　　“……”
　　又有好心人士冒着被学霸刺激的风险来唠了：“班里和年级都是第一！实验那边的没在这上面儿，估计一会儿得等老班来了再说！”
　　“这样，那一会儿再说！”虞叶好边应着，边往后退，要退到边缘的时候，余康哲艰难地往他肩上搭了一只手：“好好哥，给我看一眼！”
　　余康哲比他还要低一些，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矮子，让他在这种场面下看到自己的成绩属实为难他了，于是虞叶好又折回去，踮着脚看了一眼，在令人胆战心惊的片刻沉默之后，他说话了：“班级三十！年级五十九！实验那边综合还不知道！”
　　算是中规中矩的成绩，和对方的水平差不多，是很稳定的发挥。
　　余康哲似乎是放下心来，后方持续喧闹，两个人一起突出重围，凑在一块甜甜蜜蜜地演哥俩好，仿佛昨天放学那出没发生过；杨苑杰在这时候进门，手里拿着另外一张皱巴巴的纸，咳了两声说：“别看了，成绩又不会跑，先早读。”
　　众人不情不愿地散去，教室里零散响起读书声，看上去似乎回到了正轨；可还有一个人没能立即进入状态，那就是没能知道自己到底排第几的虞叶好。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大感觉，拿不到才叫稀奇，在他有限的高中生涯里，唯一值得他注意的，也就是和向空山的排名之争；抛开这个，其他的第一都是浮云，只有压向空山一头，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可能是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杨苑杰在朗朗读书声里单手握拳，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然后夹着成绩单走到他身边，一边给他看一边笑着说：“并列第一，好好，下次还要努力啊。”
　　并列啊。
　　说不上来的，虞叶好有种微妙的失望，甚至或许他真的被向空山反超，都未必见得有这么失望，两个人从开学就互放狠话，一个赛一个得卯足了劲要让对方好看，结果到头来，竟然是并列！
　　那之前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
　　虞叶好觉得乏味，在杨苑杰走后，稍显遗憾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隔壁的向空山也在差不多的时候接收到了这个消息，柯文曜仗着身高腿长，堂而皇之地凑在他脑袋边，比他还要操心：“第几啊第几啊，干过虞叶好那小妖精没？”
　　也不知这个黑皮壮男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精神洗礼，总之大前天还管虞叶好叫小傻逼，今天就从善如流地成了小妖精，向空山听到这称呼的时候还一愣，但紧接着就笑起来，他就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微笑表情，酷哥气势荡然无存，随即宣布了这个不算坏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的消息：“唔，没有，是并列。”
　　柯文曜短短一个下午加一个早上已经接受到了来自好友的诸多连环刺激，但此时向空山轻描淡写甚至听上去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还是成为了压垮他这只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只手搭着向空山额头，充满担忧地问：“山哥，你是我山哥吗，你中邪了？”
　　“滚你丫的。”
　　向空山亲热地骂了他一句，把那只黑手打到一边，“那你要我怎么办，怒发冲冠然后现在就翻墙跑到隔壁一中去把虞叶好揪出来揍一顿？”
　　柯文曜懵懵的：“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这么做吗？”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成长了！”小山哥明显有被戳中软肋，略显恼羞成怒地给从前的自己往回找补，然后又道，“曜，你们体育生的那一套打打杀杀对我不合适。我准备——”
　　循序渐进，先礼后兵。向空山捂着自己的朱青青马甲如此想道。
　　柯文曜是个体育特长生，是实验两个尖子班里唯一走特长生路线的独苗苗，按理说搞体育的不说百分之百，也得有百分之八十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一挂的；可他偏偏不走寻常路，德智体美样样发展得样样都到位，甚至在高一下半学期的分班考试中，擦着线进了尖子班，并因为出类拔萃的身高和向空山成了同桌，就此结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小柯疑惑，小柯委屈，一张黑脸皱起来，深感学霸的脸真是三月天，说变就变，他缩回座位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向空山则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分数发呆，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早前听批卷的老师提了一嘴，知道虞叶好数学发挥稳定，不过自己这次也算走运，没叫对方占到便宜，考了个相同的分数，要想论排名，还是得先看其他如何。此时举手，便也只是指着理综成绩那一栏说：“如果按理综成绩分的话，我和虞叶好谁第一？”
　　两人理综成绩一向不相上下，谁高谁低全凭运气，跟开盲盒似的。向空山随意这么问了一嘴，效应却显著，直接造成隔壁安生上早读的虞叶好忽然看见杨苑杰风风火火走出去，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回来，拿着一张崭新的成绩单直直朝他座位上奔来。
　　“好好，”杨苑杰语气沉痛，“刚才临时改了一下，按照高考规定，数学同分择理综成绩佳者优先录取，所以，你这次是第二，向空山理综比你高三分。”
　　“靠！”竖着耳朵偷听的余康哲顿时对这个结果表示了极大程度的不满，一句国骂脱口而出，紧接着就遭受了杨苑杰不轻不重的一下拍头：“小孩子家家不许说脏话。”
　　他悻悻地闭上了嘴，片刻后又不甘心地说：“就算是这样，这不也还没到高考嘛！就应该是并列啊！”
　　“但我们刚刚商量了一下，”杨苑杰十分诚恳地说，“这样排确实对大家都有好处，即使你会掉到第二名，教研组的意见是这样。况且，规定就是规定，不仅是这一次，每次考试，老师都希望你们当成高考来对待。”
　　杨苑杰有双温柔的深棕色眼珠，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会很容易让别人产生信服感，于是虞叶好点头：“我知道了。”
　　他接受得很快，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也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临走时，杨苑杰想了想，还是安慰他：“好好，也不用丧气，其实看成绩的话，你们不相上下，不要、不要——”
　　“不要钻牛角尖。”虞叶好对他一笑，想起来自己和朱青青说过的话。
　　自从周末之后，对方好像也因为琴房的事情而忙了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在这个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遗憾的瞬间里，他突然有点想和对方聊聊天。
　　大约是因为对方一张嘴实在很甜。
　　杨苑杰看上去放了心，走到另外一处去和排名靠后的学生谈话了，留下虞叶好，他如往常一样把成绩誊抄在自己的小记事本上，意外地没再加对向空山的吐槽，只是又添了一句：
　　[意料之中，还需努力。]
　　-
　　尽管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放学的时候，虞叶好的步伐还是比之前要快一些，他低着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人群中，这次没有何景乐来捣乱，一切都格外顺利，他得以顺利地走到回家的那侧小路上，再向前走几步，脚下一转，就进了旁边紧挨着学校的一家书店。
　　青港街自给自足，不算宽敞的一条街被塞得满满当当，什么瓜果蔬菜，文具教辅应有尽有，两所学校坐落在这里，自然也少不了书店，光是学校附近，就大大小小地开了三家。
　　虞叶好随便挑了一家人少的店拐进去，结果仿佛上天注定他该有此一劫，刚进门，就见到一个眼熟的背影。只见向空山手里正拎着两本数学试卷合集，目光还停留在前面偌大一个专门放数学类教辅资料的书柜上，看上去很有种恨不能把这里给搬空的遗憾。
　　虞叶好脚比脑子动得快，在向空山反应过来之前，脚下一出溜，随便背在了旁边的一个书架后。
　　透过层层被书籍遮掩的空隙，他踮着脚，只能瞧见对方轮廓精致的下巴，和时不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向空山还没有走，且似乎是在两本数学参考书中犹豫不定，很长久地没有动，站在那里，手指拂过花花绿绿的封皮儿，好看得像副画似的，让隐形颜控虞好好猛咽口水，一时竟然又看呆了。
　　这样的事短短一天之内就发生了两次，他深觉自己可耻，在继续观赏帅哥和自我反省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可就是他这一晃神的功夫，在抬头时，发现向空山竟然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虞叶好。”忽然有人操着一把又低又磁的嗓子在后面叫他。
　　虞叶好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回头，又是相同的场景，向空山站在他身后，状似有点好笑还有点无奈地说：“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我我买书！”虞叶好吓得都结巴了，随便从身后靠着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来，看也不看地就说：“我觉得这本书特别好，我我我要买！”
　　“你确定？”向空山语气有点微妙。
　　于是虞叶好随着他的目光也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仅这一眼，就叫他羞愤得想死，因为那本书的书名竟然该死的叫做：
　　《一胎十八宝：高冷学霸哪里跑》
　　你一个卖辅导书的书店到底为什么要卖这种书啊！
　　但是谎已经撒出去了，现在改口也为时已晚，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我看我们班有人在看，觉得好奇，所以也想买一本看看。”
　　“噢，这样啊。”向空山表示理解地点头，他晃了晃手里的两本辅导书，尽管心里还在笑，但是面对眼前脸红得快要蒸发的虞叶好，还是贴心地给了个台阶，“我想来买两本数学辅导书，你帮我看看，哪个比较好。”
　　他语气转换得十分自然，既没有乘人之危沿着刚刚的话题继续取笑虞叶好，也没有谈论刚刚出了成绩的排名，就好像，真的只是在书店偶遇了一个好朋友，并且邀请对方来帮自己挑选一本更好的习题册。
　　虞叶好发愣的当口，听见向空山继续说：“作为回报——”
　　“从这里数里面倒数第二个书架第三排中间，有个紫皮儿的议论文模板书，大概能对写作文有点用？”
　　“……”
　　虞叶好秉着就事论事原则，最后还是站在原地给向空山指了一本，交易就此完成，向空山走到对面将多余的那本放下，就准备去结账，虞叶好还是躲在那个书架后，看着对方要去排队的时候，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忍着笑又折回来，指着他手里没放下的那本一胎十八宝，说道：“呃…这种书还是少看，免得滋生不必要幻想。”
　　虞叶好：……
　　果然还是很恶劣！
　　他愤起，决定今天一定要和向空山大吵一架，要张嘴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是向空山隔着书架，伸出右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嘣。
　　“虞叶好，”向空山叫他，“怎么这么笨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我又来了（因为榜单没写完
　　今天算加更，所以明天还是有正常更新的！
　　让我们一起替小山哥大声喊出那句话：觉得一个人可爱就是——！
　　【2021.12.20已修，修复高考同分排位机制，同分者理科按数学、理综依次排列


第15章 谁早恋了
　　好好才不笨，好好有全涟江市转得最快的小脑袋瓜，只能说向空山实在是个老狗比，坑人都不带重样的，只拿个QQ号就骗到一颗无辜的纯洁少男心。甚至更过分的，还仗着虞叶好被蒙在鼓里，跟逗小狗似的逗人家，只管杀不管埋，自己爽了就万事大吉；也怨不得虞叶好看见他就牙痒痒，这整个就是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渣男！
　　大渣男临走时留下的一个脑瓜嘣，没使多大劲，却弹红了虞叶好的一整块后颈，让他用了整段回家的路程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熟稔的一个调笑，可是直到家门口，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都还是对方最后似有若无带笑的痞帅神色，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叫他心神不宁。
　　以至于，他也没发现，家里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一条小缝，叶欣正站在里头，幽幽露出一小条被光笼着的脸，就那样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真是坏大事了，叶女士想。
　　从叶欣的角度来看，只见外面站着的虞叶好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头，耳朵根红得简直能滴血，像是从哪个医院里跑出来的小疯子，浑身上下都敲锣打鼓地向她传递着一个十分危险的讯号，笼统概括一下，大概就是：
　　嘿老娘们！看见没！我，您的好儿子，现在就是有事儿，就是要早恋了，我也不学习了，争取明年让您抱上大孙子！
　　叶妈妈稍微构想了一下，就觉得眼前一黑，看虞叶好还没有要收敛神色的意思，只得干咳一声，把门推开，再抬头时，正巧看见虞叶好下意识收敛的表情，于是心情愈发沉重了，好像下一秒自己就得喜当奶；望向虞叶好不明所以的目光，她卡壳了一下，才说：“什么好事儿呀，笑这么开心？第一名？”
　　结果这话问了还不如不问，虞叶好脸上最后一点没藏起来的笑意也隐去，他脸皮耷拉下来，肩膀也垮了，一边儿的书包带滑下来，就这样蔫嗒嗒地走进客厅：“……没有，第二。”
　　叶欣大惊失色：什么？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我儿子已经完成了早恋到成绩下滑的一整个过程了么？
　　那下一步要干什么？下一步是不是得退学了？
　　她越想越害怕，仿佛已经能看到虞叶好染着七彩的头发蹲路边和女朋友一起要饭，但面上依旧八风不动：“第二也挺好的——”
　　“不好，我被向空山超过了！”
　　叶欣这才反应过来虞叶好说的名次是两校综合，稍微放下了一点心，张嘴就要敷衍地夸：“小山啊，那小山还真是挺厉hai——”
　　虞叶好猛地抬头，目光犀利，让她将将要说出口的最后一个字临时转弯，险险改成了：“宝宝，你永远是妈妈心里的第一名。”
　　“得了吧，我看你可喜欢死向空山了。”
　　虞叶好语气酸酸的，但是也没继续说，他拎着书包，在叶欣的目送里走进自己房间，嘭一声合上了门，直奔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关门那一瞬间，好像隐约看见了身后叶欣有点复杂的神色。
　　不过他没顾得上这些，只见朱青青果然在线，粉色小兔的头像亮着，虞叶好一天里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又开心起来。他给对方发消息：[青青，最近一切都好吗？有没有比之前要轻松一点？]
　　向空山也才刚到家，站在楼下气儿还没喘匀，就听向清竹站在楼上喊他，阴阳怪气儿的：“青青，青青？你在吗青青？忙不忙啊青青？”
　　他一口水呛了个死去活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她：“叫魂呢？”
　　“……滚蛋。”向清竹仗着自己站在楼上，上来就往她哥的老虎屁股上摸，只见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离得远，向空山只能看清楚上面显示着一个聊天框，“帅哥找你。”
　　她妹嘴里的无名帅哥一般只有一个指代，于是向空山在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先咧开了，但是呛向清竹的话到了嘴边可不能原路返回，他竭力绷着自己的嘴角，没察觉自己连训人的语调都轻飘飘的：“你又偷偷玩手机，作业写完了没！”
　　向清竹默默无言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善解人意地道：“哥，想笑就笑吧，你这样真的挺吓人的，跟面瘫复健第一天似的。”
　　“嘿我看你就是欠揍——”
　　在向空山追上来之前，向清竹把手机往一掌宽的栏杆上一放，逃命似的窜进了屋；后者还站在楼梯口，追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然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转头朝旁边穿衣镜一看：只见镜子里那男的俊秀五官扭曲，眉头皱成一团，嘴角因为忍笑而抽搐，活像是个英年癫痫的大傻叉。
　　大傻叉本人：……
　　他尴尬地收起了表情，几步跨到手机跟前，看见虞叶好果然给他发消息，语气很软，隐约从中透露出一丝许久未见的高兴和期待；向空山于是就又想笑了，他放松地倚在栏杆边，手指翻飞，很快就回道：[嗯，一切都好，最近已经完全不忙了。]
　　虞叶好看着他的回复挠自己脑壳，傻兮兮的，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半天，才回了一句：[这样，那我们的时间赶得还挺巧的，最近学习上还有没有什么困难？老师是不是夸你进步很大？]
　　[老师说基础比之前扎实了很多，还说我开了窍，这样下去，搞不好能拿第一名。]
　　显然，小山哥对自己虚拟网络里的软妹形象已经应用得十分得心应手了，他手里转着钥匙圈，往房间走的那几步路里，跟哄小朋友似的顺着虞叶好说话，真正的属于第一名的成绩条被他随手丢在桌角，他又问：[好好哥哥，你不是考试了，怎么样？]
　　现实里问这句话的向空山因为没眼色被虞叶好狠呲儿了一顿，网络上的朱青青问出来就是善解人意小甜心，甚至还因此得到了好好限定苦瓜小表情，只见虞叶好字也顾不上打了，很熟练地按开语音键道：“别提了，这次翻车，才第二！”
　　没人比向空山更清楚虞叶好的名次，点开语音纯为了听声儿，听完之后才气定神闲地回：
　　[第二？竟然还有人能超过好好哥哥，那第一是谁呀？]
　　好好直男思维，下意识只觉得不能说名字，仿佛说了之后朱青青就会像崇拜他一样去崇拜向空山；但是他也不清楚这种独占欲究竟从何而来，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他措辞慎之又慎，最后铿锵有力地打下了五个大字：
　　[一个大傻逼。]
　　无辜被骂的向空山本尊：……


第16章 谁心动了
　　向空山愣在手机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生气倒是没生气，就觉得一股委屈直冲脑门儿，于是删删改改、斟词酌句试图地为自己辩解：
　　[也不能…也不能这么说吧，他好歹也考了个第一名。]
　　虞叶好哼哼两声，觉得自己已经透过现象看清了本质，窥探到了隐藏在朱青青娇弱外表下一颗慕强的单纯心灵。
　　也是，这年龄段的小姑娘，尤其还中考失利，去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在整个青春期最应该拼搏努力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因为一次失败而被判定永久出局，说对虞叶好、或者其他和虞叶好一样的人不羡慕基本不太可能。甚至就连虞叶好自己，如果不是因为顶着这么个名号，在起初加错好友的乌龙中，估计也早就进了黑名单，哪还能有后来这么一些弯弯绕绕？
　　但是——
　　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决定从根源掐灭来自向空山的荼毒，把这一剂预防针给狠狠打到对方的DNA里：[第一名怎么啦？第一名也不能当饭吃，青青，你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懂社会的险恶，像他那样的，骗你这种小姑娘可是一骗一个准！]
　　向空山：我没有！
　　小山哥总算觉得自己和虞叶好的梁子这下结得有点大，不然对方也不能够随便在一个网友面前就编排他，可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到底又怎么惹着了这小祖宗，今天放学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说变就变？
　　可向空山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虞叶好的语音已经发过来了，无知无觉骂到正主本人头上的小屁孩语气听起来还挺委屈，只听他说：“青青，你有我一个第一名还不够吗？”
　　向空山再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鼻子一热，于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指腹上刺目鲜艳的那一抹红终于把他刺激得回过味儿来了；与此同时，心脏也开始跟着扑通扑通狂跳，像要从他喉咙眼里蹦出来，也好像要直接震碎他的耳膜。
　　值此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之际，向空山苍凉地向后仰在自己椅子上，窗户开了一条缝，秋日冷风毫不留情地灌进来，吹得他脸色发青，可心跳依旧没有要减速的意思，他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抽纸搁在一边儿，他随意抽出来两张把流血的鼻孔给塞上，垫着一沓没做完的数学卷子，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行大字：
　　[遗书：
　　爸，妈，猪，我对不起你们，我是个大变态，我竟然对着年轻小男孩的声音流鼻血。]
　　想了想，他又添了一句：
　　[但是当变态好爽，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
　　这几句话写完，向空山的良心好像终于随着风一起碎成了灰；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和着窗户缝邻居家飘来的土豆炒大葱的饭菜香味，此刻，他终于彻底面对了自己是个究极声控无法改变的这一事实。
　　最后的最后，向空山长呼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打下了一行字：
　　[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个人就是大傻逼。]
　　[还有，好好哥哥，无论你是不是第一，我都最喜欢你！]
　　-
　　周三，一高尖子班没上早读，文理加一块，四个班的学生稀稀拉拉地占据了大礼堂前三排，听校长和年级主任站在上面唾沫横飞地分析这次摸底测试。
　　这也算是一高的一个传统：上到整个涟江市都参与的全市联考，下到像这次这样满共也才不过几百人的小测验，但凡是沾了实验的，必定都得好好分析一番。
　　而据隔壁学校透露，实验也不外乎如是。
　　一高和实验这些年你争我抢，在谁是本市第一名校这个问题上各执一词；虞叶好和向空山的关系某种程度上也就是两校关系的缩影。这次由于虞叶好三分语文之差，理科第一花落隔壁，文科第一名也因为发挥失常落了将近十分；毫无疑问，一高惨败，因此这次的考后分析会也开得格外长。
　　在这个大家都没睡够的清早，犹如一剂强效安眠药，于是才开始没多久，下面的学生就倒了三分之二；余康哲手里还握着单词本，头已经歪到了旁边虞叶好的肩膀上，俩人坐在最不显眼的第二排角落里，还是被巡逻过来火眼金睛的杨苑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整个人闭着眼弹坐起来：“什么！结束了！”
　　虞叶好：“咳！”
　　余康哲这才把眼睛全部睁开，看清楚似笑非笑的杨苑杰之后，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把单词小本又翻过去了一页；讲台上校长还在给文科猛灌毒鸡汤，杨苑杰于是就没管，又过了片刻，才低声地喊自己班学生：“到理科了，都打起精神好好听！”
　　这种谈到成绩的场合，第一个被点名的，当然永恒是虞叶好。有点上年纪的校长手里还拿着成绩单，但看都没看，眼镜片后面射出的目光犀利得很，吓得他一个坐直，欲盖弥彰地把手里作文书又往上举了举。可惜没用，还是被喊了大名：“虞叶好，这次是哪里出了问题？”
　　虞叶好被点了名，一下子蔫儿了，手里抠着辅导书紫色的封皮说：“理综…理综丢分了，语文发挥不好。”
　　其实他说的这些，还真不算是不好，就是隔壁向空山太变态，他自己拿手的数学这次也完全没讨到好处，况且，要真实打实地算，也是并列嘛。
　　校长被他的诚实噎住了，完事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其他的毛病，只好挥挥手让他坐下，转而说别的去了；余康哲在他旁边，这会儿已经完全醒了，等他坐下之后，迫不及待地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这书你刚买的？好用不，好用我也买本看看。”
　　虞叶好手里拿的书还是昨天向空山推荐给他的呢，和这本书一起被买回家的，还有那本记载了他整个尴尬瞬间的低智言情小说，让他想想就尴尬得脚趾蜷缩；闻言，将书往余康哲身上一拍：“你自己看。”
　　余康哲就接过去翻了翻，然后眼睛慢慢亮了，他撞了一下虞叶好肩膀：“可以啊好好哥，这书不错，你哪淘来的？……咱们还真准备为了征服向空山先征服语文了？”
　　“向空山推荐给我的。”
　　“……”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余康哲表情看上去像便秘俩礼拜，良久，才说：“你们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没有。”虞叶好将他的话打断，“就是不小心碰上了。青港街这么窄一条，碰见熟人多正常啊。”
　　余康哲还想再说，虞叶好已经拿过了他的单词本，随便翻了一页默背起来，见状，他想说出口的话到底也没能说出来。
　　其实他想说：多稀罕哪，你们俩一整个高一都没在青港街碰面儿几回，怎么到了高二，就能天天见了？难道青港街还随你心意变窄变宽不成？
　　虞叶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单词本又往后翻几页，正儿八经英文单词没背进去几个，反倒被上面花花绿绿的涂鸦给吸引了视线。
　　上面画了许多人物的小像，有他的，也有各种老师同学的，每个都活灵活现，各有特色，一本书被余康哲画得跟连环画似的，他翻到尾，被最后一个张大嘴巴的秃顶小人逗笑了，指着说：“大漫画家，你最好别让老杨看见。”
　　余康哲嘿嘿一乐，笑完之后看上去又有点惆怅，和着背景音里校长的声嘶力竭，他侧着头，小圆眼镜后藏着两扇细密扑簌的睫毛，叹息一样地说：“我要是真是大漫画家就好了。”
　　虞叶好若有所感地抬头，结果下一刻，余康哲就笑起来。不算薄的一本书被他放在手心里掂着玩，他如往常一样挤眉弄眼，轻松地道：“算喽，漫画家能干嘛呀，我要真转了行，回头大街上咱俩再碰见，你就得朝我碗里丢钢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课程：《脸皮薄是讨不到老婆的》
　　主讲人：向空山
　　【ps：余康哲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和本人无关，被内涵到的可凭截图到涟江市第一高中高二五班问余康哲要五块钱，如果他不给那我也没有办法。
　　【2021.12.20已修复bug


第17章 谁上当了
　　柯文曜觉得今天的向空山很奇怪。
　　先不说鼻梁上贴的那条皱皱巴巴创可贴，也不提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发呆跑神；就单论现在，一周一节的体育课上，所有人都跟放出笼的小狗似的撒欢，只有他老人家自己，单手插着兜，兜里揣了一根水笔——学习来了。
　　“山哥，您、请问您，今天出门又吃错了什么药？”
　　阳光下，看上去又黑了点儿的柯文曜单手把篮球夹在胳膊肘下，每根头发丝上都是汗，整个人跟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校服也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去。此刻，他像只可劲撒欢的大金毛，积极攒动好整以暇的向空山参与他的扔飞盘游戏：“山哥，你这可太没意思了，体育课一周就一节，屁点时间，能学到啥！”
　　柯文曜边说着，边朝向空山所在的方向使劲探头，看向空山做了一小半的数学卷子，汗味隔着十万八千里把后者给熏了个跟头，但自己还浑然不觉：“我看看……哟，我就说嘛，体育课写数学有debuff，你看看你前面错的，别写了，打球来！”
　　“……不是。”
　　向空山张了张嘴，想想又没有说，只是含糊地道：“错就错了，没事。”
　　毕竟，名义上来说，这张算是朱青青的卷子。
　　小山哥在塑造自己的网络虚假人设上十分下功夫，约莫哪天这个骗局败露，能直接进传销组织当头头；不过那也只限于昨晚今天之前，现在，只要他一想到朱青青，脑子就跟个搜索引擎似的，一连串地在后面推荐相关词，然后避无可避地，让他又想起来昨晚，虞叶好软绵绵的嗓音。
　　真是要了亲命，都是十六七岁的小男孩，怎么单就虞叶好的声音媚得像只小狐狸似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面前的黑皮壮男脆弱小心肝经受不起这刺激，所以柯文曜看到的，只有一个突然僵硬跑神的向空山，和上午一模一样，像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魂。
　　他在对方耳边喊了几声，后者才投来一个看上去很冷淡但稍微解读一下就知道是在懵逼的眼神，于是憋了一个上午的话总算忍不住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没人回答，柯文曜开始发散思维，他看着向空山贴着创可贴的鼻梁，悚然一惊，脑海里次第闪过古惑仔12345等诸多黑帮情节，挺壮一体育生胆子比针尖儿还小，愣是自己把自己给吓够呛；最后，他把自己汗津津的胳膊贴在向空山校服袖子上，疑神疑鬼地说：“你不会是……惹事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依向空山这副天天所有人都欠他五百万的拽样，看不顺眼的肯定大有人在，不说别的，单论这段时间，何景乐不就天天粘着他，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柯文曜猛地一拍手，把发呆的向空山吓了一跳，只听他义正辞严地说：“说来说去，都怪虞叶好！”
　　向空山：？
　　小山哥差点以为这二百五有读心术，一瞬间心跳都加快了，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虞叶好…怎么了？”
　　“你被何景乐骚扰，不都怪这小子吗？”
　　……这都哪跟哪！
　　向空山放下一颗心，没忍住骂了他一句：“去你的，再拐八百个弯，也怪不到虞叶好头上去，你别想了，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向空山豁出去了，他朝柯文曜勾勾手指，深吸一口气，低声地说：“矅哥，我可能得病了。”
　　“啥？”柯文曜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通，嘴比脑子快地抢着说，“你这不挺好的吗，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中午学校土豆炖鸡你吃了两大碗，你能有什么唔……”
　　向空山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感觉到手心黏糊糊的汗，又立刻松开，还嫌弃地在对方运动背心上抹了抹，“不是那种病，是……那种病。”
　　“……明白了。”
　　柯文曜把篮球往地下一拍，表情木然，“神经病。”
　　向空山：“……”
　　眼看柯文曜不准备和他废话了，他自个还急眼：“你先别走！我跟你说，就是、就是——”
　　向空山附到柯文曜耳朵边，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掐头去尾地给大致说了一通，末尾，难得有点忧心忡忡地说：“怎么办，我是不是学习太努力，学成变态了？”
　　柯文曜自从他开始说，表情就一直有点一言难尽，听完这句话，更是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你这不就是思春吗？”
　　“……啊？”
　　“山哥，我真的没想到，我以为你看上去这么酷这么拽，不说万花丛中过，最起码也不能是个纯情少男，我真的没想到。”
　　眼看向空山的脸红中隐隐透着青，柯文曜憋着笑，给他指了条明路：“你这不就是情窦初开了吗，只不过人家是对着脸，你更特殊，光听声音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哎别走啊，你还没说，到底是哪个小姑娘声音这么好听，把我们小山哥都撩的流鼻血？”
　　向空山面无表情地在前面疾走，柯文曜篮球也不打了，撵着他在后面肆无忌惮地大笑，路人纷纷侧目，像看两个英俊的神经病；柯文曜整整笑了向空山一个下午，临到放学，终于良心发现，从兜里摸出来一块U盘：“喏，看这个，高清无码，刺激得很。学霸，咱们偶尔也得去去火，总憋着多伤身体！”
　　向空山没立即接过来，并且联想到了不太好的地方，表情略微怪异：“你他妈天天就带这个上学？”
　　“是啊，今天不是电脑课么，一周一次，我上课还偷偷开小窗看呢。”
　　向空山脸红得能滴血：“你、你，就算搞体育的火气大，也不能课上看吧，光天化日你竟然、你——”
　　柯文曜：？
　　他这下觉得向空山可能真的是被憋变态了，很纳闷地问：“不是吧小山哥，别告诉我你连这东西都没看过。”
　　“我当然没有看过！”
　　向空山又羞又愤，转头就走，临走时也没忘把柯文曜手里的U盘给薅过来，活像个被轻薄的良家少女，柯文曜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他都没应；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了学校门口，他又看见虞叶好和余康哲聊着天正往外走。
　　虞叶好今天校服里面套了一件绿色的连帽衫，青葱得跟棵小树苗似的，嘴巴一张一合，正说得十分起劲；让向空山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对方轻快软甜的声音，就像无数次的夜晚，透过手机听筒里传过来的那样。
　　他的鼻腔突然又是一热，连忙欲盖弥彰地低下了头。
　　结果虞叶好偏偏今天眼神奇好，以往向空山逮他，今天他逮向空山，送走余康哲，一转眼，就看见向空山往相反方向走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那背影看上去十分奇怪，一只手高高地抬着，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好像在摸脸，于是虞叶好想：
　　向空山好自恋一个人哦，竟然还要每天摸摸自己的脸，摸一下不够，要摸好久好久呢。
　　回去就告诉青青。
　　他哪里知道，自恋的向空山跟做贼似的一路捂着鼻子回了家，坐在电脑前天人交战了二十分钟，终于把柯文曜给的那个烫手U盘塞到了电脑里，带着五分期待五分自我唾弃地点开了唯一一个文件夹。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把房间门反锁，连底下的门缝都塞了好几张卫生纸。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后，向空山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操着自己颤抖的手，把头一个视频给点开了。
　　开场是红黄交加的背景，一个盖着深红桌布的大台子放在正中央，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于是有点奇怪还有点淡淡嫌弃地想：这个背景也太简陋了，柯文曜还真是不挑。
　　又过了一阵，从里面走出俩男的，穿着长褂，每个他都眼熟。
　　再过一分钟，他啪地把电脑给合上了，面无表情。
　　……
　　妈的，原来是郭德纲相声全集，柯文曜个臭傻逼。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是柯文曜我就枕着自己的八块腹肌嘤嘤嘤了！
　　好可怜一小柯！


第18章 大号来了
　　“山哥！”
　　离学校还有十几米远，向空山就看见柯文曜冲他招手，浑身笼罩着一种类似于过年一样的谜之喜气洋洋；他还没来得及走到近前，就听对方迫不及待地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样，看了没，是不是很刺激是不是很解压？”
　　“……”
　　他脚尖一转，掉头就走。
　　柯文曜不明所以地跟在他旁边，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喋喋不休：“山哥，歪，山哥，你到底看了没啊，这可都是我的压箱底收藏，要不是你是我好兄弟我都不给你多看一眼的。歪，山哥，你看了没啊？”
　　“能不能闭嘴。”
　　向空山被追问得烦不胜烦，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声音十分疲倦，还透着一种气虚的喑哑；他转过头，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就那样明晃晃挂在脸上，把柯文曜吓了一跳：“哟，怎么了这是？cos国宝啊？”
　　“怎么了你还不清楚？”
　　都怪这二百五，害得他昨晚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都是虞叶好穿着长褂对着他讲相声，还不如美少女战士呢！
　　向空山语气凉凉，比冷空气还冰，让柯文曜一愣；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紧接着，笑容就在他黝黑憨厚的脸上漫开，他大力拍了一下前者的背，差点没把熬了半宿的小山哥给一巴掌拍到阴间：“哎呀山哥，就算再好看，也不能熬夜看吧！”
　　柯文曜似乎有点羞涩：“没想到你也这么爱看郭德纲，咱俩真是——”
　　向空山终于死了阴阳怪气这条心，在柯文曜最后一句话的殷殷期盼中，他把U盘往对方手里一塞，额头青筋直蹦，声音铿锵有力地道：“滚！”
　　-
　　小柯委委屈屈地抱着自己的郭德纲相声精选缩在座位上，像被摧残的一朵娇花，随着他向哥的平地一声吼而彻底宣告安利计划失败；与此同时，虞叶好也发现，这几天放学似乎都格外风平浪静，具体表现为，总是神出鬼没的向空山好像没了踪影。
　　或者，再精确点说，是在躲着他。
　　理智告诉他这是件好事，向空山不出现，也就意味着和他有关的一干人等包括柯文曜包括何景乐都不会出现，他也能回归到和上学期一样的平静生活，这段短暂且不愉快的交集可以彻底结束；
　　但情感上，好几次了，明明他都看见对方站在那儿，或者和别人聊天，可是只要两个人一对上视线，向空山就立刻像见了鬼似的挪开目光，假装没看到，让他疑惑之余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愤怒。
　　躲什么躲啊，我都没嫌弃你事多，你反倒先开始躲我了！
　　次数多了，连何景乐都忍不住在某一天充满疑惑地对他发问：“虞叶好，你和向空山吵架啦？”
　　但这事就像凑合过了三十年的爹妈吵架似的，只许自己生气，谁都说不得；总之虞叶好是立刻挺直了腰杆，口不对心地说：“我和他吵架干什么？”
　　他故意把眼睛睁大，港台腔都出现了，怎么表现得诧异怎么来：“拜托，又不熟欸。”
　　可虞叶好不会说谎，就连说这句话时，眼珠子还透过缝隙往后扫，心里想今天路见不平的向空山总要来和自己说话了吧，结果还是没有，只等到何景乐回答：“别介，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到底有没有报语文补习班？”
　　虞叶好真无语了，他指着自己：“何景乐，你还认得我是谁吗？你之前不是还不乐意我老和向空山玩，现在又是闹哪一出？”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向空山始终没出现，于是虞叶好也乏了，他没滋没味地咂巴咂巴嘴，然后下了结论：“向空山回到你身边，你应该很高兴吧，我也挺高兴的。走了，拜拜。”
　　何景乐：……
　　何景乐：等等，刚才虞叶好说什么？
　　他欲言又止，觉得自己好像和虞叶好不在一个频道，结果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汇入了人群之中，跟一尾小鱼似的，让他找也找不着，只能憋着一肚子疑问上了自家的车。那边脱身的虞叶好则回到了家，看见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手机，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说起来，他的烦心，也不全来源于向空山若即若离的态度，更多的，还有对于不知如何回应的，朱青青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次朱青青类似表白一样的最后一句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把无所不能的学霸虞好好也给整不会了：糊弄过去吧，好像显得他十分不上心；但要是真正儿八经回应了，又搞得似乎他太小题大做，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岂不是他自己完完全全地在自作多情，那多丢人呐！
　　想到这儿，他又懊丧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叶欣在外面敲门，虞叶好答了声请进，于是她进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副唉声叹气的场景。
　　虞叶好不知道亲妈复杂的心理活动此时已经从他叛逆染发走到未婚先孕喜当奶这一步了，在他眼里，叶欣只是像平常一样督促了几句他的学习，又把削好的水果给放下，然后十分“不经意”地点道：“好好，最近看手机多了一点哦。”
　　“知道了。”
　　虞叶好还在床上倒着，脸上盖了一本紫皮儿作文书，从叶欣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微张的嘴巴里露出的两颗小兔牙，让虞妈妈一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这分明还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可下一秒，桌子上手机一亮，她一晃神的功夫，看了个正着：
　　[好好哥哥，在忙吗？你都好几天没和我说话了。]
　　叶欣：！
　　呔！哪里来的小妖精！好会装模作样！茶香味隔着屏幕都把我熏干呕了！
　　手机亮起的瞬间，虞叶好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恶狼似的扑到了桌子前，看见来消息的人之后，自己都没察觉地先笑了起来，他一扫前头萎靡疲倦之色，甚至得空还有了媳妇忘了娘一样地催促叶欣：“妈你快点，我要开始写作业了！”
　　叶欣：“……行。”
　　叶欣闭了闭眼，不断给自己洗脑，将看过的育儿百科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终于将将忍住了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质问，可门被关上之际，她余光里忽然看到了一本书，封皮花里胡哨，看着就不像正经辅导。
　　出于好奇，她多看了一眼。
　　门被嘭地一声关上，叶欣站在门外，给吓得血压窜高：一胎十八宝是什么啊？高冷学霸是什么啊？手机里那小妖精难道还是个学霸？
　　她叶欣四十不到，竟然真的要当奶了？
　　……
　　不要吧，十八胎好难带的。
　　-
　　门外的叶欣头脑风暴，门内的虞叶好宝贝似的捧起手机，皱眉苦恼了一会儿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说：[最近是有点忙，不好意思哦，让你等这么久。]
　　导致两人冷场的话就这么被刷了上去，向空山表情些微复杂：现实里他躲着虞叶好，网上虞叶好对他的示爱跟避洪水猛兽似的避着，这情况，知道的是俩高中生，不知道还以为猫和老鼠斥巨资出真人版续集了呢。
　　在此刻，小山哥的心境突然出奇地和放学时的虞叶好达成了一致，他想：凭什么躲我啊，不就是一句话吗，又没别的意思！
　　他回复：[没关系，我先去练琴，练完再聊！]
　　发完，也没等虞叶好回，径直下了线，登上了自己很久没用的大号。
　　他现在用的朱青青的大号还是强行从向清竹女士那儿征来的，自从登了这个，真正的社交账号反倒不怎么用了，此时一上线，先接收了来自柯文曜的三四十条消息轰炸，又把班群的九十九加给熟门熟路屏蔽掉，然后才打开好友搜索栏，将复制来的虞叶好QQ号输进去，直接点了申请好友。
　　于是，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安静写作业的好好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个鲜红的小点，他死也没想通，为什么好几天没联系的向空山，会突然加自己的好友。
　　而且，还是精准搜索！到底是谁告的密啊！
　　他看着那个精准搜索，欲哭无泪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猫和老鼠之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第19章 想网恋了
　　虞叶好看着那个小红点，手指悬在屏幕上面半天，迟迟没按下去，当然也猜不到，向空山这么突兀地来加他好友，到底在先前给自己做了多少的心理准备工作；他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奇怪：这人跟他躲猫猫这么久，现在又来联络他做什么？
　　虞好好不乐意做向空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小狗，而且也认为这种联络没什么必要；他退出新朋友的界面，满意地看到小红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友动态里余康哲的头像。
　　对方约莫是在做作业，在线的小窗口里挂着一个哭脸，没过几分钟，空间现出一条动态：是做数学题掉的两根头发，配文两根蜡烛，看上去十分悲痛，活像要追随着一块去了。
　　虞叶好矜持地给他点了个赞，然后打开聊天窗口，截了个图发过去：[向空山加我好友了。]
　　[说漏！对他说漏！]
　　徜徉在数学题海里半死不活的余康哲顿时有劲了，但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从文青一下变成了愤青。他逻辑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精准搜索要么来犯贱要么来借钱，你自己想！]
　　虞叶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在余康哲接二连三的煽动之下，干脆利落地点了个拒绝。
　　正忐忑期待的向空山：……
　　这个瞬间，他和虞叶好的角色似乎被倒转了，在两人阴差阳错的一系列风波下，不再是虞叶好小心翼翼地和屏幕内自以为的追求者说话，而是变成了他万分不安地等候虞叶好再度允许他进入这个世界，以真正的、向空山的身份。
　　可是这次没有巧合，虞叶好是保守正直的小孩，对于竞争对手没有任何好奇心，自然也就不愿意让他靠近。
　　但向空山还是不死心，他再度点击添加，只是这次在备注栏里写：[我真的是向空山，虞叶好，我找你有点事。]
　　虞叶好于是又截图发给他的狗头军师，从一开始的坚定变得有点犹豫不决：[这样呢？这样我要怎么说，他好像有点着急。]
　　余康哲也纳闷了，愣半天才说：[啊，那你答应呗，万一真有事儿呢。]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谨慎的虞叶好和他同样谨慎的朋友，总之向空山还是进了虞叶好的好友列表，只是和朱青青的待遇截然不同，消息提示界面里，系统擅自利用开局的亲切自动回复拉近两人距离，代表虞叶好的头像第一句是：[我们已经是好友了，快来一起聊天吧！]
　　可下一秒，真正的虞叶好紧接着这句话冷淡地问：[有事？]
　　向空山说：[有事。]
　　然后就没了下文。
　　虞叶好等了半天，结果向空山给他来了一出废话文学，于是当场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人啊！话一口气说完要你命吗？拜托，可是你加我欸！你想让我问我还偏不问！
　　两个人冷了场，好半天，向空山终于又开了口，十分疑惑且理所当然地：[你怎么不问我什么事？]
　　虞叶好气了个倒仰，拿着手机劈里啪啦地敲字：[你是小姑娘吗还要我哄着你说话，大家都挺忙的，有话请快点说，我作业还没有写完呢！]
　　向空山开局被骂，但看上去好像还挺开心，纯纯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典范，甚至还欣慰地想：嗯，就是这个味儿。
　　他透过朱青青所看到的温柔又有耐心的虞叶好，明显是一个精心塑造过后的幻觉，所以当他跳脱出朱青青的人设之后再看，就能发现，虞叶好果然是个很普通的小屁孩。
　　而且脾气也差得要命，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之前那些不知所谓的滤镜，多半就是因为这段时间和虞叶好相处得太多了，而且又都是以女孩儿的身份，没忍住代入了一下，他向空山，从骨子里还是一个铁血铮铮的大直男！
　　那他对着虞叶好流鼻血肯定是因为——
　　上火！
　　对！就是上火！
　　寒冷的秋日里，向空山像个二愣子一样下楼靠着冰箱门猛灌凉茶，把出门倒水的他妹给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向清竹凑近，在餐厅幽黄的灯光下看她哥的脸：“哟，这干什么亏心事儿了，脸这么红，还喝王老吉？”
　　作文接近满分的小山哥也有词穷的这一天，眼见他妹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懂的都懂，他用苍白贫瘠的语言解释道：“我渴了。”
　　“我懂，你渴了。”
　　向清竹在后俩字上加重音，抱着自己的大茶缸跟游魂似的飘上了楼，进门前，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遥遥地朝楼下喊：“王老吉虽好，可不要拉稀哦！”
　　向空山：……
　　他拿起拖鞋就往楼上丢，砸在闭合的门板上，发出嘭的一声响，拿这小混蛋足足没辙，只得又十分狼狈地单脚蹦着上楼捡了回来；等到进了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没回虞叶好消息。
　　以及，还剩下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急需他证明。
　　在对面虞叶好耐心即将售罄之时，他险险回答：[哦，就是想请你帮个忙，给我发一条语音。]
　　虞叶好：[你有病吧？大晚上加我好友就为这破事？]
　　你当时跟朱青青怎么不这么说？
　　向空山再度确认虞叶好是个双标怪，同样的要求，换一个人提，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答案。
　　在打着字的空当里，他对这种区别对待感到嗤之以鼻，但是吃人嘴短，不得不暂时忍气吞声地回复：[真的有用，随便说什么都行。]
　　虞叶好依旧不理解，但是这种小事好像也不值得拒绝，他随便拿起手边一本书，秉着看我恶心不死你的念头充满感情地朗读道：“哼，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如果不会做人，那你一辈子都只是别人心里的倒数第一！”
　　他读了一下子，觉得这真是本好书，上来就是名言警句，于是情不自禁地又往下读了几行：“……慕容大山，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虞叶好：？
　　他虎躯一震，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忙把书翻过来一看，封皮花花绿绿，两个画成锥子脸的小人杵在正中央，伴随着他的动作，似乎发出了明晃晃的嘲笑；果不其然，是那天在书店里被他买来就放在一边，始终没翻开过的——
　　《一胎十八宝：高冷学霸哪里跑》。
　　一切发生在刹那间，虞叶好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把书往旁边一丢，连滚带爬地摸起落在一边的手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他松开手去翻书的那一刻，语音就已经发送了出去，此时，已经分毫不差地响起在了他的死对头向空山耳朵里。
　　循环滚动的是声音，更是虞叶好丢出去的一张脸皮。
　　他双目含泪，颤抖着点开语音，在起伏的语调里，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头；
　　都怪向空山，闲着没事儿要听什么语音啊！
　　向空山也没想到这么刺激，点开就是羞耻play，偏偏对方还念得字正腔圆，跟他妈广播剧现场似的，虞叶好到底是个什么鬼才啊！
　　尴尬、沉默、死寂，在这一刻，同时蔓延在青港街街头街尾的两个房间，更要命的是，就算是这样，向空山也没能通过这个尝试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例如当心境转换，他会不会将不再为一个声音而感到心动。
　　可是真正跳脱出朱青青的身份束缚，虞叶好恶声恶气地和他说话，他也还是没觉得生气，相反，还觉得有点可爱。
　　虞叶好原来是会伸爪的小猫咪，朱青青可以摸摸他的肚皮，向空山想靠近时，却被挠花了脸；但要命的是，当两者合二为一，对于向空山来说，那么就是在不知不觉间，他就见了虞叶好很多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他早就该意识到，角色无法凌驾于本人之上，朱青青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由向空山来推动。
　　但是向空山又想，为什么呢？
　　他可以用一千一万种方法来解数学题，那么相应的，他当然也可以列出足够多的理由，来为自己的任何一个行为找到充分的解释，可是那都得建立在，答案要是正确的前提上。
　　已知，他很讨厌虞叶好。
　　证明：因为虞叶好脾气很差，经常暗中和他较劲，总是威胁他的第一名。
　　已知，他有点喜欢虞叶好。
　　证明……
　　无需证明，如果问题有标准答案，翻开最后一页，答案里一定会写：
　　向空山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要说：
　　神舟不知道第多少号载人航天计划又添一员大将（。
　　万里长征走出第一步！准备网恋了！起立鼓掌！


第20章 真喜欢你
　　这事大吗？当然，向空山活了十几二十年，在家当霸王在学校做酷哥，从没对身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样奇妙的感觉；更别说，即使他再情感白痴，也当然知道，对一个小男孩这样，是有问题的，先不论对与不对，最起码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是异类，从头到尾用三个字就可以概括，叫“不应该”。
　　可是这事小吗？说起来也小，即使是在现在，他也依旧没觉得有什么可恐慌的。
　　毕竟小学情感启蒙课上老师就讲过，人是非常容易产生喜欢这种情感的，而且在活着的短短几十年，可能都很难彻底去弄明白这辈子你究竟能产生多少不一样的喜欢。
　　路边小猫小狗你觉得可爱、电视剧里主角哭得梨花带雨你跟着一起难过，或者养一株草、吃一块蛋糕，每个人一生中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去做在旁人看来无利益甚至是无意义的事情，初衷就是喜欢。
　　因此向空山想：虞叶好给他讲题，虞叶好和他撒娇，突破了先前的刻板印象之后，产生好感，觉得喜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管他男的还是女的，今天就算对面是一只会上课的哈士奇，他估计也会这样！
　　换句话说，就是他乐意，他愿意把虞叶好当做别人眼中的小猫小狗、草莓蛋糕，这样的喜欢源源不尽，且根本不需要为之而恐慌，在这样一份新鲜感占大头的喜欢中，他总会觉得腻的。
　　没有上帝视角的向空山在此刻坚定不移地如此认为，且始终对之保有一些无来源的自信，就像每一个初次尝试吸烟的人都相信自己只是贪图一时的放松和刺激，并不会上瘾那样，他可以将这份喜欢停留在某些时刻的心动和柔软，绝无任何越线可能。
　　通了这一关窍，他心里敞亮，更加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当即就打开了手机，下线切号一气呵成，发送消息时，十分理所当然地想：喜欢就应该说啊。
　　流鼻血是天气干燥，心跳加速只是碰巧，向空山已经为自己所有的异样找到借口，自以为是地追本溯源之后，将一切都吝啬归于浅薄喜欢，所以给时也大方不会心疼，连弯都懒得绕，一记直球打进虞叶好心窝：
　　[好好哥哥，我真喜欢你！]
　　这句话不明不白地卡在两个人中间许久，此时终于帮向空山吐出一口郁结的怨气；可是苦了虞叶好，在向空山和朱青青俩人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之下，他脑子都晕晕的，唯一的念头是还好他们没有同时来，不然自己恐怕真要当场驾鹤西去。
　　虞叶好咬着笔杆，陷入了新一轮的为难中：可朱青青突然又说这句话，是为了做什么呢？
　　之前同样的一句话，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跳过，于是虞叶好觉得可能朱青青其实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对方又重新拎出来说，那就难免令他生出一些旖旎的幻想，先前被他推翻的猜测，避无可避地又涌上他的心头。
　　朱青青又说喜欢他哎！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告白，再四舍五入就是——
　　朱青青想和自己谈恋爱！
　　虞叶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直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又过了一会儿，屏幕自动熄灭，黑漆漆一片的屏幕上映出他紧皱的眉头，嘴角却傻兮兮地咧着，看上去像只呆头鹅，和平常精明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很呆的虞叶好苦恼极了，头脑中毛线团似的乱糟糟，好不容易才捏到一根线头，他努力地回想：自己刚开始认错人那时候，是怎么拒绝校花的来着？
　　哦，对了，不合适，他说不合适。
　　虞叶好艰难地在对话框里打下“我们不合适”这几个字，但过了一会儿，痛苦地一闭眼，全删了，因为摸着良心仔细思考一下，朱青青还真和他挺合适的，可爱又贴心还有特长，关键是人还努力向上——
　　打住！别想了！
　　虞叶好险险刹车，觉得这条路走不通，又开始苦思冥想，纷繁的思绪里，他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和余康哲说过，异地恋不长久，所以坚决不考虑异地恋。
　　没错，朱青青在艺术高中，离他太远了，两个人要是谈恋爱，他总不能让小姑娘来见他，过去一趟又要费几小时，更何况艺术高中实在太偏了，旁边连个电影院都没有，如果约会的话——
　　虞叶好猛地一甩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聊天界面切到了大众点评。
　　他：“……”
　　于是虞叶好不得不懊丧地承认一件事情，朱青青这段时间的陪伴已经做足了铺垫，他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对于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没什么排斥，这段阴错阳差的网上缘分送给他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或许从潜意识里，在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他也根本就没想过拒绝。
　　在虞叶好的幻想中，对恋爱的所有憧憬里，好像就是这样，偶尔聊天，总是一起努力，至于其他的，目前还处于他的知识盲区，暂时无需理会。
　　毫无疑问，朱青青完美符合。
　　想明白这一点的好好觉得天都灰了，真是要了亲命了，可那是早恋哎，早恋多影响学习啊！
　　他坐在椅子上疯狂搓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叛逆过，不禁悲从中来，半夜十点，对面那栋楼的灯都熄了一大半，只有他，坐在桌边，想着自己灰暗的未来，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一方面，他是真的不太想拒绝朱青青；另一方面，他也真的不想早恋。
　　虞叶好的哭声跟小猫哼似的，大半夜惊醒了隔壁昏昏欲睡的叶欣和虞新知，夫妇二人对视一眼，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手忙脚乱地打开虞叶好屋门，结果看见这小孩哭得眼皮水红，面前摊着一张做了一半的数学卷子，眼泪像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落，看上去好惹人怜爱。
　　叶欣心疼极了，走上去拍他后背，又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地哄，夫妻俩贴心地谁都没问虞叶好为什么哭，等到他声音渐渐减弱了，虞新知才拐弯抹角地说：“好好，题太难了，我们就不做了，歇一天也没什么，对不对？”
　　虞叶好抽噎着点头，哭得失态，但嘴巴倒是闭得紧紧，可他实在觉得愧疚，于是缩在叶欣怀里，小声地说：“爸爸妈妈，我真的有好好学习。”
　　心里却想：爸爸妈妈，我真的要早恋了，我好叛逆。
　　随后，才慎之又慎、珍之重之地回应：[青青，我也真喜欢你！]
　　两个相似的语句结构并排躺在一起，没人再说话，虞叶好也哭累了，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顶着哭肿的一双眼去上了学。
　　哭过之后眼睛又酸又涨，睡了一晚过后就变成很明显的干，他兜里揣了瓶眼药水，还没来得及滴，就走在路上不停揉眼睛，终于坚持到学校门口，眼也闭得只剩下一条缝，几乎全靠本能在往前走，结果冷不防，听见旁边儿一个耳熟的声音喊他：
　　“虞叶好，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懂我意思，反正现在俩人虽然这么说，其实就跟养电子宠物似的，没啥恋爱实感，虞叶好只是想要不破坏现在和朱青青的关系，向空山也只是觉得这样的一点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给就给了，两个人都挺无所谓的。
　　真正恋爱还是得看小山哥掉马后哈！否则不就是3……3那什么劈
　　【进行了一个女娲补天的大动作！谢谢所有建议！


第21章 扎个马步
　　虞叶好一只脚已经要踏进学校里了，闻言又慢吞吞地缩了回来，他抬头，在刺目的一片白里确认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走错学校，这才转身，又揉了揉眼，但还是想不通，向空山这大脑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两人明明已经几天互相没搭理，昨晚破冰还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又过来没事人似的和自己说话，他不尴尬，自己还尴尬呢！
　　虞叶好左思右想，脑筋活络，最后站在原地，骄矜地一抬眼，还是应了，只不过挺损：“自己学校你不进，见天儿来一高蹲点，怎么，你想转学？”
　　深秋，向空山还是骚包得很，他不怕冷似的就穿一件儿薄卫衣，校服系在腰间，勒出平坦紧实的腰腹，闻言有点想笑，顺着虞叶好说：“你想我转学啊？”
　　“算了吧，”虞叶好没精神，眼皮子上下打架，困倒是不困，就是干涩的很，连带着说话语气也不怎么好，“你会被校园霸凌的。”
　　“……”
　　向空山这下是真给气笑了，虞叶好站在那儿不动，他干脆直接抬脚走过去，近了，才看清楚对方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皮。他被吓一跳，抬手就想摸，“哟，这是半夜捣蜂窝去了？”
　　虞叶好虽然眼睛难受，但是反应却敏捷得很，察觉到向空山的动作，行动先于脑子地将头往旁边一偏，躲开了。
　　向空山的手于是就停留在半空中，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十分尴尬的动作，一时没了话。
　　“…呃，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学习吧。”
　　虞叶好顾左右而言他，抬脚就要溜，结果下一刻，向空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突然拽了一下他的后衣领，语气听上去不太妙：“眼睛到底怎么了？”
　　他臊眉耷眼地被对方提溜着，觉得可能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刚要开口说话，余康哲过来了。这一刻的哲哲简直是他好好哥命中的天使他小山哥眼里锃光瓦亮的电灯泡，只听他边跑边喊：“虞叶好！我在这儿呢！”
　　要说余康哲这小四眼，眼镜配了赛没配，直到距离虞叶好直线距离不到三米，才看清楚后面站着个脸色和锅底一样黑的向空山。
　　他当时就是一个急刹车，想走又觉得不仗义，脸立即垮下来，和虞叶好跟亲兄弟似的，讪讪打招呼：“……嗨。”
　　嗨个屁。
　　向空山和虞叶好心理活动再度同步了，后者翻了个白眼，开始从向空山手心里挣，不太有威严地说：“向空山！我同学在等我！他着急去早读，有事回头再说行不行！”
　　余康哲：“……其实我也没很着ji——”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虞叶好用一双桃子眼死命瞪他，只好咽了回去，可是又觉得身上凉飕飕，再一抬眼，发现向空山浑身冒凉气，略不爽地冲自己挑眉：“你着急？”
　　余康哲：“……”
　　你们俩神仙打架，为什么受伤的是我啊！
　　虞叶好这时也终于从向空山魔爪下逃出来，他抚了抚微皱的衣领，觉得这一闹腾，眼睛更干痒了，左右这会儿离早读还有段时间，便从兜里掏出眼药水，往余康哲手里一塞，大大咧咧地说：“哲哲哥，快点，趁没进班，帮我滴个眼药水。”
　　小虞嘛，爸妈的心肝老师的掌中宝，涟江市的未来之星，可偏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娇气包，自己特会心疼自己，滴个眼药水能要他的小命，回回眼皮都跟502粘上了似的掰都掰不开，要自己单独做根本没法搞定。平时用不到还好说，但今天这特殊情况，他也实在没办法，如果余康哲不来，可能他就要——
　　他看了一眼向空山，心想，算了，就算余康哲不在，他也才不要求向空山帮忙！
　　余康哲讷讷应了一声，虞叶好就非常迫切地闭上了眼睛，他头向后仰，白光被隔绝大半，和血液一起在他眼里调和成鲜艳的红；
　　可他等了半天，迟迟没等来旁边有动作，诧异之下一睁眼，发现余康哲手里捏着拧开盖的药水瓶，踮着脚摇摇晃晃，像在跳芭蕾，脸都涨红了，可两人还是差着半头，“你头回来点，这样好别扭，我够不着！”
　　向空山也竟然还没走，站在旁边，跟车胎漏气儿似的一笑，“噗。”
　　虞叶好顿时觉得丢脸死了，他迅速说：“那不滴了，再说吧！”
　　余康哲不抛弃不放弃地提出建设性意见：“这样吧，你扎个马步。”
　　向空山：“噗。”
　　虞叶好彻底爆发：“我怎么不一头扎涟江里！”
　　他还想再说，结果向空山这人玩不起搞偷袭，不知道什么时候，虞叶好的那一小瓶粉红色眼药水已经握在了他掌心儿里，他捏了一下虞叶好的后脖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喜欢这一块地方，大概是真把虞叶好当成了小猫小狗之类的可爱玩意儿，“过来，我给你弄。”
　　虞叶好梗着脖子坚决不同意：“不用。”
　　“快点儿，”向空山又开玩笑逗他，“不用你扎马步。”
　　这下好好的脸彻底红了，但他最终还是不得不屈服，眼球干涩灼热，他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找补：要不是真的难受，我才不理你！
　　可脸红成小虾米的好好就这样乖乖在向空山身前闭上眼睛了，他睫毛簌簌抖动，微微向后昂过头，看上去有点儿不安，连带着本来没什么想法的小山哥也一晃神，忍不住地想：这小男孩，怎么白得跟瓷似的？
　　也脆得跟瓷似的，身躯瘦而单薄，让向空山这会儿连碰都不敢碰，怕碎了。
　　虞叶好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在他的感觉里，向空山只是停顿了几秒钟，高大的身影便将他眼皮里那一片鲜红遮挡，随后，两根温暖干燥的手指用指腹捏着他眼皮朝两边扒，轻飘飘的，于是他没忍住说：“你下手重点，不然我会闭眼睛的。”
　　他突然出声，把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突然开始心虚的小山哥吓的一哆嗦，然后下意识应道：“哦，好。”
　　接下来就没有人再出声，向空山不愧是第一名，即使手抖，即使满脑子都是虞叶好好白好瘦睫毛好长，也依然顺利完成了这一任务；场景还算和谐，就是站在寒风里的余康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余康哲纳闷地想：滴个眼药水，为什么非要俩人面对面站着滴啊？是显摆胳膊长吗？
　　从他这个角度看，向空山甚至跟捧着虞叶好的脸……亲嘴儿似的。
　　他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感到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自己脑海里甩出去，虞叶好碰巧也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瞧着他的眼神一言难尽：“余康哲，你傻啦？”
　　“我……”
　　余康哲百口莫辩，最后也没说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类比，怕被面前两个主人公合伙打死，只颓丧地道：“算了。”
　　虞叶好搭着他肩膀，眼睛舒服了，脾气也明显见好，便没计较太多，亲亲热热地说：“走，咱俩买牛奶喝去。”
　　“我不爱喝牛奶！”
　　“长个儿！”
　　两人斗着嘴走出去几步，虞叶好若有所感地回头，发现向空山还站在那儿没动，眉目淡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于是虞叶好想了想，朝他吐舌头，两只手当喇叭：“向空山！谢——啦——”
　　说完，有点傲娇地转过去，一只手背对着他挥了挥，懒洋洋地和他道别，好像知道他仍在看。
　　说不清道不明的，向空山似乎就是在等这一刻，拂过虞叶好眼皮的指腹有火在烧，令他不适地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掩去那点无法自抑的笑之后，也转身汇入了愈发汹涌的学生群中。
　　这次轮到余康哲回头了，小四眼视线该不好的时候又奇好，例如此时。在人群里，他一眼就瞄见，向空山的后背洇湿了一小块，在白色的薄卫衣上格外显眼，就好像，刚才曾发生了什么，让他紧张而激动，以至于在愈发寒冷的秋季，也能渗出一些汗水。
　　会是什么呢？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完全我瞎起的，可以叫《哦宝贝你怎么这么白》（我瞎说


第22章 好幼稚啊
　　虞叶好这学上得可谓是一波三折，直到现在才坐到位置上，但凳子还没捂热，杨苑杰后脚就进了班。寥寥的读书声里，这位秃顶的中年奇男子皱眉，不太满意地开了口：“都站起来读会儿，不困了再坐下。年纪轻轻的，一点朝气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可秋冬季的大清早，寒风刮着，没精打采是常态，就算站着读，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虞叶好跟着大部队一起站起来，他倒不困，就是觉得麻烦，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单词册之后，就从善如流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课桌上。
　　他两条纤瘦的小腿低空晃荡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和余康哲面对面，后者只从书里抽离出一瞬，显然已经见怪不怪；读书声渐渐大了起来，虞叶好朝他笑了一下，单词书翻过一页，刚张嘴，却忽然发觉，有人在后面戳他的背。
　　今早似乎注定就是不让人安生，他抬头看去，发现是杨苑杰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白纸卷成的筒，看上去心情挺不错的样子，声音不高不低地喊他：“虞叶好，跟我出来一下。”
　　震耳欲聋的读书声里，虞叶好和杨苑杰走到花坛旁边的一棵树下，对方这才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他，示意他仔细看：“全国数学竞赛，每个学校派四个人去，文理各两个，我给你申请了一个名额。”
　　虞叶好一愣，把薄薄的文件翻过来，看清楚了最后一行字：按照竞赛名次，高考酌情降分录取。
　　是个好事。他没控制住笑，真情实感地说：“谢谢杨老师，我肯定努力。”
　　“努力可不是说给我听的。”杨苑杰也笑，大手呼噜了一下虞叶好有点翘的头发，“提前给你透个底，这次竞赛含金量很高，市里也重视，学校后面可能会有单独的补习，注意把握时间，好好准备，但也不要厚此薄彼，忽略其他科目。”
　　“嗯，我知道，”虞叶好想了想，又问，“两个人的话，另外一个名额给谁？”
　　他心里划过很多个名字，觉得都挺合适，只是随口一问；但却没料到杨苑杰沉默了一秒，表情有点犹豫，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按照从开学以来的平均成绩来说，应该是蔺妍。”
　　蔺妍。
　　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两人之间，一下子把他们拉回刚开学时那个燥热的下午，于是虞叶好也有点怔愣，他说：“那挺好的呀。”
　　可是直到回到班里，拿起单词书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蔺妍会来吗？
　　两人上一次不算见面的见面，还是在考试当天，仔细想想，蔺妍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杨苑杰说得没错，单论数学成绩，除了虞叶好，蔺妍占这个名额，确实当之无愧。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隐忧，说给余康哲的时候，对方更是咂舌，然后紧接着想也没想地就下了结论：“算了吧，赌五毛钱，她肯定不来。”
　　余康哲说得笃定，结果也正如他所料，下午临放学，杨苑杰正式宣布了这件事情，而另外一个名额，则给了隔壁班，上次和实验联考的总分第二名。
　　不知道是不是虞叶好错觉，杨苑杰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和他的对视，就连宣布他的名字的时候，目光也望向别处，似乎没能劝服蔺妍参加比赛是一个很令他感到无地自容的事情，于是在一众艳羡的感叹声里，只有他们两个看上去表情十分淡，像是事不关己，可真正在想的是什么，却只有自己知道。
　　放了学，虞叶好和余康哲并排走，他手里捏着校服拉链，心不在焉，脚步拖拉；走到学校门口，看见人群中向空山精致锋利的眉眼，才想起还有这一茬，于是愈发地觉得惨淡。偏偏向空山这时候又叫他，跟叫小狗似的：“虞叶好——”
　　柯文曜站在向空山身边，闻言，视线木然地在两人之间梭巡了一圈，当机立断：“山哥，那我走了啊。”
　　“行，明天见。”
　　“得嘞。”柯文曜转头就走，路过虞叶好身边，蓦然发现旁边儿还站着个小低个，秉持着一些说不上来的缘由，他胳膊一伸，捞着余康哲就往外走，“你还在这儿干啥啊，走了。”
　　“你…你松开我！”余康哲奋力挣扎，奈何柯文曜搞体育，一双胳膊跟铁铸的似的，掰都掰不开，愣是被柯文曜夹在咯吱窝里走出好几步远，才说，“我、我要和虞叶好一块去书店呢！”
　　余康哲一着急就有点结巴，嗓音也尖尖的，在这个男高中生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低音炮的世界里，简直像一股清泉，直接把柯文曜给听笑了，“怎么？你自己去不了啊，那你是不是上厕所也得喊着虞叶好一块啊？”
　　余康哲一懵，心想，这也能被你猜到？
　　柯文曜看他表情就能猜出来这人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于是憋不住一乐，他抬手，一根手指指着来路，“那你觉得现在和虞叶好站在一块，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
　　余康哲推了推刚刚被挤歪的眼镜，很莫名其妙，还有一丝被冤枉的小小愤怒，“我就站在一边儿等他，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我又不偷听，至于吗你！”
　　“不是偷听不偷听，”柯文曜挠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反正就是，你站在虞叶好旁边，我站在山哥旁边，那咱俩就有点多余，你懂吗？……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电灯泡？”余康哲忽然心有灵犀，与此同时，脑海里模模糊糊想起了清早那一幕。
　　“对！”柯文曜用力一拍他肩膀，把余康哲的小身板给拍得抖三抖，“就是电灯泡！”
　　“可是……”余康哲欲言又止，想说这样形容是不是不太对，可是最后他也没说，眼看着虞叶好也没追上来，他迟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说，“算了，我自己去吧。”
　　书店就在旁边，柯文曜抬头看了一眼，心血来潮，于是也说：“来都来了，那我也去呗！”
　　-
　　那边两人并肩走进书店，其乐融融；这厢虞叶好和向空山站在一起，后者有点紧张地吞口水，虚张声势：“你有什么想问的，快问！”
　　向空山却没说话，只将脸凑近了些，深棕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虞叶好，然后道：“消肿了。”
　　“……啊？”虞叶好慌神一下，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自己的眼皮，于是下意识跟着摸了一下，小声嘀咕，“都一天了。”
　　向空山也很想上手摸，但是他忍住了，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天了，您就在想这个？
　　虞叶好觉得向空山可真是个不一般的男高中生，欲擒故纵这招都被他给吃透了，他心想，前几天爱理不理现在我就让你高攀不起，于是早上应的话转头就忘，当即就反悔道：
　　“关你什么事儿啊！不告诉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头上还有一撮头毛乱七八糟地翘着，和主人一样宁死不屈，向空山终于没忍住，他按着虞叶好的脑袋，趁此机会，大摸特摸；小虞在他掌心儿里使劲甩头，骂骂咧咧：“摸什么呢！拿开你的臭手！”
　　向空山选择性装聋，摸完就溜，毫不恋战，虞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缀着他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似的追问：“向空山，那数学竞赛你来不来啊？”
　　被叫到名字的人回头，笑容十分狡黠，在喧闹的人群中，将校服向后一甩，松垮地搭在肩上，闻言朝虞叶好眨了一下眼，缓慢地做了个口型。
　　他说：“不告诉你。”
　　……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明天有点事情，可能会没有，但是我努力！如果九点没有就是没有了哦！谢谢大家，小黄鞠躬！


第23章 谎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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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空山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个人，常年不见踪影的加班二人组之一现在正好端端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吃枣的向清竹看电视，俩人其乐融融，听见声音，一齐回过头来，他觉得稀罕，走上前几步，喊了声妈：“今天怎么有空回来这么早？”
　　“项目结了，最近妈妈都不忙，天天给你和小竹做饭吃！”
　　邱雨晴嘴里还含着枣核，说话口齿不清，但是肢体活动却极其丰富，看上去是个不太稳当的中年人，可以料想向清竹一定是随妈；她用搭着小女儿肩膀的手指了指餐厅，整个人喜气洋洋：“今晚吃红烧排骨哦！还有蒜蓉空心菜！”
　　此话一出，向空山和向清竹同时面露难色，后者抢先一步，将嘴里的果肉嚼吧嚼吧咽了，又三下五除二地往怀里揣了俩大苹果仨香蕉，跟泥鳅似的哧溜一下从亲妈怀里窜出来，边跑边说：“妈我不吃！我最近有演出，要保持体重！”
　　向清竹卖亲哥卖得这叫一个快，不多时，只听楼上的门砰一声，关得明明白白，于是邱雨晴的期待全落到大儿子身上；向空山只能硬着头皮道：“……吃吧。”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走到餐桌前，却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盘子里两坨黑漆漆的东西冒着不详的糊味，他妈在后面嘿嘿笑：“哎呀，不小心炒糊了。”
　　向空山叹气，把两盘菜端进厨房，又过一会儿，吸油烟机的轰隆声响起来，邱雨晴走过去，看见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她儿子正敛着眉目熟练地颠锅炒菜，不多时，一盘色泽鲜亮的西红柿炒蛋出了锅。
　　厨房的灯被关上，母子俩头碰头地缩在餐桌一角吃饭，邱雨晴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感慨，她摸了摸向空山发茬硬硬的后脑勺，开玩笑似的说：“长大啦，做饭这么好吃，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小姑娘。”
　　向空山还是不动声色的吃饭，攥筷子的手却紧了点，只说：“我还没成年呢，您想得比我还远。”
　　“那也很快了啊，”邱雨晴很理直气壮，“现在高二，再过一年高三，然后就是大学，儿砸，咱们就是要样样争先，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何止是没输呢，向空山心想，我这马上都要抢跑了。
　　他想着，忍不住浅浅地勾起嘴角，觉得这会儿虞叶好应该在线，于是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了汤，就说：“今天作业多，我先上楼了，碗留着，我一会儿洗。”
　　“忙你的吧，不用操心。”
　　邱女士抬着下巴，很不屑地背过身和他摆手，然后走进厨房，他这才上楼，路过向清竹房间，对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此时正躲在门后幽幽喊道：“哥。”
　　向空山被吓得一激灵：“你干什么呢！”
　　“我有事和你说。”
　　向清竹的脸色有些严肃，沉着脸的样子和向空山倒是十成十的像，她跟着向空山进了屋，视线落在桌边的手机上，良久，吭吭哧哧憋出来一句：“你早恋了？”
　　说完，还生怕他不承认似的，补充道：“我都看见了，你给人家发你喜欢他，然后那个人也回复你了！”
　　不得不说向空山是很会抓重点一男的，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连向清竹又偷偷玩手机这茬都被轻飘飘揭过了：“回复我了？……我看看怎么回的。”
　　还没等他打开手机，向清竹就叫道：“向空山！那可是个男的，你疯了吧！”
　　向空山嘴角笑意一凝，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让他看手机的兴致一下就淡了，他没什么好气地说：“我又不瞎。”
　　“那你还……”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好玩。”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劣，但向清竹却明显放下心，只不过又骂道：“就算这样，你搞恶作剧也不能这么过分吧！还朱青青呢，我要是好好哥看我揍不死你丫的！”
　　送走了为自己操碎了心的亲妹，向空山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屏幕里虞叶好的头像还亮着，两句构造相同的话并列，像某个过分美好的幻觉；他就这样蹙眉看了一会，到底没搭话，而是手指滑动，切换登上了自己的大号。
　　结果刚一登上，看见虞叶好敲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似的：[向空山，你到底参加竞赛没啊？]
　　[参加了。怎么？]
　　那边显示了好半天的正在输入中，最后，虞叶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没怎么。]
　　[一问换一问，虞叶好，你还没告诉我你眼皮儿为什么肿呢，该不会是这次没拿第一名，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吧？]
　　向空山自己心情不佳，又开始逗虞叶好，隔着屏幕也想把对方撩炸毛，果不其然，对方瞬间生气了：[滚！你才哭呢！]
　　但该说不说的，他其实猜对了一半，虞叶好骂完之后，自己想起来昨晚的惨样，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又点开和朱青青的对话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次，但还是没等来回复，思来想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青青，你是不是…后悔啦？]
　　这消息经过重重关卡，传到向空山手机上，把他傍晚朦胧的一点睡意给打散，手忙脚乱得像只闻着肉骨头味儿来的狗；他切号，这次动作快了：[没呀，我不后悔。]
　　说完，又生怕虞叶好不信，补充道：[你不后悔就行，毕竟我很差的，学习也不怎么好。]
　　虞叶好仿佛以为她在难过，消息后脚就紧跟着发来：“没有人是生下来就什么都好的，而且你这么努力！”
　　向空山听着这句短短的语音，猝不及防地，向清竹刚刚临走前的神色浮现在他脑海里，也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良心有点痛。
　　虞叶好把他当小姑娘，捧在手心，句句话都哄着说，可反观自己呢，样样都是撒谎，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向空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纸包不住火，只要他和虞叶好的联系一天不断，那么这个谎话，就总有一天会被拆穿。
　　但以前他觉得不屑，十分无所谓，掰就掰了，左右他和虞叶好也没什么必须要保持良好关系的理由，他只是想要从虞叶好这里得到一些什么，例如如何提高解题能力，又或者其他任何的有价值的东西。尽管现在也是同样，可是他突然觉得，如果未来能有什么方法，让他全然地从这段关系里退出，又不伤到虞叶好的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是大骗子，大骗子郑重其事地在今晚说了唯一一句真话：
　　[好好哥哥，我会更努力，因为我很想要追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即将砸重金买热搜：#山哥 心灵手巧
　　#向空山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真好吃
　　【明天还有！


第24章 难断舍离
　　和朱青青确定彼此心意的这件事让虞叶好心情一直不错，就连第二天清早的闹铃没响，全家人齐齐睡过头，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通，也没能影响他一丝一毫；玄关处，叶欣扶着墙穿一双粗跟的皮鞋，一回头，发现她儿子还坐在沙发上，嘴里哼着小曲，一面诧异，一面催促道：“好好，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来得及。”
　　虞叶好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蕴着笑，总算舍得把屁股从沙发上挪开，不过还是不慌不忙；他背着书包，轻飘飘地从叶欣旁边掠过，门被关上，不久后又打开，叶欣喊了声：“路上记得买早饭吃！”
　　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饭的时候，虞叶好就喜欢买楼下那大叔的包子，他路过嘈杂的人群，从兜里掏出张五块钱的纸币，响亮地叫道：“梁叔！我要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
　　袅袅的白烟里，被称作梁叔的人从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笼屉后探出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个够吃吗？”
　　“够！”
　　虞叶好站在旁边，争分夺秒地趁对方装包子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把这个中年早点铺的老板给哄得服服帖帖，恨不得一分钱不收还要倒找钱；等热乎乎的大包子拿到手里，又看了一眼店里挂着的钟，这才说：“梁叔，上学要迟到了，我先走啦！”
　　他一边走一边吃，嘴里嘶哈嘶哈小声倒吸气儿——被包子烫的，整个人都暖洋洋；快到学校门口时，路边忽然蹿出来一只小猫，瘦得皮包骨，还脏兮兮的，这会儿估计是饿惨了，爪子勾着虞叶好小腿，谄媚地朝他喵了一声，看上去是要讨吃的。
　　虞叶好站在原地思索了两秒，把包子馅儿扒拉出来一点，热烫的碎肉冒着白烟，那小猫竟浑然不怕地叼起来就跑，一路沿着墙根七拐八拐，很快就消失在他视线里，不见了踪影。
　　小虞惨遭骗情骗财，只好自己三两口把没剩多少馅的包子皮儿吃了，笑着骂了一声：“白眼狼！”
　　青港街的野猫不多，且常年被居民投喂，个个膘肥体壮，这只又瘦又小，恐怕是个新添的外来户。不过路上小猫小狗之流海了去，也不值得放在心上，他照常去上学；直到晚上，才发现这事儿似乎没结束，还另有转机。
　　因为数学竞赛在即，他和另外一个人被年级主任留在学校谈心，再出校门时学生几乎已经走光，但早上那只小猫竟然又大剌剌躺在路边，露着肚皮，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正搭在它脏乱成绺的毛发中，手的主人他更熟，赫然是很久不见的蔺妍。
　　虞叶好总是腿比脑子快，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蔺妍旁边，两人一蹲一站，他弯下点腰，没话找话地说：“你也认识这只猫啊？”
　　蔺妍高贵冷艳地一点头：“我养的。”
　　“你养的？”虞叶好有些惊讶，“放养啊？青港街车来车往，放养可不安全。”
　　“不是，”大概是终于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蔺妍难得多和他解释了一句，“我单方面领养的，每天喂它东西吃。”
　　“哦哦，这样。”
　　虞叶好没说话了，目光盯着地上那个脏得几乎要覆盖底色的白碗，紧接着，又不知不觉移到蔺妍的手上：离得近了，才能看出，蔺妍手指关节有些红肿，还泛着泡水泡久了之后毫无血色的苍白，和本人妍丽的面孔不太搭，处处透露着一种局促的不和谐，就和她这个人差不多，怪得出类拔萃，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哎，你这样被风吹着，冻手吧。”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会，小猫的肚皮很暖和。”
　　蔺妍说完，动作忽然一僵，随后，试探性地收回手，小猫的肚皮上陡然空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她看向虞叶好，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想摸？
　　虞叶好get到了：……
　　不要吧，看上去脏脏的哎。
　　好好有点小洁癖，于是这会儿神色就难免有些犹疑，在漫长犹如几个世纪的等待中，蔺妍的神色从期待逐渐变得冷淡，最后，她开口：“算——”
　　话没说完，虞叶好的手已经搭了上去，一开始那点心理克服之后，其实上手也不是那么难，他摸了几把，迎上蔺妍错愕的脸，笑道：“我早上还给它喂包子吃呢！这也算单方面领养吧？”
　　蔺妍没回答，两个人就这样蹲在路灯下摸猫，过了一会儿，她叹口气，挠小猫的下巴，像真的感到疑惑，又像在自言自语：“虞叶好，但你跟着我干嘛呢，你说什么都不会对我有用的，如果是杨老师让你来，那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但说这话时，她神色并不像以往一样冷硬，大概是因为但凡是安静的夜晚，人都需要陪伴，虞叶好见她不那么抵触，大着胆子说：“不是杨老师，我自己想和你做朋友，因为、因为——”
　　他绞尽脑汁，最后说：“我觉得你很酷。”
　　“以前我确实在想，到底是为什么，才高二，你就非要转班不可，明明一切都挺好的；现在我想，要是咱们两个是好朋友，说不定我就能知道更多，就不会觉得费解，你把这当成是我的执念也行，当我是个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也行。总之，蔺妍，我觉得你很优秀，你不应该止步于哪里，那些都是借口，不是吗？”
　　灯光下，虞叶好的眼神清澈明亮，神色诚恳认真，没有人可以不为之动容，蔺妍就那样被他看着，最后长睫毛遮住眼神，她缩回手，道；“是借口。”
　　“但是人找借口，是因为，事情的真相比它还要更加难以令人接受。”
　　虞叶好一愣，下意识想要追问，身后这时却传来脚步声，掉线一天的向空山跟在他身上安了追踪器似的，即使他蜷得像朵蘑菇，也还能精准锁定：“虞叶好，你干什么呢你！”
　　他脖子一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心虚了：“向空山？你这个点怎么还不走？”
　　“那你这个点怎么还不走？”
　　向空山反问他，气势汹汹，英俊的眉宇间怎么看都含着一股欲语还休的怨气，他两手抱臂，倚在灯杆上，目光在蔺妍和虞叶好之间游弋，了然一笑：“哦，我当干什么，原来是撩小姑娘。”
　　“我们…我们这是在喂猫，献爱心！”
　　“不用，你不用和我解释，我又不是你的谁，我听你解释干嘛呀？”
　　虞叶好一愣，没听出向空山语气里酸溜溜，反倒心想，靠，他说得对啊。
　　向空山又不是他的谁，他干什么要这么着急上火地解释，先不说自己清清白白，就算真有点什么，那也轮不到他来管啊！
　　可男人的不听那能叫不听吗，小山哥竖着耳朵，还在等虞叶好说话呢，左等右等，对方倒真闭嘴了。他沉不住气，但是又不想跌面，最后，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虞叶好，你知不知道，早恋是会影响学习的？”
　　虞叶好一愣，嘴巴朝两边瘪，这会儿气性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挑衅似的说：“关你什么事啊！”
　　“是不关我事，我就是好心提醒你，现在早恋图什么啊，再过个一两年等十八岁，上了大学谁管你？现在谈恋爱就是吃力不讨好，没时间约会没时间联络感情，等到毕业就等着分手吧。”
　　向空山还觉得不过瘾，势必今天要把这俩人说个明明白白，于是他又再接再厉地说：“虞叶好，你懂的吧，一时冲动到时候可什么都留不住！”
　　虞叶好确实懂了，并且在他的努力之下，终于不负众望，瘪着嘴，嗷一声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抽噎着打嗝，看上去可怜得要命：“向空山……你混蛋你！”
　　向空山也慌了，他看蔺妍，蔺妍看天，很明显不准备给他当这个和事佬，他只能自食其力，伸手想给虞叶好抹眼泪，被后者一下子躲开了，又低声下气地道：“虞叶好，你别哭啊。”
　　虞叶好还在抽抽嗒嗒，嘴里念念有词，向空山弯腰，听见他小声地、翻来覆去地说：“我不是…不是一时冲动。”
　　“我和青青，都在好好学习啊。”
　　向空山第一次从虞叶好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但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简直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整个儿地把虞叶好摁在怀里，妄图用体温烘干对方泪湿的脸颊，轻声细语地哄着：“不哭了啊，虞叶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样就掉眼泪了，以后怎么办呢。
　　夜色里，他忽然如此惆怅地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臭狗der，叫你骗老婆，叫你瞎吃醋，傻了吧你。
　　【11.29修改：将有争议的小山哥说的话修改掉了哦，感谢指正，已拎去背诵男德经，希望大家原谅小男生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以及他背后没有考虑周到的我！


第25章 掀个盖头
　　虞叶好被向空山按在自己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眼泪一下就浸透了他的衣襟，隔着这层布料，两人的肌肤紧密相贴，在晚风中带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滋味；但向空山坚持不愿意松手，他强硬地搂着虞叶好的腰，后者终于记起挣扎，在他怀里拳打脚踢：“向空山，你松开我！”
　　再瘦再软，也是个小男孩，虞叶好的拳头可不是唬人的，向空山被他砸得眼冒金星，终于一不留神，这尾冒着怒气的小鱼就逃脱了他的怀抱，并且十分警惕地退后两步，明明脸上还依稀有未干的泪痕，但仍硬邦邦地说：“让你摸了吗你就上手！”
　　“对不起，”向空山的胸口还被虞叶好砸得隐隐作痛，但他仍然没脾气似的道，“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说。”
　　说话间，他抬起头，借着路灯和月光，悄没声息地看虞叶好饱经蹂躏的脸。
　　寒风中，对方的眼泪很快就被冻结，在脸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白痕，于是向空山又敞开了自己的校服，在虞叶好跟看暴露狂一样的眼神里，真心实意地道：“刚哭过，风刮着不舒服，你还是来我这里捂一会儿吧。”
　　想了想，又补充：“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多新鲜啊，虞叶好忍不住在心里轻嗤一声，俩大老爷们儿，你能对我做什么？
　　不过，被向空山一提醒，虞叶好才觉得自己脸十分紧绷，连做表情都有点刺痛，但他没表现出来，反而把向空山当耳旁风，扭头跟旁边的蔺妍说：“时间不早了，蔺妍，你要不要先回家？”
　　两个人摸的那只小猫早在刚刚他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里溜了个没影，蔺妍犹疑地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转过头来，十分认真地说：“虞叶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嗯。”虞叶好反应过来，露出一点笑，“那先谢谢你，今晚真的太丢脸了，下次有空再聊！”
　　从头到尾，虞叶好的表情都十分正常，看着不像有什么情绪；可等到蔺妍的身影慢慢在路灯下模糊，他的脸顿时垮下来，理也不理旁边的向空山，转头就往回走。
　　向空山只好撵着他继续孙子似的道歉：“虞叶好？虞叶好你在听吗？别生我气了行不行？”
　　虞叶好不理他，低着头，用力地搓了一把自己僵硬的脸。
　　向空山的手垂在身侧，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要抬起来，片刻后又放下，感觉自己也快哭了。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小到大，家长老师教他做错事情要说对不起，可是今晚他已经说了无数遍，虞叶好还是不理他，前方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前方青港街尽头处的十字路口，再不解决，虞叶好今晚就要生着气过夜了。
　　说不定还要躲在被窝里掉眼泪，第二天肿着眼圈儿来上学——想想就好可怜喏。
　　想到这儿，他一咬牙，突然停在了原地，紧接着，把书包往地上一丢，麻溜地开始脱自己的校服。
　　突然听不见脚步声的虞叶好：？
　　虞叶好纳闷之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高兴，他想，道歉要持之以恒，哪有向空山这样的，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这就没耐心了，果然是个冷血无情的臭傻逼。
　　他脚步没停，心里暗搓搓地编排着向空山，结果脚步声又突兀地响起来，下一秒，一件温热的、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就这样整个儿罩在了他头上。
　　骤然失去视野，他一愣，向空山趁此机会，双管齐下，准确地隔着这层布料摸上了他的脸。
　　向空山就这么捧着，动作幅度不算大地搓虞叶好脸蛋，很快，虞叶好被风吹得冰冷僵硬的脸就察觉到一丝暖意；只是他的眼前依然是黑的，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一点路灯的光，至于向空山如今的表情，一点儿也看不见。
　　但有一个事情可以确定，如果说刚刚虞叶好是炸刺的小刺猬，那么现在，所有刺已经全然服帖地依附在向空山手中了。
　　晚上的青港街空荡，只能听见沉闷呼啸的风声，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虞叶好被捂在校服里，丝丝缕缕的洗衣液淡香钻进他鼻间，又过一会儿，才声音闷闷地说：“可以了。”
　　向空山没听到，换了个手法，开始绕着圈地捏。
　　“我说可以了！”
　　虞叶好忍无可忍，隔着衣服，一只手从外面按住了向空山的手。
　　肌肤真正相触的瞬间，两人均是一愣，片刻后，虞叶好像被烫到，骤地缩回了手，两个人保持这诡异的姿势，他再度强调：“不要捏了。”
　　“……哦。”
　　向空山一根手指挑起来盖在他脸上的校服，从下面露出虞叶好红润的脸，忽略形状不规则的校服边角，这场面有些像新郎掀起新娘子的盖头。不知道为何，他心跳莫名为此加速了几分，险些忘了自己要说的话，迷瞪了一会儿之后，才从校服兜里拿出来手机，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我带你去吃晚饭。”
　　见虞叶好不答话，神色间有明显的拒绝之意，他忽然又灵光一闪，放软了语气：“好好哥，我请你吃晚饭，给你赔罪行不行？”
　　“……”
　　虞叶好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接过手机，给叶欣打了个电话，所有情绪收敛，又变回骄傲矜持的小孔雀：“吃什么？”
　　“你家楼下对面那家的麻辣烫。”
　　“……”
　　直到坐在喧闹的店里，虞叶好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愤怒道：“你请我吃饭就吃麻辣烫？”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可是下一秒，热腾腾的两大碗端上来，即刻便没了骨气：“下不为例。”
　　向空山没答，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的问题跑偏二里地，只听他说：“虞叶好，青青是谁啊？”
　　虞叶好一口面没咽下肚，扶着茶杯呛了个昏天黑地，向空山给他倒水，在等待他缓过来的间隙中，一只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怎么？不能说啊。虞叶好你可以的，还真有小女朋友。”
　　“……我们就是、就是好好学习。”
　　“是吗？”向空山好像突然又对他的感情生活起了极大兴趣似的，明明刚才在路灯下，信誓旦旦说不关自己的事，这会儿却又非要等一个答案，“哪个学校的？”
　　虞叶好忘了问为什么向空山那样笃定朱青青和自己不在一个学校，闻言，他只是紧张地握紧了筷子，虚张声势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啊！”
　　“就是好奇，”向空山凑近，两人吐息交融，他问，“好玩儿吗？我也想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好玩不好玩你不知道吗？


第26章 鬼才喜欢
　　向空山的这句话说得十分轻佻，似乎恋爱在他看来也只是聪明人闲暇时用以消遣的某项玩乐，可若是虞叶好仔细看，大概就能看出，他的神情并不比虚张声势的自己要好到哪里去，分明是在为接下来的答案而感到紧张，只是两人各怀心思，所以无人顾及。
　　这问题后藏着向空山的试探，是他飘渺的期盼，他希望虞叶好觉得这是很新奇很好玩的一件事情，就像他第一次去游乐园或者第一次打电动那样，可以从中汲取快乐，但千万不要太过认真。
　　因为是这样的话，他也能稍稍减轻一点自己做了大错事的愧疚，不必太为未来挂心。
　　可惜事与愿违，虞叶好很认真地纠正他：“恋爱哪有好玩不好玩，恋爱只能用甜蜜和快乐来形容，拜托，你好歹也是语文第一名哎。”
　　“……算了，”虞叶好突然又一摆手，很神气的样子，“我跟你说不通，单身狗。”
　　向空山应和着笑，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悔不当初的苦涩，一顿饭食之无味地吃下来，他去付钱，两人就正式在虞叶好家楼下告了别。剩下他一个人踏着夜色，刚走出去没多远，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虞叶好给他发消息：
　　[我到家啦，今天有点晚，不好意思哦。青青，吃过晚饭没有？]
　　说一个谎，要用千百个谎来圆这句话，向空山总算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了。此时此地，虽然他心头有点怅惘，但依然还是回道：[我还没有到家呢，今天正巧我也有事。]
　　虞叶好已经换上了秋冬厚实的家居服，他坐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空荡的街，有点担忧地回复说：“自己一个人吗？要小心一点。”
　　[没关系。]
　　向空山是真的觉得没关系，可在虞叶好的认知中，夜里孤身一人的年轻小女孩，怎么看都是十分危险的配置，于是，他主动提议：[要不，我打电话给你，陪你说会儿话，怎么样？]
　　打电话？
　　小山哥这回是实打实地慌了，他火速给自己编了个理由：[现在恐怕不行，我有点感冒，嗓子也哑。]
　　这招有点效果，但没完全有，虞叶好只是短暂地将重点转移到她为什么会感冒这件事情上，两人东拉西扯几句，他又道：[但是你自己走夜路，我不放心，还是要通讯的。不说话也可以，把我当个会喘气儿的摆件就行！]
　　话已至此，向空山再拒绝下去，大概真的会引起怀疑，他只得答应：[好，那你先等一下。]
　　随即，立刻按灭屏幕，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瞧见旁边没人，放下点心来。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先干咳两声清了清嗓，紧接着，又掐着嗓子，跟要断气儿了一样，九曲回环地对着没人的马路牙子喊了一声：
　　“好~好~哥~哥~”
　　声音还没落地，旁边居民楼二层的灯先啪嗒一声关了。
　　在那片黑暗中，猛地，他听见一个中年妇女低声吓唬自家孩子：“看见没，这个点不好好睡觉，就会变成他那样的神经病，大半夜不回家，在街上发疯。”
　　那小孩哇地哭了。
　　以为自己发挥得还行的向空山：……
　　邪门儿！
　　此路明显不通，他只能将装聋作哑的后俩字发挥到极致，一个语音通讯拨过去，虞叶好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一片窸窸窣窣中，他听到对方开口：“青青？”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虞叶好果然没听出什么来，只是感叹说：“感冒这么严重吗？嗓子哑成这样了都。”
　　向空山又含糊地应了一声。
　　感谢虞叶好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孩，他不再多说什么，两人的话筒都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见风声和翻动书本的声音在交替，只有极偶尔，似乎是虞叶好怕他孤单，才会小小地喊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说几句话，且大部分无需回应。
　　当然，喊的是朱青青，不是向空山。
　　他说：“青青，这道题好难啊，想撕书。”
　　向空山眉眼便带上一点笑意，低头打字：[学霸也会有这种想法啊。]
　　虞叶好应该没看手机，过了一会儿，语气才有明显的笑：“学霸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学霸啦，就像你练琴，难道就没有想把琴摔个稀巴烂的时候吗？”
　　[唔……当然有。]
　　毕竟身为女主角原型的向清竹女士，每次练琴，都处在暴走边缘，连向空山都不敢招惹，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二胡给捅个对穿，酿成一桩杀兄惨案。
　　不能说杞人忧天，反正，多多少少沾点私人恩怨。
　　虞叶好被他逗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请我听一场私人演奏会吗？”
　　向空山神情一顿，笑容散去，他答：[当然。]
　　青港街又要走到尽头，他望见熟悉的景色，耳机里传来的是虞叶好带着温暖和亲密的吐息，叫他忽然不太舍得走完这段路，可是任何一条路都会有尽头，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还是说：[谢谢你，好好哥哥，我到家了。]
　　虞叶好也有点不舍：“这就到啦？……好吧，下次再聊，希望那个时候你的感冒已经痊愈了。”
　　[一定。]
　　很奇怪的，直到此时，两人才有一些好像是在和刚恋爱的对象打电话的实感，害羞虽迟但到，汹涌地拍翻了虞叶好这艘小船，他心脏跳得飞快，在电话挂断之前，快速地补充了最后一句：“如果、如果有机会，见面聊！”
　　电话随即被挂断，徒留向空山一个人，握着温热的手机发愣。
　　门猝不及防地开了，向清竹站在门口，看傻冒似的地看他：“老远听见你上楼，怎么停了？终于学傻啦？”
　　“……一边去。”
　　他换鞋，绕到客厅，看见邱雨晴保持一个万年不变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连续剧，见他回来，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问道：“吃饭没？”
　　“吃过了。”
　　“哦，”亲妈点头，彻底投入到电视剧的情节中，可摆脱一个还有一个，向清竹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上楼，见他进了房间要关门，又扒着门框，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
　　“学校数学竞赛，给我作动员呢。”
　　“这样。”向清竹点头，将信将疑地反问，“没去骗小虞哥吧？”
　　“……？”
　　在他疑惑加沉默的时间里，他妹已经开始跳脚，脸上明晃晃挂着“渣男”两个大字，“你还装傻！我老觉得虞叶好这个名字耳熟，今天才想起来他不就是当时和你并列中考状元那帅哥吗！你俩还一块上过涟城晚报呢！”
　　“向空山你不是人你！你就在他隔壁你还上网骗他，好好一帅哥，还是学霸，人做错什么了！”
　　“……行了行了。”向空山受不了似的叫停，“你今天没事做了？闲得来管我。”
　　向清竹义正词严：“拯救帅哥于魔爪之间，我的使命！”
　　“……”向空山很无语，正要关门时，余光忽然瞥见栏杆旁的置物架上搭着一滩白兮兮的东西，下意识皱眉说：“向清竹，你又乱丢袜子！”
　　向清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被转移了话题，嫌弃地说：“臭直男懂什么，这是丝袜。”
　　她走到旁边，两只手指拎起来展示：“瞧见没，丝袜，白丝！我们表演要用的！”
　　“你们表演真是越来越邪门了，哪家上台拉二胡穿白丝啊？”
　　向清竹气得跳脚：“你不懂审美！”
　　“嗯嗯我不懂，”他及其敷衍地一点头，“在家别穿着臭显摆，听见没？”
　　“哦。”
　　门被嘭的一声关上，向空山坐在床边，不屑地想：花里胡哨，鬼才觉得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丝圈起来，要考的。


第27章 绿茶小何
　　虞叶好和朱青青的关系越发好起来，数学竞赛也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了。
　　他加上隔壁班那位，以及文科班两人，四人每天除了放学之后，还要额外再加训两节课，做的多半是些疑难大题，解题思路一个赛一个诡异，也不知道学校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出来的，简直有苦难言，几次课下来，已经双目无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得道成仙。
　　别问，问就是来自东方神秘数学力量的感召。
　　文科班的那两位还要好一点，虞叶好他们，则真的是揪秃了头发，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许多，以至于就这样过了两三天，余康哲再见他时，显得十分大惊小怪：“哟，我的哥，您这是去开的哪门子小灶啊？”
　　虞叶好没说话，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昨晚没做出来的那道大题，阴魂不散地盘旋在他脑海中，让他连和余康哲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两人就这样一个心不在焉，另外一个还在啧啧称奇，以至于也没注意到，学校大门旁边站了一小撮人，多半是小姑娘，正兴奋地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他们俩走近，几句忘记压低声音的八卦就这么传入耳朵里：“……真的假的，他们俩真成了？”
　　虞叶好耳朵一动，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余康哲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见他表情有异，也跟着一起纳闷地放慢了速度，听了几句，但随即，他的脸就憋成猪肝色，因为那群小姑娘谈论的话题已经从到底是谁和谁谈恋爱变成了不知从哪听来的桃色秘闻，甚至越说越离谱，到最后，话题已经赫然变成了尴尬幻想现场。
　　其中一个矮墩墩的小姑娘憧憬地说道：“听说那天学校没人，两个人还偷偷躲在教室窗帘后面接吻呢。”
　　另外一个瘦高个接她话茬，同样十分向往：“那也太浪漫了！跟电视剧似的！”
　　余康哲听得脸热，刚想转头偷偷摸摸和虞叶好吐槽几句，结果一转头，发现这人耳朵红红的，眼神飘忽，良久，才慢慢地开口，声音小得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哲哲哥，问你个事儿呗。”
　　“啥？”
　　“接吻，什么滋味啊。”
　　余康哲一个反应不及，被呛得死去活来，闹出一阵不小的动静，而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歉意，给他拍着背，看上去还想继续问。
　　他忙不迭叫停，一句话刚开了个头，自己的耳朵先红了：“我、我哪知道什么滋味，我又没接过！”
　　余康哲怀疑虞叶好真是被数学题给折磨傻了，不然也不能够神神叨叨地问这么一通，两个人继续往学校里面走，他缓过神来，忍不住劝道：“压力太大伤身，你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可别真学成书呆子了。”
　　“滚你的，”虞叶好总算骂他一句，“哪家书呆子还跟你讨论这茬？”
　　不过说着说着，虞叶好倒真起了歪心思，四舍五入，他和朱青青确定恋爱关系也有几周了，但这事被捂得严实，以至于他身边竟然还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恋爱谈得未免也太没有存在感！
　　“哲哲哥，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想通之后，他贼兮兮地朝余康哲勾了勾手指头。
　　余康哲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迫不及待地将耳朵凑近，结果只听虞叶好轻飘飘地说：“我谈恋爱了。”
　　结果预想中对方惊愕的神情不见，余康哲只是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哦，你谈恋爱了。”
　　紧接着，又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儿吧，我也谈恋爱了。”
　　虞叶好一愣，有点着急：“你别不信，我真谈恋爱了！”
　　但余康哲这会儿已经全然将他当成了一个口吐狂言的大傻冒，两人踏进教室，他随手捉住路过的班长，大笑一声，然后说道：“班长，告诉你个秘密，虞叶好说他谈恋爱了！”
　　他嗓门不大不小，但足够教室里寥寥几个人听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是我说，虞叶好，”余康哲笑够了，终于正儿八经说了一句，“你也不想想，就你，还恋爱？开学第一天校花是不是跟你表白了，你怎么说的？你说人家没穿校服，纪律分扣0.5！”
　　班长搭着余康哲的肩点头，然后继续补充：“还有还有，之前刚分班的时候，有高年级学姐给你送巧克力，你以为是年级第一名都有的奖励，第二个月人家没给你送，你还特意跑去问，那个学姐脸都绿了！”
　　在教室的几个人七嘴八舌，没一会儿就把虞叶好的老底给掀了个遍，最后，他们选出一个代表，语重心长地说：“好好，难为你大清早就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快乐，真是有心了。”
　　虞叶好：“……”
　　他现在突然又觉得向空山顺眼多了，最起码人家还真的相信他早恋，瞧瞧这帮人！
　　他气得跺脚：“你们爱信不信！”
　　“信什么呢。”忽然有人站在后门接话。
　　他们一回头，才发现是杨苑杰背着手站在后面，顿时作鸟雀状散开，不过还好杨苑杰没什么要训人的意思，他站在后门处，朝虞叶好招手：“好好，过来。”
　　虞叶好走过去，中途面不改色地踩了还在憋笑的余康哲一脚，在后者无声的呼痛中，他面不改色：“杨老师，怎么了？”
　　杨苑杰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指着最后一道题跟他讲：“昨晚看你不太懂，现在懂了没？”
　　学校里的数学类的竞赛一向是他在负责，再加上这次时间紧，只能从夹缝中抽时间补习。虞叶好被杨苑杰留在门外，将昨晚的题讲了个透彻，这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放人：“今天周五，放学不用补课，下周一继续。”
　　虞叶好顿时活过来了，他响亮地应了一声，结果杨苑杰像是早猜透了他在想什么，抬手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嘣：“放假也不能松懈，马上第一次月考了，这次也得是第一名！”
　　他嘻嘻笑着，应付过去了。等到晚上放学，余康哲自己收拾好书包，才看见虞叶好早早等在自己身边，“今天不补课，我跟你一块放学。”
　　两个人照例慢悠悠地朝外走，路上，虞叶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隔壁数学竞赛不是也报了四个，怎么练的？”
　　“能怎么练，你怎么着他们怎么着呗。”
　　余康哲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虞叶好却是若有所思，怪不得上次那么晚还能偶遇向空山。
　　说起这事，他就又想起来上次和蔺妍没说完的话，又是好一段时间不见，也不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
　　虞叶好站在门口和余康哲道别，正准备回家，结果就见何景乐大老远地喊他，身后站着神情冷冷淡淡的向空山和不知道在旁边喋喋不休说些什么的柯文曜。
　　他吸了一口凉气，看见这熟悉的三人配置，觉得牙又开始疼了。
　　再说回那边的何景乐，他回家冥思苦想俩礼拜，终于得出了一个震撼结论：是不是自己行事太猖狂，让虞叶好看出点什么来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心急如焚，急着想把自己摘出来，省的到时候计划没成，自己反倒被拉下水，那多没面子！
　　可是虞叶好最近准备数学竞赛，放学时间晚，他总是赶不上。
　　这次好不容易遇见了，他连忙叫住对方，一边喊着，一边逆着人潮朝这里靠近，还没等到近前，就迫不及待地说：“我真的没有拆散你和向空山的意思！”
　　身边众人：？
　　只见这高大的帅哥挤了挤眼，没挤出眼泪，只能继续勉勉强强装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闹别扭，我会退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手里掏出来个手机，富二代果然不同凡响，当绿茶都要随身配bgm，响到刺耳的音乐开始乱放，唱到高潮处，何景乐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还能听见手机里放着：“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所有人沉默，在一片死寂中，虞叶好突然动了，他径直走到向空山面前，朝他伸手，语气冷静无比：“带手机没？”
　　向空山：“……没带，你要干嘛？”
　　虞叶好继续保持冷静，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我打120，看看他们那儿收不收现成的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何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第28章 试穿体验
　　裹挟着音乐的冷风终于把何景乐给吹走了，虞叶好又兀自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面前的向空山两人。
　　柯文曜嘴巴又不甘寂寞地讲起了什么，他离得近，这下倒是听清楚了：无非是周末要约篮球场，邀请向空山一起去打球之类的云云。
　　虞叶好还维持着朝向空山伸手的动作，耳朵竖得高高，心里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向空山要是去打球，这个周末，那自己就多做两套卷子。
　　没错，成功总是留给他这种不会打篮球的人！
　　结果只见向空山一面从兜里掏出来手机，什么也不问地按到他手心，一面漫不经心地答：“不行，周末学校加课。”
　　“加什么课？”
　　虞叶好比柯文曜问得还快，也顾不上什么手机不手机的了，他下意识扣住对方还按在自己掌心的手，又问道：“数学竞赛吗？”
　　两人的手掌相扣，中间隔了一个逐渐被体温染热的手机，令向空山有点不知所措地蜷了蜷手指，这才回答：“嗯，你们不补课吗？”
　　“没说。”
　　虞叶好胡乱应着，心里开始有点儿没底，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问：“补多久啊？一整个周末吗？”
　　向空山没来得及说，终于回过味儿的柯文曜拦住他，朝他挤眉弄眼一番，这才说道：“我校机密，不告诉你。”
　　虞叶好被噎了一下：“又没问什么，你们可真小气。”
　　他肩膀垮下来，没精打采地想自己到底这周要做多少题才能勉强不被超车，连手机也不想拿了，跟小仓鼠似的，倏地缩回了手，冷风立刻从刚刚两人碰触的地方灌进来，剩向空山一个人茫然地握着手机：“……”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十分没有兄弟爱地想：话又不是我说的，你骂他啊，为什么还要捎带上我？
　　“虞叶好。”向空山又开始叫他。
　　“干嘛？”
　　“周末那个补习，”向空山顿了顿，看见柯文曜还在持续冲他眨眼，跟卖萌撒娇似的，这表情安在一个黑皮壮男上属实有点辣眼睛，他看烦了，于是先冲着柯文曜，假装关切实则暗含威胁地继续说，“柯儿，眼睛抽筋了？”
　　“我……”
　　向空山慈祥一笑，又开始拿手机拨号：“来，那我给你也打个120。”
　　“……”
　　柯文曜读懂了他的暗示，悻悻地闭了嘴。
　　“有话快说。”虞叶好等得不耐烦，这才听见向空山斟词酌句地说，“补习没多久，也就一天两小时。”
　　“嗯哼。”
　　一天两小时，两天四小时，虞叶好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自己的双休日，以至于没看见向空山一副欲言又止的脸。
　　总之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很满意，于是转头便换上一副过河拆桥的得瑟样：“那你们好好补习，争取再创佳绩，拜拜！”
　　虞叶好一阵风似的卷走了，仿佛生怕向空山反应过来什么，柯文曜在他身边憋了半天，临到了才有点气闷地问：“山哥，你跟他说什么呢！”
　　“又不是什么大事。”
　　向空山老神在在，和憋憋屈屈像个小媳妇似的柯文曜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不说，他也有的是方法知道。”
　　柯文曜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说：数学竞赛年年这个时候都有，哪次一高和实验不是你瞒我瞒的，怎么到你们俩这儿，就变成友好会晤了？
　　还上赶着白给！
　　向空山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见这人一张黑脸皱成一团，形象生动地表明了纠结两个大字，但过了一会儿，又忽地舒展开，道：“行吧，那我走了啊。”
　　两个人在学校门口告别，向空山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良心发现，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和虞叶好走得近，太冷落他，不高兴了？
　　思及此，他开口喊了句：“柯儿——”
　　声音徐徐地向前，但还未等落在柯文曜耳边，就见本来正安安分分走路的这人突然猛地一个冲刺，紧接着三步并两步，当场在路边，给门口剩下的寥寥几个学生表演了一出空气投篮。
　　向空山：“……”
　　与此同时，柯文曜听见了他的声音，回过头来，逆着光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衬得他脸更黑了；然后，在夕阳的余晖中，他坚毅地、朝向空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向空山再度：“……”
　　算了。
　　他忽然不是那么想和柯文曜说话了。
　　-
　　但虽然过程难以言喻，目的却算达到了，瞧着柯文曜和从前一样二百五，向空山放下了心，回家之后，见虞叶好头像还灰着，便先忙活起了自己的事情。
　　邱雨晴和向清竹都在家，以一个不变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人脸上还敷了一张面膜，见他回来，表情都欠奉，只眨了眨眼，权当打过招呼。山哥略感无语，自己上了楼，走到和向清竹房间之间的那个小桌边时，眼睛一瞥，看见上面挂着双很眼熟的袜子，随着他经过时带起的小阵风，正微微地晃荡着，远远看起来十分吓人。
　　向清竹把他上次的话当耳旁风，转头就忘，压根没想着好好收起来；他和这东西打了个照面，流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但还是走上前去，想要把这玩意儿扔回向清竹房里。
　　结果甫一摸到，被吓了一跳：这东西，怎么摸起来这么滑，跟蛇皮似的？
　　他有一些茫然，片刻后，没忍住，伸手又摸了摸。
　　丝袜应该还是新的，裤腰处还挂了一个小小的吊牌，旁边角落里凌乱地散着包装袋和快递袋；毫无疑问，是他亲妹随地乱拆快递的产物，向空山站在桌边，楼下是沉浸在电视剧的亲妹和亲妈，场面一时十分魔幻；最后，带着那丝似有若无的嫌弃，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将它给捻了起来。
　　薄得跟没有似的，这玩意儿，能怎么穿啊？他想。
　　直到此时，小山哥都没有意识到，当他生出这个疑问时，事态发展就已经无可挽回了。例如此刻，他在灯下，手里捻着这对白丝；过五分钟，他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捻着这对白丝；又过十分钟，门锁咔哒一声响，他坐在桌边，手里捻着这对白丝。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病。
　　台灯下，他跟戴手套似的将丝袜缠在手腕上，仔细研究了一下子，觉得自己还是没法理解：这玩意儿一不保暖二不美观，到底有什么可流行的？
　　向空山研究不明白，于是决定放弃，他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附耳听着门外的动静，想要趁没人，把它再给偷偷地丢出去。
　　结果这时，手机响了，是虞叶好给他发消息，他点开来看，发现是张自拍，对方鼻尖点了几滴墨水，跟小花猫似的趴在镜头前，笑得眼睛眯起来，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美色令人昏头，向空山脸上漾开一个笑，跟个傻冒似的站在桌边挠头，不多时，虞叶好又发来一条语音：
　　“作业没做，脸倒是脏了，这个笔好难用！”
　　虞叶好在给我分享日常哎。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山哥顿时荡漾了，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丝袜，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要干什么，此刻手机键盘横竖就只能打俩字：
　　可爱，好看，漂亮。
　　或者三个字：
　　真可爱，真好看，真漂亮。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虞叶好问他：[青青，认识这么久了，你都不给我发张照片的呀？]
　　……要完。
　　向空山盯着手机，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冷汗已经下来了，关键时刻，他目光聚焦，缓慢地落在了手里的丝袜上。
　　理智告诉他这玩意儿穿不得，但感性说去他妈的，向空山深吸一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歪七扭八的上来就是一顿乱套，白丝裹着他小腿，被撑到极致，露出隐约的肉色；总之看上去，除了腿比一般女的长点，其他完全没差，大约可以蒙混过关。
　　他忙活出一脑门的汗，又上网搜索了一下女生自拍十八式，最后，膝盖并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按下了发送。
　　发完之后，又担心自己露馅，于是补充说：[我刚刚去p图，拉了下腿。]
　　真不错！女孩子就是要p图！细节这不就拿捏住了！向空山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而收到照片的虞叶好鼻间一热，差点背过去。
　　反应过来之后，他比当事人还羞：[青青，你……]
　　你了个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向空山立刻顺杆子爬，这会儿也不觉得尴尬了，反而十分自得地逗他：[害羞啦？这有什么害羞的，你都是我男朋友了，就一张照片，有什么不敢看的。]
　　转椅在他脚下打了个旋儿，他瘫在上面，手机抬高，完全没注意楼下有道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最后完全地停在了自己门前；房门虚掩，向清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随后，非常没有隐私意识地、推开了他的大门。
　　“哥，让我用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和穿着白丝的向空山面面相觑。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向清竹才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妈！”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墨水打翻限定纯欲版）
　　向空山（大变态版）
　　【我瞎说的


第29章 你是傻瓜
　　“别叫了！”
　　向空山蹭地从凳子上蹿起来，想要捂住向清竹的嘴，结果因为动作幅度太过夸张，只听刺啦一声，原本就绷得紧紧的丝袜顿时从裆口处裂开一条大缝，还好他刚刚仅剩的那点羞耻心作祟，让他在外面又套了一个大裤衩，因此除了突兀的布料撕裂声，从外表看倒也没什么区别。
　　但向清竹的表情明显就没那么美妙了，也不知道她脑瓜里联想了一些什么东西，声音倏地停下来，难以置信地望向了那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顿时也顾不上叫妈来收拾这变态了，只感觉心都在滴血：“向空山，这可是我刚买的，一次都没穿过！”
　　“那什么，我等回头再给你买一双。”
　　向清竹的怒气被强行打断，但依旧眉头紧皱，还表情十分纠结地绕起了手指，不过好歹是没有再说些什么。
　　就这样过了好半天，直到向空山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正装模作样地端起桌子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茶，想抿上那么一口压压惊时，才听他妹试探性地站在他身后，憋了又憋，声若蚊蚋地喊道：
　　“……姐？”
　　“咳咳咳！”
　　他猝不及防，被呛得面红耳赤、死去活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向空山惊心动地的咳嗽声，连向清竹都被吓了一跳，连忙走上来给他拍背；两人兄友妹恭，场面一时十分和谐。但向清竹就偏偏长了张和亲哥作对的嘴，拍着拍着，她动作忽然慢下来，长叹一声，又说：“哥，哦不，姐啊，你早说你有这个爱好……”
　　“我没有。”
　　“不用瞒着我，咱俩啥关系，再说了，我们年轻人都挺开明的，你放心……”
　　向空山深吸一口气，额头突地迸出一根小青筋：“我真的没有。向清竹你是不是又皮痒？”
　　但向清竹这会儿捉住了他的小辫子，才不怕他轻飘飘的威胁，闻言，还火上浇油似的得瑟道：“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再说我我就告诉咱妈去。”
　　“你去啊！你去我就把前天你找我签字的那张30分物理卷翻出来给妈看！”
　　“那我跟咱妈说你冒充小姑娘骗人！”
　　“那我给爸打个电话说你上次骗他你要去采风其实你是去和小男孩约会！”
　　“我靠，”向清竹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小样，骗得了爸妈还骗得了你哥我？撒谎都不会撒，哪个拉二胡的采风去动物园儿啊，别人吹葫芦丝训蛇，你难道拉二胡让旁边的猴子给你摘香蕉么？”
　　“……”向清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还想继续挣扎，“不对啊明明是你先——”
　　“没什么不对的。”向空山冷酷地打断了她，“给你三十秒，拿了你要用的东西就赶紧出去。”
　　多年血脉压制下，向小妹最终还是憋屈地选择了认输。她在向空山的书架上翻找片刻，抱出来一本厚厚的大字典，然后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朝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一回头，用狐疑的眼光看向身后的人：“不对吧向空山，你这么着急赶我走干嘛，是不是心里有鬼？”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一张脸上连目光都锐利几分，还没等向空山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你穿我白丝是不是，你是不是在干那什么！”
　　向空山一愣，随即竟然奇迹般地懂了：“我没那什么！”
　　“你就是有，要不然你穿它干嘛，肯定别有用心！你就是在干那什么！”
　　向清竹还站在距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和她哥专心致志地搞哑谜，以至于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本她进来时顺手捎带上的门，此时又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两人的亲妈，邱雨晴女士，此时正站在门外，脸色和关了灯的长廊一样黑，还泛着一丝铁青。
　　而这时，向清竹终于放弃了这个无意义环节，在邱雨晴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字正腔圆地说道：“向空山，承认吧你！你就是穿我白丝在跟你那网恋对象聊视频！哈哈，你好骚啊！”
　　“……”
　　短短一晚，世界安静了两次。
　　不知是哪吹来的一阵风，扑地将门给合上了，同时也困住了屋里的这三个人；邱雨晴站在门边，神色变幻莫测，最终缓缓地道：“网恋对象？”
　　“妈你听我解释……”
　　“三十分的物理卷子？”
　　“亲爱的妈妈咪，那是我没发挥好……”
　　邱雨晴一个没搭理，目光下移，落在向空山腿上那条跑线跑到脚后脖的丝袜，嘴唇震颤，瞳孔地震：“白丝？！”
　　兄妹二人怂了吧唧地都沉默了，向空山更是心虚地把衣服上摆往下拉了拉，但似乎没什么用，邱雨晴明显受了大刺激，她跌坐在床上，向清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中途被她一巴掌拍开了手，回过神的邱女士战斗力全开，犀利地瞪了小女儿一眼：“卷子的事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然后，斟酌了一下词句，幽幽地问道：“……小山，你老实跟妈说，妈妈理解。你是不是……有点那种倾向，或者说，你想做个女孩儿吗？”
　　“妈，我真没有。”向空山无奈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心里认同自己是个男的。”
　　“是吗？”邱雨晴表示怀疑，“那你有没有对身边的男孩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向空山在这个问题上压根做不到问心无愧，几乎是邱雨晴声音落下的那一秒，他脑海里就先出现了虞叶好的名字，跟放幻灯片似的，一帧帧闪过有关对方的片段，再然后是对方的脸。
　　“……没有。”他最终低下头，很轻声地说。像是自我催眠。
　　“行吧，”邱雨晴好像相信了，这个问题被跳过，她又接着问，“那你的网恋对象是怎么回事？”
　　向清竹站在邱雨晴身后，闻言，用鼻孔出了声气，但还是替向空山答了：“我哥那算什么早恋啊，纯纯一学习拍档，除了讨论题目就是互相加油打气，屁都没有。妈，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呢。”
　　“你还好意思说话？”
　　邱雨晴果然被转移了炮火，她扭身揪向清竹的耳朵，提溜着她往外走，“现在就去你那屋，我倒要看看你那三十分是怎么考的！你把答题卡丢地上踩一脚都不能只有这么点吧！”
　　母女二人热热闹闹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向空山，和他跑线的丝袜。
　　他就那样盯着看了很久，额发遮掩眉目，像凭空一场风雪将他淹没；直到手机传来滴的一声响，虞叶好老妈子似的叮嘱他秋冬天不要穿太薄，才一点一点地活泛起来，然后回复道：
　　[嗯，好。]
　　没有关系，刚刚也不算说谎吧，向空山想。
　　毕竟这只是一个一时兴起的博弈游戏，他从一开始就是拥有上帝视角的发起者，因为他高高在上，所以才可以大方地对浑然不知的另外一个人施以喜爱和怜悯。
　　明知这是死局，明知这是歧途，他怎么可能作茧自缚呢？
　　他又不是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
　　你就是，不要怀疑，你就是


第30章 有一点帅
　　可再复杂的心理活动，那也只是向空山一个人所想，虞叶好是全然听不见的。好好只是在这个周五的晚上稍微有点奇怪：为什么他的青青今天好像格外忙，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就已经快到要睡觉的时间了。
　　他好像隐约触碰到了一些表象后的真实，可是却很快的缩回了手，怀着对另外一方的盲目信任，甚至连台阶都贴心地自己铺设好，虞叶好想：特长生，应该就是很忙的吧。
　　他贴心的没有再打扰，但却没忍住又点开了那张对方发给自己的照片。
　　平心而论，这张照片拍得并不算十分成功，边边角角都透露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毛躁，可以看出拍摄主人并不怎么有经验；但正是因为这样，反而更加促成了某种青涩的勾引，对虞叶好这种没见过市面的小男生简直效果致命，堪比大型热武器，一击必杀。
　　他偷偷摸摸地看，面红耳赤，煮熟了似的，像做贼，脸上还不自知地挂满了笑，直到手机光熄灭，透过黑漆漆的屏幕，才勉强收回几分。朱青青那边没再发来消息，谈话被默认中断，他发了一会儿呆，去看钟表，随后慢吞吞地挪到了床沿，结果刚躺下，就听见叶欣敲门：“好好，我进来了哦。”
　　“请！”
　　他喊了一声，看见叶欣手里握着半个橘子，整个人都香香的，温柔又好看：“困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叶欣，半晌才回神，然后摇头：“不困。”
　　“那吃个橘子，特别甜。”
　　叶欣坐在他旁边，很耐心地撕去橘子瓣上的一点白色脉络，灯光照耀下，好像连头发丝都在发着光，虞叶好嘴巴比橘子还要甜，他张嘴，“啊”的一声，然后又夸道：“妈妈，你今天特别好看！”
　　“少来这套。”叶欣被他逗乐了，嘴上说着不听，但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地把半个橘子都喂进他嘴巴里，末了才说，“明天周六，我和你爸爸要——”
　　“过结婚纪念日，我知道了。”虞叶好顿时觉得嘴里的东西没味了，他在床上一扑腾，留给叶欣一个圆润的屁股，还挺酸溜溜，“好恩爱哦，叶女士。”
　　叶欣和虞新知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这一片的邻居没人不知道。
　　毕竟光看俩人唯一儿子的名，都能从中品出一些爱意传递的浪漫，逢年过节先不说，一年只此一次的结婚纪念日，夫妻两人是绝对要好好庆祝的，更何况虞叶好也已经长大，过起二人世界来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像此时，叶欣只是拍了一下虞叶好挺翘的嫩屁，根本没有要反省的意思，反而十分理所当然：“你爸妈不幸福，哪来的你啊？”
　　虞叶好装模作样地长叹：“拉倒吧，你俩演父母爱情，根本没我的容身之地。”
　　他又扑腾了一下，充分表达自己的可怜，继续卖惨道：“啊！这偌大的世界中，难道我就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毫无建树的第一名吗？”
　　叶欣：……
　　破小孩一天到晚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大晚上逗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叶欣长长地“哦”了一声：“第一名？”
　　话音没落，虞叶好立刻听出她话音里的揶揄，表情当即一滞，紧接着就开始毫不留情地赶人：“我不跟你说了！我就知道，你脑子里只记得向空山的第一名！回头让他喊你妈好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句无心之言在日后竟然真有实现的那一天，仅仅只是对于亲妈胳膊肘朝外拐这件事感到非常愤怒，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儿；叶欣被他小力气地推搡着，得逞之后笑得十分开怀，站到门口时，才止住笑，正儿八经地说：“明天自己吃饭，不要净吃些乱七八糟的，学累了就出门转转。听见没？”
　　“知道了。”
　　虞叶好已经开始犯困了，尾音拖得很长，等到第二天再一醒来，家里果然已经没了人影。
　　他出房间洗漱，清醒了一点之后，便坐到桌子前，先叽里呱啦地背了一会儿英语作文，等待大脑重启的间隙里，瞄了一眼手机：可这个点，别说朱青青了，连列表里都没几个在线的人。
　　但好巧不巧的，向空山在。
　　勤奋，使两个人早上七点半，在聊天软件相遇了。
　　虞叶好想装没看见，但向空山仿佛会通过电波读心，在他退出软件的前一秒，见缝插针地传来消息，而且骚包的很，大清早就发语音：“早上好~让我猜猜，早起的虞叶好准备弯道超车了？”
　　他声音很随意，且听上去十分清晰有条理，背景音是车辆按喇叭的滴滴声，虞叶好有点纳闷，左思右想，还是回了句：[你这么早就上课？]
　　山哥持续语音输出，仿佛要把朱青青在虞叶好那里丢掉的场子给找回来，只听他说、充满怨念地：“当我想啊，年级主任那老头，硬说早起脑袋灵，灵个屁，我现在一加一等于几都不会算。”
　　虞叶好没忍住，捧着手机嗤地一声乐了，他晃了晃脑袋，慢悠悠地发：[说不定呢，您努力，您加油。]
　　好好不想聊了，但向空山明显还不想就此结束，他坐在早点铺的桌子上，被热气熨着眉眼，死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个老妈子似的絮叨个没完，明明不知道说什么，却硬要没话找话地追问：
　　“你呢，你干什么去？”
　　[睡觉。]
　　虞叶好打了个哈欠，直截了当地回了这两个字，然后把手机一丢，继续背英语去了；徒留这边的向空山满头问号，再想发消息过去时，却发现头像已经灰了，连发几条消息都没人搭理。
　　桌前的豆浆被风吹凉了一半，他端起来豪迈地抿了一口，险些没被冻掉大牙，顿时更郁闷了，觉得自己好像被拿捏了，可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咬着牙笑：
　　个小混蛋。
　　-
　　说要去睡觉，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虞叶好才不会睡，向空山在学校学了多久，他比对方学得只多不少，到了中午，肚子咕咕叫，才发觉自己已经坐了一个上午都没怎么吃东西，此时放松下来，饿意汹涌，于是换了身衣服，拿着家里钥匙出门，准备出门找点儿什么吃。
　　阳光好得有些刺目，连日的大风好像也小了些，他穿得厚，还没等走出小区门，背上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停下来，在原地思考到底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开始震动，拿出来一看，发现向空山没头没脑地给他弹了个通讯窗口，刚一接起，那边就笑着道：“睡醒了？”
　　蔫儿坏，绝对故意的。
　　“醒了啊，睡得香死了，怎么样，你的一加一算出来没，是不是等于三啊？”
　　论嘴炮，小鱼从不认输，他一边和向空山对呛，一边随意地往四周瞥，瞥到小区大门口，忽然看到个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有点儿眼熟。
　　直到向空山平地一声雷，抛出下句话：“下楼，吃午饭。”
　　他一愣，原本已经挪开的目光又移了回去，在不算远的小区门口，仔细地瞧那个人。
　　对方穿一身黑，连帽卫衣的帽子挡住了侧脸，只露出一点浓密微卷的额发，此时正倚着墙，耳机线只带了一侧，从边上松垮地垂下来；似乎是因为他太久没有说话，那人将耳机有话筒的一侧又往嘴边送了送，然后，向空山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响起在他的耳边：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感激涕零，见到帅哥激动傻了？”
　　仿佛有所感应，几乎是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向空山也从手机上挪开视线，遥遥地对上了他的目光；虞叶好这才发觉，一条深蓝的发带，从对方的额间穿过，没入蓬松的黑发里。
　　电话还通着，那一侧的向空山和听筒里的向空山奇妙重合，少年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笑起来嘴唇薄薄一条，连锋利的眉眼都软和，他嘴巴张得大大，声音却很小，几乎只有气音，但虞叶好就是听到了，
　　对方说：“……猪。”
　　可虞叶好竟没生气，只是站在原地，依然怔怔地、出神地想：天气好热，涟城要回春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分享恋爱小心机（非何景乐版）：打电话会把话筒放到嘴边的细心男人是可以泡到老婆的！懂我意思？
　　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向空山终于从一个英俊的二百五变成了一个有点苏的英俊二百五，值得祝贺！【如果大家觉得不苏就当我没说吧！是的尽管我头像很凶但是我本人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明天还有！


第31章 共进午餐
　　向空山被小区大门的升降杆拦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虞叶好真像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半天，然后才慢慢地朝他走过来。
　　直到两人距离又拉近了一些，他才看清楚，对方皱着眉头，眼瞳黑漆漆的，看上去有点怯，分明是一副很困惑迟疑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他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反正之前的那股聪明劲儿是一点没剩；更别提全身上下还被虞叶好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样看着，好像一只冬眠里被吵醒的熊崽，懵懵懂懂，不过依然还是可爱，轻而易举地就能赢得向空山的垂怜。
　　但熊崽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在向空山眼里还是小猫，是小狗；好像世间万事万物可爱的瞬间，都可以被向空山拿来，改头换面之后，再套上虞叶好这个大名。
　　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向空山连忙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攥着耳机的手握得更紧，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就见虞叶好在距他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低头看自己的足尖，怪别扭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山哥是弹簧，虞叶好弱他就强，明明刚刚自己也老不自在，现在虞叶好先抛个橄榄枝，他立刻又演上了，声音十足十的惊讶，我就是演员节目组不请他都屈才：
　　“啊？你没吃呢？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自己吃没意思，找个人搭伴。……其实就算你吃过也没事儿，咱俩可以坐一桌，你看着我吃。”
　　虞叶好：“……”
　　他气结，全然将刚刚的一点点感动抛在脑后，转头就要回家：“那你自己吃去吧，拜拜了您！”
　　“哎，别走啊，”向空山叫他，还不嫌事大地笑，见他不理，才知道自己玩脱了，于是立刻又一叠声地喊他名字，“虞叶好，小好，好好哥，我开玩笑的！”
　　“我管你！”可虞叶好突然就变得十分凶巴巴，“叫我爸爸也没用！我现在就是不想和你吃饭了怎么着！”
　　“爸爸。”向空山从善如流。
　　“你……！”
　　虞叶好遇上对手了，当即就挽起袖子，决定让向空山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爸爸，可是这厮撩拨他一句之后，竟然认输了，甚至还丢出一个糖衣炮弹，“别生气了，我请你吃冰棍儿。”
　　“好好哥不为五斗米折——”
　　“新开的，就在你家对面，四种口味混搭，有荔枝芒果草莓和百香果。”
　　“……”
　　虞叶好一顿，可耻地心动了。
　　这点变化当然逃不过小山哥的眼睛，他再接再厉、气定神闲、完全拿捏：“还不止，还有血糯米千层、栗子味夹心蛋糕卷和黑糖啵啵——”
　　“停！”虞叶好听饿了，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两人这样那样地隔着升降杆斗嘴，结果以虞叶好勉强同意和向空山共进午餐告终。但小虞表情严肃，甚至还趁向空山不注意，在心里偷偷发了个誓：他真的是因为觉得没人一起吃饭的向空山很可怜，才不是因为免费的冰棍呢！
　　总之，虞叶好终于纡尊降贵地迈出了小区大门，像个好不容易被劝出阁的大姑娘；结果刚一走出门，等候多时的向空山立刻露出个得逞的笑，毫无缘由地拉着自己连帽衫的两根抽绳，像蟒蛇吞象似的，自上而下地罩住了虞叶好的半个头。
　　虞叶好再度：“……”
　　是不是有病啊！
　　帽子虽然不算小，但装两个头还是有点费劲。向空山的鼻尖此时正硌在他额头上，呼吸时微笑的气流几乎能吹动他的睫毛；虞叶好懵了一瞬，心跳不知为什么有点加快，他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透出：“向空山，你幼不幼稚！”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停下来的时候，虞叶好没憋住，肚子突兀地叫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羞红了耳朵；加上刚刚被向空山闷在衣服里，头发乱糟糟，脸蛋也憋得通红，跟地里刚熟透的小番茄似的。偏偏向空山还不放过他，故意捡着话说：“虞叶好，你不是不要和我吃饭吗？”
　　虞叶好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看又要闹脾气，可向空山这次见好就收，尽管脸上还挂着恶作剧之后开怀的笑，但依然十分慷慨地允诺：“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吃冰棍儿。”
　　中午的青港街是涟江市的天堂，到处都是热气氤氲的小饭馆，但奈何小虞是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明明午饭还没着落，非要时时挂念着没到嘴里的冰淇淋，于是左挑右选了半天，到最后，拉着向空山，又走进上次他们吃过的那家麻辣烫店里。
　　向空山心里闷着笑，但面上不显，看虞叶好走进去，左右张望半天，选定靠着街边的角落一张空桌后，便也跟着坐下，刻意没去看就在两人眼皮子底下的甜品店，拿着菜单问：“吃什么？”
　　“啊？……随便吧。”
　　虞叶好显然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偷偷瞄向一旁属于甜品店的鎏金招牌，于是向空山终于没憋住笑，他道：“至于吗虞叶好，我又不会赖账。”
　　小虞被当场抓包，心虚得眼睛都张大了一圈，还妄图倒打一耙：“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等着。”
　　向空山将勾选好的菜单交给服务员，紧接着站起身来，在虞叶好怔愣之时，他已经抓着手机，走出了饭馆的门；不多时，对面甜品店下面多出一个个高腿长的背影，且似乎是知道虞叶好在看，还回过头来，目光精准地锁定虞叶好所在的那一小片窗户，随即眯起眼，笑了一下。
　　热气腾腾的两碗汤水被端上来，虞叶好也没心思吃，他目光追随着向空山，眼睛都不敢眨，好像只要闭上眼，对面那个人就会立刻带着他的蛋糕和奶茶一起消失不见；在满是饭菜香气的这个小小角落里，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属于奶油的甜味，且他笃定，来自于向空山手里的那份。
　　可这太奇怪了，好像从今天向空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家楼下起，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如果换作在之前，有人告诉他，某一天他会和自己最讨厌的向空山在一个桌上吃饭，甚至，对方现在正走在寒风中，手里提着一份独属于他的美味，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例如此时。
　　向空山带着一身寒气在他对面坐下来，很有英气的两条眉毛微皱，正在拿筷子敲他的碗，跟教训小孩似的说：“发什么呆呢，快吃。”
　　说完，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把蛋糕包装袋往后挪了挪：“不行，不吃饭不能吃啊我告诉你。”
　　“……小气。”
　　虞叶好嘀咕着，埋头喝了一口汤，被碗沿遮掩住的唇角，却微微地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解读一下小山哥在干什么：卧槽气氛好尴尬好不对劲我应该干什么虞叶好今天真可爱啊。
　　对，套他的头，现在就套！（非常普通的中二男高中生行为，请勿模仿，会失去老婆:)
　　【白天喊爸爸，晚上____


第32章 霸总情结
　　两人还算和谐地吃完了一顿午饭，各自顶着一身的辣油味站在街头，几乎是同时有些茫然地想：接下来呢，吃过午饭之后要做什么？
　　面面相觑之下，虞叶好又开始不自觉地摆弄自己那几根手指头，然后才试探性地说：“那我就回去了？”
　　向空山：“……嗯。”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虞叶好绕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成了一道残影；与之相反的则是他的脚下，好不容易迈出去一步，结果不多会儿又退了回来，还朝着他伸手，理直气壮地：“我的冰棍儿！”
　　“啊，给。”
　　向空山不知道怎么也傻愣愣的，他递过去那个粉色的包装袋，里面装了冰棍，还有蛋糕和奶茶，跟投喂挑食小孩似的，各种类型的零嘴都要来上一遍。直到眼瞧着虞叶好拿了东西要走，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等等！”
　　虞叶好立刻不动了，也不挣扎，听话得要命，还转过头来看他：“嗯？”
　　其实向空山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反正在刚刚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想：好不容易把人给弄出家门来，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走？
　　可这话不能当着虞叶好的面说，于是，他绞尽脑汁，最后灵机一动，问：“虞叶好，你想散散步吗？”
　　-
　　然而众所周知，秋冬季散步、尤其是在家门口散步，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虽然天气预报早前说了要升温，可风吹到脸上，还是跟刀子刮似的疼；再加上小山哥秋冬季要风度不要温度，身上实际能取暖的衣服没几件，走在四面八方都通风的青港街，分分钟被冻成狗，碍于酷哥颜面还不能表现出来，忍得痛苦万分，有口难言。
　　过了会儿，他实在没忍住，拾掇起自己连帽衫的帽子，套在了头上。
　　又过了一会儿，再度没忍住，把旁边虞叶好的也给套上了。
　　虞叶好正专心致志啃冰棍，头顶忽然一重，他纳闷地转头想去看向空山，结果因为帽子太大，扭来扭去都只能看见一片黑，于是哼哼唧唧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不要戴帽子，好热。”
　　向空山想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手上动作却很快的又把虞叶好的帽子给摘了下来，还十分贴心地整理了一下对方的头发。虞叶好这头毛今天真是倍受摧残，此时还乱七八糟的翘着，向空山捋了两下，发现没什么用，于是便也收手，一面还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哆嗦。
　　幸亏虞叶好啃得太专心，没发现。
　　虞叶好对他的心理活动没半点感觉，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冰棍上，吃到最后，融化的糖水滴滴答答流了他一手，便很纠结地盯着指缝看，然后突然叫唤道：“向空山！”
　　“嗯？”
　　“有没有湿巾，要擦手。”
　　虞叶好冲向空山举起自己满是糖味的手，姿态间透露出几分从前没有过的亲昵，确实像个小孩似的，屁大点事都要拿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可向空山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大概从小带向清竹习惯了，闻言稀松平常地从兜里拿出一包迷你的湿巾，十分自然地握着对方的手擦过去，末了，还抬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道：“好了。”
　　“……谢谢。”虞叶好尽量自然地把手抽了回去，揣在兜里，死死捏住里面的一小块布料，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莫名其妙的心慌气短。接下来的路程过分的安静，为了避免尴尬，他又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主屏幕界面滑来滑去，结果一不小心点开了社交软件，发现朱青青的头像正亮着，但十分安静，好像特意在等他去找她。
　　虞叶好有点开心起来了，他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飞快编辑道：[青青！我来了！]
　　与此同时，旁边向空山的手机忽地一震。
　　没切号的朱青青本人：“……”
　　虞叶好不疑有他，继续低着头给朱青青发消息：[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呢，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和我聊天哦！]
　　向空山的手机又是一震。
　　虞叶好还想继续发，他一把按住了对方的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别发了。”
　　“哦。”
　　后者很乖地收起了手机，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向前走着，虞叶好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向空山，你是不是有个总裁梦啊？”
　　“？”
　　“就是，”虞叶好努力解释，“呵，男人，和我在一起还要玩手机，难道是我不够有趣？——这样。”
　　“……”
　　向空山些微无语，但默默背下了这个锅，甚至为了避免虞叶好上纲上线，他还主动提议道：“想去哪儿？书店去不去？”
　　“行。”
　　虞叶好虽然说得好听，却还是一直捏着手机，但原本总秒回的朱青青这次一直没回复，他终于没滋没味地收了起来，转而将注意力挪到了别的地方，戳了戳向空山的胳膊，表情怪八卦的：“向空山，我记得你刚才手机响了。”
　　向空山目不斜视，意思意思流下一滴冷汗：“……嗯。”
　　虞叶好继续道：“你都不看看是谁吗？万一有事儿找你呢？刚刚一直响呢。”
　　“……应该没事儿吧。”
　　“啧，你好高冷哦。”小虞没打探到八卦，觉得更没意思了，于是又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见朱青青还是没回，感觉有点失落，但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状似不经意实则十分有心机地嘀咕道：“唉，一个两个怎么都有不回消息的毛病。”
　　向空山继续目不斜视，坚决不接他的话茬。
　　虞叶好憋不住了，又杵他胳膊，很不乐意：“你会不会聊天儿啊？你怎么都不问我是在和谁发消息！”
　　向空山：“……”
　　他艰难地笑了两声：“哈哈。”
　　紧接着又棒读道：“那你是在和谁发消息呢？”
　　“当当——！”虞叶好等的就是这句话，在学校里秀恩爱他惨遭滑铁卢，在死对头面前秀恩爱他越挫越勇；手机即刻被托举起来，带着刚刚冰淇淋的甜味，恨不得直接戳进向空山眼珠里，他神秘兮兮地说，“还能是谁，我对象呗！”
　　很会捧场的向空山先生一愣，虽然明知道虞叶好不知情，只是单纯地在跟他炫耀，但还是没忍住笑意，连说话都真心实意了几分：“这样啊，你们好恩爱哦。”
　　“那是！”
　　虞叶好终于单方面输出了一下自己谈恋爱的那股得意劲，一时间看向空山都顺眼了许多，还很大方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哎，你在你们学校，就没有什么喜欢的小姑娘么？”
　　他本是随口一问，但偏偏向空山竟然还认真答了，对方目光灼灼，带了几分斩钉截铁：“有，但不是我们学校的。”
　　“啊……”
　　向空山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个什么心态，他盯着虞叶好的眼睛，语速很慢地说：“特别漂亮，声音好听，还喜欢撒娇，生气或者心虚的时候眼珠会睁得特别圆，最重要的是成绩好，一直都是第一名。总之就是可爱、可爱死了，一天见不到心里就难受，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一段话说下来，他心跳都加速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番描述的指向实在过于明显，向空山像是自首的罪犯，忐忑不安地等待虞叶好的判决。可是他等了又等，虞叶好却始终没有说话。
　　于是他睁眼，才发现对方表情看上去十分感动，像个小傻子：“向空山，你真是个好男人！挺你！！”
　　“……喝你的奶茶去！”
　　-
　　说话间，也差不多到了地方，青港街最大的书店——友和书店。
　　周六的下午，书店里没什么人，老板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见到他们走进来，只是点了一下头，虞叶好想直奔教辅区，结果向空山停在第一排书架那里没动，他走过去，才发现对方手里拎着一本书，花里胡哨的封皮十分眼熟，赫然就是：《一胎十八宝：高冷学霸哪里跑》。
　　往事历历在目，虞叶好的脸蹭一下红了，他恼羞成怒地要抢书：“不准看！”
　　向空山仗着身高优势，把书举得老高，一边还逗他玩：“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不还念过么，让我找找啊……看这个，慕容大山邪魅一笑，说，‘男人，你在玩火！’”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没刹住车，于是继续读了下去：“……叶·殇心樱语·冰洁丽娜·鱼轻咬花瓣似的薄唇，伤心欲绝地问道：‘慕容大山，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姐姐！’”
　　气氛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尴尬，连虞叶好都不动了，向空山头皮发麻，但是仍然坚强地读完了最后一句：“慕容大山轻蔑一笑，‘呵，你还不懂吗，我对女人没有任何欲望！’”
　　“……”
　　“……”
　　“那个，要不去那边看看新出的卷子吧。”虞叶好低头看地。
　　“……嗯。”
　　作者有话要说：
　　会定期进行一些情侣间的脚趾抓地行为
　　好男人出门都带湿巾纸巾小手绢，你看这细节又被我们小山哥狠狠拿捏住了！


第33章 漂亮妈妈
　　两个人头一回在某件事情上出奇地达成一致，并且连心理活动都大差不差，无一例外地在此时想：这本书八成是有点病。
　　向空山想的还要再多一点，他还想：男的，怎么生十八胎啊？怪好奇的，还想看看！
　　但门口忽然一阵轰鸣，伴随着车辆急行时飞扬的尘土，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两人面前。左侧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略眼熟的中年男人，他替坐在后排的人打开车门，弯腰是标准的九十度，既视感强得吓人；以至于虞叶好忍不住张了张嘴，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声音和对方完美重叠：“……少爷！”
　　哟，这不何少爷嘛！
　　向空山和虞叶好眼睁睁看着何景乐戴着一个大到夸张的墨镜迈出一只脚，神色臭臭的，但却意外的没发脾气，然后他钻出来，一比一复刻刚刚那司机，低眉顺目地朝着车内又喊了声：“妈。”
　　妈？谁妈？
　　被喊到的女人长着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眉目间与何景乐有几分肖似，举手投足透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天真散漫；她人还在车里，声音先飘出来，轻轻柔柔的，与何景乐完全不是一个调：“小乐，不要一直戴墨镜了呀，对眼睛不好的。”
　　何景乐背着身，从向空山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这句话说完，对方肩膀很明显垮了一下，紧接着还真把墨镜给摘了下来，攥在手里。
　　他妈满意了，终于大发慈悲地下了车，风姿绰约，眉眼柔和，但紧接着，就又说：“小乐，裤脚放下来嘛，挽着不好看的呀。”
　　何景乐浑身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出门前特意装酷才挽上去的裤脚，默默地弯腰放了下来。
　　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时此地的小何乖得像只鹌鹑，半点不见学校里横行霸道的样子，虞叶好没忍住，笑了一下，这笑声实在过分耳熟，于是何景乐下意识转头，然后神色一变，立刻就要上车，想走。
　　车门前的他妈拦住他，然后慈眉善目地一笑，张口又要说：“小乐啊……”
　　“行了妈，你别说了！”
　　何景乐崩溃地喊了一声，像被紧箍咒折磨的孙悟空，里子面子都不要了，急匆匆走进店里，避开向空山和虞叶好所在的那一小块通道，头也不回地奔向教辅区；亲妈在后头悠哉游哉地跟着，还有空和剩下两人唠嗑：“你们是小乐的同学么？”
　　外人面前，向空山话又少了，虞叶好心里翻白眼，表面上还热情无比地当代言人：“我不是，我隔壁学校的，他是。”
　　“这样，那你们关系真好哦，周末还出来一起玩。”何景乐妈妈捧脸，做少女憧憬状，“不像我们家小乐，一个好朋友都没有。”
　　“妈……！”何景乐在前头不乐意了。
　　“哎，宝宝喊妈妈干什么？”
　　只见何景乐他妈应着，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然后对向空山俩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宝宝就是离不开妈妈，特别粘人。”
　　“……”
　　虞叶好想象了一下何景乐粘人的场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略感无语，但是他身边的向空山先生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低声重复了一遍：“宝宝？”
　　“你够了啊你！”虞叶好浑身恶寒，斜着眼瞥他。
　　但是向空山好像觉得更有意思了，他低着头，将困在发带里的几根头发挑出来，捻在手中，无理取闹一样似的：“宝宝，我也要喝奶茶。”
　　“我把你脑袋按在涟江里喝个够！”
　　虞叶好一顿输出，完事才想起来对面还站个家长，他迅疾地一转头，正对上何景乐妈妈有点探究的视线，于是忙不迭摆出一个笑，同时在后面死命掐向空山的胳膊，充分诠释了啥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好在这位漂亮妈妈没说什么，她要去找何景乐，临走前才忽然想起来，指着虞叶好说：“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在年级里老第一名那个？一高的是么？”
　　虞叶好没想到自己出名到这种程度，连隔壁学校的家长都记得，立刻挺起胸膛，有点翘尾巴：“是我，您竟然知道我？”
　　“哎呀，那还不是因为——”
　　何景乐终于忍无可忍地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拉着她的细胳膊往前走，和所有被迫在家长面前出糗的小孩一样，此时的他连耳朵都是红的，“妈，能不能别瞎聊！”
　　结果虞叶好和向空山竟然还跟上来了，不爱说话的小山哥这会儿倒挺热心：“阿姨，没事，我们也在这边儿选书，咱们继续。”
　　于是这位漂亮女士终于有机会把刚刚的话给说完，只听她半是感叹半是不好意思地续上了刚刚的话：“因为当时半年没回国，回来第一次给小乐开家长会，走错学校了。”
　　眼看何景乐的耳朵越来越红，甚至有向脖子蔓延的趋势，虞叶好终于忍着笑出来解了围：“……这样，那阿姨今天来也是陪何…小乐选书吗？”
　　“对呀。”漂亮妈妈喜气洋洋地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拉着虞叶好的胳膊，姐俩好似的，“小好学习这么好，应该很会选书吧，你们都是同学的，要不一起选，帮帮忙？”
　　“我不！”
　　何景乐终于逮到机会，斩钉截铁地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他十分警惕，满脸写着宁死不屈，虞叶好被他这副表情给逗笑了，虽然很明显他妈还有话要说，但依然抢在前面，大方地让出了选择权。
　　他拉着向空山退到一边，“那你挑。”
　　小何猝不及防，有点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对着琳琅满目的书架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像火星文；但不信邪，又开始一本一本地乱翻，可上面的题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他一句都看不懂。
　　他又看了他妈一眼，然后犹疑地说道：“呃……一样来一份？”
　　“不错，”山哥犀利点评，“这样睡在上面一定会很香吧。”
　　“好！”虞叶好啪啪啪鼓掌，真心实意道，“有慕容云海那范了，要不要给您倒杯红酒，不加辣？”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把何景乐说得直冒烟，最后，恼羞成怒地把手里那本一摔：“我不买了！”
　　“别啊，”虞叶好走过来，将他刚刚丢掉的那本《X冈题库》拿起端详了片刻，又塞回他手心：“这本不挺好的么？我也在做。”
　　“是吗？”何景乐将信将疑，又拿起来一本，“那这个呢？”
　　轮到向空山说话了：“一般般。”
　　“这个呢？”
　　“太难了，我做不来，感觉没必要钻这样的牛角尖。”
　　“……”
　　最后，向空山把虞叶好说难的那套题翻了几页，野心简直写在脸上，言简意赅道：“那我要买这个。”
　　“我靠，”何景乐是真心服口服了，“你们俩是变态吧，怎么什么都做过啊？”
　　“怎么说话呢，”虞叶好不乐意，“你当第一名能是做梦梦来的吗？”
　　何景乐这会儿忽然有点懂为什么向空山要和虞叶好搞对象了，一般人还真受不了，于是顿时就有点敬佩，再联想一下两人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怪羡慕地杵了杵虞叶好的胳膊：“那你们俩平时都在书店约会啊？真牛逼。”
　　“……我们不是在约会。”
　　“别骗我了，孤男寡男，光天化日，不是约会，你们俩难道吃饱了撑的出来散步么？”
　　的确是吃饱了撑的所以散步的两个人：“……”
　　算了，还是别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
　　抱歉让大家等太久啦！
　　何景乐：听说有人想我？
　　【关于小何会不会开新书的这个问题我来答一下，其实是有一点点眉目的，如果没问题会写的，大概是大学时期，所以俺们小何也会有人爱滴！毕竟男明星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这句话是何景乐给我五块让我加的，不代表本人观点）;)就酱，一会儿继续见~


第34章 梅开三度
　　三人的头凑在一处，虽然说的话不见得中听，但表面看上去倒还挺亲热，何景乐被向空山和虞叶好两人一人一边地夹在中间，总觉得怪别扭；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老感觉自己后脖颈凉飕飕，跟有人贴着他吹气儿似的，还伴着若有若无的抽泣声，活像闹鬼似的，听着就瘆人。
　　何景乐小声地问旁边俩人：“那个，你们有没有听见……”
　　虞叶好也缩了缩脖子，“听见了，大白天的，也不能够闹鬼吧。”
　　在虞叶好的撺掇之下，何景乐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回头一看，结果看见，身后的他妈正在抹眼泪。
　　“……”
　　“妈，你干什么呢这是？”他陡然放松下来，想要走过去仔细瞧瞧，结果对方咻地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虽然在哭，但脸上洋溢着迷之欣慰，一边说话一边还打手势，“别管我！好好和朋友相处！宝宝！妈妈支持你！”
　　“他们不是——”
　　何景乐百口莫辩，感觉今天自己好像格外憋屈，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完过，这会儿也同样，他想解释，可是完全无人在意。亲妈正一个劲儿地试图把他推销出去，像推销超市里买一赠一的礼品，言语中充满了对自己儿子终于有好哥们这件事的满足，让他觉得实在过于夸张；可是真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再对上那道闪烁着期冀的视线，又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最后，他也还是说：“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说完，还佯装很不耐烦的样子，小声嘀咕：“忙成那样，就休这么半天，还非要陪我出门，折腾来折腾去的图什么？”
　　载着女主人的迈巴赫又扬长而去，只是来时两个人，走时却留下了其中一个，何景乐看着车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尽头，才没精打采地一转身，回归本色，趾高气扬地对另外两人说：“给你们五分钟，要笑赶紧笑，笑完我就走了！”
　　向空山和虞叶好对视一眼，都没笑，后者还十分自然地揽住他肩膀，开口说：“走哪去啊？阿姨刚刚让我们和你一起玩儿呢。”
　　何景乐明显不信：“拉倒吧，您二位神仙眷侣，哪容得下我这号人呢！”
　　虞叶好在旁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何景乐，你一会儿一定要买一本成语大全。”
　　向空山没吭声，好像在跑神，直到何景乐和虞叶好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叫他，才反应过来，胡乱地点头：“嗯嗯，好。”
　　“看吧，我就说完全是你想多了！”
　　“真的啊？”何景乐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别扭地点头，“那好吧，也不是不行。”
　　向空山没注意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他心思这会儿又飘到门口那本邪门小说上，不知不觉，站的位置越来越偏，到最后，干脆整个身形都隐到那台书架后，做贼心虚似的，手都快出残影，飞快地将那本书捋了下来，挡在卷子后，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虞叶好正好在叫他：“向空山，磨蹭什么呢！结账了！”
　　“来了。”他扬声应着，等到三个人一起结了帐走出书店，才想起来问：“你们刚刚说要去哪儿来着？”
　　“这个我等等再shuo——”
　　“翻墙！”
　　何景乐摩拳擦掌，兴奋得像只出笼的二哈，又重复道：“虞叶好说带我们去翻墙！”
　　“翻哪个学校……不是，为什么突然要翻墙啊……”向空山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可是下一刻虞叶好就扑到他面前，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手里剩下一半的奶茶因为动作而在透明杯子里晃荡着，好像小山哥刚刚一瞬间泛起涟漪的心房；他抬头看向空山，两只手合拢，上下摇了摇：
　　“拜托拜托，很酷的哎！”
　　小山哥立刻没原则地点头了：“嗯，那好哦。”
　　连答案都忘了问。
　　-
　　青港街历史悠久，相应地看起来就有点古旧，连一高和实验的校墙，也只是在路两边垒了差不多一人多高，快成年的男高中生，但凡有点运动细胞，翻起来都轻轻松松；好好对此心驰神往，觉得会翻墙简直就是坏男孩的象征，瞄了可久了，今天才终于有机会，此时，他站在下面眺望已经挂在墙上的何景乐，嘴里忍不住催促：“何景乐，你到底行不行啊，快点儿！”
　　“闭嘴！”
　　大冬天，何景乐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平整的衣服现在也皱巴巴，他以狗熊上树但上不去的窘迫姿态整个人都挂在上头，一只脚已经蹬着墙沿，闻声气急败坏地转头：“怪我？你们学校的墙跟泼油了似的，滑得要死，根本挂不住！”
　　说话间，小何终于跨坐在墙头，长腿又一蹬，轻轻松松落在了对面。
　　再然后，不知怎的，突然就没声了。
　　虞叶好在这边快急死了，恨不得飞过去：“何景乐？你人呢！你别摔死了你！”
　　没人回应，他着急得很，回头又催向空山：“快点快点，你也上去看看，别真摔了这少爷！”
　　小山哥的一天可谓是被虞叶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点头，将手里印着友和书店logo的塑料袋先扔到了墙那边，然后蹭蹭几下，行云流水一般地跨上了墙，动作不知道比何景乐帅了多少倍。
　　可是等他一上去，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于是动作也就立时僵住不再动了，虞叶好不知情地被落在下面，还跃跃欲试，“嘿！好好哥这就来了！”
　　“你别……”
　　向空山似乎是想阻止，但是最后还是十分无奈地拉了他一把，奈何好好实在没运动这根弦儿，他两只脚在空中乱蹬，模样比刚才的何景乐还不如，头发衣服都挣扎得乱糟糟，不过最后终于还是成了；征服这面墙似乎比征服第一名还要让他兴奋，虞叶好站在墙正中央，豪情万丈地上来就是一嗓子：
　　“啊！这就是——”
　　他这嗓子没能吼完，就看到杨苑杰手里抱着一摞书站在墙根下，目光炯炯，旁边何景乐抱头靠墙蹲着，姿势还怪标准，两人都朝他的方向看来，向空山伸手虚虚护着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未免太过好笑，他叹了一声：
　　“宝宝，点儿好背啊。”
　　“……”
　　虞叶好屁股动了动，杨苑杰鹰隼似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想跑？”
　　他灰溜溜地跳了下来，在对方要说下句话之前，张口就抢答：“老师，我知道错了！”
　　本来要说话的杨苑杰一顿：“……你哪儿错了？”
　　“我应该在家好好做题，怎么能在这里翻墙呢！”虞叶好言辞恳切，一边说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都怪我，实在太想念在学校学习的氛围了！”
　　杨苑杰：？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虞叶好还指着向空山：“真的，杨老师，不信你看，你手里那摞题，还是我们刚刚来的时候买的呢！”
　　向空山想起了什么，突然瞳孔骤缩：“……别！”
　　可已经来不及了，杨苑杰低头在塑料袋里扒拉，然后不负众望地、扒拉出来一本《一胎十八宝》。
　　妈的，这本书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下架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一人出一块，把小山哥送上火星接受改造


第35章 谁梦碎了
　　“虞叶好，这就是你说的热爱学习，一会儿不学习就馋得慌？”
　　杨苑杰简直要给气笑了，但是又不好对在场其他人发脾气，只能揪着唯一认识的虞叶好训，一面说，一面还把书抖得哗啦啦响：“多少岁了？还看这种小姑娘看的东西？”
　　没想到虞叶好比他还吃惊的样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连辩解都顾不上，转头就劈头盖脸地问向空山：“你买这东西干嘛？”
　　“我……”
　　向空山百口莫辩，杨苑杰火上浇油，吹胡子瞪眼：“虞叶好，你还怨人家！”
　　何景乐还在双手抱头，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书啊？你们不是去书店约——”
　　他一句话没能说完，向空山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场景一时十分混乱，总结下来就是虞叶好人生的第一次翻墙以惨被抓包告终。杨苑杰像押送犯人似的将三个人都带到他办公室里去，指着周末没人用的办公桌，公事公办地冷漠道：“不是想在学校学习么？就在这儿学，今天不做完两套卷子，谁都别想走。”
　　“什么？！”何景乐难以置信，“那我现在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给我办转学算了！”
　　杨苑杰不认识他，还当和虞叶好还有向空山一起玩的学生多半成绩也不会差，于是就只微微一笑，没接话茬，铁面无私地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为他们合上了门。
　　习题册堆在一边，显得孤零零的，热爱学习的向空山和虞叶好谁都没动；于是办公室里一时寂静下来，只能听见何景乐快要断气一样的哀嚎，跟鬼片似的，怪瘆人。
　　只能说杨苑杰实在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师，尽管在他三十来岁的人生里从没有见过热爱看玛丽苏小说的男高中生，他也依然选择了尊重物种多样性；并且为了充分表达自己的这种尊重，不仅没有没收这毒瘤一般的存在，还将书留了下来，就放在许多练习册的最上方，和一堆色彩单一的习题书封面相比，实在花里胡哨得过分，也…醒目得过分。
　　他们俩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目光均直挺挺望向前方，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向空山才终于动了，他道：“呃……其实那个书是——”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路过它不小心掉下来然后刚好掉进你怀里你还不知情地把它买了下来一块结账吧？”
　　虞叶好好像就在等他开口，上来就面不改色地、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跟向空山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于是向空山又卡壳了，他说：“我就是…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呀，难道好奇慕容大山和那个什么什么叶是怎么生十八胎的吗？”
　　“……”
　　向空山肃然起敬，觉得虞叶好大概是有些读心术在身上的。
　　但小虞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他吐槽了这一通，那口气儿就差不多喘匀了，骂骂咧咧地将被盖在下面的卷子翻出来一本，撕了两套递给向空山：“喏。”
　　“……给我？”向空山略微拘谨。
　　“我给狗呢！”虞叶好不耐烦，又拿鼻孔出气，也不知道谁更像小狗一些，“也不知道是谁连套卷子都没有，怎么，这么想赖在我们学校不走？”
　　说完，也不管向空山听进去没有，自顾自地趴角落里做题去了。
　　向空山摸了摸鼻尖，有点想坐他旁边儿，但是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还没完全过去，综合考量之下，一屁股坐在了何景乐对面；坐下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对方拧成麻花的眉头，便顺着目光随意一扫卷面——好家伙，二十分钟了，试卷比他裤兜都干净，愣是一个字没往上写，迷茫的眼神跟他妹都有的一拼。
　　“祈祷nia？”他观察了两分钟，谨慎判断。
　　何景乐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第一题旁边写了个B，然后又在题号上画了个圈。
　　“……第一题选A。”
　　“关你屁事，老子看B顺眼行不行，做你的去！”何景乐登时怒了。
　　“行，我不说。”
　　可对面的何景乐显然越想越气，大约又过了十分钟，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拿着自己的题，搬着凳子坐到了虞叶好旁边。
　　“虞叶好，”何景乐推他，“这题怎么做啊，给我讲讲呗。”
　　向空山：“……”
　　他有那么不招人待见么？怎么不来问他！
　　但基础题没的什么可以讲，虞叶好只能掏出手机，当场给他百度数学书上的内容。
　　他手机还维持在刚刚路上向空山让他不要发消息时候的界面，因此这会儿刚一打开，属于朱青青的聊天窗立刻就弹出来，最新一条消息是虞叶好黏糊糊地在发：[有空的话可以找我聊天哦！]
　　何景乐当即就十分犀利地眯起了眼睛，也顾不上看数学题了（可能本来就不太想看），很会抓重点地提问道：“朱、青、青，这谁啊？”
　　不远处的向空山浑身一僵，欲哭无泪地心想：还有完没完了？
　　虞叶好哪能辜负何景乐这种送上门等踹的狗呢，折腾了向空山还不算完，这会儿立刻就又演上了，只见他欲盖弥彰地按灭了手机，抑扬顿挫地道：“哎呀！竟然被你看见了！”
　　何景乐：？
　　他还没反应过来，虞叶好已经捧起了他的手，跟托孤似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这个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咱俩，谁都不能知道！”
　　竖着耳朵偷听的向空山：难道他就不是人吗？
　　何景乐被这个气氛感染了，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不知道又脑补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把自己的手薅了出来，深情地回握：“我一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死都不告诉阎王爷！”
　　虞叶好：……
　　还怪想被传播恋情绯闻的好好迟疑着说：“其实也不必吧……”
　　“你快说啊！”何景乐着急了。
　　“哦，那我说了，坐稳了，别被吓死。”虞叶好清清嗓子，一脸高深莫测，“朱青青，我女朋友，大大滴美人！”
　　“哦，女朋友……”何景乐跟着重复，然后才慢半拍地表达震惊，“什么，你女朋友！你有女朋友！”
　　虞叶好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结果这厮好半天了，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视线在他和向空山之间来回梭巡，一只手捂着心脏，好像马上要撅过去了。
　　好好又不满意了，心想：有那么值得惊讶吗？
　　何景乐还在艰难地倒抽气儿，动作幅度大到把向空山都引过来了，虞叶好不得不满头黑线地帮他拍背，前前后后折腾了快十分钟，才终于听见何景乐说出了第一句话，幽幽的，听上去多多少少竟然还有点埋怨的意思：
　　“但是，你不是在和向空山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怎么可以脚踏两条船！
　　咱们仔细分析了一下，小何应该属于一种新型粉：毒cp粉。就是既不乐意让他们俩谈恋爱但是也不乐意让他们和别人谈恋爱，心态多少有些扭曲了就是说
　　【妈的怎么他们的周末还没结束啊下章一定结束，不能忍受有人享受这么长的周末（握拳


第36章 真没恋爱
　　“……啊？”
　　虞叶好大张着嘴，艰难地发出了这么一个单音节，同时还伴随着向空山在旁边儿偷听时被口水噎到，撕心裂肺的呛咳声，他就这样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反问：“谁？谁和谁在谈恋爱？”
　　“你啊，你和向空山难道不是在搞地下情么？”
　　何景乐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不太有底气地扫了两人一眼：“应该……在谈吧？”
　　“咳咳！”向空山咳得更猛了。
　　“应个屁！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我弹你俩脑瓜嘣明天青港街是不是就得抗洪啊？”
　　虞叶好暴起，操起手边的习题册对着何景乐就是一阵狂拍，后者不太服气，跟个被宣布自己cp早就be 的cp粉似的：“你们说你们没谈恋爱就是没谈了？万一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怎么办？看看今天，你们还出门儿约会呢！”
　　“这不叫约会！再说了，我俩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骗你这个，有病？”
　　“那你们俩天天放学都凑一起，难道不是因为分隔两地难解相思之苦所以约定每天傍晚都秘密幽会？”
　　“……”
　　“哦！我想起来了！”何景乐一拍大腿，指着向空山，“他刚才还叫你宝宝呢！”
　　虞叶好持续被实锤暴击，急得直喘，便也顾不上许多，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道：“何景乐我告诉你，我虞叶好这辈子，只喜欢漂亮女的！我铁直，钢管直！”
　　不远处一直没参与对话的向空山突然就咳不下去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一开口，声音因为咳了太久还带点哑，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和怒发冲冠的虞叶好相比，更像是来当和事佬的，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讲：“行了，我俩现在真没谈。”
　　虞叶好纠正他：“这辈子都不谈！”
　　向空山不着痕迹地一顿，然后点头，“嗯。”
　　何景乐坚毅不屈的身形当即就是一晃，一瞬间，他看过的所有拆散情侣小妙招都浮现在眼前，还伴随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感：俩完蛋玩意儿，怎么一点都不给他争气，连个恋爱都谈不上？
　　他码在收藏夹里没用上的绝学，他熬夜到三点写的笔记，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他是你宝宝，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错付了！
　　何景乐嘴唇簌簌抖动，神色悲戚，脸上风云变幻，一时间连虞叶好都不敢继续说话了，他和向空山并肩站着，拿胳膊肘戳向空山的肋巴骨，用手掩着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低声埋怨：“都怪你！谁让你嘴欠来着！”
　　虞叶好又开始担忧：“这二百五以后不会就这样傻了吧，不能够啊，才多大点事，至于么？”
　　向空山一直没搭腔，虞叶好奇怪地回头，才发现对方神色淡淡，看上去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被误会是gay，不高兴了？
　　虞叶好如此猜测，于是自以为善解人意地安慰他：“哎，你也别放心上，咱俩的关系我清楚，向空山，你肯定是个直男，妥妥儿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说完这句话之后，向空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气好像突然变得更浓郁了些，然后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挺阴阳怪气的：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的肯定。”
　　啊？虞叶好满头雾水地承载了对方突如其来的怒气，他说错什么了吗？
　　神经！
　　-
　　何景乐还在持续因为塌房崩溃中，本来就不会的数学题现在更不会了，好在杨苑杰临时有事，回了办公室一趟，也顾不上检查他们的卷子，就匆匆把他们全赶到了校外。
　　骤然重归自由，虞叶好还有点懵，他站在学校门口，身边是疯疯癫癫的何景乐和面沉如水的向空山，觉得人生的难关好像又上到一个新高度，于是叹了口气，像拉扯两个生活不能自理孩子的老父亲，认命地说：“去哪儿？”
　　大儿子还疯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理他；二儿子倒是瞥了他一眼，虽然冷淡，但是勉强答了：“哪也不去，回家。”
　　“这就要回家？”
　　虞叶好睁大了眼睛，很惊讶似的，从向空山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珠；他就这样看着，虽然表情没变，但是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地裂开一道缝隙：“嗯。怎么？”
　　哼哼，小直男，舍不得你山哥我了吧？
　　结果虞叶好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现在回家的话，我给你那两套卷子你还没做完呢，你怎么还我？”
　　“……”
　　向空山冷漠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差点没把后槽牙给咬碎：个小没良心的！
　　他闭上眼，兀自深呼吸了两下，才说：“虞叶好，我这又是请你吃又是请你喝的，你连两套卷子都要跟我算这么清？”
　　“不是不是……”虞叶好连忙摆手，“每张卷子的题都不一样，我想看一下——啊，算了，当我没说。”
　　虞叶好又很认真地跟他道谢：“谢谢你请我吃冰棍，向空山，下次换我请你吧。”
　　向空山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略烦躁地拍他脑袋：“不用，吃你的去吧，我回去了。”
　　他拎着书店质感廉价的塑料袋，慢慢地朝相反方向走，不知道为什么，虞叶好忽然觉得那身影有点说不出的落寞；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旁边何景乐鬼鬼祟祟地探过来一个头，语气微妙：“望眼欲穿了吧？归心似箭了吧？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虞叶好：……
　　“纯属造谣！”
　　何景乐却好像经此一役，终于上升到某个更加超然的层次：“我这哪能叫造谣呢，我纯属对你们俩的美好祝愿。”
　　“哎呀！”虞叶好跺脚，“我和向空山都是男的，不能谈恋爱，你再祝愿也没用！”
　　“男的怎么了？男的和男的也是谈，男的和女的也是谈，差哪儿了？虞叶好，你书念的那么好，难道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何景乐高深莫测地拽了一串英文：“Love is love.”
　　虞叶好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吭哧了半天，最后说：“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很幸福很恩爱！”
　　“哦，”何景乐好像才想起来似的，他说，“行吧，那下次有机会你再争取。”
　　争取干什么？和向空山谈恋爱吗？
　　光是这个可能性，就让虞叶好觉得匪夷所思，到目前为止，他的大脑有关向空山的目录中，一大半都是两人不太愉快的过去，即使真的有那么一天，他改喜欢男孩、非男孩不可了，他也无法想象，和向空山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手机忽地一震，是消失了大半天的朱青青给他回消息：[不好意思，刚刚在忙，没有看手机。]
　　他开心了一点，心想：对嘛，这才是谈恋爱。
　　和向空山谈恋爱什么的，果然想想就很恐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我也不想被他们钓啊，可是向空山叫虞叶好宝宝哎。
　　为小何倾情点播一首《真相是假》


第37章 少年心事
　　虞叶好过了个鸡飞狗跳的双休日，周一进班再看见杨苑杰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时，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怵。
　　他缩着脖子，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结果对方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一眼扫过来，准确无误地在教室后门揪出他：“虞叶好，卷子做完没？”
　　小虞顿时臊眉耷眼，连书包都忘了摘，站在后门口低声下气地说：“做了。”
　　杨苑杰看他那怂样儿，哼笑一声，从讲台上走下来不轻不重地训他：“就你这胆子，还想玩刺激的，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虞叶好继续认错，跟个鹌鹑似的，心里又咬牙，恨为什么向空山和何景乐都不在，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挨批评！
　　要是余康哲和他一块就好了。
　　想到这儿，他稍微地偏了偏头，看向余康哲的座位，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背书的人，却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座位上放了好几张新发的空白卷子，看着空荡，怪刺眼的。
　　杨苑杰看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神，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拿虞叶好没办法，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然后了然地说：“别看了，余康哲请了上午的假，下午再来。”
　　“啊……”
　　余康哲不来，虞叶好觉得更没意思了，刚要走，杨苑杰又叫他，同时把一沓厚厚的卷子放在他怀里：“去，罚你把新卷子发了。”
　　他拿着卷子，老老实实地从班头发到班尾，临到了自己却没有，去跟杨苑杰报告，后者皱眉，百思不得其解：“我亲自去数的，明明够了，怎么现在还是少？”
　　虞叶好站在旁边插嘴：“杨老师，一看你就没经验，卷子这东西，就是要多拿几张才行。”
　　杨苑杰打发他，把自己的那张往他怀里一塞：“就你话多，赶紧坐回去。”
　　现在所有人都拿到卷子了，读书声安静下来，虞叶好也坐在那儿研究卷子，他翻过来一个面儿，看压轴题的时候，听见杨苑杰说：“卷子呢，是我和几个老师花了好几周出的，只有咱们和隔壁有，不准泄题，自己拿着悄悄做，周三自习课讲，听见没有？”
　　底下发出小小声的一片哀嚎，但虞叶好不在其中，他还盯着压轴题，因为太专心，出了一手心的汗，杨苑杰踱步下来视察，又拍他脑袋：“先背英语。”
　　他点头，然后又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上去好难啊。”
　　“嗯哼。”出题人一笑，深藏功与名。
　　后面余康哲他同桌坐不住了，等杨苑杰走了，发出一声长叹：“虞叶好，真的很难吗？有多难？”
　　“感觉我做不来。”
　　虞叶好把嘴边的后半句话憋回去，将卷子对折，收进桌兜里的时候，他突兀地想：要是蔺妍在，也不知道会不会做。
　　可他已经有点害怕了，不敢再拿这种东西去对方那里碰壁，于是他又想：那向空山呢？
　　周六那几乎称得上尴尬的事件过去之后，两人就再没聊过天了。
　　虞叶好猜想，向空山应该是在生气，毕竟哪个人被这样误会，都会觉得不太舒服，连他自己也是同样。可是这都一天了，他都觉得没什么了，向空山怎么还是不找他？
　　好小心眼一男的！
　　可他转瞬又想，要不是因为何景乐什么也不问就自己瞎猜，哪能有这档子事，向空山人还不错，还请自己吃好吃的，也不算太小心眼，是个好人。
　　好好严肃地皱起脸，确定了罪魁祸首：……说来说去，还是都怪何景乐！
　　远方正上课的何景乐，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
　　吃了饭午自习的时候，余康哲悄没声地溜了进来，背着书包，垮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万；他将书包挂在桌边儿，动静吵醒了小憩的虞叶好，后者睡眼迷蒙地转头，凑过来问他：“你上午干嘛去了？”
　　余康哲有点支吾：“……有、有事儿。”
　　要是虞叶好清醒点，恐怕立刻就能意识到不对，毕竟余康哲这厮是个憋不住话的，和虞叶好关系铁，就恨不得把今天吃了几粒米这样的小事都告诉他，这样欲盖弥彰的实属罕见；可是他仍然困，这轻飘飘的一句“有事儿”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几秒，他就了然地点头道：“哦，知道了。”
　　说完，头一偏，又倒在了桌子上。
　　虞叶好再醒来，余康哲已经恢复原状，在刚刚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午饭后，对方的异常似乎只是一场幻觉，此时的他，正坐在后面，把新发的卷子翻来覆去地看，见虞叶好醒了，一张脸很有活力地哭丧着：“好好哥，我是不是该辍学搬砖啊，怎么一道题都不会？”
　　他同桌也凑过来，拎着自己做两道空一道的选择题，目光安详，仿佛下一秒就能升仙：“真不愧是老杨，这题，狗都不做！”
　　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唧唧歪歪，吵到了一边儿脸快憋成猪肝色的虞叶好同桌——这人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爱说话，眼镜片厚得像瓶盖，并常年视第一名的虞叶好为眼中钉肉中刺，连带着和他关系好的余康哲等人也一并被嫌弃。此时，他将卷子用力地抖了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身边几个人听见：“吵死了。”
　　虞叶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余康哲不乐意了，“都下课了，你管我们说不说话。”
　　“……”这小四眼也不看余康哲，头昂得高高，仿佛和余康哲说一句话都是耻辱，只面向前方，权当在和空气交流，十分鄙夷地道：“这么爱说话，看看高考给不给你加分儿啊？”
　　虞叶好忽然开口：“邢轶，你差不多得了。”
　　被叫做邢轶的人闭上嘴，没接他腔；视线再往下落，看到虞叶好一个午自习做完的大半张卷子，和自己稀稀拉拉没填满的空白，顿时涨红了脸，再不说话了。
　　虞叶好本来以为，这就是同学间没什么营养的一点小争执，尽管邢轶说话刻薄刺耳，三句话不离高考成绩，可余康哲这样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直到放学，对方好像都心不在焉，他收拾好书包，准备去上奥赛的补习，见余康哲这样，忍不住担心道：“哲哲哥，你可千万别跟邢轶那二百五一般见识。”
　　余康哲好像有话要说，但外面一起上奥赛的同学已经在叫他，虞叶好有点为难，然后看见前者朝他笑：“我知道，你快去上课吧！一会儿迟到了当心老杨削你！”
　　虞叶好也跟着他一起笑，被岔开话题道：“哎我都没跟你说，你不知道我周六——”
　　门口隔壁班的第二名叫他：“虞叶好！快点儿！”
　　他只能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我晚上QQ跟你说！”
　　余康哲还在笑，直到虞叶好的身影消失，才慢慢敛起笑容，换上不常见的一点儿落寞。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有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的主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挠着头，有点别扭：“我还是跟老杨请了一会儿假，余康哲，我总感觉，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是非常有耐心并且会体谅别人的乖乖小孩，因为小时候叶欣就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每种关系都是需要经营的，想要好的成绩，就得做很多题，认真听讲；而要是想留住在乎的人，就得用真心去换真心。此外，在世界上，人和人的关系，永恒比人和物的关系要重要得多，也更值得他去付出自己的时间。
　　所以，后来和向空山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也是从来不吵架的，一是因为向空山不舍得；二是因为虞叶好实在好会撒娇，表露感情不令他感到羞耻，他会跟向空山说很多遍：“山哥，我好爱你哦。想你！”
　　有时候也会提点小要求：“所以今晚回家的时候，可以给我捎一杯芋圆啵啵奶茶吗？ovo”
　　【顺便替余康哲申明一下：他是直男，他不和虞叶好表白


第38章 点明主题
　　余康哲手里还攥着笔记本，闻言，愣愣地转过头来，像头一次认识虞叶好这个人似的看；他睫毛颤颤，片刻后，像两把小扇一样低垂下去，隐在金丝的圆框眼镜后，掀起一阵潮湿的雾气。他把眼镜拿下来擦，等待虞叶好走过来的间隙中，失神地说：“可能是吧……是，我有话要说。”
　　有些话需要说，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说。这道理虞叶好明白，所以他选择回来听对方讲；而余康哲自己也心知肚明，就算即使本打算独自消化，或者将其当一个随风散去的秘密，现在也要说，朋友为你，不能浪费心意。
　　所以，并不算十分承上启下地、他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了对方。
　　虞叶好习以为常地接过来翻看，毕竟余康哲热爱涂鸦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课堂笔记本上惯常被他画得乱七八糟，什么人物小像和连环漫画都应有尽有，同样的，他以为这次也只是单纯的分享，可是翻开才发现，里面不知为何变成了接连的空白，只能在许多突兀留出的页码中，找到以往那些东西曾存在过的痕迹。
　　他皱起眉，大概从这种反常的变化里猜到余康哲想要说什么，但还是耐心地等待对方主动开口，果不其然，下一秒，余康哲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问他：“好好哥，我要是继续去画画儿，你觉得怎么样？”
　　余康哲学过画画，也喜欢画画，虞叶好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并不对这句话做任何多余的解释，他知道虞叶好会理解，就像很多次，两个人坐在大礼堂的角落里，无边无际地幻想未来时，虞叶好总会朝他翘大拇指：“余康哲，你干脆去做漫画家好了！”
　　可现在已经是高二的上半年，在高中生涯里，他们已经快要过去一半的时间，余康哲想：还可以吗？不会晚吗？
　　他没有虞叶好那样灵光的脑子，能走到今天，实在做了很多努力，并且从一而终地坚信，自己会在这场漫长的战役中存活，绝不做半途而废的懦夫，如果改道，岂不是要被算作食言？
　　余康哲双手握成拳头，很勉强地笑了声：“算了，你还是当我在瞎说吧。”
　　可是虞叶好终于说话了，他把空荡的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很认真地说：“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做好了准备，是真的想要去做，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哲哲哥终于破防了，看上去要哭不哭的：“我爸妈周末问我要不要去学画画来着。可是我自己琢磨了两天，还是没答应；我想着，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要是去干别的，多对不起自己啊？也对不起伺候我跟伺候祖宗似的我爸我妈，而且老杨上礼拜还和我谈心，说我成绩有进步，我要是、要是……！”
　　余康哲抹了把眼泪：“虞叶好，你说我贱不贱啊，明明都说好了放弃，我连画儿都给擦了，可是我还是觉得难受，老忍不住幻想，万一呢？”
　　万一换条路走，不仅不会变糟，人生反而会更好呢？
　　可没人能预知未来，就像同样没有人可以想得到，比谁都大大咧咧的余康哲，竟然抢在很多人之前，朦朦胧胧地触到了一点属于成长的隐痛。
　　“余康哲，”虞叶好叫他名字，打断他的话，“没有谁对不起谁这一说，就算有，若干年之后回看，今天没选择想做的，对不起的也还是只有你自己。”
　　“再说了，”虞叶好有意安慰他，“就咱们这水平，万一觉得不行，就回来继续上课呗，有好好哥在，怕什么？”
　　余康哲终于破涕为笑，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让虞叶好宽心，他搡着虞叶好的肩膀，看教室前头的钟表，没再提这件事，表情倒是看着比刚刚好了不少，然后又开始担心被虞叶好翘了的补课：“行了吧，你请假请多久啊，是不是该回去上课了？”
　　好巧不巧的，杨苑杰正好拿着题出来寻他，“你们俩小话也说够了吧，虞叶好，快点回来做题！”
　　虞叶好应了一声，又回过头来，看见余康哲捧着笔记本朝他笑，只是远不如从前开怀；他好像被感染，于是也突如其来地想到以后，想到和朱青青的以后。即使现在对方已经进步到判若两人，也依然没能驱散虞叶好关于她和自己截然不同未来的隐忧。
　　回去之后，还是要再委婉地提一提。他如是想。
　　-
　　等到再放学的时候，又是已经天黑，虞叶好和补习的年级第二一块出校门，瞧见对面路灯下站着个瘦高的人影；见他出来，那人影忽地动了，原来是向空山，长胳膊长腿的，手里还拿着两张纸，正朝他走过来。
　　向空山在他面前站定，和旁边没太见过世面稍微有点不知所措的年纪第二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紧接着，单刀直入，直接把手里拿着的两张纸塞进虞叶好怀里，一开口说话还是没好气，听着像损人：“祖宗，学霸，您要的卷子。”
　　虞叶好手比脑子快，把卷子对折放进书包，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旁边年级第二略显诡异的目光。后者盯着他已经空空如也的手，咽了下口水，弱弱地提问：“虞叶好，什么卷子啊？你们俩还互相换着做？”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两人齐齐一愣，虞叶好这才想起来：对哦，最近和向空山玩得太多了，都快忘了一高和实验关系挺紧张的来着。
　　这么一想，那两张被装在他书包里的卷子顿时就变得有点烫包了起来。
　　年级第二还是个小古板，从入校至今谨遵老师教诲，努力学习天天向上，誓要把实验踩在脚底，连做梦喊的口号都是打倒实验扳倒向空山；所以，虽然早就听说过虞叶好貌似和实验好几个人关系都不错，此时得见，世界观还是被震得稀碎，连语气都变得幽幽的，钻入虞叶好耳朵里：“虞叶好，你可不能——”
　　虞叶好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抢着说：“我没有！”
　　“是么？”第二还是不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向空山，然后凑近虞叶好，小声地说，“杨老师今天肯定跟你们班说了，新发的卷子不能乱给别人看，得自己捂着做。”
　　虞叶好顿时心虚了，胡乱点头说：“我知道。”
　　第二名怀着满腔愁绪，这样那样地叮嘱了虞叶好一通，那架势仿佛只要今天他不盯着，下一秒虞叶好就得把杨苑杰呕心沥血钻研出来的宝贝双手捧着递到向空山手掌心儿。虞叶好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一回头，发现向空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张口就来：“什么卷子？”
　　小虞：“……”
　　他装傻：“啊？你说什么？哈哈，我不懂呢。”
　　“杨老师说自己捂着做的卷子。”向空山气定神闲地把年级第二刚刚和虞叶好咬耳朵说的话给抖搂一地，边说着，还有点好奇地凑近，“我还真想知道知道，有多厉害啊？”
　　虞叶好内心：！呔，千里耳，给我速速现原形！
　　虞叶好表面：“不行，这属于机密，不能说。”
　　向空山啧了一声，不死心：“我请你吃冰棍。”
　　“不行。”
　　“加一杯啵啵奶茶，厚乳双份。”
　　“……不行。”
　　原本很好糊弄的虞叶好这次铁了心什么都不说，无论向空山怎么诱哄，就是不点头，两个人在学校门口僵持十来分钟，前者终于率先放弃了，一双手伸过来，使劲摸他头顶，仿佛要一次性摸个够本；偏偏虞叶好护着书包，还空不出手反抗，只能任由他蹂躏，好不乐意地说：“真男人的头不能乱摸，你知不知道！”
　　“你还真男人呢，你就一小屁孩，刚学会护食儿那种。”向空山笑话他。
　　虞叶好更不乐意，张口就要发火，结果就在他张嘴的瞬间，向空山跟变魔术似的，往他嘴巴里丢进去一颗糖；他愣神的当口，糖味儿在嘴里蔓延开，是荔枝味，甜滋滋。
　　糟糕。虞叶好紧张地转眼珠：发不出火了。
　　“走了。”向空山跟会漂移似的，人已经朝反方向走出去好几步，书包一晃一晃，背对着和他挥手，虞叶好又愣，直到回了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还是忘了问，向空山周末不理他，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看这样，应该是没有吧？
　　虞叶好松了口气，虽然没想通为什么要松这口气，向空山生不生气管他屁事，但依然放下半颗心，火速将剩了个尾巴的作业给扫荡完毕，又将中午没做完的卷子摊平，对着空白的剩下几道题琢磨，但还是没琢磨出来，于是索性给自己放了个短休，长吁短叹地、又拿起了手机。
　　他在通讯录上向空山的头像那儿停留了一会，对于要不要找对方搭话这事儿依然犹豫不决，然后又过几分钟，向空山的头像就灰了，他痛失这次机会，只能灰溜溜地退出，因此也没注意到，在向空山下线后不久，朱青青的头像，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好好哥哥，]朱青青又来了，[能帮我看看作业么？]
　　有余康哲说的话加成，虞叶好当然满口答应，他仔仔细细地看对方发送来的图片，揪出几处无伤大雅的错，然后习惯性地夸赞道：[青青，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是么？
　　爱情骗子小山哥翘着二郎腿，在隔壁亲妹悠扬的二胡声里，笑眯眯地将一句话按下了发送：
　　[我也觉得好像比之前做着要简单，所以，好好哥哥，还有没有更难一点的题呢，你也做不出来的就更好啦！/调皮/调皮]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骗子正在进行一些点题的作死活动。


第39章 心里有数
　　虞叶好不设防地掉进向空山陷阱里，被人卖了还呲着牙傻乐，根本没有想过屏幕对面的人也许压根不是他幻想中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漂亮妹妹，而是个掏出来比他都大的帅小伙；针对朱青青这个问题，笑嘻嘻地、好臭屁地说：“那样的题可没有哦！”
　　大概真是傻人有傻福，很会显摆的虞小好尽管没能从越来越深的坑里爬出来，但依然还是有惊无险地将这茬给揭了过去，向空山屏气凝神地听完他讲话，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想：真是笨蛋，财不外露都不懂。
　　这十几年没遭嫌挨打，大约是因为实在可爱，也算万幸。
　　向空山眯着眼，想高二刚开学时候虞叶好跟小孔雀似的叉腰骂街，想得入神，没注意手机屏幕亮了亮；虞叶好这尾小鱼逃过上钩的命运，竟然又甩着尾鳍屁颠屁颠地跳上岸来，非要落入他网中：[青青，看看这个！]
　　那是道新类型的题，虞叶好从没见过，更毋论向空山。
　　向空山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的消息，拿起来看，不用虞叶好再费劲巴拉地吸引他注意力，只一眼，他就和早上的虞叶好一样，来了兴致，研究起来。
　　他拿了张纸演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公式的推演，但总是卡在最后一步，就这样算来算去的，竟然过去二十分钟，最后，终于把笔一丢，还是没做出来，郁闷地长出了一口气，倒在椅背。
　　虞叶料事如神地掐着点给他发消息，安慰成分居多，像哄小朋友：[做不出来也没关系，这个真的好难哦。]
　　向空山还想着那要命的最后一步，忘了自己清纯女高中生的人设，随手就发：[这什么题啊，你们学校新印的那张卷子么？]
　　好好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向空山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在掉马的边缘大鹏展翅，于是连忙往回找补：[哦…那个，我还有其他认识的在一高的朋友，他告诉我的。]
　　他？
　　虞叶好很会抓关键词，有点吃味儿地想：还是个男的，谁啊？
　　能知道学校新印了卷子，那肯定也在重点班，而且还把老杨的交代给当耳旁风，半点都不避讳地告诉朱青青，两人关系一定很不错吧。
　　他危机感一下就上来了，像护食的小狗，连耳朵都高高竖起来：[谁啊，你之前都没有说过，还有其他的朋友在一高。]
　　他盯着手机屏幕，又发：[我不是你的仅此一个了吗？]
　　后面还配了一个小狗流泪的表情，看上去好惹人怜爱，可怜得不像样。
　　虞叶好哪能想到，这也只是向空山为第一个谎而撒的千千万万个谎之一，是无心的自圆其说，他当了真，觉得失落，又忍不住有些责怪地想：可是他只有朱青青一个啊。
　　这样具有特殊意义的存在，不会也不应该再有第二个的。
　　种种感情上涌，他咬着嘴唇，冲动之下，竟然直接给对方拨去了一个语音通讯。
　　于是，不算遥远的青港街街尾，正安详拉琴的向清竹忽然听见一阵叮呤哐啷的声响，紧接着，她的房门就被暴力推开，震惊之下，手中的二胡倏然跑出一个刺耳的声调，咚咚敲击着她自己和来人的耳膜。向空山却充耳不闻，一只手拿着手机，跟拿着定时炸弹似的，疾步走进来，低声下气地请求：“清竹……”
　　兄妹间奇妙的心理感应在这一刻存在感极具强烈，向清竹只消看一眼向空山的手机，就分毫不差地知道了她哥这样为难又央求的表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叹一口气，像是有话想说，但是时间紧急，所以也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当着向空山的面，打开免提，接起了电话。
　　“喂。”向清竹朝着电话那头，轻轻地喊了一声，“好好哥哥。”
　　电话被接通的那刻，虞叶好就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莽撞，他心生后悔，可又无法抑制自己听到对方说话时心里泛起的一点高兴，严格盘算起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有真正意义上的通话。
　　他心脏砰砰直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应道：“青青吗？你好呀。”
　　此清清非彼青青，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向空山，对方早就找来了纸和笔，写字的手几乎要快出残影，向空山刷刷刷地写，向清竹跟着干巴巴地念：“别生气啦，真的就是一个好朋友。”
　　虞叶好很少跟女孩儿聊天，尽管两人已经在网上互相陪伴了很久，他还是有点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结巴着道：“……没、没生气，我、我真的没有生气。”
　　向空山旁听，嘴角微不可察地泄露出一点笑，又写：[真不生气，那打电话是干什么呢，还以为你气势汹汹，是来找我治罪。]
　　向清竹继续干巴巴地照着念，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很想站起来给旁边这老狗比两耳刮子。
　　瞧瞧这臭流氓都说些什么话，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当他这个亲妹妹不存在吗？
　　她兢兢业业地充当传话筒，念到一半，向空山居然还敢不满意，皱着眉在纸上写：[感情充沛一点。]
　　向清竹一时不察，没刹住车，紧跟着念道：“感情充沛一点。”
　　向空山：“……”
　　反应过来的向清竹：“……”
　　糟糕，要完。
　　她心高高提到嗓子眼，但一时又想，要是虞叶好能就此发现端倪，那也是很好的事情，本身就是段哪哪都错的孽缘，终结得越早就越不值得可惜。
　　可她转过头，看见向空山苍白紧抿的嘴唇，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还好恋爱时就算第一名也会变成傻瓜，虞叶好对着这句话发愣，以为对方是在说自己不够诚实，竟然当真老老实实地说：“好吧，我承认，我不太高兴。”
　　开了个头，剩下的话就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好像在即时通讯里找到了之前和朱青青网络聊天时有来有往的松弛，渐渐撒起娇，故作懊恼，但遮不住那一点俏皮：“青青，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被迫围观谈情说爱现场的向清竹想：决定了，就从今天开始恐同。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接电话的人和旁边写字的人都是满头冷汗，向空山手上的白纸写得比刚刚数学压轴题还满，他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汗津津的掌心，好像突然开始要脸了，怪别扭地跟向清竹道谢：“谢了啊。”
　　“算了吧，”向清竹瘫在自己的椅背，对于亲哥的道谢波澜不惊，看向空山快走到门口，才很突兀地说了一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是向空山的亲妹妹，也可以毫无怨言地陪在向空山身边，在任何向空山需要伪装的时候去做他的伪装，直到这段注定见不了光的感情宣告结束；可是那是不对的，她在骗人，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那么她就是最大的帮凶，因为她欺骗了一个男孩儿最真挚纯洁的感情。
　　向空山的身影顿住，片刻后，又拿说过的话搪塞她；“我心里有……”
　　“你有个屁的数！”向清竹翻白眼，“拜托您去照照镜子吧，脸都吓白了，你要是真问心无愧，真的做好了随时被发现的准备，那你怕什么？”
　　“……”
　　“哥……”向清竹的声音仔细听来，竟然有些颤抖，“你是不是真喜欢虞叶好啊？”
　　时间倒回到很多天以前，那个啼笑皆非的夜晚。
　　邱雨晴拎着向清竹的耳朵，雷声大雨点小地把她拽进自己房间，可不及格的卷子堆在一边没人搭理，这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妈妈却收敛起神情，很认真地问道：“清竹，你哥恋爱的对象，是个……女孩么？”
　　她无法直言，只能沉默以对。可那时，她还尚且相信，向空山绝不会如此离经叛道，向空山心里有数。
　　现在呢？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倒不如真做个坏人，别有用心地接近，满载而归地走，从头到尾，都不要去在意另外一个人，那样才最好，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妹妹：（厚脸皮）电话都打了，好好哥做我男朋友也行呢，（扭捏）
　　妈妈：已知我儿穿了白丝，已知他还在网恋，和个男孩子……靠，我儿子做0了？


第40章 自作自受
　　两个人只有几步之遥，向空山甚至都没有走出房间，可是向清竹却头一次觉得，她和哥哥之间的距离有这样远，以至于都看不清楚对方此时的表情。
　　但无来由的、她就是知道：向空山在难过。
　　于是她又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向空山早就足够愧疚，自己这个做妹妹的，逞了回嘴上之能，居高临下地对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质问苛责，除了加剧两人的痛苦与内耗，又能有什么其他的用途？
　　“哥，”近乎死寂的沉默中，向清竹勉强笑了一下，又开口，“你就当我没——”
　　你就当我没问过，什么也没说过吧。
　　她的声音与向空山的声音骤然重叠在一起，兄妹二人连开口都默契，两人同时开口，又几乎同时停下，向清竹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哥刚刚张口说的是：“小乖，对不起啊。”
　　于是她顿住，不可置信地慢慢睁大了眼睛，片刻后，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朦胧里，向清竹看见向空山似乎是叹了口气，又走过来，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没一点不耐烦，就好像她还是两三岁，小小一只，向空山到哪都领着她，只要掉一滴眼泪，就会被面前的这个人抱起来哄着叫小乖，还要到处转圈圈。
　　“哭什么啊，”向空山无奈地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在暖橙色灯光的照耀下，眼珠是柔软而温暖的深棕色，“哥想通了，这不是好事儿吗？”
　　向清竹抓着他的胳膊，很响亮地打了个哭嗝，抽噎着道：“嗯……是好事。”
　　可怎么就是忍不住哭呢？
　　妹妹泪眼婆娑，很突兀地想起来：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班级里面有个男生，皮肤细嫩白皙，性格也乖顺腼腆，连说话都不敢高声；有回课间去上厕所，回来了就趴在桌子上哭。再隔几天，班里面就有人到处乱传，说他是个小娘炮，是喜欢男生的变态同性恋。
　　再后来，她好像就再也没见过他。
　　向清竹那时候懵懵懂懂，如今却想：她的哥哥，也要走上这一条路了。
　　可是向空山那么那么好，学习成绩和相貌都一等一的拔尖儿，没道理去接受这样的指责，喜欢谁都天经地义，不应该也不可以被打上这样莫须有的标签。
　　“哥，”她哭得有点困了，双眼皮的褶皱愈加宽泛，却还不依不饶地揪着向空山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说，“但是很辛苦哦。”
　　向空山笑起来，故意问她：“多辛苦？比小时候抱着你哄你睡觉还辛苦么？”
　　向清竹已经很困了，闻言，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也跟着笑，小声地说：“那应该也没有吧。”
　　她的头一点一点，已经要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被熟悉的手搀扶着站起来，紧接着就触到热烘烘的被窝，整个人舒爽地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在意识没有完全泯灭之前，梦呓一般地说：“但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没办法，做妹妹嘛，要讲义气的，她理所当然地在梦里想。
　　-
　　向清竹睡熟了，明明睡前还哭得伤心，梦里却咂巴着嘴，像碰上了什么好事。向空山附身给她掖好了被角，又将搁在一边的二胡装进琴包，这才轻轻阖上门出去；结果一转身，瞧见楼下亮着灯，邱雨晴回来了，正站在餐桌前喝水。
　　母子二人遥遥地对视，邱雨晴看他身后的房间，并不算高声地问道：“小乖睡啦？”
　　“睡了。”向空山停顿一下，不是很想瞒着，于是又说，“睡前哭了好大一通，明天早起眼睛估计要肿了，我待会给煮个热鸡蛋放冰箱里，明早起来叫她敷。”
　　“不用你，我一会儿就去煮。”
　　老母亲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展示自己厨艺的机会，也懒得追究这两人又闹什么幺蛾子，她走进厨房，向空山倚着栏杆，目光追着她不松，忽然喊了句：“妈。”
　　“嗯？”
　　“……没事儿，就是喊喊你。”
　　“越长越幼稚。”
　　邱雨晴想回头数落他，视线落到自己儿子身上，突然噤了声：向空山的半边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喜怒，整个人却好似无端地被忧愁所覆盖，仿佛一夕之间凭空长大了许多。叫她这个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嘴巴空悬着，半天才嗔怪地道：“行了，别撒娇，你也该睡觉了。”
　　“得令。”
　　向空山不再逗留，转身进房间；邱雨晴依旧在原地发愣，连鸡蛋都险些忘了煮。
　　客厅时钟整点报时，滴的一声响，她才如梦方醒，忧心忡忡地站在锅前，等候水开的间隙里，拿出手机，浏览器最近一条的搜索记录是：
　　儿子想做0，当家长的该怎么办？
　　向妈面无表情地略过一众鬼哭狼嚎生不如死的帖子，点进自己没看完的那个，聚精会神地继续看，搞工作项目都没现在认真，可是看着看着，她眉头渐渐皱起来，忍不住用自己新注册的账号发出第一个评论：
　　儿女双全就是好：[各位家长，虚心请教一下，除了外貌特征和性格特征，还有没有什么因素，可以帮助判断一下，儿子到底是不是0啊？]
　　这乱七八糟的帖子倒还有挺多人活跃，不一会儿就有人回复她：[七分靠特征三分靠感觉吧。虽然咱们都知道刻板印象不能有，但是像那种白白净净特别腼腆的，还是要多关注一下的。ps：我儿子刚才告诉我，如果他穿白袜子，喜欢自拍，那更应该多注意。]
　　邱女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追问：[非要这样儿的吗？那我儿子一米八八，一点都不腼腆，冷起来冻死个人，就不能是个0了？]
　　这个叫“满地飘零”的用户继续回复：[你确定他真的是0吗？这位家长，搞不好是你弄错了，你儿子也有可能是个1呢。]
　　邱雨晴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又发来一条：[真的一米八八吗，我儿子刚才说想和你儿子认识一下。]
　　“……”
　　这下邱女士捧着手机，真情实感的疑惑了，她答道：[净身高188.3。可能不太方便认识，主要我也不敢直接说出来，怕刺激到他，您可以让您儿子直接和我说吗？真的很苦恼，才高二，喜欢穿白丝拍照片，这个符合您儿子刚刚说的那特征吗？]
　　对方好久没回，邱雨晴把鸡蛋端出锅，点进那人主页，发现对方把她拉黑了。
　　奇了怪了，这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她心想。
　　-
　　向空山哪能想得到，他自己都才发现自己好像是个gay，亲妈竟然已经连他型号都给擅自敲定了；此时，正攥着发烫的手机，来回翻看和虞叶好的聊天记录，还大号小号换着看，宛如一个恋爱脑上头的英俊神经病。
　　每条消息的背后都藏着虞叶好的可爱和他的王八蛋，甚至直到今晚，他都还在可笑地为一张虞叶好不肯给向空山看却肯发来给朱青青做的试卷而吃不自知的醋。他反应究竟多么迟钝，直到那时都还自欺欺人地以为：没有关系，绝不清醒撞南墙。
　　妈的，南墙都快被他这颗铁头给撞碎了。
　　手机屏幕险些被他搓出火星子，以前他看这些就觉得甜，现在开了窍再看，只觉得更甜。跟蜜似的，叫他一时觉得羞涩，一时又牙痒痒地想：虞叶好这小孩，怎么这么会谈恋爱，啊？
　　可是看完了，也扑腾完了，他坐在椅子上，消停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
　　向清竹替他接电话时想扇的那俩大耳刮子此时以另一种方式被实现，他带着情绪打自己，像自虐，一点都不肯留情。被扇过的两边脸火辣辣，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已经现出清晰的掌印，始作俑者还浑然不知痛似的，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刚才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
　　向空山想：他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从一开始，就该和虞叶好解释清楚，不应该放任这个误会被延续，也不应该编造出这样一个假身份，以此来换取对方的同情和怜爱。
　　那什么是真？心动是真喜欢是真怜惜是真吗？
　　他不明白，他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向空山撒了好多个谎，真心与谎话交错，终于得了报应，真真假假自己都辨不清；可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虞叶好的手机恋人了。
　　好好有很多面，可爱的生气的得意的，他不要用朱青青的眼、透过手机屏幕去看，他想要站在面前，光明正大的、以向空山的身份来看。
　　可是要怎么说呢？说出来的话，虞叶好还会原谅他吗？
　　在这个午夜，向空山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他和虞叶好这段阴错阳差的缘分，原本就是一个不可寻根溯源重新假设的命题。如果真回到最开始，虞叶好误加他好友，两人将一切都讲清，那么约莫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一段孽缘；他对虞叶好的喜欢是不可用心观摩的豆腐渣工程，仔细放眼望去，才发现地基由隐瞒和欺骗而构建。
　　眼前一片灰蒙蒙，他拿手遮住双眼，很长、很长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太惨了，今天就不说骚话了


第41章 别瞎误会
　　那小虞呢？
　　故事的另一方主角正躺在床上，跟向空山心有灵犀似的，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上翻翻下翻翻，然后停在最新一条，盯着精确到秒的通话计时，嘴巴咧到后耳根，活脱脱一个漂亮小痴汉。
　　很显然，这样的虞叶好并不能和此刻满面愁容的向空山共情。
　　他躺在床上，早忘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原因，甜蜜地回忆着两人对话中的每一句，恨不得将刚刚的自己给整个儿抠出来复盘；一时觉得高兴，一时又为某段的不完美表现而感到失落，分外地期盼着下一次、下下一次的通讯。
　　虞叶好是不太会顺竿爬的小孩，如果今天没有那个朱青青口中语焉不详的朋友，大概率不会如此莽撞地就拨去电话；但他同时又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例如现在。
　　他认为：既然电话通讯的行为已经产生，而朱青青没有拒绝，那么这就成了他们两人之间一个约定俗成的必做事项，从现在起，到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可以在晚间拥有来电的权利。
　　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虞叶好在床上打滚，脸蛋红扑扑，片刻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去拿那张还剩一点没做完的、被杨苑杰勒令叮嘱过不允许外传的卷子。
　　他终于记起来，自己可能在一中还有个隐藏的情敌，本来就形同虚设的防备心更退一步，卷面被展开铺平，放在带粉色小花的床单上，虞叶好翘着脚，一字不差地拍下正反两面，直接发送给了朱青青。
　　那边显示了半天的正在输入中，最后发过来一句：[这是……？]
　　[学校自印的卷子啦。我刚刚想了想，适当做点难题也不错，锻炼思维，提高解题能力，只要不钻牛角尖就行~]
　　虞叶好是真的开心，字里行间透露的信任和喜欢几乎要从手机屏幕中溢出来；而在他看不到的屏幕这边，向空山怔愣着，攥紧了手机，苦笑了一声，心想：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之前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点好处，再功成身退，可是虞叶好却仿佛没长这根弦儿似的，两人交往中基本不提；现在他自我剖析得透彻，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竟然阴错阳差地又得到了这样一份礼物。
　　只是他同时也心知肚明，礼物和贴心的漂亮宝贝都不属于他，他只是躲在朱青青的壳子里，很短暂地拥有过一小会儿，还因为愧疚，连拥有都不能心安理得。
　　他点开来，盯着左上角虞叶好用圆滚滚字体写下的大名，很眷恋地看了好几眼，才勉强拾起一点继续撒谎的勇气：[可是我听说这卷子不是不允许外传的么？这样发给我没关系？]
　　虞叶好当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觉在这场和潜在情敌的隐性竞争中已经大获全胜，喜气洋洋地按着录音键，话一出口，茶香扑鼻，还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酸味：“啊？你那个朋友没有把卷子给你看看么？我还以为你已经看过呢。”
　　说着说着，他又觉得害臊，声音慢慢低下来：“没关系的，你朋友把你当外人，但是我可不一样。青青，我把你当、当——”
　　最后几个字含混不清，几乎要听不见了，但向空山有副卓绝的听力，他呆呆地摸着手机，语音放完了也不晓得回答，满脑子都是虞叶好在说话，小小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偷躲在被窝里脸红。
　　虞叶好说：“青青，我把你当喜欢的人。”
　　向空山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很难不绝望地想：还是杀了我吧，就现在。
　　两个人网恋聊了这么久，虞叶好还是第一次亲口说喜欢他，仿佛掐着点特意等今天似的。可怜小山哥才第一回 正式变gay，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暴击，他恨不得直接给虞叶好跪下，然后立刻就去警局投案自首。好半天，终于十分艰难地回应了虞叶好热情的示爱：[我也是一样的，好好。]
　　虞叶好的脸蓦地一热，怪不好意思的：怎么感觉青青好像突然比之前要直白好多了呢？
　　并且不知为何，隐约还有点熟悉。
　　之前都是哥哥哥哥地叫，现在去了一个字，感觉竟然天差地别，甚至让他想起上个兵荒马乱的周末，向空山跨坐在墙头，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他，明明很无奈的样子，但是却在笑，还开口叫他宝宝。
　　幻想中的朱青青开始变味儿了，扭曲着拉伸成向空山那张脸，阴魂不散地在他脑海里盘旋，甚至还偷去台词，场景变幻，他仿佛看到向空山就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摸他脑袋，然后又轻声地叫好好。
　　……打住！
　　虞叶好猛地一激灵，从这种像泡在温泉里一样的舒服妥帖中挣出来，驱散那点睡意，苦大仇深地跟自己闹别扭，他想：向空山才不温柔，向空山只会笑话他，乱揉他脑袋，怎么可以和他的青青放在一起比较呢。
　　他又开始盯着朱青青的回答，浑然不知已经与正确答案失之交臂，还妄图从中找出这丝诡异既视感的来源；但今夜似乎不适合思考，想着想着，又开始模模糊糊地犯困，再过一会儿，脸颊陷进软被，就这样倒躺在床上睡着了。
　　向空山没能等来回复，猜想到虞叶好大约这会儿应该是总算过了那阵兴奋劲，睡下了，于是也紧跟着松一口气，结束了这个半是煎熬半是甜蜜的夜晚。
　　这个点，家里已经静悄悄，他抬手将桌上的小灯关了，独自坐在桌前，陷入连绵的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是手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头隐约可见是一张被放大的卷面，却不露题，只露了左上角虞叶好的大名。
　　虞叶好。他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模仿对方的笔迹，写这个名字。
　　写完之后，又觉得不满意，将自己的名字写到旁边，被用来涂鸦和演算的草稿纸现在整整齐齐地并列着两个人的大名，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特殊意义，他写了又写，最后将纸撕下来，叠成豆腐块，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套胸前的口袋里。
　　像藏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
　　那张卷子的图片最终被向空山导出，打印了下来，准备等有空的时候，仔仔细细地做一遍，毕竟能让整个一中都捂着的卷子，想也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不过他不白做，反正横竖都是睡不着，于是干脆熬了个大夜，整理了份作文高分模板，连带着成段的好段摘抄，想等机会合适，一并捎了给虞叶好带去，算作是还人情。
　　还虞叶好给他的好多好多情。
　　熬了夜，他眼下青黑明显，透着疲态，第二天还被滋儿哇的柯文曜给吵得头疼：
　　后者坚信他小山哥肯定是偷偷优秀准备惊艳所有人，尤其是隔壁他贼看不顺眼的虞叶好，兴奋得原地直蹦，跟个花果山抢到香蕉的猴似的，连最爱的体育课都不上了，一叠声地缀在他身后喊：“小山哥，忙活什么事业呢，给兄弟也知道知道。”
　　“吵死了。”
　　向空山倦得声音都哑，他胳膊肘里夹着一瓶水，准备寻摸个树荫，坐在下面安安静静补觉发呆，顺便感伤一下自己可能即将随风消逝的初恋；结果柯文曜这棒槌就是不给他机会，操场边的马路牙子一长溜，非要和他挤同一个格，一屁股下来差点没把小山哥仅剩的半条命也给挤飞，两个人紧巴巴地靠在一起，向空山烦了：“怎么，你坐不下？”
　　小柯扭捏：“人家想挨着你坐了啦。”
　　这家伙把小山哥给恶心的，张口就想说自己不搞基，结果嘴都张一半儿了，才猛地反应过来：靠，自己好像真的得搞基。
　　他临时又闭了嘴，表情蜡黄中透着一点绿，但不骂一句柯文曜这二百五他不甘心，于是两个人沉默三分钟，向空山突兀地道：
　　“滚蛋吧你。”
　　已经忘记发生了什么的柯文曜：？
　　向空山突然站起来，眺望远方，双手插兜，看上去贼拉酷；结果眼前忽然一片黑，连耳朵都嗡嗡响，虚得跟林黛玉似的，只能一只手扶住旁边的乒乓球桌，酷哥形象又碎一地；视野也受限，因此没注意到，自己外套左边的口袋里，悠悠地飞出来一张纸，静悄悄地落在地上，好像在等人去捡。
　　柯文曜帮他把东西拾起来，又拍他肩膀：“低血糖了吧，山哥不是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闭嘴。”向空山不知道他一搞体育的为什么这么能说，痛苦地扶住额头，感觉孙悟空当年被念紧箍咒也未必有他现在辛苦，他扶着桌沿，气若游丝，但气急败坏，“柯文曜，你能不能闭嘴。”
　　“哦。”柯文曜悻悻地应了一声，手里还攥着那张被叠成豆腐块的纸，隐约可见里面透着的字迹，他好奇，又张嘴叭叭，“这里头写的啥啊，我看有字儿呢？歪山哥，你在听吗，这是啥啊？我能看看吗？歪，山哥？”
　　向空山才意识到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瞳孔一缩，但已经晚了，柯文曜把纸条展开，先看见他山哥熟悉的字体，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上头竟然写了好多个虞叶好的名字。
　　“……山哥？”
　　小柯困惑，隐隐约约有什么念头就要破土而出，他看向耳朵不知何时通红的向空山，刚想开口说话，何景乐幽幽地从他们旁边飘了过去。
　　周二两个班体育课在一节，这个时候见到也不算奇怪。何景乐高贵冷艳地从他们旁边经过，下一秒好像看到了什么，大惊失色地把那张纸从石化的柯文曜手里抢过去，又给叠得整整齐齐，揣进了向空山的衣兜，然后还十分严肃地梆梆在他胸口拍了两下，力道之大，好像准备送向空山直接归西。
　　只见他眉头微皱，似乎十分不满：“这东西多让人误会，就别露出来了吧。”
　　向空山：？
　　何景乐深藏功与名，莫名其妙做完这一切，莫名其妙地又走了，柯文曜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想问他向哥的话，于是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指着向空山的口袋，又要问：“……山哥，这个是？”
　　何景乐又一阵风似的刮回来了，满脸都写着名为“好啊骗我一个还不够竟然还想骗第二个”的谴责，然后轻飘飘的、带着历尽千帆后的疲倦，看向柯文曜：“别误会了，他和虞叶好真没有在谈恋爱，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别误会啊，人家俩是好兄弟，铁直，不恋爱，懂？（用力一拍向空山肩膀）没事儿，哥们帮你澄清，手到擒来，不在话下，就不用道谢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向空山：我谢谢你啊。


第42章 一桩乌龙
　　被何景乐这一打岔，柯文曜本来想说的话现在全忘了，他嘴巴张成o形，半天没合拢；向空山对这副傻样简直不忍直视，于是高贵冷艳地伸出一只手，将他的下巴给合了上去。结果一转头，又看见何景乐站在那儿，歪着头看他，得意洋洋，就差在脸上写“快来夸我”几个大字，幼稚得不行，像个小学生。
　　山哥顿时感觉心很累：“……你们俩都别说话了，就当造福人类，行不行？”
　　何景乐立马不乐意，哪有做好人好事还被损的，他梗着脖子：“我怎么了？我好心帮你澄清你还不领情，要不是因为虞叶好，我才懒得管你！”
　　小何的想法非常简单明了，并且和虞叶好在某种程度上异曲同工，就譬如现在。他认为，既然虞叶好已经主动邀请他一起玩，那么就是把他当作好朋友的意思，当然要划进保护范围，他有义务将一切对虞叶好来说是困扰的东西都清除，包括这个因他而起的谬误传闻。
　　“虞叶好？”向空山跟着低声重复，阴阳怪气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醋坛子翻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是有一些正宫的气势在身上的，“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往那种地方想？”
　　“肯定有！”
　　何景乐着急了，分分钟就想列举一长串证明向空山和虞叶好有一腿的证据，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虽然看着傻，但关键时刻倒还有点小聪明：向空山被误会什么的不要紧，可虞叶好又不在这儿，人家招谁惹谁了，干嘛要跟着一块当这个工具人呢？
　　他站在原地，看着柯文曜和向空山走出去几步，蔫头耷脑地想：算了。
　　“傻子。”向空山走了一段，发现后面那人竟然没跟上来，还像只呆头鹅似的朝这边探脖子，忍不住啧了一声，又喊他，“你发什么愣呢？再有三分钟下课，该吃饭了。”
　　他们的体育课被放在上午最后一节，到了这个点，该溜的已经溜得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奔着没什么人的食堂去，何景乐当然知道，只是这回真实打实愣住了：“啊？叫我啊？”
　　“要不呢？”向空山已经快没耐心了，甚至好像还隐约翻了个白眼，“快点。”
　　“哦，来了。”
　　何景乐好像突然变得十足扭捏，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短短几步路，差点被他走成同手同脚；好像是为了装酷，一只手还插在校服裤兜，于是当然也没人知道——
　　他出了一手心儿的汗，校服内侧光洁的布料被抓出一点褶皱，在汗水浸润下变得滑溜溜，叫他好几次都差点脱手；心脏也跳得飞快，他不确定地心想，这应该算是好朋友吧？应该算吧？
　　难道不是好朋友才会一起吃饭吗？
　　感谢CCTV，感谢WTV，感谢天感谢地，妈！我长大了！我交朋友了！
　　何景乐感动得都要哭了，看面前的向空山也无比顺眼，在这几秒间，对方的地位几乎要赶上拉着他一起玩的虞叶好。
　　与此同时，还有点隐隐的愧疚：自己之前竟然误会这么好的两个人在谈恋爱，真是个大棒槌！
　　他的眉头皱起，又忽然舒展开：那么，就从现在起，将功赎罪，向空山和虞叶好的这份伟大友情，就由他来守护！
　　何景乐暗暗握紧了拳头，如是想。
　　-
　　隔壁的虞叶好还不知道何景乐曲里拐弯的脑回路，因为他短短的高中生涯里正发生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余康哲要去学画画了。
　　说到这事时，两个人还正在食堂里面对面坐着吃饭，他惊得连肉都顾不上嚼了，举着筷子就这样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很惊喜地说：“真的啊？”
　　“真的。”
　　余康哲有点扭捏地推了推眼镜，但是藏在后面的眼神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亮，见虞叶好这反应，也跟着一块笑起来，“虞叶好，我还要谢谢你，要是那天你不跑回来和我聊天儿，只留我自己一个人琢磨，可能我真的就放弃了。”
　　“好说好说。”虞叶好摆摆手，紧接着又喜气洋洋地盘算，“这不是大好事儿么，余康哲，你要成大画家啦！”
　　两个人待在学校小礼堂时候天马行空的幻想竟然成了真，虞叶好比谁都高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可是余康哲好像不这么想，他只是笑了一会儿，就慢慢地收敛起神色，很郑重地说：“好好哥，我还得求你个事。”
　　“就是……我学画画这个事，能不能先不让别人知道啊。”
　　虞叶好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下意识重复自己的话：“可是，这不是挺好的事吗？”
　　“是很好，”余康哲咬着嘴唇，“我也觉得很好，但是你知道吧……一中这么些年了，就没出过尖子班的人半道去搞艺术这种事儿。”
　　能走进这种班的人，说得再空泛一点，跟一只脚踏进名校没什么两样，是应该去挤破了头赚一个符合大多数人期望的光辉人生的。余康哲在没决定之前就知道，并且即使现在真的已经尘埃落定，也还是为此而胆怯。
　　和蔺妍一样，打破规则之后，好像就应该被瞧不起，不应该也绝无可能去探究这份藐视后的原因。
　　“好好哥，”余康哲的小圆眼镜脸又皱起来，半是期待半是难堪地看虞叶好，“成吗？”
　　“……嗯。”
　　虞叶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胡乱地点头，往嘴里扒拉大米饭，感觉气焰被浇了一半，悬在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可这能怪余康哲么？好像也不能，说不说都是自己的权利，他没资格去置喙。
　　“行了，”余康哲还在对面有点愧疚的垂着头，跟犯了错一样，看得他别扭；最终，他把这一页给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开心点，大画家，一会儿请你喝饮料！”
　　两个人都选择性忘了这一小段插曲，吃过了午饭，亲亲热热地凑在一块去小超市买饮料喝。
　　超市门口站着好几个人，虞叶好远远地看，觉得眼熟；等又走近一点，才发现里面还围着一个蔺妍。
　　蔺妍好像比之前见到时又瘦了很多，穿得也薄，校服好像不太合身，袖管空荡荡地坠下来，遮住了一半的手背；她被那几个人围着，头埋下去，看不清表情。但虞叶好眼睛尖，隔着几步就看到，她的唇角竟赫然现出好大一块淤青，映在苍白的脸上，显眼得近乎刺目。
　　虞叶好脑子里嗡的一声，推开人群，大喊道：“你们干什么呢！”
　　他还以为蔺妍被欺负，站在那几个女生面前，脸皮儿都气红了，刚要说话，就感觉到蔺妍站在他身后拽他袖子，小声地说：“虞叶好，我没事，你别着急。”
　　这一拽，把虞叶好飞出去半截的魂给拉了回来，他回过头，确认似的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对方袖管遮掩下的手里，还拿着半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凉面包。
　　余康哲刚刚没跟上虞叶好的步调，这会儿才满头大汗地也跟着一并挤进来，他推了推有点歪的眼镜，看着被当稀有动物参观似的两个人，老头似的叹了声气，然后又叹了声气：“哎，这是干嘛呢。”
　　虞叶好没搭腔，他视线便又转向零零散散还没散去的几个人，和事佬似的：“都别看了，什么事也没有，误会，都是误会！”
　　这一小片地方总算散得只剩他们三个人，虞叶好仿佛才从那种滔天怒火里走出来，近乎呆滞地望着蔺妍手里的干面包发呆。
　　他想问，怎么不吃饭呢，怎么中午只吃这东西呢，但是问题在嘴里过了一圈，一个都不敢问，怕伤了对方的自尊心；憋了半天，期期艾艾地道：“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啊。”
　　蔺妍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我知道啊，这不是在吃吗？”
　　“……”
　　余康哲扭头钻进小卖部，出来时手里揣了三瓶牛奶，先递给虞叶好，两人眼神在半空交汇，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也递给蔺妍一瓶：“喏。”
　　虞叶好已经拧开瓶盖，喝得稀哩呼噜；蔺妍迟疑了几秒钟，最后接过来，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三个人肩并肩地蹲在小卖部门口喝牛奶，虞叶好理智回笼，这才问了句正经的：“刚刚那么多人看着你，干嘛的？”
　　蔺妍嘴上挂着面包渣，无辜地回望：“我不知道啊。”
　　“……吓死我了！”虞叶好这才知道自己闹了好大一个乌龙，不过总算放下心，他将空空如也的牛奶盒丢进一边垃圾桶，回过头来，刻意没提蔺妍嘴上那块来路不明的淤青，真心实意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么多人看着还吃得下饭，您是这个。”
　　蔺妍淡笑，不太在意地撑着下巴发呆，不知道想到了哪儿，突然问虞叶好：“你和向空山怎么样了？”
　　余康哲：？
　　余康哲有点吃味儿了：“什么怎么样啊？”
　　连主人公本人都有点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蔺妍说的，应该是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在路边嚎啕大哭的丢人现场。
　　“挺好的呀。”虞叶好耳朵有点红，“没什么事。”
　　“哦——”蔺妍点了点头，很见怪不怪的，“也是，毕竟向空山那么喜欢你。”
　　虞叶好：“……”
　　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回家就改QQ个性签名：你若折我闺蜜翅膀，我定废你整个天堂。
　　动态同步到空间，小山哥崩溃回复：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我咬紧牙关命令我发出这句话。
　　;)
　　【这章走走剧情，下章继续培养感情，两章没见，想死小山哥了哇。一会儿还有，大概十一点左右。本来昨天就想加更的，但是去打了那个新冠疫苗加强针，一针下去差点把我扎成独臂杨过，真的好痛啊！这辈子不要再打针了！
　　另，评论区积极营业中，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哦，爱每一位！


第43章 他喜欢你
　　虞叶好的脸腾地一下全烧红了，仿佛得了那个何景乐后遗症，大惊小怪地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哎呀，你说什么呢！”
　　蔺妍慢吞吞地喝牛奶，黑白分明的眼珠中藏着一点疑惑，但语速还是慢，仿佛天塌了也不能让她快上半分，“向空山都那么哄着你了。”
　　“他哪里哄我了！”小虞崩溃，“而且你不都听见了，我在谈恋爱啊！我有女朋友的！”
　　“那也两不耽误啊。”
　　蔺妍站起来，拍了拍校裤上的灰，见虞叶好还在纠结，于是很好心地又说：“我就是随口一猜，别放心上。”
　　那你倒是不要说啊！
　　小虞持续崩溃，也没管预备铃在三个人身后要震破天似的响，直到蔺妍率先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余康哲才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呆在虞叶好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问：“虞叶好，你真有女朋友啊？你竟然没骗人？”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虞叶好也跟着站起来，还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黑，余康哲扶着他胳膊，依然觉得怪怪的，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学校门口，向空山被汗打湿的后背。
　　新世界的大门豁然在咱们哲哲哥面前敞开了一条小缝，但他紧接着又匪夷所思地想：可那是两个男的！
　　开什么玩笑，男的和男的怎么能谈恋爱呢？
　　他又拿胳膊肘杵虞叶好胳膊，小心翼翼地：“真是女朋友啊？”
　　“……”
　　“不会是男——”
　　“真不是！”
　　余康哲瞧着虞叶好那气若游丝的样，总算信了，没再说其他；两个人前脚刚踏进教室，后脚杨苑杰就走了进来。
　　后者将新的一套卷子发下去，依旧是新题型，教室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纸张簌簌抖动的声音，虞叶好捏着卷子，这才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大半天被各种事情打岔，他都快忘了，这个教室或者隔壁教室里，还有一个他的潜在情敌呢。
　　他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反倒被杨苑杰给抓了个现行：“虞叶好，不要东张西望，要么睡觉，要么学习。”
　　“……哦。”
　　他垂下头，小算盘仍打得劈里啪啦响，又过一会儿，等杨苑杰走出教室门之后，听见邢轶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嘲讽他：“考了几次第一名，还真飘了。”
　　搁以前，虞叶好都懒得理，但是今天，他实在没忍住，很真诚地发出疑惑：“邢轶，我到底哪惹着你了？”
　　后者没料到他会还嘴，脸上浮现出一点恼羞成怒的热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虞叶好把他给怎么着了；他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装耳背，阳奉阴违地笑：“我没说你呀，大学霸，怎么还对号入座了呢？”
　　“……呃，”虞叶好更真情实感地不理解了，“除了我，还有谁是‘考了好几次第一名’的么？”
　　“……”
　　余康哲竖着耳朵听他们两个说话，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这一笑彻底把邢轶给惹毛了，他柿子挑软的捏，扭头来忿忿看了余康哲一眼，把桌上的书立堆到右边，就这么隐在书海间，再没说过话；虞叶好也懒得和他继续呛，闹了这么一通，心反倒静下来，于是专心地做了一会儿题，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睡到一半，突然听见一阵喧哗，他就坐在窗户边，几乎是立刻就被吵醒了；余康哲还没睡，咬着笔杆朝窗外看，仔细端详了半晌，才惊疑不定地说：“好好哥…这是不是实验的人啊？”
　　虞叶好来精神了，和他一起抻着脖子朝外看，外面正走着两队穿黑白校服的男生，个个人高马大，里面还有认识的熟人：“咦，那不是柯文曜么？”
　　虞叶好又仔细看了看，确定了，走在最后那个吊儿郎当的黑皮正是如假包换的柯文曜本人，他有点奇怪地念叨：“这是干什么来的？”
　　半个班都在看热闹，不知道是谁插了句嘴：“你们不知道么？据说隔壁的操场做的不太标准，年年这个时候，田径特长生都要来咱们学校测试几回。”
　　余康哲愣愣的：“柯文曜也是个特长生呢？”
　　虞叶好也不知道这事，毕竟严格说起来，他在实验算得上相熟的也就只有向空山和何景乐两个，虽然常常在门口碰见柯文曜，但对这人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名字。他正惊讶着，那个热心肠的百事通又插嘴了：“是啊，据说柯文曜在实验也算是个传奇了，人家本来就搞体育的，谁知道学习也牛逼。哎，哪像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后面的半句话，两个人都一并没听进去，直到田径小队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纷纷如梦方醒地回过神。余康哲还扒拉着窗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发着呆，虞叶好忽然伸手拍他：“老杨过来了。”
　　也快要到午自习下课的时候，杨苑杰站在讲台上，把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等到下课铃响，才不轻不重地道：“人家来考试的，你们一个个兴奋什么劲儿？不许乱凑热闹，听见没？”
　　有几个学生顿时蔫蔫地垂下了头。
　　但他们不去凑热闹，热闹竟然找上门，等到下午第一节 课结束，柯文曜胳肢窝里夹着个文件夹，拦都拦不住地就往虞叶好这个楼蹿，黑白校服扎在一群蓝白里，简直刺眼；他却浑然不知似的，还逮着人问路：“同学，你好，你知道虞叶好的班在哪儿么？”
　　这不纯纯49年给国民党指路青青草原给喜羊羊指狼堡么，被问到的学生都懵了，愣了会儿才给指了方向，于是柯文曜又马不停蹄地拿着他的文件夹跑过来了，站在前门喊：“虞叶好在吗？”
　　小虞：“……”
　　他应了声，在众人八卦的目光中走出去，刚想说话，柯文曜已经不由分说地把文件夹往他手里一塞，地面烫脚似的，一秒钟都不多呆：“给你的，我走了啊！”
　　“……等等！”
　　虞叶好想喊，但没喊住，要说柯文曜不愧是练田径的，一溜烟的功夫，人已经又跑回到操场那头去了，要是他看得不错的话，好像还因为擅自离队被教练给踢了一脚。眼看着人是喊不回来了，他只能拿着这个文件夹回到座位上去，书立隔绝掉大部分人的视线，他很缓慢地、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几乎全空，没留名字，没讲其他，只有一句话，用遒劲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在正中央，像书店里小说封面仅此一句的序言：
　　——给好好。
　　谁会喊他好好呢？
　　虞叶好继续往后翻，才讶异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本纯手写的作文笔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仿佛为他量身定做，句句都是重点。
　　他的心猛然一跳，突然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可是，为什么啊？
　　好好是很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小朋友，像这样的东西，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馈赠，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心安理得地接受。
　　余康哲凑过来，探着头看他手里的东西，酸不拉几的：“虞叶好，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去你的。”不知道为什么，虞叶好下意识地没说自己的猜测，而是很长久地发起了呆，等到晚上放学，数学竞赛的补习结束，就抱着这个文件夹，第一时间冲出了校门。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见到向空山的时候，忽然又一句也说不出了。
　　蔺妍白天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那么笃定地讲向空山喜欢他，以至于本来他从不往这个地方想，现在却忍不住真的怀疑起来：
　　不会吧？向空山真的喜欢他啊？不会吧？
　　直到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带有疑惑的目光投过来，他才结结巴巴地说：“呃……这个东西，你给我的么？”
　　“嗯。”
　　“我不能收。”虞叶好很爱惜地摸了摸封皮，又保证道，“你放心，我也没有看，就翻了一两页。”
　　向空山忽然笑起来，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玩的话，他道：“看吧，这是我给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向空山伸出手，好像想要像之前那样摸一下虞叶好的头，可虞叶好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躲开了。
　　于是他的手也僵在半空中，很久很久，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拿着吧，我给你的。”
　　“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要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摸到头的伤心boyyyyy好可怜哇！
　　小山哥这招属于一石二鸟，既还了人情，又让虞叶好认识到，原来面前这个人是可以谈恋爱的，就像你的猫应该不会杀你，但杀你的概率一定不是零那样。然后好好再脑补一下，事不就成了么！


第44章 虚惊一场
　　欠人情？向空山能欠他什么人情啊？
　　虞叶好愣着，没回答，竟然不合时宜地走起了神。
　　他在心中将自己和对方认识这么久以来发生的每件事都快速复盘了一遍，得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的结论：向空山好像确实不欠他什么。
　　而且正相反，好像还一直都……对他挺好的。
　　虞叶好站在真相门外，尚且不知自己将要面临的是怎么样一条歧途；但此时回首，却已经发现，他和向空山互掐的、相看两厌的过去，竟然像被蒙上了一层纱似的，早就看不清了。
　　他的心跳蓦地加快几分，连带着讲话也磕磕巴巴，不甚高明地试图转移话题，以此来逃避灯光掩映下向空山专注到快要将他给吸进去的眼神：“呃……你是说之前和蔺妍在学校门口那次？我早就忘了，没关系的，不用放心上。”
　　“再说啦，”虞叶好额头直冒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总之就是很紧张，“你之后不也道歉了么，还夸我和我女朋友来着，将功补过也够了。实在、实在不用这样。”
　　他刻意在“女朋友”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还自以为天衣无缝，连底气都足了几分，睁大眼睛看向空山的反应；可小虞又哪能料到，在开了窍的小山哥面前，自己的这点小九九简直无所遁形，向空山只消看一眼，就能明白，他想要强调什么，又在试探一些什么。
　　所以最终，向空山什么也没说，对于虞叶好擅自替他找好的借口采取消极反应态度；他只是低头，看被虞叶好细嫩手指攥着的文件夹，然后问：“你不要是么？”
　　“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公平竞……”
　　“那丢掉吧。”
　　“啊？”
　　虞叶好傻了。
　　对面估计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丢掉吧，既然是我写的，那对我也没什么用，而且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有处置它的权利。”
　　说罢，好像等得不耐烦了，轻轻巧巧地从他手里抽出来那本文件夹，从头至尾没和虞叶好发生一点肢体接触，只掀起一阵带着皂香的风；垃圾桶就放在不远处，看那架势，好像要玩真的，一点都不带心疼。
　　虞叶好眼前直接一黑，连幻视都出现了，现在向空山手里拿的仿佛不是笔记，是他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于是，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腿比脑子快地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喜欢还是不喜欢的问题了，环抱着向空山的腰，一叠声地喊：“别扔了！我拿着还不行吗？”
　　“哦，那给你。”
　　向空山收放自如，仿佛就在等这一刻，立马还给了他。
　　虞叶好：……
　　他又懵了，完全没跟上小山哥的戏路，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不是抱着向空山的腰怎么现在就变成了抱着这个硌手的文件夹；震撼之下，还有点没忍住，难以自抑地回味了一番：
　　啊，向空山的腰好细啊，不过这么细，肯定没有腹肌吧。
　　“虞叶好。”
　　演技精湛的向空山先生又开始了，两人隔着没几步远，以至于懂礼貌的好好还得稍微仰着点脸看他，等这人模狗样的臭流氓说一些不听也能过得很好的话：“嗯？”
　　“我是觉得，”向空山的眉毛很轻微地跳了两下，“不管有没有这个必要，咱俩都得好好清算一下，省得到时候说不清，你又在那儿瞎想。”
　　“什么意思？”
　　“就比如刚才，咱俩孤男寡男的，能这样儿搂搂抱抱么？你还是个有女朋友的人，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
　　“……”
　　“你看之前，何景乐不就因为咱俩老凑一块，所以才误会的吗？你也不想老是被这种事情困扰吧。”
　　虞叶好眼睛瞪大了一圈，有点着急：“我刚才那是怕你乱扔东西！”
　　“你可以说：‘向同学，不要乱扔垃圾。’我会采纳你的建议。”
　　好好快给气晕了，脑袋一热，说话都不赶趟儿，“你放屁！我那算抱吗？你怎么不说你还天天摸我的头，我刚洗的头都快被你给摸油了！”
　　“啊？”向空山浮夸式惊讶，“我有这样？”
　　靠，臭渣男！
　　虞叶好更生气了，急赤白脸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还弹我脑瓜嘣，我考不上清华都怪你！”
　　向空山抱臂，继续捧哏：“啊，那是得怪我。”
　　虞叶好不知不觉也有点被带跑偏了，“可不呢，你还把我头往你衣服里面按！你是人吗你！先不说我刚刚根本没抱你，我抱你怎么了，我把你扛起来跑马拉松你都得路上给我递红牛！”
　　他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见向空山不吭声了，于是很满意地停下来换气；结果这一停可不打紧，上头的怒气褪去之后，虞叶好才发现，向空山眼睛里面的笑快要溢出来了，明显根本没在生气，就是在逗他玩，跟逗小狗似的。
　　“……”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的脸噌地一下全红了。
　　“怎么、怎么这样啊。”小虞脸红，声音也跟着一并低下来，跟蚊子哼似的，“你玩我呢。”
　　“行了，”向空山忍笑忍得快要得癫痫了，趁着虞叶好低头害臊的功夫，终于稳准狠地伸手摸上了对方的头，浑然忘记虞叶好几分钟前还在痛陈他这个罪恶性的举动，一顿揉捏下来，再扎手的小刺猬也得翻开肚皮，“现在好了吧？快点翻开看看，哪家的小可怜啊，收到礼物连看都不敢看。”
　　他话只说半句，剩下半句埋在心里，半是觉得可爱、半是哭笑不得地心想：不敢看也就算了，还要跟过家家似的，单拎出来说，这不是上赶着让他想欺负么？
　　虞叶好单薄瘦弱的雪白后颈此时就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似乎因为某件事情的确认，全然褪去了之前的戒备和紧张；换句话说，只要向空山想，那他完全可以摸一摸，甚至做些更过分的事情，然后将一切都以好朋友的身份合理化，像之前他无知无觉的许多次那样。
　　可是他没有，到最后，也只是十分似有若无地搭着虞叶好的肩膀，手掌虚虚擦过对方的后颈，状似不经意地说：“怎么样？还有哪要补充吗？”
　　虞叶好怕痒地缩脖子：“没有了……你别拿你那冰手摸我脖子，怎么跟余康哲一样啊，烦人。”
　　向空山一愣：“余康哲摸你脖子？”
　　“是啊，年年冬天都这样，幼稚死了，”虞叶好还不知道向空山的脸都黑了，他把文件夹合上，没忍住又得意洋洋地炫耀，“不过我也会，我还把冰块丢他脖子里，嘻嘻。”
　　“……”
　　三句话，把小山哥气得直磨牙。他顿时也不忍了，一只手捏着虞叶好命运的后脖颈，任凭对方在他手里扑腾：“喂，向空山，拿开你的冰手！”
　　向空山阴阳怪气地：“冻死你得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飘渺的猫叫，虞叶好停止挣扎，下意识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猫影，街上空荡荡的，就他们俩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并且由于距离实在太近，看上去甚至像一对偷尝禁果的情侣。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安心过。
　　他想：向空山刚才都那样说了，还这样那样的，肯定是个直男吧？哪能喜欢他呢！
　　所以蔺妍果然是判断错了，幸好幸好。
　　作者有话要说：
　　蔺妍站在树后，心想：他们是真的。;)
　　【照目前这个情形来说虞叶好老了肯定会陷入那种听讲座给鸡蛋的骗局，这也太好骗了，妈妈担心.jpg
　　另，向空山真别演了，我怕你再演下去这篇文就真变成娱乐圈励志文了，咱这水平改行怎么说也是个影帝呢。——from妈咪


第45章 弹个曲吧
　　虞叶好为这点事担惊受怕了一个下午，临到放学时又和向空山这样那样地闹了一通，以至于回到家里时，已经心力交瘁，没半点再和别人聊天的力气；他先照之前那样将今天新发的卷子拍了照片，没半点避讳地给朱青青发过去，见对方没回，索性直接又发：[青青，今天好累，就不打电话啦。]
　　发完，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心无旁骛地做起了题。
　　这边向空山熬夜的黑眼圈还没消呢，转头就又收到虞叶好的第二套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虞叶好已经显示不在线的聊天界面，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半晌才回复：[这么多，我哪儿做得完呢？]
　　话虽如此，身体倒是很诚实，他将图片保存下来，打印导出，和虞叶好发给他的第一张卷子放在一起，两张纸摞着，看上去还有些单薄，但是照虞叶好这个样子，是真当成一件大事在做，恐怕以后还能攒下不少，实在是个好大的人情；他斟酌着，望着卷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想要再回礼些什么。
　　要回，却不能以向空山的身份去回，毕竟三天两头送东西的，就算虞叶好再笨，也肯定会觉得不对劲。况且以对方的成绩，也实在不太需要自己再去费心力帮助或是提点些什么；他想了半天，没什么头绪，干脆切下朱青青的号，登上自己的大号，没过脑子地去敲柯文曜的窗口：
　　[柯儿，问你个事。]
　　柯文曜还寻思白天从他山哥兜里掏出来那张纸条呢，真是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他回道：[这不巧了吗，我也有事，你先说。]
　　向空山不跟他客气：[我问你，要是你喜欢的人给你送礼物了，应该怎么回礼啊？]
　　柯文曜：[……]
　　他脑袋一懵，手边放着的好大一个苹果滚到地上，在木地板上砸出叮铃咣啷一阵响，但现下却顾不得这个；手机屏幕被好一阵乱敲，柯文曜回得很快，震撼劲儿几乎要冲破屏幕：[你说啥玩意儿？]
　　向空山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有点后悔了：他跟这看片都只会看郭德纲的棒槌说个什么劲呢？
　　还平白无故把自己老底给全揭了。
　　[算了。]
　　他敲下两个字，没顾柯文曜在那边发来的近乎鬼哭狼嚎的一串语音，转头下楼切了个水果，还精致地把皮削下来两块摆了个盘，端着就去了向清竹房间。
　　向清竹背对着他坐在桌前，不知道在鬼鬼祟祟做些什么，反正他一进门，就立刻心虚地挺了挺腰；但今天向空山有求于人，于是便没戳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坐在她床边儿，将果盘往前一推，没话找话地给他妹递台阶下：“做作业呢？”
　　向清竹看着作业本点头：“嗯嗯嗯。”
　　“哦，那挺好的。”
　　“……”
　　向空山开了个头，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双手撑着膝盖，身子朝前倾，想努力制造一些温馨气氛：“拿来我看看，学得怎么样。”
　　于是向清竹满满当当的作业本就这么转移到她哥手里了，并且眼睁睁看着在统共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他哥原本还带点慈祥的表情一寸寸崩裂，眉头几乎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到最后，好像实在没忍住，“啪”地一声合上了她的作业本。
　　看上去好像是想骂人，但是张了张嘴，又憋回去了。
　　没有一个家长能笑着从不争气孩子的作业本里笑着走出来，即便是全市第一也不行。
　　向清竹仔细端详着她哥的脸色，好担心今晚对方被活活憋死，还自以为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哥，你要不还是骂吧，我怕你憋出结石。”
　　“……”
　　“我骂什么骂！”向空山眉毛倒竖，跟关公似的，“我骂你有用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初三了向清竹，能不能上点心！”
　　向清竹悻悻地低着头，不敢吭声，又过一会儿，突然觉得对面安静下来，她抬头，正碰上向空山五颜六色的一张脸，一会儿笑一会儿撇嘴的，看着好吓人，感觉像真疯了。
　　这可把向小妹给吓坏了，跳起来就给他顺气儿，“哥，别生气别生气，我真知道错了我肯定好好学习！”
　　她哪能想到，向空山今天进这个门是有事求她，结果在这儿干坐了半天，该说的没说，反倒莫名其妙检查了作业，还把未来狗头军师给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根本拉不下脸再讲其他；好不容易一咬牙一闭眼准备豁出去了吧，刚费劲巴拉地准备调整个表情，他妹一巴掌拍下来，差点直接去见上帝。
　　小山哥十足郁闷，他把向清竹的手给抖掉，清了清嗓：“你先坐好。”
　　向清竹腿一抖，默默坐下了。
　　“哥有事儿问你。”
　　-
　　向空山一般不称哥，这么说话肯定就是要求人，向清竹看着他，腿也不抖了，就是人有点崩溃：“你早说你有事啊，我还以为、还以为——”
　　“什么？”
　　“没什么。”向清竹没说，反而转移了话题，得得瑟瑟地从果盘里捻起来一块火龙果吃，“说吧，您的追爱之路哪儿又坎坷了。”
　　向空山多厚的脸皮啊，现在竟叫他妹一句话给说得有点害臊，“坎坷个屁，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就是，现在小男孩，都能喜欢些什么啊？”
　　向清竹吧唧吧唧吃苹果，闻言，很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眼神，“那得分人了，但是我觉得如果是朱青青送，好好哥肯定什么都喜欢。”
　　“这不废话么，我问你不如不问！”
　　向空山多少有点被踩到痛脚了，觉得跟个初三的学生聊这么些有的没的简直脑壳有包，他站起来，还过河拆桥地把吃了一半的果盘端走，“算了，学你的习去。”
　　“等会儿！”向清竹喊他，“你突然要送礼物干嘛，好好哥给你什么了？”
　　“……”
　　向清竹见他不动，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又试探性地问：“给朱青青还是给你啊？”
　　向空山默默地把果盘给放下了，过了一会儿，说：“给朱青青的。”
　　“……这样。”
　　这下妹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也没见过两个人玩成三角恋的这局面，只能从自己的角度给建议：“那你直接去问好好哥喜欢什么，买了送他不就行了。你现在问谁不都是瞎猜么？”
　　向空山猝然一愣，心想，网聊这么久，好像他还确实不知道虞叶好喜欢点什么。
　　之前聊天目的性太强，后来又每次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露馅，所以干什么都糊弄，现在乍一想想，两个人好像从来没深入地聊过这些东西，东拉西扯的，竟也已经过了这么久。
　　向清竹瞧着他发呆，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于是不耐烦地一挥手：“走吧走吧，我学习了！火龙果好吃，再来一盘儿！”
　　“……自己削去！”
　　向空山回过神，才不惯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拿着冰冰凉的手机，切了号，又开始翻自己和虞叶好的记录。
　　其实压根不用翻，他都快会背了，两个人聊过什么全门清，大半是学习，极少数的生活日常，也没什么可供挖掘的。
　　他心跳有点加快，打一行字比之前说十句谎都要难：[好好哥，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那边好久没回复，他静不下心，索性拿着虞叶好发他的卷子做了半张，但没想到越做越得滋味儿，一眨眼竟然到了凌晨，手机屏幕静悄悄地亮着，虞叶好大约是临睡前回了他一句：
　　[如果不是想要回礼的话，青青，那就给我弹首曲子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弹曲圈起来，要考的
　　明天还有哦，大家老时间见！（就是九点的意思


第46章 漂亮镯子
　　和朱青青约定过的事情，虞叶好一件都没忘，但眼下提起这个，倒也没太多趁人之危的意思，只是看出了小姑娘有点忐忑的心情，便顺势递个台阶，明眼人都能看出，开玩笑之意占了一大半；至于本人怀着多少期待，大约也只有本人才清楚。但无论怎样，都挑不出什么错，是个妥帖的回答。
　　可套着朱青青这层壳子苟且度日的内芯儿向空山先生就显然没那么坦荡了，他心里有鬼，这行字就跟活了似的灌进他脑子里，以至于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甚至某一瞬间，还不太体面地想到：难道虞叶好发现什么端倪了么？
　　这种可能性根本容不得他细想，向空山面对虞叶好的亏心事做了太多，报应到自己身上，就多少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他手掌心直冒汗，手机变得滑不溜手，明知现在虞叶好应该已经睡下，却还是忍不住紧张，临到头，竟然只当真硬着头皮回了个：[嗯。]
　　睡前一番胡思乱想，叫他的困顿也忍不住漫上来一些，于是干脆将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乘着这丝朦胧的睡意爬上床，单手枕在脑后，心思沉淀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品出：虞叶好大概是给自己搭台阶呢。
　　结果他倒好，给个梯子就上，拦都拦不住，壁虎都没他会爬。
　　但就算这样。向空山想，虞叶好说不要，他还能不给吗？
　　况且，蒙着朱青青这身份，虽然顾忌多，但是可做的也未必少，小学时候自己举一反三就能做全对，没道理喜欢上某个人，就必须得全忘光；虞叶好是他的男朋友，他总要、总要留下点什么东西，用以在之后的某一天向自己证明，这不是全然虚构出的记忆吧？
　　困倦如潮水一样，将向空山淹没，在闭上眼睛之前，他很缓慢地想：要不，还是改天去求个签吧。
　　他从没求过签，也不信怪力乱神，但是此时，却突然动了这个念头，并很突兀地记起，在很久之前，机房的某节电脑课上，过时的机器反应迟钝，以至于连一个小小的广告窗口都无法即时关闭，那时候他百无聊赖地盯了许久，以至于现在仍然印象深刻，一座十分庄严的庙宇旁写：心诚则灵。
　　……要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
　　一下出了两张卷子，一中的数学工作组也实在有些难以为继，所以在接下来几天，虞叶好老老实实的，没再发什么卷子过来，向空山也得以喘了一口气，将手里压着的题做完，就这么一眨眼，竟然又到了周末。
　　周六向空山要早起补习，临走时他敲向清竹的门，把睡眼惺忪的亲妹从被窝里挖出来，大清早就不要脸皮，凭实力演绎什么叫重色轻妹，只听他哄骗道：“猪，下午带你去逛街。”
　　向清竹今天没事儿，一听就精神了，怪惊喜的：“真的假的？你良心发现了？”
　　向空山哪能承认是要带着他的狗头军师去给未来另一半挑礼物，只是从鼻腔里胡乱嗯了两声，确保对面的人不会在他一走就倒在床上睡回笼觉之后，心满意足地出了门，等到中午下课，就立刻打家里座机：“下来，先带你吃饭。”
　　他妹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飘下来了，活像是要去约会，把向空山看得眉头直抽抽，非常不解风情地道：“大冬天的，你穿裙子不冷吗？”
　　“别管我了！”
　　两个人热热闹闹地出小区，向小妹一只腿跨进资本家的阴谋里，还浑然不知，美得要冒泡了：“去哪儿吃啊？”
　　也没人告诉向清竹白天不能做梦，向空山不说话，她就继续一个人寻思：“也不用特别贵，咱们市那几家五星级西餐厅都太远了，跑来跑去不划算……哎，哥，你真不用特别破费，我看路中间新开了个什么私房菜，人均两千五，咱俩吃那个也行呢，是不是挺好的？歪，哥，你在听吗？你在听吧？歪，哥？”
　　向空山瞥她一眼，气定神闲：“嗯，挺好的，两千五，去个零就是你了。”
　　他妹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又被骂了，这时两人已经快要走到街头了，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向空山领着她进了路头的麻辣烫小铺，才反应过来，当场就要撂挑子不干：“你就请我吃这个？我还长身体呢！”
　　向空山不跟她废话，拉凳子擦桌子掰筷子一气呵成，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她：“真不吃？”
　　“……吃。”
　　这家麻辣烫店快成向空山另一个家了，从门口看对面，可以看到虞叶好家的小区大门，他盯着瞧，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饭，又忍不住想：虞叶好现在在干什么呢？
　　吃饭？还是学习？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简直完蛋，有情人饮水饱还真不是假话，他这正儿八经饭没吃几口，光顾着想心上人了，竟然也不觉得饿；真是奇怪，但是好像又不怎么奇怪，和虞叶好有关的东西，仿佛天生就该不讲道理。
　　嗯，很有理有据，反正他喜欢虞叶好也不讲道理。
　　兄妹俩囫囵吃了饭，就一头扎进了青港街，周末的青港街热闹不似往常，平时顾着这条街上的学生，虽然还是热闹，但收敛了许多，而现在则是释放天性的时候；大老远，就能听见笑声和说话声，凭空传递进一阵喧嚣气儿，是个逛街约会的好去处。
　　他们来得恰巧，这周末似乎在举办什么集市，封了街，没车辆经过，许多摊贩就将遮阳的棚子搭在路边，人挤人的，不知道哪边的音响还放着歌，是让人一脚踩进棉花似的热闹放松；连向空山这样不喜欢凑热闹的，都忍不住流露出一点笑意，大概是住了许多年，总有种天然的亲近，不太排斥。
　　向清竹还在前面乱跑，他就自己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摩肩擦踵的人群中，一时觉得是自己眼花，一时又觉得是不是思虑过重出现了幻觉——
　　要不然，怎么能解释，刚刚还在想的人，现在就站在几步远处，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幅画似的？
　　-
　　向清竹还傻不愣登的，这会儿才发现亲哥没跟上来，于是跑回到他身边，声音脆如鸟雀鸣叫，叽叽喳喳地同时响在两个人耳边。她张嘴，道：“看什么呢？前面儿我有个喜欢的裙子……”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随着向空山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虞叶好也正看过来，还皱着眉头；两相对视，她突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连忙捂住了嘴。
　　虞叶好已经走过来了，他跟向空山打招呼，向清竹就躲在她哥背后，露出半张怯生生的脸，装得还挺像模像样，反正虞叶好是被骗过去了，于是问向空山道：“你妹妹么？”
　　“……嗯。”
　　向清竹还是不吭声，虞叶好有心逗她玩：“怎么，害怕我啊？”
　　向清竹犹犹豫豫地点头，下巴磕着她哥胳膊肘，连忙又摇头，憋了又憋，为了她哥的爱情，掐着嗓子蔫儿不拉几地说：“不~害~怕~”
　　声音曲里拐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向空山：“……”
　　虞叶好：“……”
　　这平地一声，仿佛给三个人都按下了静止键，连虞叶好都不会夸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呃，你妹是学唱戏的么？”
　　向空山还没反应过来，张口就道：“啊不是啊她是学二——”
　　向清竹猛然跺了他一脚，继续掐着嗓子道：“对~我~就~是~唱~戏~的~”
　　“……”
　　虞叶好词穷了，过一会儿很艰难地道：“那你挺棒的。”
　　他刚刚听到很耳熟的声音，恍惚间竟然以为朱青青也来了，转头却看到向空山站在那儿，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两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以至于让他一时间都有点疑惑：是自己听错了么？
　　或者是错过了？
　　叶欣在身后叫他，他便跟向空山兄妹告别，动作间，露出伶仃手腕上一个泠泠作响的细镯；向空山眼睛都看直了，他喉咙发紧，有点不自然地又喊了声：“虞叶好。”
　　对方闻讯回头，两人隔着几步远，中间是许多穿行的路人，周围一切都被虚化，像朦胧的青春电影，他鼓足勇气，快把后面向清竹的胳膊给抓断了，才终于笑出一声：
　　“镯子真漂亮，好衬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向清竹：是的，我从今天开始为我嫂子改行了
　　【咱多少也有点上头了要不是不允许我必然花费个一两万字仔仔细细描述一下镯子的晚间一万种用法（开玩笑的
　　馋死咱们小山哥了哇，看不到吃不到，和评论区的大家有什么区别！（嘻嘻
　　明天见哦！小黄不辱使命！


第47章 憨仔奇思
　　隔着人群，虞叶好神情不明显地一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回应向空山这句话，对方看上去一派正经，似乎和平日里混不吝的模样又不太相同；所以到最后，他只是笑了一声，没拂了好意，客客气气地应道：“谢谢！”
　　叶欣在等他，虞叶好道了别，就很快地跑回到对方身边；向空山则停在原地，仗着人多，肆无忌惮地描摹起虞叶好的背影来。
　　他看得实在太过专注，以至于一时间瞧着竟然有些失魂落魄，直到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还仍然意犹未尽，向清竹胳膊都要被他拽断了，看他这样，白眼简直能翻到天上去，于是很没好气儿地说：“别看了，人都走了！”
　　向空山这才收回视线，只是心好像被虞叶好也一并给捎带走了，两人在集市上慢慢地朝前，又过一会儿，才猛然回想起今天出门的目的，是要给虞叶好买点什么当礼物来着。
　　街边的遮阳棚连绵，虞叶好戴在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在他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靠在一边等向清竹试衣服的间隙里，他争分夺秒地跑神，连前者试完了，喊他买单的声音都没听到。向清竹后脖颈上还挂着吊牌，跟个看台人偶似的蹦过来让他结账，他这才回神，一回神不当紧，整个人都懵了一懵，不太敢置信：“向清竹，你和我出门儿就是拿我当提款机么？”
　　妹妹多少是有些捧哏的天赋在身上的：“要不呢？”
　　“……”
　　吃人的嘴短，向空山现在还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地结了帐，钱包顿时瘪下去一半，cos完ATM转头还得当人肉车夫，任劳任怨地在后面提包装袋，唯独只剩嘴不闲着，张口就道：“猪，别看你那裙子了，过来帮个忙，我要给……咳，那什么、挑个礼物。”
　　他话说得含糊，中间的人名几乎是被一笔带过，但向清竹愣是听清了，她停顿一下，学习上不太灵活的脑袋瓜这会儿倒转得飞快，几乎是瞬间，就把今天的前因后果都捋顺了，然后不可置信地嚷嚷：“不是吧向空山，你今天带我出门就为了给你当个添头么？”
　　向空山鹦鹉学舌：“要不呢？”
　　这对冤家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里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向空山先妥协了，拎着大包小包地过来哄她：“……你差不多得了啊，买的也不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向清竹蓦地泄了气，瞥他一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只不过嘴上嘀咕道：“……要不是为了好好哥，我才不理你。”
　　两兄妹平时相看两厌，但关键时候的心理感应还真不能小觑，就刚刚虞叶好站在路边那一回头，不仅把向空山给撩拨得心痒难耐，也把他旁边的向清竹给看呆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她对这个人仅仅只限于平面上的、或是向空山口中的浅显的了解，那么今天，则彻底活泛起来，成为了一个鲜活而立体的人。对比之下，似乎连向空山义无反顾走上的这条歧路都显得合情合理了起来，叫人很难再去苛责或者挑剔。
　　美人当前，突然，她又想起来旁边这老狗比拿她QQ号干的好事，于是恶向胆边生，狠狠戳了戳向空山胳膊，示意对方凑近点，然后欠了吧唧地问道：“哥，要不这样吧，你别追好好哥了，让我追吧。”
　　向空山：“……”
　　“虽然结果不一样，但最后不都是一家人，我寻思着也差不多。”
　　“……滚！”
　　-
　　没有陪虞叶好折腾，周末很快就过去，向空山也稍微收了点心，将之前对方发给他的题做了一遍，等到周一数学课下课，就拿了个本子，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里。
　　是个大课间，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回来了好几个老师，他担心被发现，在之前就将题目涂涂改改，只留下最重要的题干，写在本子上，双手递给数学老师，又低着头立在一旁，很谦逊的样子，最后才道：“老师，这几道题我不太懂。”
　　全办公室的老师都认识这个个高腿长的第一名，见被问的老师一直没动静，当即就凑过来好几个人头，还有人笑道：“老徐，行不行啊，不行把小向给我得了！”
　　被称作老徐的数学老师笑着骂了一句，又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片刻后，才抬起头来看自己的得意学生，问：“空山，这题是哪儿来的？”
　　“……就是之前买的习题集、我抄了几道做。”
　　向空山含糊其辞，徐老师就将本子摊在一边，抽了张空白的纸给他演算；这么一来一回的，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题目没能全部推演完，向空山只能有点遗憾地收起来本子，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听见徐老师叫他：“空山啊。”
　　“嗯？”
　　“题是好题，但是也不能太钻牛角尖。”
　　这话实在太过耳熟，让向空山想起来虞叶好也是这样，装小大人似的宽慰朱青青：不要太钻牛角尖。他恍神一瞬，才笑着说道：“我知道。”
　　“还有，下个星期要月考，和一高一起，记得好好准备。”
　　这消息倒是让向空山打起来些精神，他应了声好，走出门去，远远地看见柯文曜犹如脱缰的野狗一样朝他跑过来，胳肢窝里夹着一瓶运动饮料，汗味儿扑鼻，自己还浑然不觉地催促：“快点，山哥，要迟到了！”
　　两个人一起加快脚步，结果半道又碰见何景乐，这人胳肢窝里夹着一本时尚杂志，看见他俩还很奇怪：“你们俩怎么不快点，上课要迟到了！”
　　向空山：“……”
　　真是一熊熊一窝，他不忍直视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俩傻冒，又看了一眼那本被卷成卷儿的杂志，提醒道：“我听说下周考试了，你还看这个？”
　　“瞧这话说的，下周考试你从今天开始绝食么？”
　　何景乐穿着他改过的校服，在寒风里打着哆嗦，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道：“时尚，就是我的命！”
　　柯文曜顿时对他肃然起敬，还比了个大拇哥：“牛逼！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真爷们！”
　　反正小山哥是不懂这有什么好牛逼的，之前和何景乐不熟也就不说了，现在既然成了朋友，总得想方设法地提醒提醒。他看着何景乐的脸欲言又止，可最后因为上课，还是没说成；三个人又争分夺秒地说了几句话，就各回各班，上课去了。
　　倒是柯文曜，从回班之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直没说话，看上去像有心事。
　　等到上午的课结束，三个人凑一块去吃饭，何景乐有事，吃过饭就不见了人影，他才将向空山拉到一边，神色严肃，但没撑过十秒就垮下来，恢复成熟悉的憨样儿；
　　黑皮憨仔挠了挠自己剃得露青皮的后脑勺，眉毛纠成一团，似乎很难以启齿，但总归还是说了：“山哥，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你来着，”
　　“你是不是——喜欢虞叶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呀，小山哥这一夸，好好晚上睡前又开始想：靠，他怎么能这么夸我啊（脸红），他不会真弯了吧，他不会喜欢我吧？
　　真有一套
　　【憨仔奇思就是字面意思，憨仔浴中奇思，柯文曜晚上洗澡，可能是把脑子里的水给倒干净了，突然想到：我靠，他山哥不会喜欢虞叶好吧！←这样


第48章 快给我亲
　　向空山心头重重一跳，没答话，下意识先去看了看柯文曜的脸。
　　对方耳廓透着一点红，大约是觉得这样开门见山地问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却很澄澈，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看不出半点嫌恶掺在里头，于是他放下一点心，斟酌着开口道：“……我本来就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
　　这就是变相的承认了，柯文曜“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慢半拍地问：“那你喜欢虞叶好，他知道么？”
　　向空山却避而不答，目光灼灼地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柯文曜的脸也开始红了，只不过因为肤色深，所以看不太明显；他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很没底气地道：“我看出来的啊……你不会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吧？”
　　又是哄又是给带礼物的，被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笑，就连身上随身揣个小纸条——竟然还全写着这么一个名字，但凡要是个姑娘，恐怕早就被他给揪着调笑了八百回，可他之前竟也一直没往那儿考虑，归根到底，不还是因为……
　　这是个男孩儿么。
　　柯文曜之前一直不敢想这层，可是但凡有了点苗头，就容不得他不细想，捡到向空山揣兜里那张纸条的当天晚上，他在卫生间里冲了一个多小时的澡，一边洗一边发呆，满脑子都在想，他山哥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可想着想着，就慢慢变成了，要真是，其实也不是不行。
　　也挺好的。
　　他是直男思维，和大多数人一样，不理解为什么朝夕相处的兄弟突然就掉头去喜欢了个男孩，可也不妨碍他觉得，人这一辈子短得很，管他男的女的，不就图个开心么？
　　这么自己劝自己的，没过一个晚上，也就释然了。
　　只是他还是有点担心：“你还没跟我说虞叶好知不知道这事呢……不过看你们俩这样，他也不像是知道。”
　　柯文曜和向空山认识了这一两年，还从没见对方有过这方面的心思，好不容易人生头一次喜欢了个什么人，结果竟然还是暗恋，这事带来的冲击可比他暗恋对象是个男的要大多了。
　　他急得直挠头，一个劲儿盯着向空山看，后者被他看得无法，只能老实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反正，现在不能告诉他。”
　　他刚开了个头，准备仔细说说，中午的预备铃就响了，于是也只能留待以后，两个人一起朝班里的方向走，柯文曜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很奇怪地问了一句：“那要这么说，怎么之前何景乐还信誓旦旦的，非说你们俩是哥们儿？”
　　不提还好，向空山一想起这茬就头疼，还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意思意思地扯了下嘴巴：“这事更说来话长，不用管他，就是闲的。”
　　柯文曜又长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两个人刚安生坐下来不久，柯文曜的教练就从前门探了个头，喊他去隔壁做训练。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抱着自己的大水壶站起来，眼睛却忽地一亮，他道：“我靠，山哥，我现在要去一中了哎。”
　　向空山：……
　　憨仔羞涩、憨仔不知所措，他抱着自己的大茶缸，犹豫了一下，很扭捏地问：“所以我是不是应该管虞叶好叫嫂——”
　　“嫂你个头！”
　　小山哥开始后悔自己直接跟这棒槌坦白了，他揉着太阳穴，觉得那里正在突突地跳：“别去招惹虞叶好，他又什么都不知道。”
　　“哦哦，放心啦，我心里有数！”
　　柯文曜好像懂了，还朝他比了个大拇哥，斗志昂扬地走出了班，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去；反正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再加上心痒痒，一天不见虞叶好就觉得浑身难受，于是等到晚上，干脆还是直接站在路边，不算太低调地等起了虞叶好放学。
　　当然，小山哥这辈子都想不到，从来只有他蹲人的份，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被人给蹲了，并且不是别人，正是嘴上说着心里有数的柯文曜。
　　很有数的小柯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戴了个口罩，遮住半张脸，鬼鬼祟祟地探出小半个脑袋，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了站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
　　向空山站在实验大门旁边的路灯下面，不多时，虞叶好也背着书包和年级第二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看到人，神情才顿了一下，然后跟个埋沙的鸵鸟似的，耷拉着肩膀就想装无视，准备直接走开。
　　可前者偏偏就不让他如愿，声音大了点，语气幽幽，跟叫魂似的，“虞叶好——啊，又不理人。”
　　“……我没有！”
　　被喊到名字的人立刻反驳，然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明明稍微矮一点，偏还要斜睨着看人，有一点不自知的娇气可爱：“你又要干嘛？”
　　向空山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低头看看他，心里把柯文曜这二百五骂了一百遍，嘴上还要不动声色地问：“我这是把您怎么着了？”
　　柯文曜好委屈，柯文曜还在树后敬职敬业cosplay狗仔呢，真没功夫招惹虞叶好；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嘴上没把门儿，一句镯子好看叫虞叶好记挂了好几天，连晚上都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是不是个gay，累得瘦了两斤半，瞧见他有好气才怪了呢！
　　然而他开玩笑似的问，虞叶好却偏偏不能开玩笑似的这么答，只见他眼神躲闪，嘴里飞快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像小猫似的在向空山心上挠，不过这次小山哥也听不清了，于是只能低下头，两人凑得很近，他问：“嗯？你刚才说什么？”
　　两人站在一处，虞叶好心里警铃大作，暗道不好，先前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那一点点揣测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了头，令他很笃定地在此时想：靠，向空山都这样了，肯定是个gay吧！
　　而且说不定还真喜欢他，你看他凑得多近，这不纯纯耍流氓吗！
　　真是岂有此理！
　　虞叶好自觉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头立刻向后撇，快要把自己脖子给掰折了，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水淋淋，像是快被欺负哭了。他使劲儿把两人的距离拉开，很义正词严地道：“你凑这么近干嘛，男女——呃、男男授受不亲。”
　　向空山被他说得一愣，做了亏心事特怕虞叶好敲门，还当真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了，只剩眼睛盯着虞叶好润泽的嘴唇挪不开，因为心猿意马，连道歉都显得没脾气：“哦，对不起。”
　　虞叶好也愣了，他想：这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啊？
　　向空山原来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他还没想明白，柯文曜终于憋不住了，他躲在树后面，将所有都看得门清，心里一万个恨铁不成钢地想：按向空山这速度，八十岁也成不了！
　　离那么近，亲啊，你倒是亲啊！难道非要我按脑袋吗？
　　呃——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是，在虞叶好想明白之前，柯文曜下定了决心，猛地从树后头蹿出来，还因为出场过于震撼，导致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趁此良机，他眼疾手快地、一巴掌一个，死死按住了向空山和虞叶好的脑袋。
　　只听“啵”的一声，向空山和虞叶好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亲了个嘴对嘴。
　　向空山：“……”
　　虞叶好：“……”
　　这是谁？我在哪儿？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俩人都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向空山盯着口罩黑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想：这个人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柯文曜呢？
　　妈的，不会就是这傻逼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八十岁坐载人飞船移民火星，同行的小孩好奇问道：“爷爷，你为什么要去火星啊？”
　　向空山慈祥地说：“这还要从我十七岁被人按着脑袋送走了初吻说起……”
　　柯文曜：（呲牙咧嘴）给我亲！
　　【再再提醒一下，微博有抽奖哦！捉住每个人亲一百下！啵啵啵


第49章 擦肩而过
　　但这人跑得实在太快，以至于向空山也只是模糊地看到一个背影，不太好下定论；况且这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没功夫再去想其他：
　　虞叶好的嘴唇温凉柔软，还带着一股薄荷糖味道的清香，在刚刚拢共不超过五秒钟的碰触里，因遭受用力挤压而变了形，以至于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属于人类肌肤的韧性回弹，让他避无可避地陷入了暧昧的旖旎情思里，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无暇顾及。
　　不过虞叶好显然不打算把这一小会儿的静默延续下去，他捂着嘴巴，从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儿，眼睛瞪得溜圆，蒙上了一层因羞愤和耻辱而产生的水雾，片刻后，声音从指缝中溢出来：“……向空山，我杀了你！”
　　那可是他的初吻啊！就这么白给了！
　　虞叶好情绪都写在脸上，向空山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今时不同以往，虞叶好似乎铁了心要和他生大气，于是，怀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垂下眼帘，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真的对不起！”
　　“……”
　　这话递的，虞叶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见虞叶好不接腔，向空山顿了顿，又说：“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要不我给你磕个头吧！”
　　“呃……”
　　两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僵持着，各自都顶着一张大红脸，像两颗熟透了的小番茄，半晌，虞叶好才很勉强地道：“你不用道歉，是我刚刚气急了，也不能怪你。”
　　要怪，就怪那个戴口罩的神经病！
　　虞叶好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的手背在嘴唇上胡乱抹了好几下，擦得嘴唇充血嫣红，比平常还要更有气色，本人却浑然不知，还在咬牙切齿地发火：“别让我逮到是哪个！我杀了他！”
　　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向空山却没接茬，于是有点疑惑地望过去，才发现对方竟然罕见地在跑神，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怪招人可怜。
　　小虞那点恻隐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浑然忘了几分钟之前自己还恨不得和对方打一架，像棵墙头草似的，一吹就倒，很没原则地想：看向空山这样，好像也不太像是个gay吧。
　　他的想法瞬息万变，不多时，就傻了吧唧地又放下戒备心，拍了拍向空山的肩膀，宽慰似的说：“别不高兴了，咱俩努把力，争取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向空山被肩膀上搭着的那只手拍得回过神来，忍不住问了一句：“……找出来然后呢？”
　　虞叶好狞笑：“把他的脸给按进马桶！”
　　“……”
　　向空山难以自抑地为柯文曜打了个哆嗦。
　　他有意岔开话题，于是领着虞叶好往一侧走，一边走一边说：“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虞叶好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向空山夜色下黑亮湿润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怔愣的片刻里，他又看见向空山低垂着眼帘，好委屈好可怜地说：“那可是我的初吻。”
　　他来不及思考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先下意识回了句：“那还是我的初吻呢！”
　　向空山和他一起慢慢地走着，停顿了片刻，又说：“我从三岁时候第一次被邀请去玩过家家的时候就在心里发誓，我的初吻一定要献给我的初恋，要花前月下，再怎么着也得俩人在雪地里放烟花，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你可能实现不了这个愿望了，”虞叶好冷酷地回答，“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炮竹，涟城也不下雪。”
　　向空山很可怜地说了声：“哦。”
　　虞叶好不理他，他抬眼偷偷瞥了一眼，然后小小声地叹气：“哎。”
　　“……行了啊你。别搞得像只有你吃亏了一样，你怎么不说我初吻也没了呢？”虞叶好斜着眼看他，嘀咕着继续说，“我还打算等到和青青见面的时候——”
　　向空山顿时整张脸都耷拉下来，他重重地从鼻孔里出了声气，敢怒不敢言，又说了声：“哦。”
　　-
　　向空山一路把虞叶好送到小区门口，两个人道了别，默契地谁也没提例如之前上楼坐坐之类的邀请或要求，虞叶好站在保安室旁边看向空山慢慢地走远，一转头，才卸了力道似的，肩膀倏然垮了下来。
　　他就这样有点沮丧地敲开了家里的门，迎着叶欣关切的目光，牵扯了一下嘴角：“妈妈，我回来了。”
　　“哟，这是谁欺负我们好好啦？”
　　虞新知也在家，随口这么一问，谁料虞叶好像开了闸的水库似的，眼泪倏地掉了下来。他捂着脸，很崩溃地说：“爸爸，我不干净了！”
　　“……”
　　似乎是亲爸的眼神太过难以言喻，他顿了一下，改口说：“也不是不干净……哎，反正就是、就是——”
　　他结巴了半天，找不到词来形容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乌龙，虞新知又有意哄他，便也没接着问，拿着手绢给他擦干了眼泪，转移话题道：“不哭了啊，去你房间看看，有惊喜。”
　　虞叶好拎着书包去了，打开房门，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小箱子，快递单上写了收件人：虞好好收。
　　他没来得及想是谁，先察觉到一种熟悉感，似乎这个画面曾在哪儿见过。
　　大约是和向空山那个称不上吻的吻已经盘旋占据了他的脑海，令他在此时第一瞬间想到的竟然是不久之前对方认认真真誊写下的笔记，第一页完全空白，只写着“给好好”，像某种隐晦而纵容的偏爱，在这个世界上都独一份，只他一个人拥有。
　　可是怎么会？他怎么会从向空山身上察觉到这些，明明对方不久前还和他在街头插科打诨，为丢失意义重大的初吻而失魂落魄。
　　虞叶好定了定神，慢慢地走到桌子边，这才看见寄件人的名字是朱青青。
　　……不是向空山啊。他有些微妙地想。
　　不过能收到女朋友的礼物，他当然也十分开心，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包装，从里面拿出一个缎面的黑色小盒，打开一看，竟然是条项链，风格花纹都眼熟，是他熟悉的样式。
　　他捋起衣袖，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这两件似乎是一个组合。
　　所以……那天的集会，青青也来了么？
　　还那么巧，正好买到了和自己同款的项链？
　　虞叶好不敢相信，他打开手机，看见朱青青在线，便发了条消息问：[青青，你来了青港街的集市吗？]
　　对方回得很轻快：[嗯，是去了的，你收到礼物啦？]
　　如果……如果这不是有人的蓄意为之，那么实在太巧合，虞叶好的手指稍微有些颤抖，但仍兀自强撑着发去回复：[太巧了吧，我那天也在。还买了同款的手镯。]
　　他发了张照片过去，兀自地想道：也就是说，潮水一般的人群中，他也许曾和他的青青擦肩而过，像陌生人一样。
　　倏地，他回忆起来自己那天听到的、近似幻觉一般的声音。难道，不是幻觉吗？
　　手机忽然一震，是对方回复他：
　　[手镯和项链搭在一起有些累赘，平常磕磕碰碰也容易损伤，所以——]
　　虞叶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戴项链吧，好好，就像我在陪着你那样，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危 柯文曜 危
　　【谁能懂，我每天睡前都要嘿嘿嘿地想一下他们俩谈恋爱的搞笑日常，结果一看现在进度连两情相悦都没有，#向空山 不争气# #杨苑杰 出卷子好慢#
　　要月考了，评论区无奖竞猜一下这回哪个是第一（猜何景乐的一律拖出去


第50章 差点出柜
　　虞叶好握着手机，在书桌前僵成了一座只会冒热气的雕塑，没回应，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自己学的东西都进了狗肚子里，嘴拙得要命；偏偏网络也不如何善解人意，不能将他此刻砰砰乱跳的心脏一同传达，好让对方知道自己当下多么激动紧张，又是多么想要立即说一句“我愿意”。
　　他很愿意，他非常愿意，他太愿意啦！
　　又过半晌，他才从这种泡温泉一般的昏眩感中脱离，但伴随而来的是他清明脑海中顿现的煞风景一句：那为什么，青青不问问他呢？
　　他明明和对方讲自己也曾到过那里，有很大的概率，两个人已经无知无觉地在哪一秒钟里擦肩而过，但好像，为此而欣喜复又失落的人只有他一个，对方从头至尾都没有表现得怎样在意。
　　虞叶好是个普通人，纵使有再灵光的逻辑思维，也无法从这样的蛛丝马迹中去怀疑或者推断出什么，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被忽视，并因此产生了一系列的患得患失感，就连刚刚被赋予了深刻意义的礼物，此刻都忍不住被他恶毒地揣测，会否只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帮助，所以充当了一个还人情的道具。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从何而来，但烦闷感更甚，连同放学路上因一系列乌龙而丢失的初吻一起，气势汹汹地朝他袭来，让他无从招架，最终缩头乌龟一样地选择了逃避。
　　于是，直到屏幕熄灭，直到朱青青的头像暗下去，他也没再回复。
　　另一边的向空山只当他是在思考，见长久地不回，干脆切了个号，登上自己已经几乎被闲置的大号，给柯文曜发消息：[人呢，出来。]
　　像往常的这种时候，柯文曜都会秒回，结果今天，他发完了消息，没过五分钟，对方竟然怂了吧唧地直接下线，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留给他，明显是在做贼心虚。
　　这下罪魁祸首已经八九不离十，向空山反倒不着急了，或者不如说本身他也就没怎么生气，他把手机揣进兜，又路过一中和实验的校门口，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虞叶好站在路灯下，气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但笑过之后，又陷入深深的惆怅里：
　　看今晚虞叶好的反应，似乎真没想过要搞基。
　　向空山时刻为两人之间最坏的情况准备着，如果说原本还存了点希望地认为既然虞叶好喜欢朱青青，那么说不定也能喜欢自己；但今晚之后，不知怎么地就泄了气，俗话说得好，劝人搞基天打雷劈，他改主意了，要是虞叶好真不喜欢，那就算了，也不能勉强。反正本身就不是什么值得勉强自己也要去做的东西。
　　顶多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而已，不过也是活该，没什么大不了。
　　涟江市的夜晚已经完全入了冬，向空山把虞叶好给送回家，自己直到现在却还走在马路牙子上，风一刮，冻得直打哆嗦；终于到了家门口，连手指头都是僵的。他站在门口思索了几秒，觉得让现在的自己摸出来钥匙开门实在强人所难，于是很不客气地拍门道：“猪！开门！我回来了！”
　　向清竹穿着拖鞋哒哒哒的走路声逐渐靠近，她打开门，朝客厅使了个眼色，小声地道：“咱爸回来了。”
　　稀了奇了，他俩亲爸一年半载都回不了家几次，还以为今年也要和之前一样到年末才能安生几天，结果竟然还提前了？
　　向松坐在沙发上，正陪着邱雨晴看一个烂俗的狗血中年偶像剧，见大儿子回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又长高了。”
　　“我呢我呢？”向清竹小蝴蝶一样地飞过去，十分没眼力见地挤坐在父母之间，向松看着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还是一样漂亮。”
　　向空山性格里一大半都随爹，平常看着闷得很，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窥见一点藏在冷酷表面下的温柔，对大儿子还不显，但在小女儿身上，这种温柔就几乎成了无声的娇纵，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电视，邱雨晴给向清竹喂苹果，余光看见向空山在玄关处换鞋，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
　　话一出口，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稍微不自然了一下，掩盖什么似的，她又往向清竹嘴里塞了块苹果。
　　向清竹也一愣，赶紧把苹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两个女人如临大敌地盯着向空山，然后听见对方浑然不在意地说：“没什么事，就是送同学回家。”
　　邱雨晴：！
　　邱雨晴立刻下意识一样地问了一嘴：“男的女的啊？”
　　向清竹本来想说话的，听见她妈在旁边这么一问，当即就被苹果渣给呛了个半死，向松给她拍后背顺气，哭笑不得地看着母女俩道：“你们俩这是干嘛？雨晴，小山才几岁，你就开始担心这个了？”
　　邱雨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最近好像是奇奇怪怪的网上多了，整个人有点神经敏感，她放松下来，心不在焉地继续给向清竹喂苹果，一边打马虎眼：“哈哈，是啊，哈哈，我就是随口一问。”
　　向清竹在旁边弱弱地道：“妈妈，别喂了，我已经吃饱了。”
　　向空山换好了鞋，甩着书包要上楼，走出去几节楼梯，突然回过头，逆着光，表情看上去很严肃；他看着爹妈两人，突然张口道：“爸妈，有个事我想跟你们说。”
　　邱雨晴：！！
　　什么事儿啊？不会这就要出柜吧！
　　这一刻，邱女士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她脑海中十分混乱，又给向清竹喂了半个苹果，并且思绪成功跑偏，从思考到底要如何当好一个gay妈到考虑以后自己出门儿逛街给向空山买裤子还是裙子再到探索商场里究竟有没有给一米九帅小伙穿的裙子，她觉得自己升华了，终于可以面对了——
　　没错，她儿子是个0又怎么样！有人规定一米九不许当0吗？
　　改天就去买台缝纫机！
　　这时，向空山又开口了：“就是我——”
　　邱雨晴：“啊啊啊啊啊别说了！”
　　所有人缓缓看向她：？
　　向空山觉得他妈今晚上好奇怪啊，他顿了顿，加快了语速，一口气说道：“我下周考完试要开家长会，你们俩都在的话谁去啊？”
　　邱雨晴：“……哈哈，我去，我去。”
　　“哈哈。”
　　-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向空山抛到脑后，和着虞叶好没回的消息一起被搁置，毕竟要开家长会，又是联考的月考，最首要的当然还是复习。
　　但柯文曜正坐在他后面，整个人还蔫蔫的，裤腿上好大一个脚印儿，一看就是他山哥用自己45码的大脚给踹的；但小柯不明白，非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心助攻，最后还要平白挨一脚，他明明只是做了每个好兄弟都会做的事情，何景乐天天唧唧歪歪都不挨揍，凭什么就他要挨揍呢？
　　想到这儿，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说：“我不懂，我便是真的不懂。”
　　前面做题的向空山：“……”
　　他转过来，很真诚地发问：“我也不懂，柯儿，你真的是个直男吗？别欺负我不懂，你们直男都是见到俩男的凑一块就要按头让他们打啵的吗？”
　　柯文曜不说话，憋红了脸，良久，憋出来一句：“你难道没有爽到？”
　　“爽你个头！少看点郭德纲吧你！”
　　向空山差点把卷子拍他脸上。
　　他沉了沉气，有点无奈：“这事你告诉我就行了，可别让虞叶好知道，否则、否则——”
　　“嗯？”
　　向空山回忆了一下虞叶好的神情，模仿得很像：“他说，一定会把你的头按进马桶里。”
　　“……”
　　柯文曜更蔫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山哥带好好回家，邱女士开口就喊：“……女婿？”
　　向清竹路过，哈哈大笑，又被塞了半拉苹果，走了。


第51章 有点开窍
　　就因为这桩不上不下的乌龙，虞叶好和向空山有好几天没说上话，偶尔在数学竞赛的培训结束后偶遇，也都当没看见，各自都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里，不讲道理也毫无来由。两个第一名此时都幼稚得很，但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有多么不美妙了。
　　而月考将近，先不论两人各自怎么想，这么一来，也算是因祸得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向空山刻意的接近，虞叶好按时上下学，回到家里和手机那头翘首等待多时的女朋友聊几句天，再在一个不会被觉得失礼的时机讲句晚安，之后不管是熬夜或者是睡觉，都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人会突兀地出现，好似终于回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里。
　　一切都很好，可是他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明明和向空山相熟不超过两月，但好像发生过的事情却比他这十几年来发生的都要多，以至于现在少了这么个人，竟然觉得空落落的；他惊心于习惯的养成之可怕，竟然连他都无法避免地感觉孤独，如死水一般，失了乐趣。
　　他没将这种体验表现到明面上，权当是最近补习放学太晚，没有人搭伴，才会有这样的情绪；等到了周五，可以正常放学，大概就能好上一些。可好不容易真到了周五，最后一节课时，却又突然下起了小雨来。
　　是小雨，雾蒙蒙的，看上去一时也没有要下大的趋势，依然还是令他无可避免地觉得烦躁，本来涟城冬季湿润，青港街又临江，像这样突如其来的雨天并不奇怪，往常他不觉得有什么，但偏偏是今天不太一样。
　　水汽无孔不入地穿过他的皮肤，让他整个人都不太舒服，提不起精神；放学的时候，连余康哲都看了出来，忍不住多嘴问道：“不高兴啊？谁又惹到你？”
　　虞叶好没说话，心里却很快浮现一个名字，他气哼哼地想：还能有谁？
　　两人都没带伞，顺着人群随波逐流地走向校外，但雨天难免拥挤，费了好大功夫才顺利挤出人群。余康哲是家长开车来接，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没影，但今天他看了看天气，扭头又说：“你等我会儿啊，我找我妈，看看她带了伞没，这天气。”
　　虞叶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是余康哲已经钻进了人群中，伞面交叠挤压，他寻不到对方的踪影，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再一转头，竟兀然发现向空山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隔着人，遥遥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像被烫到，倏然转向了别处，便也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对方微张的嘴唇。
　　向空山打着把深蓝色的伞，明明是不太鲜艳的颜色，但是因为海拔卓群，比周围人都高了一截，还是十分引人注目。柯文曜和他打同一把，两人身高相仿，顺着他的视线，当然也看到了孤零零的虞叶好。
　　想了想，他把校服蒙在头顶，大咧咧拍向空山的肩：“你去找他呗。”
　　向空山沉默片刻，没推拒，很真诚地说：“谢了。”
　　结果，刚朝那边迈出一只脚，就看见余康哲气喘吁吁地去而复返，将手里的伞不由分说地按在虞叶好手里：“给你，不太好看，就这一把了，将就着用！”
　　“……谢谢。”
　　虞叶好是知道向空山还在看着他的，此时也不回头，从向空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嫩白脖颈上一个亮得分明的细链，不算隐秘地延伸到脖子以下、心脏旁边，藏着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是一个铃铛，闷在布料里，并不会响；同时，也是虞叶好对朱青青问题没说出口的答案。
　　原本因为太久，早就被掠过的问题，又鲜明地浮现在他心头。
　　向空山克制地呼出一口气，把柯文曜的校服又扒拉下来，说：“走吧，我送你一段。”
　　他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几步远传来一阵算不上恶意的笑声，回过头，看见虞叶好已经把伞撑开，只是那伞是个遮阳伞，里层全黑，外面却是嫩粉，边角处还缀着垂落的流苏，配着虞叶好有点懵的神色，格外好笑，又有点招人可怜。
　　一边站着的几个是实验的女学生，很怜爱地望着他笑，还有人问：“弟弟，要不要和我换？加个QQ，回头还你啊。”
　　虞叶好面红耳赤地摆手，又把伞收起来，急得直结巴：“不不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到家！”
　　他正应付着，身侧忽然多出一个人，声音和伞面的阴影一同罩下，不近人情得近乎刻薄：“不用，我和他顺路。”
　　实验的人多半是认识向空山的，见他来，都很识趣地散掉，虞叶好却不想要他帮忙，只低声地说：“我家离得近，你知道的，你还是——”
　　他指了指一边没反应过来还在顶着个板寸淋雨的柯文曜：“你还是送送他吧。”
　　向空山也跟着看了过去，罕见的有点迟疑，觉得良心痛痛的。他思索了一会儿，选了个折中的方法：“他就在这边打车，我们先等他上车，再送你回去，行吗？”
　　小山哥难得紧张，攥着伞柄的掌心儿都出汗了，又补充：“虞叶好，雨要下大了。”
　　直到虞叶好答应了，他才喘出一口气，喊道：“柯儿——”
　　柯文曜听见了，慢慢走过来，很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校服蒙头上了。
　　向空山：“……”
　　他很无奈：“你过来点儿，我们仨也挤得下。”
　　“啊？”柯文曜比刚才的向空山还要迟疑，小声地说，“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回答他的是虞叶好，还以为他是觉得站不下，很积极地在一边出谋划策，“这样，你可以站到我们俩前面儿。……向空山，你往后稍稍。”
　　山哥淡淡懵逼，但是行动快于脑子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抿着唇，征询意见似的看了虞叶好一眼。
　　虞叶好不满意：“不是这样，你手不要动啊！……对对对，手往前点，再往右一点…对对对，就是这样！”
　　然后，他自己也往后退了一点，一只手搭在向空山手上面，指挥柯文曜：“你把手搭在我手上。”
　　柯文曜哪儿敢啊，他又看了看向空山，最终很谨慎地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住了伞柄。
　　虞叶好：“……也行。”
　　挤挤攘攘的马路旁边，三个人一人一只手，像握住了革命的火炬，以伞柄为中心，站成了一个标准的——
　　等边三角形。
　　这样，就谁也淋不到雨了！
　　虞叶好美滋滋地想。
　　-
　　不过这个姿势没能维持多久，很快，柯文曜在打车软件上叫的快车就停在了稍远一点的路边。虞叶好还妄想维持这个等边三角形的列队送他上车，但惨遭驳回，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柯文曜走进越来越大的雨里，这才惊觉，又只剩下他和向空山。
　　两个人打伞，怎么站都装得下，他便稍微站远了一点，扶在向空山手上的另一只手也放了下来，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在偷懒，又自认为很狡猾地说：“向空山，谢谢你帮我撑伞，你真是个好人。”
　　向空山：……
　　向空山：“不客气。”
　　气氛好像没有刚刚松快，虞叶好已经几天没和向空山交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然半晌，察觉向空山摸他潮湿的头发：“走吧。”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越来越大的雨里，不知过了多久，虞叶好才终于决定开口。雨声弱化其他感官，他抬头看灰蒙蒙的天际，鼓足勇气问：“向空山，你是个直男吧？”
　　向空山脚步一顿，握紧了伞柄，连喉咙都应景的干涩：“不然呢？”
　　类似的话虞叶好似乎说过，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语气从最开始的斩钉截铁变成现在的摇摆不定；尽管每一次，只要虞叶好这么说了，向空山就从不反驳。
　　这次，过了很久很久，向空山听见对方舒了口气，了然地讲：“我就知道。”
　　在沉默的时间里，虞叶好天真地想：向空山干嘛拿这种问题骗他呢？既然他说了，那就是可以相信的吧？
　　他这时还没察觉到自己究竟刻意地压制了什么念头，又将什么当作了救命稻草，他不愿意去考虑周全，只贪图现在这样的快乐。
　　向空山也许会是他非常好的朋友，非常值得尊敬的竞争对手，他不应该去怀疑揣测，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于是他说：“那之前的事……我们都别放心上了。俩男的，怎么能算亲呢！咱俩就跟之前一样…行吧？”
　　仿佛为了急于证明自己的话，虞叶好疾步走出几步，雨水使他眼眸湿漉明亮，他笑眯眯地回头：“向空山，这次考试我肯定是第一名！”
　　向空山也看着他笑。
　　“好。”
　　究竟在回答哪个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为你撑伞，感动吗？
　　柯文曜：不敢动。
　　【感觉有那味儿了，我和杨老师都努把力，争取小山哥过年抱老婆！（指涟江市过年


第52章 直男把戏
　　开学以来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月考，无论两人此前在纠结烦恼些什么，随着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也都须得暂时放下，专心投入到复习中，担负起身为高中生的责任，这一点，向空山和虞叶好心里都清楚。
　　而向空山还要更忐忑一些，毕竟早先班主任就曾给他透露过，这次数学卷的出题人是隔壁一中素有魔头之名的杨苑杰——也就是虞叶好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他在扮作朱青青与虞叶好网络聊天的时候收到的那两张卷子，就似乎大半都出自这个人之手。
　　在他仅有的这点了解中，杨苑杰出题风格奇诡，思路也常常出人意料；虽说是为尖子班出题，也许有刻意拔高水平之嫌，但到底不是他的老师，他也不敢断定月考究竟难度怎样，只能寄希望于题海战术，将自己埋进习题里，求得半点心理安慰，总归聊胜于无。
　　很快，就到了月考当天，一共四门，两校为了节约时间，将全部课程的考核都压缩在一天，上午考语文数学，下午考英语和文综。
　　考试从早上八点一直进行到下午快放学，刚结束，杨苑杰就已经走进班里，看着所有人一副被妖魔鬼怪吸干了精气的样子，难得没发火，只是嘴上督促着：“快点，走廊上堆着的书都是谁的？不收回来我就丢了。”
　　他们按名次分考场，为了防止作弊，每次考试，还要将书给搬到外面去，等到结束，再一齐吭哧吭哧地搬回来。
　　余康哲像蔫了的茄子一样缓缓举起手，整个人如同一张刚烙好的软饼，严丝合缝地卡在座椅和靠背上。杨苑杰看他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摆摆手说：“算了，你歇着吧，一会儿再去。……瞧这给累的。”
　　“好的。”
　　余康哲的手立刻耷拉下去，但下一秒，他眼尖地瞅见了什么，忍不住叫道：“杨老师，这才刚考完呢！”
　　众人七七八八地看向他，顺着他的眼神又看向杨老师胳肢窝里好大一坨的空白试卷，纷纷哀嚎起来，杨苑杰在这样的哀嚎声里面不改色，他把卷子展开搭在臂弯里，顿了顿，才解释一般地说：
　　“这是之前废掉的第一版月考卷子，百分之七十是你们考过的原题，剩下三十是拔高用的，没几道题，也不强迫你们交，瞎叫唤什么呢？”
　　声音渐渐熄了，大概是认命了，数学课代表也很有眼力见地蹿上来，拿走一摞去发；全部发完之后，这个丧心病狂的秃顶出题狂魔才终于大发慈悲，一挥手道：“行了。放学吧——对了，虞叶好，今天老师都改卷子，数学竞赛的补习取消了。”
　　虞叶好没说话，单手托腮，望着窗户外面走神，余康哲拿笔杆戳他后背，他才如梦方醒，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好的。”
　　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将新发的卷子折了折塞进去，没注意到纸张卡着拉链的缝隙，用劲一拽，当即就撕了个小小的边角下来，连带着整张卷子都变得皱巴巴，一点儿也不符合他的整理作风，跟没睡醒似的。
　　余康哲在他旁边，闻声，露出了一种仿佛太阳今天会从东边落下去的诡异见鬼表情，忍了又忍，很担忧地说：“虞叶好，你知不知道，每次考完试我都担心你学傻了。”
　　“……”
　　虞叶好看他一眼，伶牙俐齿失了灵，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疲惫一同袭来，好像快要把他压垮了。
　　正常时间放学，两边一起涌出许多学生，他们俩算走得晚的，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拥挤，尤其是余康哲，小低个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很艰难地和虞叶好挥手道别，下一秒，忽然觉得身上一轻，连人带书包一起被提溜出了人群，他回头，看见柯文曜惊喜地看着他：“嘿！是你啊！”
　　柯文曜还不知道余康哲的名字，但是余康哲却认识他，有点惊讶：“柯文曜？”
　　然后又习惯性往旁边看了看，“向空山没和你一起啊？”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他还要补习。”
　　“啊——”余康哲张大了嘴巴，“数学竞赛的么？你们也太惨了，我们学校今天都放学收摊了。”
　　柯文曜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虞叶好也走了？”
　　“昂，刚我们俩还一起呢。”
　　余康哲刚说完，就见面前的黑皮帅哥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一阵，一面发消息一面解释道：“那我和山哥说一声，省得他不知道，放学又在门口等人。”
　　“……等人？”
　　余康哲一时有些讶然，但是却不觉得奇怪，大概是这段时间也被洗了脑，竟然觉得十分理所当然，他点了点头，又道：“也对，要说的。那你先发着，我走了。”
　　“干嘛去？”
　　柯文曜长臂一伸，又把他给捞了回来，单手握着他隐在校服下的一只细胳膊，黑白色与蓝白色叠在一起，余康哲能感受到透过衣料传来的手掌温度，他听见对方很自然地说：“发完了。走，咱们俩去书店。”
　　他不能理解这人突如其来的热络，扶了一下眼镜，试图解释：“可我今天不想逛书店。”
　　考了一天试，累得要死，傻子才去书店。
　　但柯文曜好像真是个傻子，傻得别出心裁独树一帜，跟修炼成精的哈士奇似的，有用不完的精力，他亲亲热热地搂着余康哲，笑眯眯的：“但我自己去多没意思啊，陪陪我吧……呃，你叫什么来着？”
　　后者脸都憋红了，声音低弱：“我叫余康哲。”
　　“哲哲哥~”
　　“……”
　　余康哲被他磨得实在没办法，两人僵持半晌，他很无奈、耳朵边染上一层薄薄的红，终于还是妥协了：“那、那好吧，速战速决。”
　　“走喽！”
　　-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边两个人悠哉游哉逛书店去了，那边虞叶好还站在树底下，系完鞋带扣书包带，总之磨蹭了半天，就是没走；眼看着人流量渐渐变得稀少，可却始终没出现那个想看见的人，他有点泄气，垂着头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虞叶好。”
　　他瞬间恢复了活力，很惊喜地回头，然而来的却不是向空山，是好久不见的何景乐。
　　“……”他又迅速地枯萎了下去。
　　何景乐眼神奇好，隔着好远，将他的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顿时有些不忿：“你什么表情啊，看见帅哥你不开心吗？”
　　虞叶好干巴巴地说：“开心。”
　　“这就对了，”何景乐很满意，他走过来，勾着虞叶好的脖子，哥俩好地将他拐进旁边的奶茶店里，“帅哥请你ho奶茶！”
　　两人进了店，没一会儿，热腾腾的奶茶端上来，虞叶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嚼里面的芋圆，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个，你见没见向空山啊？”
　　他问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毕竟面前的人不久前可还信誓旦旦地以为他和向空山在谈恋爱，这样打听对方的下落，该说不说是有点gaygay的。但何景乐好像没察觉，他吸溜了一口奶茶，被烫得呲牙咧嘴，帅哥气场全无，大着舌头说：“嘶——他不是在补课么？”
　　虞叶好一愣，这才想起：对哦，他都忘记了。
　　得到了答案，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寻找向空山的行为似乎毫无动机，他甚至都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去这样做了。
　　一切都从那个不算吻的吻之后乱了套，好像再也回不到之前。虞叶好食不知味地吸了一口奶茶，很失落地想：一点都没有上次向空山买给他的好喝。
　　“你找他干嘛啊？”
　　何景乐终于从被烫到的余韵里走出来，眼神犀利，抛出了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
　　虞叶好却卡了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绞尽脑汁地试图搜索一个听上去不那么gay的答案，半晌没说话，眼瞧着对面的何景乐眼神逐渐变得怀疑，他汗都要下来了，支支吾吾的：“呃…那个……”
　　何景乐看着他，突然灵机一动，抢答说：“我知道了！”
　　虞叶好一紧张，差点把奶茶杯子捏扁。
　　“你一定是来下战书的吧！”
　　“……？”
　　何景乐信心满满：“我就知道！上次向空山抢了你的第一名，你肯定很生气，所以这次发奋图强，决定要把他踩在脚底下！是吧！”
　　“……”
　　他忽然又严肃地说：“但是友谊第一，成绩第二，你们不要因为考试就伤了和气。”
　　“……嗯。”
　　一片沉默中，何景乐拿起奶茶，快乐地又吸溜了一口，他眯起眼睛，骄傲地想：小样，还想拿同一招骗我？
　　别以为你装得失神落魄我就会上当，觉得你是想他爱他没他受不了了，哥已经升级了，这点小花招没用了！
　　向空山和虞叶好，这不一看就是好兄弟么！
　　哎，还得是你何哥。
　　他又吸溜了一口奶茶。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直男把戏，嘁。
　　【（3/8）了，懂的人都哭了;)


第53章 被反超了
　　柯文曜打了个好时间差，消息发的及时，但正赶上向空山开始补习，因此完全被错过，向空山是走出校门口，在平常等待的地方站了会儿之后，才看见的讯息。
　　天已经全黑了，他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手机里柯文曜说得明明白白，却还犹不死心，透过一中低矮的大门看里面浓稠积聚的黑暗，又过了半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低头回复：[我知道了。]
　　说完，没等回复，直接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身后陆陆续续地又走出几个人，都是一起补课的同学，路过他时，纷纷和他打招呼，有稍微熟一点的人还笑着问了句：“今天不等虞叶好啊？”
　　“他今天不补课，已经回了。”
　　向空山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就觉得这话说着也可有可无，便闭上了嘴巴，沉默着低下头，将肩上掉落一截的书包带提了提，再抬头时，笑意在夜色中显得很淡，几近于无：“先走了，回见。”
　　“……啊，回见回见。”
　　和他交谈的那人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应下了这句告别，他和朋友站在原地，看着向空山走远，没忍住，小声地八卦道：“哎，我怎么觉得学神今天一点也不在状态，看着还怪忧郁的，怕不是发挥失常了吧？”
　　他忧心忡忡，但随即又高兴起来：“这么说，我有希望得第一名了？”
　　旁边那人闻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他，“得了吧，我考倒数第一的概率都比你得第一的概率大。”
　　“……”
　　这人安静了一会儿，不死心地挣扎：“但是向空山看起来——”
　　“说不定是因为其他呢？”和他聊天的人略微顿了顿，显得意有所指，“失恋了也说不定。”
　　“呀噫，”他搓了搓胳膊，很受不了似的，“你们文科生是不是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都没别的东西了？那可是向空山哎，他单身一辈子我都不觉得奇怪。”
　　对方立刻反唇相讥：“你们理科人是把情商都点到智商那一栏去了么？连人家为什么不高兴都看不出来。”
　　“你……！”
　　两个人都熄火了，良久，才听见不知是谁说了句：
　　“傻子。”
　　-
　　向空山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早点回家，根本没听到后面两人的小小争执，原因无他：青港街夜间尤其爱刮阴风，专挑他这种爱臭美不穿秋裤的人吹，每回都把他冷得直哆嗦，不冻过去都算好的，哪儿还有功夫顾别的。
　　此刻也同样，见两边都没熟人，这位低温战士总算把偶像包袱给卸了，两只手揣进袖里，脊背也弓起来，跟个峨眉山的猴儿似的，甚至还准备一路小跑着回家，十分之狼狈，半点不见早上叛逆拒绝爹妈关怀的潇洒样儿，整个人脸上就写了四个字：自作自受。
　　结果刚跑了没几步，手机就在衣兜里震了一声，他以为是柯文曜，不太情愿地把手机掏出来，按亮了屏幕之后，才发现是虞叶好，对方几乎是掐着点给他发的消息，在两人总碰面的时间：
　　[没等我吧？我今天不补习，就先走了。]
　　他顿时一点也不冷了，跟个傻子似的杵在原地，任由风呼呼地刮过来，将他原本手上那点热意全部都裹挟着带走；消息页面持续亮着，他看了很久，才用冻僵的指节敲下句：[没有，柯文曜跟我打了招呼。]
　　虞叶好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后干巴巴地发过来一句：[哦。]
　　可是向空山开始觉得不满足了，于是，一个头像暗下去，另一个头像亮起来，乱七八糟的新闻和公众号推送潮水般涌入，却都不入他的眼，此刻他的视野只剩下一隅，完完整整地盛着最上方置顶的名字。
　　像是寒冷冬夜里燃烧起来的火。
　　但是只有向空山自己知道，他能留住的温暖和焰火都来自于虞叶好的施舍，如同被紧握的最后一盒火柴，光和热都有限，不知道哪天就会中断供应；等到那时，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变成濒死前的梦境。但卖火柴的女孩尚且会永恒停留在梦境中，他却要醒过来，完整地吞咽下自己造成的苦果。
　　眼前突然有点模糊，他很没出息地吸了一下鼻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得伤感了，总之就是想立刻和虞叶好说几句话，什么都行，被骂两句也行。
　　他笨拙地打开对话框，看见最新消息是几张图片，点开来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张新的、没做过的卷子。
　　虞叶好的快活语气透过冷冰冰的文字也能传过来，仿若一个敬职敬业的优秀家庭教师，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所有的旖旎情思：[青青！今天的卷子也要按时做哦！这张卷子不算特别难，但是压轴题真的很不错，我已经看过了。来，试试看！]
　　向空山：“……”
　　也不是说什么都行的。他想。
　　-
　　隔天就是实验的家长会，为了赶在众多学生家长来之前出成绩，连带着隔壁一中的老师也要跟着一起加班加点，杨老师的头顶似乎又因此稀疏了不少，临到放学时，才总算批完了所有卷子；
　　他照例放学前进了班，因为成绩单还没出全，手里只握着一张班级的单独成绩，底下的人都不敢说话，小心觑他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听见他笑一声，很克制地表扬：“考得还不错。”
　　众人大声欢呼起来，后排的余康哲也总算停止了碎碎念——
　　他这段时间开始参加艺术课程的培训，周末挤不出太多时间做题，对于人生第一次没有充分准备的考试紧张得要命，从十分钟前就开始翻来覆去地念叨，把虞叶好扰得烦不胜烦，此时才终于清静下来；但安生没一会儿，又往前凑了凑，小声地说：“好好哥，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看成绩啊？”
　　“行。”
　　虞叶好答应下来，走廊上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人影，将新鲜出炉的年级乃至两校成绩单送到杨苑杰手上，于是刚松弛了一点的气氛又紧绷起来，杨苑杰眯着眼端详着成绩单，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会儿，他发话：“课代表，来，贴到后黑板上去。”
　　课代表应声上了讲台，跟传递火炬的刘翔似的，走哪都有人盯，他特意经过虞叶好旁边，手指敲他桌沿，笑眯眯的：“第一名~”
　　也没说是哪个第一。
　　等到放学，所有人都一股脑涌过去，虞叶好又被挤在人群中，他还没摸着成绩的影儿，就听见最前方的不知哪位兄台惊叫了一声：“我靠！”
　　有人不满意了：“有事说事，急着看完放学呢。”
　　“虞叶好！”那人嘴里喊着，把虞叶好跟提溜小鸡仔一样地提溜到最前方，“你这次没考过向空山啊！”
　　虞叶好脑子一懵，他木然地抬头，在最上面一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显眼地缀着：1/1/2。
　　前排的热心大哥们团团将他围住了，他在汗臭味里头晕目眩，听见不知是谁感叹着说道：“靠北，向空山这次数学超神了啊，怎么比咱们好好还高三分啊？”
　　这不长眼的二百五当即就被踩了一脚，“嗷”地惨叫了一声，随后，又有人拍着他肩膀，安慰似的说：“没事儿，咱好好这次语文不也进步了么！谁还没个手感不好的时候了！”
　　“……”
　　从始至终，虞叶好什么都没说，他耳朵里嗡嗡地鸣叫，忍不住心想：这是真实的吗？还是他只是在做梦？
　　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深情告白）宝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月亮我也架梯子给你摘。
　　虞叶好：最后一道大题别做，让我考第一。
　　向空山：那不行。


第54章 见家长了
　　他还在发呆，视线落在那张囊括了所有成绩的白纸上，听见杨苑杰竟然还没走，站在讲台上不轻不重地喊他：“虞叶好，看完没？快点，补习要开始了。”
　　“……就来。”
　　虞叶好走神得不严重，很快就应了；他破开人群，经过余康哲的时候停了一下，贴着耳朵小声地把对方成绩念了一通，本来有心安慰，这会儿却也自顾不暇了，于是只拍了拍余康哲肩膀，“没事儿，别灰心。”
　　余康哲从知道成绩之后就愣愣的，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迎着杨苑杰的目光，一步步走到讲台前，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自己老师身上，然后咕哝着说：“对不起啊，杨老师。”
　　杨苑杰总是该凶的时候凶，这会儿倒又很温柔了，他居高临下地摸了摸虞叶好脑袋，笑眯眯的：“好好，别泄气，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
　　“现在先去上课，落后在哪里了，之后我再单独跟你讨论。”
　　杨苑杰推着他走出教室门去，很没有老师架子地揽着虞叶好脖颈，距离补习开始还有几分钟，他看向明显蔫巴巴的人，有意转移话题，便问道：“数学竞赛准备得怎么样？再有不到一个月也要开始初赛了。”
　　初赛是市级的选拔，况且学校的准备也算充裕，他并不怎么担心；只是再往后，竞赛一旦开始，中间的间隔时间就短了，虞叶好面对的不再是整个涟江市，甚至是省级、国家级，每个人都优秀，压力也会倍增。
　　不是杨老师杞人忧天，他从来都对自己的学生充满信心，但单看虞叶好现今的模样，分明还是个不太会面对挫折的小孩儿，一点情绪都写在脸上；现在还只是向空山一个对手，等真到了那种你死我活的残酷竞赛上，又该怎么办呢？
　　他这么想着，听见虞叶好说：“还行吧，初赛应该问题不大。”
　　“……”杨苑杰笑了一声，“就你尾巴翘得高。”
　　-
　　昨天还是实验加训，今天就变成了一中补课，两校轮着来，像算好了似的，等虞叶好走出校门的时候，隔壁的家长会似乎是刚结束，一小波家长涌出门，比平时的这个点要热闹很多。
　　家长们叽叽喳喳地谈论自己小孩在学校的表现，虞叶好耳朵灵，隐隐听见向空山的名字，就下意识转过头来，看见中间一个气质和善的中年女人拎着包，长相和向空山很相像，正和别人聊着天。
　　旁边的几位大约都是认识的学生家长，言谈间恨不得把向空山给捧到天上去：
　　“哎呀，小山妈，您就别谦虚了，小山多好一孩子呢，我家那个要是有他一半儿聪明，我也就放心了！”
　　“就是，改天一定上我家来吃顿饭，也好给我家那傻冒传授传授经验！”
　　……
　　眼看着她们说得越来越离谱，邱雨晴的笑容也越来越尴尬，到最后，几乎是强颜欢笑着回答：“我真没什么经验，小山在家都是自学。”
　　众家长明显不信，还开玩笑说她藏拙，邱雨晴处境愈发艰难，感觉自己社恐都要犯了，她视线局促地落在自己的手提包上，然后到处乱转，到最后，落在马路那边的虞叶好身上。
　　她不认识这小孩，但隐隐觉得眼熟，大概是之前报纸采访的时候留有印象，反正她也不想参与家长的尬吹，索性趁着灯光，直直地看了过去，两人对上视线的刹那，还很温和地笑了笑。
　　这一笑，又和向空山不太像了，似乎是更像妹妹一些。虞叶好站在原地，借着灯光看对面的人，呆头呆脑地想。
　　他都整整两天没见到向空山了，还怪不习惯的。
　　虞叶好脑子转得快，几乎是见到邱雨晴的瞬间就猜出了这个漂亮妇人和向空山的关系，紧接着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竟然一时也没走，就这样站在了路对面，和一群学生家长比起来，显得孤零零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别人不知道，反正一直和他对视的邱雨晴是瞬间就被拿下了，算上已经沦陷的家里两兄妹，好像向家天生有条血管上刻着“宠爱虞叶好”似的。
　　她动了动，想冲出家长的重围，去路那边看看，顺便问明白对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还用那种眼神，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结果刚一有动作就被注意到，好几个家长大咧咧朝路对面看过去，其中不乏认识虞叶好的人。
　　只听这人奇道：“哟，这不是虞叶好吗？就一中那个年级第一！”
　　说名字邱雨晴可就知道了，毕竟刚刚家长会上虞叶好几乎是仅次于她大儿子的另一个主角，这么一看，长得乖还学习好，可不就是别人家的小孩么？她更怜爱了，抬脚就要往对面去：“这孩子一直盯着我，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不过这次也还是没能顺利成行，因为不远处，有位个高腿长的大帅哥走过来，帅哥剑眉星目，神色冷峻，看上去不太好惹，但张口就冲她喊：“妈。”
　　虞叶好比邱雨晴反应还快，向空山刚一出声，他就立刻转身，抬腿就要走，于是邱雨晴还没来得及和自己儿子说话，就先着急地喊了声：“虞叶好！”
　　虞叶好：“……”
　　完了。
　　他绝望地停住了脚步，梗着脖子不往向空山那边儿看，但是后者当然不会放过他，很自然地重复了一遍名字：“虞叶好？你补习结束了么？”
　　小山哥在明知故问，毕竟他卡着点来学校门口也不全是为了接自己老妈。
　　“嗯，结束了。”两人隔得很远，虞叶好尽可能自然地看向他，“我就先走了，拜拜！阿姨再见！”
　　邱雨晴还在懵，她看自己儿子：“你们两个认识？”
　　“嗯。”
　　“怪不得，他刚刚还一直盯着我看，是觉得眼熟吧。”
　　邱雨晴笑了一声，转头就把虞叶好给卖了。
　　还没走远的虞叶好：“……”
　　“是吗？”
　　出乎意料，向空山没借机说什么，不过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向空山就不怎么开他玩笑了。虞叶好独自慢慢走着，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然后他又听见向空山说话了，“妈，你等我会儿，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长还在起哄，也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酸了吧唧：“看看人家小山，还有虞叶好，果然，学霸都跟学霸玩儿！”
　　但虞叶好统统听不见，他只能听见向空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最后甚至是跑起来，然后拦在他面前，很轻松地讲：“怎么都不等等我？”
　　他照常用恶声恶气掩饰自己莫名的心虚：“等你干嘛！我急着回家多做两道题啦！”
　　向空山想摸摸他脑袋，但是手抬起来，又很克制地放下，然后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
　　毕竟杨苑杰出的题他已经从虞叶好那里提前领教过，以一种不太光彩的方式；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比虞叶好还高三分，不过很明显，也只是一场天时地利的凑巧，他自己对此再清楚不过。
　　“不需要和我道歉，”虞叶好又冷静下来，抬头看他，“你凭本事考的，不需要和我道歉。”
　　什么本事？编瞎话的本事吗？
　　向空山苦笑，几乎有冲动将一切和盘托出，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又从随身背的一个小挎包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卷子，他说：“这个给你，我问过改卷老师，他说你的英语完形填空好像做得不是很好，这都是老师从各处找到的题，我看过，和我做过的所有都不重复，你可以做做看。”
　　虞叶好瞪大了眼睛，眼中好像有水雾弥漫：“你在可怜我？”
　　“不是……”
　　“那是什么？又是语文笔记又是英语卷子，你吃饱了撑的要给我啊？自己藏着不是更好？”
　　“……”
　　“走了，”虞叶好越过他向前走，还把两人的这一面当作偶遇，根本没想过为什么出门接邱雨晴的向空山还会随身带两张给他的卷子，他硬邦邦地说，“不需要给我，随便你，丢了撕了，扔到垃圾桶都随便你。”
　　向空山没再追上他。
　　而远处，邱雨晴的神色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惊恐，她看向自己低眉顺目的儿子，忍了又忍，没忍住，偷摸掏出了手机，飞快地扒拉出一个论坛，提问道：
　　[真心求问，189的0会找目测175的1谈恋爱吗？很急，在线等。]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咯，明天也有哦！


第55章 竹篮打水
　　邱女士最近在这个论坛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这条顶着她ID的帖子一经发布，很快就有人回她：[又是你，你儿子这是又闹哪出？]
　　旁观的家长已经陆陆续续地散了，邱雨晴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很不爽：[我只是瞎猜的，随便问问，我儿子很好，不作妖不闹事，gay圈天菜，你不懂就不要指手画脚。]
　　真是夭寿了，向空山他妈，邱雨晴，一个年逾四十的知性优雅美妇人，现在被这破论坛带的，竟然连gay圈天菜都知道了！
　　又有人现身回复她：[得了吧，这位阿姨，还gay圈天菜呢，您儿子又不做1。]
　　不过这人嘲归嘲，倒是好心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我觉得吧，恋爱这事儿玄乎得很，您儿子虽然在您眼里是个冰山小帅哥，但说不定内心其实是朵娇花，喜欢谁和身高又没关系。真要按您想的，那他还不得去找姚明谈恋爱啊？]
　　邱雨晴忧心忡忡地咬嘴唇，心里已经信了好几分，觉得这人说得很有道理；还不待她在这层楼下继续追问，向空山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她连忙收起手机，讨好地上去挽住了儿子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开心啊？刚刚和小虞闹矛盾啦？”
　　向空山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听见虞叶好名字时才松动几分，叫邱雨晴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她是做妈妈的，世界上没有人比一个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向空山听到虞叶好名字的反应，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他和虞叶好有点什么。
　　“……没有，没什么。”
　　向空山嘴硬不说，邱雨晴便也很贴心地没有追问，母子两人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好一会儿，才听她深吸一口气，有点突兀地笑起来。
　　她抬头，看不知不觉已经高出自己那么多的儿子，眼圈慢慢红了，把向空山弄得手足无措，干脆停下来，拧着眉看她：“妈？怎么了？”
　　“小山，妈妈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这些年对你关心得还不够。”
　　“……”
　　“我和你爸爸总是好忙，没时间陪你和小乖，但小乖个性活泼一点，有什么事都不憋着，和你不一样，你是老大，懂事得早，有些事自己能消化了就什么也不和我们说，这样下去，妈妈担心你身体会受不了的呀。”
　　向空山很沉默地站着，好似不习惯母亲这样的剖白，过了一会儿才有些不自然地说：“没有，我挺好的，您和爸都别担心，我真的挺好的。”
　　他本以为，这只是邱雨晴开过家长会之后的有感而发；但是望着邱雨晴的眼神，突然又惊疑不定地想到了什么，灯光下，妈妈的神色温柔，好像此时是独属于他的宽恕时刻，说出来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于是，他选择遵从本心，很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妈，我跟您坦白，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儿。”
　　邱雨晴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她又哭又笑，点着头擦泪：“妈妈一直都知道的呀。”
　　向空山的心里倏然一松，整个身躯都发软，若不是后面恰好有根灯杆支撑着，恐怕要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伸手给邱雨晴擦眼泪，擦着擦着觉得自己也好想哭，没去追究这个“一直”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又是什么时候洞悉了不太磊落的真相，只是沉默而依赖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然后小声地咕哝道：“我还做了错事，他肯定不会喜欢我的。”
　　邱雨晴已经不哭了，她温和地望着向空山，问了句：“是刚刚那个虞叶好吗？”
　　向空山顿时支吾起来，脸都红了，讷讷地点头：“是。”
　　对话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后半程，回到家时，迎接他们的向松一眼就瞧出来，啧啧称奇道：“这是干嘛去了，怎么还回来两只红眼兔子？”
　　邱雨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替自己和儿子解释说：“风太大了，刮得迷眼睛。”
　　向空山则一如既往地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上楼时，听见邱雨晴又在身后喊他。两人也算是有了小秘密，此时邱雨晴很轻快地说：“儿砸，还是要有自信一点，有些事情只是遵从本心，不一定就是错了。”
　　向清竹跟在她哥后面，听这哑谜似的对话，有点懵。她小声问：“妈跟你说什么呢？”
　　结果她一抬眼，发现她哥表情好像也挺复杂的，片刻后不太肯定地说了句：“好像是，护短吧？”
　　再护短也不能这样啊，小山哥哭笑不得地想。自己先骗人的，那肯定是自己有错，难为他妈还特意往回找补了这么多。
　　哎，到底是孩子，穿女装喜欢男孩这种事，能有什么错呢？邱雨晴也很感叹地如此想道。
　　……
　　总之，这场没人发觉的跨频对话还是圆满落下了帷幕，当事两人都很满意，暂且就略过不提。
　　-
　　不过，也多亏和邱雨晴聊这一路，向空山原本因为和虞叶好吵架而郁卒的心情好了许多，他掏出手机，习惯性登上属于朱青青的账号，看见虞叶好还给自己发消息，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青青，卷子都有在做吗？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他顿时又陷入之前的颓丧情绪中，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但还未来得及发送，虞叶好就已经又发来一条：[有问题要记得告诉我，最近应该会发一些新题目，到时候我再发给你哦！]
　　向空山的手指在颤抖，他终于下了决心，闭着眼去摸发送键，半晌，只发出很短的一句话：[好好，要不还是算了，这样好像真的不太好。]
　　屏幕这边的虞叶好一愣，[有什么不好的？]
　　[这是你们老师的心血，我就这么白拿了，不是占你便宜么？之前贸然问你，也是我没考虑周到，我跟你道歉。]
　　[什么叫白拿啊？]虞叶好着急了，觉得打字太慢，干脆发了语音过来，“不是你说的想要和我一起努力的吗？青青，别觉得不好意思，是我要给你的，我乐意这么做。”
　　见对面一直不回，他又忍不住猜测，“还是你成绩进步好多，被别人指指点点了？”
　　[没有。]
　　向空山在这边很轻很轻地叹了声气，想把虞叶好晚上怼自己的话再原封不动地送回，结果到底是不舍得，他只是回答：[好好哥，说真的，你现在给我这么多，等到以后看，一定会觉得很浪费。]
　　浪费了时间浪费了精力，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只剩竹篮打水的一场空。向空山想，他不能再继续这样浑浑噩噩地任其发生，他应该学着让虞叶好及时止损，尽管已经很晚。
　　虞叶好晚上含着眼泪质问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向空山盯着手机，思绪却飘得很远，很漫无目的地心想：
　　如果说，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误，他不应该开这个恶劣的玩笑，不应该去招惹虞叶好，那么他早就已经认罪，他只有一个恳求——
　　虞叶好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否不要再为此掉哪怕一滴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继续深情）宝宝，只要你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虞叶好：数学最后一道选择——
　　向空山：（警惕）咱妈说了，好梗不用二遍


第56章 插翅难飞
　　那天晚上的信息，虞叶好到底没有回复，也不知究竟对此还保有什么样的猜测，或者是决心做得更干脆，既然向空山已经直接明了地说了不要，那就真的不打算再给。
　　总之，两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中，不仅上学时说不上话，就连网上也互相把彼此当透明人，再加上各自都忙着做题考试，一时交集变得少之又少；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直到快周末，才终于迎来了转机。
　　何景乐要过生日了。
　　他生在十月底，往年的这个时候，多半是在家过，一家三口人，围在一起切了蛋糕拆了礼物，互相说些吉利话就算了结；但今年却不一样，何景乐的漂亮母亲似乎笃定自家儿子拥有了良好且高质的社交圈，非要在家大办一场生日宴会，还勒令他将上次书店里遇到的向空山和虞叶好两人一并给捎带过来，以尽地主之谊。
　　何景乐本想拒绝，结果一看到他妈那充满慈爱与憧憬的脸，实在不忍心说重话来打击；这么一来二去地拖着，就错过了回绝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趁下课时去向空山班里找人，话还没说，脸先红了，很支支吾吾地发出邀请：
　　“呃……那个…我、我那什么……”
　　他磕磕巴巴的，把课间耗过去大半，一句话都没说全，倒自顾自羞耻得要命：开什么国际玩笑，要他怎么说，难道说我妈让我带好朋友去家里吃饭，我实在拗不过她，而且我也没其他的朋友，才来邀请你们的？
　　这话听着，好像在卖惨求别人可怜似的。
　　但事实上，何景乐活了这短短十几年，不缺吃不缺穿，即使是个游手好闲的混账，也照样被爹妈疼爱，根本不觉得没有朋友为自己庆祝生日是件多么值得同情的事。
　　社交这种东西本来就可遇不可求，实在没有就算了，况且他有钱啊，哪天要真觉得寂寞，钱砸下去，总能听见个响，也总有人趋之若鹜，没什么好难过的。
　　酒肉朋友也是朋友，拿钱买来的感情也是感情嘛。
　　这么想着，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抬眼看见向空山还站在那儿，也不结巴了，张口就习惯性嘴贱：“哦，我没事儿，就百忙之中来问候一下你，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向空山用一种“你是个傻逼吧”的眼神打量他，但碍于酷哥形象，没有说话；柯文曜不知又从哪儿窜出来，从后面猛地扑上他后背，笑嘻嘻地问道：“说什么呢，给我也听听。”
　　“说今天中午一起去学校门口吃新开的炸鸡铺。”向空山神色淡淡地接了一句。
　　“不是说好了要吃食堂二楼的黄焖鸡米饭吗？”
　　“谁跟你说好了，还黄焖鸡，黄焖大土豆子差不多，乐意吃你自己吃去，反正我投炸鸡一票。”
　　两人一起把目光投向没说话的何景乐，向空山冷淡发问：“黄焖大土豆子还是——”
　　“我选炸鸡。”
　　小山哥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炸鸡队胜出。”
　　他想回班去，半途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来，目光渐渐变得有点微妙，一个劲儿地盯着不知道为什么在发愣的何景乐看，连柯文曜都浑身发毛，感觉他山哥好悬，仿佛要移情别恋。
　　向空山就维持着这个微妙的神色开了口：“何景乐，你是不是想——”
　　“嗯？”
　　“……算了，没事儿。”后者轻轻舒出一口气。
　　-
　　新开张的店热闹非凡，又以女生居多，向空山他们就显得异常醒目，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等餐，柯文曜还在拍着何景乐的肩膀狂笑：“哎，早说啊，不就是过生日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何景乐一张白面皮儿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张着嘴狡辩：“放你的屁，谁说我不好意思了！我就是没想好怎么说，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我有说你们必须要来吗？……爱来不来！”
　　“嗯嗯嗯，”柯文曜也算了解他的话术，此时不接腔只捧场，抱着自己的可乐一个劲儿点头，“您说得对，大明星，大帅哥，求求您了，就让我们去吧！不去我一定会抱憾终身的哈哈哈哈！”
　　柯文曜是随口一说，结果何景乐当了真，很别扭地说：“真的？那你们来呗，我可以大发慈悲地邀请你们一下，哦哦，还有虞叶好，我妈说——”
　　他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透露了真相，倏地闭紧了嘴巴。
　　不过好似无人在意，餐被端上来，柯文曜拿起一只鸡大腿，一边啃一边继续拍着他的肩膀狂笑，然后不负众望地被呛了个死去活来；向空山坐他们俩对面慢条斯理地嘬奶茶，场景一时十分混乱，直到向空山突兀地开口问了句：
　　“你要请虞叶好？”
　　“啊？嗯。”何景乐点头，“他补课放学太晚了，我可能见不着，你放学见了他通知一声也行。”
　　柯文曜本来还在咳，这会儿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作为唯一知道两人在冷战的人，压力很巨大，连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何景乐却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向空山已经点了头，他便也没意识到不对劲，继续叮嘱道：“就说我随口一提，没有特别要邀请他的意思……算了，你们俩好兄弟的，指不定怎么编排我。”
　　柯文曜在旁边，一个哆嗦，差点把骨头给戳到鼻孔里。
　　他抬头，见向空山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心里却忍不住直打鼓，等到何景乐先回了班，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和虞叶好现在这样，他能来吗？”
　　“来不来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向空山瞥他一眼，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但无论如何，他想，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
　　于是，说做就做，时隔好几天，小山哥终于又在晚上放学时站在了路灯下，两人相见的老位置，静静地等着虞叶好走出校门。
　　他很快就在零落的几个人中发现了目标：虞叶好慢吞吞地落在所有人后面，模样还是漂亮，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望到的好看，但也不知是不是好几天没见的错觉，向空山总觉得没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的虞叶好好像瘦了、也好像憔悴了很多，叫他想现在就冲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人给抱在怀里好好哄着，哪怕一辈子被讨厌也心甘情愿。
　　可是他不能，他甚至害怕自己一旦开口，虞叶好就会远远地躲开，那比什么都让他觉得难过。
　　“虞叶好。”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连嗓音都是哑的。
　　后者明显一愣，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向空山不得不小跑着试图赶上他，他逃他追，他们都像在马路牙子上骑着扫帚自由自在地飞。小山哥先着急了，一边跑一边喊，灌了满肚子的冷风：“虞叶好！别跑了！我真有事跟你说！”
　　虞叶好就一个急刹车，脸上也怪挂不住的，因为事情发展到此刻，好像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冷战变成了马拉松·青港街限定赛；另外，他也跑得有点累了，没力气再搞些虚头八脑的，有台阶，不下白不下，他想，那就这样吧。
　　他才没有心软，只是因为向空山说有事啦！
　　但是该装还是要装，虞叶好转过身，头昂得很高，试图用白眼和向空山对话：“干嘛？”
　　向空山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吞了下口水，然后说：“何景乐这周要过生日了，他邀请我们都去他家一起玩儿。”
　　虞叶好猝不及防，没想到对方还真有正事，愣了片刻才说：“哦，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那就好。”
　　向空山似乎是松了很大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去摸摸虞叶好的头，但是半途又生生停下了动作，欲盖弥彰地把自己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做完这一切，仿佛终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才很失落地说：“那我走了。”
　　虞叶好徒劳地张了张嘴巴，最后只道：“……拜拜。”
　　他站在原地，下意识盯了几秒向空山挺直的腰背，十六七岁的男孩，好像天塌了都压不弯脊梁，可他却总觉得此时对方应该十分落拓，似乎只要再看那么几眼，就会也跟着一起难过起来。
　　忽然，那身影停了，看上去像是做了个深呼吸，随后又朝来路飞奔，在虞叶好反应过来之前，向空山已经很用力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温暖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在两人鼻尖弥漫，向空山抱着虞叶好，在对方肩膀上落下一个大概永不会被感知到的吻，情景很完满，适合暗恋者表白或者是讲一句喜欢，但此刻，他却只是叹息似的道：
　　“对不起啊，好好。”
　　但是，要讲多少句对不起，才能光明正大地讲，“我喜欢你”呢？
　　这真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连无所不能的小山哥都没有任何头绪。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我也不想等他啊，可是他说有话跟我讲哎。
　　【这张可能又叫《饭后百步跑，活到九十九》（我瞎说的，冬天最好不要夜跑，因为吸了凉气会蹿稀。——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向空山先生告诉我们的生活小tip！


第57章 女装体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虞叶好还没来得及说话，向空山就已经退开了，并且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红着耳廓深深望了他一眼，紧接着撒开脚丫子就跑，仿佛生怕再晚一秒就会被拎着书包追打二里地；叫虞叶好连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能瞠目结舌地目送那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远，然后才恍然反应过来：
　　靠，向空山这孙子，玩不起搞偷袭！
　　但说白了，他自己倒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了。
　　没和向空山说话的这几天，虞叶好当然同样苦恼，而且，退一万步讲，成绩这事本来就是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向空山考得好那也是人家应得的，后面虽说又是给题又是低声下气道歉的，可等他冷静下来一想，大约也真没什么嘲讽的意味。那当时，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把人给呲儿了一顿了呢？
　　他冥思苦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正琢磨怎么道歉呢，结果竟然还被向空山抢先了，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反应，直到回了家，也没能想到该怎么回复，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被动。
　　难道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好像也不对，显得自己多么咄咄逼人，那要是说其他，又该说什么？
　　他捧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非常郑重其事地戳着列表里向空山的头像噼里啪啦发过去一句：[周几啊？]
　　……没错，在巨大的压力面前，虞叶好很没出息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这句话看似没头没尾，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杀伤力甚至不亚于华国母亲单方面和小孩结束冷战时候说的那句经典名言——
　　滚出来吃饭！
　　啊，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他默默为自己的机智比了个大拇哥。
　　向空山果然也很快就回复了，并且奇迹般地懂了，连虞叶好想象中满头雾水的画面都没有出现，只说：[周日。我下课直接过去，你要跟我一起吗？]
　　虞叶好有点心动，他啃着手指甲，怪不好意思地想：向空山可真是个会顺坡下的好人。
　　他一个可以还没发出去，对方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又发过来一句：[网上说不清楚，明天放学稍等一会儿，我当面再跟你说吧。]
　　[……嗯。]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门清，有什么不清楚的呢，无非就是没话找话地聊几句，像之前无数次的那样而已。
　　对话就到此结束，应该姑且可以算作解除冷战的标志；虞叶好退出聊天页面，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还没酝酿出来，看见置顶那个停留在好几天前的对话框，就又迅速地收了回去。解决完一头还有一头，他都险些忘了，自己还有个正闹别扭的女朋友呢。
　　他忍不住点进去看，又看到两人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对方发来的那句：[你一定会觉得浪费的。]
　　言谈之间是如此笃定，就好像之前他所有的付出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虞叶好的好心情到此刻终止，他看着静悄悄的聊天界面，很突兀地想到，对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在线过，甚至让他避无可避地认为，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到此为止，连再见都可以不用说。
　　这么想着，他眉头慢慢地皱起来，视线也一直没有挪开，于是理所当然的、在接下来的瞬息内，十分巧合地目睹了这个沉寂已久的账号所发生的异动。聊天界面的顶部，正赫然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他一愣，心脏随即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但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在此刻与某一时间的向空山心理奇迹般重合，仿佛只要他大声一点，对面的人就会被吓跑，再也找不到了似的。
　　虞叶好就眼睁睁看着这行小字消失又出现，几乎是明晃晃地昭示着对面的人究竟有多纠结，大约又过了一分多钟，才小心翼翼地发来一句：[虞叶好，你在吗？对不起啊。]
　　他憋了许久的气猛地吐出，发懵的瞬间，竟然感到一种十分熟悉的哭笑不得：怎么跟向空山似的，一个两个都爱说对不起啊？
　　但虽然这么想，却还是善解人意地回复道：[没有关系，不用觉得对不起。]
　　直到此时，虞叶好还将两人产生的分歧归结于女孩儿无法揣测的某些心理，并且很有些胸有成竹地想，对方现在一定是想通了，知道究竟什么才是一起努力的含义，争论谁付出多谁付出少根本没有必要，只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他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想看到的话，只等到朱青青发的两张八竿子打不着的图片，然后瞧见对方斟酌着对他讲：
　　[我从一个成绩很好的表姐那里也拿来了几套卷子，好好，我们一起努力，就当交换试题，我也不会觉得是在占便宜，行不行？]
　　虞叶好当然不会拒绝，向空山一早就猜得到，但他依然没觉得如何快乐，因为撒谎是痛苦的，但他还是撒谎了，他甚至杜撰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只是希望虞叶好能够承他的情，不将他的好意当作是怜悯。
　　说来也奇怪，向空山或许无法准确形容概括虞叶好的性格，但是却能很轻松地猜到对方许多时候的所想，明白对于虞叶好来说，给予应该是慷慨的，就连等价交换都不太需要。
　　以前的向空山为这一点而筹谋算计，可是现在的向空山不再想要浪费这份慷慨了。
　　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朝后倒在宽敞的座椅上，视线盯着天花板，良久，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向清竹坐他旁边，正很没形象地啃一只硕大无比的梨，转眼瞧见亲哥这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儿，白眼恨不得飞上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轻嗤了一声：“真是……”
　　向空山从手机里抬头，她立刻噤了声，过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哥，你什么时候才能——”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墙，然后顿了顿才继续：“不像这样，每次都跟薅韭菜似的把我薅过来？就因为担心小虞哥给你打电话！”
　　向空山被他妹这个味儿很冲的形容给震慑了两秒，才不太自然地说：“我找机会吧，我肯定会说的。”
　　“真的吗？我不信。”
　　向清竹将梨核丢进垃圾桶，张口就是老鲁豫了，她站在门口，不想跟这自欺欺人的傻蛋说话，结果一拉开门，才发现邱雨晴正站在门外，不知道已经偷听了多久。
　　场景似曾相识，让向空山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裤子，然后抬头喊了声：“妈？你站门外干嘛呢？”
　　邱雨晴神色很尴尬，手里使劲地揪着一团布料，她跟向清竹使眼色：“清竹先出去，我有话跟你哥谈。”
　　向清竹本来就要回屋，闻言点了点头，径直出了门。她前脚刚走，后脚邱雨晴立刻就把门给关了，以防万一还上了道锁，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母子两人，小山哥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逼近，还在那儿说话呢：
　　“妈？您有事跟我说？”
　　邱雨晴扯出一个笑，紧张地吸了口气：“妈妈今天逛街，看到一件衣服很适合你，就给你买了。”
　　向空山点头：“行，您放那儿吧，我一会儿试。”
　　“不行！”邱雨晴忽然反应激烈，她说，“我看着你试——啊不是，我监督你试！”
　　向空山：……？
　　他很疑惑，从他妈手里接过了这件传说中很适合自己的衣服，第一感觉是这布料怎么又他妈的有点似曾相识，这个时候终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使劲一抖搂，那布料就迎风展开，他这才发现，是一件裙子。
　　寂静的夜晚，小山哥的吼声震亮了三层楼的声控灯：
　　“妈，你干嘛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有哦！
　　实在不好意思，跟大家再讲句抱歉，我的期末周真的活得就像个笑话（


第58章 夜半惊魂
　　场景一时十分混乱：闻风而动的向清竹女士顺着瓜味儿又折了回来，还站在门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梆梆砸门；而屋内，向空山手里还拎着那条罪恶源头，目光无处可落，最后含幽带怨地停留在心虚望天的邱雨晴身上。良久，他才跟挤牙膏似的憋出一句：“妈……”
　　“其实你——”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邱雨晴拿手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但向空山充耳不闻，一字一顿，比容嬷嬷扎紫薇还要狠：“……其实，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是个直男吧！”
　　他振声：“被我猜到了！别装了你！”
　　邱雨晴虎躯一震，立刻反驳：“瞎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孩子的妈像个宝。妈妈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你的人，怎么可能不信——”
　　两个人忽然同时顿住了，片刻后，邱雨晴弱弱发出疑问：“咦，但你好像本来就不是直……”
　　“算了，别说了。”
　　母子俩同时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音依旧是向清竹因为没吃到一手瓜而愈发聒噪的碎碎念，仔细听好像还能听见几声夹杂在里面的二胡腔；在这种洗礼人心的家庭氛围里，向空山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悲从中来，很绝望地想：
　　完了，要是让向清竹看见这玩意，可能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大姐了。
　　于是他说：“这裙子，先放我这儿，等到明天——”
　　邱雨晴的眼神倏地亮了。
　　“……我不会穿的！”
　　那眼神又迅速暗了下去。
　　向空山闭了闭眼，好悬没找回自己说了半截的话茬，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遍词，才接着说：“向清竹还在门口，被她看见，我不如现在就收拾东西去跳江……妈，答应我，再也别搞这些幺蛾子了，行吗？我是gay，但我真不想当女的。”
　　他越说越激动，都要忍不住哽咽了。
　　说来说去，都怪向清竹，如果不是她随处放快递，那自己怎么会看见那条白丝？如果自己不看见那条白丝，又怎么会好奇拿到屋里去？不拿回屋就不会试穿，就不会拍照片，就不会今天竟然还要他妈的再藏一条裙子！
　　咦，他为什么要用再？
　　紧闭已久的房门被霍地拉开，向清竹还在门口撅着屁股偷听，猝不及防，直接跌了进来。她讪笑几声，目光在房间内梭巡一圈，这才落到亲妈和亲哥脸上，清了清嗓子问：“你们俩干嘛呢？刚才一惊一乍的。”
　　然后她就看见，她哥不知道咋的，突然抬头，十分犀利地瞪了她一眼。
　　向小妹：？
　　她立刻就不服气了，但邱雨晴恰好要走，于是顺带着把她夹胳肢窝里一起带了回去；房间门重新被关上，隔离出满屋的寂静，向空山这才瘫在了椅子上，半晌，目光遥遥望向了紧闭的衣柜。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裙子还在晃荡，要是物件儿会说话，这会儿恐怕早就趴到他脸上来叫嚣：“大爷~来玩啊~”
　　他被自己的幻想恶心到，猛地打了个冷颤。
　　-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东西带来的冲击太大，晚上睡觉时，向空山竟然久违地又做起了梦。
　　梦里还是在学校门口，他的视角正对着一中那扇有些年头的学校大门，可能上次虞叶好穿水手服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这次再看见对方穿着那件眼熟的白裙子羞答答朝他飘过来的时候，向空山竟然感到一种谜之习以为常。所以说男人果然是越活越变态，他还品鉴上了：
　　说真的，虞叶好这小身段，穿裙子倒还真挺合适。
　　跟朵出水白莲似的漂亮小好朝他走过来，就这么看着他，很久不说话，让向空山觉得有点奇怪，甚至忍不住主动cue了一下流程：“咦，你怎么不说要和我打啵？”
　　这话像是什么引发连锁反应的咒语，一时间，两人身边的景色竟然潮水一般退去，直到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看到虞叶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回了校服，怀里抱着厚厚一沓卷子，用他从未见到的冷漠表情，居高临下、充满嫌恶地盯着他：
　　“变态！喜欢女装，还想和男的打啵！”
　　……
　　凌晨三点，向空山再度冷汗涔涔地从梦中醒来。
　　他愣怔着，透过照进来的月光看到自己房间熟悉的景象，这才发觉是做了噩梦，立刻下意识去摸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莹莹白光照亮他满头的冷汗，他点开熟悉的对话框，才发现虞叶好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给他几条消息，全是套卷，各种各样的题，似乎是卯足了劲儿攒下的，足足有两套，还捎带着写在草稿纸上的翔实教程。
　　对方最后发了条语音：“我的回礼。晚安，青青。祝你有个好梦。”
　　实在神奇，随着这句话的落地，向空山的睡意竟又浅浅漫上来了一层，在完全坠入梦乡之前，他很轻很轻地在心里回答：虞叶好，祝你也好梦。
　　光怪陆离的场景没有再出现，这次，他一夜好眠。
　　-
　　等到周日，何景乐翘首以盼的生日聚会就到了，虽然他嘴上说着不需要庆生，可真到了这一天，他自己又比谁都高兴，起了个大早，轮番地给另外几人发消息。
　　早前他从向空山那儿要来了虞叶好的联络方式，现在刚过九点，就已经开始按着手机催。向空山和柯文曜他懒得多讲，只乐意在虞叶好这儿撩闲，大清早就把虞叶好给烦得够呛；但惹谁也不能惹寿星，最后虞叶好只说：“来，马上来，等向空山放学了，我跟他一起。”
　　何景乐还不满意，在电话里隔空指点他：“你现在就来，听我的，向空山上课那么长时间，够咱们俩吃几轮儿了！”
　　虞叶好眼睛看单词，嘴里嗯嗯嗯地应着，然后抬头一看表，立刻说：“啊，你说巧不巧，向空山要放学了！挂了，拜拜！”
　　何景乐：“……”
　　还没等他回复，虞叶好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摁了电话。
　　不过向空山确实快放学了，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他已经做完了题，猫着腰偷摸给虞叶好发消息：[出门了出门了，我要下课了。]
　　和心上人说话的时候，大冰块儿的眼角眉梢也带笑，连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的数学老师都站在讲台上呲他：“向空山，你干什么呢！魂都没了！”
　　他这才收了手机，等到放学，头一个就往外冲，快到学校门口才想起来看虞叶好的回复，结果刚掏一半儿手机，就听见有人站在旁边喊他：“向空山！”
　　他下意识朝着那声音看去，发现虞叶好正笑眯眯地背着双肩包和他招手，轻盈地朝他跑过来，连抱怨都像是在撒娇：“你好慢啊，何景乐催了我整整一上午！”
　　但后面说的话，小山哥已经一并都听不进去了，或者不如说，虞叶好朝他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似乎看见了一点渺远而微弱的光，来自很遥远的未来，让他忍不住憧憬地想：要是何景乐每周都过生日就好了。
　　这样，虞叶好每周都会来等他放学。
　　啊，美滋滋。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我谢谢你啊。
　　【明天还有，每个小宝都被我捉住啵啵一百下！（不是向空山和虞叶好梦里的啵啵


第59章 一辆破车
　　两人会合之后，在路边搭了辆公交，按照何景乐给的路线一口气坐到终点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这地方荒无人烟，周围二十米以内除了他们俩也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连只鸟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住宅区了，何景乐说让他们坐到这儿下车，那他自己人呢？
　　冬日的冷风袭来，一个不知道谁丢的塑料袋突然迎风而起，兜圆了残留的汽车尾气从虞叶好和向空山面前飘过，像在嘲笑这两个迷路的倒霉蛋；虞叶好眺望四周，再度确定这鬼地方真的没有人，缓缓抬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向空山微微紧张，做洗耳恭听状：“你的意思是？”
　　“或者，他其实是一只住在地里的成精土拨鼠。”
　　“……”
　　小山哥数度欲言又止，最后默默掏出手机：“我还是给何景乐打个电话吧。”
　　说时迟那时快，他刚点开拨号界面，虞叶好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的“何景乐”三个字愉快跳跃着，深深刺痛了两个饿着肚子还在迷路的灵魂，虞叶好把电话接起来，听见那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轰隆隆的，连说话声都跟着一并失了真：“虞叶好，你们俩到了没啊？柯文曜都到了！”
　　向空山在旁听，闻言很没好气儿：“我们俩到没到的你还不清楚？”
　　“啊？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清！”何景乐在电话那头喂喂喂，也不知长了个什么耳朵，中间还依稀夹着和柯文曜的对话，“…虞叶好——说他们两个——到了！”
　　然后一锤定音：“等着，我现在就去接你们！”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向空山：“……”
　　他一口气儿没上来，正要继续打电话，忽然听见路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声，隔了一条街都还听得见，并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嗡鸣声有点耳熟、令人感到十分不详的耳熟。
　　虞叶好也凝神细听，一脸严肃地开了口：“你有没有想到一件事。”
　　向空山再度微微紧张：“你是不是也觉得——”
　　他话没说完，虞叶好就伸出一根手指头，兴高采烈：“如果是拖拉机的话，我们就可以搭顺风车回青港街了！”
　　“……”
　　向空山干笑了一声；“哈哈，你说得是。”
　　两人正说着，那个声音酷似拖拉机的不明交通工具已经驶到了他们近前，出乎人意料，这玩意儿听起来像大金刚，本体竟然还没虞叶好高，并且四面八方都漏风，看模样，应该是什么景区里专用的观光车。
　　可是为什么他们家会有观光车啊！虞叶好和向空山同时想。
　　何景乐端坐在驾驶位上，和他们喜气洋洋地招手：“你说这巧不巧，我刚接上柯文曜，你们俩就来了，刚好，齐活儿了！”
　　何景乐用力拍车后座，本就不大的观景小车因为他的动作来回晃，让向空山很怀疑这东西随时会散架，于是他没忍住，问了一嘴：“这能坐吗？”
　　“怎么不能，你看柯文曜，不是坐得挺开心吗？”
　　柯文曜正蜷着腿发呆，闻言一抬头，直直撞上了车顶：“啊？”
　　何景乐狂拍大腿：“哈哈哈哈哈！”、
　　车顿时更晃了。
　　“……”
　　总之，省去乱七八糟的过程，到最后，他们还是坐上了车。
　　载着四个青春期男孩儿的破观景车摇摇欲坠地上了路，巨大的噪音几乎要把人给震聋，何景乐一个人坐第一排，迎着风和他们艰难地唠嗑：“……要不是离得有点远，这边又不让非住户的车驶进…我也不会……坐好，要拐弯了！”
　　其余三人：“……”
　　小破车一个急转弯，差点没把坐最外面的柯文曜给甩出去。
　　本来几人个子就都不低，再加上人多，则显得空间更为逼仄，虞叶好坐最右，随着转弯的惯性，整个人近乎是头朝下地栽进了旁边的向空山怀里；后者立刻蹬鼻子上脸地揽住了他肩膀，明明美得都要冒泡了，还佯装若无其事：“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虞叶好愣愣的：“嗯。”
　　车子持续颠簸，在所有人的视线死角，他长久地发着呆，过了一会儿，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小声呼了口气。
　　他为自己莫名的紧张而感到奇怪，但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那是吊桥效应与心动杂糅之后难以名状的不具体，是界限尚且模糊，但却快要成型的情意。
　　虞叶好不懂，他只是抓浮木似的、悄悄攥紧了向空山的一点衣角。
　　-
　　观景车七拐八拐，在把几人颠得七荤八素之后，眼前才终于豁然开朗，驶入了一处幽静的别墅区。
　　虽然早从之前放学时来接何景乐的车就能看出，他家应该条件不错，但这么一看，着实还是有点超出其余人的想象。柯文曜最先从车上跳下来，一边弯腰捶发麻的腿，一边啧啧称奇道：“何少爷，您还是真是个阔少啊？”
　　何景乐把车丢在门口，哼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门却开了，他妈站在门口，打扮得跟公主似的，叫人分不清到底是谁过生日，此时瞧见是他们来了，很惊喜：“呀，还多了一个小帅哥！”
　　柯文曜不经夸，脸倏地涨红了，他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飞船模型，双手捧着递给她：“阿姨…祝您、啊不，祝您儿子生日快乐！”
　　何景乐脸都黑了：“你倒是自己跟我说啊！”
　　漂亮的中年女人笑弯了眼睛，推着柯文曜的背让他进到院子里去，又回过头来看剩下两个：“小好，小山，欢迎你们来！”
　　这两人显然淡定多了，前后脚进了院子，何景乐落在最后，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儿，一转头，眼前就多出两只手，向空山和虞叶好像商量好了似的，连送礼物都一起，虞叶好笑眯眯的：“何景乐，生日快乐啊！”
　　向空山就高冷多了，只是一点头，把礼物盒递过去，“今天还要麻烦你们。”
　　这回轮到何景乐磕巴了，他活这么久，还从没收到过来自同龄人的礼物，今天可算是圆了念想，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谢你们啊。”
　　“不用谢！”虞叶好继续笑，“快拆开看看！”
　　“啊……哦。”
　　何景乐老老实实地开始拆包装盒，结果越拆越不对劲，他仔细一摸：靠，这不练习册么。
　　再打开一看，更无语了，竟然足足有三本：《进阶八套卷》、《冲刺三十天》，《考前必刷题》。
　　这下不仅寿星笑不出来，向空山也笑不出来了。
　　小山哥好郁闷，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欺骗了感情，虞叶好是搞批发的么，怎么见个人就给塞题啊！
　　始作俑者浑然不知，还在一边火上浇油，美不滋儿地捧着脸道：“哇，你送了钢笔哎！”
　　他拍拍向空山肩膀，比了个大拇哥：“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真的是一辆破车！（嘻嘻
　　明天就正式忙完咯，好久没评论区营业了，小黄明天挂牌上岗！
　　【但明天不更，后天更哈！每个小宝再被我抓住亲一百下！


第60章 谁是小三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总算进了屋，何景乐还沉浸在拆礼物拆出个定时炸弹的悲伤初体验中，追到前面去问柯文曜看飞船模型去了；于是后面慢慢走着的只剩下两人，向空山憋了老久，这下总算逮到机会，趁前面没人注意，把虞叶好给拉到一边，跟质问出轨负心汉似的：“你送卷子干什么？”
　　虞叶好觉得这人很奇怪：“送卷子怎么了？我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向空山脸都憋青了，但好像也确实不能说不对，便嘴硬道：“……但是每个人学习程度不一样，说不定会不合适，反正、反正卷子这种东西，就是不要乱给，万一人家要你负责怎么办？”
　　“你神经病吧，一个生日礼物挑那么多刺儿干嘛，”虞叶好被他挤在角落，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怪不乐意的，“我是送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送戒指呢。”
　　两人正说着话，何景乐抱着他的宝贝模型走过来，寿星本人对于这边两位竟然背着自己说小话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张口道：“能不能快点儿，我们都准备切蛋糕了。”
　　借此机会，虞叶好迅速从向空山旁边溜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懒得理你，烦人。”
　　何景乐没听清：“啊？啥？你烦谁？”
　　“没谁。”
　　虞叶好糊弄他，一屁股坐在餐厅椅子上。何景乐还是满头雾水，他紧跟在虞叶好后面儿，见他坐下，稀里糊涂地也准备跟着坐下，结果半途被柯文曜一把拉住，给直接薅到了正对着蛋糕的正前面；对方还表情真挚，十分无辜地说：“寿星坐前面，是规矩。”
　　柯文曜看着向空山表情安详地在虞叶好旁边落座，才松开手喝了口水，充满怜惜地看了何景乐一眼。
　　何景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搓了搓胳膊，强调道：“我是直男，别这么含情脉脉地看我，怪恶心的。”
　　柯文曜：……
　　憨仔当即就拍桌而起：“放屁！谁含情脉脉了？你当我是、我是——”
　　他越说声音越小，结巴了半天，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向空山身上一转，成功接收到了他山哥看似慈爱实则充满刀人欲望的眼神，最后默默又坐下了。
　　他能屈能伸、铿锵有力地说：“对不起，我唐突了，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直男。”
　　向空山收回眼神，危机解除，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何家的餐厅宽敞，就算再坐一个他们都绰绰有余，此时，正中央的桌子上摆了个三层大蛋糕，上面规规矩矩地写着数字17，还插了几根粗细不一的蜡烛。
　　何妈妈在旁边笑着说：“大的代表十岁，小的不多不少正好7根，恭喜小乐平平安安十七岁！”
　　她亲手把蜡烛点亮，氤氲跳动的火光中，何景乐仿佛终于睁开眼，瞧见了喧嚣平淡的人世间。
　　他愣怔地望着身边围着他的几个人，在这里的，都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他的亲人。
　　“吹蜡烛啊，愣什么呢？”
　　除了何妈妈，剩下三人默契地一对视，柯文曜开口催促，但是并不着急，脸上明晃晃地带笑，大约只是单纯想打破这一刻值得流泪的温情；何景乐回过神，深呼吸了一下，一口气将桌子上的蜡烛给——
　　全没吹灭。
　　何景乐：“……”
　　众人：“……”
　　虞叶好头一个反应过来，有点着急：“没灭啊，你再吹一口！”
　　向空山和柯文曜已经在笑了，餐桌上一片混乱，只有小虞还在一心一意地关注没灭完的蜡烛。他急得很，恨不得自己上去吹：“许了愿，一口气吹不完，要实现不了的呀。”
　　何景乐脸臊得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站起来，转头就走：“我不吹了！”
　　但步子还没迈开，柯文曜已经和向空山一起冲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笑嘻嘻地把他架回桌边，虞叶好摁着他肩膀让他坐好，这下几个人都围在他身后，向空山突然开口：“三。”
　　小何挣动：“你们干什么？”
　　“二。”
　　小何警觉：“你们不会是想把我的脸按到蛋糕上去吧我警告你们休想……”
　　“一——吹！”
　　何景乐懵着，下意识跟随了向空山的指令，几张嘴同时凑上去，齐心协力地把蜡烛给吹灭了。
　　“何景乐，祝你生日快乐！”他们一起喊。
　　旁边突兀地传来一声快门响，几人都转头去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笑，这是属于少年人的十几岁，是一生中永远无法被复制的黄金几年，他们热闹生活、不怕未来，仿佛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只要一直并肩。
　　相册会留下缩影，将这一切淋漓尽致地展现，再永远留在今天。
　　何景乐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许下的愿望，那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愿望，就是可以一直有朋友陪伴。
　　几个人笑闹着坐回了原位，安抚因为情绪激动而眼眶泛红的唯一一位家长，他又听见自己的妈妈说：感谢他们能来。
　　这位漂亮的、教养极好的母亲将一生中所有的失态都献给了儿子的成长，她抹着眼泪，感慨地说：“小乐有几个知心朋友我就放心啦，而且你们都是这么优秀的孩子。”
　　他若有所感，看向自己的妈妈，很慢地说：“妈，我也会好好学习的。”
　　我也会努力，成为很优秀的大人的。他暗暗发誓，如此想道。
　　-
　　但很快，他就有点后悔了。
　　何景乐脑子不笨，知识底子却是差得很，单看向空山就能窥见一些端倪。
　　向空山本来就有扶他一把的念头，生日之后，更是名正言顺地时常监督他学习，但没多久，就觉得，这活儿实在是棘手，愁得连白头发都多出了几根，何景乐的学习基础，由此可见一斑。
　　向空山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学教他妹做十以内加减法的时候，不过他妹好歹还强点，做不出来也不闹，何景乐却是个暴脾气，做不出来就要撂挑子；两人凑一块学习，时常闹得鸡飞狗跳，柯文曜在一边拦都拦不住，到后来，干脆冷眼旁观，任他们去了。
　　他不好过，当事者当然更觉得愧疚，学习本来就是个不太快乐的事情，何景乐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平生最有耐心做的事情就是看时尚杂志的史诗级大学渣，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纠正。
　　况且他还娇气得很，做不出来就不想做，晚上八点开始学习，八点零一分吃了口水果，于是就给拖到八点一刻；一不小心八点一刻没学上，就得拖到八点半。还美其名曰是强迫症福利，总把向空山气得倒仰，恨不得嚼速效救心丸，对比之下，看向清竹都顺眼多了，一时向小妹的地位提高了不少，大概这就是围何救向吧。
　　几人生日后就拉了个小群，虞叶好还把余康哲也给捎带着一块带上了，晚上放学回家之后就齐聚群里打卡学习，这会儿何景乐又在大叫：“我不学了！我学不会！”
　　虞叶好安抚他：[不抛弃不放弃，我给你的卷子做了没，感觉怎么样？]
　　何景乐一人夹在一群学霸里，惨兮兮的：[没，我妈给我叫了三个家教，一三五补数学二四六补理综，每周交两套语文和英语卷。我感觉我快死了，没办法，帅哥可能就是红颜薄命。]
　　向空山出现了：[就你还红颜，你撑死丢人现颜，别玩了，学习去。]
　　何景乐气不过，群里一时消息满天飞，虞叶好默默看了一会儿，出来转移话题：[对了，向空山，你们的数学竞赛考点说了么？]
　　向空山回复他：[今天刚说，你们没通知么？好像是在艺术高中吧。]
　　这话发出去，屏幕前的两人同时一顿，紧接着都心思各异地沉默了下来。
　　向空山想：我靠，要翻车。
　　虞叶好想：我靠，要奔现。
　　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出来说两句，不太符合虞叶好小孔雀一样的性格，他果断地发送：[哦，艺术高中啊。]
　　然后又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得意洋洋地说：[我女朋友刚好在那里呢，到时候可以看看她在不在，让你见见。]
　　然而众所周知，在他们这个五人的小团体里，余康哲对此持怀疑态度，何景乐搞的拉郎cp也因为这个传说中的女朋友而惨遭be，更别说完全不知情的柯文曜，所以就目前来说，只有向空山明确表达过支持和羡慕。
　　可是这次，小山哥很久都没有说话。
　　一片寂静中，只有满头雾水的柯文曜默默发了个：[？]
　　作者有话要说：
　　柯：爱上有妇之夫怎么办，急，在线等
　　【大家好，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今晚十二点会在wb发个新年番外，时间线是成年之后，感兴趣的可以来看哦！新年新气象，祝大家像何景乐一样有钱像山哥和好好一样学啥都会！
　　wb是：热血黄铜
　　# -番外-


第61章 跨年番外
　　[到了吗？我下来接你。]
　　-
　　收到向空山消息时，虞叶好恰巧在路边找到了一个临时停车位。
　　他驾照是今年暑假才拿的，开起来尚不十分顺手，这位置对新手也不友好，前后都是车，让他费了一会儿功夫才停进去，再看见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时，已经过了好几分钟，也不知现在回复还能不能被看见。
　　[已经到了，刚停好车，你下班了？]
　　虞叶好把副驾驶上放着的一大包糖炒栗子抱在怀里，才壮着胆子打开车门下车。
　　他爱臭美的毛病这么多年也还是改不好，但凡逮住个什么能少穿几件的机会，就跟小孔雀似的可劲开屏；此时站在冬日的冷风里，被冻得倒吸凉气，凭借着怀里还热的栗子才勉强能迈开步子往向空山公司楼下走。结果还没走到近前，就看见一个帅哥正站在大门口，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漂亮得很，就是脸色臭臭的，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一乐：嘿，这帅哥不是他男朋友么？
　　“向空山！”
　　他小跑着过去，糖炒栗子在怀里噼里啪啦地响，一来就要往向空山怀里扎，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然后扑面围了满脸的厚围巾。
　　虞叶好淡淡不爽，但仔细一闻，上头还沾着向空山的香水味，热热的，带一点体温，于是便又高兴起来，鼻头和露出来的一点耳廓都被冻得通红，笑眯眯的样子像只小兔：“山哥！”
　　他讨好地笑，又去黏糊糊地抱向空山：“吃栗子，热的！”
　　“少来这套啊虞叶好。”
　　向空山被他抱着，秉持着不接受不拒绝的态度戳他额头：“少来这套啊虞叶好，我早上出门怎么跟你说的？穿那个黑棉袄，到脚脖那个，你听狗肚子里去啦？”
　　“那件不好看。”虞叶好哼唧唧。
　　“怎么不好看，跟我情侣款呢，多漂亮，穿上去你就是最可爱的小企鹅。”
　　得了吧。虞叶好在他怀里翻白眼，那羽绒服是均码，他穿上快到脚脖，向空山穿上才到膝盖下一点，跟男模走秀似的，不乐意穿才怪呢。
　　“行了，先跟我上楼，我收拾下东西就带你去玩儿。”
　　向空山把他香香的小企鹅从怀里薅出来，牵着他往电梯口走，虞叶好这才发现，向空山的手冰凉，再仔细一瞧：好嘛，上半身就穿了件毛衣，估计走得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他又摸了摸自己脖子里那条带体温的围巾，一下就联想到向空山等自己的时候把围巾捂热又摘下来给他戴的情景，心里暖呼呼的，主动承认错误：“我错了，我明天一定多穿点。”
　　“去年今天你也这么说，怎么，咱们涟城的习俗是每年最后一天可以吹牛吗？”
　　“……”
　　向空山见他瘪着嘴不说话，又忍不住心软：“好了好了，不说你了，上楼穿我那个羽绒的，我穿你这件。”
　　“好耶，老公真好，我爱老公！”虞叶好适时地捧着脸夸他。
　　向空山抿紧了嘴唇，又过一会儿，藏在黑发里的耳朵红了。
　　苍了天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否对虞叶好太没有抵抗力，又或者他的男朋友其实是这个世界上嘴最甜的某个遗留人种，不然实在无法解释，这么多年，只要虞叶好一向他撒娇，他就跟没脑子似的，什么都想不到。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小山哥叹息着想。
　　-
　　年前的最后一天，办公室里早就空了，虞叶好坐在一旁，穿着向空山的羽绒服，一边看向空山收拾东西，一边吧唧吧唧地嗑板栗；向空山收拾好了，走过来叫他，他就笑嘻嘻地一摊手，上面放着一整把的板栗仁儿，“给你吃。”
　　言辞表情间都充满了得意，看得向空山心痒痒，干脆仗着办公室没人，凑过去亲他。
　　他本来只情难自禁，浅浅地啄了一口，结果虞叶好脸都红了，而且一看就不是害羞，等到向空山的嘴巴从他嘴巴上移开，张口就来：“哇哦，办公室.avi,”
　　“……”
　　“不继续吗？也对，等到明天保安室里的保安一看监控就知道——”
　　虞叶好话没能说完，向空山已经恨恨地又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次就不单是啄吻了，两人唇瓣彼此碾磨，向空山捏着虞叶好下巴，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他没反抗意味的齿关，情至浓时，鼻梁忽然一轻，原来是虞叶好眼睛里蕴着水，把他一直戴着的眼镜给摘了。
　　向空山高三用眼过度之后有点假性近视，后来为了保护眼睛，就常带着蓝光眼镜，不怎么取下来。
　　此时眼镜被虞叶好握在手里，白皙的手指缠着镜腿，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他拿着眼镜，嘴唇因为被含着，只模模糊糊地道：“元旦要放假了，山哥，你可以重一点了。”
　　向空山眼眸一暗，正欲再亲，又听虞叶好说：“但是你还是注意一下吧，上次你亲我把我里面的肉都咬破皮儿了，我口腔溃疡一个多星期才好。”
　　“……亲都堵不住你的嘴！”向空山松开他，恨恨道。
　　两个人这么一胡闹，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上到处都亮着灯，跨年气氛很足，虞叶好是坐在副驾，看向空山开车的时候才想起来：“我都忘了问，咱们去哪儿跨年啊？”
　　“……你怎么不明年再问。”向空山笑话他，但过一会儿还是答了，“去市中心，今晚有烟花表演和大屏倒数。”
　　“哇！”虞叶好眼睛都亮了，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不是不乐意去人多的地方跨么？”
　　“也不知道谁说想看那儿的大屏，感受一下年轻人的狂欢气氛。”向空山开车的间隙里瞅他一眼，“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家小孩儿啊。”
　　虞叶好于是又开始：“谢谢老公，老公你最好了！”
　　“……”
　　两个人一路到了市中心，将车停在外围，简单吃了个烛光晚餐，就步行往大屏打卡处走。
　　越往里，人就越多，向空山是真的怕虞叶好丢了，手握得紧紧，到后来干脆把对方整个人揣在怀里，艰难地一步步往里进，顶着寒风，帅脸都变形了，还顾得上低头问：“冷不冷？”
　　“不冷！”
　　非但不冷，虞叶好嘴里还偷偷嚼板栗呢。
　　终于到稍微中间一点的地方，也快到零点了，虞叶好神采奕奕，向空山半死不活，两人彼此依偎着，在喧闹的人群里，准备度过一年的最后一刻，旁边还有人拿着手机在倒数：
　　“十！”
　　“九！”
　　……
　　“三！”
　　“二！”
　　“一！”
　　巨大的烟花燃放在空中，零点的钟声响起来，周围都是欢呼声，还有不少情侣在亲吻。
　　向空山蠢蠢欲动，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宝宝，新年快乐，我爱你。”他很温柔地把虞叶好的头发理顺，“谢谢你又陪我度过了一年。”
　　是跨年，是集聚着年轻人的跨年，没有人在意他们过分亲昵的举动，没有人在意为什么这是两个男孩，都向他们投来善意的目光。
　　虞叶好脸红红，也很郑重：“山哥，我永远都爱你，不止在新年。”
　　他脸还红着，告白完，想送上一个亲吻，结果被向空山拦下，“等等，还有新年礼物。”
　　向空山摸自己的衣兜，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虞叶好的衣服，顿时有点无语，旁边有人在说新年的第一分钟就要过去，他也着急了，在虞叶好很诧异的目光里把手伸进了他的衣兜，摸出来一个小小的戒指盒。
　　虞叶好怔愣着，铂金的戒指在向空山眼中熠熠闪光，他道：“好好，我真的很爱你，我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自由，我会送你很多很多的戒指，很多很多束花，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为你穿西装，穿婚纱，你懂吗，在我这里，这些东西永远不具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只是为了你高兴而已。”
　　“我承诺，你不会被戒指套牢，不会被婚姻捆绑，不会为生活里的琐事而消耗梦想，一切都建立在你乐意的基础上。我们恋爱近十年，任何枷锁我都不想给你，因为我最爱你，所以你最自由。”
　　他说完了，才发现虞叶好在哭，双肩颤抖着，无声地掉了眼泪。
　　“山哥，我知道……我真的明白，人一生也不会有几个十年，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何其有幸，见证这个人从少年到青年，未来会变成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吗？会变成白花花胡子的糟老头吗？他好期待，和向空山在一起，一切都值得期待。
　　人声鼎沸里，喧嚣灯火间，他捧着向空山的脸，深深吻了上去。
　　-
　　零点过一刻，两人的手机疯狂震动，柯文曜在群里发了个大额红包，何景乐不认输，上来发了个更大的，两人开始疯狂PK；
　　余康哲在远处的顶层阳台，迎着风将烟火画下最后一笔；
　　蔺妍兼职的甜品店里，她笑眯眯地给自己做了一杯奶茶，望着窗外的灯，良久，发了一句话，像是总结今年，像是回顾他们的少年时代，像是展望他们仍在一起的未来。
　　[年年如旧——]
　　[并肩等春风。]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提醒！本文离完结还有一段，这只是中间的跨年小番外！
　　然后就是再说一遍，新年快乐哦！感谢大家的陪伴！新年小黄也会努力写文的！
　　本来想放上微博，但想想还是在这里也留个纪念！大家可以时时来看，也方便找得到~
　　好了！我憋不住了！先发了！


第62章 攻德之光
　　不过虞叶好的小算盘没能得逞，因为参加数学竞赛的都是各校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儿，为了不因为考试而影响这些人的学习，涟城的也不知道哪一位负责这块的领导大手一挥，将初赛改到了周六，和正常课程避开，当然，和虞叶好想象中的网恋奔现，也同样完美避开了。
　　参加比赛的不过寥寥数十人，虞叶好算去得晚的，虞新知开车将他送到考场门口的时候，校门旁边已经零散地站了大约有二十几个学生，他第一眼先看见中间最高最显眼的向空山，便把车窗摇下来叫：“向空山！”
　　虞新知降速，将车停在路边，向空山闻声抬头的时候，便十分精准地锁定了这辆车，以及上面儿几乎要探出来的一个小脑袋。虞叶好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自己却没感觉，还在和他招手，然后又喊着说：“你先过来！”
　　前面驾驶座的虞新知不太认同地道：“横竖你也要下车，还让人家过来白跑一趟干嘛。”
　　“哎，不是。”
　　虞叶好坐在后排，将自己一旁的书包抱在怀里，看见向空山长手长脚的，已经快走到近前，解释的话就只开了个头，没接着说；他将下巴搁在降下来的车窗上，向空山就弯下腰，十分自然地隔着一扇车门给他整了整乱七八糟的头发。
　　两人氛围有种无言的默契，以至于虞新知盯着看了会儿，竟然没找到机会插嘴，还被向空山抢了先，只听这个高又俊俏的男孩往前跨了几步和他打招呼，“虞叔叔好。”
　　“哎，好，好孩子。”
　　虞新知连连点头，刚想继续说话，后面的虞叶好又不满意，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拽向空山的衣角，于是虞叔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又退了回去，然后带几分无奈纵容地问：“干什么呢？”
　　“你上车啊。”虞叶好把车门打开，这才有空把刚刚的话说完，“考试前十五分钟才开校门，这会儿还有小半个小时，在外面冻着不冷么？”
　　向空山有点迟疑：“不了吧，也不是特别冷。”
　　“真的？”虞叶好才不信，把车门打开，去拉向空山的手，一摸果然冻死个人，便毫不掩饰地笑话他，“我看你可冻够呛，快点儿，暖气一会儿都跑光了！”
　　他还拉着向空山的手，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两人都坐上车，向空山的手指蜷了蜷，才猛然意识到，然后飞快撒开了手，又欲盖弥彰地在自己书包带上抹了抹，转移话题说：“你准备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一般般。”家长面前，尤其是虞叶好的家长面前，小山哥话很少，谦虚得很。
　　虞新知终于找到能插进去嘴的话题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俩小孩儿，笑起来的眉眼和虞叶好很像，但又多几分温和稳重：“也不用谦虚，都能来这儿考试了，一定不差。”
　　虞叶好瞅他爸：“小孩子讲话，大人不要插嘴。”
　　“……”
　　向空山在旁边咳了一声，唇边溢出来点儿淡淡的笑意，他从书包里拿出来自己的公式集，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虞叶好吃一堑也一点都不知道长一智，刚刚摸人家小手，现在整个人快凑人家身上了，还浑然不知，很好奇地看，时不时指着公式自己说一嘴。
　　这下他倒是看进去了，愣把小山哥给弄得心痒难耐，喜欢的人就在自己旁边，只要自己再近一点，就能、就能——
　　他想起来校门口那个阴错阳差的吻，闭了闭眼睛。
　　虞叶好却突然退开了，耳朵红红的，眼神飘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后面十来分钟都安静如鸡，把虞新知给整的还怪不习惯；等到校门一打开，立刻抱着自己的书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了车。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虞叶好往前走着，心里还在不断想刚刚向空山坐在车上看书的那一幕，好看极了，简直能要了他老命，他以前是知道向空山好看，可也不知道有这么好看啊，就那侧脸，那下巴，怎么都是男的，单就向空山一个跟女娲炫技捏出来的似的？
　　叫他心痒痒，甚至有个瞬间，想起两人在校门前唯一的那次亲密接触，想起对方错愕睁大的眼睛和抖动的睫毛，再然后——
　　在紧张而又活泼的考试氛围里，他像个神经病一样猛拍自己胸口。
　　靠，不能够吧，发花痴也得有个理由吧？
　　虞叶好琢磨了半天，终于很肯定地想：自己会这样，肯定是因为、因为向空山学数学的样子太迷人了！
　　对，就是这样！
　　啊，数学，充满魅力的科目，多么令人着迷的学科，学会它，就能帅上加帅，今天也是爱数学的一天呢！
　　虞叶好不拍胸口了，甚至露出了一个谜之欣慰的微笑。
　　突然，他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回头，发现是年级第二，第二提着自己看上去得有个好几十斤的书包，气喘吁吁地埋怨道：“虞叶好，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啊？你什么时候叫我了？”
　　第二的语气更幽怨了：“就刚刚，你让向空山上车的时候。”
　　“……”
　　向空山这会儿也追上来了，手里提了个空荡荡的书包，估计整个书包里除了那本笔记之外也没别的东西，显得痞里痞气，不像个好人。
　　年级第二看见他就有点犯怵，话没接着说，倒是先看见了他身上那个过分轻的书包，紧接着视线一转，发现虞叶好的也没重到哪儿去，他感受了一下背上快把自己压得不长的那一大坨，顿感悲愤，一句话也不想跟这俩人说：“我走了。”
　　虞叶好：“别啊一起——”
　　向空山：“拜拜。”
　　年级第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虞叶好光速变脸，使劲瞪旁边的向空山，后者被他瞪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图倒打一耙：“他说他要走的。”
　　“一点同学爱都没有！”虞叶好指责他。
　　“哦，对不起。”向空山滑跪的速度非常快，连攻德学院多少都得给他个主任当当，让虞叶好都哑口无言，最后从鼻孔里出了口气，也走了。
　　好好想：果然，不是数学加成，向空山也没有那么帅嘛。
　　简直烦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向空山充满魅力的原因竟然是！


第63章 一起补习
　　艺术高中离青港街不算近，一来一回地让家长接未免有些太费功夫，再加上考试结束时正赶上中午饭点，于是虞叶好和向空山两人一合计，干脆准备直接在附近吃顿午饭，等到吃完之后，再一起搭乘公交车回去，刚好两人住得近，也更方便。
　　虞叶好本来还想叫着早晨被他略过去没看着的年级第二一起，算是弥补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结果对方好像吹了冷风之后就有些着凉，整个人都恹恹的，考完就回家躺着补觉去了。直将虞叶好那点纠结的心理给嚼吧嚼吧揉了个稀碎，于是理所当然的，这顿午饭又只剩下他和向空山两人。
　　他们随便进了家路边的小馆子里吃牛肉火锅，热气氤氲间，虞叶好说起来这件事，眉眼间透着可惜：“早上是真的好冷，连裴尔都给冻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他考试。”
　　说着说着，他又自得起来，拍了拍胸脯，讨表扬似的：“还好你上车了，要不然——”
　　他的话一顿，视线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向空山上半身少得可怜的那几件衣服，对帅哥穿搭颇有微词，摇头晃脑地“啧啧”两声：“还不被冻成冰棍儿啊？”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向空山好笑地应了，把旁边一碟牛肉丸端起来，下进红彤彤的锅子里，抽空还把虞叶好夹菜的快子给打了一下，教训小孩似的：“熟了吗？就吃？”
　　虞叶好哪懂熟没熟啊，虞叶好只会吃。可他还要狡辩：“你懂什么，牛肉就是几分熟的才最好吃！”
　　“嗯嗯嗯，我是不懂，”向空山把煮到变色的肥牛卷夹进他碗里，“快吃吧，一会儿凉透了。”
　　“嗯！”
　　虞叶好笑嘻嘻地端起碗，小笨蛋一样，早上的事儿又给全忘脑后了，还傻愣愣地说话呢：“向空山，你人真好。”
　　人很好的向空山眉毛一抖，险些把筷子掉进锅里，感觉自己被虞叶好发的好人卡总有一天能组个加强连。
　　不过虞叶好倒没发现他这点小异样，他嘴里嚼着一颗肉丸，手也不闲着，掏出来手机噼里啪啦给朱青青发消息：[青青，我今天在艺术高中考试哦！]
　　发完还觉得不够，又拿起手机，对着窗外咔哒一张，于是照片也紧跟着发过去：[看！没骗你吧，我今天在高二的一班考试，你在几班呀？]
　　向空山目光虚虚瞟过虞叶好的手机页面，端起水杯来不动声色地喝水，虞叶好当然不会得到回复，因为真正的朱青青就坐在他对面，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底，甚至还抽空给他夹了两片青菜，正督促幼儿园小朋友一般地道：“吃饭不要玩手机。”
　　“哦。”虞叶好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回复，只能瘪着嘴低头猛吃，过了一会儿，却还是没忍住，轻声地自言自语道，“如果今天不是周末就好了。”
　　如果不是周末，青青就会在上学，也许他们就能有机会见一面，而不是他自己孤零零地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的回复。
　　向空山哪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但他此刻却宁愿自己不懂，筷子落进碗里，半晌没夹起什么来，他说：“总还会有机会的。”
　　虞叶好闻言抬头，眼瞳被雾气浸得湿润黑亮，在某一瞬间让向空山疑心自己是否已经被从头到尾地看穿；可是对方却没说什么，只是很委屈地道：“但每一次的机会都不是这一次啊。”
　　向空山一愣，竟然有些不敢看他，过了会儿，猝然站起身，急匆匆地道：“我去趟洗手间。”
　　他火急火燎地钻进洗手间里，在水龙头前淋了自己满脸的水，才勉强定了定神，拿出手机切号回复：[知道你在考试，发挥一定很不错吧？]
　　他绕过虞叶好的问题，又驴头不对马嘴地答：[学校里面漂亮么？等到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来走走。]
　　很快，隔着几面墙、几条过道的虞叶好就回了话，似乎有被安抚到，很期待地发来语音讲：“那说好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向空山就借口要吃午饭，结束了对话，匆匆地又赶回桌前。
　　他碗里的菜已经全凉透了，对面的虞叶好好像也没吃几口，见他回来，便举着手机给他看，很得意地炫耀：“看，青青约我！”
　　山哥多少有点笑不出来了：“嗯，回复了就好。”
　　他感觉自己这样下去迟早要精神分裂，明明刚才还躲在厕所里温言软语，这会儿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严肃面孔，像指引迷途的人回头，斟词酌句地说：“但是虞叶好，任何事情都不要太沉迷……知道吗？万一、我是说万一，对方是想图谋你什么东西呢？”
　　虞叶好显然没听进去，只笑着答：“图我什么？图我长得帅？图我学习好？”
　　向空山哑然，刚要张嘴，就听他继续说：“除了这些，也没其他的了吧？图我脸蛋也应该，图学习的话，那也可以啊。”
　　虞叶好看上去十分轻松：“她能有这种心，那不也挺好的？”
　　向空山这次沉默很久，最后也跟着一起笑起来，他答：
　　“嗯，是挺好的。”
　　-
　　两个人吃完了饭，搭乘公交回青港街，虞叶好早向空山一站下车，沾了一身的火锅味，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好像刚刚吃饭时那一瞬的落寞只不过是向空山的错觉，道了别之后，就一蹦一跳地下了车。
　　再见面时就是周一，由于初赛的结果还没出，所以补课被暂停，两边学校都得以按时放学。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以至于两人也没能说上什么话，还是等到家之后，群里热闹起来，才互相聊了几句，算是说上了话。
　　依旧是何景乐先冒出来，他听来了小道消息，迫不及待就要分享：[哎，你们知道吗，我爸今天跟我说，如果实验和一中数学竞赛有入选名额，那就要并在一块儿复习了。]
　　[真的假的？]虞叶好冒出来，[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要这样过？]
　　[之前实验和一中掐得多厉害啊，听我爸说，只是今年上头的意思是，不管哪个学校，那也都得算进涟城的升学率里。等到进了省赛和国赛，那是和全国的人争，没必要再继续窝里斗，我看搞不好啊，全市都得一块儿复习！]
　　要真是这样，那才算是青港街开天辟地的头一份，毕竟整个涟江市谁人不知道实验和一中争来争去的那点小九九，这头一遭并到一起去学习，两校还不把屋顶给掀翻？
　　群里的人显然都知道这一点，良久，只看何景乐又感叹一句：[不过虞叶好，你和向空山肯定是要进省赛的吧？]
　　涟江市是直辖，市赛的最初轮一向直接轮空，按照虞叶好和向空山的水平，确实是要直接进省赛没跑的。
　　不过两个第一名都没说话，倒是久未说话的柯文曜慢半拍地冒出一句：[什么？一起补习？]
　　孤男寡男，光天化日，一起补习，那还得了？
　　柯文曜两眼一黑：完蛋，真要当小三啊？
　　作者有话要说：
　　柯文曜：我寻思山哥说要当gay，也妹说要当小三呢？
　　【本文别名可以叫《谈恋爱到底多费朋友》


第64章 误会大了
　　隔日再上学的时候，柯文曜明显就不是那么坐得住了。
　　他和向空山坐前后桌，且因为不同凡响的身高，常年主动占据班级里的最后两排，正值午自习，因此这会儿倒也没什么人注意他抓耳挠腮、屁股上跟安弹簧了似的蠢态；就算偶尔有人看到，也多半见怪不怪，权当这又是个被作业为难的苦命人，只要题做不出来，连花果山上的猴都不配当。
　　啊，反正高中生不就都这样。
　　不过显然柯文曜此时的烦恼并不主要在于他做不出的题目，草稿本上的空白处已经被他撕得坑坑洼洼，上面的字体乱七八糟歪歪扭扭，写了没多久就又被自己揉皱了撇在一边，仿佛要说的事有多么难以启齿；还是向空山坐在他前面，实在看不下去，才转过来，面对他深吸一口气，投降似的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柯文曜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吓，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挠自己剃得露青茬的头皮，一张黑脸上带了点不太明显的红，支支吾吾地说：“山哥，你、你现在还喜欢那谁么？”
　　“那谁？谁啊？”向空山看他这样，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便故意逗他玩，“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是谁？”
　　两人缩在后面两排的角落里，跟特务接头似的，柯文曜是真害怕把这事给抖出去，连声音都不敢放大，偏偏向空山还气定神闲，仿佛真不知道：“说啊，是谁？隔壁班班花还是咱们班文艺委员儿啊？”
　　一阵风悠悠地吹开了后门，柯文曜瞥了一眼，轻轻把门给踹上了，他神色高度紧张，看上去快被急哭了，声音却还是低低的，“你别逗我了，你知道我说的是、是虞叶好！”
　　“哦，”向空山收起自己的笑，也跟着换上一副严肃面孔，“那我确实是挺喜欢的，喜欢死了，怎么？”
　　柯文曜眼睛一闭心一横，他道：“不行，山哥，咱这可是违背道德底线的，你都看见了，人家有女朋友的，是个直男！”
　　但倘若柯文曜现在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向空山虽然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睛里藏着的都是十分纯粹的笑意，仿佛再坚持那么一会儿，就要真控制不住，笑出声了。
　　可这毫不知情的黑皮憨仔还死死闭着眼睛，嘴皮子飞快翻动着碎碎念：“真不行！不是说喜欢上直男不行但是人家有对象……”
　　向空山托着腮：“哦？”
　　柯文曜的语气明显低落下去一截：“就算你再喜欢虞叶好，那也是你的事，咱们真的不能……”
　　向空山继续：“嗯。”
　　“山哥！”柯文曜猛地睁开眼，视线直勾勾对上了向空山弯着的眼睛，直觉告诉他不太对，但是一句话已经说了半截，刹不住车了，“要不还是算了——”
　　别喜欢虞叶好了，换一个没有心上人的，更轻松地去喜欢不好吗？
　　为什么就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非要去挑战地狱模式？
　　柯文曜望着向空山逐渐收敛起笑意的眼睛，很恍惚地如此想道。
　　他看着没心没肺，但其实什么都懂，向空山乐意喜欢谁，男的女的，他都管不着。人生如田径赛场，就那短短一瞬间，可能连高光时刻在哪儿都没找到就已经该退场了，没必要非去走大部分人眼中认为正确的路线，例如喜欢的人必须要和自己是不同的性别。
　　但那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更改别人已经走上的道路，强迫别人和自己共沉沦。
　　向空山只应该有追求单身的虞叶好的权利，仅此而已。
　　可是下一秒，幻觉似的，他看见向空山唇角边一抹苦笑，以及听到了对方藏在轻描淡写一句话下血淋淋的真心：“我也想，可是不行啊，柯儿。”
　　阳光透过后窗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的眼眉间，落下不规则的阴影，在这个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刻，向空山用柯文曜从未听过的轻嘲语气，将一切都娓娓道来，甚至自我否定一样地包揽下一切罪责，在末尾笑着说：“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我再怎么样，虞叶好都不会喜欢我的。”
　　柯文曜怔怔地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向空山在笑，他却觉得对方好像在难过。
　　那是属于两个人的、谬论一般的无解吸引力命题，连学霸都栽了个彻底。
　　而同时，在这个午后，一条传言也正以迅猛无比的速度，朝着整个校园蔓延开来。
　　传言的内容是——
　　夭寿啦！实验的校草兼学霸，向空山同志，竟然同时喜欢上了隔壁班的班花和他们班的文艺委员两个人，并且扬言喜欢得要死，必须要俩，少一个都不行，酷哥形象全面崩塌，真是岂有此理！
　　法治社会，不准搞3p！
　　-
　　这传言愈演愈烈，等到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甚至传到了隔壁一中，连虞叶好都跟着听了一耳朵。
　　毕竟两校你来我往这么多年，当然有消息互通的渠道，更何况这可是向空山，平时见都见不到几面的神级学霸，这热闹谁不愿意看？不看简直不是高中人！
　　于是一时间不止实验沸腾了，连一中也跟着一齐兴奋起来，这帮学习压力巨大的好学生们找到了一个可供消遣放松的渠道，连余康哲知道之后都瞠目结舌，从理智上来说不敢信，但情感上，他转头就去问了虞叶好：“好好哥，真的假的？他们说向空山要搞3p？不搞不行？”
　　虞叶好：“……”
　　他依稀记得半小时前还不是这么传的来着。
　　“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啊。”他皱着眉头做题，在一众兴奋的吃瓜群众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余康哲刚想再说话，他又跟头顶长眼了似的，颇为冷酷无情地道，“别问，问就是我跟他不熟。”
　　其实他是不高兴，说不上来的不高兴：凭什么啊？自己都恨不得把女朋友带到向空山面前让他看了，结果这人倒好，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分明就是不把他当好朋友！
　　怎么，你搞3p你了不起啊？
　　虞叶好越想越生气，到最后简直要气死了，等到放学看见向空山，更是转头就走，还弄得刚知道身边这老狗比做了什么混账事的柯文曜紧张兮兮的，在向空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瓜：“虞叶好这是怎么了，靠，你不会暴露了吧？”
　　向空山一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柯文曜讪讪一笑，嘴巴立刻闭得死紧，但没多久就又憋不住了，他说：“山哥，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很多人都在看我们啊？”
　　“……”
　　风暴正中的两个人此时还不知道因为他俩的只言片语，两所学校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周围窥探的眼神感到十分莫名；向空山随意地环视一圈，更是发现了不少一中的人，这些人一和他的目光接触，就纷纷垂下了头，看着简直像是心虚。
　　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懒得管，因为前头虞叶好走得慢吞吞，明明正等他去追呢。
　　于是他抬脚，一声“虞叶好”刚要起个头，就听见有另外一个更加娇媚的声音，九曲回折地从层层叠叠的人群里传了出来，并且隐隐约约有几分耳熟。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隔壁班班花笑意盈盈，将垂落在脸颊一侧的头发挽到耳后，两人隔了几米远，只听班花十分轻柔地道：“向同学，听说你好像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班花校花的平时还是少看点偶像剧，你看，上一个这么搞的至今还没收到好友申请呢（
　　【明天还有哦！


第65章 最佳好友
　　这话一出，周围明里暗里耗着不走的人顿时都沸腾了，目光也更加肆无忌惮的在这两个绯闻主角身上打转，向空山满头问号地被他们逐渐围在了中央，脚尖还朝虞叶好离开的方向撇着，但心里想今天估计是追不上了，只能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问：“同学，你是谁啊？”
　　隔壁班花：“……”
　　她自从脸蛋长开，就没受过这种委屈，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竟然不认识我？”
　　“啊，我该认识你吗？”向空山看起来好像真的在真情实感地困惑，他拽着从刚才就一直捂着嘴往后缩的柯文曜，一把又将人给拽到了自己跟前，用不高不低，但是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的那种音量问：“你跑什么？你认识啊？”
　　柯文曜拼命给他使眼色：“……不认识。”
　　但人家是隔壁的班花啊，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也不知向空山看懂了他表情里含着的暗示没有——不过从表现来看大约是没有get到，向空山在确认了自己和柯文曜都没有招惹面前的这个漂亮小姑娘之后，就十分干脆地说：“不管你是谁，我想你可能是认错人了，也听错了话，我不喜欢你。”
　　顿了顿，他又说：“我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那班花脸都白了，还以为他是在故意耍自己玩，眼圈瞬间红了，口不择言地将自己听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倾倒了出来：“你骗人！我怎么可能认错！高二一整个年级，就只有你一个姓向的，你去问，他们都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
　　她盯着向空山，怒从心头起，连自己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忘了，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挺帅的男的拒绝了自己好几次，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就好像她可有可无似的。但明明那么多人喜欢她！如果不是因为向空山长得帅还成绩好，她怎么可能主动抛这根橄榄枝！
　　小姑娘看上去伤心欲绝，还没等向空山开口说话，突然又想到一茬：“还是说你已经在我们两个之间做出选择了？我有什么不如你们班那个女生的！”
　　向空山更懵了。
　　毕竟他哪能料到自己只是午后闲散、随便拿来逗柯文曜的一句话，都能这么寸地刚好被从后门贴边儿过的学生听个正着，并且还以迅猛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学校外加隔壁的一中；他只是觉得非常奇怪，正想要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自己背后被人用力地一顶，诧异之下没站稳，踉跄了好几步。
　　之后，他一回头，看见虞叶好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用头顶着他的后背，嘴里大骂：“向空山！你混蛋你！”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这又是闹哪出？
　　脑子转得快的目光已经在三个人身上梭巡，大概能脑补出几百个两男抢一女的俗套戏码；脑子转得慢的看见俩大学霸，也想继续吃瓜；于是偌大一片空地上诡异的安静，只有虞叶好十分生气地顶着向空山，还在念叨：“你、你竟然瞒着我——”
　　群众握拳、群众震撼：开始了，终于开始了，竞争对手变情敌，这剧情，拍成八十集电视剧都得在电视台上星！
　　众人都屏住呼吸，因为按照套路，接下来他们应该会打上那么一架，然后班花作为被抢夺的那方，一定会在一旁大喊：你们不要打了啦！
　　想到此，又有许多人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旁边的班花，结果对方竟然一直没动，看表情，好像也跟着一起傻了。
　　“说啊，说啊！”还有热心群众给她串词，“就说，你们不要为我打架了啦，有一个人受伤我都会很伤心的ok？”
　　班花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着眼前两个身形样貌各有千秋的帅哥，她暗自吸了口气，心想，泡到哪个都值了，于是便张嘴道：“你们不要再——”
　　这时，虞叶好的那半截话也终于磕磕巴巴地说完了：“……你竟然瞒着我交女朋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了！”
　　所有人：？
　　说了一半但没有一个字被听见的班花：“……”
　　气氛微妙地发生了转变，好像一下子从流星花园切到了回家的诱惑。
　　而向空山被一顿乱锤，竟然也不生气，还跟条件反射似的，不管虞叶好说了什么，总之就是要先道歉：“对不起。”
　　妈的，好像更微妙了！
　　连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都不问，此时此景，虽然不太恰当，但很多人脑子里都突兀地想道：这传说级别的学霸向空山，怎么他妈跟个妻管严似的？
　　柯文曜站在后面望天，心想今天算是要完。
　　他正想着干脆自己现在跑上去再把他俩头给摁一块儿得了，反正出轨出柜也就差了一个音调，旁边突然又十分费力地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余康哲费好大劲儿才挤到前排，结果晕头转向之下，竟然直接钻进了他胳肢窝里。
　　两人对视，同时缓慢看向前面跟演情深深雨蒙蒙似的那三人，只听余康哲艰难地说：“你们学校传八卦，说向空山非要和班花还有文艺委员搞3p，不搞都不行。”
　　猛地想起中午两人聊了什么的柯文曜：“……我说那是误会，你信吗？”
　　两人再度对视，同时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望天，一个盯着脚尖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算了，没救了，还是拔了氧气管吧。他们同时想。
　　可虞叶好尚不知情，还在生气，只不过刚刚顶着向空山的后背，现在顶着向空山的手掌心，一边拱一边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啊？”
　　“别装了！”虞叶好刚才站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我都听见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那个文艺委员啊！我都把朱青青介绍给你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根本不把我当好朋友！”
　　一直望天的柯文曜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好像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了。
　　向空山没说话，只是松松地拍了两下虞叶好的肩膀——他心怀鬼胎，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和虞叶好太过亲近；然后对着那个虽然红了眼圈，但从头至尾没流一滴眼泪的班花说：“对不起啊，同学，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喜欢那个文艺委员，不管你们从哪里听来的，都是假的，都是误会。”
　　他这么平静地一说，班花看起来更像要哭了：“你怎么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我叫牧与柠。”
　　“哦，牧同学，”向空山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如果我给了你什么错误的暗示，或者说了什么错误的话，我向你道歉，你可能现在还没分清向往和喜欢的区别，这个阶段，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考上心仪的学校，去更大的世界里，你会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的。”
　　班花声音还哽咽着，但这个骄傲的小姑娘还是没哭，她含泪看向视线里模糊的向空山：“他们不乱说我也不会来找你嘛！我就是觉得被第一名喜欢上很有面子啊！不要来说教我，我本来就一点都不喜欢你，而且，你不也有喜欢的人吗，你怎么不等等那个更大的世界，虚伪！”
　　向空山笑笑，看了她一眼：“最大的世界我都已经见过了。”
　　世界以互联网衔接，一部分人类甚至因此产生虚拟的慰藉，而虞叶好是虚拟和现实的交点，这么看来，最大的世界，他确实已经去过了，不算作假。
　　他声音很淡，好像只是随口一说，虞叶好拽着他书包带的手指却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人群散了些，终于对这场从头至尾都不符合预期发展的闹剧失去了兴趣，连本来想说几句话的余康哲也默默和柯文曜一起退开了，场景中似乎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
　　然后向空山一改刚刚神色，郑重其事地又说：“虞叶好，对不起。”
　　虞叶好一怔。
　　他听见向空山还在承认错误：“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在我有喜欢的人之后就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不应该瞒着你，让我们之间的交流不对等。”
　　“——毕竟，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这样做太小气了，不是吗？”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地，虞叶好倏然抬起头，直直对上了向空山的视线。
　　他看见对方深黑眼眸中零散的一点笑意，以及被掩盖在其下的名为纵容的星子，和以往道歉时候的模样并无不同；向空山承认他们是有共同秘密的一对朋友，他比任何人都应该最先知道这颗心脏里藏着谁，这就是他唯一想要的结果，他得到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得到了承诺，他也依然并不那么开心。
　　虞叶好揉了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向空山却没动，就这么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白天说过的话回响在他耳边，很久很久，声音才消散在风里。
　　他轻声地说：“虞叶好，明天见。”
　　明天见，后天见，那么——
　　哪一天会再也不见呢？
　　作者有话要说：
　　管虞叶好和向空山见不见反正咱们后天见！啵啵！


第66章 他近视了
　　有关向空山的恋爱传言最终在当事人坚决的否认下不了了之，但闻风而来的吃瓜群众依旧没有消停，毕竟能压住一个八卦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更大的八卦，当天向空山在学校门口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言谈眉眼间似乎都非这个人不可，当然叫人好奇：这个能拿下实验高中活冰山的姑娘，到底是哪路神人？
　　柯文曜和向空山说这件事的时候，后者正倚在讲台上扒拉自己的英语卷子，没太多反应，倒是他自己乐不可支，险些笑撅过去。他一只手还搭着向空山肩膀，看上去颇有些先知般的洋洋得意：“谁能想到，你这朵高岭之花，最后还是要栽到虞叶好手里呢！”
　　这句话话音落地，向空山顿了一下，突然撩起眼皮，没好气儿地道：“不栽了，我准备把自己移植到别的土壤了。”
　　柯文曜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说的，劝人变gay铁窗泪，直男硬掰会阳／痿吗？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不栽了，我准备让自己独自枯萎。”
　　“……”
　　柯文曜都被怼懵了，第一时间竟然想的是向空山真不愧是语文小天才，连说话都他妈押韵，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委屈叫道：“我哪儿说了啊！我没这么说过！”
　　“反正意思差不多。”
　　向空山从讲台上找到了自己忘写名的卷子，摸了一手粉笔灰，心情不太美丽，虎着脸要出门洗手，结果正碰上班主任，后者正要进班，一见他就笑了：“空山，初赛过了，恭喜啊。”
　　“已经出分了么？”向空山被这话短暂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心思急转，看了一眼心情不错的班主任，又试探性地问道，“那咱们补课是不是还得继续？”
　　“当然，不过形式可能有点变动。放学留一会儿，到时候统一和你们说。”
　　柯文曜在旁边，和向空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里门清，心想何景乐他爸真是有点门道，这形式变动，恐怕和联合集训脱不了关系。
　　果不其然，到了放学，文理两科几个人都被留下，连校长也露了面，顶着一个大肚腩，看上去和蔼可亲，不过就是话多了点儿，还一套一套的：“同学们！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今天，我们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相遇，这说明了什么！同学们！打起精神来！看我，这说明了什么！”
　　满共不到十个人，各忙各的，没一人搭理他。
　　校长：“……”
　　他的笑容稍稍有些僵硬，但依然顽强地说了下去：“说明你们都是整个实验最优秀的孩子，你们完成了挑战，成功为我们实验高中争了光！你们都是实验的英雄！”
　　还是没人理他，隔壁文科老一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校长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他咳了两声，给旁边站着的老师使眼色，但后者太过敏锐，眼神还没递过去，就已经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研究起了教案，明目张胆地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装瞎。
　　校长：“……”
　　妈的你是当我瞎吧！教案都拿反了你是读的天书吗！
　　这位可怜的中年发福老男人终于不装逼了，他木着脸，扫了一眼教室，语速很快地说，“好了我知道你们想放学想下班那我长话短说好了数学竞赛过了初赛的都要集中一起进行补课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补课就不止你们几个了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
　　靠，说太快了，还真没听清！
　　但你校长还是你校长，二十分钟的时间，他用十八分钟说了一通废话，剩下两分钟高度总结概括了一下重点，然后说完就走，非常决绝地远离了这个没人听他演讲的伤心地；他走之后，整个教室足足缓了两分多钟，才有个哥们语气恍惚地问：“咱校长刚刚说什么来着？”
　　向空山决定好心提醒他：“他说进了初赛的都要一起补习，字面上的意思。”
　　“没错，”刚刚装着看教案的那老师——也就是向空山他班主任，这会儿也不看教案了，哭笑不得地补充道：“不过绝大部分还是隔壁学校的学生，平时离得近，你们应该也都熟吧？”
　　“熟个屁！”立马就有人道，“不熟，一点都不熟！我对一中过敏，我看见他们就学不了习！”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发出不情愿的抗议声，一片愁眉苦脸中，只有向空山，偷摸低下了头，咧着一张嘴傻乐。
　　跟笨蛋似的。
　　他握拳抵在唇边，险险将笑意压了下去，然后对着旁边反对意见很强烈的那个人就道：“纯路人，说句公道话，其实一中的学习氛围挺好的，一起学习也不错。”
　　那兄弟好悬没被向空山的厚脸皮给闷死，捂着胸口即兴来了段国粹：“呔！你这叛徒！还敢披路人皮下场！”
　　教室里一顿吵闹，但木已成舟，况且这规矩是今年上头定的，说再多也没用，任你是什么关系，都得老老实实地参与集训，给涟城争光；因此除了一开始反应有点激烈之外，倒也没人再提什么意见，临到要走时，有人想起来问道：“老师，那集训在哪儿办啊？”
　　“还没定，大概率是我校或者隔壁，明天应该就出结果了，做好准备，明天就开始补习。”
　　众人异口同声地叹出一口气，终于还是三三两两地散了。
　　由于向空山的叛徒行为，没人和他一块儿，他也乐得清静，慢悠悠地落在了最后；班门口到学校那一小段路走了快十分钟，出了门才看见虞叶好背着书包站在外面，鼻尖儿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泛青白的两只手攥着书包带，似乎还在轻微地发着抖。
　　小山哥立马就玩不起了，他大步越过前面几个人，在那几人不怀好意的哼笑声中跑到虞叶好面前；两人温热的呼吸交错，化成一道飘散的白雾，连身影也交融，让人轻而易举联想到讲述青春和浪漫的剧集，以及一场应该落下的大雪。
　　可是涟城几乎从不下雪。因此浪漫也应该是他一人杜撰出的幻觉。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那几个说话的人不知何时噤了声，但向空山眉头却还紧紧蹙着，他轻声道：“冷吗？”
　　虞叶好摇头：“不冷。”
　　但拙劣的谎言骗不过向空山，他只是静了一秒，就抬起手，看上去似乎想要将虞叶好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本应该是平常的事情，连虞叶好都这么认为，嘴上说不冷，手指却已经勾起来，形成下意识的迎接姿态；眼瞧着两个人的手就要交握，向空山却突然停下了，他徒劳地做了一个动作又收回，最后手掌落在虞叶好的外套上，轻而缓的——
　　上来就给他一个盖帽，哎嘿！三分球！
　　虞叶好：“……”
　　他半张脸都被遮在帽子里，张口就要骂人，结果向空山的手隔着衣服放在他头上，逗弄小朋友似的揉了一揉，然后十分轻松地道：“有什么事儿要找我吗？”
　　于是他又发起愣来，诧异地想：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么？
　　他还以为，这会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明天见”。
　　向空山半天没等到回答，稍微弯了点腰，想去掀开虞叶好被遮挡的脸，结果后者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皮肤相触，虞叶好说：“向空山，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街口传来一道刺眼的光，在狭窄的青港街上将两个人照得无所遁形，向空山下意识将虞叶好往身后护了护，给对方遮了一点儿光，想等这不长眼的司机赶紧过去。
　　结果车停了。
　　驾驶座上的车窗被缓慢降下，司机转头对后面的人道：“少爷，我们到了！”
　　向空山和虞叶好：“……”
　　妈的，这该死的既视感！
　　车门被嘭一声推开，何景乐跟条脱缰的哈士奇似的朝他们俩奔过来，虞叶好眼睛还被蒙着，只感觉到向空山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何景乐，你戴眼镜干嘛？”
　　何景乐感动得要哭了：“眼镜啊！你知不知道，这是一副，近视眼镜啊！”
　　“……”
　　“眼镜，学霸的伤口！学渣的救赎！”
　　寂静的街上，何少爷欣喜若狂，仿佛拿的不是眼镜，是他考上清华北大的灿烂未来：“哈哈哈哈！我近视了！哈哈哈哈！我近视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街上，良久，对面楼里一个小孩儿哇地哭了。
　　只听这小孩儿一边哭一边喊道：“妈妈，我还是当那个会唱戏的神经病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哀家长头发了！哈哈哈哈！哀家长头发了！（
　　【周三见~


第67章 明天不见
　　虞叶好和向空山双双无语，街上一时只剩小孩儿的哭声和何景乐神经病似的张狂笑声来回交替，听得人耳朵疼。
　　两人对视一眼，虞叶好率先转过头去，他胸膛起伏，嘴巴微张的一条小缝呵出一缕细细白烟，那阵最开始的冲动过去以后，突然就失掉了所有说话的欲望，还是向空山最后勉为其难地问了何景乐一句：“你这么晚回学校来干什么？”
　　何景乐懵懵的：“找你们俩啊，你们不补课呢么？”
　　得，感情这位根本不知道他们补课已经停了好几天，纯属今天瞎猫撞死耗子赶上的。
　　向空山欲言又止，最后说：“……算了。”
　　他已经懒得问这傻冒找他们俩干什么的这种白痴问题了，与之相比，还是虞叶好刚刚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更令他在意。
　　其实向空山有时候会想，如果世界间万事万物的缘分都靠线牵连，那他和虞叶好的关系一定是最杂乱无章的那一团，每一个发皱起结的拐点都是不合时宜的表达欲望，当一个人想要问时，另一个人却往往不想再说，就像此时。
　　况且还有一个何景乐在中间夹着，更没有了机会。
　　这人正把自己的眼镜拿在手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眼镜布，极为爱惜地擦了又擦，谁说都不听，哪怕面前站的就是俩玉树临风还不近视的学霸，依然转手就把那薄得几乎没有的镜片又给架鼻梁上了，然后十分臭屁地道：“帅吗？”
　　虞叶好懒得说他，只可有可无地一点头，目光又瞄向另外一个人，深深吸了口气，说：“那我就先回家了。”
　　何景乐看上去好像有点晕他那新眼镜，晃了晃头才反应过来：“啊？回家？你不和我们一块吃饭了吗？”
　　向空山：“……”
　　向空山：“等等谁答应要和你一起吃——”
　　他这话说晚了，因为看上去剩下两个人好像都不是很在意，虞叶好只是摇头：“今天不行，我妈等我回去吃晚饭呢。”
　　“那好吧。”何景乐只能很遗憾地将手搭在向空山肩膀上，“下次再一起，你记得提前跟阿姨说好！”
　　“……嗯。”
　　虞叶好最后还是笑起来，不过不知是不是向空山错觉，感觉那笑多少有点儿勉强，他一言未发地盯着虞叶好，在对方将要转身时，突然道：“好好。”
　　“嗯？”
　　“明天见。”
　　虞叶好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冲上去给向空山两拳。
　　他想：又是这样。
　　每次的明天见都不是他说的，他只是履行了约定，像记忆并运用数学公式一样严格地遵循了这种法则，向空山到底在惊讶些什么东西？
　　“见个屁！”灯光将虞叶好的眼睛映得水汪汪的，他喊道。
　　-
　　其实虞叶好也听说了要集训的事情，而且因为杨苑杰算老师里十分好相与的，所以知道的相应还要更多一些。
　　例如两校都想做本次集训地点，为此两位校长已经在市局面前耍了好几回嘴皮子，争得大为光火；又例如，等到再往后一些，复赛过去以后的今年寒假，各学校就不会再负责数学竞赛的管制，而是转为竞赛官方负责，具体表现形式，就是一个为期两周的冬令营。
　　而这么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都是他和向空山告别之后，一个人走在空荡的街上时，才慢慢想起来的。
　　他终于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愤怒和失落找到了借口，明明他要说的桩桩件件都是正经事，结果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付了过去，小狗叼着骨头来还会被挠挠下巴摸摸头呢，合着向空山就真把他当一小宠物呗？
　　像应付宠物一样，不用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需要的时候来撩拨两下就可以，就会得到小狗的追随。
　　虞小狗简直越想越生气，忍不住一脚踢在马路牙子上高一截儿的石墩上，结果用力过猛，疼得呲牙咧嘴，泪花都泛出来了；回家再一看，脚趾竟豁了个小口，不大，但很深，还流出一点血。
　　叶欣给他拿创可贴，眉头皱着，很担心地叮嘱：“不要碰水，脚趾被闷着，最容易感染发炎了。”
　　他盯着自己脚上那个要费劲看才能看分明的小伤口，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觉得他妈一定在危言耸听：“不会吧？我觉得你晚拿创可贴两分钟，它可能就要愈合了。”
　　“不要不当回事！”叶欣摸了把他脑袋，埋怨似的道，“都快十八了，一天天走路还能磕着脚，虞叶好，你还是小孩儿么？”
　　虞叶好不乐意地撅嘴：“不要轻易提一个男人的年龄！男人至死是少年！”
　　“……”
　　他自己说完，都忍不住笑起来：“但是可以提虞叶好的，因为他是妈妈的乖小孩。”
　　虞叶好又和叶欣说了会儿话，才总算把人给送出了房间；门被关上，却像泄了气似的，陡然收起了笑。
　　他一言不发地做作业，背课文，缠着创可贴的脚趾莹润可爱地翘在椅子边，隐隐泛出些痛；这痛却好像提醒了他，只见他笔尖突然一顿，然后拿起旁边的手机，干脆利落地就把向空山给拉黑了。
　　他决定忘记法则，再也不和向空山明天见了。
　　可是他们的几人小群里还在说话，何景乐好像住手机里似的，也不知道一天天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虞叶好一目十行地看了几页，发现向空山在最底下回了串省略号，便跟着回了一句，还偏要跟向空山唱反调，很故作惊讶地按着语音条说：“天呐，真的吗？小乐，你的英语老师真的会上课偷偷抠脚吗？”
　　他一句小乐，差点把群里好几个人给送走，连何少爷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人愿意给何景乐捧哏了，少爷激动得键盘都快搓出火星子了：[是啊是啊，虽然我近视了五十度，但是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柯文曜纳闷地插了句嘴：[两天没见，你已经近视了？]
　　何景乐：[嗯嗯，很遗憾，本群自建立以来第一个近视的人是我，你们已经无法超越我了，我的成功将永远铭刻在这个群的里程碑上！]
　　柯文曜：……
　　所以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
　　向空山出来说了一嘴：[不用理他，他脑子有问题。]
　　虞叶好立刻又跟上，因为太想阴阳怪气了，一不小心还用力过猛变成了台湾腔：“天呐！小乐，真的吗，近视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吧！”
　　何景乐继续：[嗯嗯，虽然我的近视只有五十度，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玄妙的氛围，我会继续努力的！]
　　柯文曜：[……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们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努力啊！]
　　向空山没再吭声，反正虞叶好高兴他就高兴，只要对方想，看一手机的废话他也乐意，连退出公聊去单独点对方的聊天窗口时都还无意识地带着笑。他在两人的对话框里磨蹭，猜想此时气氛正好，便问了句：[你今天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消息转了两圈没发出去，旁边却挂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他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鼻子一酸》《给他两拳》
　　【嗯嗯咱们明天也不见哈！
　　2021.1.12修：不知道哪一段把何景乐打成柯文曜了，已经改正。感想：下辈子一定让他们俩做亲生兄弟，跟谁姓不好说，打一架看看吧。
　　2021.1.12又修：把“对视”打成了“对食物”，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吃饱饭再开始写。


第68章 上帝视角
　　向空山一愣，不信邪地又发过去几条，结果每个都无一例外地被拒收；接连几行的红色感叹号在他眼睛里逐渐幻化成一张咧着大嘴的嘲讽脸，他这才终于消停了，但还是死不瞑目似的瞪着被自己未发送消息完全占据的手机屏幕，良久，幽幽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现在完全知道了，今晚被他错过的，虞叶好想说的话，一定很重要，靠，都怪何景乐那棒槌。
　　但是小山哥自欺欺人又可以说是非常有一套，他静了一会儿，隔壁向清竹的二胡声突然响起来，刺啦一声，把他震得一个激灵，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得跟块砖头似的，连何景乐都不说话了，约莫是被他妈捉去了补习。
　　所以天晴了雨停了向空山又觉得自己行了，他发射导弹一样霍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宽大的旋转椅悠悠在空中晃荡了几圈，他扯着嗓子吼道：“猪，你是不是偷拔咱家网线了！”
　　二胡声顿了一顿，十分富有感情地奏出一道尖鸣，向清竹不可置信的声音跟着传起来：“向空山，你有病吧？我闲着没事拔网线干什么？”
　　她甚至特意又强调了一下：“我连个手机……我连个QQ号都没有！”
　　自从她唯一的QQ号被这人充公用来搞网恋之后，向清竹早就懒得再经营自己那一屁点大的社交圈子，反正本来那号子上也就没几个人，现在又正值初三，大家都没空玩手机，更别提聊天了。
　　如果真能物尽其用，让向空山把人给拐回来，那也很划算，这号嘛，不要就不要了，也能当是她给素未谋面的漂亮嫂子尽了一点牵线搭桥的心意。
　　等到再后来，向松不知道去哪儿出差，又哄小孩似的给她带回来了一个粉白的百变小樱手机，虽说功能鸡肋，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类似广告上常演的什么防丢电话手表，但她倒也挺喜欢，十分乐在其中，就更没有试图再偷摸过向空山手机，更别提联网了。
　　所以她哥这是又抽什么疯？
　　她正想着，听见向空山又道：“哦，那没事了！我们家网好像断了！”
　　结果话音刚落，柯文曜跟打他脸似的立马就发过来一条消息：[山哥，你猜我听说了什么！]
　　向空山瞪着那条消息，少男幻想被冷酷无情地干碎了，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半晌没能说出来话。
　　于是好半天，握着手机快要睡着的柯文曜才等来一句：[不猜，滚蛋。]
　　小柯委屈：[……？]
　　那边头像却倏地灰了，向空山已经下线了。
　　但真实的向空山下线了，虚假的朱青青可就支棱起来了。谁叫向清竹这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神奇小孩列表只空荡荡躺尸着几个从没上过线的灰色头像，这就导致向空山只要一登上去，在弹出的好友列表里面，总能第一眼就看见虞叶好亮着的头像正静静地待在最上面，好像敞了一条缝隙的门，无声地对他说：“欢迎光临，我在等你。”
　　向空山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强的独占欲，单是看着这么个简简单单的QQ头像，都恨不得立刻让虞叶好属于他，最好只属于他，为此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这，就是恋爱的心情吧！
　　安静的房间里，纯情少男向空山感慨万千之下，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虞叶好的个人资料卡上移开，怀着无论见面上千上万次都一样会乱序的心跳，红着脸按下了聊天键。
　　聊天界面卡了一下，忽然自己刷新了，纯情少男看到了虞叶好的新头像——一只丑了吧唧、非常让人丧失聊天欲望的狗。
　　“……”
　　他的心跳顿时正常了不少。
　　-
　　隔天就是要开始补习的日子，虽然虞叶好是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再和向空山说一句话，但却耐不住方方面面都被催动：集训迫在眉睫，通过初赛的全涟城加起来也就那么点儿人，到时恐怕真正要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以向空山的脾气，在两人说上话之前，又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甚至，万一再倒霉一些，分到实验那边去集训，丧失主场优势，那岂不是会被欺压得更惨？
　　还有最重要的，他都已经说过明天不见了！当他不要面子的吗？
　　余康哲中午跟虞叶好一块去吃饭，见他唉声叹气，忍不住便多问了一嘴：“愁什么呢？”
　　虞叶好叹气叹得都快缺氧了，这下总算被发现了，结果刚要说话，突然瞪圆了眼睛，啪的一声——打掉了余康哲想偷夹他菜的筷子，“呔！偷肉小贼！”
　　余康哲：“……”
　　余康哲立刻狡辩外加转移话题：“不浪费食物是美德你懂不懂？……你说咱们食堂阿姨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就你碗里肉那么多，我碗里只有土豆，咱俩吃的是一道菜么？”
　　虞叶好胡乱哼哼，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但还是给他夹了好几个裹满了汤汁的鸡块，然后才质问道：“你怎么不关心我为什么吃不下饭？”
　　余康哲盯着碗里的肉，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只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心不在焉地点头：“我也觉得挺下饭的。”
　　虞叶好：“……”
　　他气结，但对面余康哲已经开始吭哧吭哧啃鸡翅膀了，宛如进入了忘我之境；他和余康哲做饭搭子这么多年，也算知道对方这臭毛病，便瘪着嘴没说话。果不其然，后者吃饱喝足之后，才猛地一抬头：“什么？你吃不下饭？”
　　“土豆炖鸡这么好吃你竟然吃不下？”
　　“……靠，你跟土豆炖鸡过去吧！”
　　虞叶好端着餐盘，转头就走，余康哲这才慢悠悠地跟上来，餐盘里的残余汤水摇摇晃晃，他低着头，很小心地避开路上其他人，然后老妈子似的问道：“和向空山又吵架啦？”
　　虞叶好脚步就倏地一顿，然后偏开头，嘴巴朝下撇，像个小哭脸儿，却嘴硬地说：“和他吵不起来，他就一臭傻/逼。”
　　这下余康哲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会儿才一点头，“哦，那你是要和他掰了？”
　　虞叶好这下完全停了，想说是，可也没那么想说，两相权衡，最后没回答，也站着没动。
　　于是后面跟着他走的余康哲一下就撞在他身上，眼镜都歪了，扶眼镜的时候，嘴里很老成地叹了口气：“虞叶好，你说说你这图什么？”
　　“今儿个你就要集训，向空山也得集训，往后你们俩就算天塌了也都得每天见上这么一面，这个节骨眼你和他吵架，不就是等着他来哄你吗？”
　　虞叶好陡然被戳中心事，声音都大了：“我要他哄？我又不是文艺委员，我也不是班花的，他还是省点力气搞他的3p去吧！”
　　余康哲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捂他嘴巴：“你小点声！这边可是老师办公室……再说了，那事儿向空山不早就辟谣了么，你当时还在现场呢。”
　　“我才不管！他说我就要信吗？吃一堑还长一智呢！”
　　虞叶好急赤白脸的，说着说着自己倒真又有点难过起来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显得不太聪明，像条给块肉骨头就跟着走的狗，才叫向空山可着他这么一个人换汤不换药地祸害，他明明……
　　明明是很认真诚恳地在交朋友。
　　即使一开始态度不够端正，心里有失偏颇，可是他最后也是付出了真心的，理应得到另外一个人的真心来偿付。
　　但倘若向空山在此处，倘若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在此处，都一定会告诉虞叶好，真心他早就得到了，连本带息，从没有失去过，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只是没有上帝视角的、总察觉到向空山若即若离的虞叶好不知道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分享一则虞叶好和向空山打电话的场合。
　　虞叶好：（惆怅）我发现我真的和我的头像很搭哎？
　　向空山：（没听清）啊？什么？
　　虞叶好：（大声重复）我头像，搭吗？
　　向空山：（还没听清，没听清但自信）啊？什么大？我觉得你的头不大啊！宝宝，你的头不大，大我也不嫌你，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别人有伞，我有大头！【唱起来了
　　虞叶好：……去死吧你！
　　——
　　【还有就是，明天也有！嘻嘻，爱大家


第69章 善解人意
　　两人僵持着站在长廊口，旁边是两溜齐整的老师办公室，余康哲只得没办法地先妥协道：“行行行，不管就不管吧，就是咱们能不能别在这儿聊这个啊？你不怕被老师听个正着我还害怕呢！”
　　虞叶好梗着脖子，看上去好像还是特别不服，但是倒也任余康哲拉着他慢慢往前挪，不过嘴依旧没闲着，又叭叭叭地说：“我才不怕被老师听见呢，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别说老师了，就算校长本人拎着向空山站在我面前，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离得最近的一扇办公室大门忽然开了，向空山手里拿着一个装了水的纸杯，看上去是正要出来，而敞开的门缝里，隐约还可以听到几个人的对话声。
　　两人目光相对，同时顿住了。
　　虞叶好：“……”
　　他人都傻了。
　　虞叶好呆了吧唧地盯着向空山看，在这几秒钟里，好像看见的不是对方那张帅气却稍显尴尬不知所措的脸，而是自己十七年人生的走马灯，马上他就会因为说小话被正主听见而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强自镇定地转移开视线，目光又往右上角一瞟，这才看到，鎏金的指示牌上写了几个方方正正的字：校长办公室。
　　……不带这么玩他的吧。
　　向空山手里的纸杯还冒着烟，背景音是不知道哪几位德高望重的中年领导在吵架，一切都非常的真实而富有生活气息，除却一条：那就是这一幕的主角，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虞叶好默默地转过了身，觉得自己肯定还是在做梦。
　　他径直路过了已经在风中张着大嘴石化的余康哲，一面走一面还挤出个笑，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哈哈，咱们学校新来的领导还挺年轻的，长得还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二百五的，哈哈。”
　　向空山把校长办公室的门小心合上，喊他：“好…虞叶好。”
　　虞叶好立马浑身过电似的一哆嗦，他背对着向空山，紧张到胡言乱语：“哎哟这个新来的领导还挺亲民……啊，连声音都这么像，竟然还认识我！”
　　余康哲反应过来了，想说话：“好好哥，那不就是——”
　　虞叶好猛地在原地蹲下了，他崩溃地双手抱头：“啊啊啊别说了！”
　　到底是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啊！向空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向空山其实是个什么稀罕品种的召唤兽，召唤咒语就是骂他两句，随时随地，重拳出击么？
　　三人都发愣的这一会儿，被向空山合上的办公室门又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圆不溜秋的陌生中年人脑袋，只见这人四下张望了一瞬，确定向空山的位置之后，脸上立刻笑开了，尽管说的是埋怨人的话，但是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小山啊，不是说出来透口气，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向空山嘴里应了声“这就来”，但视线还停留在虞叶好身上，脚下迟迟不愿意动弹，长地上了似的。
　　于是那中年胖墩很快便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一边的虞叶好和余康哲。他对后者没什么印象，但显然认得虞叶好这张脸，表情一下就不自然了许多，连声音都放轻了，又含着些催促地道：“空山，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
　　向空山只得往回走，从虞叶好这个角度看来，一时倒有些低眉顺目的意味。不管别人如何，但总之虞叶好是从没看到过这个人脸上有这样的神态；他很好奇地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脑袋瓜，心想：这能是谁啊？连向空山都拽不起来了？
　　难道是他班主任？应该不会吧？
　　虞叶好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测着，最后思绪猛地一停，他想：靠，打住，他管这混蛋干什么！
　　总不可能真是他校长吧，哈哈！
　　被外人这么一中断，他也没那么尴尬了，反正看向空山的样子也不像是听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没什么可心虚的。这么想着，便十分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就走，结果他上辈子好像是那天桥底下算命的，要不怎么话一说一个准，刚走出去没几步，听见向空山很恭敬地喊了声：“校长。”
　　哦，你看，他就说——
　　……等等，向空山刚刚喊这男的喊什么来着？
　　靠，你们实验的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能不能找个厂子纳鞋垫儿啊，一天到晚往我们隔壁瞎跑什么！
　　他正想着，校长办公室的门好像被其他人给推开了，从中接二连三地又探出俩脑袋，一个锃光瓦亮，一个还算稍许茂密，而最茂密的这个他还刚好认识：嘿，这不是他们校长么？
　　两个校长好像格外看彼此不顺眼，碰上面就开始阴阳怪气，不秃的一中校长啪地拍了一下实验校长啤酒肚，大笑道：“老弟，我看你还是不要和我们一中争这个集训地的名额了，有空去练练你这腹肌也不错！”
　　实验校长脸都绿了，但是仍在咬着牙笑：“哪里哪里，比不上您啊，听说今年您女儿要结婚了，家人最重要，这种操劳事还是交给我们年轻一些的来办吧！”
　　完全被忽视的向空山三人站在一边：“……”
　　虞叶好这才有点迟缓地把杨苑杰和他讲的八卦和面前这俩脸红脖子粗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校长，忽然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他越来越近的向空山杵了一下自己胳膊，极为轻声地道：“就这样，吵了一中午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说完之后，又小声抱怨道：“无聊，才多大点事儿。”
　　虞叶好微微偏过头，迎着光自上而下地看向空山的脸，突然不合时宜地想笑，觉得面前的人实在幼稚，还笨蛋得要命，哪有当着上级面就光明正大说坏话的？
　　但是他不能笑，因为他还在生气呢。
　　他只是高贵冷艳地一点头，对向空山说的话表示赞同，然后假装毫不在意地问了一句：“那你过来是干嘛的？”
　　向空山好像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是面露无奈，苦笑了一声道：“等着。”
　　只见前面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实验校长突然一顿，指着向空山说：“我们学校的向空山同学，局长您是知道的呀，学习刻苦，品德优秀，全市第一名不知道拿了多少次了…瞧瞧这身段，这脸，多给咱涟城挣面儿！”
　　一中校长不甘人后，目光立刻锁定了恰好在场的虞叶好：“你停一下，不要好像就你们学校有个向空山似的，我们学校的小虞难道就不优秀了么？你可不要忘了，这次初赛第一名，可是我们家虞叶好！”
　　他们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继续吵其他的去了，向空山说：“看见没，就是这样，所以我来了。”
　　虞叶好：“……”
　　只听向空山充满怨念地说：“我们校长来之前信誓旦旦说事成请我吃顿好的，结果我今天连午饭都没吃上，光喝水了，现在一晃肚子一咣荡。”
　　然后又说：“但我也不是为了一顿饭就来的，我想，那可是一中哎，虞叶好在那里呢，我得来看看，他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中午的阳光下，高大俊朗的男孩儿含着笑，悄悄凑近在虞叶好的耳边，道：“嘿，同学，你是哪个班的，认识虞叶好同学吗？他生我的气，我得和他道歉。”
　　“……不认识。”虞叶好十分冷酷无情地说。
　　可这冷酷里到底夹杂着多少不显山不露水的开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小虞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其实心想的是：自己好歹午饭还吃了几口，向空山可是一口都没有吃呢。
　　啊，有点儿可怜。
　　他悄悄地把手伸进自己校服兜里，摸来摸去，只摸到一颗牛奶糖，还是被他自己吃剩下的，也不知道在口袋里装了多久。他一时十分犹豫要不要递出去，因为好像看上去也不怎么拿得出手，和缺失的午饭相比杯水车薪；可这又实实在在是此刻他可以给向空山的唯一东西了。
　　虞叶好终于下定决心，他慢慢握住那颗牛奶糖往外掏，正逢此时，听见向空山好像也下定决心了似的，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道：“虞叶好，别生我的气了行不行？我们和好吧。”
　　“……你要是讨厌我老巴着你，粘着你不放，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浪费你时间，那我就改，我会学着做一个不让你生气的好朋友的，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成吗？”
　　他握着牛奶糖的手骤然一紧，再也没能拿出来，最后极缓慢地在手掌心里化成了一滩粘腻的糖汁，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他说：
　　“好。”
　　他再也不吃牛奶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拜托，谁可以拒绝一个一米八的人形召唤兽呢！
　　【明天见哦！嘴巴很灵的小虞说看过这篇文的每个人新年都会发大财，事业有成学习进步！快说谢谢小虞！


第70章 绝世渣男
　　虞叶好和向空山这场没着落的争执于当晚他亲手将向空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而告终，好像冬日雪地里被闷哑火的炮仗，听不着响，只不上不下地悬停在心口，咽不得，但是却又清楚明白：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响了。
　　好像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如此了结，任由没说出的感情作废，没什么其他办法。总不能要求连鸡毛蒜皮也轰轰烈烈吧？
　　那就不是单纯，是真的犯蠢了。
　　虞叶好在成为一个聪明而世故的人之前，终于也在此刻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这一点。
　　他们数学竞赛在涟城的集训点最终还是定在了一中，里面并没什么双方校长努力的成果，毕竟任是再有耐心的领导，在看了几天没营养的闹剧之后，也懒得再赏脸，所以，单在走之前新加了一条规矩：从今往后的集训点，都设立在竞赛第一名所在的学校，不必耍小聪明来争先。
　　此言一出，两边纵是有再多后招要使，这下也都哑了火。
　　一中作为最终的受益者，当即就朝全涟江市所有占了数学竞赛名额的学校发出邀请，于是放学之后，便陆陆续续地有学生穿着不同的校服拐进了青港街，实验离得最近，自然也不例外。
　　学校顾虑周全，因为来来往往总要花费些时候，便做主将补习的课时略微后移，中间余出了一个小时左右，足够所有人安稳到达之后才开始上课。而对于虞叶好和向空山这种离得近的人，也可以趁此机会放松脑子，吃个晚饭，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仅如此，一中作为本次集训点，为了表达诚意，还特意延缓了食堂关闭的时间，并且为所有来补习的学生都配发了吃饭专用的卡片。
　　向空山也有一张，不过头一天就没能用上，因为跟虞叶好早就吃腻了食堂，总觉得腻味，然后便以此为理由拉着他一起去吃校园门口的小餐馆；而又因为一中和实验众所周知不算和睦的学生关系，所以两人一起时，通常也没其他人打扰，他们乐得其中，倒也十分自在。
　　但他们倒是自在，其他人可就多多少少不太愉快了。
　　抛开其他学校的学生先不提，实验和一中，这两个学校，虽说是邻居，但八百年都没离得这么近上课过。更何况这次不比之前，来的都是些尖子生，每年华国宣传“把学校当你家”的主要传播者和受益人，个个都集体荣誉感爆棚，跟之前的向空山和虞叶好似的。
　　仇家见面分外眼红，平时隔着一条街都要吵架，现在面对面，当然更无法无天，就差抄家伙上了。补个课简直比打仗还费劲，才第一天，气氛就隐约紧张了许多，给不少第一次见两校传说级学霸的外校生都看傻眼了：
　　知道他们互相不待见，没想到这么不待见！
　　这样下去明天上课是不是得带个盾来啊？
　　实验的人倒还好，总归不是在自己学校，态度收敛了很多；但是一中人，既占了主场，又看见隔壁那发丧似的校服就不顺眼，于是商量好了一样，个顶个的阴阳怪气，只要双方碰到一起就必得吵架，吵学习吵人品，到最后，连哪个学校做的土豆炖鸡更好吃都要吵，场景鸡飞狗跳，难以言喻。
　　要说学霸真不愧是学霸，吵到最后，没东西可吵了，要怎么办？
　　正常人可能就此偃旗息鼓，但学霸们不这么想，你看，这不还有他们两个第一名呢吗！
　　毫不知情的虞叶好和向空山两个完蛋玩意儿还在学校门口吃炸串，虞叶好辣椒加多了，肚子里像在冒火，急吼吼地又拉着向空山回来了，说要喝水；结果没进成班，就被他几个一起补习的同学跟天兵天将捉孙悟空似的押在后门了，自己还十分奇怪：“你们干嘛？”
　　向空山啧啧啧地在后面探脑袋：“虞叶好，你们学校课间文化好神奇啊。”
　　拉着虞叶好的是裴尔，此时敢怒不敢言地看了他一眼，指着前门道：“别往里头看了！你们实验的在前面儿呢！”
　　向空山转头，果然看见班级前门处站着几个他们学校的人，见他看过来，立马跟超市门口摆的充气人偶似的站成一排和他招手；于是他只思索了不到一秒，就指着自己说：“我非要过去吗？我走后门不行吗？”
　　裴尔立刻义正词严地说：“不行。”
　　向空山对课间文化还是挺尊重的，他“哦”了一声，还不死心，指着他们学校那几个人再接再厉地问道：“真的不行？我看他们几个太神经病了，我不想过去。”
　　裴尔深以为然地点头，一时有些动摇：“呃也不是不行……”
　　旁边立刻就有其他一中的人痛心疾首踩了他一脚：“裴尔，你属墙头草的啊？……不行，不让进！”
　　虞叶好嘴里还是辣辣的，他拽着向空山的胳膊，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你们有毛病？向空山就走后门儿进怎么了？”
　　他已经全然忘了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这些神经病中的一员，很为向空山打抱不平：“我说，大家都是同学的——”
　　话音未落，手里骤然一空，转头望去，发现向空山也被怒气腾腾的实验人给拽走了。
　　他张着嘴回头看，对方朝他很无奈地笑了笑，两人简直跟牛郎织女有一拼，只听向空山安抚似的说：“不是还嫌辣么？你先去喝点水，我一会儿来和你坐一起上课。”
　　裴尔耳朵竖起来：“不行，虞叶好，我和你zuo……”
　　还没说完，向空山和虞叶好同时看了他一眼。
　　裴尔：“……”
　　裴尔快哭了：“——zuo、做同学真开心！呜呜，随便你们啦！”
　　两校泾渭分明，齐心协力，一边儿拉一个，看上去默契十足，结果坐进班里就又开始吵。
　　一中的先发话了，指着虞叶好：“看看，这才是第一，数学竞赛标标准准的第一，需要把卷子拍你们脸上吗？我看你们实验还是当老二去吧！万年老二，tui！”
　　虞叶好皱眉，不赞同地道：“不能这么说，数学竞赛又不代表所有水平，向空山也有非常拿手的科目，我们要取长补短。”
　　实验人也拽着向空山袖子接招了：“我呸，就你们还第一，虞叶好联考不早就是我们山哥手下败将了么！”
　　向空山心里顿时一紧，袖子都抽出来了，他紧张地看了虞叶好一眼，才道：“别瞎说，我可没说过这种话，虞叶好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
　　两校人都：“……”
　　妈的，原来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啊？
　　两方辩手还要再继续发言时，杨苑杰刚好拿着一摞卷子走进班里，他察觉到有些微妙的气氛，作为一个优秀教师，迅速察言观色，然后笑道：“都来齐啦？欢迎大家来一中学习！”
　　先前就说过，来的学生大多以一中和实验为主，中间夹杂着几个他校的学生，虽说是这样，但到底还是难免生疏，几乎都各自聚在一起，这就显得角落里挨着坐的虞叶好和向空山格外醒目。
　　两个人校服一蓝一黑，样貌又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叫杨苑杰忍不住晃神了一瞬，回过神来，笑着说：“看来刚开始上课，已经有人交到好朋友了？”
　　这话话音刚落地，班里一静，实验和一中的人表情都僵了。
　　括弧，不包括虞叶好和向空山，括弧完。
　　杨老师这话就跟站在地雷上跳舞似的，两边人都沉默了。
　　毕竟不想和隔壁的人凑一起玩是真的，但是他们自家第一名和隔壁第一见天凑一起也是真的，这事儿就相当于家里养了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小孩似的，所有补课的一中和实验学生心里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反应到脸上，就是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纷纷转过头去，重重从鼻孔里出一口气：“哼！”
　　该说不说，有点像互看不顺眼的亲家。
　　不过都是训练有素的优等生，等到终于开始上课，杨苑杰把题目发下去之后，一时也没人说话，都低下头开始安安静静地做题。
　　进了复赛之后，题目也比先前要难了许多，向空山做完得快一些，搁下笔的时候，旁边虞叶好也做了个七七八八；他还琢磨着柯文曜上午告诉他的冬令营的事，笔尖在空白的纸面上一点一点，旁边的虞叶好就忽然一动，凑过来看了一眼向空山的卷面，小声问道：“不会吗？”
　　向空山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己无意识点上几个墨点的地方，是道几何大题，他只做出前两问来，剩下的一小问，确实没什么思路。
　　不过小山哥一向很懂得放弃，这种连思路都没有的题目，想不出就算了，一味地琢磨反倒浪费检查时间，得不偿失；还不如留点空闲去检查前面的，省得连会做的也失误。
　　“我看看啊。”虞叶好凑过来，拿着自己的卷子。
　　周围的人都还在奋笔疾书，整个教室里回荡着书页翻动时簌簌的声音；但这个角落却好像与全世界都割裂开来，灯光在头顶静静悬着，他们两人偶尔小声交流几句思路，气氛和谐得惊人，连背影都亲密难分，不容旁人涉足。
　　杨苑杰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虞叶好还在和向空山说题，他不敢高声说话，就把自己的卷子拿过来给向空山看，很轻声地用气音道：“看懂没？”
　　两个人离得很近，向空山几乎能闻到虞叶好头发上传来的洗发水香气，他咽了一下口水：“嗯，懂了。”
　　懂了，虞叶好用的洗发水是X婷。
　　“那就行。不过我算的也不一定对，这题偏得很，一会儿还是等老杨再讲一遍。”
　　虞叶好坐直了，那阵香味一下又飘得很远，向空山觉得未免不够长久，便又说：“等等，你先过来点，我问你件事儿。”
　　虞叶好不明所以地凑过来：“嗯？”
　　其实根本没有话要说，但向空山看着虞叶好的眼睛，还是决定将没话找话进行到底。他道：“柯儿今天上午跟我说，等到复赛之后，我们要去帝都统一办的冬令营。”
　　虞叶好点头：“我知道。”
　　向空山看着他，笑了一下，很慢很慢地说：“我还没去过帝都呢。”
　　涟城靠南，离帝都稍远，这边的人并不常去那里旅游。
　　虞叶好顿时也有点向往：“我也没去过，如果真能进复赛，那——”
　　“聊什么呢？”裴尔也做完了，坐在他们后面努力伸长脖子，“帝都啊，我超想去帝都的！”
　　裴尔一嗓子把周围几个写完了题目的人都喊来了，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帝都的冬令营。
　　虞叶好酝酿了一半的话又被打断了，深觉自己交友不慎，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憋的得胃结石，他充满怨念地看了一眼傻里傻气说着话的裴尔，肩膀却突然被按了一下，抬头看去，发现是向空山正看着他：“听说帝都的冬天，每晚都有烟花。”
　　他怔愣：“……哦。”
　　“说不定会下雪。”
　　虞叶好忽然就想起向空山之前开玩笑似的说，初吻要在雪地里，还要有烟花满天。
　　可恶，他想，好像真的很浪漫。
　　这么会谈恋爱，肯定是个渣男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超长放送~
　　聪明的读者朋友或许已经猜到向空山的马甲是快捂不住了，冬令营他注定要被虞叶好按在雪地上摩擦（
　　哦对了裴尔大家记得吧，不记得的跟我念：他是配角，他老考年级第二，所以他叫裴尔
　　明天见哦！


第71章 谁要负责
　　做完题目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有关冬令营的话题飘得越来越远，到最后，几乎全班的人都讨论起了这个来。
　　杨苑杰待在讲台上，轻飘飘地瞄了眼时间，眼看也快要放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他们去了。
　　毕竟第一天上课，刚刚教室里那种微妙的气氛即使他不太明白，也大致能猜到一些。还都是些孩子，这会儿能有些共同话题，拉近些关系也是好的，往后怎么说都还要再相处一段时间，总这么剑拔弩张的，除了影响学习状态之外，没什么好处。
　　而一片窃窃私语中，又数虞叶好和向空山这个小角落显得尤其热闹。
　　在裴尔的热切参与之下，他终于毫不自知地彻底中断了两位第一名的谈话，这会儿自个还浑然不觉地呲着大牙花子笑，强行把没精打采的虞叶好拉进了他们的讨论里：“虞叶好，我们说等到去帝都可以一块儿吃烤鸭呢，你想干嘛去？”
　　虞叶好趴在桌子上，恹恹地答了句：“欣赏爱情小电影去。”
　　可不就是爱情小电影么，向空山长那么好看，他那不知道是哪位的初恋肯定也不会差，到时说不准被向空山一撺掇，就跟着一块儿去了帝都，再回来的时候，恐怕生米都要煮成熟饭了！
　　还站在雪地里亲小嘴儿，还一起搂着看烟花，我呸，腻死了，真烦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又想到自己刚刚还跟个傻子一样地试图邀请向空山一起在帝都结伴出游，结果人家满心盘算的是要怎么重色轻友；真是感天动地，绕来绕去，原来小丑竟然只有他自己！
　　哈，谁还没个女朋友了？
　　虞叶好想得十分入神，没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出口，后面裴尔诡异地静了一下，然后，猛地朝他肩膀上一锤，也不知道在乱七八糟羞涩个什么劲：“……哎呀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下你说什么呢！”
　　裴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半句话好像从牙关里挤出来似的：“那东西你自己回家偷摸看呀，别和我说，我还是祖国纯洁的小白花呢！”
　　要说人和人之间的代沟也不能这么大，虞叶好看着裴尔快滑到下巴上的眼镜，心想：什么玩意儿啊？
　　说的倒都是华国话，怎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怀着一种“今天我和裴尔总得疯一个”的念头，他又癔症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歧义，脸倏地红了，偏偏旁边向空山还好整以暇地坐在位置上转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总之小虞是要冒烟儿了。
　　他期期艾艾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没那个意思！”
　　向空山现在听见了，拿冰凉的笔杆贴了一下他脸蛋，跟逗小屁孩似的：“哟，这又是怎么了？热啊？”
　　虞叶好心里有鬼，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匆匆忙忙地撇过了头。
　　都怪裴尔，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脑子里装些什么东西，傻了吧唧的，害得他现在看见向空山，思路就老歪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歪但还没完全歪，某只纯情小狗连性/幻想都只能发展到亲嘴那一步，于是他脑子里只有向空山和别人在雪里接吻的画面滚动循环播放，叫他越想越脸红，大冬天的，愣是热出了一背的汗，人也丢了魂似的，紧抿着唇，一句话都没说。
　　向空山真着急了，也顾不上说好的保持距离，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低声问：“不舒服？”
　　紧接着，有温凉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虞叶好额头，他立马跟被烫到了似的避开，惊慌失措地坐直了身子，动作太快，嘴没跟上，磕巴着说：“没…没不舒服，就是热。教、教室不太通风。”
　　“这样，”向空山很深很深地看了他一眼，几乎让虞叶好有种对方因他而感到受伤的错觉。但那又好像并不是错觉，因为向空山真的把椅子挪开了点，两人距离拉开，他听见向空山说，“那就好。”
　　“我离你远点儿，你也通通风。”向空山托着腮望向窗外，十分淡地说。
　　虞叶好不敢说话了，他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刚好听见杨苑杰站在讲台上宣布下课，跟着话音同步落下的还有一张刚刚的习题答案。
　　在众人收拾书包的间隙里，两人前面那位同学突然转过身来——虞叶好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因为刚刚教室里热闹，对方却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只顾着埋头做题，看上去很用功，甚至于和教室都有些格格不入。
　　他以为这人并不会很好相与，就像他在班里的那个同桌邢轶一样。但意外的是，这男生张口，声音略微尖，见人第一眼先很礼貌地笑了一下，和余康哲竟然有点像。
　　对方将长一点的头发别在耳后，腼腆地朝虞叶好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向空山又是一笑：“你们好，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在聊帝都的冬令营？”
　　“嗯。”
　　“这样，”这男孩儿笑起来，“我之前有去过帝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我知道哪里有好玩的。”
　　不过他转瞬又有点不自信地收敛了一些：“如果我可以进国赛的话。”
　　“瞧你这话说的，”虞叶好平生最看不得这种人，看余康哲就知道了，高一小哲哥连大声说话都费劲，现在三分钟不嚎一嗓子好像都能憋得脸抽筋。怀着这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他仗义地道，“真这么想，那不自己给自己找不高兴啊？像我——”
　　他得得瑟瑟地把胳膊架在向空山的胳膊上，“我一般都想的是两万块奖金要怎么花。”
　　没错，他们数学竞赛是有奖金的，第一名甚至有两万块。
　　那男生愣了一下，笑容真心了一些：“虞叶好，你原来这么有意思！”
　　虞叶好本人还没说话，旁边的向空山突然咳了声，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喝水，还把虞叶好胳膊给甩下来了。
　　不过这种小动作，并没能引起青港街会翘小尾巴第一名的虞叶好同学注意，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喜滋滋地道：“好说好说……同学，你叫什么呀？是哪个学校的？”
　　对方这会儿已经完全转过来了，揪着校服布料上印着的学校名字给他看，带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叫晁卿，是艺术高中的。”
　　“咳咳咳咳咳！”向空山猝不及防，被一口水呛到，在旁边咳了个死去活来。
　　这下，纵是虞叶好有千百句话想问，也不得不先分出心思去给他拍背，一边拍还一边暗搓搓地进行一些内涵和嘲笑：“喝水都能被呛，就这样儿还想着给你未来那小女朋友送初吻呢？”
　　向空山咳了半天，嗓子都沙了，才抬头幽幽地道：“我哪来的初吻，我初吻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靠，那个不算，我说了不算的！”
　　“呃，打断一下…”
　　“为什么不算，嘴对嘴不算那什么算？”向空山反驳，眼神充满了谴责，“你是不是想赖账！”
　　“两位同学……”
　　“那又不是我想亲的，不是凑巧么？再说了，为什么要我负责，你怎么不负责？”
　　“我可以负责啊。”向空山好像就等这句话似的，飞快地回答道，“虞叶好，你需要我负责吗？”
　　虞叶好就倏地哑了火。
　　两人对视，他嘴巴张了又合，到最后，还是向空山先移开视线，又端起杯子喝水，像很渴似的。
　　向空山的声音在杯子里绕了一圈出来，显得很闷，连笑声都一并没几分说服力：“我开玩笑的，虞叶好，你可别当真了。咱们俩都是男的，我有什么可跟你负责的？”
　　“……我才没有当真！”虞叶好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才状似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你最好是！”
　　两人跟说绕口令似的吵了这么一圈，虞叶好险些忘记了自己的正事，他转过脸去，关切地看着晁卿：“晁同学，你刚刚说你是艺高的？”
　　晁卿脸红得像只虾米，感觉快要羞到灵魂出窍了，他用力一点头：“嗯！”
　　虞叶好来劲了，情真意切地上来就握他的手，“那你一定认识一个叫朱青青的人吧！”
　　“朱青青？”对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说，“没听说过。”
　　不过贴心的晁同学很快又补充道：“但我朋友不太多，或许是其他班的也有可能。”
　　“这样啊，”虞叶好还不死心，“可能是没听过名字呢？她也是你们学校的，二胡特长生，学习还可以，嗯、嗯……”
　　虞叶好突然脸红了，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腿特别长，还细。”
　　偷听的向空山：“……”
　　晁卿更茫然了：“二胡特长生？这年头二胡也能当特长生？我们学校艺术生是挺多的，可能我真的没见过吧。”
　　大约是见虞叶好的表情有点失望，他又安慰道：“我朋友真的挺少的，而且不怎么关注这些，没见过也正常，她对你很重要吗？要不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
　　虞叶好神色立刻就有些纠结：“是很重要，她是我女朋友……但是打听女孩儿隐私也不好吧，还是算了，我自己问也是一样的。”
　　晁卿震撼，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你女朋友？你怎么会有女朋友？”
　　又来了又来了。虞叶好撇嘴，“学霸也要食人间烟火的，难道这个世界上就一个搞早恋的学霸都没有么？你们这纯属是刻板印象了我说。”
　　“不是、不是，”晁卿连连摆手，瞄了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向空山一眼，“我的意思是——”
　　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这下又变红了，声如蚊蚋、颤抖地发出一声灵魂提问：“那、那向空山是你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震撼小晁（chao）一百年：我听见他们说亲嘴了！他们居然不是在谈恋爱？一中和实验的关系这么乱！好可怕！
　　晁卿，一种含义也可以理解为朝着青青，就是说，他来揭朱青青马甲的，但也不是工具人，是非常努力学习的乖宝，尽量不让每一个人为了存在而存在，为了理想而存在才圆满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本来昨天要更的呜呜呜，真的很对不起大家，明天还会有的，这次一定有，因为我已经存进了草稿箱，给自己点播一首《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第72章 学得挺快
　　虞叶好一愣，急赤白脸地辩解道：“什么人也不是……敌人、我的对手！”
　　向空山在旁边跟车胎漏气了似的：“噗。”
　　等到虞叶好狐疑地转过去看时，他又立刻正襟危坐，连连点头：“嗯嗯嗯，虞叶好同学说得对。怎么，看着不像吗？”
　　晁卿看上去羞愧得快死了，他红着个猴屁股脸说：“对不起！因为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聊那个、那个什么的事儿，我还以为你们俩在……真的对不起！那一定是我听错了！”
　　“什么事？亲嘴吗？”向空山从善如流地把话给他补全了，“你没听错，我们就是在聊这个。”
　　晁卿：“……”
　　“哎，你说说你，”向空山坐在位置上，把瘪成一片儿的书包从桌兜里掏出来，一面掏还一面老神在在地说，“挺厉害一同学，怎么老不自信呢，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怎么，敌人之间还不能接个吻了吗？”
　　虞叶好猛地发力，腿伸到旁边踩了他一脚：“快别说了你！”
　　但虽然小山哥这下是闭上嘴了，说出去的话可收不回，晁卿全听进去了，还看着他们俩的脸，要哭不哭地说：“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了，是我见识太少，原来竞争对手之间也是可以接吻的！呜呜，向空山同学，你不愧是第一名，知识真的很渊博，我要向你学习！”
　　向空山一笑，深藏功与名：“好说，人类总是进步的，连外星人都能交流，宿敌之间接个吻也没什么。不要大惊小怪，在这方面，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晁卿抹了把脸，重重点头：“嗯！”
　　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的虞叶好：“……”
　　他张嘴，欲言又止地望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两个人：“那什么——”
　　向空山突然凑过来，快乐地搂住了他肩膀，另一只手还大大地给晁卿比了个大拇哥；在他因两人久违的身体接触而愣神时，他听见向空山又说：“虞叶好，真行，这哥们能处，有事儿他真信。”
　　晁卿回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虞叶好：……
　　他拍案而起，面容扭曲，声声泣血，在已经没什么人的教室里大喊道：“都给我闭嘴！”
　　-
　　“这样！”
　　走在出校门的路上，晁卿恍然大悟，反应过来之后还怪不好意思的：“我还以为是真的可以那个那个！”
　　他又不好意思说，眼珠子滴溜溜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长出了一口气：“是误会就行。那这么说，虞叶好，朱青青同学真的是你女朋友啊？”
　　虞叶好骄傲地一挺胸：“嗯呢！可漂亮了！”
　　晁卿很捧场地“哇塞”了一声，紧接着又语带羡慕地道：“你们都好厉害，什么都强，长得也好看，哪像我，什么都做不好。”
　　认识这短短一天，这样的话晁卿已经说了好几次。月光下，他的脸庞暗淡，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看上去十分落寞，连带着深蓝色校服上印有“art”的校徽也一并跟着变得模糊不清。
　　低垂着眉目的晁卿像化不开的一块霜，可伶牙俐齿如虞叶好，这会儿也想不出该如何安慰他，才能显得不那么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幸存者，在对落难者施予同情和怜悯。
　　毕竟，艺高是涟江市公认不怎么好的学校，这点谁都没法否认。
　　“你做得还不够好吗？”冷不丁的，旁听的向空山插了句嘴。
　　虞叶好着急了，不知道这位带点神经的帅哥又要搞哪出幺蛾子，偷摸把手伸到后面去掐对方腰上的痒痒肉；可是帅哥不为所动，帅哥只是“叽”地憋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立马把他的手给捉在自己手心里，像自热小火炉似的烘着他手背，继续说：“你不是已经从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一步步走到这里来了么？”
　　晁卿一愣，停在了原地。
　　向空山手中握着的、原本在挠他掌心儿的虞叶好的手不知何时也不再动了。
　　“来到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向空山举起一根手指头，“整个学校——甚至整个涟城，最起码在数学这个方面，你都是佼佼者。甚至你比他们更强，因为艺高的师资力量和学生水平都远不如某些其他学校，但是那些人没有来，只有你来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也不算好，你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行，那就当我之前的话没说过。但是晁卿，没有完美的人，我和虞叶好也不是什么都会的。我们也会做错很多、拥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只是在目前这个阶段，相对于这些而言，我们擅长的在别人眼里更加重要而已。”
　　晁卿的眼睛慢慢红了，流了一些眼泪出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嘴里只喃喃着：“可是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进了初赛有什么用啊？肯定也会像我中考那样，再努力，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
　　明明从小都是这样的，他想。
　　他活得怯懦渺小，没有需要费心维持的关系，没有任何多余的野心，他只是兢兢业业地按照普通人的生活轨迹朝前，但单是这样，就要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努力。
　　可是这算痛苦吗？好像也不太算，世界上多的是人从降生起就不完整，相比起来，他健全，拥有和睦的家庭，只偶尔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更起伏一些，就好像抽到了难度提升的剧本演绎，可除了难一些，好像也没再没什么。
　　也不值得当成痛苦来诉说。
　　“不会的，”虞叶好突然说，“没有得到的东西，都是因为前面还有更好的在等着你。”
　　失利的考试、糟糕的人际关系都不重要，也没关系，都是因为在未来，会有比现在要好一万倍的人和事在等你。
　　虞叶好看着晁卿的眼睛，很慢地说：“我的女朋友也是这样，中考发挥失误，去了不好的学校，可是我觉得她会好的，会拥有不逊色于其他人的璀璨人生，就像你一样。晁卿，我觉得我会和你在帝都见面，你觉得呢？”
　　晁卿慢慢抹干净了眼泪，他摇晃了一下，最后又哭又笑地点头：“我也觉得，我带你们去帝都最漂亮的地方兜风。”
　　向空山轻轻舒出一口气，笑了一句：“那不得了，自卑个什么劲儿，行了，家离这儿远吧？赶快回家。”
　　“哦哦。”晁卿点了点头，朝外跑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虞叶好，你说你的女朋友——就是朱青青，也是因为没考好才到艺高去的吗？”
　　原本挺放松的小山哥浑身一僵，慢慢把背挺直了。
　　“嗯！”虞叶好笑眯眯，“是的，你和她真的很有缘哎！”
　　“是吗？我也觉得有点儿！”风里，晁卿略长的刘海飘起来，荡啊荡，好像小山哥摇摇欲坠的那层马甲，只听他说，“如果可以见到她，我想在学校里认识一下，和她交个朋友！”
　　晁卿突然一顿，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连忙又说：“没别的意思，就是交个朋友！你们也是我新交到的朋友！”
　　“当然可以！”
　　“那，谢谢你们了！”晁卿跟两人用力挥手，紧接着钻进了路边的一辆私家车里；车辆启动的瞬间，随意往窗外一瞥，却突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向空山还紧紧牵着虞叶好的手，而且似乎两个人都没什么要松开的意思，站在门口这么远远看去，跟高中早恋的小情侣似的。
　　不过这想法很快就被他打消了，他想：应该也不会吧，虞叶好都说了是误会了。
　　向空山也说，这个世界上需要他探究的事情还有很多，说不定在哪个国家，两人牵手就代表这两个人其实是死对头呢！
　　嗯，肯定不会的！这么想着，他安详地摸出一个便签本背起了单词。
　　作者有话要说：
　　晁宝，妈咪劝你有些东西别跟着向空山学。
　　也希望大家永远自信快乐，就像电视剧里说的那样：熹贵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bushi
　　【总算把更新时间掰正了嗷，后天见啦小宝们！啵啵！


第73章 无耻心动
　　“我说，”虞叶好被校门口嗖嗖的冷风吹得脸都麻了，情绪也跟着一并积淀下来，面无表情地道，“你牵够了吗，是不是也该松手了？”
　　向空山闻言，稍低点头看他，眼珠子在昏暗灯光下显得黑黢黢的。两个人又碰巧凑得很近，呼吸交缠间，虞叶好本已经和大润发杀了二十年鱼的菜刀一样冷的心忽然不受控地再度荡起了些涟漪，让他感觉懊恼，便撇开了脑袋，试图忽略来自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感强烈的视线。
　　然后，就听见向空山充满谴责意味地说：“你就把我当个免费的暖手宝么？用过就丢。”
　　“……”
　　只能说小山哥可能确实掌握了某些拿捏虞叶好的特殊小技巧，被这么一问，后者果然一愣，下意识看向了两人交握的手掌。
　　或者更确切一点：是向空山单方面地将虞叶好比他自己小了一圈的手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藏宝贝似的，半点也没让它暴露在风里。
　　小虞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有点过河拆桥的那意思了，他盯着向空山裸露在外的、被风吹得发红露出干纹的手背，犹豫不决地想：那要怎么办？松开也不行，不松开还要继续吹风，他以前倒也没发现，向空山怎么是个事儿这么多一男的？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没说，怕说了之后向空山坐地上哭，更不让他走。
　　于是，从向空山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虞叶好的垂下头去的发旋，整个人都貌似很苦大仇深地看着他手背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面朝下，半张脸颊都贴了上去。
　　山哥浑身一抖，头顶上茫然地冒出了一个问号。
　　虞叶好也愣了，倒不是惊讶的，纯属是因为脑子太快了，动作不赶趟儿，给自己吓的。
　　他本来只想用自己揣在兜里捂热的另外一只手去摸摸向空山，顺道两个手一起，肯定能从对方的魔爪里挣出来；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做决定的时间太短，整个全乱套，手在兜里说：等等，我他妈还没出发呢。
　　脑子却说：不行，来不及了，我自个儿上。拜拜了您嘞！
　　……所以，整个人就这么咣叽一声，砸向空山手上了。
　　大概是他的动作实在太行云流水，向空山也诡异地沉默了，可是反正都已经做了，现在再抬起来说不定还要怎么被嘲笑；于是虞叶好一寻思，干脆破罐子破摔，更使劲地往向空山手上顶。
　　他脸颊柔软温热，触在向空山手背上，即使小山哥先前再如何克制，此时也都不管用了。片刻后，一只手放弃挣扎了似的，轻轻摸了摸虞叶好的脑袋。
　　风都静了，只剩下灯光还拢着各怀心思的两个糊涂蛋。
　　山哥在想：哎，笨蛋小狗，要了命了，怎么会这么笨。
　　好好在想：怎么办啊，向空山怎么又搭了只手上来，这是要干什么？在他脑袋上叠罗汉吗？
　　不得不说咱们小好是有些top癌在身上的，他慎重思索了片刻，痛定思痛地打着哆嗦把自己那只手也掏了出来，又盖在了向空山盖着他脑袋的手上。
　　他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外加一个大头，很嚣张地说：“哈哈，向空山，你这下没手了吧？”
　　他小虞才是整个涟城最top的男人！
　　向空山：“……”
　　废话，那一个人可不就只有两只手么！
　　这一刻，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酷哥小山神色隐隐有些崩裂，尽管他大部分时间知道虞叶好是一个脑回路比较清奇的小男孩，但是小部分时间，他觉得这未免也太他妈清奇了，就像现在。
　　对方还以一个九十度鞠躬的大动作用脑门在磕他手，直愣愣的，只留给他一个无措的后脑勺，小山哥仔细端详，最后默默地关心道：“虞叶好，你腰不酸吗？”
　　虞叶好在他手心里欲言又止：“……”
　　当然酸，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酸了你就站直吧，这也不早了，咱俩难道今晚就这样儿露宿街头么？”向空山又觉得好笑，轻飘飘地推他脑袋，“暖手宝也得让他回家充电啊。”
　　小虞终于站直了，像一棵青葱的小树苗，耳朵红红的，不忿地说：“哇你真的很会记仇哎，我明明都没有那么说。再说了……谁家给暖手宝加热靠脸啊？”
　　向空山终于没忍住笑起来，又薅了一把虞叶好乱七八糟的头发：“行了，别贫，赶快回去吧你。”
　　-
　　虞叶好终于到了家。
　　晁卿临走时问他和向空山分别要了联系方式，这会儿他去看手机，果然看到好友栏已经多出一则申请，他按下同意，发了个小表情过去；等到又过一会儿之后，向空山的消息也紧跟着发过来，问他：[到家没？]
　　[到了！]
　　对方好像只是确认他的安全，得到回复之后就没有继续再发消息过来，虞叶好等了一会儿，警铃大响地猜测这狗比肯定是偷摸学习去了，便也紧跟着拉开书包拉链，结果这时候向空山又回复了，只不过换了个话题，风马牛不相及地八卦了一句：[虞叶好，你和朱青青，最近怎么样了？]
　　虞叶好握着手机，书包拉链没动弹，有点莫名其妙，而且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别扭，便在对话框里强调似的回复了一句：[我们好得很。]
　　可他的手指却好像突然生了锈，一句话要打很久才打出来，在准备发消息的那一小段儿空隙里，下意识地退出当前聊天界面，打开了属于朱青青的聊天框。
　　那聊天框被他置顶，可是头像灰着，最近一条消息来自于一天前，在周围形形色色几分钟几小时的密集简讯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正在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等他将这句现在看起来应当有些违心的话发送。
　　他蓦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聊天的时间和频率都下降了不少。
　　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向空山好像要把这个坏人当到底，又发来一句：[我看你最近好像不怎么提起来，今天晁卿说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是闹矛盾了吗？]
　　[没有，我们挺好的。]
　　虞叶好终于还是将这句话删删改改地发送了出去，用不那么笃定的语言。
　　他对着手机发呆，心里一时有点无所适从的茫然，不知道会否被向空山看穿，但却并不怎么难过；因为早就也已经预见到，两人不在一起，且都有各自的未来要奔波，总有类似现在这样的情况发生。倘若为此难过，那这段关系就真要变成累赘了。
　　[那就好。]向空山回复他，[我去做作业了，你也加油，提前晚安。]
　　对方下了线，余康哲前后脚地又来敲他：[好好哥，老杨新发的那张卷子压轴题怎么做的啊，教教我呗。]
　　虞叶好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把卷子掏出来，已经做了一多半，他拍好照片，习惯了似的先传给朱青青一份，竟然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对方没变，还和之前一样地喊他：[谢谢好好，辛苦好好了。]
　　以往这样的话他都会觉得开心和满足，但这次，他盯着屏幕很久，最后却把眼睛阖上了。
　　而这边，等了很久答案的余康哲也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他无所不能的第一名朋友：[余康哲，我好像也有做不出的题了。]
　　既然最难的压轴题都有迹可循，自由发挥的作文也要遵循逻辑，那么，是不是初恋也应该有某一面是千篇一律？
　　恋爱是什么滋味儿的呢，会有标准答案吗？会是像他和朱青青这样，开局已是败笔，过程也平庸无味吗？
　　他曾为对方包容和无私的陪伴而沾沾自喜，感到幸运；但时至此刻，才突然发现，这样应该是远远不够的，应该要牵手，要亲吻，要拥抱，至少要见很多很多次，上万次才行。
　　这些他和朱青青做不到，最起码现在做不到，而更重要的是——
　　虞叶好看向书架上贴着的向空山的涂鸦相片，很恍惚地想：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人给过他这些东西了。
　　给过他这些的人教他学会不满足，可他的不满足却建立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无论如何看，好像都显得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虞叶好想，他是坏蛋，是最优柔寡断的被催眠者；他摇摆不定，自欺欺人，用拖延和逃避来挣得一时的喘息之机，尽管那样的朝夕相对，还骗自己说是友情。
　　那么多蛛丝马迹，他应该面对的，他早该面对的，那不是友情，那是他藏在友情下，有悖人伦、有违道德的无耻心动。
　　于世俗，他是个同性恋者；于情爱，他是半途出轨的背叛者。
　　虞叶好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他一字一句地写下：[青青，我想和你见一面，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这人不能处啊，竟然薅高中生的头发！岂有此理，头发就是我的命（
　　虞叶好在摇了，在摇了，大概下周能掉马？也不一定，我的估计就没对过。
　　【另外汇报一下小黄2022行程：系列联动文定名为《天选倒霉蛋》，讲乐乐的，他老公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准备大年三十的番外先出来给大家遛上那么一遛，大年初一会开坑，等到这边完结再开写，爱大家，么么哒！


第74章 谎言尽头
　　见一面，虞叶好想，只是见一面而已。
　　因为世界上就是有许多事情，网络无法代劳。人类需要靠相见来感受真实存在的心跳和体温；而虞叶好也需要靠见面来确认自己究竟是希望朱青青永远都好，还是只有他在的时候才最好。
　　他又将视线落在向空山的那张涂鸦照片上，红着眼睛，抬手把它从桌角摘下来，用手擦上面被油性笔画过所留下的黑痕。很快，相片上向空山英俊但稍显冷漠的脸就变得一团脏黑，连同他自己的手指也跟着染上些灰黑的油渍；他却恍若没察觉似的，过一会儿，抬手抹了一下脸，又抹了一下脸。
　　虞叶好眼泪不断下落，把他和相片中人的脸一起冲刷成灰白相间的一条条，他哭得很痛快，但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没惊动一墙之隔的虞新知和叶欣；好像大家都是如此，真的委屈到了极致，反而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了。
　　手机还在桌子上放着，静悄悄的，至今没有亮起。但他没一味地苦等朱青青的回复，而是在这段被搁置的时间空隙里，反复地扪心自问：如果和朱青青这种相互汲暖式的恋爱不算真正的恋爱，喜欢也不算真正的喜欢，那么他对于向空山的感情判断，是否同样会有出现谬误的可能？
　　虞叶好不再相信自己的任何一个选择了，只是想：为什么是向空山呢，怎么可以是他呢？
　　那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是他说绝对不会喜欢的人，还…是个男的。
　　可是他却又实实在在地对这样一个人产生了不该有的独占欲，这个人将他对于恋爱的浅薄幻想变得具体，甚至叫他在此时都不敢去寻根溯源，回忆到底是哪一天的哪一秒，原本的感情变了质，催生出这样的一份惊世骇俗。
　　虞叶好曾是勇敢的，但现在又确实怯懦，明明距离推开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却还在踟蹰着、不敢靠近。
　　“滴”的一声，桌子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他犹疑着拿起来看，发现朱青青回复他：[现在还不行，好好，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时机？那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难道等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他从十七八岁的少年变成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才算合适的时机么？
　　虞叶好看着朱青青传来的简讯，对方语气轻缓，言辞宠溺，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现在他不止想要看到这些了，朱青青是他可以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能够不被汹涌而至的愧疚与恐惧而击垮，他就是一个胆小鬼，时至此刻，还想着要回到正轨，回到光明的大路上去。
　　因为他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永远做第一名，拥有中规中矩的人生，永远优秀耀眼，做一切符合社会期望的抉择。
　　如果可以的话。
　　虞叶好想，如果可以见到朱青青，如果他可以和朱青青顺利地一路走到未来去，他会和向空山保持距离的；因为人的激情总是有限，放弃一个也许年少时喜欢的人，就是他为做一个正常人而付出的代价。
　　没有关系，世界上做任何事情总是都有代价，他只是运气不太好，恰巧比别人要付出的更多一些而已。
　　虞叶好这么想着，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哆嗦着又流下两行泪来。
　　[什么时机呢？]他回问，[青青，你想要什么时机？]
　　发完这句话，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话框，尽管流过泪的眼睛酸涩，却仍固执，仿佛只要这样看着，一切他不想看到的话都不会有可乘之机。
　　但是对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说：[等到…等到你忙完这段好不好？你别生气，我不是不想见你，可是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分心。]
　　遥远的青港街尾，向空山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总要来，他依靠谎言和虞叶好对感情的懵懂骗来的这份陪伴和依偎终于快到了头，没办法以任何借口再拖延。
　　体面的向空山先生现在不体面了，他拼尽全力想要多留一天，甚至想，倘若能够回到过去——
　　算了。他忽地又想，回到过去做什么呢，将一切终止在第一天吗？那么他连这份回忆都没有了，他和虞叶好的缘分起始于一个错误，像老天爷蓄意开的一个玩笑，从始至终都严丝合缝地循着谬论发生，如果一切在最开始就终止，那么不仅是恨，连爱都一并没有了。
　　[好好，我……]向空山不知是以怎样的心态打下这句话，面对这份他希望永远不会到来但最终还是到来了的终局，[等到你手头的事情忙完，我会去见你的，我保证。]
　　因为察觉到了虞叶好的情绪波动，他甚至主动拨去了一个语音通话。
　　虞叶好吸着鼻涕接起来，刚开始就听见一阵手忙脚乱的重物推翻声，再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二胡支离破碎的曲调紧跟着响起来。
　　虞叶好不懂得鉴赏这类乐器，但是这玩意儿的音色实在太他妈符合他的心境了，他在滋啦滋啦的声音里忍不住大哭：“青青，对不起青青，真的对不起。”
　　那边的声音忽的停了，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气。
　　虞叶好哭得更狠了，他想，他真是个混蛋，竟然从一声叹气里，都能幻听出向空山的调调，他真是个朝三暮四的大坏蛋。
　　[好好，不要哭，无论以后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听众。]
　　手机上倏然现出这么一句话，但虞叶好哭得动情，并没看见。
　　就好像一份沉甸甸的感情散在风里，从始至终都无人响应。
　　-
　　虞叶好浑浑噩噩，连自己几点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果然又是顶着一双桃子眼去上的学。
　　余康哲来得也很早，一进门就大惊小怪、吱哇乱叫地扑向他的座位，但临到他面前又来了个急刹车，很显然被他眼睛给震撼得不轻：“我的哥，你是上山掏蜂窝去了吗？”
　　虞叶好没心情跟他贫，张嘴声音也哑着：“我没事。”
　　余康哲更震撼了：“你看你像没事的样子吗？”
　　虞叶好扭过去没理他，于是余康哲自己杵了一会儿，又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道：“我妈炖的冰糖雪梨，刚好给你喝。”
　　余康哲似乎看出些什么来，绝口不聊之前的话题，但虞叶好此时也没心思管，便随他去了。
　　前者只张罗着给他滴眼药水，又盯着他喝完了一整杯的冰糖雪梨，才坐回去，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好好哥，万事儿都看开点，有什么就跟我说。”
　　单这一句话，虞叶好又有点想哭了，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听见余康哲拐弯抹角地问道：“不开心啊？是不是和那谁、向空山闹矛盾了？”
　　虞叶好呼吸一滞，拿着筷子的手僵在空中，好半天才低声说：“不是，真没事。”
　　“是吗？”余康哲半信半疑地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碗，半点没往对方那个神神秘秘的女朋友身上联想，转头又想到虞叶好发给自己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便琢磨着又问道，“那就是题太难了？……好好哥不是我说你，咱做题归做题，也不能钻这种牛角尖儿啊。”
　　“余康哲，”虞叶好突然抬起头来看他，眼圈很红，声音低低地问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啊？”余康哲愣了，想说自己不懂，但看着虞叶好表情，又不敢这样说，只得试探着讲些大家都知道的，“我也不太懂。但是从我妈看的电视剧来说，你应该会想要每天都见到她，她和别人在一起玩儿你就不高兴，想对她好，特别特别好。”
　　“这样啊，”虞叶好垂着头，似乎是笑了一下，去扒拉碗里的饭，但没吃几口，一滴眼泪啪嗒落进碗里，“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任凭余康哲绞尽脑汁，对方也再没提过这件事，并且一直到放学都没精打采。眼见学生要走光了，只剩下要补习的人，他只得先拎起书包，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发呆的虞叶好，走出门去，正看到向空山拎着书包往这边走，书包里罕见的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余康哲不在意，站到角落里和他招手：“向空山！这儿！”
　　等到后者走到跟前，才压低声音，很担心地说：“好好今天不怎么高兴，你别跟他犟，让着点他，成吗？”
　　向空山一副不惊讶的样子，并且脸色似乎也没比虞叶好强到哪儿去，他说：“我知道了。”
　　余康哲目送他走进教室，心里还挺奇怪：这两个人什么表情啊？怎么一个个都跟老婆跑了似的？
　　他最后又担忧地望了一眼教室，终于回家去了。
　　而那边向空山走进教室，先看见蜷缩在座位上的虞叶好，脚步一顿，喉结滚了滚，才慢慢走过去，要在他旁边坐下；可虞叶好却突然伸手，磕磕巴巴地道：“你、你别坐这儿，我和裴尔约好了，今天和他坐。”
　　“……好。”向空山看了一眼他红彤彤的眼睛，最后什么也没说，顺从地坐到了裴尔之前的位置。
　　人很快就到齐了，虞叶好从始至终再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虞叶好，”向空山突然在后面叫他，“你嗓子痛吗？我今天带了梨汤，要不要喝一点？我看你眼睛也很红，需要帮忙滴眼药吗？”
　　虞叶好又想哭了，他还是不回头，小声地说：“不用了，谢、谢谢你。”
　　好好想，自己怎么是这样的人，向空山明明对他这么好，他却在想这么龌龊的事情，如果被向空山知道，对方一定不愿意再和他做朋友了。
　　他紧张而难过地这么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身后的向空山沉默了很久，自嘲似的勾起了唇角，将满满一整杯的梨水塞进了书包。
　　来之前，他想了无数个理由，来让这杯雪中送炭式的茶水变得合理化，让自己这份已经开始倒计时的感情可以留下更多的回忆供他在未来一个人的年月里加以揣度；可是他没想到，原来其实根本不需要想什么借口——
　　他怎么就忘了呢，来自向空山的任何东西，虞叶好从一开始，原本就是不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给大家磕一个，如果有任何阅读不适可以骂我本人，虽然我以前经常开玩笑但咱们山哥真不是渣男！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真的读得不开心那我提前给大家道歉，爱每个小宝，任何评价都接受！（其实已经紧张得不敢读评论区
　　【ps，山哥的梨汤没有浪费，全进咱妹肚子里了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可能因为饭桶的关注点就是比较清奇吧


第75章 全是猜的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异样的气氛，连总对呛的那几个实验和一高的学生都罕见的没有说话，裴尔坐在虞叶好旁边，更是抓耳挠腮，大气都不敢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今天只是吃饭吃得慢了一些，再进班时，就见这两位神仙不知道为什么又在搞冷战。
　　而且其中一个还占了自己的座位，让他无处可坐，最后只能在虞叶好透露着祈求的眼神下坐在这里，坐在向空山原本的位置上。
　　搞得裴同学现在坐立难安，一扭头，更是浑身都僵了：
　　他看见虞叶好睫毛湿漉漉的，好像哭过。
　　对方的头低垂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笔，露出的那点掌心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潮湿的光，可这么冷的天，绝无可能是汗水。
　　裴尔便不敢说话了，甚至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又过一会儿，才假装不经意地从自己手边推过去了一张餐巾纸。
　　虞叶好抬头看他，出乎意料，竟然没在哭，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可那笑比哭起来还要难看，连裴尔都觉得不忍心，半是宽慰半是劝哄地说：“虞叶好，别难过了，为什么事都不值当。”
　　裴尔余光扫过朝这边看的向空山，想了想，又说：“交朋友嘛，也不总开心的。”
　　虞叶好一直听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跟个哑巴似的，然后又点头，见裴尔还瞧着他，才用自己沙哑的声音回应道：“我明白，但我没和他吵架，你别误会…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门儿清。
　　裴尔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过反正这是虞叶好自己的事，他作为局外人，除了安慰几句，其他什么也管不着。于是就点了头，说：“你有数就行，先上课吧。”
　　虞叶好又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他把上次做完的题目平铺在桌子上，可是人却走了神，想的东西和学习半点无关，他想：余康哲是这样，裴尔也是这样，每次见他不高兴，第一个被联想到的就是向空山；而世界上大部分人的猜测又从来不会毫无依据。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和向空山是真的很不合适，从方方面面都透露出来，才会让旁观的人以此为依据，笃定他们永远不会一帆风顺地走下去？
　　虞叶好这么想着，内心摇摆不定的小人又往后退了一步，和向空山恋爱的困难实在太多了，要不怕世俗，要辜负父母，还要随时为一场糟糕的结束而做好准备，他不想这样。
　　人生已经够艰难了，为什么非要挑战高难度的恋爱呢？
　　“啪嗒”一声轻响，他身后忽然落下了一根笔。
　　紧接着，向空山坐在他后面，十分有礼貌地敲了敲他的背：“你好，虞同学，我的笔掉了，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虞叶好：“……”
　　搁以前两人冷战，他绝对让向空山从哪来滚哪去，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好像是他喜欢的人了。于是他憋了又憋，最后忍气吞声地弯腰捡了起来，又扔回到向空山桌子上，尽量和往常语气差不多地说：“你小心点行不行？”
　　他许久没听见向空山回答，一抬头，发现对方的视线沉缓悠长地落在他身上，眸光里藏了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他几乎产生了自己是在被深情凝视着的错觉。
　　向空山说：“虞叶好，你别哭。”
　　又说：“我这么惹你烦吗，对不起啊。”
　　虞叶好眼睛里立刻蕴了些泪，他不敢看向空山，匆匆忙忙地回过了头，就这样度日如年地直到下课，胡乱收拾了一下书包，背都没来得及背，转头闭着眼囫囵地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
　　也不知向空山听清没。
　　他怀里抱着书包，一口气跑出去小半条街，直到确定向空山没追上来，身后也没别人，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但尽管如此，虞叶好还是越想越悲从中来，明明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刚收拾好东西，和向空山一边聊天一边走出学校，也许会多个裴尔或者晁卿，但怎么都不应该是他一个人。
　　孤零零的，好像被抛弃的一条狗。
　　虞叶好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街边涂了黄油漆的石墩子上，抱着书包抹起了眼泪。
　　他哭得好委屈，连身边有人接近了也不知道，最后还是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不请自来地跳上他膝盖，他才惊觉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蔺妍也坐在石墩子上，一只手托着腮，表情非常空白地望着街对面，不知道视线定格在哪里。
　　而那毛茸茸的东西，正是前段时间骗了他包子馅儿的小白眼狼。
　　不过现在看起来它似乎已经完全被蔺妍给驯服了，整只猫胖了不止一圈，而且脾气也好得很，跳上虞叶好膝盖，就自发地开始呼噜呼噜；虞叶好挠了一下它下巴，没来得及收回的一滴眼泪直接掉到小猫后背上，小猫“喵”了一声，突然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掌心。
　　虞叶好强撑着笑：“哎呀你干嘛——”
　　蔺妍突然从放空的状态中短暂脱离了出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想哭就哭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于是小虞的嘴角越来越朝下撇，到最后，他“哇”的一声，手上抱着猫，哭得很惊天动地，气儿都要喘不上来了。他抽噎着说：“我再也不交朋友了！”
　　他再也不交朋友了，他就是那海里的渔网后山的池塘，一兜子下去，朋友没交到，阴差阳错三心二意养的鱼倒是挺不少，当年孙悟空海里捞金箍棒都没他能捞！
　　啊呸，虞叶好，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蔺妍就坐旁边，看着他哭，等到他哭够了，还友情递来一张纸巾。
　　虞叶好憋了一天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他怪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蔺妍一眼，结果给吓一倒仰：“……你、你这脸怎么回事儿啊？”
　　蔺妍嘴角旁多出好大一块淤青，在灯下显得十分严重，但她自己倒不怎么在意，顺着虞叶好的目光朝脸上摸了摸，然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了然地道：“噢，没什么，我妈打的。”
　　虞叶好连哭都忘了，他愣愣的，吸溜了一下鼻涕，过会儿才咕哝道：“那也不能动手吧，看着好疼，还是个女生呢。”
　　蔺妍还是满不在乎，甚至拿手直接压在那块淤青上：“不疼，一点都不疼。……你呢，虞叶好，你大半夜的又坐这儿哭什么？”
　　虞叶好突然就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毕竟看上去对方比自己还要惨很多，他的这点小情小爱好像顿时就不怎么能拿得上台面。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嗫嚅着说：“那我也没什么，就是不高兴。”
　　“这样啊，”蔺妍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以为，是因为你和向空山本来关系很好，但是你突然发现你好像很喜欢他，但是你又觉得这样变质的感情不对，而且你还有女朋友，所以情感非常纠结，陷入了矛盾和自责当中，所以才在这儿哭呢。”
　　虞叶好：“……”
　　“蔺妍，”他幽幽地道，“你肯定学过读心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不说话了，主要是蔺妍帮我概括全了。
　　还是说一下吧，咱们过年前小山哥应该能掉马甲！哎嘿，我们过年他挨打！


第76章 自私喜欢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哭得够畅快，这会儿虞叶好被蔺妍神来一嘴给把心事透了个底掉，反应倒也没刚刚那么剧烈了。此时，两个人坐在一块，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只不识愁滋味的胖猫，路灯幽幽，街边依稀闪着几家还没关门的店的灯光，他看向蔺妍，尽管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但是仍然免不了忐忑地想：
　　蔺妍会怎么看他呢？
　　会觉得他是一个性格恶劣、道德感底下的人吗？
　　毫无疑问地、虞叶好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里，并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发觉。
　　即使他已经对自己见不得光的心事选择了坦诚，都还没有意识到跨越这一步，究竟所需要付出多少的勇敢。
　　现在虞叶好面对的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网上写作一见如故但读作萍水相逢的网络好友了，蔺妍是真正和他生活密切相关的朋友，换句话说，只要蔺妍想，她大可以将这件事情充作自己茶余饭后的一份谈资，将秘密告诉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风险，虞叶好明知道。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幸好蔺妍没有让他失望，对方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既没表达反对也没露出鄙夷，她只是望着街对面，很轻声地说：“学没学过读心术不重要，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才最重要。”
　　“虞叶好，你觉得你喜欢你那个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喜欢？”
　　提到这儿，虞叶好顿了一下，很迟疑地说：“……我搞不明白，我只知道我希望她好。”
　　希望她从上一场失败中走出来，希望她前程似锦，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你希望我好吗？”蔺妍突然转过头来看他。
　　虞叶好便不说话了，但默认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蔺妍于是又说：“你看，你嘴上说着不明白，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也希望我好，所以才会不厌其烦地接近我，试图了解我，把我从我所在的泥潭里拽出来，那你难道也喜欢我吗？”
　　“我、我没有这种想法。”虞叶好动了动嘴唇，有些窘迫地道。
　　“笨蛋，”蔺妍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朋友间的喜欢也是喜欢啊，但是你得分清楚了才行。”
　　虞叶好扁了扁嘴巴，很委屈的样子：“我要怎么分啊，你呢？你会对着朋友心动吗？”
　　如果对朱青青的喜爱是他误将友谊当作心动的无知错觉，那一个人，又怎么会对着朋友心跳加快呢？
　　这是虞叶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坚信不疑的看法，也是他笃定自己喜欢朱青青、是那种恋人间喜欢的全部信念来源，道理他全都了解，可只有这一点他始终没有答案。
　　“隔着空间的恋爱本来就不好说，你的心动是基于哪一点也不能肯定，万一，只是因为当时深夜，你恰好需要一个人陪伴呢？其实孤独时候的陪伴和喜欢本来也就没有分明的界限吧。”
　　灯光下，蔺妍半张脸被遮掩在阴影里，使她看上去像某个高深莫测的哲学家，她继续说：“要我来说，喜欢这事儿本身就是自私的，天生就是脏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的喜欢是无期限的，但是每个人却都要用这有期限的玩意儿来绑定自己相比之下还很长久尚无期限的生活，到最后，除了痛苦什么都不剩。”
　　“噢，”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或许还能剩下个什么所谓爱情的结晶，但结晶还是败笔，又有谁知道呢？”
　　虞叶好被她的言论震撼得说不出话，他看向蔺妍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冷硬的表情，犹豫了片刻，就错失了回答的最好机会；蔺妍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脚步因为久坐而显得有些踉跄，她低头瞅了眼还傻愣愣坐着的虞叶好，终于笑出声：
　　“虞叶好，你干脆还是承认了吧，你就是个博爱还圣母心的笨蛋，你想你身边的人一切都好，但是这恰恰证明了：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让你变得不那么体面，让你脾气暴躁、自私善妒，当他出现时，你希望你永远是他唯一的主角。那你就老老实实认栽吧，因为，你喜欢这个人了。”
　　-
　　蔺妍说了好长一段，印象里，虞叶好还从没听过对方说这么长的话；说完之后，就弯下腰把一直乖乖不动的小猫从他身上一把捞起，按在怀里悠哉游哉地走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只留他一个人呆在原地，过了许久，才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冷风将他脸上哭泣留下的痕迹吹散，但回到家里时，叶欣还是发现了一小点端倪。
　　因为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这几天全活在自己疑似精神出轨的愧疚里，干什么都挺不对劲的；于是这位母亲在今天终于忍不住了，半是心疼半是教育地说：“到底是怎么了啊？谁欺负我们好好？”
　　虞叶好看着她，心里想的其实还是今晚和蔺妍的对话，后者其实没把话说死，到最后还是贴心地给他留下了一些念想，尽管可能性不大，但聊胜于无。
　　蔺妍临走的时候朝他说：“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看法，或许在你这里并不适用呢？缘分是玄学，它长什么样儿，是有向空山那张脸、还是你女朋友那张，或者干脆都不是，咱们谁也摸不准。”
　　他这么回忆着，脑子里一时想的是和向空山发生的点滴，一时想的又是和朱青青相互陪伴的很多个夜晚，突然也不知道就通了哪一窍，眼泪哗一声流出来，他在叶欣面前又哭又笑地说：“我知道了。”
　　不会做的那道题，我解出答案了。他想。
　　虞叶好清醒得很，对于自己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心知肚明，却觉得自己好像仍在梦中；大概是和蔺妍的对话给了他打破常规的勇气，从另一方面为他惊世骇俗的决定做了佐证，他所纠结的选项，他想要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统统打翻重来，他要做一个不那么正常的人了。
　　他心中有架天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时至今日，终于不堪重负，摇摇欲坠地彻底倒向了另外一边。
　　他面对的是窄道，是作对的世俗，是喜欢的人未必也喜欢他的不确定；但他喜欢的是向空山，是很喜欢、希望他只看着自己，希望他只有在自己面前时才最好的那种自私的喜欢。
　　叶欣原本放在他脑袋顶上的手慢慢滑落在他的脸颊，眼圈跟着自己儿子一块红了，在这一刻，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甚至已经问出口的问题都没有再去探寻答案，她只是道：“知道了就好，好孩子，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虞叶好拔腿就往自己的屋子里冲，他摸出手机，迫切地想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个什么人，好让自己不被这种陌生的充满痛苦和甜蜜的悸动所压垮；他要让向空山知道自己的喜欢，为自己懵懂无知时犯下的错误向朱青青道歉，他还要——
　　他按亮了屏幕，上面却赫然躺着一条来自晁卿的消息：
　　[虞叶好，你在吗？你确定你女朋友是在我们学校吗？我问了一下特长班的人，怎么他们都说，从来没听说过有朱青青这个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痛哭）：我知道了，我变成小gay了！
　　叶欣（痛哭）：我知道了，我要当奶奶了（指十八胎
　　【大家好！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咱们小山哥总算是要掉马了哈！


第77章 灵异事件
　　虞叶好一懵，刚才浓烈到快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就被冲淡了些；他稍微定了定神，回复晁卿道：[什么叫没听说过有这个人？是不是在别的班啊，一个学校总归人数还是多，不了解也正常。]
　　那边很快就传来晁卿的回复：[不是这样的。我们学校虽然挂了个艺术高中的门牌，但其实正儿八经论起来，倒也没有说特长生和普通生比例差到离谱的程度，顶多就是多出几个特长生班级而已。我问过了，都没有叫朱青青的人。]
　　虞叶好还没来得及再回复，对方又小心翼翼地跟来一句：[虞叶好，你是不是…记错了？]
　　其实晁卿更想说：虞叶好，你是不是被骗了？
　　可是一句话打进对话框里，他想起来虞叶好提起朱青青时那样骄傲甜蜜的表情，于是突然就不忍心发送出去，最后删删减减，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但真的会记错吗？顶尖的学霸，任何公式与数值都绝不会粗心忘记或者算错，会记错喜欢的人在哪一个学校吗？
　　晁卿心里有答案，虞叶好心里当然也有答案。
　　他很长时间没再回复晁卿的消息，刚刚那阵激动褪去，转变成了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手机上朱青青的资料页显示对方并不在线，沉默催化怀疑，即使他极力避免，也依然忍不住想：所以，朱青青骗了他？
　　不应该啊，他有什么好骗的？
　　虞叶好仔仔细细琢磨自己和朱青青这段时间以来的点滴，愈发觉得不理解，他想，即使朱青青真的在骗他，那到现在，付出和回报也早就不成正比了，只有笨到家的骗子，才会去做这种赔本买卖吧。
　　这疑惑甚至在某一瞬间压过了他对于被欺骗的愤怒，像氤氲的雾气附着在温暖室内窗的表面上，全化成一片凝结的水珠，把他的心也浸得潮湿一片，所以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心去质问。
　　毕竟虞叶好还是坚信自己的感受绝不会出错，即使两个人的关系也许需要重新评估，但朱青青对待这段感情，不会比他自己轻率半分，更何况，现在他才是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负荆请罪的那一个。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他又最后确认了一眼对方确实不在线，紧接着也关上了手机。有些话依靠留言太轻率，无论要处理什么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最起码，也要能打个电话，或者双方都有空吧？
　　虞叶好想。
　　-
　　但他没能再挑着什么有空的时候，学校里的考试一桩接一桩，接踵而来的还有愈发近的复赛，随着寒假临近，所有事情的节奏好像被人为加快了似的，让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
　　被校方甚至是整个涟城都重视的虞叶好当然此时也绝对逃不脱。他甚至无暇再去想有关恋爱的任何事情，单是雪花一样落在他桌面的试卷，就已经快要把他的人给压垮了。
　　朱青青那边似乎也是同样，在线的时间总凑不到一起，甚至某天虞叶好再打开手机，只看到一则好几天前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她也要忙一个演出，所以不是很有空，一切都等寒假之后再聊。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转眼就到了复赛当天。
　　复赛还是选在周末，和上次考试的形式差不多相同，只不过这次并不在艺高，虞叶好早先和几个一起补习时关系不错的人约好了要一起去，其中当然也包括向空山。
　　对方这段时间不知怎的，除了学习时，其余时间一并看上去很消沉，像霜打了的茄子，话比之前更少，眉目冷峻时，把好不容易不太怵他的裴尔又给吓得差点尿裤子；现在几人坐在去考场的车上，同样也只有虞叶好敢和他搭话：“向空山？”
　　向空山在发呆，好半天，才转过头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朦胧的音：“嗯？”
　　他们坐在摇摇晃晃行驶的公交车上，两个人缩在角落，虞叶好见他皱着眉头，没多想地伸了两根手指头，撑皮筋儿似的把他的眉头往两边撇，嘴里还说着：“你高兴点儿，这还没考呢，紧张啊？”
　　“嗯，”出乎意料的，向空山竟然应了一声，敛下眉目看他，“紧张，特别紧张。”
　　两人凑得很近，虞叶好一下哑火了，他心脏在胸膛里扑通乱跳，脸也红得很，像只刚刚成熟汁水丰沛的小番茄，他和向空山对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紧张，你肯定行。”
　　“笨，”向空山笑起来，热气扑在他眼睫毛上，但嘴上这么说，眼珠子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看一眼少一眼，然后又叹息着道，“笨死了，虞叶好。”
　　两人在说不同的话题，可遗憾的是，此时只有一个人认识到。
　　复赛过后，学校的补习也就宣布告一段落，只等结果出了之后，安排后续主办方统一组织的冬令营。
　　按理说虞叶好从此时就应当空闲下来，只是今年格外不凑巧，复赛和期末紧挨着，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再加上涟城各个中学的期末考时间都差不多，他也怕此时打扰会影响两个人，于是还是没多说，只专心地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这么一来二去的，晋级决赛的人选名单也出了，杨苑杰在某次上完课之后春风满面地把他给叫出去，光看脸色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果不其然，只听他说：“恭喜啊，好好，进决赛了。”
　　决赛名单上，他和向空山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紧跟着的还有裴尔几人，值得一提的是，晁卿也在其中，虽说还是有被淘汰下来的学生，但总体来说，已经算成果不斐。
　　为此，市教育局大手一挥，甚至包下了他们去冬令营本该自费的出行费用，力求他们以最完美的状态去参加冬令营和后续的决赛，争取为涟城再创佳绩。
　　怀着家长和老师的期望，一个晴朗无云的下午，所有进了决赛的人，正式踏上了去往帝都的路程。
　　-
　　不过这个点去帝都，无论再怎么筹备，都还是正赶上最冷的时候。
　　幸亏虞叶好早前看了天气预报，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跟小熊似的，结果在机场一见向空山，发现对方还是那老几样，于是顿时感觉很没面子，他不死心地提问：“向空山，你一点都不怕冷的？”
　　小山哥当然怕冷，但是比起冷他更怕自己不帅，所以事实上这人也没什么资格嘲笑把时尚杂志当饭啃的何景乐，毕竟他俩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半斤八两。
　　而且姓向的这位奇帅哥不仅要风度，还完全不看温度，把早通知过低温的天气预报抛在脑后，还当自己在涟城，穿了这么一身就溜达着晃悠出了机场，现在冷风一吹，连小腿肚都在打哆嗦，面对虞叶好担忧的提问，强撑着说：“不、不冷。”
　　“是么？”虞叶好狐疑地看他，并不准备给他这个面子，“那你哆嗦什么？嘻哈男孩？”
　　向空山缓缓：“……”
　　晁卿在他俩后头站着，闻言探了个脑袋，嘴巴好像要咧到耳朵根儿之后了，笑得非常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幸灾乐祸，但他一开口，语气却分外诚恳：“向同学，你要不穿我带多的那件儿外套吧，帝都很冷的，而且现在在下雪。”
　　虞叶好警觉，立刻就要脱衣服：“穿我的穿我的，我穿的多！”
　　裴尔也受不了地把晁卿脑袋撇到一边：“晁卿，你能行不能，这都多久了，别笑了，我真的很怕你笑成面瘫。”
　　晁卿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笑得还是美滋滋的：“对不起嘛，一来帝都，我又有点激动了。”
　　这事其实很有的说，反正自从晁卿在复赛里以0.5分之差险压后面一名，拿到竞赛资格的最后一个名额之后，他就一直处在这种状态，就连走在路上摔个狗吃屎都咧着嘴笑，跟傻子似的。
　　虞叶好这种和他关系好的人已经烦不胜烦，最近好不容易劝得他收敛了点，结果一到帝都，分分钟又现了原形，裴尔这才终于有点受不了，所以有此一说。
　　“别激动，稳住！”裴尔小大人似的劝诫他，“这才哪到哪儿啊，我来的路上怎么和你说的，咱们涟城的目标是什么？”
　　带队老师从旁边走过，有点欣慰地想：这涟城组的学生，不愧是高考圣地出身的，还没开始决赛，连目标都定好了！
　　会是什么？拿下第一名？为市争光？
　　只听晁卿犹犹豫豫地开口了：“呃，非要说吗？”
　　裴尔用力按住了他肩膀：“说！”
　　“我们涟城的目标是——”
　　带队老师竖起了耳朵。
　　然后就听晁卿慢吞吞地说：“拿白嫖的钱，吃最爽的饭！”
　　裴尔满意了，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旁边向空山还和虞叶好就到底冷不冷的问题正展开激烈争论，场景一时非常魔幻，偷偷围观的带队老师愣了。
　　带队老师张嘴，欲言又止：“……”
　　她黑着脸走了。
　　但不管怎样，所有人还是顺利入住了竞赛主办方给安排的酒店。
　　进了国赛的学生，来这里出行费用是统一收缴，但居住地却是已经指定了的，无需自费；虞叶好本已经对住宿条件不抱期望，结果来了一看惊喜发现竟然还不错，刚好第一天到，大家都需要适应环境，也没其他的事情做，便快快乐乐放了箱子，拉着向空山几人去看雪了。
　　他们的飞机是下午到的，又一路颠簸，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傍晚五六点，太阳落山，雪地却把天色映得恍如白昼，南方小孩第一次见这样大雪，都乐疯了，裴尔上去就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然后兴奋发出倡议：“我们打雪仗吧！”
　　晁卿为难地说：“我不会。”
　　虞叶好嗤之以鼻：“打打杀杀的一点都不文静，我要堆雪人。”
　　滚了一身雪的裴尔不忿：“堆雪人比我强到哪儿去？”
　　虞叶好不搭理他，反正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和向空山一起堆个雪人，气氛好了，说不定感情还能升升温，省得向空山总想那个不知道八字有没有一撇的小女朋友——
　　咦，对了，向空山他女朋友呢？
　　虞叶好的小脑袋默默转了个边，看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格外沉默的小山哥，大胆猜测：“向空山，你是不是失恋了？”
　　山哥猛地瞳孔地震：我靠，被发现了？
　　他斟酌着开口：“呃……那个，其实吧……”
　　虞叶好内心狂喜：“我靠，真的假的，真的失恋了？”
　　大概是他的内心活动实在表达得太明显，以至于向空山的表情古怪了一瞬，两个人相处这么久，对方也很快就跟上了他莫名的脑回路：“虞叶好，你瞎联想什么呢？”
　　虞叶好望天望地吹口哨：“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拉着向空山去堆雪人，堆到一半又嫌手冷，于是不知道从哪拾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跟个小傻冒似的，写自己名字缩写，然后掏手机给放寒假的余康哲发照片，开口就是老奸商了：“雪地代写，一个字五十。”
　　余康哲秒回，阴阳怪气的：“多新鲜啊，你明明可以直接去抢，却还要送我一张照片。”
　　虞叶好哈哈哈地扯着向空山让他看两个人聊天记录，结果向空山也不知道眼睛为什么就那么尖，切换屏幕的时间拢共不过一秒钟，愣是被他瞧见置顶上一个这辈子他都不想再看见的名字：朱青青。
　　头顶悬着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快要坠落了，他想。
　　到那时虞叶好会怎么对他呢？
　　向空山满心苦涩，却还配合地跟着虞叶好一起笑，看对方拿着那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最后又写上他的名字缩写，然后凑过来，眼神水亮，满满盛着邀功的意思：“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他很慢很慢地说。
　　虞叶好得意地翘起小尾巴：“看在你嘴比较甜的份上，那就不收费啦。”
　　向空山没再说话，于是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虞叶好蹲在雪地里胡乱扒拉，正寻思要不要在俩人名字中间画个爱心呢，手机忽然又一震，是余康哲给他发来照片，语气很幸灾乐祸：“大学霸，快别玩儿雪了，你知道寒假作业老杨又给留了几张卷子么？”
　　虞叶好他们时间安排得很紧，考完试在家整顿之后就出发了，甚至没能等到出成绩那天，对于寒假作业当然也是一概不知情。
　　他手指长时间裸露在外面，被冻得通红，点开图片的动作变得十分笨拙，向空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冻手就别玩儿了。”
　　虞叶好有点不乐意：“可我还想……”
　　还想找机会画个爱心呢。
　　于是他就又听见向空山那种拿他没办法似的，很无奈的叹气声了，身侧窸窸窣窣的，对方说：“那你先忍着，我好像带了副手套出门，我给你拿过来戴。”
　　虞叶好扭捏：“那你戴什么？”
　　向空山一笑：“没有手套，我可以不玩雪。”
　　虞叶好：“……”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等向空山走开之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闲着没事，翻看起了余康哲发给他的照片。
　　都是些还没做的卷子，后面有编号，已经排列到了八，一看就出自杨苑杰本人之手，和他之前发过的那几套如出一辙，虞叶好浅看了几眼，习惯性地抬手转发给了朱青青，虽然对方已经很久没上线，虽然两人的关系可能就要走到尽头，但他做这些已经成了习惯，况且做事情嘛，总要有始有终。
　　旁边地上却忽然有东西嗡嗡震了两下，他转头，看见一个纯黑色的手机静静躺在雪地里，大概是刚刚向空山走得太急，一不小心把手机给掉了。
　　雪地冻人，更别提这种机械物件，他便捡了起来，却忽然发现，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消息栏里，正赫然亮着他的名字。
　　看时间，是一分钟前。
　　这事多少就有些该死的诡异了，他什么时候发过？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啊？
　　缀着虞叶好名字的对话框显示的是一个图片的提示，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态，虞叶好在锁屏那栏的消息框里回复了一个句号；直至此时，他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自己的手机也嗡了一声，他又看到一条消息，来自于很久不见的朱青青。
　　对方头像黑着，却发来了一个句号。
　　所有蛛丝马迹在这一刻全部被串联，他想起总不肯打电话的朱青青、莫名其妙出现在青港街集市的朱青青，又想起跟自己说过很多对不起的向空山、莫名其妙送自己语文笔记的向空山。
　　身后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他一抬头，看到不远处，向空山仓促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靠，你失恋了（狂喜）——靠，我也失恋了？
　　【马甲终于掉了，写得很辛苦，内心很忐忑，如果大家看得不开心，小黄就给宝们磕一个！（怎么押韵了）能过个好年了吧，想看扇巴掌的等明天哈！
　　大家好，辛苦大家等了，十二点还有贺岁番外噢，时间线依旧是在成年之后~


第78章 贺岁番外
　　“妈妈们，我和山哥准备出发啦！”
　　虞叶好刚过了机场安检，就迫不及待给叶欣他们先拨了个视频通讯。
　　手机传递的画面里，叶欣和邱雨晴都在，后面还坐着正喝茶的虞新知和向松。客厅里正放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背景也不知是谁贴上去的一个大福字；每个人似乎都穿得很喜庆，看上去暖融融的，处处都散发着过年团聚的讯号。
　　又是一个除夕。
　　于是在帝都饱受寒风摧残的小虞忍不住很向往、又有点酸不拉几地说：“邱妈，涟城最近暖和么？你们都穿这么薄的。”
　　“欸，”邱雨晴先应了一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凑近了看虞叶好，看那劲儿好像要钻进屏幕直接把虞叶好给薅过来似的，末了才说，“暖和的呀，开了空调，你们回来就可以吹……帝都冷吧，瞧给我们小孩冻得。”
　　“他还冷，”向空山一直坐旁边给举着手机，高冷地没入镜，这会儿实在忍不住，探身过来吐槽道，“他出门穿一件秋衣两件保暖衣外加一个加绒的卫衣和羽绒服外套，胳膊肘都弯不过来了，再冷我就准备收拾收拾带他去非洲过吧。”
　　两边的人就都笑起来，虞叶好觉得很没面子，挂了电话，立刻拿自己传说中弯不过来的胳膊肘怼人，“向空山！你好烦！”
　　但他轻飘飘的攻击跟挠痒痒似的，被向空山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对方另外一只手还扶着行李箱，空出一只来攥住他的猫爪手套，眼睛里含着笑意：“我没说完呢。”
　　“嗯？什么？”这招屡试不爽，虞叶好果然被短暂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张着嘴认真听讲。
　　“打扮得跟小熊似的，”向空山凑在他耳朵边，将亲未亲的距离，呵出的热气熏红了他一片耳朵，“我就喜欢拐你这种傻乎乎的小熊。”
　　“……向空山！”
　　直到下飞机，虞叶好都单方面选择不跟这个人说话。
　　-
　　向清竹暑假考科二栽了三次，考科三栽了四次，总算顺利拿到了驾照，没想到今年过年就派上了用场，被家里长辈钦点来接她那个臭不要脸的哥和她的漂亮嫂子。虞叶好刚走出没几步远，就看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那儿招手：“小虞哥！这儿呢！”
　　虞叶好眼睛一亮，小跑着就朝她那边去，向清竹也小跑着往这边迎，只有向空山还在后面任劳任怨拎行李，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才是搞对象的；只见向小妹热泪盈眶，还有三米远就叫道：“嫂子，我好想你！你又帅了！”
　　虞叶好也感动地说：“妹，我也好想你。你又美了！”
　　两人拥抱，向空山在后面：“……”
　　他试图加入话题，修补一下岌岌可危的兄妹关系，便问道：“那我呢？”
　　向清竹看他一眼：“你谁啊？”
　　“……”
　　算了，向空山忍了又忍：过年不能揍孩子。
　　留着年后再揍吧。
　　三人终于到了家，向松耳朵好，早早就跑来开门，身后还站着笑成花的叶欣和邱雨晴。他们两家人自从虞叶好和向空山恋爱之后，就一直这样在一起过年，今年就恰好安排在向家。
　　只见虞叶好跟小狗回窝了似的，一路往家里奔一边儿脱衣服，外面还刮着冷风，向空山黑着脸拎着行李在后头训他：“不准脱，进屋再脱！”
　　说话的功夫，虞叶好已经跑到门口了，回头略略略地跟他吐舌头，然后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向空山：“……”
　　小山哥发现一个两个熊孩子好像都爱跟他作对，他拿钥匙开门，看向被几个家长加一个向清竹围在中间、众星捧月的虞叶好，一时又有些哭笑不得；虞新知过来给他拿行李，亲爸亲妈好像颠倒了个个儿，叶欣也在人堆里叫道：“小山，锅里煨着玉米排骨汤呢，冷不冷，快先去喝一碗。”
　　虞叶好撅嘴：“妈，你怎么不让我喝？”
　　“得了吧，”叶欣弹他脑门，“你不是嫌喝腻了不爱喝吗，小山爱喝，我给有品味的人做。”
　　“他骗你的！”虞叶好气得跳脚，“喝那么多谁不腻啊！”
　　屋里欢声笑语一直传到厨房，向空山盛了碗汤，走出来一屁股坐到虞叶好旁边，拿勺吹温了点喂他；虞叶好刚才还说腻，这会儿又笑嘻嘻地开始喝，叶欣简直没眼瞧，连名带姓地喊他：“虞叶好，没长手啊，还要喂？”
　　“喂吧喂吧，”邱雨晴笑出声，“我们好好还是个小孩儿呢。”
　　这话一点不夸张，虞叶好今年二十七，加上这么多年被向空山娇生惯养，嫩得还跟十八似的，好像一掐就能出水；他得了邱雨晴撑腰，哼哼唧唧地往向空山怀里靠，理直气壮：“对啊，我还小孩儿呢。”
　　向空山敲碗沿：“嗯嗯，这位小孩，你喝不喝了还？”
　　他跟没骨头的猫似的摆手：“不喝了，我晚上要大吃特吃，一会儿给我拿两板健胃消食片，我怕我的胃影响我发挥。”
　　向空山没好气：“我干脆直接给你拨个120得了，就你那玻璃胃，还大吃特吃，做梦去吧。”
　　虞叶好大受打击，整个人原地化成一滩糖水，滋溜滑到沙发里，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过了会儿又猛地坐直了：“妍妍是不是说今晚过来？还是明天？她现在到哪了，我去问问她。”
　　“歇着吧，”向空山又把他按进沙发，“我问过了，她说等会儿就来，年夜饭之前一定赶到。”
　　虞叶好于是又放心了，他窝在沙发里给向空山竖大拇指：“老公，你真的很可靠。”
　　家长还正看着，饶是向空山，被这么光明正大地喊老公也还是有点窘迫，他应了一声，耳朵尖立马红了一小块，欲盖弥彰地说：“我去、我去再盛碗汤。”
　　虞叶好眨眼：“老公，老公你别走啊老公！”
　　向空山落荒而逃，围观的向清竹嗤嗤直笑，被他一把薅走：“过来给我剥蒜，我要拍个黄瓜！”
　　向清竹：“……”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啊！
　　-
　　到了晚上，快吃年夜饭的时候，虞叶好还是不放心，又给蔺妍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声音听上去气定神闲的，身边隐约还有点车辆穿行声，只听她说：“别担心，肯定准时到，饺子我吃二十个，要猪肉白菜馅的，你帮我先下着。”
　　虞叶好又被带跑题了，他“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你别说饺子了，我说你呢！你今年别给我绕路，下了车就奔我们家来，听见没，哪儿也不准去！”
　　去年蔺妍回家过年，特意绕路回了她妈那儿一趟，大半夜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最后只能投宿虞叶好他们家，这事他记得门清，今年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等着吧。”
　　蔺妍挂了电话，虞叶好坐在沙发上发呆，向空山给他剥沙糖桔，随口问道：“怎么说？”
　　他嚼啊嚼，然后含混不清地道：“我让她哪儿也不准去，谁知道她会不会听我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门铃忽然响了，向清竹离得最近，欢呼着去开门：“是不是我妍妍姐来了，妍妍姐——”
　　她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个陌生人，高大俊朗，看上去风尘仆仆，不过见了她，却很彬彬有礼地道：“你就是清竹吧？我听你哥说过，你好呀，新年快乐。”
　　向空山听见声音，惊奇地走过来，喊了声：“随哥，你怎么来了？”
　　辛随总算看见认识的人，下意识松了口气，他被迎进屋，虞叶好给他倒了杯热水，三人围坐在一处，这才说道：“我找不到景乐了。”
　　虞叶好一愣：“所以你——”
　　辛随揉了揉太阳穴，在好友面前，总算露出些疲惫，他捧着茶杯说：“前段时间我们俩闹矛盾，你知道他，脾气一上来就不听我说话，现在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我们本来说一起在帝都过年，结果现在我连他人在哪里都找不到，电话微信都把我拉黑了，我实在没办法，他家里也没人，这才过来打扰你们。”
　　向空山皱眉说：“我们也不知道。”
　　辛随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很好地遮掩了下去，他立刻就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了，我先走。”
　　“随哥，”虞叶好着急了，“你歇会儿，吃了饭再走呗。”
　　辛随摇头，唇边想勾出一个笑，却到底还是失败，他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不用，找不到他，我也吃不下饭，我再去平常他爱待着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虞叶好还想拦，向空山却给他使了个眼色，拿起自己的外套说：“那我送送你。”
　　身量相仿的两个年轻男人一起走出小区门，向空山一路没说话，这会儿却突然道：“随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可能我有点偏心吧，景乐脾气确实是坏，但这么多年，做事情都算妥当，不会做出这种跑路的事情，除非是真伤心了，他那人看着心眼大，其实挺敏感的。他也是真喜欢你，你多担待着点。”
　　辛随声音有点哑，他说：“我知道，这事我也有错。”
　　向空山从兜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两颗葡萄味的棒棒糖，两个人在路灯下嗦糖，他继续道：“你俩的事，阿姨那边还是不松口么？”
　　提到这个，辛随的眼神更暗淡了，他说：“我妈就是接受不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他的。”
　　“如果，”向空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有这一天了，你提前通知我们一声，谁都行，别让他这样一个人躲起来伤心，何景乐脾气是不好，人也笨，但是他是有朋友的，我们都愿意陪着他。”
　　辛随说了声好，又跟他道谢，两人这才告别，向空山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听见平地一声吼：“向空山！好啊你！你背着我出来吃糖来了！”
　　小山哥一惊，下意识把糖嚼吧嚼吧咽了，看见虞叶好站在路灯下，气势汹汹，但说出来的话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也要吃！”
　　“不行，上次看牙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虞叶好，羞不羞，27岁了还坏牙。”
　　虞叶好恨得牙痒痒，正要狡辩，却听向空山又说：“但我还有种方法。”
　　路灯下，他捧着虞叶好的脸亲了下去，两人身影交缠，他含混不清地说：“Candy kiss.”
　　“除夕快乐，宝宝。”
　　-
　　虞叶好嘴皮儿被向空山亲得要肿了，整个人也七荤八素，哪里记得要吃糖的事情，他晕乎乎回到家里，听见叶欣叫他：“好好，刚才乐乐打你手机来着，你记得回个电话。”
　　他出门急，没带手机，这会儿和向空山对视一眼，急急忙忙拨了回去，那边很快就通了，何景乐略显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嗨，除夕快乐。”
　　虞叶好急死了：“你人在哪儿啊？打电话也不接，刚刚随哥找人都找到我们家里来了！”
　　何景乐一愣，看上去比他还震撼：“什么玩意？他去涟城了？我他妈在彬县呢！”
　　辛随的老家就在彬县。
　　虞叶好无语了，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以为随哥会跟你似的回娘家吗？”
　　“我又不是女的，我回什么娘家！”电话里何景乐看上去很羞恼，他正要再说话，听见虞叶好又轻飘飘地开口了：“哦？那你跟我打电话干嘛，我反正是要回娘家的那个，你和山哥说去。”
　　何景乐：“……”
　　何景乐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
　　“这才对嘛，不要自1为是。”
　　虞叶好笑了几声，就收敛起神色，他说：“大过年的，你别和随哥吵了，他做错了你和我们说，刚刚他过来，我估摸着山哥也教育他了，你就别生气了，赶紧买个机票回来行不行？”
　　何景乐垂下头，神色晦暗不明，他嘀咕着说：“我知道啊，我就是想哄他，要不然我干嘛大老远跑这儿来。”
　　向空山听着他们俩打电话，凑过来看了一眼，奇道：“你这是在哪儿，怎么看着跟谁家门口似的？不对啊，过年空酒店应该很多的吧？咱大小也一富二代，真不至于。”
　　背景里，何景乐蹲在谁家门口，跟流浪狗似的，他没吭声，向空山便皱起眉来，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在随哥家门口蹲着呢。”
　　“何景乐，”向空山叫他大名，“我现在给你订机票，你现在回来吃年夜饭。”
　　那边还是不说话，又过了几秒，何景乐把电话给挂了。
　　向空山气死了，他给辛随发消息，报告了何景乐的位置，然后补了句：[他现在在你家门口呢，不争气的玩意，估计以为你回家过年了，随哥，你妈在家的吧？]
　　何景乐和辛随的恋爱不被辛随他妈看好这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辛随匆忙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没有话音。
　　因为此时，他终于拨通了男朋友的电话，话筒里两人静默，良久，何景乐吸了吸鼻子，他说：“辛随，对不起啊，毁了你的除夕。”
　　辛随的心重重落回胸腔，他说：“你安全就好，你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何景乐还想再说话，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他原本蹲坐着，这会儿却下意识站了起来，把手机背到身后，骤然强烈的灯光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待适应之后，看到一位长得和辛随很相似的中年女人冷冷瞧着他，过了会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道：“傻冒，进来吃饺子！”
　　电话里的辛随和何景乐同时屏住了呼吸。
　　“您是说……我吗？”
　　-
　　遥远的青港街，蔺妍终于在此时叩响了向家的大门，她把手里的礼物放下，迎着向清竹的欢呼稳稳接住了来自少女的怀抱；
　　古旧的六人小群中，柯文曜孤独地发着红包，往年和他争第一名的人这会儿似乎正忙着谈恋爱，没功夫搭理他，过了二十分钟，余康哲才领取了第一个，然后回复他：[新年快乐啊！]
　　这话似乎开了个什么好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遥远的人望着屏幕，近在咫尺的相视一笑，他们都发：[新年快乐！]
　　蔺妍若有所感地举起杯，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仿若心有灵犀似的，在各地各处举起酒杯，她轻声地道：“辞旧送往——”
　　众人齐声：
　　“挚友与同。”
　　-
　　所以说，这一路跋山涉水，少年并肩自有无限光辉。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真的真的很喜欢大家，爱每一个人，希望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希望大家都拥有真挚的友情亲情和爱情，希望在你对生活失望的瞬间里，可以从小黄的字里行间重拾爱与信任；
　　最好的在眼前，如果眼前没有，那一定是因为，更好的在前面。
　　新年啦，又是和大家一起走过的一年~感谢一切支持、感谢一切善意的批评和指正，辞旧迎新，小黄一切继续努力！


第79章 前程似锦
　　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落在两人的眉发间，落在地上那双做工精致的熊猫掌手套上，柔软光洁的绒毛顷刻间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虞叶好目光停留在这双一看就和主人风格不太搭的手套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说：“向空山，你手机刚刚掉了。”
　　向空山头脑中轰然作响，没注意到自己面色究竟有多难看，踟蹰地朝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喊了声：“虞叶好。”
　　虞叶好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执拗地紧盯那双手套，睫毛被融化的雪水染得浓黑湿润，堪堪遮住他眼神：“向空山。”
　　他重复询问道：“你手机掉了，这是你的手机吗？”
　　向空山终于享受到了来自虞叶好的偏爱，在这个不那么合适的时机；直到此刻，虞叶好都还在为他找借口，哪怕事实已经近乎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都仍要绕弯路、去编撰出另外一个不合理的答案。
　　虞叶好宁愿向空山是觊觎别人财物的小偷、是强盗，或者干脆就全是巧合，对方只是凑巧拿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手机，凑巧这个手机是朱青青的，又凑巧在今天，被他看到、然后发来一条似是而非的讯息。
　　他扬起湿淋淋的脸，看样子还想动动嘴唇，送出一个宽容体谅的笑：“向空山，偷拿别人东西很容易造成误会的，你知不知道？”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就是——”
　　他终于说不下去了，眼泪成串的滚下来，把手机用力地往雪地里砸，声声泣血：“什么朱青青、什么特长生……原来全都是骗我的！”
　　虞叶好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发晕，他脑海里依次闪过和朱青青相处的每一个瞬间，然后又迅速地崩裂，想象中那张温婉可人的少女脸庞被逐一替换成向空山的脸。
　　所以他在做什么？他像个傻子一样纠结痛苦，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两个人，还天真地想要去道歉！
　　他眼前天旋地转，忍不住扶着一片空白的雪地狠狠干呕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骤然转换的居住环境和心神激荡终于让他的水土不服在此时格外严重地发作了起来。
　　向空山立时就站不住了，跑过去想要扶他，但是却被狠狠地一把推在旁边，虞叶好眼泪明明还在落，语气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狠：“滚啊！”
　　他把手边现有的一切东西都往向空山身上胡乱地砸，精心写过的名姓并排列在一起，已经花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到最后，他连手指都在发抖，经停在半空中，被向空山一把攥住，虞叶好这才发觉，两个人的手竟然都这样冷。
　　就像捂不化的一块儿冰。
　　原来北方下雪的天气有这么冷吗？他很恍惚地想。
　　向空山望着他，眼中有潮湿未凝的雾气，可虞叶好被骗了太久，已经不敢笃定那里面盛着的情绪是不是叫做后悔，他只听到对方声音哽咽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怕你再也不理我……”
　　虞叶好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他细而白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握在手中，嘴里还在骂：“滚！别碰我！”
　　向空山死活不放手，任凭他拳脚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场景几近于某种单方面的殴打；虞叶好没收一点力气，招招都狠辣，一巴掌落下去，连手指都痉挛地颤着，向空山英俊惑人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后者保持了这个动作，脸偏在一边，顶着红彤彤的脸半晌没动，只有抓着虞叶好另一只手腕的手泛出青白，虞叶好忽然觉得好痛，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痛了。
　　他终于颓然地低下了头，眼泪冒着热气，不知凝固成万千风雪中的哪一颗雪珠，像发条松垮的不灵活玩偶，被向空山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在抱着的是一个什么松手就会跑掉的宝贝。
　　两人热烫的眼泪混合，向空山跪在雪地里不住地抽噎，几近于嚎啕，他说：“虞叶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从今以后都离你远远的，你别恨我、别恨我好不好？”
　　虞叶好任向空山抱着，眼眸空洞失神，无声地一串串掉下眼泪，他说：“你骗了这么久，图我什么呢？”
　　“向空山，卷子好做吗？数学成绩提上来了吗？”
　　抱着他的人浑身一颤，呜咽声和着风声，悠长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地讨好你，心甘情愿地把题目捧到你跟前送给你，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啊？”
　　向空山咬着牙，一声不吭，眼泪却决了堤，快要把虞叶好厚厚的衣服给打湿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虞叶好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换了种问法，又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你，虞叶好，我特别喜欢你。我是个骗子，但我的喜欢是真心的。”
　　向空山声音沙哑颤抖地回答。
　　但说来奇怪，在这个表明心意的瞬间里，虞叶好明明语气温柔，他却仍有一种即将被抛弃的预感，仿佛即使再有千万次的告白，都无法挽回面前这个仍在朝他笑的人。
　　虞叶好不再和他闹脾气了，不出意外，虞叶好再也不会和他闹脾气了。
　　头顶重剑落下，在他还没能举起盾牌的时候；向空山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是怎么也没能料到，宣判死局的这一天来得竟这样急，又这样早。
　　上天真是和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心动的起始是错误的契机，他在最不懂得珍惜的时候遇见虞叶好，在终于陷入无穷无尽悔恨的时候，失去了虞叶好。
　　那正确的道路又该是什么呢？他要从哪一个节点开始读档重来，两个人才可以产生除去谎言与欺骗之外的交汇轨迹？
　　忽地，他听到虞叶好嘲弄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落在树梢上的一捧雪：
　　“那太好了，向空山。我从最开始，到现在，都一点也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
　　他一愣，手掌倏然从对方后背上落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拉开，他看见虞叶好葱白手指落在颈间，发了狠一般地将总贴身佩戴的项链丢在了茫茫雪地间，面上仍笑眼弯弯地望他，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任何罅隙：
　　“向空山……或许我该叫你朱青青吗？青青，那就预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往后的人生里，就不必再有我了。”
　　雪仍下着，将离去之人的脚印模糊，将充满爱恨的痕迹抹消，向空山蜷缩在虞叶好曾坐过的地方，手里握着项链，良久，闭上眼，落下了一滴泪。
　　四周寂静，有风吹过，铃铛倏地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看完这章跟我说：“妈，分个手，咋写得我跟归西了似的？”
　　我：“……小孩子家家别瞎说。”
　　虞叶好又说：“妈，我还能扇他几巴掌啊？你看评论区，大家好像都挺喜欢看我揍他的。”（扭捏）
　　向空山：“咳咳咳！”
　　【后天见啦！今天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现在，《天选倒霉蛋》开坑咯！喜欢的小宝们动动手点个收藏嘻嘻嘻！联动文，讲咱们的小傻瓜乐仔！时间线是大学~


第80章 跨过高墙
　　向空山就这么坐着，愈发大的风雪堆在蓬松发间，压出几道湿漉的沟壑，又化成水痕流进他眉眼中，带来些微的酸涩。他阖着眼睛，被打过的地方传来热辣的胀痛，与周围一片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沉默地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日思夜想后出现的幻觉，是真切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下、难堪而又不体面的终局。
　　两人刚刚闹出的动静并不小，旁边的裴尔几人早就察觉，这时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但却没人敢上前，最后，还是晁卿走出几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滞涩的叹息，他道：“哎，这是做什么呢？”
　　上次教会他牵手与亲吻代表和睦关系的人好像无法再被信服，即使迟钝不谙世事如晁卿，现在也前所未有地察觉到了向空山和虞叶好关系产生的裂痕，他从外套的兜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走近了想要递出一张，这才看清楚了此时向空山脸上的狼藉，于是忍不住惊呼一声：“向同学，你这是——”
　　裴尔忽然追上了他，故作轻松地在他肩膀上一拍，制住了他那句将将要出口的疑问，为向空山保全了最后一点颜面。
　　两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把后面失魂落魄的向空山挡得严丝合缝，裴尔这才转过身与尚还围着的其余人说：“没事了，好朋友吵架，凶了点儿，没事。”
　　而剩下的人里虽说有向空山的同校同学，不过关系也算不上那么熟稔。况且就快要到至关重要的国赛，没人想在这节骨眼上管别人的闲事，裴尔和晁卿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们当然唯恐避之不及地散去了，于是刚刚还称得上热闹的空地这会儿只剩下他们三人，裴尔这才又转过来，看着向空山的脸倒吸一口凉气：“到底怎么回事啊。”
　　向空山不说话，他无可奈何地和晁卿对视了一眼，后者就抬手给他拍了拍身上余下的雪沫，轻声地道：“向同学，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还是先回去吧。这么淋着，很容易着凉的。”
　　裴尔在旁边帮腔，视线突然不经意扫过前面的一小块空地，很疑惑地“咦”了一声：“那儿怎么有对手套啊，看着像虞叶好的。”
　　他这句话说出口，原本一直没动静的向空山终于动了，他宛如被冻僵了一般的眼珠缓缓活泛起来，眼神落在那双早已经被雪浸湿的手套上——那本是他担心虞叶好来帝都贪玩着凉，特意准备的。
　　可惜差一点，就有机会用上了。
　　“谢谢你们。”向空山声音嘶哑地说出了从刚刚到现在为止的唯一一句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整个人显得单薄而又脆弱，让人很担心会不会在某一刻倒下，“走吧，回去了。”
　　晁卿和裴尔都愣了，直到他朝前走出几步，才如梦方醒地跟了上去，路过那双手套的时候，晁卿下意识弯下腰要去捡，向空山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飘飘地说：“不用捡了，那是我的。”
　　“……丢掉吧。”
　　无边无际的大雪终于将所有痕迹全部都覆盖了，只有风见证过，这里曾有一个人充满悔恨和不甘的号哭。
　　-
　　由于居住的酒店是统一安排，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一般就会被分到一起，所以虞叶好几人都被安排在同一层；这就造成了三人回去途中，即使再不想面对，也还是得面对的一个场面：
　　就是这么巧合，虞叶好和向空山的房间紧挨着，是离得最近的邻居。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吞噬了行走在其上的人的脚步声，路过虞叶好那扇房间门时，晁卿和裴尔根本不敢直视，直到代表着开门声的“滴”一声响，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房间规格不错，向空山把门敞开，问他们两个：“要进来歇一会儿吗？”
　　“不了不了，”裴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拽着晁卿的胳膊，两人齐齐后退一步，他道，“你好好休息就行了，别想太多，比赛最重要。”
　　向空山表情没变，不置可否地一点头，又跟他们说：“今天谢谢了。”
　　“嗨，谢什么谢呀，”裴尔一摆手，“我们不都是朋友么？”
　　两个热心市民总算是走了，向空山把门给合上，这一关，好像又把他神魂给抽走了似的，良久，他才想起来打开从刚刚就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关联账号的那一小条上消息显示来自于许多不同的人，只不过唯独少了他最想看到的；向空山轻哂一声，抬手切换账号，先回复了柯文曜一句，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山哥，你知不知道虞叶好刚把我好友给删了！]
　　柯文曜的急切心情透过屏幕都能传递过来，他还在那边兀自担心着：[什么情况啊，向空山，你不会是被美色诱惑，把我按头你俩亲嘴这事儿抖搂给虞叶好了吧！]
　　向空山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勾了勾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打字：[不是这个，他刚和我绝交了，可能是因为你和我关系好，所以也被连累了吧。]
　　柯文曜：[……]
　　黑皮憨仔震撼住嘴，好半天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不回复也正好，反正向空山现在一时也没有力气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过来人的角度，轻松打理成可一笑置之的经历，他继续把聊天界面向下翻，又翻到何景乐在群里发消息：[怎么回事儿啊？虞叶好怎么退群了？]
　　大约是不敢在这种时刻触虞叶好霉头，何景乐也裹挟着疑惑点开了和向空山的私聊：[虞叶好怎么了？怎么突然退群了？]
　　向空山和虞叶好长久以来所形成的默契又会在这种时刻体现，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只要他们两人之间的任何一方出现了情感波动，那么毫无疑问的都会与另外一方有关。
　　喜怒哀乐都是如此。
　　向空山终于觉得很累很累了，也不想再在回复里的那一两句话中重温苦楚，他没有回复何景乐的疑问，衣服鞋子也都没有换，整个人湿淋淋地盘腿靠墙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纷纷扬扬的雪。
　　他想：如果虞叶好此时也在房间里的话，那么现在这一刻，应该是他们两人往后余生中离得最近的距离。
　　但向空山没想到，一墙之隔的虞叶好房间里，也有个人像他一样抱膝靠墙，身侧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习题和卷子，虞叶好手里握着笔，觉得颈间是空落落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傍晚的光越来越淡，夕阳在看不见的角度悄然落山，虞叶好望着半空中的某一点，半张脸埋在膝头，发出了很小声的呜咽。
　　他们只隔了一道墙。无人知晓，无法逾越的高墙。
　　作者有话要说：
　　何景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耍忧郁不回我消息
　　【every宝跟我读：本文是he！番外集只是因为赶上了特殊节日所以想要给大家多写一点，没有完结！后面有情人节之类的节日我也会写的！完结后我会立刻修改本文状态，所以放心啦！（不过也确实快完结了


第81章 口不对心
　　第二天下午，大多数人都整顿完毕，冬令营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说是培训，但其实也就是换了个环境做题，竞赛主办方租用的似乎是什么长期合作的培训机构教室，进了国赛的人数零零总总加起来刚好占两个班，分为AB，再旁边些的文科班也是同样的配置；虞叶好他们就分在A班。
　　冬令营的上课模式也和平时差不离，只是课程要更单一一些，课表上只有两节大课，测试讲解与疑难专攻；为了保证竞赛培训的公平性，只设置两位任课老师，两班交替上课，看A班课程表，今天他们要迎来的第一节 ，就是疑难专攻。
　　教室里来自全国各地的面孔挤坐在一起，等待上课铃声响过之后，很快，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哒哒声；众人循声望去，翘首以盼，又过片刻，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位年轻到似乎与整个课堂都错开一截的女士穿修身长裙，头发散下来，几乎披到腰际，脾气看上去也十分不错，未进门就勾着红唇对所有人嫣然一笑：“大家好，我姓乔，可以叫我乔老师。”
　　课堂气氛陷入凝滞，良久，才有人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裴尔坐在第二排，嘴巴长得老大，不可置信地轻声问了句：“老师？……这是老师？”
　　他声音虽然轻，但在没人说话的课堂上就显得十分明显，乔老师眼神立时就投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像？”
　　岂止是不像啊，穿个校服进学校说是高三学姐他都信，裴尔脑袋缩回去，很怂地想。
　　他转头，想跟旁边的虞叶好偷摸吐槽几句，结果转到一半，视线里先出现个肿好高的腮帮子，于是将要说出口的话立刻又变成：“虞叶好，你到底行不行，今天才第一天，要不还是去牙医那儿看看吧。”
　　虞叶好恹恹的，根本不想理他，不过是牙疼，放那儿不管没几天就能好，有什么不行的？
　　让他自己来分析，要么就是帝都跟他不合适，要么就是他水逆，反正自从来了这儿，就哪哪儿都不顺；今早一觉醒来，眼皮子是肿的先不说，连牙也跟着一块疼，还真验证了那句话，人倒霉连喝水都塞牙缝！
　　他手里拿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草稿纸，对于即将要面对相处的老师同学没半分好奇心，连裴尔的话，都像是延迟过才传进耳朵里，大约过了有一分钟，才答：“不用，我心里有数。”
　　裴尔顿时也没心思想新来的漂亮老师了，他臊眉耷眼地望向自己桌上板板正正的文具盒，余光隐约扫到斜后排特意和他们隔出老远的向空山，死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向空山挨的打，怎么一转眼，虞叶好的腮帮子也肿了？
　　这又是玩哪一出呢？
　　他本来还以为，以虞叶好那不记仇的本事，即使这次看着事情严重了点，撑死过一晚上也就消了气；结果今天下午一来，正看见对方在自己位置上坐得板正，向空山踩着道从跟前经过，也绝不看一眼，全程目不斜视还零交流，看样子好像是来真的。
　　再加上向空山又一屁股坐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脸还没消肿，瞧着孤苦伶仃的，当时他和晁卿对视一眼，心里就隐隐约约冒出句：这次好像要完。
　　可又能怎么办呢？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们这些外人，再想管闲事当冤大头，也总要有个限度；况且现在向空山和虞叶好看着都油盐不进，仿佛真要从此地此时就一刀两断，连原因都尚且不明了，即使劝，又要从哪里开始劝起？
　　想到这儿，裴尔愁苦地叹了口气，正赶上那位漂亮的小乔老师打开投影仪，在幕布上投下了第一张幻灯片，只听她道：“先热个身，大家研究一下这道题，我给二十分钟，离得近的可以讨论。”
　　在座都算是这个年龄段数学能力顶尖的，能走到这一步，身心素质自然也都不错，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地，就迅速进入状态，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拿着草稿纸演算起来。前面坐的晁卿回过头，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眼睛都放光了，看着虞叶好兴奋地道：“虞同学，你觉得……”
　　晁卿忽然闭了嘴，他看向裴尔，两个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后者主动揽过了话题，拿起一根笔在草稿纸上几下画出一个大概的图形：“要我说应该在这儿做条辅助线。”
　　“不对，”虞叶好在旁边冷不丁加入他们俩话题，他伸出一截儿胳膊，越过裴尔的笔尖，因为借不上力，辅助线画得歪歪扭扭的，“这样是不是更方便一点？”
　　不得不说，虞叶好脑子确实是灵得很，跟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似的，三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的声音逐渐激昂起来，卡着最后三分钟得出了一个答案。
　　晁卿拿着薄薄的一张纸片，忍不住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虞同学，你真是神了！”
　　虞叶好浅浅地笑了一下，半点不见之前神气的小孔雀模样，仿佛凭空换了个内芯，刚刚短暂的讨论时间过去，又一瞬间变回了原样儿，沉默地不知望着哪处发呆。裴尔和晁卿见状，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才终于壮着胆子凑上前，在周围一片嘈杂中叫了声他名字：“虞叶好。”
　　“好好哥，”裴尔哥俩好似的搭住他肩膀，“跟哥说说，怎么又和那谁闹矛盾了捏？”
　　“……没闹矛盾，”虞叶好说，“就是性格不合，玩不到一起去了。”
　　“瞎说，没矛盾你把人揍成那样儿？今早我看见向空山出门，脸上有几块都破皮渗红血丝了。”裴尔明显不信，“你跟哥说，就咱俩这关系，他要敢欺负你，我带上小晁再揍他丫的一顿去。”
　　“真没有。”
　　虞叶好总算又笑了一下，不过这笑也很快就收了回去，他犹豫了片刻，似乎还想要再问些什么，但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把幻灯片调到了下一页，轻拍了两下手：“时间到。”
　　于是他闭上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
　　但也没关系，他想。那不过…不过只是一些不合时宜的关心，反正横竖都是些过了期限的东西。
　　-
　　冬令营上大课，等到终于再下课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点，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裴尔也准备走，他拉着晁卿，叫旁边岿然不动的虞叶好：“好好哥，快点，吃饭去。”
　　虞叶好慢吞吞地站起来，几人走到门口，晁卿一回头，小声地“哎”了一句，然后扯裴尔袖子：“向空山没走呢。”
　　他俩都望过去，发现向空山果然也坐在那儿，只不过现在已经在收拾东西，看上去正要走。
　　难不成，是特意等虞叶好的么？
　　裴尔心里模模糊糊冒出这么个念头，但只是一瞬，就被他自己给揭了过去，他有心想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便勾着晁卿的脖子喊道：“向空山，一块吃饭去？”
　　虞叶好一顿，转过来看他俩一眼，道：“他要是去，我就不去了。”
　　向空山的声音几乎是同步和他响起来：“……不用了，我不怎么饿。”
　　两个人终于在傍晚得到了一天中唯一一句算不上交谈的交谈，只不过虞叶好已经转过头望向别处，很明显连这样的间接对话也十分抗拒；向空山借着夕阳的暖光，很眷恋似的看了一眼他面孔，然后低头使劲闭了闭眼，好藏起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样破碎，道：“……虞叶好，你放心，我说过了，就绝对不会——”
　　不会再打扰你。
　　向空山想这么说，但是虞叶好却不想这么听，他回过头，眼神清亮分明，一眼望去仿佛藏着流不完的泪，咄咄逼人地打断了这句话：“放心？只要我和你在这里一天，我就永远都不可能放心。”
　　他胸膛急促起伏，又走近了些：“除非你滚，现在就滚，永远别让我再看到你！”
　　“但你不会这么做的，”虞叶好忽地又笑了，他就那样笑着擦了擦脸颊上的泪，“你根本没有真心，向空山。比起近在咫尺的声名和机会，对你而言，我这么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当然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猛地想起来说一嘴，数学竞赛所有内容都是我杜撰的，因为我没有去过（
　　后头见哦！不会虐很久的，放心，山哥说要在雪地里亲嘴的这事难道我会只让他说说而已？哼哼！


第82章 无声关怀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裴尔和晁卿站在后头，听着虞叶好明显带着哭腔的诘问，摸不着头脑之余，大气都不敢出，只敢拼命给另外一个当事人使眼色；但向空山竟也像没看见似的，低头出神地望虞叶好碎发遮掩下红肿淋漓的眼眶，眉头紧蹙，好像当真在思考此举的可行性。
　　裴尔顿时着急了，他顶着满屋子低气压，劝诫似的低喊了一声：“向空山！”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那么多难捱的夜晚，那么多彼此相互鼓励过的瞬间，难道一个人当真能傻到这种程度，为了一句气话，就让自己的心血和前途全部付诸东流吗？
　　人生百年，留至以后回看，虞叶好又能是你的什么人呢？他如此想。
　　可他的这句声音似乎并没能叫到向空山心里去，空荡荡的教室里依旧没人说话，有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缝中透出来，像刽子手高举起利斧时窜动的气流，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虞叶好轻嗤一声：“算了——”
　　虞叶好的声音和向空山的动作同时发生，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后者突然抬起手，稳准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这一下并不比上次虞叶好给的要轻，很快，相同的半边脸上就再次分明地浮现出掌印，所有人连同虞叶好在内都惊了，震撼之下，连向空山牢牢握住要走的虞叶好的手这事儿都没能被察觉。
　　向空山就这样牢牢扣住虞叶好的手，在对方的挣扎里，低下头说：“对不起，虞叶好，我不能退赛。”
　　不是不可以，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尽管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讲述少年人的电影里，梦想就变成了能够证明爱情忠贞不渝的一次性消耗品，要轰轰烈烈地为一个人丢掉点什么东西，才算是不浪费别人口中仅此几年的青春时期。
　　可向空山不愿意这样。
　　因为此刻丢掉的，若干年之后都会化成枷锁，时时刻刻提醒你在年少轻狂时为一个人做过什么。向空山希望虞叶好在他心里永远是会叉腰得意的小男孩儿，即使离开都干脆体面；而不必作为一个面目模糊的存在，在他选择放弃后，为他接下来几十年人生的一切不如意买单。
　　迎着虞叶好复杂难辨的目光，他又低下头去，机械性地重复道：“对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你选择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虞叶好撇过头，冷漠地答。
　　虞叶好又动了一下，原本如铁烙一般紧锁他手腕的那只手掌就宛如纸壳一样轻飘飘地被挣开了，向空山立在原地没动，他朝被迫围观全程的晁卿和裴尔走过去，临走前，才似有若无地又瞟过向空山一眼。
　　他有些失神，被旁边的晁卿小心翼翼拍了一下肩膀，才状似无所谓地垂下了眼睫。三人走去集中供餐的小餐厅吃了顿晚饭就各自回了屋，但直到晚上，属于他隔壁的向空山的房间都没有任何动静。
　　虞叶好有时候怪自己的耳朵太灵，连向空山从外面轻手轻脚地经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耳朵太不灵，例如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坐在桌前做完了两张卷子，也没能听到来自隔壁发出的一点声音。
　　向空山还没回来，也不知去干嘛了。
　　他一面察觉到自己难以自抑的担心，一面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横竖都有些心烦意乱，索性拿着水杯出了门，准备下楼转一圈，透透气。
　　结果好巧不巧，刚打开门，看见向空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上面印着某个药房的logo，里面装着几盒还没开封的药，也不知道是什么。
　　对方见他出来，神色有一瞬惊讶，不过很快就转变成一抹稍纵即逝的惊喜，藏在狼狈面孔下都能一眼让人看出；不过倒还算自觉，没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老老实实地把原本就挺宽敞的走廊又让出一条来，整个人都恨不得贴着边走，瞧着倒也显得有几分可怜。
　　两人擦肩而过，虞叶好啧了一声，停了下来：“脸怎么样？”
　　走廊上没别人，向空山顿了一秒，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却只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不过这也足够他激动了，甚至连说话都有点结巴：“啊？……啊，那、那个没什么，没事儿。”
　　向空山咧着嘴想笑一声，结果这一笑又牵动到嘴上的伤口，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忍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
　　这细微动静理所当然也被虞叶好捕捉到了，他回过头，两人距离不太近，又逆着光，以至于向空山看不清楚他表情，只听见声音：“虽然是你欠我的，但是既然事是我做的，我也不逃避责任。药费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虞叶好误把向空山手里的袋子当成了对方买来涂抹伤口之类的药物，不过后者也没否认，拿着房卡刷开了自己的门，“滴”的一声响，向空山扳下门把手，手中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他道：“不用，你也说了，我欠你的。”
　　“……”虞叶好还想再说，但向空山已经赶在他前面，只留给他一扇紧闭的门，他也只能就此作罢，拿着水杯下楼去了。
　　等到再回来的时候，门把手上却赫然挂了一个眼熟的袋子，他走近了看，发现正是向空山刚刚提的那一个，连花花绿绿的色块都相似，很明显，这东西一开始就是买来给他的。
　　虞叶好打开看了一眼，发现乱七八糟装了些药，什么消炎的止痛的应有尽有，每个药盒上都贴了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告诉他服用场合和注意事项，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但他并不想要，甚至还都不想还，只为避免和向空山可能发生的口舌之争，便又把袋子规规矩矩地系好，再度挂在了门把手上，刷卡开门一气呵成；只是美中不足，扳动门把手的时候，东西承不住力，也跟着一起滑了下来，落在地上。
　　一袋子的五颜六色中竟又滚出颗水果味的糖，以稳重细致为特色的第一名做起这种手工活也富有耐心，连糖上都裹着张纸条，向空山在上面写：[再生气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记得吃药，少吃点糖。]
　　还是那熟悉的语调，一面管着，一面还要惯着，跟向空山本人站在他跟前揪着他耳朵说的一样。
　　虞叶好把纸条完全展开，才发现前后都有乌黑的墨迹，他艰难地辨认许久，看出那是个被抹掉的称呼，向空山写下：[好好。]
　　然后又划掉，端端正正写了他大名：[虞叶好。]
　　最后却似乎仍然不满意，故而在所有墨迹的最后，留下一个格外大的污点，背后只藏了很简单的两个字：
　　[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很艰难，但总算写出来了！
　　差不多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可以在生命的任何时间去喜欢任何人，但是不代表要为此放弃原本就重视的东西，不要以献祭的方式来爱一个人。
　　如果现在小山哥听好好的退赛了，之后要怎么办呢，人生的所有不如意前都要加上一个“我因为你才这么做”的前缀了，那样对两个人都太残忍啦。
　　进程比我想象快，离和好不远了！后天见哦小宝们！


第83章 货币流通
　　廊顶的灯光温柔倾泻在虞叶好全身，给他眼角眉梢都度上一层金光，像来自另外一个人无声但胜过有声的照拂；他盯着这张因为涂改太多次而显得有些脏乱的便利贴，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闭着眼胡乱把它给塞进了兜里。
　　然后，又分外嫌弃地用一根小拇指把那装着药的袋子给勾了起来，门砰一声被关上，这下，外面终于一片空寂，什么也不剩了。
　　又过一会儿，远在千里之外的余康哲突然收到了一笔来自虞叶好的转账。
　　余康哲：？
　　他正纳闷着，看见虞叶好给他发消息：[你帮我把这个转给向空山，我没他联系方式。]
　　开玩笑，你没有难道我还能有么？余康哲拿着手机就回，看上去比虞叶好还生气：[转个屁，我也把他删了，给他转钱干什么？咱没管他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余康哲关键时候当然是站在虞叶好这边的，那天后者一声不吭地就退了群，他惊讶之下，去追问向空山也没得到结果，最后还是从支支吾吾的柯文曜这里拼凑出来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当场就紧跟着虞叶好把群一起退了，至于向空山么，更是早删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没留。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不想欠他的…你列表还有其他认识他的人吗？]
　　虞叶好皱着眉头，已经开始在心里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真是平白无故自找麻烦，要是余康哲没法子，那他要怎么办？难道要现在打开门，把这包东西怎么拿进来的再怎么丢回去么？
　　……简直神经！
　　好在小哲哥还是靠谱的，没过多久就回复道：[行吧，那我帮你转给柯文曜。]
　　这数目不大的一笔钱今晚可算是流通得到位，余康哲动作很快，当即就又在QQ上转给了柯文曜，后者满头雾水，没立刻接收，先问道：[干嘛？买凶杀人吗？]
　　余康哲烦向空山，连带着看柯文曜也不怎么顺眼，于是阴阳怪气地怼他：[收了吧，放心，要是能买凶我早雇人把你和向空山给一块儿埋了。]
　　柯文曜：……
　　他想反驳，可是又心虚，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帮凶，帮助向空山隐瞒了这一系列离谱的错事，种种因素汇集之下，最后还是瘪着嘴，把钱给收了，然后又问了一遍：[这钱到底是干嘛的？]
　　余康哲当然想不到，就这短短几分钟里，柯文曜已经在心里无比郑重其事地做好了决定，他想：如果余康哲真是来转达虞叶好的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那也不是不可以。
　　例如把向空山套着麻袋揍上那么一顿，虽然听上去多少有点残忍，但不也是他山哥活该么？
　　[你转给向空山就行了，就说我们好好哥不乐意欠别人东西，其他的别管。]
　　余康哲懒得搭理他，说完这句话就忙活其他的去了；徒留柯文曜一个人，皱巴着脸思索，如果将虞叶好的话给如实转达，他山哥到底还能不能挺过今晚，又过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颤抖着手点开了对话框，然后——
　　把钱转给了何景乐。
　　何景乐：？
　　何景乐正捧着手机打游戏，页面突然弹出来一笔转账，手比脑子快地就给点了，收了之后才想起来问：[你干嘛呢？]
　　柯文曜觉得何景乐这人能处，有烫手山芋他真敢接，感动得都要流眼泪了，捧着手机拜祖宗似的说：[这是给山哥的，你帮我转给他，就说虞叶好不想欠他东西。]
　　何景乐一琢磨，回过味儿来了，眉毛一竖，游戏也不打了，当即就拨柯文曜电话，接通之后大骂道：“柯文曜，你他妈当我二百五么！我真这么说向空山还不把我给蘸酱油生吃了！”
　　“我也怕！我还怕他把我切成两半一半红烧一半清蒸呢！”
　　两个人呼哧带喘地在话筒两端各自沉默了半晌，最后柯文曜一锤定音，跟无赖似的道：“我不管，你接都接了，反正无论什么方法，转给他就行了！”
　　“谢了乐仔，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亲兄弟，开学请你吃炸鸡！”
　　说完，丝毫不留恋地把电话给挂了。
　　何景乐：“……”
　　他瞧着屏幕里的转账记录，感觉自己当富二代这么十几年，钱从来没这么烫手过。
　　和向空山的对话框里，消息还停留在上次他问虞叶好的那条，即使何景乐再大大咧咧，现在也隐约后背发凉：这消息搁在这儿，和下面的转账放在一起，总感觉，似乎会引发什么了不得的化学反应。
　　何少爷真犯了难，短短三分半，他问天问地问柯文曜八辈祖宗，最后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便先委婉地发去了一则来自好友爱の问候。
　　只看他写道：[嗨，向空山，你在帝都吃烤鸭还有钱吗？]
　　向空山这次倒是回了：[我究竟是什么品种的猪，才会吃烤鸭吃到破产？]
　　语气嘲讽，看上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何景乐放心了，觉得能行，于是继续发：[是这样的我这边刚好有点小钱，不多不少五百块……]
　　向空山沉默了一下，很了然地回复说：[虞叶好让你给我的？]
　　何景乐很踟蹰，真话不敢说假话又编不出，最后只能模糊着道：[他说你一定得收下。]
　　那边很长时间没答复，向空山似乎懒得打字了，直接发语音过来讲，声音听上去很疲倦，透着些脆弱，叫何景乐十分不忍心：“麻烦你了，但是我真的不想收，再怎么说，虞叶好也什么都不欠我的。”
　　“向空山，”何景乐也讲话，低声地劝慰他，“都是兄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向空山又沉默了，再开口时他语气怪异地问：“你还觉得我们俩是兄弟？”
　　何景乐一懵：[啊？]
　　“算了，”向空山突然转移话题，“无论是什么，现在也都什么都不是。钱你先拿着也行，找机会再给虞叶好也行，我现在实在不想看见这东西，之后再说吧。”
　　说完，还没待何景乐有反应，又发过来一声很短的叹息：“就当我求你了，乐哥。”
　　何景乐骑虎难下，但要让他转头还给虞叶好肯定也不可能，他愁得唉声叹气，最后还是道：“好吧。哪天你们俩和好了，记得来找我，拿这钱搓一顿庆祝！”
　　“借你吉言。”向空山最后说。
　　可是真的还能够和好吗？
　　向空山把手机丢在一边，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片刻之后，他突然伸出手，将整个手掌都贴在了紧挨着虞叶好房间的那面墙上，似乎这样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脉搏与体温。
　　他和虞叶好明明离得这样近，比从前一街之隔还要近，可是他连对方在做什么都不清楚，甚至不知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是自作多情，还是有那么一刻、也曾让虞叶好感到舒心。
　　他不知道，因为前路的灯已经全灭了，他本应该及时回头；但直到此刻，却仍在固执地摸索着向前走，只为百分之一的可能，属于虞叶好的那盏，会再为他而亮。
　　真要如此，那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都是愿意的。
　　-
　　那么虞叶好在干什么呢？
　　薄薄一面墙后，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已经泛潮的便利贴，用小刀一点点地、刮去了上面曾被涂改之后留下的墨渍。
　　可惜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改正都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向空山为时已晚的愧疚与后悔是这样，连便利贴上一句被抹去的称呼也是这样；虞叶好废了很大力气，才堪堪留出一点不算利落的线条，能够供人依稀辨认。
　　实际上还是丑陋的，可是拿着它的人却像是拿着什么十分珍贵的宝物似的，用手指在那片坑坑洼洼上摸了又摸，最后，将脸颊都贴了上去，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是开局就好了。一墙之隔，两个人同时这样想。
　　假如此刻是开局，那么他们会在数学竞赛上相遇，成为旗鼓相当的对手，理所应当地被吸引靠近；再然后，相恋，拥抱，接吻，寂静的夜晚，就再也不必凭借一张过了期的纸条来表达爱意。
　　“滴”的一声，两个人的手机突然同时一响，低头一看，原来是何景乐各自给他俩充了250块钱的Q币。
　　太好咯，可算把钱给转出去了！何少爷长长呼出口气，又拿起了游戏机。
　　作者有话要说：
　　够开几年QQ情侣空间啊


第84章 面对问题
　　这边儿何少爷拿游戏机窝在自家沙发里面打得昏天黑地，丝毫没注意到被他丢在一边的手机无声无息地亮了许久，更猜测不到，就因为他这两个二百五，剩下四个人半宿没睡着，尤其是给这事开了头的余康哲和中途甩锅的柯文曜。
　　柯文曜倒还好，总归明面儿上没人知道这钱经转过他的手；余康哲可惨得多，虞叶好收到Q币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后知后觉地翻到底是哪个没心眼的能干出这种蠢事，然后转头就给小哲哥打电话：“不是说转给柯文曜么？怎么最后是何景乐退我的？”
　　何景乐退也就算了，竟然还只有二百五！
　　饶是虞叶好之前就做好了这钱被退回来的准备，现下也忍不住张着嘴十分疑惑地问道：“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在骂我？”
　　余康哲被他问得满脑门汗，嘴里嗯嗯哦哦地应着，一环扣一环，又给柯文曜发消息：[你们实验的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我让你退钱给向空山，怎么他妈全成Q币了，还只有一半！]
　　收到消息的柯文曜一懵：[什么Q币？]
　　这完整的流通过程终于进展到最后一环，被问得云里雾里的柯文曜又拿着消息记录点开何景乐的窗口：[你给虞叶好充Q币了？]
　　何景乐此时也终于打完了游戏，拿起手机将消息粗略一看，便噼里啪啦地敲起了屏幕，语气看上去还挺得意：[是啊，不仅虞叶好，向空山我也给充了，一人二百五，怎么样？]
　　瞧瞧咱这脑袋瓜，就是好使！
　　但柯文曜似乎要崩溃了，连骂人的话都显得很苍白：[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吧！]
　　无辜被骂的何少爷好委屈，把手机又搁一边，赌气不回了。
　　不过闹腾归闹腾，虞叶好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横竖二三百块，充都充了，本来就是他拜托别人，也没有再让谁去退还的道理，他把电话放在一边，耳机线直通到耳朵，就这样顺便和余康哲聊起天来。
　　说是聊，但其实也只是互相关心几句近况，余康哲顾及着他情绪，和向空山有关的一并不多问，于是相对沉默的时间反倒要更多；这么彼此无言地做了几道题，还是虞叶好先主动开了口：
　　“我刚才给向空山钱，是还他药费来着，你别多想啊。”
　　虞叶好总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隐约听到了余康哲在听筒那头长出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对方道：“我没多想，不跟他玩是对的。好好哥，我支持你！”
　　余康哲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嘀咕着道：“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什么人啊，你把他当好哥们，他骗你也就算了，竟然还存着那种心思！”
　　虞叶好：……
　　虞叶好缓缓：“什么叫骗我也就算了？还有，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吃药啊？”
　　连续两个送命问题，给小哲哥问住了，于是他鹦鹉学舌：“虞叶好，那你为什么吃药啊？”
　　“我牙疼。”虞叶好对他这副臭德行见怪不怪，三言两语地就把这事儿给带过了，两人之间又一次安静下来，只不过这次连呼吸声里都写着欲言又止，虞叶好犹豫很久，才慢慢地说：“余康哲，要是我说，我不怕向空山对我有那种心思呢？”
　　因为他也是一样的，如果向空山感情的见不得光是由欺骗和背德的双重因素所挟制，那么虞叶好只是比对方少去前面那一条而已。
　　在社会伦理上，无论要如何证明感情没错，喜欢上男孩儿没错，这都是有违常理的，是异类，是不正确的选择。
　　虞叶好话放出去，没等来回复，倒先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类似重物落地一样的巨响，紧接着又是余康哲“哎哟哎哟”的叫唤，约莫是惊得没坐稳，直接摔了个屁股蹲；他屏住呼吸，等对方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动作十分磨蹭，仿佛在逃避，于是斟酌着又道：“余康哲，你是不是觉得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啊。他想问。
　　“虞叶好，”余康哲突然打断他的话，“你能告诉我这件事，我真的很开心。”
　　即使是虞叶好今天不说，凭借对方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对劲，和那种与向空山在一起时说不上来的氛围，余康哲也早就自己偷摸的有些怀疑，今天只不过是算尘埃落定而已。
　　思及此，他又重复道：“好好哥，你愿意和我分享，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虞叶好却不明白了，他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心想，余康哲是不是说错了？这事讲出来多么荒唐离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过于惊世骇俗，到底有什么开心的？
　　难道就因为…因为自己说出来了么？
　　“好好哥，”余康哲似乎没因此和他生出半点嫌隙，仍旧这样叫他，“你别害怕，这不是什么错事，我也不觉得你奇怪。只是一个分岔口，你选择了更窄的那一条路而已。……每个人都要走窄路的，也许是不被看好的梦想，也许是被反对的恋情，没事儿，就算这次的路我不能陪着你一起走，我也会努力走快点，到前头给你掌灯去。”
　　“是么，”虞叶好叫他说得鼻头一酸，“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然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虞叶好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父母疼爱，朋友真心，连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人，对方也能恰巧喜欢自己，他生命唯一一点的不圆满，就只来自于他喜欢的向空山，恰巧是欺骗过他的向空山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的吧。
　　“虞叶好，”余康哲又低声地叫他，唤回了他游移的思绪，“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这事儿虞叶好能骗向空山，但骗不了他自己，他道：“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又爱又恨的，时间久了，也许会好一点吧。”
　　“说不定呢，”他开玩笑一般地道，“说不定我就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呢？”
　　余康哲很长时间没说话，再张口时，叹了一口气，很老成地说：“如果你现在不喜欢向空山也就算了，你要是还喜欢他，就得正视你们俩之间的问题，你们之间的错误不在于性别，在于他骗过你，不是吗？”
　　虞叶好不回答，透过雾蒙蒙的窗看自己的倒影，然后才说：“为什么要解决，解决就得我原谅他，可是我现在根本不想原谅他。”
　　“得了吧，”余康哲早有预料，不为所动地嗤了一声，“我才不信。”
　　“就是不想，我不乐意！”虞叶好继续嘴硬。
　　“三。”
　　“……”
　　“二。”
　　“……对不起。”虞叶好忍气吞声，“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事给我留下的阴影太大了，让我总忍不住猜，要是恋爱的话，会不会无法构建信任呢，会不会他其实还是在骗我呢……这样一想，连原谅的勇气都没有了。”
　　“还不如不要这样，”他抠着桌角，闷闷地说，“就恨一辈子好了。”
　　虞叶好是逃避可耻但有用的忠实拥簇者，并且笃信这世界上唯有鲜活的爱恨才拥有永久的保鲜期；与其因为这样那样的隐忧而让今后和向空山在一起时被猜忌怀疑消磨掉绝大部分的爱，倒不如就在此刻打住，至少往后想起时，情绪都鲜明热烈，不惧蒙尘。
　　至少，最最鲜活的爱和恨，他都给过了，对于这份喜欢，他也曾努力，不算碌碌无为。
　　作者有话要说：
　　余康哲：《关于我和好哥们痛骂他男友一整晚最后只是随口开解两句却去吃他们酒席这件事》
　　【大家好，今天起开始日更咯，冲刺一哈准备完结~
　　预计下下章也就差不多能和好了，好好其实心里蛮清楚的，向空山也没骗他实质性的什么东西，甚至可能赔进去的还更多一些，他只是没法绕过这个矛盾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要解决矛盾，单纯卖惨或者扇嘴巴子用途都不大，一开始也没打算写很多这样彼此都折磨的章节，真要写这个我不如另去开个火葬场呢对不对？咱们可是小甜文！（现在这么说有说服力吗）


第85章 天外有天
　　余康哲的提醒和劝诫都点到为止，在见到这事无论如何在虞叶好心里都还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便也作罢，转头换了话题，督促他专心准备数学竞赛，不要再被感情上的问题分去太多心。
　　而托何景乐的福，关于医药钱的归属问题最终闹得令人啼笑皆非，他和向空山也默契地没人再提，就此不了了之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走向了正轨，虞叶好那场突如其来的牙痛和向空山脸上的淤痕都随着帝都的一场新雪被悄然淹没在了地下，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取而代之的是雪花一样的试卷和习题，别说虞叶好，一周下来，连最活泼坐不住的裴尔都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他们冬令营是没有双休的，一周里只有周日可以勉强算作休息，但下午五点钟一到，也还是要回到教室，进行课程总结与摸底测试，今天，就是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班里，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考核。
　　这事裴尔从第一天知道以后就开始念叨，一直念到了周日下午。
　　他抱着险些要将书包撑破的复习资料，大清早去敲虞叶好的房门，脸色很不好看，锁住的门板将他的哀嚎隔绝在室内，他看着面前不动如山的虞叶好，嘴一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哭丧着脸道：
　　“虞叶好，怎么办啊，我不会做，我全都不会做！”
　　裴尔身上也是有些傲气在的，虽然进了高中之后成绩一直被虞叶好给压着那么一头，甚至还因为万年老二被起了无数个有讽刺意味的绰号，但第二名，尤其是几乎从不掉下去第二名，背后所需的天资和勤奋也绝不比第一名少，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看起来是真受了大刺激。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裴尔将书包拉链拉开，抖出几张近乎完全空白的卷子，抹了把脸，“我不会做，我跟笨蛋似的，什么也不会，还看见就头晕！”
　　前几天因为向空山险些被虞叶好逼退赛时急得不行的人是他，现在因为自己做不出题目而打退堂鼓的人也是他，只听他道：“虞叶好，我要不退赛吧，我在这儿就是给别人作配……再说了，难道我不参加比赛，就没有好大学上了么？”
　　“神经，”虞叶好骂他，把自己的卷子轻飘飘往他怀里丢，“你不会的我也不会，大家肯定都不会，本来就是难题，钻什么牛角尖！”
　　“是么，”裴尔手忙脚乱地把卷子接住，看了一眼，又狐疑地说，“你怎么知道大家都不会，我那天不小心看见一个黎省的，人家卷子填得满满当当，看上去就什么都会！”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虞叶好跳起来去开门，边走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填得满就一定是全都会吗？难道还不许人家把题干抄个两三遍了么？”
　　裴尔隐隐觉得这话听着好像有逻辑问题，考场上时间寸土寸金的，哪有人闲着没事抄题干啊？又不是考语文英语的！
　　门被打开，晁卿面容安详地站在门外，手里抱着厚厚一个笔记本，道：“打扰了。”
　　裴尔一听声音就乐了，他和晁卿的关系自从数学竞赛以来飞速发展，可以说是好一对怨天尤人的难兄难弟，他从床上蹦下来，探出头喊晁卿：“卿卿！我的卿宝！快来和我一起做法，我俩从虞叶好这儿吸点第一名的阳气！”
　　虞叶好浑身一震，晁卿却非常安详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需要。”
　　虞叶好闻言，得意地插起腰，正要借此狠狠把裴尔嘲笑一通，又瞧见晁卿跟个活菩萨似的，双手抱着自己的笔记本，面容平和安详：“我觉得我作为一个艺高的人，能走到这里，已经属于神仙显灵，就算考倒数第一，也很正常。”
　　裴尔和虞叶好同时：“……”
　　敢情这位不是淡定，是已经绝望了啊！
　　两个人费尽口舌，好说歹说才让晁卿重新打起精神，再一转眼，就到了下午的考试时间。
　　他们到得算晚的，因为裴尔这厮化压力为食欲，吃晚饭时磨蹭了半天。雪地路又难走，进教室时，学生已经来了大半，负责监考的乔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只等时间一到，就拆了封，正式开始考试。
　　裴尔来时还说不紧张，这会儿却又腿软，他坐在虞叶好旁边，紧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卷子发下来那一刻才张开眼，刚张开又闭上了，这次倒不念了，只听他小声地道：“我靠，怎么第一道题我看着就不会！”
　　虞叶好无语，看旁边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低声骂他：“快做吧你！”
　　考试时间快如流水，收卷子的时候，虞叶好正正好将最后一个数字写上，连回头检查的时间都没有，便匆忙交了试卷，回头再去看裴尔的时候，发现对方早已经双眼无神地垮在桌子上，气若游丝：“我从来没觉得比现在更累过。”
　　晁卿安详：“我觉得人有时候要接受自己最后一名的事实，我说我自己。”
　　考完试的课堂气氛松快而嘈杂，乔老师站在讲台上咳了几声：“先晚自习，下节课出成绩。”
　　“下节课！”裴尔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么快？”
　　他嗓门很高，二度 引起乔老师注意，这位漂亮的老师朝他眨了眨眼睛，“谢谢这位同学的肯定，我们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裴尔一下瘫在自己桌上，装死不吭声了。
　　-
　　乔老师说到做到，反正横竖也没多少个人，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后，就拿着一摞红笔批改好的卷子走了进来。
　　冬令营从不张贴成绩单，卷子都是一张张发下去，喊到谁谁上去领，全程透明公开，每次他们小测的时候都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她一个个叫名字，叫到“宋博文”的时候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意：“宋博文，95分。”
　　满分一百，在众多难题新题的情况下，这个成绩简直算是卓越。
　　裴尔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附在虞叶好耳边说：“宋博文呀，就是那个柏省来的，据说是他们全省第一名呢！”
　　他只来得及说完这么一句，讲台上的试卷分发已经叫到了虞叶好，这次没有停顿，只有很公事公办的一句：“虞叶好，79分。”
　　虞叶好宛如当头被一记重锤，愣在原地，连接卷子的手都是抖的。
　　教室里十分安静，平心而论，题目很难，前面四五十分的都一抓一大把，79分绝不算是什么很差的成绩；相反，甚至能排到前十名左右，可是对于打小连第二名都很少拿的虞叶好来说，却和倒数第一没什么两样。
　　他默不作声地捧着卷子，看上面朱笔批阅后留下的分值，没哭，但好似丢了魂，连旁边只拿六十分的裴尔都担忧地看着他：“虞叶好，没事儿吧？”
　　晁卿也附和着看过来，强行为他寻找一个挽尊的借口：“肯定是身体不舒服才状态不好……这段时间也事情多，别放心上。”
　　虞叶好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可是现在他脑子浑浑噩噩，连一句回应的话都说不出口，等到晚自习结束，推拒了两人一起回住所的邀请，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去了河边。
　　他们住的地方风景好，又近郊，旁边就是条河，和青港街有些像，只是远不如青港街热闹；再加上晚自习结束后天已经全黑，这个点就更没什么人，他一个人坐在光秃的草坪上，连睫毛都挂着雪，忽地就想起不久之前，杨苑杰似是而非的告诫。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却非常清晰地明了了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杨苑杰为什么不告诉他，天空这么高远，他连拍马都赶不上呢？
　　或许是此刻孤寂，让他非常轻易地想起了那天的细节，他和杨苑杰一起站在回廊下，因为成绩而灰心丧气，杨老师神色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藏着许许多多的担忧，叹息着说：“好好，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
　　他把头埋进膝盖，很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把伞撑在他的头顶，为他挡住了所有雪珠；他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发现向空山低着头，正将不算宽敞的雨伞往他这边倾斜。
　　雪越下越大了，后者露在外面的肩头发梢很快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可以料想是同样在风雪中待了很久，才会留住这些本轻而易举就会被体温融化的东西。
　　两人对视，向空山抬起一只手，又很局促地放下了，以往可以说的话现在都是禁区，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说：“虞叶好，乖点，不哭。”
　　作者有话要说：
　　实际上，好好呆坐多久，山哥就陪着他一起站了多久的。他本来还想趁此机会抬手摸一下小狗脑袋，结果猛地想起来自己站太久了手好冰，所以又悄悄收回去了，真是好可怜的小男孩哇！（两个都是）
　　前面也讲过，虞叶好非常讨厌失败，几乎到了无法容忍失败的程度，如果说山哥成长之路的最大难题是要学会坦率和诚实，那好好应该就是要学会和失败共处，虽然各自过程都很痛苦，但长大嘛，没办法的呀！（试图以此警醒评论区各位过分溺爱的母亲
　　明天见哦！爱大家！
　　【2022.2.13修改：可恶！帝都竟然没有江！狠狠土鳖丢人了一把子！改了改了


第86章 重建信任
　　微小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一粒雪珠突然被风吹进虞叶好眼睛里，很凉，让他不受控地合上了眼睑。
　　这似乎又被向空山理解为某种体面而礼貌的拒绝，于是后者知情知趣地后退了一步，伞仍撑在他头顶，整个人的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雪中，然后弯腰将伞柄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又说：“你小心点……不要着凉。”
　　雨伞的伞柄向下滑，曾被向空山握过的地方松松落到了虞叶好膝盖，将他衬得很像一朵等人采摘的蘑菇；但无论是等谁来，就此刻而言，向空山确实是没有什么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他正准备离得远些，却看到虞叶好突然动了一动，屁股往旁边挪了点，露出一小块被压得扁扁的枯草地，然后目不斜视地伸出一只手，跟小企鹅扇翅膀似的，在那块地上“啪嗒啪嗒”地拍了拍。
　　向空山：……？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激动到说话都有些磕巴：“……虞、虞叶好，你、你那个——”
　　虞叶好轻微地啧了一声，他立刻收住话音，安静得像只鹌鹑，动作倒一点也不慢，瞬间就像只找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样紧挨着对方坐了下来，近一米九的个头此时憋憋屈屈地缩在伞下，周围枯草上融化的雪水沾了他一身，他却觉得自己好快乐，一辈子这样和虞叶好淋着雪也是很好的。
　　他小心地偏过一点头，看身边虞叶好的神色，却发现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悠远地穿过雪幕，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让他的心也瞬间凉了半截，那阵仿佛如置云端的幸福感过去之后，眼下的场景格外清晰地提醒着他：或许这对于他来说是难能可贵的接近，但对于身边的人来说，大概只是非常孤单难过时，寻求的无所谓是谁的情感寄托。
　　向空山眼眸一瞬间暗了暗，但是紧接着又想，那也没关系，虞叶好需要什么角色，他就可以是什么角色，尽心尽力、且毫无怨言。
　　所以他说：“虞叶好，别为成绩不高兴，那都是因为我让你分心了，对不起啊。”
　　“不全是因为你，”虞叶好终于说话了，“就是我自己的水平不如人家。”
　　这下向空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踟蹰了一会儿，抬手虚虚地拢住了虞叶好的肩膀。
　　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拒绝，虞叶好只是浑身僵了僵，很快便无所谓地放松了下来，他甚至还往向空山的怀里靠了靠，主动提起两人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话题：“向空山，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用朱青青的号问我，人的满分会是只有九十九吗？”
　　向空山不敢吭声，紧接着又听他道：“我那时候虽然安慰你，但其实我并不理解，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就像我一直以为我在山顶，其实我只是爬上了一个小山坳，而且正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我更明白那些比我站得还要高的人要追逐起来究竟有多么不容易。”
　　“需要追逐的东西太多了。”向空山突然说。
　　“虞叶好，”向空山看着他的眼睛，很慢很慢地说，“或许我应该在现在拼命地安慰你，让你知道自己也不差，甚至很好很好；但是我还是想说，人很难不为自己的平庸而自卑，我们得正视自己不是万能的，只有这样，才能把难关跨过去。”
　　“大道理一堆一堆，说起来倒容易！”
　　虞叶好哼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带了些哽咽，在身边人纵容的目光里，他近乎耍无赖一样地吼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啊，我讨厌失败…我甚至从没有失败过！向空山，你以为我离你远远的是为了什么，我不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可是不行！只要你站在这里，就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起来，我不仅学习不如别人，连感情都是失败的，把真心给了一个大骗子！”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他哭着说。
　　他擅自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引得向空山一愣，怔然地说：“什么…什么喜欢？”
　　虞叶好却不理他，一股脑地将自己真心话给吐了出来：“我多喜欢你啊，为了你什么都不管了，连出轨的名头都愿意往身上背，你回报给我什么了？你告诉我都是假的，只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这下，饶是向空山再迟钝，现在也明白虞叶好话里话外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了。
　　所以，在他这场自以为毫无希望的漫长暗恋中，虞叶好竟也是喜欢着他，曾想过要朝他靠近的么？
　　向空山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他眼睛眨也不眨的，转瞬就滚下连串的热泪，他从没比此刻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宁愿虞叶好再对他说一百句不喜欢、一百句讨厌，也不愿意听到对方说喜欢，但可惜已经过了期限。
　　在这世界上所有因求不得而产生的绝望里，最大的那个，叫做“本可以”。
　　他们本可以修成正果，在顶峰相遇，本可以并肩而行，本可以……在一起。
　　向空山忽然觉得心脏很痛，让他受不了地捂住心口，蜷缩起来，恍惚间，他看见身边虞叶好惊慌失措的神色。
　　本能叫他死死攥住对方细瘦伶仃的手腕，如攥住一根漂浮的圆木，虞叶好蹙起眉头，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说：“向空山，你松开我！我疼！”
　　如同冰块一样冷酷无情的小山哥这会儿倒真像个只听主人训的疯狗了，闻声，他用赤红的眼瞳看了虞叶好一眼，就听话的松开了手；可虞叶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瞬，整个人都被死死地压在了雪地里。
　　雨伞早在这样剧烈的动作中被掀翻，孤零零地丢落在一边；此刻，向空山的脸颊有多冰，眼泪就有多滚烫。他埋首在虞叶好的颈窝，叫后者总疑心下一刻就会被这样的泪水所灼伤，直到虞叶好忽然听见，向空山很小声地贴着他耳朵说了句：“虞叶好，别对我这么狠心。”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后悔了，”向空山声音低低的，像梦呓，“你说过的喜欢，能不能不要再收回了？”
　　虞叶好没立即回答，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看见深黑的雨伞、看见路灯、看见夜晚天上忽明忽暗的云；半晌，他抬起手，轻轻地拂去了向空山头发上的那一小簇积雪。
　　“我从没收回过。”最后，他听见自己如此回答。
　　向空山浑身剧烈地一颤，抬起头来，一滴眼泪悬在眼眶中，随着他的动作，倏然砸落在两人的唇齿间。
　　吻是咸的，是冷的；心跳是快的，炽烈的。
　　两人都从没接过吻，却在此刻无师自通，情至浓时，连天上越来越大的雪都要被责怪不解风情，虞叶好双手攀着向空山的脖子，呼吸不稳、意志不坚地推拒：“……别、别亲了！”
　　“我还没说原谅你呢！”
　　他一狠心，拿出终极杀手锏。
　　尽管嘴唇嫣红，眼波如水一样荡漾，这话说出来实在没什么杀伤力，但向空山还是很给面子地被他吓到了，一翻身坐在旁边，眼神执拗而亮，像头没吃饱的狼，嘴巴耳朵脸颊都红红，有点委屈地重复道：“你说过喜欢我了。”
　　“喜欢你和我生气，不和你谈恋爱有什么冲突吗？”
　　虞叶好抹了把嘴巴，“一朝被蛇咬十年还怕井绳呢，我和你吵架有十天吗？”
　　小山哥不敢反驳，只好一个劲儿盯着他看，仿佛生怕他跑了。
　　“向空山，我实话说，之前说不喜欢你是骗了你，但你知道的，我连考不好都害怕，你怎么让我心无芥蒂地去接受和一个骗过我的人谈恋爱呢？”
　　“我……”
　　“你让我正视失败，不要逃避，那我现在给你机会了，只要你告诉我，被摧毁的信任，究竟要怎么重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和好了百分之七十吧，亲都给亲了，说明气消得差不多了
　　另附一则小黄行程播报：今晚十二点有个情人节特别番外，不算在正式更新里，所以明天还可以继续见哦！另外，i乐速速集合，下周开写小乐~有没有感觉到一种离别的气息哈哈哈哈哈


第87章 情人节番外
　　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向空山还在外面出差。
　　这事说来话长，主要还是他项目接得急，加上公司又搬出个“响应号召、不过洋节”的噱头，叫他这个总负责人更没办法临阵脱逃，只得舍小家成全大家，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挺光风霁月，实则回家一个劲儿地给对象打预防针——原因无他，他和虞叶好恋爱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个不能一起过的节日呢。
　　两人就这么在家亲亲抱抱将近一个星期，还没等小山哥摸清楚究竟把人哄得怎么样，时间就花费得差不多，到了要出差的那天。
　　他是大清早的飞机，为了不吵醒虞叶好，当晚还特意搬去客房凑合了一宿；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对方还是在他怀里睡得香喷喷，两条藕似的胳膊环着他脖颈，整个人都冒着热气，还时不时打几声小呼噜，看上去惬意极了。
　　小山哥当然动也不舍得动一下，对着虞叶好的睡颜发了半天呆，直到时间实在紧迫，才万分不舍地掀开了被窝，轻手轻脚地准备下床。
　　他这么一动，当即就把跟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人给弄醒了。
　　虞叶好眼睛睁开一条缝，睡眼迷蒙地喊了声：“哥哥，几点了？”
　　向空山心里软乎得很，他坐在床边摸了摸对方脸蛋，轻声地说：“才六点，你再睡会儿，哥走了啊。”
　　“六点了！”结果虞叶好一下弹起来，吓了他一跳，“……我还说给你做早饭呢，是不是来不及了，我给你买点路上吃！”
　　“歇着吧，飞机上都有。”向空山觉得好笑，但一时又觉得，心里好像要化成一滩水了，他把虞叶好乱七八糟的头发给顺了顺，“你昨天不是还熬夜写报告呢么，看这黑眼圈，心疼死我了。”
　　“飞机上的不好吃……你走了我有的是时间睡！”虞叶好不听，顶着熊猫眼匆匆下床洗漱，然后又折返回来催他，“你快点收拾，我现在去买！”
　　向空山没叫住他，只能满脸无奈地任他去了。
　　但说归说，虞叶好这么些年被向空山给惯的，醋瓶子倒了他都不会扶，更别提买点像样的能吃的早餐了，他绕来绕去，最后才在小区对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家包子铺，便胡乱地买了几个大包子加两杯豆浆，就拎着回了家，打算让向空山路上带着吃。
　　结果他一开门，发现对方衣冠楚楚，手里拖着个行李箱，当即嘴巴一撇，就要哭。
　　刚才是没睡醒，现在他反应过来了：向空山要出差，整整一星期，还不能陪他过情人节。
　　虞叶好转过头去，不敢让向空山看见他哭，怕对方去出差也不安心，结果下一秒就有只手轻轻扳过他下巴，很纵容地摸了摸他湿润的眼睛：“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没哭！”他狡辩道。
　　向空山也不拆穿，看虞叶好像小仓鼠似的钻进厨房，窸窸窣窣忙活一阵，端出来个大盘子和碗，里面盛着包子还有冒热气的豆浆，然后眼珠一转，自以为天衣无缝地说：“我觉得路上吃饭不消化，你要不还是在家里吃吧。”
　　实则就差把“你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几个字写脸上了。
　　山哥长长叹出一口气，坐下开始啃包子。
　　结果咬了一口，没馅儿，又咬一口，还是没；一个大包子吃到快见底，才有那么一点点的肉馅，不说还以为是带褶的馒头。虞叶好又开始不好意思了，他抠着自己手指甲，眼圈飘红，强忍着说：“我没吃过这家的早饭，要不你还是去飞机上吃吧，这些我一会儿丢掉。”
　　“乖宝，”向空山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把他手里的那个包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喂虞叶好喝自己碗里的豆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呢。”
　　虞叶好眼泪一下就憋不住了，他抱着向空山脖子，像还是十六七岁没长大的小孩一样撒娇：“我没准备好嘛！你要走那么久！”
　　向空山一只手托着他屁股，把他稳稳地从座位上抱起来，走来走去地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嘴上还哄着：“你不是昨天晚上答应我了，就一周，晚上可以给我打视频，随时随地都可以给我发消息，嗯？”
　　“……”虞叶好趴在他肩膀上装死，向空山觉得好笑，又说：“乖点，实在没事情做就找何少爷他们玩儿。”
　　“何景乐自己都忙着谈恋爱！”虞叶好义愤填膺地咬了他肩膀一口，“他才不理我！”
　　只听山哥一笑，深藏功与名：“不会的，他男朋友跟我一起去。”
　　“……”
　　向空山一走，虞叶好转头就给何景乐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好半天，他才听见何景乐的声音，“喂，干啥，想我了？”
　　“……随哥去出差了？”虞叶好问道。
　　“对啊，和你对象一块，哎没人管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死了！”何景乐的语气听上去兴高采烈，“晚上出门儿唱K啊！”
　　“不去，没意思，”虞叶好瘫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件向空山的衬衣睹物思人，“你不懂，我就乐意被我老公管着，他一天不管我我都难受！”
　　大约是感受到他的无精打采，何景乐顿了两秒，只得说：“行，那饭总要吃吧？今晚是不行，明天，明天咱俩去妍哥那儿蹭饭呗！”
　　“哦，那明天再说吧。”虞叶好闷闷不乐地挂了电话。
　　当晚，他卡着点就给向空山拨视频，本来还挺激动，结果扫见对方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疲倦，登时就变了脸色，很心疼地说：“刚过去就这么累啊？你们公司真周扒皮！”
　　“不累，”向空山倚在床上，笑着看他，“我看看我们小熊猫的眼圈儿消了没……你那边怎么黑漆漆的，在哪儿呢？”
　　虞叶好是关着灯打的视频，屋子里只有对面楼的灯光和月光，闻言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欲盖弥彰地说：“我、我和何少爷唱K呢！现在我自己在外面给你打的电话！”
　　“是么？”向空山看上去立刻就放松了不少，“我还怕你自己在家无聊，出来放放风也好。”
　　“向空山，你是不是好困好累啊，”虞叶好在黑暗中摸了摸屏幕上的脸，其实心里想得要死，但嘴上还是说，“那你先睡吧，我继续唱歌去了！”
　　“好，回家小心点，少喝酒，多吃果盘儿。”向空山叮嘱他，虞叶好胡乱应着，很快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在黑暗中呆了半晌，一抹脸，又噼里啪啦给何景乐发消息：[乐仔！江湖救急！给我发个你唱歌的照片！]
　　何景乐问也不问，发过来九张自拍加原图：[怎么样？]
　　[……我要你们包间的！]
　　[？]何少爷看上去很奇怪，但还是给他拍了一张过来，[你干嘛？刺激你对象啊？]
　　[差不多吧！]虞叶好叮嘱他，[你可别告诉他我没跟你在一块，就说咱俩一起呢！别说漏嘴！]
　　发完，就点开朋友圈，还特意p了一下，配文：[好久没唱歌了，真开心！]
　　向空山很快就在下面点赞加评论：[看上去不错，回来给我唱个《爱的供养》。]
　　虞叶好就抱着枕头嘿嘿地乐，乐完又萎靡下来，心想，还《爱的供养》呢，他现在主打歌是《老公赚钱老婆花》，是分分钟都想高歌一句“老公你在哪老婆想你了”的程度！
　　第二天，他如法炮制，去蔺妍家蹭饭，又发精修九宫格，惹得最近被教练勒令减肥的柯文曜怒发三条评论斥责他报复社会，扬言要将他扭送到警察局；
　　第三天，余康哲约他去看画展，他终于憋不住了，对着电话嗷嗷地嚎：“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老公！”
　　给小哲哥无语得立刻要挂电话，他还不忘对着那头说：“别告诉向空山！发我两张照片！”
　　他想向空山了，向空山怎么还不回来啊！
　　虞叶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再一数更想哭了：明天就情人节了。
　　他出门吃了个午饭，遇见六个卖玫瑰花的，何景乐还火上浇油地给他打电话，声音听上去也有气无力：“喂，虞叶好，你干嘛呢？”
　　“吃饭。”他搅弄着面，半天一口也没吃。
　　何景乐停了停，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要不带我一个，我现在过来。”
　　虞叶好很惊奇地问：“你不是今天要和那谁打高尔夫去么？怎么，不去啦？”
　　“没意思，”何景乐别别扭扭地道，“辛随不在，我英俊潇洒的身姿给谁看去啊。”
　　两个小可怜蛋对着电话同时叹气，半晌，何景乐承认道：“我想辛随了。”
　　“我也想向空山了。”
　　他们碰头，午饭也没吃几口，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热热闹闹的，就他俩瞧着愁云惨淡，没在外面待到八点就各自回家去了，虞叶好回了家，难受得躺在床上直流眼泪，他给向空山发消息：[山哥，我想你了。]
　　对面没回，估计是在忙。
　　但虞叶好实在受不了了，他一擦眼泪，从床上腾地坐起来，一面给何景乐发语音消息一面往外走：“不行乐仔，我不行了，我现在就要定机票去看我老公——”
　　他话没说完，推开门，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向空山手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瞧着风尘仆仆，眼下透着青黑，但笑得温柔：“宝宝，情人节快乐。”
　　“……你刚才说，要看谁去？”
　　虞叶好怔愣地停了三秒，然后猛地扑了上去，哽咽着大喊：“看我的帅哥男朋友去！”
　　他们一直闹腾到深夜，虞叶好抱着向空山一只胳膊，自个爽完了，才想起来他的塑料姐妹：“那少爷呢？随哥也跟你一起回来了么？”
　　“嗯，”向空山赤着上身，胸腹沟壑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十分流畅漂亮，让虞叶好忍不住伸手一直摸，他笑着放任了，继续道，“全组就我和随哥回来了，我们俩为了今天回来，出差那几天四点之前没睡过觉。”
　　“啊？”虞叶好又心疼了，“那你赶快睡吧，我不吵你了。”
　　但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赶的……”
　　“那不行，想到你自己孤零零地过节，我都难受死了。”向空山把他抱紧了些，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肚皮上，“只要你在这儿，我去哪儿都想着要赶快回家。”
　　毕竟——
　　山哥才不会说，有个叫余康哲的二百五，发画展照片儿发错了人，误发到他手机上了呢。
　　黑夜里，他摸虞叶好的脸蛋，心想：哎，笨蛋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乐仔和他老公我都有点在植入软广的感觉……不管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隔壁《天选倒霉蛋》绝赞筹备中！
　　情人节快乐~每天都快乐！
　　元宵节就不写了吧，好累哦，哭哭
　　不要问这个番怎么有的人戏份这么少，非要我明说他们还单身吗（恨铁不成钢中


第88章 爱能加冕
　　这问题其实很难给出答案，毕竟信任感的界定十分模糊，从有到无都仅凭借某个人的一面之词；但向空山却仿佛在心里已为这个问题而排练过无数次，只听他讲：“没有解法，甚至或许要等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是好好，”他局促地挺直了背，嘴角漾开一个细小的弧度，灯光下，那笑容显得有种不切实的温柔，这表情在他脸上罕见，让虞叶好看呆了一瞬，脸颊热意攀升，有那么片刻间，几乎以为自己是置身于哪个瑰丽梦境里。
　　向空山似乎并不习惯说这些话，刚开了个头，自己的耳朵先红了，但他目光却很坦荡，半点都不闪躲：“我会给你一生中数不清的玫瑰，给你追逐梦想和自由时也坚信被爱的底气，我承诺你从今往后永不会为任何感情所烦忧，因为我会尽我所能，一直站在你身边，做你无人能及的最相配。”
　　“所以，如果实在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到信任我这件事，那就干脆不要去做好了。”
　　“人生路还有很长，没必要连感情也被左右，限定在什么时间里。虞叶好，你只需要记得我在这个世界上只喜欢你、最喜欢你，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想，放手去做你想做的，有我给你兜着底呢。”
　　一阵风突兀吹过，刮起虞叶好的额发，露出那下面一双怔忡红肿的眉眼。
　　他好像突然傻了似的，面对这样情真意切的告白，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虞叶好本以为，向空山这种人，连做题都执意要找最优解，那么也一定会找到一百种方法来重建他们之间骤然轰塌的信任；可是却没想到，写作文从不跑题的大学霸，在这种问题上竟然剑走偏锋，从一开始就没将他所在意的当成问题。
　　他斟酌着，慢慢地说：“可是如果我不能相信你，我也许会跟你吵很多次架。”
　　向空山摸了摸他脑袋：“没关系。”
　　“还会疑神疑鬼，担心你又骗我，每天给你打一百个电话，发一百条信息来证明你是真的，不是虚构出来的某一个人。”
　　“那我就把每一个电话都接起来，告诉你我是向空山；每一条短信都回复你，告诉你向空山很喜欢你。”
　　“我还会、还会——”
　　虞叶好声音慢慢哽咽起来，他发现好像自己一直在担心的问题，竟然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向空山骗了他，可也教会他朝前看有多么容易，就像数学题遇到不会的选择跳过一样手到擒来；真正的爱从不需要瞻前顾后，一直做自己也可以拥有。
　　就像他脾气一般、斤斤计较，他自负过头、不能接受失败；可是向空山刚刚那么笃定地讲，他愿意为他的一生来兜底。
　　所以，在用鲜花和爱铺平的人生长河里，一切都好像……真的没关系？
　　可是他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无关此刻，他只是想要问。
　　“向空山，我会永远是第一名吗？”
　　对方愣了一下，郑重地答：“当然，因为爱是沉甸甸的，它永远在我这里为你加冕。”
　　虞叶好点头，使劲地揉眼睛，好像要借此来遮掩自己黑夜里都分明的通红耳廓，他嗫嚅着说：“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应该算是，和好了？”
　　“没有应该，好好，”向空山望向他，“是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我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现在选择权完全交给你。”
　　向空山不再害怕他拿到的是零分试卷了，因为已经和虞叶好淋过一场雪，得到过一个吻，他愿意为此永远站在虞叶好身后看不到的黑暗里。
　　但有什么好选择的呢？
　　虞叶好想。
　　他看着眼前人堪称狼狈的形容，明明片刻之前的向空山还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举手投足好像要把他拆吃入腹那样凶狠，又像是下一刻就会不堪一击地倒下；可现在竟又扬言要把选择权交给他，让他依然拥有转头就走的权利。
　　仅仅是因为……偷得了一个不经他允许、毫无章法的吻。
　　“那我想先要一个抱抱。”虞叶好比划着说，“要这么大的，如果你表现得好的话……唔！”
　　向空山已经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虞叶好发现今晚对方好像特别喜欢掉眼泪，他安静下来，又这么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向空山，我也觉得我是第一名。”
　　“……嗯。”
　　“那你得努力点，不然怎么和第一名谈恋爱啊？”
　　“……嗯！”
　　-
　　三句话，让小山哥死心塌地爱上学习，就因为虞叶好这么一说，两人说和不到五分钟，他开始满雪地扒拉自己书包，死活要回酒店做数学题。还因为太紧张，连说话都颠三倒四：“我、我做房间回题去！”
　　给小虞整得怪无语的，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向空山回过头，英俊的脸微微红着：“……或者，去你房间一起做也可以？”
　　虞叶好：“……”
　　这下他的脸也红了。
　　两人牵着手，正要回去，结果刚一转头，看见不远处晁卿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盯着他们两人声如蚊蚋地说：“那个……向同学，”
　　晁卿要哭了：“是不是我看错了，你们俩刚才怎么又——”
　　又亲嘴了啊！
　　这次还整整亲了三分钟！
　　虞叶好这才意识到刚刚他和向空山演那一出琼瑶偶像剧全被人给看了个正着，当场就跟着晁卿一块冒烟了，他躲在向空山身后，使劲拽对方袖子：“向空山，你快说句话啊你！”
　　被拽的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很无奈似的：“说什么？”
　　虞叶好还没反应过来：“就说是误会……”
　　他说一半，猛地刹了车，抬头一看向空山，对方果然表情凉丝丝的，眼神虽然明亮，但就是瞧着委屈巴巴的。
　　小虞略微心虚，低头看自己脚尖，好在向空山也没为难他，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嗯，是你看错了，就是误会。”
　　“没看错！”虞叶好不知道突然想通了什么，猛地拉住他的手，众目睽睽之下，他涨红着脸，大声地说，“你没看错，我们俩刚刚就是在打啵！”
　　“……？”
　　晁卿好像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了，他死命掐自己人中，然后听见虞叶好又道，“但我们俩也还没开始搞对象……呃，没确认开始搞对象，但是也不是那种普通同学了！”
　　这是他们刚刚彼此都赞同的答案，毕竟两人的相处从开头到现在从未遵循过既定逻辑，但现在，一切都重来过，或许恋爱也应该遵循某个特定的契机。
　　那一定会十分浪漫，虞叶好和向空山都是这样想。
　　但晁卿显然就不太理解了。
　　“怎么说的是华国话组合起来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晁宝的世界观受到极大震撼，他看向另一个人，试图得到一个能懂的答案，然后就见向空山这厮心情不知怎么突然很好的样子，悠哉游哉地给虞叶好提词儿：“那叫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晁卿了然：“哦，你就直说是友达以上恋——”
　　还是晁卿：“什么？恋人？”
　　他眼神在两人之间梭巡，一瞬间想到很多因为撞见偷情现场被杀人灭口的经典案例，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无比艰难地道：“但你不是……你不是还有个女朋友吗？”
　　这玩意儿又不是点菜，难道还能一样来一个么？
　　都怪虞叶好先前一直没透露他和向空山闹矛盾的原因，这会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刚好不容易把这茬给揭过去，转头就好死不死地又被晁卿给提了起来。他哼一声，斜着眼看旁边的向空山，后者有点紧张地捏他手背上的肉，憋了又憋，然后道：“……对不起啊，要不你先回去，我和他说。”
　　话是这么说，但牵着的手倒没半分要松开的意思，虞叶好皱起眉来，他拧着眉头道：“向空山，你是准备以后每天和我说一百遍对不起吗？”
　　向空山不吭声，好像当真是这么打算。
　　虞叶好想把他的手给甩开，但是没能得逞，只好就着这个十分没气势的姿势继续说：“不要这样，我不是为了听这个来的。你总不能一面说让我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一面又把我无限次地带回到那个失败的瞬间吧？”
　　“……还是说，刚刚你的话其实还是在骗我？”
　　这罪名在小山哥眼里约莫是比死刑罪还要再严重些的，只见他立刻就紧张起来，就差举手发誓了，“我没有。”
　　向空山掌心渗出点汗，滑不溜的，让虞叶好这次很轻松地就挣开了，只不过与之相对应的是，他的神情也立刻就垮了下来，好像骨头被抢了的小狗。
　　虞叶好在心里叹气，他用那只刚刚被紧攥着的手将对方往前轻轻一推，像为即将落幕的演出送上最高等级的礼赞，他说：
　　“打起精神来，做错事就得想到要承担后果，而且有的话也不该我去说。对吧，未来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从五点写到现在，呜呜，真的很抱歉来晚了，明天一定准时更新！对不起，上传统艺能，给大家磕个头！


第89章 纯纯冤种
　　然而谁都没猜到，了解事情始末的晁卿出离愤怒了。
　　至少在虞叶好看来是这样的，毕竟此时的晁卿看上去比当初的他自己还要失魂落魄，短短一路，接连被石头块绊了五次，被台阶磕了四回，好不容易才全须全尾地走到房间门口，他一个没看住，竟然连房卡都忘了刷，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上了门板，眼镜歪到一边，自己倒还无知无觉，像个木头人。
　　向空山站在后头，看晁卿这样，酸不拉几的：“什么情况啊虞叶好，我怎么瞧着他比你还生气呢？”
　　虞叶好一听，眼睛睁得溜圆，使劲儿拿鞋尖踢他脚后跟，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我现在还觉得我脑门发绿呢！”
　　“……我听得到。”晁卿幽幽地回过了头。
　　两人同时闭上了嘴巴，过了会儿，又听晁卿道：“……所以虞同学，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朱青青吗？”
　　虞叶好看着他，明明答案就在嘴边，但突然却有点不敢开口了，半晌，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晁卿闭上了眼，看上去十分痛苦，比八岁的虞叶好发现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十二岁的向空山发现世界上没有铠甲勇士的时候还要痛苦，并且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两个始作俑者连忙上前，站在他旁边拍背的拍背扇风的扇风，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晁卿才终于缓了过来，只听他气若游丝、但坚强地补完了后半句：“所以……也根本没有第二个因为中考失利进艺高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自己！”
　　这下向空山有点明白了，他的手停在晁卿肩膀上：“抱歉啊，害你白高兴一场。”
　　他滚雪球似的谎言，不仅让虞叶好栽了个大跟头，也让笃信自己并不是唯一被命运与巧合裹挟着朝前走的晁卿感到失望；向空山越在这种细枝末节处察觉到自己的可恨，就越觉得能够再度获得虞叶好的垂怜，是一种多么令人荣幸的恩赐。
　　他是罪恶的，是有错的，是虞叶好的宽容给他机会，令世界也对他网开一面、爱屋及乌。
　　向空山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到虞叶好蓬松柔软的发顶，听见对方安抚似的拍了拍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失落的晁卿：“没关系的，晁同学，即使没有朱青青，你也会遇见其他的志同道合的。”
　　“就像我呀！”小虞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在晁卿看不到的地方，悄没声地对向空山笑了一下。
　　命运在这一刻又将小山哥狠狠击中，他看见虞叶好的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带有催促意味地朝他眨了一眨。
　　“……晁同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是一样的。”他听见自己如此补充道。
　　-
　　然而尽管虞叶好递了台阶，饱受摧残的晁卿也没能从这个打击中完全走出来，他没精打采地告别了两人，就借口要写作业，回房间去了。
　　门被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室内与室外，气氛也安静了许多，虞叶好低着头，又去踢向空山的脚，结果冷不防被拽着胳膊轻轻往前带了一下，对方身上不知名牌子的洗衣液味道顷刻间传到他鼻尖，令他有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虚张声势地抬头道，“你干嘛呀？”
　　虞叶好以为自己还是很凶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在向空山眼里，就跟挠痒似的轻飘飘，小山哥瞧着他那一小块熟透的耳朵，明明已经打好了腹稿，说出来依然还是觉得紧张：“虞叶好，我突然想到，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虞叶好一愣，慢慢站直了，直觉告诉他此刻对两个人来说都非常重要，所以他回答：“那你现在要说吗？”
　　“嗯。”向空山有点局促地抹了把脸，“谢谢你还愿意站在这儿和我说话。”
　　他很慢地朝着对面的人伸出了手，这一瞬间，时空仿佛也在此交叠，他看到无数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同时朝着虞叶好伸出手，有的停在半空，有的被不着声色地闪避，那都是他和虞叶好曾错失的、无法弥补，也无法再牵手的岁月。
　　幸好，没有那么久。
　　虞叶好也没有再躲开。
　　两人手掌湿黏，不知是谁在为此刻紧张，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够看清楚彼此跳动闪烁的睫毛；虞叶好率先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克制地落在他颤动的眼皮上。
　　他听到向空山说：“亲一亲，往后再也不哭了，好不好？”
　　真是要了命了。虞叶好捂着自己发烫的脸想。
　　被亲到的眼皮火辣辣，让他疑心自己恐怕是要被烧着了，向空山是不是晚饭吃过辣椒？
　　他晕晕乎乎的，任对方牵着走到房间门口，跟个昏君似的刷卡开门，走进去才发现对方没跟进来，只倚在门口，帮他按亮了灯光开关，然后说：“今天是不是很累？早点睡觉。”
　　“啊？……哦。”
　　虞叶好有点微妙的失望，他看向空山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张了张嘴巴，忍不住问：“那个，你刚刚不是、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学习的吗？”
　　向空山一怔，但还是站在那儿，说：“好好，今天真不行，我一见你，就什么心思都没了，这还怎么学习？”
　　好好又脸红红，纠结地抠着指甲，过了会儿才小声回答：“……哦，那你回去吧。”
　　“……”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听到这句话的向空山呼吸陡然重了一下，两人对峙半分钟，他才听见对方状似很无可奈何地说：“你就欺负我吧。”
　　“晚安，虞叶好。”很好欺负的向同学说。
　　这一晚总算是落下帷幕，送别向空山之后，虞叶好拿出手机，想了想，把向空山从黑名单里给放了出来，还有惨遭连坐的柯文曜，他不好意思给这俩人发消息，转头去敲余康哲：“小哲哥，咱们那个群你退了吗？”
　　要么怎么老说信息不对称的呢，余康哲看见之后，还以为虞叶好又深夜emo，忙不迭又来送爱的关怀了，只看他回道：[当然退了！你不在群里，我和那群实验的傻逼有什么可聊的！]
　　虞叶好：“……”
　　他斟酌着说：[其实吧……]
　　但余康哲手速那叫一个快，秒发：[怎么？向空山又来找你了？你跟他谈崩了？妈的，竟然有这种事！揍他丫的！]
　　小哲哥还记得上次虞叶好有多生气呢，话都捡顺着对方的说：[好好哥，你就当我之前说的在放屁！别理向空山那死渣男！咱们独美！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涟城——]
　　手机突然“滴”的一声响，提示群主何景乐把他和虞叶好拉进了群。
　　过了一会儿，又一响，他看见，向空山把群名改成了：[庆祝虞叶好和向空山重归于好]。
　　……
　　[我靠，余康哲怎么又退群了！]何景乐猛地蹦出来叫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还有！


第90章 阅读理解
　　梅开二度的小哲哥这会儿正在和虞叶好打电话，语气要多痛心疾首就有多痛心疾首：“虞叶好！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了！让你和他谈！你还真就去啊？”
　　“不是不是，”虞叶好试图狡辩，“就是凑巧。”
　　“多新鲜呐，”余康哲不屑地嗤了一声，“全世界碰巧都让你和向空山遇上了呗？那你俩还谈啥恋爱啊，收拾收拾去福利彩票那儿安家去呗！”
　　“……”
　　虞叶好不说话了，一半是心虚的，一半是真害怕再说下去余康哲连夜打个飞的来揍他。
　　他心惊胆战地沉默了半天，才听见那头余康哲像妥协了似的，长长叹出一口气，“算了，只要你自己高兴就行。”
　　“高兴的，我高兴。”虞叶好仿佛生怕晚一秒余康哲就觉得自己是被逼的，赶忙连声应道。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好意思，果不其然，余康哲停顿了一下，听感觉似乎是挺无语的，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他：“虞叶好，咱能不能有点出息！”
　　余康哲把电话给挂了；不一会儿，就又被虞叶好给拉进群里，头顶上悬着的还是那个看上去就十分欠揍的群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于是他干脆一抬手，把名字给改成了“一高人宰相肚里能撑船”。
　　虞叶好：“……”
　　他隐约觉得余康哲好像在内涵他。
　　柯文曜不乐意了，你可以瞧不起他山哥，但是你不能瞧不起他们实验人啊！看着没人吭声，他跃跃欲试地动了动手指头，又把名字给换成了“实验人也能”。
　　都怪何景乐，五个人的小群，四个人都被他设置成管理员，搞得现在大家都可以随便改名字，余康哲看见有人还敢和他对着干，更生气了，立刻就把群名又给改成了“一高人从不男扮女装搞网恋。”
　　向空山：“……”
　　柯文曜想迅速跟上，但是这方面好像他们确实不太占理，于是他慎之又慎地斟酌了一小下，给改成了：[实验人除了第一名也不搞网恋]。
　　[能不能停啊！]虞叶好受不了了，毅然决然地参与进去，把名字给改成了幸福一家人。
　　靠！柯文曜在家猛地一拍大腿：虞叶好真牛啊！他怎么没想到！
　　这回稳赢！
　　他一动手，就把虞叶好刚换的名字改成了：[祝贺向空山和虞叶好喜结良缘]。
　　现在所有人都安生了。
　　一片寂静中，只有何景乐茫然地扣了一个问号：[什么喜结良缘？]
　　……等等。
　　等等！
　　何少爷震撼了：[什么？你们的意思是说，向空山和虞叶好是在谈恋爱？]
　　这下群里彻底安静了，没一个人敢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柯文曜才被向空山一脚踹出来收拾残局，他硬着头皮发了句：[呃，这个事情其实说来话长……]
　　[开什么玩笑？]何景乐依旧很震撼，[我不跟你说过么？他们俩就是好兄弟，铁磁儿！这次要我看，也就是好兄弟之间闹别扭，你们可别上他俩的当啊！]
　　少爷哈哈哈地笑着，徜徉在记忆长河中：[遥想当年，我也差点就上了当，以为他们俩在偷摸搞地下恋……哎呀，都是误会，误会！不信你让虞叶好和向空山跟你说！他俩要是能谈上恋爱，那我还说我老公现在在上北大呢！]
　　热心市民何先生甚至还特意圈出了两位当事人，[@小虞好不好@向，你俩说句话啊，总让大家误会也不好，这次我就替你们说了！下次不要这样了哦！调皮/调皮/]
　　小虞好不好：[……]
　　向：[……]
　　何景乐的笑容开始僵硬，缓慢地：[……？]
　　大半夜的，虞叶好愁得干了两瓶AD钙，他给向空山拨电话：“怎么办啊，我觉得咱俩这事儿办得不地道，也不能可着一个人吓唬吧，薅羊毛的都没咱俩勤快！”
　　向空山沉吟半晌，他还以为对方有什么高见，紧张地竖起了耳朵，结果听到向空山说：“……我们俩统共就隔了一面墙。”
　　虞叶好迅速做阅读理解：“什么意思？”
　　难道是巧妙运用比喻手法，用一面墙暗指他们所要面对的世俗，表现了主人公决心和狭隘传统婚恋观对抗到底的决心，以达到承上启下，升华全文的作用？
　　懂了！获得好友的支持，就是他们要面对的第一关！
　　“我的意思是，”向空山缓缓道，“有话当面说，打电话是长途。”
　　“……哦。”
　　“你现在过来，我给你开门。”
　　小虞于是就屁颠屁颠地去敲隔壁门了，来给他开门的向空山似乎刚争分夺秒洗了个澡，屋里暖气又足，因此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对方几缕刘海掉在额前，整个人有种介于成年人与少年之间的特殊气质，把他给看呆了，直到向空山叫他，又拍了拍床边：“坐。”
　　他梦游似的坐下了，又见向空山拿起手机递给他，按亮了屏幕，很放松地也坐过来，搂着他肩膀：“拍一个。”
　　虞叶好眼神望着向空山松垮T恤朝后耷拉时露出来的隐约腹肌轮廓：“……这不好吧。”
　　向空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拍合照有什么不好的，还是你觉得不好意思？”
　　“啊？合照啊？”虞叶好今晚老有点莫名其妙的失望，他讷讷地应了一声，举起手机，突然又想起来问，“拍这东西干嘛？现在流行数字支付，可不兴把照片洗出来夹钱包里这一套了啊。”
　　“……”小山哥差点就给未来男朋友表演个帅哥无语，他忍不住抬手胡乱搓了一下虞叶好的头发，“给少爷看啊，笨。告诉他他又不信，只能拿出点证据。”
　　“干脆这样吧。”他把手机接过来，另一只手缓慢地锲进虞叶好指缝间，轻微的咔嚓声响起，闪光灯映亮了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他看也没看地把照片发了出去，“好了。”
　　虞叶好的手机也跟着一震，他打开来看了一眼，还是有点担心：“别把少爷给吓出毛病。”
　　“不会的。”
　　向空山不容拒绝地把他手机放到一边，室内倏然安静下来，虞叶好紧张地眨眼睛，干咽了口唾沫，视线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了，他结结巴巴的，连手机都忘了拿，只说：“那我就回去、我还有那个…那个卷子没做完呢。”
　　他隐约察觉到旁边的人笑了一声，面对这样拙劣的借口竟也没拆穿，跟哄小孩似的，只说：“好，去吧，提前晚安。”
　　那种混杂着不甘心和失望的情绪又出现了，虞叶好垂着头走到门边，看见向空山还真不挽留他，顿时气得要死，冲回去劈头盖脸地把叠成豆腐块的卷子往对方脸上砸：“你怎么都不留我坐会儿？你是不是不行啊你！”
　　他想了想自己陪叶欣看过的电视剧，学着里面的人说道：“……我卷子都带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懂了没，辛随是北大的（怎么好像又在植入软广，可恶）
　　真诚的给大家道歉！由于我自己没能合理安排时间的原因，导致最近更新很不稳定，已经认真反省了，并且决心多多存稿，尽量让这样的情况不再发生！（好像在念检讨哦！）大家也宰相肚里能撑船一下，原谅咱这次好不啦！（虞叶好：谁又内涵我）
　　最后，谁来救救小乐啊！


第91章 不论输赢
　　这惊天一嗓，似乎把向空山给砸懵了，好半天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不过倒正好，给了虞叶好得寸进尺的机会。他气哼哼地把向空山往床里面搡，自己放着好宽的一条路不走，偏要踩着对方的拖鞋趟过去，十分有存在感地在书桌前缩成一小团，只留给对方一个弧度完美的后脑勺，在台灯照耀下散发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有点像小狗脑袋。向空山突兀地想到。
　　可想归想，让他如实说，小山哥是万万不敢的，他靠坐在床铺稍微靠里一点的地方，胸前衣角都是刚刚被小狗拱过之后留下的褶皱，自顾自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膝行至床尾处，抬手轻轻捏了捏虞叶好的后颈。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酒店把床和桌子放一块的人性化设计。
　　虞叶好当然感觉到了，但是不理他，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一个劲往桌面上趴，直到整张脸贴在桌子上，才很虚张声势地叫：“不给你摸！”
　　向空山就很无奈地又顺了一下他刚刚撒泼打滚时弄乱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嘴上却说：“题还做不做了？”
　　虞叶好顿时从凳子上蹿起来，带着他一起栽在床上，两只手抵着他前胸，居高临下地看他，朝着他呲牙道：“向空山！你就知道问我学习！你是真喜欢我么？该不会只喜欢我的数学吧！”
　　不过眼下好像并不适合谈论这些，现如今，两人的呼吸彼此紧密缠绕着，向空山敏锐地从虞叶好开合的唇齿间闻到一股水果糖的甜味，他皱起一点眉：“虞叶好，不要吃太多糖，会蛀牙。”
　　“向空山，不要转移话题，会挨揍。”
　　虞叶好鹦鹉学舌，瞧着十分得意，也不记得自己刚刚在生气什么了，忘形地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兜里又摸出颗水果糖来吃，没注意身下向空山愈发幽深的目光。
　　一颗糖被他用牙齿咬着，像炫耀战利品似的来回得瑟，猝不及防的，一只手掌扣住他后脑勺，状似忍无可忍一般强迫他低下头，让他一时不注意，圆溜溜的硬糖逃脱了唇舌，转瞬就没入了另外一人的齿关。
　　小虞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点似有若无的甜味，和刚刚向空山凑近过后留下的湿润柔软的触感，叫他愣在原地，人都傻了。
　　始作俑者嘎嘣嘎嘣地把糖给嚼碎了，在虞叶好羞愤的神色里，悄悄红了半边耳朵，然后若无其事地道：“是挺甜的，怪不得招小孩儿喜欢。”
　　“……我呸，你才小孩呢！”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跑路，虞叶好现在真是恨死了自己的没出息，就这样，他都能心跳加快，更别提以后做其他了；回头再和向空山老夫老夫地亲上那么一口，他不得直接进棺材啊？
　　别人谈恋爱费钱，他谈恋爱折寿么？
　　“我、我不跟你玩了！”他嘟囔着，转头就要走。
　　但小山哥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吗？
　　他这句话刚说完，整个人就天旋地转、晕晕乎乎地被向空山给带着坐了起来，也不知道大家都是一天学十来个小时的高中生，怎么这人腰还是那么好，向空山抱着他，跟抱小朋友一样放在自己腿上，借着未散的糖味一下下亲他唇角，像在亲什么很珍爱的宝贝：“不生气，等回了涟城，咱把牙给治好了，想怎么吃糖就怎么吃，行不行？”
　　虞叶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心动，斟酌再三，默默地环住了向空山的脖子。
　　后者就低声地笑起来，像哄睡似的上下颠了颠：“不生气了？”
　　小虞的心好像也在这轻柔的上下颠簸里化成软乎乎的一滩了，他把额头抵在向空山肩膀上，小声说：“也不是生气……我就是不高兴，向空山，为什么只有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呆着呢？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想，还赶我走，让我去睡觉。”
　　“笨，”向空山不让他靠着了，伸出一根指头来点他脑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想着怎么考第一名，还想着谈恋爱啊？考试会因为你和向空山谈恋爱所以给你打满分吗？”
　　虞叶好委屈，嘴巴要撇到脚后跟去了。
　　“……”向空山于是顿了顿，叹口气，又说，“好好，我可以保证，在这个世界上，我比任何人都想和你一直呆在一起。但是这样太自私了，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希望能够在排名榜的最前头看见你，也看见我自己。”
　　宝宝。向空山在心里叹道，你这话未免也太戳我心肝了。
　　他怎么会不想呢，他连在梦里都牢牢牵着虞叶好的手，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松开。
　　向空山自认为在绝大部分时间里是个悲观主义者，就算在当下这个看似他什么都拥有的时刻里，也依然不敢去幻想永久，需要反复靠虞叶好的体温来证明；但他同时却也清醒，知道年少时的满腔喜欢要想永久保鲜，须得用痛苦和自持来反复历练，直到喜欢蜕变成爱，才能无限期地留存。
　　因此他愿意抢先痛苦，冷静克制，只为了能够将表达爱意的话说得再简短一些，例如把“我很喜欢”的前缀换掉，变成“我唯一的挚爱”。
　　“高中太久了，”向空山的声音轻轻的，“如果我们是在什么讲述爱情的故事里就好了，这段很长的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的时间，到时候就都可以被概括成一句话：高考结束以后。”
　　虞叶好有点懂了，他安静下来，但过了会儿却说：“可高考之后还有大学呢，大学结束你会不会想考研究生呢？或者干脆一路读到博士，然后参与什么忙碌的工作，就算我们真的在故事情节里，这些都被一笔带过，那也是我们必然要经历的。向空山，你会一直希望我们在最前头，代价是牺牲掉彼此陪伴的时间吗？”
　　“……那些太远了。”向空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现在，也知道你。”
　　他笑眯眯的，虞叶好这才发现向空山微笑起来时有很难被察觉的一个浅浅的酒窝，两人头抵着头，吐息都带着水果糖清甜的香气，后者很慢很慢地继续说：“高考和数学竞赛是人生的必要关卡吗？好像也不是，但就像初生的小孩要哭一场来宣布自己的平安降生，我和你的十八岁，也总得有个途径来宣告，我们成为大人了。”
　　成为可以心无旁骛做好一件事情，承担起责任的大人了，那是非常神圣的一件事，向空山要和虞叶好在喝彩声中肩并肩地走过才行。
　　“还有，我知道虞同学其实是只骄傲的小孔雀，容忍不了自己输掉哪怕一局，我不希望他的人生有任何遗憾，不论是在哪里。”
　　虞同学眨眼睛，睫毛潮湿，蕴着帝都大雪将融时的雾气；他抱着向空山，过了一会儿却突然笑起来，有点臭屁地道：“所以向同学，你完了，你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我哦！”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小孔雀煞有介事地翘起一根指头，“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想赢的，我现在就觉得，如果是你的话——”
　　向空山屏住了呼吸。
　　“……输了好像也没关系。”虞叶好一头栽在他肩膀上，脸冒热气，小声地如是讲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别人会因为你和向空山谈恋爱就给你打一百分吗？
　　虞叶好：会啊，小园姐！（信任.jpg）
　　【会随机挑选一些评论区爱说骚话的朋友参与到小情侣的嘴炮时间中


第92章 当场捕获
　　说完这句话的虞叶好再不肯让向空山看见他的正脸了，他倚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连这样类似于自投罗网的姿态出现时，都有种高高在上的泼辣骄纵。向空山呼吸时的起伏、因他某句话而乱序的心跳此时清晰与他共振，在这个遥远的帝都的小房间里，给他相依为命的美好错觉；让他甚至觉得，这里有点像一个家。
　　这么一想，即使什么都还没有，心心念念的未来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来，明天要面对的依旧是怎么都学不会的数学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很突然的，向空山一直纵容扣着他后脑的手放了下来，听声音似乎是拿起了一边的手机；又过一会儿，拍了下他后腰，示意他跳下来坐好，然后自己坐在桌前，抖搂开了那张皱巴巴的79分卷子。
　　向空山坐在椅子上，朝他张开手，对于刚刚的话只字未提，又叫他：“来，我的第一名。”
　　两个人于是就窝在一起看考试卷，向空山把自己的卷子也打开来，发挥倒是很稳定，但不出所料，比虞叶好还要低了一点；两个学段第一这会儿总算是也尝到了差生做不出题的滋味儿，他们对视，纵使虞叶好有天大的恋爱脑，现在也全熄了。
　　他用手掌杵着自己的下巴，把卷子翻过来看压轴的题，上面一片空白，只写了寥寥几个数字和公式，但那阵剧烈的落差感过去，虽然仍是失落，仍是比刚知道时要冷静了不少，他把卷子抖得哗啦啦响：“这样的题，到底怎么做出95分的？”
　　向空山看他卷子，在一边把他列好的公式又拿出来演算，草稿纸用掉半张，还是卡在了中途，便也叹了口气，把两个人的卷子都拿走，整整齐齐摆在一边：“明天小乔老师应该会讲的吧，先换一张做。”
　　他从书包里往外掏卷子，把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夹带出半截，落到地上，虞叶好眼尖，抢先一步捡起来，看到上头自己的名字，再反过来一看：好嘛，这不是自己给朱青青发过的那几套卷子！
　　上头自己的名字规规矩矩地列着，向空山也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又在旁边添上了自己的大名，就像两个人紧挨着站在一起似的。
　　他拿出来翻了翻，察觉到旁边向空山有点紧张，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两个人在房间里学得昏天黑地，回房间时，虞叶好的脚步都是虚浮的；第二天起床脑子还一阵阵发晕，大老远看见裴尔叼着一袋牛奶慢悠悠地走着，下意识就喊道：“裴尔——”
　　结果裴尔肉眼可见地浑身一颤，回头确认了是他，撒腿就跑，牛奶一个没叼住，掉在地上，湿了好大一片。
　　虞叶好：“……”
　　他有些奇怪，这种奇怪在他走进教室里达到顶峰，他看见裴尔目不斜视地坐在晁卿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上正大光明地坐着向空山，晁卿还有点恍惚，看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裴尔则是完全的不敢看他了，眼珠子滴溜溜转，标准的做贼心虚。
　　向空山书包放在桌子上，和他一样懵逼：“怎么了这是？”
　　虞叶好不说话，用余光瞥了裴尔一眼，道：“不管他，坐吧。”
　　没时间再聊其他了，乔老师已经拿着卷子走进教室，恨天高笃笃的响，她在讲台上站定，环视一圈：“卷子都拿出来，和上课一样，三十分钟讨论，我统一再讲。”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屁也不会！”后面有人小声抱怨，虞叶好回头一看，只见这位不知是哪里来的仁兄桌子上摊着张近乎全错的卷子，见他转过来，朝他苦笑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仔细看了看，“你是，虞叶好，我记得你，你是不是考挺好的来着？”
　　虞叶好愣了一下，这次不是谦虚，是真心虚：“没有吧，很一般。”
　　“你就别谦虚了！”这哥们好像是东北那嘎达的，说话带点口音，他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刚要说话，又瞄见前头向空山的成绩，张着的嘴一下子变成o型，“哟，学霸开会啊？”
　　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成绩在这几人里究竟显得多么失色，只是笑得更高兴了点，“那咱们可得好好抓紧这半小时，你说是不是，宋博文？”
　　宋博文？
　　虞叶好下意识看过去，尽管脸庞瞧着陌生，但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在班里恐怕不会有人不知道。
　　理科卓绝的学霸，面对刁钻题目也面不改色轻松夺冠的天才少年，在他脑海中拥有很多种形象，可他怎么也没能想到，这样望过去，对方的模样普通到甚至有点平凡，拥有一双做题做出老茧的手，眼镜片厚得几乎要把睫毛挤得翘上去，和任何人都没区别，淹没在人群中，一眼就看不见了。
　　宋博文努力地朝他们挤出一个笑，说话有点结巴：“……嗨，你们…都很厉害。”
　　“他说话就是这样！”东北老哥笑嘻嘻地揽住了宋博文的肩膀，“但其实小宋同学人真的很好，我们住隔壁，他一点也不嫌我烦，老给我讲题，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拿起自己全是红叉的卷子硬塞到宋博文手里，“大学霸，给我讲讲，这题怎么做的呗。”
　　“啊……好的，这道题很难，我也差一点就做不出来了。”宋博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挑着简单易懂的话讲，末了抬起头很羞涩地冲几个人笑，“这是我的理解，你们觉得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虞叶好看着他，有点失神，直到对方看上去有些忐忑了，才用力点头，一点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我觉得没有了！你真的很厉害！”
　　三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他转回头，听见向空山小声问他：“怎么又不高兴？”
　　向空山好像总是能察觉到他的小情绪，虞叶好看自己的卷子，本来毫无思路的题现在已经会了个七七八八，宋博文是个优秀的小老师，但他却没法实实在在地高兴起来，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以为，像这样的人，应该不可一世，高傲到天上去才对。”
　　最起码，也得有点什么缺点，恃才傲物恃才傲物的，不是都这么说吗？
　　可是宋博文不这样，他谦虚聪明，对待萍水相逢的人也真心，实在挑不出缺点，就难免让他更沮丧，在他不得不接受别人的优秀的时候。
　　向空山了然，没再问下去。
　　可是这回虞叶好却没失落很久，他把卷子摊平，突然小声地给自己打气：“……但是，他都行，那我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可以？
　　-
　　这话反复地环绕在之后的日子里，每当虞叶好面对难题没精打采时，他都会突然想到这一刻。
　　谁都没想到，那时候的决心，竟然真的让这个考不好都要流眼泪的人咬牙支撑过了冬令营为数不多剩下的那几天，他的成绩一路高歌猛进，在所有人惊诧艳羡的目光里，迎来了最终考——国赛。
　　……原来并不是他做不到，只是一直被恐惧和失败蒙住了眼睛。
　　应该相信人外有人，应该坦然面对失败，他现在知道了最后一句：在这一切之上，追加一个前提，就是应该相信你自己。
　　考完国赛的当天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帝都天气预告宣布彻底雪停，人群聚在一起，思考剩下这难得的异地假期应该怎么安排，只有他，逆着人群，一步步地走向向空山。
　　对方站在一棵树下，抬头看上头光秃秃的枝干，在一分钟前，那里还停着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鸟。
　　“向空山。”他听见自己声音很轻地喊道，“那是只什么鸟？”
　　“不知道，”向空山耸了耸肩，走过来牵住他的手，但转瞬就笑开，“也许是只燕子吧。”
　　凛冬未竟，飞燕知春。
　　来年，会有很长很长的春天吗？
　　-
　　“考得怎么样？”
　　“我猜是第一名！你呢？”
　　“那我只好屈居第二了。”
　　“……”
　　“向空山，”虞叶好又喊他，一叠声地喊，“向空山！”
　　“嗯？”
　　“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快向我提出申请吧，男朋友物流提前开始运输，只接受同城面对面交易！”
　　“那我申请——”
　　向空山刚开了个头，远处传来一声怒吼，有点耳熟，“……不行！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余康哲，今天评论区代班。
　　因为我妈说快完结了，每个人得上来讲几句，我咖位最小，第一个就我上吧（忍气吞声）
　　明天她开新文，和这边同时更，讲少爷大学生活的，觉得割裂的可以先囤一囤再看。
　　好了，我没话了（ps，本章最后那个说话的傻蛋不是我）


第93章 退学风波
　　两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向不远处，发现何少爷正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使劲和他们招手，旁边还站着看上去跟做贼似的柯文曜。
　　何景乐大冬天的坚持只穿一件风衣和一件高领毛衣，嘴唇都快冻紫了，但瞧着倒是很有活力，还有功夫来手撕这对诡计多端的狗男男：“什么啊？怎么就申请、申请男朋友了？”
　　少爷阴阳怪气的，中间被冻得结巴了一下，仍然坚强无比地把话给说完了：“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兄弟吗？”
　　他看看向空山：“直男？”
　　又看看虞叶好：“和向空山，狗都不谈？”
　　两人同时低下了头，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满了心虚，然后只听何景乐嗤了一声，十分大声地说道：“最后还不是要谈！”
　　“快说！”他火急火燎地轻推了向空山一下，“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从高二开学那时候，就已经……”
　　何景乐话没说完，旁边柯文曜失声打断了他：“高二开学？什么？”
　　妈的，他怎么不知道啊？
　　柯文曜眼神都犀利了许多，他把目光投向向空山，心想：行啊，你们gay真是藏得够深的！
　　“真没有，”向空山无奈，“都哪儿跟哪儿，我们也就是最近才发现的…柯文曜你能不能别捣乱，事情经过你不是清楚得很么？”
　　“什么经过？”何少爷愈发不明白了。
　　几人同时望天，柯文曜又被他山哥给一脚踹出来当解说员，他吧啦吧啦把事情经过给说完，何景乐的表情也逐渐由白转红再转绿，最后定格在铁青上，比彩虹糖广告里的那头长颈鹿还多姿多彩，真是爱上彩虹吃定彩虹；憋了老半天，更铿锵有力地说出句：“我不同意！”
　　“快别说了你！”柯文曜大惊失色，好怕自己客死异乡，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
　　等到何少爷终于从这段复杂离奇的故事中抽身出来时，剩下几人已经见怪不怪地围坐在一起研究一会儿要去哪儿吃饭，他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树上，掉下来一小截儿枯枝，正正好好落在他吹过造型的头发里。
　　他自己没注意到，还在大声比比：“我觉得你们欺骗我感情！”
　　害他还以为自己人生头一次嗑cp真的be了！
　　“行了，”柯文曜又来当和事佬，他一伸手，biu地把那根落在何景乐头发里的树枝给弹飞了，“我们计划一会儿吃火锅去，然后随便转转，山哥他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咱俩是晚上的，时间刚刚好，你觉得呢？”
　　“我吃完火锅一身味儿，不想逛街。”何景乐有点不乐意。
　　话音刚落，虞叶好稀奇道：“何景乐，你怎么比我还臭美啊？”
　　“……”
　　何少爷这人能处，激将法对他是真好使。就冲这话，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这个小团体里第一爱臭美的，还是跟他们一块去了。几人随便找了家火锅店坐下，小虞眼睛转了一圈，问：“你们俩怎么想到来？”
　　“不是我，”柯文曜痛苦道，“是何景乐非要来，我真没想。”
　　我真没想当电灯泡啊！
　　一路遭受了来自向空山和虞叶好无数个不爽眼神的柯文曜觉得自己真是冤得出奇，偏偏始作俑者还在旁边非常不满意似的：“瞎说！你不是很想吗！”
　　何景乐补充：“……本来我还想叫上余康哲，这不妥妥结业旅行么？但是没办法，他死活都不来，只好就我们两个过来玩儿，啊，好可惜。”
　　远在涟城的余康哲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纳闷地拽出一张纸巾擤鼻涕，心想：难道谁想我？
　　阿弥陀佛，总不会是何景乐那个想不开非要去做电灯泡的二百五吧？
　　阿弥陀佛。
　　-
　　热腾腾的锅底被端上来，柯文曜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相机，这位一米八几的黑皮大高个儿此时脸有点红，小心地环视一圈众人，鼓足勇气道：“但是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留下点什么纪念的？”
　　异乡游客，错过不重来的十七岁，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很值得纪念，更何况加在一起，其余人都欣然应允，于是柯文曜站在最前面，高高举起相机，在热气氤氲的小包间里，按下了快门键。
　　他拍完，众人都围过来看，取景框小小的，定格在这一刻。照片里，有笑嘻嘻比耶的虞叶好，还有难得露出点笑、亲密地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的向空山；何少爷忙着整理发型，表情带了点被偷拍的惊恐——以及斜前方，露出大半张脸和一口白牙的他本人。
　　“回头发我一份！”虞叶好很快乐，“我还要发余康哲，谁叫他不来！”
　　小虞这会儿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片刻前还在心里、对于另外两人不请自来地破坏了和向空山的二人世界而感到小小不高兴，他又摸出手机，想拍张照片现在就给余康哲看，结果刚按亮屏幕，倒发现十几分钟前对方给他发消息：[好好哥，听说蔺妍要退学？]
　　他一懵，打字回复：[什么？]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老半天，余康哲才继续发：[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才我出门儿碰见老杨了，他没看见我，站在那儿急赤白脸打电话，我没忍住听了两句，就听见她名字了。]
　　[老杨看着挺着急的，你不是和蔺妍关系还不错，有听说过么？]
　　虞叶好愣在席间，连向空山给他夹菜都忘了吃，他突然觉得“关系还不错”这几个字听着实在刺耳，毕竟上一次见蔺妍，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单方面和蔺妍宣泄过很多痛苦，但关于对方的事情，竟然知道得少之又少，无论怎么看都实在自私。
　　“怎么了？”向空山凑近，看了一眼他神色，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丢魂儿了一样。”
　　“向空山，”虞叶好猛地握住他的手，眼里带点惊惶，“蔺妍要退学了。”
　　“什么？”向空山也皱起眉头，他是听虞叶好说起过这女孩事情的，更何况无论怎么说，蔺妍都实实在在地在虞叶好迷茫时托过他一把，他示意虞叶好先冷静下来，刚要出言安慰，听见何景乐很疑惑地“咦”了一声，“蔺妍，好耳熟，我好像知道。”
　　“这事说来可长了，”他把筷子放下，有点感慨的意味，“我爸年前跟咱们那儿搞物流的老总一块吃饭，听说对方手底下有个能力不错的主管，本来想着最近给升一升，结果这主管看着老实巴交，竟然偷偷养着个情妇，知道自己要升职，一脚就把他情妇给踹了。”
　　“然后呢，”何景乐接着道，“这情妇也是个厉害货色，转头找了别人，三两句话又让那男的爱她爱得死心塌地，自己全身而退；倒是那男的以为遇到真爱，竟然上公司去给这女人抱不平。……详细过程我不了解，反正大概就这样。”
　　“我爸最后说，那男的本来家庭美满，结果这事儿一出，他老婆接受不了，当时就离婚了，连带着连累了正读书的女儿。名字好像……就是叫蔺妍吧。”
　　席间一片安静，虞叶好闭上眼，想起来蔺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声音艰涩：“不是她爸出轨么？可我怎么听说，打她的是她妈妈？”
　　“正常，”向空山低声说，“之前我家小区也出过这种事，夫妻感情破裂，儿女就成了累赘，看一眼都觉得烦。”
　　何景乐也点头，但又说：“不过这事儿大小总要看本人意愿的……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蔺妍自己状态受影响，实在、实在也是——”
　　“哎。”
　　不知谁叹了口气，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人接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在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待中，我，何少爷，来评论区值班了！
　　本来按理说我这种大明星应该压轴出场，但是我妈说今晚我要出道了，让我出来打个广告，隔壁《天选倒霉蛋》今夜绝赞开坑啦！（虽然好像还没有写完）
　　真的很神奇，我竟然也是个gay！


第94章 夺夫之恨
　　因为余康哲这突如其来的一嘴，余下时间里，几个人玩乐的心情也散去许多，他们在帝都游玩半日，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就各自上了回程的飞机。
　　回来时赶上周六，叶欣刚好在家，便自告奋勇说要开车来接，顺道把离得近的向空山一起捎回家；结果两个人下了飞机，在机场出口苦等半小时，也没见到个人影。最后还是虞叶好打电话一问，才知道机场前面一段路正巧发生了场不大不小的追尾，路段拥挤，可能要再过一会儿才能过来。
　　叶女士在电话里满含歉意，让他们先找个地方歇脚，两人便随便走进附近一家咖啡厅里，虞叶好还在想蔺妍的事，点了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嘬，过了会儿，转头要和旁边的向空山说话，才发现对方脸颊红彤彤的，眼睑疲倦地半阖，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他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不对劲，再伸手一摸，好嘛，烫得能煮熟鸡蛋，一看就是发烧了。
　　接连几周的高强度学习和心情的大起大落终于彻底把这位低温战士给打倒了，向空山睡得迷迷糊糊，察觉到有只冰冰凉凉的手摸自己脑门儿，便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咕哝着应道：“喊我了？”
　　虞叶好心里面不太高兴，责怪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异常；他想把手收回来，结果这病号力气竟然还挺大，自己的手被攥在对方掌心里，火热的体温烘烤着他，暖得像有炭火在烤，于是他更难受了，说话都硬邦邦的：“没喊你，你睡吧，一会儿让我妈带咱俩去医院。”
　　结果向空山像没听懂似的，茫然地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
　　虞叶好心里那股气骤然泄了，手指蜷缩，反握住向空山的手背，他叹了口气，心里愁得很，嘴上嘚吧嘚：“怎么，烧傻了？”
　　这句话向空山倒是听懂了，于是只听他笑了一声，又闭上眼，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好凶。”
　　然而小虞同学记仇的本事可是厉害得很，闻言，立刻就要发作，也不管向空山现在烧得迟钝的脑子里究竟能灌进去几句话，总之就是要说，不说都不行：“我凶？”
　　“呵呵，”虞叶好冷笑，啵的一声，拔萝卜似的把自己的手从向空山手里给薅出来了，“你们那班花和文艺委员倒是不凶，找她们去吧你！”
　　苍了天了，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生病让向空山的头脑没那么灵光，以至于他隐约觉得虞叶好似乎是在翻旧账，但没有证据；最后，甚至连自己究竟有没有笑出来都不记得，就这样保持着那个握着对方手掌的姿势，陷入了很浅层的睡眠里。
　　梦里也有虞叶好，脸色臭臭的，头发因为在飞机上睡着了所以显得乱糟糟，可是瞧着就是可爱，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他在梦里问：“虞叶好，你牙还痛不痛了？”
　　很小声的，差点让坐他旁边的真小虞怀疑自己的耳朵。
　　虞叶好没有回答，所以向空山在梦里也没有听见回答，于是他又固执问道：“虞叶好，牙还痛不痛了？”
　　小山哥好像辨不清真实和虚假了，时间在睡梦中倒流，他重新回到被虞叶好丢在雪地里的那个夜晚，很冷似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低声地讲：“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和我说说话吧。”
　　“……有点冷，”他说，“不过也还好，只有一点点。”
　　这次虞叶好沉默很久，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肩膀，然后又蜻蜓点水地在他发烫的脑门上亲了一下。
　　真是诡计多端，害他又心软！小虞如是想。
　　-
　　两个人就维持这样的姿势，一直到收到消息的叶欣把车匆匆停在路边，推开咖啡厅的门。
　　她进来时，正看到自己儿子两只手臂伸得很长，十分吃力地抱着一个体型比自己还大上不少的帅小伙发呆，还跟撸狗似的，时不时摸一下对方脑袋；气氛莫名和谐，叫她这个当妈的，一时都不知该不该张嘴打断，还是虞叶好先看见她，然后眼睛一亮，低声地喊：“妈妈！”
　　她这才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弯腰看虞叶好怀里蹙着眉的向空山，末了又伸手探了探体温，母子二人发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叶女士也叹了口气，说：“烧得不轻，先去医院吧。”
　　虞叶好点头，把怀里的人推醒了，后者一睁眼，正看到未来丈母娘关切的神色，“小山？感觉怎么样？……哎，你们这些小朋友出趟门，净害得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担心。”
　　向空山头很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腼腆朝叶欣笑：“阿姨好。”
　　“这种时候就别讲礼貌啦，”叶女士怎么看这小孩怎么喜欢，“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你要不要先通知家里人一声？难受的话让好好帮你也行。”
　　向空山点头，迟缓地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虞叶好，后者顺理成章地接过去，大拇指往上一按，就进了主界面。
　　叶欣：……？
　　知道你们俩关系好，形影不离，但有必要连录个指纹解锁都捎带上彼此吗？
　　叶女士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怀着这样那样的疑问，她驱车把向空山带到医院，忙前忙后一通，总算挂上了水；小山哥这次生病来势汹汹，连看诊的医生都说，兴许也有些压力太大的原因。
　　向空山坐在那儿挂水，虞叶好也跟屁虫似的坐他旁边看着，叶欣瞄了一眼，属实不太懂现在小男生到底怎么回事，于是叫了声：“好好，你和小山家里人说了没有？”
　　“嗯嗯，”虞叶好头也没回，“说过了的，他妹妹一会儿过来。”
　　“……”叶欣站在旁边看他跟盯媳妇儿似的盯向空山的输液袋，有点无语。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两人话音刚落下，大厅里就闯进个小姑娘，和向空山一样，眼角眉梢都锋利，漂亮得很出挑，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
　　只见这小姑娘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锁定了她哥的位置，临到面前又来了个急刹车，怯怯地看了虞叶好一眼。
　　“小~虞~哥~”向清竹又开始用那种九曲十八弯的调调说话了。
　　叶欣又：“……”
　　“行了，”虞叶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别装了你，我都知道了。”
　　向清竹一愣，随即做瞳孔地震状：“什么，那你——”
　　完蛋了完蛋了，她哥完蛋了！
　　她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昏睡的亲哥，琢磨了片刻，抬手就捋袖子，一边捋一边朝虞叶好讨好地笑：“对不住了小虞哥！今天我就来替我们老向家清理门——”
　　虞叶好吓没半条命，连忙上去拽她，“不是不是，你别急，那个什么……”
　　他凑在向清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于是后者又一愣，俩人目光在半空相撞，向清竹迟疑了又迟疑，最后作了个口型：“嫂子？”
　　“……嗯。”虞叶好红着脸。
　　世界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向清竹：不共戴天。:)
　　【今天没有特别栏目，因为我掐指一算好像特别栏目结束前完结不了，所以剩下的之后再说吧，前面那俩就让他们随风散去吧（


第95章 猛踹柜门
　　因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向清竹连自己还吊着点滴的哥都没顾得上看，就跟个洋娃娃似的傻在了原地，好半天，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她犹如某种失电生锈的玩偶，目光没有焦距地散落在地面，只嘴巴张开了一条缝，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但表情还没动，眼泪倒唰地先流下来两行；就这反应，知道的她哥是在发烧，不知道的，还以为向空山得了什么绝症。
　　以至于后者刚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就看见他亲妹伤心欲绝地打了个哭嗝：“怎么这样啊！”
　　两人刚刚交谈的声音并不算高，因此这会儿剩下的叶欣和向空山都很茫然，叶欣更是有点着急地说：“怎么了这是？好好，你是不是惹着妹妹了？”
　　虞叶好：……我冤！我奇冤！
　　毕竟刚刚直面这冲击的小虞同学受到的震撼并不比其他两人少，天知道刚刚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一路从朱丽叶想到祝英台，又从罗密欧想到失忆的慕容云海，最后，双目含泪地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山哥，感觉自己也要哭了。
　　他瞎琢磨，把自己也给吓得够呛：什么情况啊，难道还能不让我们谈恋爱了？
　　这时，向清竹终于又说话了，只不过是对着向空山：“呜呜…向空山，你下手怎么这么快啊！”
　　她的少女情怀，她的单身帅哥哥，学霸和学渣的旷世奇缘，现在都没了，因为帅哥已经彻底被她亲哥给拐上了贼船，甚至连造船的木板都给她全拗断了！
　　终于反应过来她在哭什么的向空山：“……”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猪竟然真敢觊觎自己嫂子，要搁平常这会儿，两人肯定早就闹得鸡飞狗跳，只不过这会儿看着向清竹哭得那么惨，叫他就算想骂两句，一时也狠不下心；于是到最后，只抬起了自己缠着胶带的手，像唤小狗似的：“哭这么惨，像什么样子。过来。”
　　向清竹本能地凑过去了，脸因为缺氧红扑扑的，她小心地托住向空山埋着针的那只手，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有点停不下来：“还不是都怪你！”
　　“行，怪我行了吧，”向空山总是怕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姑娘的眼泪，他又用空着的手给向清竹擦了擦脸，一切都好像似曾相识，像以前发生过。
　　他道：“你不为哥高兴吗？”
　　向清竹一愣，这次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把脑袋埋在向空山膝头，哽咽着道：“高兴，我高兴！”
　　……
　　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那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哥哥，她一开始想：向空山得无所不能，所向披靡，要永恒地满足自己对于成功者的任何期待；可是后来，对方走上了条狭窄的、望不见尽头的路之后，她又想：其实那些都无所谓，只要有人能陪伴他、不让他孤身一人就好。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她当然高兴，她只是……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因为哥哥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那等到很久很久以后，自己变成大姑娘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哭，等着对方给她擦眼泪么？
　　“清竹。”忽然，又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发现虞叶好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她旁边，这个嫩生生的、看上去甚至像和她差不多年岁的男孩儿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她脑袋，又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不哭，我和你哥哥都喜欢你。”
　　这次向清竹愣了很久，最后嘴巴一撇，站起来就要往虞叶好怀里扑。
　　然而她这个想法从产生到被掐灭只用了不超过十秒钟，因为她哥在后头，跟脑袋顶上长眼了似的，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咳。”
　　向小妹的动作立刻就不着痕迹地一顿，想：小气鬼！
　　她敢怒不敢言，硬生生刹住了车，视线在在场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一头扎进了茫然的叶欣怀里。
　　所有人都：“……”
　　叶女士无辜，叶女士茫然，她摸了摸向清竹柔顺的头发，只当这小姑娘是和哥哥关系好，还十分怜爱地把她当不懂事小孩子：“哎哟…不哭了，哭得时间长了就不好看了。”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了头，望向眉目温和浅淡的叶欣，想开口时却突然卡了壳：“……”
　　我靠，嫂子的妈妈，应该喊什么来着？
　　向清竹顿时泪意全消，感觉自己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她紧张地在脑海里搜寻，甚至在脑子里完完整整从头到尾地唱了一遍“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结果唱完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没写嫂子的妈妈叫什么；又恰巧，虞叶好在旁边不知道和向空山说了些什么，突然开口叫了声：“妈，要不你先带清竹——”
　　于是向清竹脑子一抽，眼含热泪，也紧跟着泫然欲泣地喊了声：
　　“妈！”
　　向空山：“……”
　　他额头凸的一下，冒出根小青筋。
　　-
　　等到叶欣终于从这个突如其来的认妈现场中反应过来时，虞叶好已经在旁边快笑疯了；他拽住跃跃欲试看上去似乎很想给向清竹两脚的男朋友，一句话说了几次才成功：“妈，向空山已经差不多没事儿了，咱们要不要…要不要先回家？”
　　“啊……回家，回！”
　　叶女士依然懵懵的，她下意识牵起向清竹的手就要往外走，结果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这个不是自己家的，而自己亲儿子还在旁边狂笑，仿佛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她有一些尴尬，红着脸道：“快点，走了！……扶着点小山！”
　　于是虞叶好光明正大地和向空山走在后头，他用手心摩挲了一下对方带针孔的手背，开口说话时脸上仍带着笑：“哎，你跟你妹生什么气呀，她不就是嘴快了点么？”
　　向空山还黑着脸，于是他又开始小声地唱歌，也不知是什么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调调：“向空山，小气鬼！”
　　“……”
　　虞叶好还在唱，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吃飞醋，怪妹妹！”
　　向空山猛地在原地一停，于是他也被带得一停，正莫名其妙，结果发现对方看着他，有点认真地说：“虞叶好，我不应该吃醋吗？”
　　小山哥垂着头，也不知道发烧究竟让他的脑子通了哪一窍，总之现在的他出乎意料的坦诚：“那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但我就是不高兴，因为我也想喊叶阿姨妈妈。”
　　虞叶好倏地停了，他抿着嘴唇没回答，即便向空山好像也不想要他立刻回答；两个人在医院狭长的通道里慢慢地走着，隐约可以看见前头向清竹跃动着马尾辫的后脑勺，过了会儿，才听见他下定决心似的说：“好吧，我承认，向空山，我还是有点害怕。”
　　他其实害怕很多东西，害怕叶欣和虞新知的眼神，也害怕向空山从此跌落神坛，不再被任何人喜欢。生活总是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多么不被认可的路，所以他瞻前顾后，他无法割舍，他迟迟不肯朝前走。
　　可是好像也不能一直这样，他想和向空山在一起一辈子那么久的，他不能这么自私地把爱人和亲人分隔。
　　虞叶好脑袋垂下来，小拇指讨好似的、轻轻搔了一下向空山的掌心；两人手掌都出了点潮湿的汗，然后他又说：“山哥，我是不是胆子太小了？……要是、要是你不高兴，那我就——”
　　“叶阿姨。”
　　向空山忽然开口，强行截停了他的话头，叫住前方的叶欣，在后者疑惑的目光里，很坦然地讲：“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虞叶好心跳漏了一拍，垂头丧气地想：向空山肯定生气了。
　　他忐忑地等待着向空山的后半句话，像等待刽子手行刑时刀刃上某一瞬折射的光；甚至不敢抬头，不想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可是他也没有阻拦。
　　直到，他又听见向空山说：“我和虞叶好在帝都的时候——”
　　来了来了，是要宣告主权了吗，真有你的！
　　虞叶好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见了人生的回马灯。
　　结果下一刻，他听见向空山说，语气似乎带着笑：“…虞叶好吃了太多糖，总牙疼，刚好在医院，要不要带他去看看牙科医生？”
　　小虞：？
　　他一懵，下意识抬头，发现向空山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温柔地笼了下来，像藏着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虞叶好，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等呢？”
　　“好好，”向空山轻轻地叫，“不面对这些也没关系，永远不长大也没关系。”
　　他像是叹息似的：“我怎么舍得生你气呢？我喜欢你都来不及。”
　　……呸。
　　虞叶好把头给转了过去，透过走廊旁边的窗，悄悄看自己唇角上翘的脸。
　　三分钟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想。
　　向空山！哼哼！告状精！
　　作者有话要说：
　　山：（深情）我怎么会和你生气。
　　十年后，还是山：（拿着牙科诊所的病历气急败坏）虞叶好你再背着我吃一颗糖我就把你锁家里！
　　好：QvQ


第96章 真告状精
　　虞叶好的感动并没能维持很长时间，因为在向空山这句话落地之后不久，他就被叶欣给提着耳朵又拎到了牙科去；
　　并且在叶女士的强烈要求中，连始作俑者——他的亲男朋友也没能幸免：向空山因为烧还没退的缘故，被残忍剥夺了看热闹的权利，最后只得和向清竹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了回家的车。
　　他气得牙痒痒，但叶欣在旁边虎视眈眈，只能不情不愿地躺在椅子上，让镊子和棉花球在自己嘴巴里搅和来搅和去，最后一纸病历单开下来，又听那看上去就不怎么好说话的医生道：“小同学，以后可不能吃这么些糖了，牙坏了好几颗的！”
　　叶欣揪他脑袋上乱七八糟翘着的一小缕头发：“听见没？”
　　“……哦，”虞叶好敢怒不敢言，捂着腮帮子眼泪汪汪的，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委屈地辩驳说，“怪向空山嘛，谁叫他一天到晚都是问我吃不吃的，我自己路过小超市看都不看一眼的！”
　　“自己意志不坚定，还要给小山甩锅！”叶欣有点生气了，“虞叶好，十七岁就坏牙，老了还过不过了？”
　　“反正牙也会掉，到时候我去做个金镶玉的。”虞叶好说完这句话，灵活的一转头，躲过了叶欣被气笑之后的那一巴掌，治了牙也不影响他嘚吧嘚个不停，“牙固有一掉，每个人都会掉牙，不然做假牙的不就没饭吃了？妈，你放心，等你六十岁牙掉光了，我也带你来做假牙，咱看上哪副就做哪副！”
　　他想着想着，自己还挺美：“给爸也做一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也不知道几十年后能不能出个七彩的，到时候你俩出门咧嘴一笑，让别人都羡慕死！”
　　叶欣：“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有个杀马特的不肖子孙？不仅给我生十八宝还给我做七彩假牙？”
　　虞叶好一懵：“什么十八宝？”
　　叶女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捂住嘴巴：“没什么！”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态实在是过于明显了，但小虞没找到证据，只是狐疑地瞅了她好几眼，最后作罢，两人一起有惊无险地坐车回了家。
　　不过，也是因为向空山这类似大义灭亲的举动，当晚虞家的餐桌上就只出现了苦瓜一道菜，绿油油的，叶欣美其名曰让虞叶好忆苦思甜，等他满怀绝望地吃完了饭之后，终于彻底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回了房间，看见向空山给他发消息，还好不乐意：[都赖你，谁让你告状的，我嘴巴好疼！]
　　向空山也不生气，坐在自家沙发上给他拨了个电话，电话一通还在那儿笑，笑得旁边向清竹一身都是鸡皮疙瘩：“咱妈怎么说的？”
　　“咱妈说我们老虞家可不能便宜了告状精！”
　　这点轻飘飘的威胁现在小山哥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他“哦”了一声，虞叶好更生气了，在床上滚来滚去地喊：“向空山，我晚饭都吃的苦瓜！苦瓜，我讨厌苦瓜！”
　　他咂摸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比我的命还要苦！”
　　向空山又在笑了，这回旁边的向清竹离他八丈远，感觉自己马上能把晚饭吐出来，只听她哥恶心巴拉地对着听筒道：“……那怎么办，我倒是想带你吃——”
　　“珍珠奶茶芋泥蛋糕草莓乳酪芝士啵啵巧克力脆皮雪糕奥利奥风味炒酸奶，”向空山一口气报好长一段，连个磕巴都不打，“可是不行，你坏牙了。”
　　虞叶好：“……”
　　他啪地把电话给挂了，决定今晚都再也不跟这个王八蛋说一句话。
　　向空山又打，他再挂；向空山不打了，改发消息：[行了，不逗你，明天老师叫我回校拿寒假作业，你来不来？]
　　虞叶好卷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香甜可口的寿司卷，他缩在里面，伸着指头戳啊戳：[不来。]
　　其实杨苑杰早几天前就说让他去拿作业，可是他为什么要答应向空山，他还在生气呢！
　　[真的不来？]向空山又问，[那好吧。]
　　小虞眼睛猛地睁大了：听听，听听这人说的是什么话！他说不来，就真的不问了吗？
　　寿司卷生气了，把自己瘫成了一扇失去梦想的卷饼，狠狠戳手机屏幕：[什么意思，我还非要来不可呢！]
　　那边好像就在等这句话似的，立刻回复道：[好的。]
　　还没等虞叶好反应自己被骗了，又立刻发语音过来，低声地说：“好好，我想你了。”
　　谈起恋爱来的大学霸也斤斤计较：“我今天和你在一起八个小时，可是我有三个小时都在睡觉，浪费了好多时间，寒假已经没有很久了。”
　　好好总是心软，估计老了也会被骗去听讲座领鸡蛋，就像此时。
　　他握着手机想：可是向空山还在生病耶。
　　自己和病号置什么气呢，况且对方也是真为了自己好。
　　于是他小小声地说：“山哥，我也想你，我明天会来的，每天都来。”
　　他们会吵架，总斗嘴，可是虞叶好也从没有忘记，他要和向空山明天见。还要把明天见变成每天见，把遥不可及的未来也变成触手可及的一句明天。
　　世界上没有比虞叶好更傻、更讨人喜欢的小孩了。
　　-
　　第二天，两人在学校门口碰头，先去实验取了向空山的作业，又一起进了一中，去找恰好在今天值班的杨苑杰。
　　几周没见，杨老师的头发好像又稀疏了不少，下巴上还胡子拉碴，看着十分颓丧，见到虞叶好两人，也只是强打起精神朝他们笑了一下，然后随意地一指：“寒假作业都在那里，卷子比较主要，那个《寒假乐园》爱做不做吧，无所谓，我们都收了卖废品。”
　　虞叶好：“……”
　　他应了声好，看出杨苑杰不在状态，拿上东西就准备走，将将要踏出门去之时，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老师，我听说蔺妍要——”
　　听见这名字的杨苑杰一愣，抬头看他，然后苦笑道：“你听说了啊。”
　　虞叶好抿了抿嘴唇：“我跟蔺妍关系挺好的，也听说了她家里的事情，您可以告诉我她现在的情况吗？”
　　“她是个好孩子，”杨苑杰看着他摇头，“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正如同当时蔺妍毅然决然地从重点班转去普通班，这个小姑娘的决心比任何人都要大，以至于当时围观的虞叶好和杨苑杰没能做些什么，现在也依然做不了，两人无法阻止她跌落，因为那说到底，并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事情。
　　“她妈妈自从离婚了之后，精神就一直不太好，有时候会怪她只是个姑娘。”杨苑杰很慢很慢地说，“她家里开着个铺子，老一辈的都不管，没人帮忙，就只能她自己做；就算这样，她妈妈还是对她动手了很多次。”
　　“我跟她说，读书才有出路，”杨苑杰看着十分难过，“可是她跟我说，要是连温饱都做不到，连容身之处都需要别人施舍才会有，那她在看见出路之前，也许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虞叶好沉默了很久，抬起脸时眼睛有点红，他说：“我知道了。”
　　-
　　因为这事，虞叶好接下来的一路都显得恹恹的，向空山有意让他开心一些，就带着他拐进了假期里空荡荡的教室。
　　两人像同班同学似的坐在桌前，课桌下面的手却牢牢牵着，虞叶好伏在课桌上，看向空山分明的下颌线，很出神地说：“山哥，我回来前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劝劝蔺妍，现在我觉得，好像不应该再找她说这些了。”
　　向空山摸了摸他的头发：“嗯，我知道。”
　　虞叶好又说：“我之前那样和她说话，她一定觉得我高高在上的，什么都不懂；但她还是对我好，听我讲我的不高兴。可是我的不高兴和她的比起来连根羽毛都算不上，她那时候怎么想啊？”
　　“我不知道，”向空山讲，“但我肯定她不会生气，因为她被你需要。”
　　虞叶好闭上眼睛，察觉到向空山凑过来抱他，很顺从地张开了双臂；向空山一使劲，就把他给托着屁股抱在了怀里。
　　两人靠着走廊那侧的墙，午后的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卷起窗帘，将两人困在这方寸的浅蓝之中；虞叶好视线所及之处是耀眼的白光，他甚至看不清向空山的脸，只感觉到有好多个吻温柔地落在自己眉眼间。
　　向空山亲他的时候，总叫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似的。
　　他趴在对方的肩膀，小声又娇气地说：“向空山，我嘴巴疼。”
　　“我知道，亲一下就不疼。”
　　“你骗人，”他总算是笑了，过了会儿，又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从来都不想你退出比赛的，就算你当时没有拒绝我，我也不会、不会——”
　　“我也知道。”又有一个吻落在他唇角。
　　“山哥，我还是想去见见蔺妍……”
　　“我也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就是什么都知道。”
　　……
　　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看得到这个角落里，有对人影拥抱在一起，这是属于向空山和虞叶好独一无二的秘密。
　　一切本应如此；然而，沉浸在亲吻中的小情侣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远处走廊的拐角，匆匆踏过一个人影，这个人神色惊惶，又带着些得意，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着杨苑杰说：
　　“老师，我看见虞叶好早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可恶！怎么还有比向空山更会告状的人啊！（生气卷寿司卷儿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晚了，磕一个，新来的朋友不要害怕，我这个人就是经常在评论区磕头的


第97章 又暴露了
　　“……邢轶，”杨苑杰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要乱开同学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被叫到名字的人有点着急了，信誓旦旦地说，“我就是看见了，咱们班窗帘后面，虞叶好和一个人抱着，在亲嘴呢！”
　　这下杨苑杰总算肯从满桌的文件和资料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只不过神色还是不怎么赞同，他把笔往桌子前轻轻一丢，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警告：
　　“邢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针对别人是没有用的，耍小聪明也不会让你的成绩上升一星半点……还是要我再告诉你一次，这次期末考试，你的成绩到底退步了多少？”
　　邢轶涨红了脸，好半天没说话，但凑近了细看，嘴唇却还嗡动着，似乎仍不死心，翻来覆去地只念叨着一句话：“我就是看见了……”
　　杨苑杰简直要被他的犟脾气给气笑，他抹了把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虞叶好刚刚是来过这里不假，但是和他一起的是隔壁的向空山，你知道这个人的吧？你告诉我，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上哪儿去给我变出来个能接吻的早恋对象？”
　　邢轶便终于不说话了，同时十分难以自抑地心想：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其实也未必不可能，因为拐角本就有视线盲区，碍事的窗帘又遮住了他大半的视线，以至于他只看到虞叶好双手搂在一个人的脖子上，眼睛半闭不闭，露出小半张酡红的脸；可是至于另外一个人是谁，他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到。
　　而且从始至终，邢轶更是从未想过，那个他脑海中下意识蹦出的早恋二字，在虞叶好身上，是与另外一个男生所关联的。
　　所以你看，性别有时候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它让人从出生起就活在某种既定的约束中，要各司嫁娶，要相异才相宜，刻板得好像连一个可供击碎的薄弱口都没有；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约束，竟然阴差阳错，在此刻又成为了有情人最佳的保护色。
　　可不被纳入考虑范围，永远能以朋友遮掩的身份，躲在窗帘后的吻，这些就算是幸运的吗？
　　没有人可以说出答案。
　　杨苑杰看邢轶终于不说话了，于是叹了口气，脸色慢慢和缓下来，他把那支笔重新捡回来又捏在手中：“邢轶，你要是听老师的，就不要把目光聚焦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过好自己就可以了。”
　　“就算今天，你告发了虞叶好，我也如你所愿去把他不分青红皂白地狠狠教训一通，但那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呢？没有虞叶好排在你前头，还会有张叶好刘叶好，你不去提升自己，光想着使手段掰倒别人，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邢轶咬着嘴唇，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随后，大约是觉得丢脸，仓促地道了别之后，就跑出了老师办公室，只留杨苑杰一个人，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带了点不知名地界的口音，刚一接通，就十分爽朗地笑，笑罢，才客客气气地问道：“杨老师，您找我有事儿吗？”
　　“黄师傅，”杨苑杰也应了一声，“您今天在学校门口值班是吧？我想借一下监控室的钥匙，您看您方便么？”
　　“方便的方便的。”那个黄师傅忙应道，“您现在在办公室？我给您送过来。”
　　“那就麻烦了。”
　　得到应允的杨老师看起来似乎仍然不怎么放松，他眉头紧蹙，翻来覆去地回想刚刚邢轶说过的话，又联想起虞叶好和向空山相处的细节，一个念头正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证据。
　　黄师傅来了，还带来了一串开启监控室大门的钥匙，他和杨苑杰差不多同时进的学校，在保安队也干了好些年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因此此时给起钥匙来也显得格外爽快：“杨老师，您用完，下班的时候顺手给我放学校门口保安室里就行！”
　　“……嗯。”杨苑杰冲他笑了一下，突然状似十分若无其事地又问道，“老黄啊，咱们这监控室，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么？”
　　“哪儿能啊，”老黄笑了，挠了挠自己的肚子，“假期值班的人少，咱就这几只眼睛，看不过来的。也就是重点盯一下你们老师的办公室；至于那么些个教室，大多都是留个底，万一真出什么事，也能有个依据，一般不看的。”
　　“……留底？”
　　“嗐，一般也就保留一个星期。……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没有没有，”杨苑杰不动神色地舒出一口气，“就是随口问问，您忙去吧，下班我就把钥匙给您捎过去。”
　　老黄不疑有他，乐呵呵地揣着手走了，杨苑杰送别了对方，又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拿着钥匙进了监控室。
　　学校的办公室监控和教室监控并不放在一处，这让他废了很大功夫才在一堆相似的空界面里找到自己班所在的那个；他屏住呼吸将时间往回跳，不同于邢轶在远处模模糊糊窥见的那一眼，这次，杨苑杰看得清楚分明：
　　他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隔壁学校的那个第一名走进教室，手牢牢牵着，再之后，他们凑在一起，接了许多个吻。
　　没人知道那天的杨老师是几点离开的监控室，就好像也没人知道，这里曾有一段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两个男生之间最青涩甜蜜的悸动，再然后，被一个老师亲手删掉，什么也没剩下，如同某个过分真实的梦境。
　　走出学校时正值傍晚，橙红的晚霞烧红了高楼后面藏着的半边天地，杨苑杰抬头望了一眼，心想：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不知不觉，春天要来了，寒假也快要结束了啊。
　　-
　　手机被他装在兜里，此时正持续不断地振动，掏出来一看，原来是静寂了许久的班级群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活跃了起来，少年少女们似乎聊得非常开心，光是消息就有99+；而为首的，就是今天下午刚不知情演绎过校园恋爱MV的男主角，他们一中拽不下来的第一名，虞叶好。
　　这位男主角简直胆大包天，自己聊就算了，还在群里@班主任，怨不得杨老师的手机一直嗡嗡震呢——现在倒是不震了，就是不知怎么的，改成了右眼皮子一直跳，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杨苑杰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甚至比下午站在监控室门口的时候还要他妈的忐忑，他手指微不可察地往上一滑，而这时，又收到了一条新的被@提醒：
　　小虞好不好：[杨老师，你告诉他们嘛，是不是你说的，《寒假乐园》不用做，你们都是收来卖废品的！]
　　杨苑杰：“……”
　　臭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太适合放进正文的一段：
　　很多年之后，虞叶好回校探望杨苑杰，那时候杨老师已经两鬓斑白，他和虞叶好说起这件事，没想到对方笑着问他：“老师，您有后悔过吗？”
　　他一下子愣了，后悔吗？当然有时候会。因为这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他亲手删掉了这个学生人生里唯一能称作污点的瞬间，午夜梦回时他会想，要是自己当时把这件事挑明了，再严格一点，会不会虞叶好就不会走上这条路，往后也不会那么辛苦？
　　可是杨老师想了很久，最后只是笑眯眯地说：“不后悔。再重来一次，我也会删掉这段视频，因为我希望我的学生做任何选择都不会被胁迫。”
　　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呢，午后的风暖洋洋，杨老师想：爱上一个男孩而已嘛，又不是什么歧途。


第98章 别难为情
　　因为有虞叶好这个第一名带头不做《寒假乐园》，于是新年过去，再开学的时候，整个班加一块也没凑出几个把整本习题册都给做完的老实人。杨苑杰站在讲台上，低头对着那一摞新崭崭的本子眼皮直蹦，末了，才抬头犀利地看了不远处的虞叶好一眼，一句话像是磨着牙说出来的：“虞叶好，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但当事人一点也不怕引人注目，虞叶好呲着一口牙，笑嘻嘻的：“好的杨老师！”
　　下了课，他跟着杨苑杰往数学办公室走，路上听见对方问道：“比赛成绩是这周五出？”
　　“嗯！”
　　杨苑杰一愣，有点惊讶地看他：“现在不紧张了？”
　　“紧张啊，”虞叶好很诚实地说，“但是紧张也没用，所以索性就不想了。”
　　这次杨老师很久没说话，最后感叹似的轻声道：“长大了，好好。”
　　“也没有吧。”
　　两人进到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老师都笑着和虞叶好打招呼，甚至有人直接自来熟地摸他脑袋，正巧小虞今天校服里头还穿了件挑人的嫩绿连帽衫，就更显得他像棵青葱小树苗了。
　　此时小树苗瘫在旁边位置的一张空椅子上，想了想后，继续说：“老师以前教我要接受对手的存在，也接受失败的可能，这次我去了帝都之后，也确实理解明白了很多,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看法.争强好胜组成了我的一部分性格，我没办法和本性做抗争，所以只能尽量修炼自己，让情绪化的那一部分消化得再快一些，也许有一天，就完全不会被情绪打倒了吧。”
　　杨苑杰有些讶然，下一刻，看见虞叶好的脸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仿佛陷入了十分甜蜜的回忆中：“……况且，有个人跟我说，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我觉得考试也是一样的。做不到完全忽视失败的落差，那就不要再尝试了，尽量不要失败不就好了？”
　　他口中的“有个人”是谁，在已然完全洞察自己学生那段惊世骇俗恋情的杨老师心里，答案不言而喻。
　　杨苑杰一下心惊于向空山和虞叶好对待这段关系所想之长远，一下又觉得十分哭笑不得：哪有虞叶好这样的？谈了恋爱，就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这他还是个老师，那他要不是呢？
　　虞叶好还不得蹬鼻子上脸地拿着喇叭在他耳朵前喊？
　　他这么想着，挥挥手让对方回班去了，也没料到自己的猜测竟然一定程度上成了真；虞叶好刚回班，转头就跟余康哲美滋滋地小声咬耳朵：“哲哲哥，我搞对象了，这次是真的。”
　　余康哲简直烦不胜烦：“我知道了。”
　　虞叶好一下又变得十分扭捏：“还有，我发现一件事，其实我是个小gay。”
　　余康哲：“……”
　　他勉强从题海中抽身出来，把手里的那本习题卷成卷儿放到对方嘴巴边：“请问，虞同学，这两句话的含义有什么不一样吗？”
　　虞叶好很荡漾地捂着脸说：“也没有吧，主要就是表达一下惊叹之情，你不觉得很稀奇吗？拜托，你身边可就我一个gay！”
　　余康哲冷着他那一张黑眼圈很重的大冤种脸：“不觉得。”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
　　虞叶好抬手想拍他的肩膀，结果冬天衣服厚重，没注意碰歪了旁边邢轶放在桌边的一摞书；对方顿时吹胡子瞪眼地把书给扶正了，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你们不学习，还有别的人要学习。”
　　其余两人就都不说话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点无奈和戏谑，本以为这茬就要揭过，恰巧上课铃声也响了，结果今天邢轶不知道为什么气性就这么大，他把书往里推了推，然后又哼了一声，不无嘲讽地道：“有的人，学成熊猫眼也照样一事无成。”
　　这话说的当然不可能是虞叶好，那剩下的就只有余康哲，于是后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随即埋下头，使劲地揉了揉眼皮，好像这样就能把上头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痕迹给抹掉。
　　但他忍得了，小虞可不容许别人说他好朋友：“邢轶，你说谁呢？人家乐意学成熊猫眼豹子眼小狗眼都不关你事！”
　　“我说的有错吗？”邢轶欺软怕硬很有一套，仗着余康哲的成绩近来总飘忽不定，还有些下滑，比不过自己，就格外不把对方放在眼睛里，闻言，只撩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是真用功还是假用功只有自己知道，熬夜给别人看有什么用？”
　　“虞叶好，我看你还是少跟这种人玩，回头他再落了榜，说不定二十年后穷困潦倒时，还要找你借钱呢！”
　　虞叶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引得旁边的人都往这边瞧，刚才邢轶说话声音并不低，因此现在，这些目光更多地落到了余康哲身上；后者把头埋得更低了，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里，只想当一只什么都不做的鸵鸟，突然间，他却又听见虞叶好说：“你说话也总要有依据吧，余康哲他是因为——”
　　“虞叶好！”
　　余康哲猛地抬起了头，呼吸急促地制止了他。
　　虞叶好一滞，挫败地抠着桌子角，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坐了下来。
　　开学当天上午就有节体育课，大概是因为这件事，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时，两个人的兴致都不怎么高，虞叶好是实在憋了很久，终于才忍不住问：“……学了特长而已，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余康哲闷着声：“说了也没用，你能控制别人怎么想吗？”
　　“到时候高考成绩出来，考的学校不理想，别人说，你看特长生不也就这样；考得好了，别人又要说，都是因为我有了这么个特长，所以才钻了空子……反正横竖都是说，我干嘛要告诉他们！”
　　虞叶好还是不理解，但是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也是这么回事，两人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他突然回过神：“可我听说，你们搞艺术的，是不是还要集训，好久好久不在学校？那时候怎么办？”
　　余康哲好像下定决心要把逃避进行到底，他望着天，过了会儿，很轻很淡地说：“那就到时候再说，最起码现在不要……虞叶好，能不能别告诉别人？就当我求你了。”
　　他的眼镜片不知何时泛起了薄薄的一小块雾，完完全全地把眼神给遮掩在其中；但即使虞叶好看不见，也十分肯定那后头一定藏着难过，和无法抹除的自卑。
　　小虞一下又变得很惆怅了，他抱着膝盖，把脑袋枕在上头，茫然地想，那到底什么人才可以永远自信，不为任何事情所感到难为情呢？
　　第一名也害怕被超越，手握特长的优等生也为自己的半途改道而难以启齿，人靓腿长的天之骄子也怕自己会不被心上人喜欢；好像大家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无时无刻地不让他感到长大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长大了，他甚至想永远留在此刻，留在他爱的人和朋友身边。
　　“余康哲，”他小声地说，“你要是不在学校的话，我一定很想很想你的，没有你，我食堂吃饭都不香。”
　　余康哲一阵感动，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看见这人又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拍了拍胸脯，还趁机把刚才拽枯草时手指头沾上的泥抹在自己胸前：“还好我男朋友就在隔壁。”
　　“……赶紧跟你男朋友过去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岁的虞叶好：我男朋友balabala
　　二十七岁的虞叶好：我老公balabala
　　余康哲/柯文曜/何景乐：要不还是把我们杀了吧


第99章 事情败露
　　余康哲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朋友是gay一点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这个人不仅自己谈恋爱，还总试图和别人分享这种喜悦，也就是传说中的：秀恩爱。
　　例如此时。
　　他站在人群中，旁边是同样僵着脸的何景乐和柯文曜，三个人跟手机信号似的由低到高排列组合，前头还走着他们仨共同的好朋友，先不说别人，反正他自个是死活想不明白：这虞叶好和向空山，不就是一天没见，至于像现在这样么？
　　余康哲眼睁睁看着前头的俩人越凑越近，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结果这一转头可不当紧，他看见旁边何景乐跟中邪了似的，嘴巴咧着，完全没有他和柯文曜这种当狗的自觉，甚至瞧着…还挺高兴。
　　“何景乐。”他小声地叫道。
　　对方毫无察觉，仍然还在笑，而且笑的恶心巴拉的，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何景乐！”
　　余康哲放大了一点声音，这下最边边上的柯文曜也听见了，两人隔着一颗头遥遥对视了一眼，后者表情木然：“不用管他。”
　　“嗯？”
　　“他嗑cp呢。”
　　“……”
　　小哲哥肃然起敬。
　　而前面的虞叶好和向空山还没有一点自己正被注视着的错觉，也是托先前他们关系看上去就一直不错的福，现在饶是前者整个人已经快要挂到了向空山的身上，旁边的人也都显得见怪不怪，连看一眼都欠奉。
　　人群里，颜色各异的校服走在马路两侧，只有他们两人一蓝一黑地凑在一处，看上去出奇和谐；虞叶好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又往前凑了凑，脸红红，嘴巴也红红，他小声地趴在向空山耳朵边吐气：“一天不见，向空山，你想我没？”
　　向空山被这一口气吹得魂都没了半边，估计就算虞叶好问他吃屎没他也得乖乖点头；两人的脑袋越靠越近，他侧过头数身边人颤抖的睫毛，甚至异想天开，想在人声鼎沸中偷得心上人的一个吻。
　　小虞快要闭上眼睛了，结果下一刻，他突然瞄到不远处一个眼熟的人影，于是眼睛立刻睁得很圆，他转过头，和向空山的嘴唇险险擦过，高声喊了句：“蔺妍！”
　　小山哥：“……”
　　他被打断，但听见名字后倒一懵，还没来得及生气，下意识跟着虞叶好的目光望向前头，发现蔺妍站在不远处，大约是因为刚刚被叫了名字，表情显得十分惊愕，待看清楚他们几个人后，更是转头就走，看上去一点也不留恋，跟陌生人似的。
　　她依然穿着那身脏兮兮的校服，头发成绺地散在身后，因为转身的很快，几人都没能看清楚她的正脸，相应的也不知道那上面是否又添了什么新伤；余康哲走得快了些，追上虞叶好的步伐，有点发愁地问道：“这要怎么办？”
　　连他和虞叶好，都还是寒假后第一次见到蔺妍，并且早在之前，就已经从杨苑杰的口中大概地了解了：如果开学之后对方再不来学校上课，那应该就是真的再也不会来了。
　　“我、我——”
　　虞叶好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前头，他一时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蔺妍此刻的转身拒绝代表什么，如果贸然追上去，是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需要，还是更让她觉得讨厌。
　　因为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高高在上的那个怜悯者了，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他们的好心与在意同样都被打上了名叫幸运儿的烙印，他不能随自己心意让这些变成一种束缚，他只能等待蔺妍需要的时候再给予。
　　时间好像突然在他眼中变得很慢很慢，他看到前面的女孩儿微微颤抖的消瘦背脊，和垂在身侧的紧握的拳头，突然，好似幻梦一般，他看见蔺妍在人群中，很轻地转了一下脑袋。
　　那是一个未完成的回头。
　　这个总没什么表情，似乎万事万物对她来说都无所谓的小姑娘，是否在那一瞬间，也是想要看看他这个短暂相处过、约定过的朋友的呢？
　　“蔺妍！”虞叶好又喊了一声，下意识甩开向空山的胳膊，很急促地朝前跑了几步。
　　他想要追上去，身边却突然风一般卷过一个人影，原来是何景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得比他还快，跟冲刺一百米似的，嘴里喊着：“让我来！”
　　虞叶好：“……”
　　虞叶好缓缓停下了。
　　只见何景乐又往前追了几步，猛地刹了个车，回过头，隔着寥寥的人群又冲他和向空山喊了一句，听上去有点气急败坏的：“妈的，把手给我牵上！焊死！”
　　终于走到虞叶好旁边的小山哥：“……”
　　余康哲已经往旁边走远了好几步，他抬头看天，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哈哈，这都谁啊，我不认识、不认识。”
　　趁他们这会儿说话的工夫，何景乐在前面已经眼看着就要追上了，结果不知道谁从哪儿伸出正义一脚，一下就给他绊趴下了，人群中那个突兀的身高一下子也紧跟着塌了下去；但虞叶好几人都忙着无语，一时倒也没人看见。
　　只听后头的柯文曜慢半拍地惊悚道：“我靠，何景乐人呢？”
　　众人应声望去，纷纷看见了被人流避开的那一小块地方，何少爷以一个脸朝下的姿势扑在地面上，还有去而复返的蔺妍蹲在他旁边，看姿势似乎是想要把他给扶起来。
　　很久没人说话，过了会儿，虞叶好干巴巴地笑了：“哈哈，他这人追得还挺迂回的。”
　　已经紧张走近的余康哲又默默走远了。
　　“这怎么办啊，”柯文曜脸皱了皱，“他没事吧，我去看看。”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这么过去，那属实是有点丢人；干脆又把自己的连帽衫帽子给扣上，从兜里摸出个口罩，没注意他山哥欲言又止的脸，自己还挺美的：“怎么样？现在谁认得出来要去扶那傻冒的人是我？”
　　向空山看了他一眼，虞叶好也看了他一眼。
　　虞叶好又看了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身行头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变相完成任务的何景乐躺在地上，正气若游丝地跟蔺妍道：“你别跑了……有事，你跟我们…跟虞叶好说啊，又不是不能解决。”
　　无辜受伤的小何同学郁闷死了，差点就要说干脆我包了你铺子，你去上学好了；但忍了忍还是没说，他从地上站起来，遥遥地看见虞叶好几个人往这边走，害怕蔺妍跑，下意识拽住她手臂，“蔺妍同学……”
　　蔺妍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
　　虞叶好终于又看见她了，气氛十分沉闷，没有人先开口说话，他眼圈有点红，过去拉对方的袖子：“你不和我做好朋友了？”
　　后者也有些动容，刚要说话，突然又见虞叶好一个愣怔，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一抹脸，带着哽咽说：“你等我一下。”
　　“……嗯。”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走到不明真相的柯文曜面前，两人对视，他飞起就是一脚：
　　“靠，你就是那个按我头的臭流氓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柯仔：呜呜！
　　【大家好！辛苦大家等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下楼丢垃圾一定要小心。（小黄捂着骨折的脚说道


第100章 错失不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只有柯文曜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似的，脸色猛地一变，随即立刻转头看向空山，叫了声：“山哥，你告我状！”
　　他就知道！谈了恋爱的男人靠不住！
　　“向空山，”柯文曜看上去悲痛欲绝，捂着刚刚被踹的屁股，痛心疾首道，“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还是错付了！”
　　向空山正看天吹口哨呢，闻言紧张地一转头，眼神却落在虞叶好身上，上来就是一个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啊，我有夫之夫的，咱俩不合适，你实在想搞gay找何景乐去。”
　　何少爷莫名其妙被cue，不太服气：“干嘛找我，我也不合适，找余康哲去。”
　　余康哲：“……”
　　向空山又点头：“你们三个一起也不是不行。”
　　逻辑闭环了，只有小哲哥受伤的世界又达成了，他张着嘴，我我我了个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心想，要不他还是现在回家吧。
　　还好虞叶好对这混乱的男男关系不感兴趣，大学霸抓重点能力堪称一流：“什么？向空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听我解释——”
　　“向空山！”虞叶好这下真冒火了，“你说了再也不骗我的！”
　　先不管这个时间先后顺序到底有没有问题，反正他这下也不围着柯文曜揍了，上来就往小山哥身上蹦，噼里啪啦一阵乱锤，给旁边的余康哲和何景乐都看呆了，手忙脚乱地拉架：“别打别打……哎，咱们和平解决么！”
　　余康哲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趁此机会夹带私货，于是他暗搓搓地又道：“长痛不如短痛——哎！”
　　他话没说完，就被何景乐拍了一下头，少爷没想到自己终于也有质疑别人语文水平的一天了，只听他得意洋洋地说：“余康哲，你语文怎么学的，这叫床头打架床尾和！”
　　突然，几人的声音均是一顿，大约是因为虞叶好隐忍着难过的脸色实在不适宜开玩笑，而他此刻的不开心又绝无可能是因为这么一桩早翻篇的小事；向空山避让的动作缓缓停下来，他目光变得十分柔和，纱一样附在虞叶好的脸上，然后抬起手，哄小孩似的揉了一下虞叶好的眼角。
　　“哭什么啊，”小山哥凑近了，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乖宝，不怕。”
　　开学第一天，街上的学生早就几乎散尽，唯独他们这一块儿热闹得不像话；不得不说男高中生的跑题程度简直比天猫精灵都要离谱，到最后，竟然只剩蔺妍这个原先备受瞩目的前主角孤零零站在一边，显得格格不入，比之前看上去还要茫然。
　　正如没人注意背对着所有人的虞叶好在哭，此时，也同样没人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缩了一下。
　　她无法自抑地想：自己应该现在离开么？
　　这样的话，或许还能够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毕竟那本就是她一开始做好的选择。
　　虞叶好是她人生转入至暗时刻之前的最后一束光亮，让她也曾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要抓住，想要不顾一切地与梦想长久；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对方所赐予的关心和情谊原来只是她所经行路边的试吃活动，吸引她品尝并想要购入时，才宣告早已售罄不补。
　　她怎么能怪命运残忍呢，人生总是各有坎坷或坦途，她只是没有在最好的时间里和好友走上那条路而已。
　　蔺妍终于决定离开了，她最后充满留恋地看了这几人一眼，默默地想：希望你们永远都好，永远不与梦想擦肩而过，永远——
　　永远记得人生长河中，曾有一个面容不清、名姓模糊的陌生朋友。
　　她曾经非常愿意做你们永远的朋友。
　　“蔺妍。”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她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不知道何时脱离桎梏的向空山站在那儿，发丝和眼神都在夕阳的余晖里闪光；柯文曜和何景乐站在他旁边，三个人肩并肩地拦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再然后，倏然出现的余康哲伸出一只手，将她朝前推了一下。
　　身体失重感传来，她猝然睁大眼。
　　下一秒，干燥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将她包裹，虞叶好半个身子悬空，两只胳膊却环着她的脖颈，给了她一个万分绅士和克制的拥抱。
　　无关任何，只是一个朋友之间早该给予的、安慰的拥抱。
　　“你得相信，一切都会好的。”虞叶好在她耳边说。
　　会好吗？
　　这个姑娘从没为自己如高楼一样转瞬坍塌的生活掉过泪，后来被至亲苛待，遭受冷眼也绝口不提有多难过；可是现在，只是被抱了一下，就茫然地掉下了一串眼泪，她瘦弱的身躯在涟城的冬末寒风里细细地发着抖，很艰难地反问：“要怎么好起来啊？”
　　就像她无数次所痛恨的那样，她只是一个高中生，未满十八，失去家人的扶持之后，连活下去都困难，要怎么去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杨老师已经在想办法了，”虞叶好眼圈还是红红的，他怪不好意思地扯着向空山的校服袖子随便抹了抹，“只要你想继续读书，他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我们也是一样。”
　　何景乐插嘴：“我早就想过了，其实你家的铺子也不难办，只是之前没有门道，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找我爸去，让他联系联系，把你家的那个商铺交给专业人士打理，尽量让你和你妈妈拿到最多的钱，你看怎么样？”
　　“如果你妈妈还是对你不好，你觉得影响学习的话，”向空山紧接着说，“来我家住也行。我家有一个今年正初三的小妹，干啥啥不行，唯有性格活泼一点，她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再不济，就让柯儿整个纹身贴给你当保镖，保驾护航到毕业行不行？”
　　……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没一会儿，就将先前看似高不可攀的山峰给越了过去，蔺妍还是哭，仿佛有淌不尽的眼泪，泪眼朦胧间，她看见虞叶好朝她笑：“蔺妍，我们不强求你必须接受我们的好意，只是希望你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是毫无退路的，你也有关心你的长辈和朋友，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的。”
　　人类是群海中的一座座孤岛，但陪伴和爱，会永恒成为通向陆地的礁石。
　　“我知道了。”蔺妍仍流着眼泪，但嘴角上牵，扯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她依旧坚信自己此时还是清醒的，因为她知道，这些解决方法或许并没有嘴上说说那么轻松，该有的问题仍然存在，异想天开是幸福的小孩才能拥有的特殊技能；可是她好像又没有那么清醒，因为她迫切无比地、想要和这些人一起，走到光明的未来去。
　　不是她一个人面对的灰暗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余生，是未来，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未来。
　　“我想读书。”
　　她很慢很慢地说，并在这一瞬间里，感到一阵难言的隐痛；虞叶好他们将她从迷雾中拽了出来，但代价是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想起自己要转班时杨苑杰失望的眼神，想到自己一次次推开虞叶好时对方失望的脸，紧接着，又想到被自己错失的许多机遇。
　　如果不发生这一切……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虞叶好交朋友，或者再幸运一些，她会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拔得头筹；人也许会等她，可机遇不会，现在这些统统都没有了，这就是她浑噩度日的代价。
　　浪费的时间不再来，而她凭什么认为，只要自己愿意，就依然还是那个才思敏捷的蔺妍？
　　作者有话要说：
　　青春时期的后悔真的会持续很多年，所以尽量不要留下遗憾啦，当然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可以做（小黄说教
　　明天见！是真的真的快完结了，我努把力，看这周行不行！


第101章 接连社死
　　但这问题没人能给她回答，此时此地，好像对她而言，她剩下能做的，只有再说一句谢谢。
　　从头至尾，她好像都欠一句感谢。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从不低头的小姑娘，很深很深地弯下了腰，先前所有一帧帧浮现在她眼前，又皆如云烟般消散。
　　她想到流落过的寒冷街头、想到锅铲和扫帚挥打在身上时的疼痛，再随后，这些都缓慢地脱离出她身体；寒冷的街头被石墩上的交谈取代，家暴后的伤痕被一触即分的拥抱覆盖，那如果是这样，今日种种遗憾，来日是否也能被灿烂前程掩埋呢？
　　“……谢谢。”她轻声地说。
　　至于剩下的话，难解的谬论，就等来日功成名就之后，再去问吧。
　　——如果还需要问的话。
　　……
　　蔺妍的复学与商铺的代理相关事宜一并进行开展，并且都如预想般不是十分顺利：前者是因为荒废了太久，纵使是再灵光的脑子，现在补起课来都显得有些吃力；而后者则是因为余娟娟——也就是她妈妈的强烈反对，所以不得不暂时搁置，以寻求双方都能接受的让步。
　　这些事情都是何景乐后来在放学路上透露给虞叶好的，彼时距离开学刚过去还不到一个周，他一边庆幸于这事处理动作之快，一边又不免为这件事的后续走向而担心；再加上数学竞赛成绩即将公布，他嘴上说着不挂心，到了近前，却仍不免紧张，也是人之本性。
　　长大的难题好像一个接一个，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到晚上回了家，和向空山拨视频电话写作业时，更眉头紧皱，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坏心情。
　　后者做完了一页题，翻面时才看到他愁苦的脸，只当是担忧成绩，还觉得有点好笑，观察了好几分钟之后才说：“不高兴啊？”
　　“不是不高兴。”虞叶好心情低落时就特别喜欢咬笔杆，跟小狗磨牙似的，半晌才慢吞吞地说话，像撒娇似的，“向空山，我右眼皮老是跳，肯定准没好事。”
　　“封建迷信不可取，右眼皮跳说明你最近没休息好，别想些有的没的。”
　　向空山停顿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要不让咱妹拉个二胡给你听听？”
　　结果虞叶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倒是幽幽地响起一个声音：“哥，我听得到。”
　　这一嗓子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向空山回过头，发现他妹正扒着门框站在外面，探出半拉脑袋：“哥，你当初同意咱妈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的爱情伴奏么？”
　　“嗯呢。”他回了一嘴，随后自己先绷不住乐了，“别贫，来干嘛的？”
　　“来看看我臭不要脸的亲哥又在怎么耍流氓调戏我的帅哥嫂子。”
　　“……”
　　“骗你的。”向清竹推开门，大大方方地往屋里走，“上次你不是让咱妈有空收拾个新房间出来么，她说差不多好了，只是还缺一床被芯儿，刚好你屋里有套没拆封的，就让我先拿来用用。”
　　“哦，”向空山还没察觉出不对，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应该就在衣柜下层，你找找……等等！”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于是正要进屋的向清竹一愣，茫然地停下了脚步，连虞叶好都被他吓得一哆嗦，反应过来之后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向空山安慰他，把耳机给拔了，又跟向清竹说，“你别动了，我一会儿自己给妈拿下去。”
　　“多大点事啊，我来都来了。”向清竹觉得她哥真是有病，“不是你自己急着要，说越快收拾出来越好么？”
　　“不行，”向空山还是斩钉截铁，他联想到衣柜里那条至今还没有还给邱雨晴的特长版连衣裙。觉得今天要是被他妹给开了这个衣柜门那自己真是小命休矣，“我……向清竹，多大了你，还随便开你哥衣柜呢！”
　　向清竹好心跑腿还被骂，当时就不乐意了，叉着腰和他对骂：“开个衣柜怎么了？你有几件衣服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又不是你藏了个野男人在里面儿！”
　　她说着说着，突然一愣，片刻后，狐疑道：“不会吧向空山，你难道真——唔！唔唔唔！”
　　气急败坏的小山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立刻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搁下笔不说话的虞叶好，趁两个人隔着屏幕互看的这当口，向清竹奋力甩开了他的手：“呸，向空山，你装什么装啊，不是你穿我白丝的时候了！”
　　她扭头怒气冲冲地走了。
　　向空山：“……”
　　虞叶好：“……”
　　空气安静了很久，才有人“噗”地笑了一声。
　　“憋不住就笑吧，”向空山很无奈，他别过头去，通红的耳根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反正你早晚也会想起来的。”
　　“向空山，你真的穿过……还拍照片给我啊？”虞叶好笑眯眯的，这会儿倒一点也不失落了，“我还以为你在网上随便找的。”
　　小山哥整张脸都红了，前言不搭后语的，也不知道应了他哪句话：“嗯。”
　　“那你衣柜里藏着什么呢？”虞叶好还在笑，笑得向空山后背凉飕飕的，“该不会真的被咱妹猜中了，是藏了个野男人在里头吧？”
　　“没，不是，就是、就是——”
　　向空山艰难地试图措辞，在到底要不要老实交代这个决定上来回横跳，并且实在是想不通：上辈子他到底欠了向清竹多少钱，这辈子才能被她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
　　这么有来有回的，就过了好几分钟，正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和盘托出，准备躺平接受嘲笑的时候，门忽然又被推开了；因为从来不干家务，所以现在干了一点家务就非常激情澎湃的邱女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无视亲儿子的欲言又止，一路走一路说，最后还砰地一声开了衣柜：“哎小山你干嘛又凶你妹啊让她拿个被子不是挺好的——”
　　她声音倏地停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了挂在空荡衣柜最中间，随风飘摇的裙子。
　　“……”
　　吾命休矣！
　　向空山闭上眼，在这一刻，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理防线破碎的声音。
　　“小山，”邱雨晴提溜着裙子缓缓地转了过来，要是眼神能化作实质，恐怕能照亮方圆五里地的居民楼，“你怎么还留着这个、这个……”
　　“妈你听我说……”
　　“小山！”邱雨晴突然跺了一下脚，看上去十分恨铁不成钢，如果不是脸上的笑出卖了她的话，“你怎么能这么不诚实呢！喜欢就是喜欢，干嘛藏着掖着，哎呀妈妈超open的，你看你喜欢小男孩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喜欢什么？什么小男孩？”虞叶好的视角看不见，在电话那头听得云里雾里。
　　如果说事情到此刻还可以挽回，那拿着二胡走进来的向清竹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她拿着二胡走进来，很有范儿地戴了副墨镜，神情高冷，并且上来就开始拉《分手快乐》。
　　结果她高潮部分都快拉完了，才发现室内安静得可怕，纳闷取下墨镜一看，差点当场转行去干rap：这是什么情况，她妈手里拿着条裙子，她哥表情好像马上去世，她嫂子还在电话里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她气焰弱了，懵懵地喊。
　　她哥不理她，她又转头看邱雨晴：“妈……咦？这裙子是给我买的吗？”
　　邱雨晴也懵懵的，下意识答：“不是，给你哥买的，他爱穿。”
　　“……啊？不是，我哥怎么会爱穿裙子呢，妈你是不是误会了，”关键时候的向小妹还是有点靠谱的，她继续看向空山，脖子都能拗断，“哥？”
　　被迫旁听的虞叶好：……等等，爱穿什么？
　　鸡飞狗跳和谐友爱的家庭氛围里，向空山闭上眼，觉得此情此景真的很适合来一曲二泉映月，他对向清竹说：“别喊我哥了，今天起，就喊我大姐吧。”
　　对邱雨晴说：“妈，我求你了，乱七八糟的科普不要看。”
　　最后，他睁开眼，语气听上去没有丝毫波澜，他说：
　　“虞叶好，做我的1，就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虞叶好做不了1的哈，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
　　明天见！


第102章 无限光辉
　　向空山和虞叶好这段偷尝禁果的不伦之恋就这么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登上了向家的舞台，并且由于过程实在太过社死，以至于一时竟然把这个惊世骇俗的结果都给掩盖了过去；在向清竹的狂笑声中，虞叶好被迫和他未来的婆婆达成了史诗级会晤，旁边向空山还社死得不能再死，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和邱雨晴打招呼：
　　“嗨，阿姨好。”
　　邱雨晴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缓过来劲儿，讷讷地点头：“哎，小虞，你也好，你也好。”
　　风在吼，马在叫，向清竹在狂笑，她说：“妈，这是我嫂子！”
　　好像不对。
　　屋里诡异地静了一下，她改口：“不对，妈，这是我姐夫！”
　　“……”
　　都是快成年的小男孩了，该懂的多少也懂些，但虞叶好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在和向空山的相处中，更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承担…承担起这样的角色。
　　向空山平时都怎么做的来着？
　　他思考了一下，试探性地看了看向空山，然后喊：“……宝宝？”
　　小山哥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在我在。”
　　虞叶好逐渐找到自信，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自己陪叶欣看过的所有家庭伦理剧，从回家的诱惑到夏家三千金，从情深深雨蒙蒙到花非花雾非雾，最后，他想起那本已经落灰很久的——
　　一胎十八宝。
　　他说：“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儿子负责你不要劝我了我们俩肯定得谈恋爱你给我五百万我也不会离开小山的！”
　　邱雨晴：……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没反对你们谈恋爱啊？”她困惑且无辜地说。
　　“行了妈，”向空山忽然正色，“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乱七八糟的，但是这真的就是个误会。”
　　他转过头，非常耐心地和虞叶好讲过了晚安；刚刚还在狂笑的向清竹女士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识相地溜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他才又说：“妈——”
　　邱雨晴打断了他，飞快认错：“我知道了！我再也不逛论坛了！”
　　“我没生气啊。”向空山无奈，“我就是想正式地跟你说，我现在在和虞叶好谈恋爱呢。”
　　“……嗯。”
　　“妈，”向空山很轻声地说，“我知道你干什么都是为我好，包括一直鼓捣我穿裙子也是。”
　　“……小时候我不跟同龄人玩，盛气凌人的，看谁都幼稚；那时候学校去春游，别人都逛公园，就我不乐意去，你请假带我去博物馆，路上安慰我说没关系，我只是喜欢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又不碍着别人。你总怕我觉得自己特殊。我以前没跟你说过这些，但是其实我心里知道的。”
　　“结果还真被你说中了，我好像确实一直以来喜欢的东西都和别人不一样，连喜欢的人也是。”他很浅地笑了一下，“但是现在我一点也不怕这个了，因为这次我喜欢的，刚好也喜欢我。”
　　裙子掉在地上，邱雨晴捂着嘴巴，眼睛眨也不眨地掉下来一串眼泪。
　　“你看见了，他很优秀，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优秀，你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的，我保证。”
　　向空山抬手给邱雨晴抹眼泪，将这话说得十分笃定，可是在此刻，却也难以避免地生出一些难过，他知道自己已经永恒地辜负了一些东西，现在能做的，只有绝不回头，对已经做出的承诺，绝不毁约。
　　邱雨晴已经不哭了，她停顿很久，把裙子从地上捡起来，小声说：“我也没说不喜欢小虞啊，多可爱一小孩。”
　　然后转瞬又担心起来：“今天咱们弄这么一出，别把人家给吓到了。”
　　“不会，刚好也给他解解压。”向空山说，“明天出成绩，紧张着呢。”
　　还真应了他的话，虞叶好今天被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腾一通，世界观坍塌又重建，哪儿还顾得上想要出成绩这一回事儿，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在闹钟声里醒过来的时候，才猛地又想起：靠，中午好像要出分！
　　他蹦到电脑前开搜索引擎，看到官网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中午十二点，竞赛成绩将在官网以名单形式公布。
　　叶欣叫他吃早饭，他出了房间，没什么胃口，只吃一点就跑去学校，恰好碰见余康哲从车上下来叫他：“虞叶好，等等我！”
　　他停下脚步，看对方迈着小短腿奔过来，第一句话就问：“今天是不是出成绩啊？”
　　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班里已经炸开了锅，几乎每个人都要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他的数学竞赛情况，把他弄得提心吊胆；刚好余康哲带了手机，他在厕所憋着气往群里发消息：[靠，兄弟们，我好紧张！]
　　何景乐蹦出来说：[你又不出分你紧张啥玩意？]
　　虞叶好一愣，才想起来自己顶着的还是余康哲的账号和ID，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见柯文曜道：[没事宝，不紧张。]
　　何景乐：[？这个群里难道只有我还不是gay？]
　　只见那“柯文曜”又道：[我是向空山，他是虞叶好，笨死你得了。]
　　……竟然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没带手机。
　　他们没再在群里说话，转战去私聊，不知道的还以为余康哲和柯文曜是一对；就这么闲暇时聊几句，坐立难安的一上午竟然也很快就过去了，中午下课时，杨苑杰叫他：“好好，吃完饭来我办公室看成绩。”
　　每个人都为成绩而紧张，更毋论当事人，虞叶好手心里全是汗，午饭什么也吃不下，潦草几口就往办公室跑。
　　他在途中遇见同样满头是汗的裴尔，两个人短暂对视，谁也没说话，各自推开了自己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他兜里还揣着余康哲的手机，对方正陪着他一起；等到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门，杨苑杰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师生二人同时笑了一下，杨苑杰道：“现在还不紧张？”
　　“……紧张！”
　　官网被打开，还有最后几分钟，而一街之隔的地方，向空山和柯文曜也同样在办公室屏息等待着。
　　他们同时在心里倒数。
　　十。
　　九。
　　……
　　“一！”
　　官网短暂卡顿，出现一则名单通知。
　　在最上面，并排躺着向空山和虞叶好两个名字。
　　说来奇怪，明明等了很久，为的就是这么一刻，但真正看到结果的时候，虞叶好反而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他感到自己因紧张而失灵的五感逐渐复苏，看到不远处杨苑杰秃脑门上的汗，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木质香熏味，空空如也的胃袋隐隐抽痛，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些都是真的，不是他春日的幻梦。
　　不远处，柯文曜一蹦三尺高，何景乐同时推门而入，随之而来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蔺妍独自坐在办公室窗前的花坛边，听见余康哲那声喜悦的尖叫，笑着眯了眯眼睛。
　　“——第一名！”
　　作者有话要说：
　　春天来了，完结的脚步近了


第103章 为您屈居
　　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虞叶好已经记不太分明；在这个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午后，他所拥有的一切记忆，只剩下这场持续不断的高热，初春带给他绮丽的梦境，使他手心与后背布满了热汗，恍惚里，看见余康哲朝他扑过来，贴着他耳朵叫：“虞叶好，傻啦？你是第一名！”
　　重复播报的消息使当事人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第一名？”
　　余康哲要急死了：“嗯！而且和向空山并列！”
　　今时今日，虞叶好当然再也不会为自己和别人的共享成果而感到焦虑，更何况这个人是向空山。对方的名字像是唤醒他的咒语，把他从那种飘飘然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解救出来，他又眨巴一下眼睛，只是这次嘴角先翘了起来，然后重复道：“向空山？”
　　“嗯！”哲哲哥真是皇帝不急那啥急，他握着虞叶好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是，虞叶好，你和你男朋友可真牛逼！”
　　“……”
　　“……”
　　两个人突然同时沉默了。
　　寂静一片的办公室里，余康哲跟恐怖片里慢镜头重播似的一寸寸转过了头，他的颈椎发出一种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缓缓地望向后面神色莫测的杨苑杰，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最后余康哲“汪”一声哭了，他说：“呜呜，不是，老师，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杨苑杰试图开口，被他更大声地打断了：“呜呜，真的是我说秃噜嘴了，什么也没有，您别生气！实在生气就骂我吧！”
　　杨老师几次想说话都被他打断，到最后干脆闭嘴了，和虞叶好一起默默地看着余康哲哭，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才疑惑地问：“余同学，就算激动，也不至于哭这么惨吧？”
　　余康哲的哭声倏地停了，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您刚才……没听见？”
　　“听见什么，”杨苑杰笑了一声，“你们俩又背着我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小话呢？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家家的，这么容易就掉眼泪啊？”
　　恍若劫后余生一样的感激心情让余康哲哭得更伤心了，他一边哭一边想：呜呜，还好还好，杨老师耳背！
　　又过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了劲，抽抽噎噎地拽了拽虞叶好袖子：“那咱们走吧。”
　　虞叶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挺若有所思的，闻言下意识答：“先等会儿，我再看看那个名单。”
　　这份由承办竞赛的官方网站所登记的名单上只记录了前十名的名字，大多数他都眼熟，但关系亲近一些的朋友，却几乎没有，除了裴尔险险排在最末，像晁卿之类的，压根没有出现。虞叶好并没因为狂喜而忘记这些朝夕相处的朋友们，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很困惑地问：“宋博文呢？”
　　余康哲和杨苑杰同时道：“宋博文是谁？”
　　他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了涟城，这里几乎没人认识对方。
　　可是宋博文明明是那么努力优秀的一个人，冬令营的时候，没有人比他更加厉害，现在却好像成了个符号似的，他要如何跟身边的人形容，他遇见过这样高大的一座山，现在却毫无征兆地，被淹没在了汹涌的人海里？
　　他发着愣的时候，余康哲又拽了拽他，回过神时，听见杨苑杰道：“比赛都无常。”
　　“是啊，”小哲哥也劝他，“而且冬令营的事我们也不了解，你要不一会儿给向空山打个电话，这样你们俩——”
　　等等，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又一次同时顿住了。
　　只是这次他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推开门，同时撒腿就跑。
　　杨苑杰这次听见了，不过已经晚了一步，只能扒着门框哭笑不得地喊：“虞叶好！就算考第一名也不能把手机带到学校里来！”
　　声音伴着风传了很远，又遥遥地将虞叶好的允诺带回，杨苑杰靠在门口，片刻后，低下头笑了笑。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笨啊，他很无奈地想。
　　还好杨老师什么都知道。
　　虞叶好和余康哲一路气喘吁吁地直往学校的小超市门口奔，中途碰见好几个熟人都没顾得上说话，俩人蹲在小超市前面，仗着这会儿没什么人，光明正大地上来就摸手机，这才看见向空山早就发了好多消息，群里何景乐也已经乐疯了：[我靠，两个第一名，这什么概念啊！牛逼！]
　　屏幕反光，映出虞叶好的眉眼，旁边的余康哲催他：“打电话啊，快点，我给你望风！”
　　他深吸一口气，拨出通讯的手指却在颤抖，没来由地觉得紧张，最后索性闭上了眼，一不做二不休地拨了过去。对面好像就在等这一刻，立时就接了起来，微弱的电流声在两人之间窜动，良久，向空山低低地笑了一声：“恭喜，我的第一名。”
　　轻飘飘的虞叶好被接住了，向空山将他重新带进喧嚣的人世间。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十分想哭，蹲在门口抠地上的小石子，声音很哽咽地说：“什么呀，你不也是吗。……向空山，我合理怀疑，你之前考不过我，是不是都是装的？”
　　时至今日，虞叶好回首过去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和向空山一起度过了人生中那么多的重要关卡，好像高中生活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有对方的参与。
　　相识之前，他们是并列的中考状元，初识时相看两厌的那场考试，分数也依然巧合般地相同；到了现在，一路跋山涉水，站在光辉未来的起点，也依然是这个人和他站在一起，从未改变。
　　这么一想，或许命运的齿轮早已暗中推动，在他的平凡人生里筹谋、然后赐予他浪漫的一笔奇迹。
　　可向空山好像会读心似的，很轻很轻地说：“没有装过，也不是奇迹发生。虞叶好，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勇敢努力的小朋友，所以第一名是你应得的奖励？”
　　还有后半句话他没有说，他只是在心里想：还有，我的好好，我的宝贝，我当然要一直和你站在一起，这个世界上如果能有什么地方，足够容纳我们两人，那么一定是光荣榜的第一列、成绩单的第一行；没能向全世界说出口的那句喜欢，我多么想用无数个并列的姓名来填满。
　　他们要享有最多的嘉奖，要拿到镌刻满第一名的勋章，要让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不知道他们相爱，但人人都记得他们缠绵关联。
　　-
　　“虞叶好，我申请现在启动特殊加分程序。”
　　“……那是什么？”
　　“是用沉甸甸的爱和感激做成的王冠，由向空山同学亲手打造，献给虞叶好同学，他有一个请求——”
　　虞叶好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他小声地问：“什么请求？”
　　“请求在今后人生的每一个场合里，永恒为您屈居。”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真是活该你有老婆;)
　　【累死我鸟！今晚看看能不能再更一点吧！（不要对我抱希望
　　为什么突然这么勤奋，因为昨天晚上睡不着，想了想自己应该写点什么在后记里，想着想着我也汪的哭了，感觉是非常令人不舍得的一次告别，每次完结都好难过啊！沉浸式写文第一人吧我就是


第104章 辽阔远方
　　值得一提的是，有关宋博文的竞赛成绩事宜，虞叶好和向空山在之后猜测了很久，也始终没有得到定论。那个在飘雪的帝都冬天里，和他们坐过前后桌的这个瘦弱男孩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就此消失在人潮中，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仿佛只是二人在无形压力下所构建出的什么幻觉。
　　晚上放学回家后，虞叶好又看到晁卿给他的留言，是看上去十分正常的一句话，祝贺他取得第一名；他本想和对方讲起宋博文，可是又转念一想，于此时的晁卿来说，恐怕他说什么都逃不过落井下石的解读，最后，也只能同样简单地回复道：[谢谢。]
　　两个人之间便没有了下文，不知以后再见面，又是何月何年了。
　　尽管有人欢喜有人愁，但这样的竞赛结果无疑让整个涟江市又风光了一把，毕竟第一名年年有，但并列的第一可不多，更何况还出自同一个地界；为此，虞叶好和向空山还受邀参加一个简短的访谈，地点在两校的多方争执下，最后折中，选在了路边那家他们去过很多次的奶茶店。
　　采访时间预定在两周后，这次访谈将不止刊登在涟城晚报，许多网站也会刊载，两人也算成了涟城的明星学生，甚至到后来，连一个益智类综艺的节目组都特地去拜访了两所学校，极力邀请他们出席。节目具体内容并不清晰，只是依稀听何景乐嘟囔过，国民度似乎很高，不过最后也被两校以影响学习为由，全部拒绝了。
　　不见天日的高中生活好像在高二的下半学期里倏然按下了加速键，以让所有人无所适从的速度奔向遥不可及的未来。竞赛奖金下发、许多重视竞赛结果的高校发来的邀请，甚至虞叶好偶尔在吃饭的中途或者上厕所时遇到裴尔，都能听对方啧啧感叹这竞赛的含金量之高，连他排在最末都能享受到不少优待。
　　但虞叶好那时并没回答。
　　正如他谁也没有讲，其实他闲暇时，经常会想到宋博文。幻想着如果那个不为人知的竞赛意外没有发生，那么今天自己所享有的一切，是不是就有可能是属于对方的；而人生里大大小小的比赛那么多，他又要如何确定，下一个出现意外的，不是自己？
　　如果所有努力过但不尽人意的结局都被一句轻描淡写的“世事无常”揭过，那未免对于笃信坚持就一定有回报的虞叶好来说太过残忍，因为他本就是一直这么想这么做的。
　　还没等他想出问题的答案，约定好的访谈日子就来了，记者贴心，特意定在所有学生都已经开始午自习的中饭过后，因为这个时间点的奶茶店空荡，没人打扰；虞叶好和向空山并排坐在长凳上，对面架着摄像机和迷你的话筒，听见对方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两位同学，在这次比赛之前，你们都做过什么准备呢？”
　　无非是一些套话，他们零散地答了，不过虞叶好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做好了面对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永远当第一名的准备。”
　　记者一愣，随即善意地笑了一下：“是个很独特的见解。所以小虞同学的意思是，要破釜沉舟，才能一往直前吗？”
　　“不，”虞叶好摇头，他看着镜头，语速很慢地讲，每讲一个字，过往就一帧帧浮现在脑海里，“就是字面意思。我觉得一往直前像自欺欺人，人要接受平庸，接受满分一百，你就是最多考到九十九分，然后才能在这个基础上，努力做到每次都是九十九。”
　　记者卡壳了，觉得这两个第一名真是个个都有病，一个坐那儿跟背景板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会说话的这个还谦虚过了头——听听，听听！全国第一名说自己平庸，说自己满分只有九十九，让她怎么往稿子里写？
　　她决定放弃这个问题，转而问：“那两位小同学可以分享一下成功的秘诀吗？”
　　向空山说：“努力。”
　　虞叶好说：“运气。”
　　这次轮到向空山惊讶了，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看对方，本想开口说话，但对面的那个女记者把他打断：“两位同学答案真是相辅相成，成功就是这样嘛，依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和百分之一的好运气！”
　　虞叶好笑了笑，没反驳她。
　　访谈时间并不长，总共也就一个多小时，提问环节结束之后，记者让他们进行一些自然的互动，好让她可以有一些图片素材用在稿子里。
　　她苦思冥想一番过后，决定就地取材。恰巧这家奶茶店已经在学校门口开了很久，其中一侧的墙上，满是每一届学生的留言，就干脆让向空山和虞叶好每人写一张，贴在上头，自己则在旁边录像，确定最终的取用。
　　镜头里，两个穿着颜色相异校服的少年人坐在一起，亲密地挨着；虞叶好笔锋圆润，字体和本人一样乖，像幼儿园小朋友，浅红的便签纸上，小虞一本正经地写：[少年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他写完，探着头去看旁边的向空山，发现对方竟然还没写，顿时来劲了，笑容促狭：“怎么？你没词了？那你就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向空山抬眸看了他一眼，竟然当真开始动笔，笔触线条凌厉流畅，他写：[祝大家新年快乐。]
　　虞叶好傻眼了，自己出的馊主意，自己还不高兴：“让你写你就写啊？……姐姐，这段掐掉，他马上重新写！”
　　“为什么要重新写？”小山哥本人还挺满意的，他笑着又看虞叶好一眼，添上了一句：[年年有鱼。]
　　鱼字被他画成了一条小鱼的形状，只不过全能的向大学霸画起画来却好像左右脑不协调似的丑，让虞叶好费了好大功夫，才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然后立刻像被点着了一样，从耳朵红到了脚后跟。
　　镜头拍不到的桌子底下，他踢向空山的脚尖：这人怎么回事啊！全国人民都要看见了！
　　向空山只是笑，笑得对面那记者都看直了眼，从开始录制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看这男孩笑这么开心。
　　到底还是小孩子，还处在因为一个恶作剧就能高兴好久的时间呢，她很感慨地想。
　　-
　　录制到了这一步，差不多已经没剩什么，记者又指挥着给两人拍了张合照；临结束前，又听见虞叶好问她：“姐姐，你的报道会在网上也刊登吗？”
　　“当然，”她笑眯眯地答，“你们的竞赛很受关注哦，我们已经和许多地方的网媒达成了合作，等到发出的时候，会第一个通知你们的！”
　　“这样！”虞叶好的眼睛倏地亮了，“那会在柏省也刊登吗？”
　　“唔…也有的！”
　　记者不知道这个有着圆圆眼睛的小男孩在期待什么，她忙着下班，不想追问，只催促着说：“好啦，同学们，最后一个环节，说一句话吧。给自己，也给许许多多和你们一样努力的人，一个人十秒钟，慎重思考哦！”
　　向空山好像有那个镜头恐惧症，思索了很久，最后说：“心怀热爱，美梦成真。”
　　镜头给到虞叶好，所有人都望向他，他一点也不紧张，仿佛早就想好了似的，对镜头展颜一笑，只听他讲——
　　“期待与你相见时，是在更辽阔的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柏省是宋博文在的省，我倒要看看谁会在评论区提问，哼哼。
　　十点钟还有~
　　明天大概可以完结，如果明天不行那就是后天，就这两天了！
　　番外目前肯定会写的有何少爷选秀记，向空山掉马实录扩写版，后面的我也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如果有想看的可以留言给我哦！
　　祝大家女神节快乐~（应该没有男生在看吧！嘻嘻！


第105章 笨蛋捷径
　　访谈结束时，距离午自习下课大约还有十分钟，两人刚一走出去，就看见余康哲猫着腰，正往路边一辆敞着门的黑车里钻。
　　他双肩包这会儿格外鼓鼓囊囊，看着像是装了许多东西，虞叶好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叫了声：“余康哲，你干嘛去？”
　　前者就立刻像只警觉的仓鼠一样回过了头，看见来人，又重重松下一口气，道：“我去画室呢，有点事，下午不来了！”
　　虞叶好隔着车窗和驾驶座上的余妈妈打招呼，载着人的小汽车就扬长而去，他看了一眼，没滋没味地转过身，跟向空山说：“那我回去了。”
　　“嗯，放学见。”
　　向空山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看着虞叶好走出去一小段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又喊了声：“好好。”
　　“嗯？”
　　“不用太在意未知的厄运，”他似乎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说，因此语速格外慢，“相信你自己的眼光，总有一天，你会和宋博文再见面的。但是在此之前，得先相信自己才行。”
　　虞叶好的身形一顿，看着远处的向空山，迟疑地点了点头。
　　向空山并没直截了当地点出什么，他却还是明白了，自己不曾说出口的小心思在对方眼中早就无所遁形；那么，他的茫然和痛苦，向空山是否也一样看得十分清晰分明呢？
　　虞叶好不了解，他只知道自己仿佛正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切感官体验都像和他隔着层摸不到的膜，他甚至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因为连他自己有时都怀疑：是不是其实根本就是他的杜撰，是莫须有，自己也只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太过紧张，尚且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脱离？
　　可是向空山偏偏看出来了，他自欺欺人的表象被打破，不得不沮丧地面对现实：长大是个不快乐的过程，而他也依然还是那条面对困难就只想躲进玻璃鱼缸里的小鱼。
　　“打起精神来，小同学，”春日的午后，空气开始逐渐回温，太阳将向空山照得有点懒洋洋，他眯着眼睛，里面盛放的是因为势在必得、所以漫不经心的一点笑意，“我猜，没有什么比一份漂亮的高考成绩单更能证明你，对不对？”
　　因为，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东西相对具有永久的公平保证性，那么高考成绩一定算是其中一个，向空山是如此认为，并且笃定虞叶好也是一样。
　　两人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对视，良久，虞叶好忽然笑起来，他声音脆甜地应：“嗯！”
　　倘若有一天可以再见的话……
　　像宋博文这样的人，大约是不需要他似是而非的可惜和感慨的，虞叶好想。
　　就像他借着访谈之口，非常隆重地送达了一个也许没有机会履行的挑战书，如果宋博文在某个地方能够看到这句话，也一定会想要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而不是一个因为心怀惋惜而时时记挂的所谓朋友。
　　虞叶好当局者迷了俩礼拜，终于在此时豁然开朗，一时只觉得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结果等回到教室，却看见自己座位上围了好几个人，见他站在门口，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围过来，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道：“虞叶好，最近余康哲怎么老请假呀？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吗？”
　　虞叶好都给问懵了，但他记得余康哲不让他把特长生的事儿往外说，所以只十分含糊地答：“没有啊，就是…就是临时有事。”
　　结果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都笑了，刚才说话的那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虞叶好讲的是什么十分可笑的笑话，虞叶好一个人怯怯地被他们围在中间，仍然色厉内荏地强撑着道：“你们笑什么啊？这有什么可笑的？”
　　“笑你连瞎话都不会编。”
　　有人回答他，把手里拿着的一张对着的白纸展开，是一张报名表，上头写着余康哲的大名，还贴了一张一寸的蓝底证件照，标题是“卓越画室艺考专业培训报名表”。
　　周围的笑声在这张表出现的那一刹那攀上了新的台阶，也不知是谁一边笑，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怪不得这小子最近请假这么频繁，原来是自己先受不了了，准备瞒着我们走捷径呢！”
　　“要不是今天这东西掉在地上，我们可能要等到高考结束才能知道，咱们尖子班，原来还出了这么号人物啊！”
　　说话的这人伸出胳膊，自来熟地揽住虞叶好的肩膀：“虞叶好，看你这样，原来早就知道啊…怎么也不给我们透露透露？看余康哲这架势，是不是要考清华美院啊？”
　　他们每个人都笑得十分开怀，仿佛取笑同学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快感似的，浑然不觉这种行为有多么幼稚无礼，虞叶好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甩开了对方的胳膊，然后对着拿报名表的那人伸出手：“谢志刚，给我。”
　　他从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被点名的人一愣，下意识就递给了他；拿到报名表的虞叶好小心翼翼将上面的褶皱展平了，又对折一下，然后揣进自己带拉链的校服兜里，这才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那一伙人，语气藏着咄咄逼人的怒意：“好笑吗？我不觉得。”
　　“说到底，余康哲做什么，都是他的事，值得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讲东讲西的吗？”
　　-
　　发怒的虞叶好尤为伶牙俐齿，护短的虞叶好也同样不差，现在这两者合在一起，就更让他的战斗力直线上升；他一个人把周围那几个都说得哑口无言，这才停了下来，即便对面脸色都难看得吓人，也浑然不惧，甚至还挑衅一样地呲了呲牙：“怎么，说不过还想动手啊？”
　　“行了。”
　　前几排突然响起个不耐烦的声音，引得众人都循声望去，发现是邢轶低着头，手里还一刻不停地做着卷子，连眼神都不稀的给他们分，语气也跟之前一样，永远年轻，永远骂人难听：“……吵死了，咋咋呼呼的，人家乐意考哪儿考哪儿，管你们屁事。”
　　顿了顿，又恶毒地补充：“你们为余康哲吵一百句，他以后的分数也不会分给你们一分。”
　　邢轶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性格也孤僻，他此话一说，其余人都见怪不怪地散了，但虞叶好却愣在那儿，十分不可置信地想：这是邢轶？邢轶刚才在帮他说话？
　　即使他知道，大概率对方是真的觉得吵，所以才会这么说，可是这也不妨碍他觉得感激；虞叶好慢腾腾地磨蹭到座位上，过了会儿，别扭地说：“谢了。”
　　“不用谢我，”邢轶还是头也不抬，“余康哲这种什么也学不会的闯祸精，能找到个事儿干，也省得一天到晚来烦人。”
　　“……”
　　虞叶好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来那张被他保护得十分好的报名表，转过身想把它放在余康哲的桌子上；但一回头，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刚刚被议论的故事主人公现在就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头很深很深地埋了下去，像座被风干的塑像，下一刻就会哗啦一声粉碎。
　　离得太远了，虞叶好想。
　　余康哲，你有没有在哭？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106章 璀璨春天
　　仿佛历经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这座被风干的雕像终于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从睫毛开始逐渐地向下活泛，余康哲一言不发地背着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走进了教室，拿起那张报名表，很小声地吸了一下鼻子，对前排虞叶好和邢轶未挪动的背影讲：“谢谢。”
　　邢轶的背影僵硬一瞬，似乎这种破天荒的一视同仁对待让他感到十分无所适从似的，他把手里的笔攥得很近，但到底还是没转过来，于是，只有虞叶好不太在意地挥了挥手，问道：“你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我拿报名表。”余康哲又抽了抽鼻子，“之前的那家画室出了点状况，这是新换过去的另一家。”
　　“哦哦。”虞叶好胡乱应着，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其实他还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例如刚刚那些人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又例如，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世界上没人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可是他看着余康哲低头拉开书包拉链时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乍然地意识到，除了数学题之外，自己好像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想得太过简单了，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大家同窗那么久，也算是半个患难与共的朋友；可是真到这一刻才发现，但凡是与前程利益相挂钩，人生路慢慢，最不缺的是朋友，最稀缺的，也是朋友。
　　“虞叶好，”余康哲叫了声，把书包里的一本作业掏出来，“你下午帮我把数学作业交了吧。”
　　只见他还敞着的书包拉链里，里面乱糟糟地装了很多东西，遗落的画笔、文具盒、皱巴巴的卷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培训机构宣传单，从虞叶好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太清晰，但倏地，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地说：“不用麻烦虞叶好，我知道你的作业都放在哪儿，还有那半张英语卷子，你是不是上午顺手夹在语文书里了？”
　　是他同桌，从刚才开始就没说一句话，现在躲闪着他的眼神，声音很低：“余康哲，我早就看见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宣传单了，咱俩同桌这么久，你什么能瞒过我啊？”
　　“我之前一直没问过，”同桌熟练地把他挤在许多书里面的语文书拿出来，掏里面的英语卷子，“就是想看看，我不问你，你要多久才能告诉我……结果你还真能憋啊，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我…我……”
　　余康哲脸都涨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同桌和虞叶好对视了一眼，单手托着腮，遥遥地望向走廊外不远处花坛里簇拥的常绿灌丛，脸上有微弱的笑意：“做都做了，就不怕别人说。反正三年弹指一挥间，真因为这点破事儿退缩，十几二十年之后，昔日同学再聚，酒过三巡，你拿什么证明你本可以？”
　　班里有几个人的脸悄悄红了，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和余康哲搭话，是那种不带恶意的、纯粹的好奇，他被围在中间，说话都直磕巴，最后还是虞叶好救场，状似很不耐烦，实则喜上眉梢地说：“行了……别问了，人家还有事儿呢！有问题可以来问我，今天起我就是咱们大画家的代言人了！”
　　这代言人自己被夸赞时都未必见得有这么高兴，今天却格外亢奋一些，甚至胆大包天地试图把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百只苍蝇的邢轶也拉进他们的话题中，在得到对方一记眼刀后才遗憾作罢；无人看到的地方，虞叶好的手背在身后，对被他严丝合缝挡在后方的余康哲，轻轻地摆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到了，因为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向空山，还有第二个懂他想表达什么的人，那么这个人的名字一定叫余康哲。
　　这人是个笨蛋，从进学校起就第一个蹦出来和他做朋友，那些因为过分显眼的成绩而招来的妒嫉目光，明里暗里的酸意，在余康哲这里好像从来都没有算过数。
　　他总是天真得近乎坦荡，在大家被功利心过早催熟的校园生活中，始终不在意身边的人是光环加身还是愚钝落魄；虞叶好有时候甚至想，就算自己是最后一名，对方也一定会和他做朋友的——
　　无须置疑。
　　所以，虞叶好想，自己得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让余康哲知道，这个世界上，怀揣善意和梦想的心最珍贵，因为他就是这样被对方无知无觉的善意包裹，此刻，才能站在这里，用同样热烈的心给予回馈。
　　他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手掌垂落在身侧，笑了一下，仍旧得意洋洋，像小狗高高地翘起了尾巴，在上课铃声里，大声地说：“……咱们余康哲，未来一定是大画家！”
　　……
　　会是吗？
　　余康哲手里拎着书包，在空无一人的校园中奔跑，他额头渗出一点亮晶晶的汗，和眼泪混杂在一起，使前路分外模糊，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倏地，他脚尖踢上一个突起的石块，来不及反应，便整个人连同书包一起栽到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可真疼啊，手掌连同膝盖都火辣辣的，直把他的眼泪给摔得开了闸，更加汹涌，一滴一滴打湿了面前很小一块的水泥地。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灰头土脸，身上脸上都是灰尘，眼泪洗刷出蜿蜒的痕迹，可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抱起书包，继续朝前飞奔。他的眼中剩下窄窄的一条前路，路上什么人也没有，昔日欢声笑语和无情嘲笑如水一般地褪去，他不再记得那些了。
　　他叫余康哲，今年高二，天资普通，和这世界上无数的高中学生一样，为成绩而焦虑，为自我而羞耻，时常天马行空，幻想变得伟大，幻想光辉前程。
　　他叫余康哲，他……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不确定是否正确，也许途中充满坎坷艰辛，但他在此许诺，绝不退缩，永不回头。
　　我是个艺术生，是个尖子班半途而废的艺术生，这样的存在，或许在一中历史上，都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忽然，他很奇异地如此想到。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踽踽独行的是前所未有的一条路，他终于不再是迷失在书本间，对着既定未来得过且过的那个人，他也有了明确的想要去追逐的东西，他愿意为此付出，即使代价是不被理解，永恒被当作临阵脱逃的懦弱士兵。
　　大门近在眼前，他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哨，抬头望去，大群飞鸟连绵地从眼前飞过，路对面，静静等候着一辆车，里面的母亲已经等了太久，此刻正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小哲，我们要迟到了。”
　　“……来了！”
　　他笑着向前走去，走向了涟城从不迟到的、璀璨的春天。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1/3）
　　就是今天有三更的意思！九点更第二章 ，最后一章时间就不确定了因为我还妹有开始写（理直气壮叉腰


第107章 决心并肩
　　高三上半学期，余康哲和柯文曜在差不多的时间，各自先后脚地正式开始了特长集训。
　　彼时杨苑杰已经替蔺妍处理好了又转班的事宜，并且以个人名义，垫付了她高三所有的书本费和学杂费，她也转回重点班有一段时日，于是原先陪虞叶好吃饭的人便理所应当地换成了她；而现在的蔺妍看上去，也已经和之前全然不同了。
　　虽然依旧和最开始天差地别，但这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始，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她家里的情况依然不怎么乐观，但是何景乐的爸爸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最后竟然真说服了她那个精神状况不太好的亲妈，顺利将铺子接手过来，并找了专人打理，只是因为先前诸多事项，一时间运转还有些困难，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迟早也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准，只是时间问题。
　　蔺妍和她母亲的关系依然僵硬，但好在现如今她已经不是一个人，高二下半学期的某个深夜，向空山早前让邱雨晴收拾好的客卧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而大约是因为小姑娘之间某些神秘的吸引力，向清竹也表示十分喜欢这个腼腆的漂亮姐姐，再后来得知对方的数学成绩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自己亲哥还好时，更是分分钟转换阵营，仅仅花费几晚，就迅速和蔺妍成为了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向家一时间因此少掉许多小山哥辅导学习时崩溃的吼声，也算美事一桩。
　　不过，这就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虞叶好依然和向空山在谈恋爱，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功将原本唯一的一个cp粉何景乐也恶心得看见他们俩就绕道走——说到这儿，值得一讲的是，何家在这位少爷身上花费的补课和家教钱总算没有白费，再加上诸如虞叶好向空山之流的友情帮助，现如今的何景乐已今非昔比，成绩虽不说多么亮眼，但也算稳步提升，这么算来，总不至于一毕业就去捡垃圾，也十分可喜可贺。
　　这么一来，原本五六个人搭伴的放学路，现在因为各自都有要做的事情，所以缩减再缩减，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他们两人；高三上学期的小山哥和好好也依然在争夺第一名的比赛中时常情侣反目，但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和好，用何少爷的话来说，就是在秀恩爱，不用劝，翻个白眼就行。
　　太阳依旧按时落下升起，所有人在不同的地方吃饭睡觉，然后再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时间悄悄从少年人的指缝中溜走，换成某种更沉甸甸的东西；虞叶好按时上下学，某天回了家，却忽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来自于许久不见的余康哲。
　　对方集训被没收手机，在此之前，两人已经近一个半月没有联系。
　　信封上带着邮戳，叶欣原封不动地替他放好在桌子上，他把书包丢在一边，摸到里面很厚很硬的一沓，拆开来看，竟然是很多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对方脸上沾了五颜六色的颜料，身上手上更是一塌糊涂，余康哲揽着旁边一个和他情形类似的人的肩膀，笑容灿烂，露出八颗白牙，他在照片背面写：
　　[记于八月十二，和杨杨的色彩大战。]
　　这些照片拍摄于不同的时间和场景，每一张后面都无一例外地写着话，有的还沾了颜料——大约是因为照片主人的粗心大意，余康哲在有着昏暗灯光的那张上写自己在九月七日那天因为老师给定的指标没有做完，所以被迫晚上熬夜补齐；在洗手间的台子上记录下九月十三日洗手时看见蜿蜒的彩色汇聚成灰，然后一起流入下水管道，还疑心老鼠也会被他们染得乱七八糟；
　　最后一张，是他在外写生，裸露的脖子和小腿上被蚊子叮了许多的红斑，旁边竟然还站着柯文曜，两人面对镜头，都把袖子朝上捋，一个麦色皮肤、肌肉分明，另外一个却还是雪白的，但也隐隐能看出点从前没有的线条。
　　余康哲在后面写：[十月八日，在外写生偶遇柯总！想念朋友们，想念学校的黄焖鸡！]
　　虞叶好一张张地翻下去，刚开始还在笑，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突然，在所有的照片里，又掉出来一张绵软的白色纸张，对折了两次，可以看出之前一定是被妥善地夹在最中间，连半点褶皱都不曾有；他慢慢地打开来看，上头果然是余康哲的字迹，只见对方十分郑重地在开头写：
　　[展信佳：]
　　[    亲爱的好好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反正我过得很不错，画室里包一日三餐，一个星期都不重样，果然我妈说得对，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画室可比我之前那个贵了两三千呢！]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对方又提笔写：
　　[    但虽然好吃，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吃学校的土豆炖鸡，虽然我在画室也有新朋友，可没有你和我一起，我老觉得吃饭都不香了，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是一样？如果不一样也不要告诉我，我受不了这种打击！]
　　读到这儿的时候，虞叶好没忍住，笑了一声，他继续往下看，下面的内容多是他记录生活的细节，也不乏一些吐槽，例如他们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讲话带口音，搞得他总是因为偷笑被罚更多的作业；又例如，他们在画室里熬大夜，最夸张的时候，接连一周都是两三点睡，还因为困得要命，和画室的朋友彼此互掐来保持清醒，等到早上一看，身上青青紫紫，差点把老师吓得都给去报警。
　　余康哲还写：
　　[    虞叶好，我在画室里遇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叫杨杨，你猜怎么着，他是专程从隔壁市来的呢，他跟我说他原本的成绩在他们那儿可以排到年级前五十，只是因为学校师资力量薄弱，所以前五十名也很一般。但我觉得，他太厉害了吧，所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在走这条路对不对？如果有机会，一定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信并不是十分长，只有薄薄的一页纸，字迹也有时深有时浅，可以看出不是出自同一时间段之手，信的末尾有一点水迹洇湿，余康哲似乎停顿了非常之久，以至于墨水都断触：
　　[    好好，写这封信耗时我近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刚刚下训，还有半个小时熄灯，我决定郑重地给它收尾。
　　开始集训之前，我接触的艺术培训是零散的，我也羞于对除了你之外的人讲我是个艺术生，可是接连的高强度集训之后，我才明白，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能在自己所在的领域取得成功，所要付出的努力都绝非小可。人只有真正经历过了，才能真正地强大起来，不去惧怕任何浮于表面的流言蜚语。
　　我想，如果现在有人再来问，我一定会骄傲地说：是，我是特长生，可是这绝不是我为逃避所选择的捷径，只是因为心怀热爱。
　　希望你在学校一切都好，希望你干过向空山（此处有我私心）拿到第一名，希望我的经历能与你共感，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我的心始终与你并肩。我们只是在不同的道路短暂别离，我们终将迎来花团锦簇的彼岸。
　　敬高考，敬未来，敬你与我必将在光辉未来重聚的明天。
　　挚友余康哲，于九月二十日敬上，祝安。]
　　作者有话要说：
　　（2/3）
　　你好哦，这是八点二十分的小黄在九点钟给您发来的定时明信片！九点的我应该在吭哧吭哧敲键盘中~


第108章 又出柜了
　　虞叶好把信给工工整整地折好，连同信封一起放进了抽屉里，照片第二天却被他带到了学校，专门等到放学时拿出来给向空山看。
　　已经是高三，所有人的课业其实都非常繁重了，连他和向空山见面时也常常在彼此脸上看到倦意，但这天放学，他们两人依然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余康哲拍下来的照片一起翻看了一遍；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们头挨着头，共享了好友的所见所闻，向空山翻到最后一张，笑起来：“他和柯儿倒是有缘。”
　　小山哥也已经很久没有见柯文曜了。
　　但就算不说，大家也都感觉得到，升上高三之后，身边似乎一下少了许多人，尖子班还尚且不明显，但像一中某些在顶层的班级，学生几乎走掉了大半，剩下还在坚持学习的并不多。
　　更别提班主任和各科的老师还张口闭口都是成绩，教室里也贴上了倒计时，仿佛总很远很远的高考现在已经近在眼前，虞叶好有时候下课从走廊外经过，都能看到一些经不住压力的小男生或者小女生坐在那儿抹眼泪，连哭都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高考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事件，因此就更显得此时和向空山相处时间的可贵，就像两人现在站在门口，手上却都不约而同地握着一本单词卡片集；他将余康哲的照片收进书包，想回家，但又不舍得，于是眼巴巴地冲着向空山道：“向空山，你想让我给你提单词吗？”
　　向空山看破不说破，伸长了胳膊把他被压在书包带子下的卫衣帽子翻出来，温温柔柔地抚平了，这才很纵容地点头：“嗯，麻烦小虞老师了。”
　　小虞老师一下就开心起来，他拿过对方手里的单词册，随手翻了一页，和向空山你来我往地提背单词，并且因为太过投入，连旁边有个人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最后还是向空山掰着他脑袋往旁边看：“裴尔叫你呢。”
　　裴尔？
　　虞叶好耳朵高高地竖起来，他望向不远处、视线有点躲闪的裴尔，有点疑惑：虽然两人的班离得近，但从竞赛回来开始，他们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唯一算得上交流多的那几天，还是因为竞赛成绩的下发，这会儿对方怎么又突然想起来找他了？
　　其实按照时间，他是隐隐能猜到对方为什么疏远他的，无非是因为那时候他和向空山在雪地里，或者在其他时候的亲密瞬间被捕捉；而他也不能强求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接受自己的好朋友是个同性恋。
　　虞叶好几乎已经认为他和裴尔的关系要到头了，结果对方又突然找上门来，并且看上去没半点恶意；这么想着，他主动迎上前，先笑着说：“你也还没回家啊？”
　　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这个点不走，那应该就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裴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整张脸就已经全涨红了，他看了看站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良久，突然鞠了个躬，大声地说：“虞叶好，对不起！”
　　“……嗯？”
　　“我、我之前因为你们两个在…在那什么，所以就——”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但看上去分外真诚：“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脑子乱乱的，真的没有故意冷落你的意思，虞叶好，你别生我气！”
　　多大点事呀，虞叶好这么想着，然而嘴角却翘起来，他主动揽住裴尔的肩膀，像之前那样，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间隙：“我也没放心上啊……行了，别不高兴了，多大点事！”
　　他突然使坏，话锋一转问道：“那你现在接受了？”
　　裴尔被他问得一懵，先点头，然后又摇头：“我现在觉得没什么，就平常心看待，只是谈恋爱而已。”
　　其实一开始是不能接受的，不然也不会在帝都避得那样远，但是就好巧不巧，后来回了青港街，开学之后，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巧合，裴尔总是能在放学时分，看见走在一起的虞叶好和向空山。
　　有时两个人像现在这样，各自不作声地学习；有时候会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同一杯加满了料的奶茶，或者干脆就什么都不干，只是头碰着头，默默享受这难得的能够在一起的时间。
　　而他自己，也从一开始的匆匆路过，到后来壮着胆子看上那么几眼，再到现在，甚至会驻足观看很久，从中体会到难得的温情和静谧，轻柔抚平他学习生活中的许多焦虑不安。
　　裴尔不知道别的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是不是也是这样，反正他生活中也没有其他类似的例子来让他对比，所以他干脆一厢情愿地就这样认为，并且觉得十分有必要为自己先前的偏见和虞叶好说一声抱歉。
　　然后他真的这样做了。
　　万幸，虞叶好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第一名。
　　得到宽恕的裴尔显然重重松下了一口气，他一步三回头地和两人说了再见，就上了自家停在一边的小轿车；而黏糊的某对小情侣显然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向空山看了眼天色，道：“我送你回去吧。”
　　他听虞叶好像只小麻雀一样在自己耳朵边叽叽喳喳地讲话，时不时应几声，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竟然也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两个人站在保安室旁边的那个高低杠旁边，食指勾着食指，很久之后，不知是谁先别开脸笑了一声，小虞蠢兮兮地咧着嘴巴，明知故问道：“向空山，你怎么还不走啊？”
　　紧勾着的食指动了动，山哥无奈，手上稍微一使劲儿，小虞就真的像一只小鱼一样被他钓上钩了，两人离得很近，以至于虞叶好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有人喉结滚动，慎之又慎地问：“虞叶好，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不可以。”
　　“……哦。”
　　小山哥好丢面子，别开头不说话，过了会儿，不抛弃不放弃地又问：“虞叶好，我可以……”
　　“不行，”虞叶好摇头晃脑，“小向同学不行啊，怎么一点都不懂说话的艺术？”
　　“……”
　　“花前月下，帅哥在怀，你未免问得也太小心，”他抬高了手拍拍男朋友的脑袋，“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教教你怎么说。”
　　向空山连个磕巴都不打：“哥哥。”
　　“哎，这就——”
　　虞叶好刚想应下，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轰的一下从脸红到脚后跟，他讷讷的，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冒烟：“你怎么还、还改词呢！”
　　“说都说了。”
　　“……”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行吧，那虞老师教教你。”
　　“你应该这么说，”虞叶好逐渐找回场子，笑眯眯地讲，“向空山，我想亲你一下。”
　　说完，没等人反应，就踮起脚，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对方的唇角。
　　双唇相触的那0.01秒，他察觉到向空山的呼吸很明显地加重了一瞬，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他后脑，温和但不容拒绝地让两人保持在这个过分亲密的距离；向空山低头吻他的眉心和眼角，湿热的吐息流连在颊边耳畔，最后同样轻之又轻地印在了他唇上。
　　“晚安，好好。”向空山贴在他耳边道。
　　谁也没看见视线死角处那片闪过的裙角，就算虞叶好回了家，发现叶欣站在门口换鞋，也只是好奇地问：“妈妈，你刚到家？”
　　叶女士闻言，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瞬，眼底有微不可察的红血丝，但她只是笑着说：“没有呀，只是忘记换鞋。”
　　“饿了吗？”她问，“妈妈给你炖了你爱喝的番茄蛋花汤。”
　　“饿呀！”
　　小虞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心情格外好，他没注意叶欣稍显怪异的神色；相对应的，也更没看见，对方进厨房的脚步十分匆忙，门被砰一声关上，她滑坐在地，捂着嘴巴，跌落下一串热烫的眼泪。
　　门内门外，仿佛隔着一道很深的沟壑，叶欣忍不住想：是什么时候呢？在她没看到的哪一秒，事情变成了这样的走向？
　　她陷入了漫无边际的自责，为自己没能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但虞叶好没有察觉。
　　他依旧没有任何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明天完结哈！（3/3）
　　最后一次（在本文里）和大家说明天见咯，感谢大家的陪伴！明天见！


第109章 高山与鱼【完结章】
　　高三接近寒假时，余康哲正式结束了短暂的艺术集训生涯，回归到学校，和众多朋友一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同期，柯文曜的体考也徐徐拉开帷幕，变得愈加忙碌起来。
　　黑板左面悬挂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时，一中和实验同时开启了高考一百天的誓师大会。
　　平日空旷的操场边缘，如今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低年级学生以及老师；而正中央，每个班级分开排列，每一个学生身边，都站着受邀前来观礼的家长，虞叶好和叶欣站在前排，校长的话筒声于是分外清晰地传入母子两人的耳朵：“这将是载入一中史册的一百天，也将是在此的所有同学崭新人生的起点！”
　　同样的时间，一街之遥，实验的校长也收起了演讲稿，他罕见地没有讲太多话，只是铿锵有力地道：“……同学们，实验的辉煌将由你们延续，接下来，就是属于你们的舞台！”
　　两位校长激昂的声音在青港街上空碰撞，仿佛心有灵犀，他们同时微笑颔首：“接下来，请我校高三学生代表走上前来，带领大家宣誓！”
　　在小型的骚动中，人群里，向空山和虞叶好走了出来。
　　他们各自身穿校服，眉眼端方沉稳，不在彼此身边，却又好像以这样的方式在彼此最重要的节点给予陪伴；也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来，很快，掌声汇聚成海洋，那些过去的喜怒哀乐此刻尽数在所有人脑海中重演，话筒尖锐的噪音拉响，虞叶好深深鞠躬，环视一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本深红的书册。
　　“我谨在此立誓。”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同一时刻，向空山抬眼望向台下，两人声音奇妙重合，“……在最后一百天内，将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台下有他们最重要的亲人，朝夕与共的朋友，此时，每人都表情肃穆，将烂熟于心的段落，以最大的声音，宣告于世界面前。
　　“以我全部热诚。”
　　“将梦想与未来相连。”
　　余康哲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但他只是牢牢地盯着前方，然后听到所有人同时大喊，“为更好的未来而战！”
　　“宣誓人：虞叶好/向空山。”
　　几乎是刚结束，台下就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拥抱在一起，虞叶好刚走入人群中，就被迎面而来的余康哲一个熊抱，对方小疯子似的把眼泪蹭在他校服上：“呜呜，虞叶好，我们肯定都能有最最最远大的前程！”
　　“那当然！”他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抬眼却忽然看到叶欣站在不远处，藏在阴影中的眼神晦暗难辨，眼圈儿却红得很，像是在开心，但某一瞬他望去，又像是藏着许多说不出的难过。
　　他想了想，喊道，“妈妈，我在这里呀！”
　　叶欣一怔，慢慢地走过来，听到虞叶好有点小臭屁地讲：“妈妈也抱抱我吧！”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笑眯眯的，主动走过来拥上了后者的肩膀；叶欣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她唯一的小儿子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一截了，甚至连怀抱都宽阔而温暖，好像成为了真正的大人。
　　她抽泣着哭起来，在某一瞬，不可避免地心生怨怼：这样的怀抱，为什么要属于另外一个男孩儿呢？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劲儿流眼泪，在这个承载着希望和少年意气的特殊时刻，眼泪似乎也不算那样特殊，她哽咽着拥紧了虞叶好的肩膀，良久，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到什么遥远的地方；
　　她说；“好好，无论发生什么，妈妈还是永远爱你。”
　　没有前缀，没有任何约束或者加以限制的条件，叶欣想。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不爱自己的孩子，即使天资不如现在耀眼，即使没有拿得出手的优秀成绩——
　　即使，她的小孩，喜欢上一个男孩子。
　　她不能保证一定全盘接受，但是她依然无法狠下心来说重话苛责。
　　虞叶好不明白，埋首在她颈窝摇头晃脑地笑：“什么呀，你对我的成绩没信心吗？怎么已经开始给我铺台阶了？”
　　“……”
　　她一时有些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来掩饰自己的异样，但虞叶好紧接着又说：“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也永远爱你！”
　　他小声地咕哝：“我从生下来就开始爱你呀！”
　　虞叶好似乎并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嬉笑着和余康哲一起走开，去找不知跑到哪里的蔺妍去了；只留愕然的叶欣站在原地，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笑着摇了摇头，抹掉了眼睛里依稀还闪动的泪花。
　　晚霞染上天际，夏天要来了。
　　那之后呢？
　　果味儿的汽水在昏昏欲睡的数学课上打破一个气泡，唤醒因为熬夜做题而困倦的眼睛；试卷上的大名写了又写，装订成册，在夏日傍晚的放学路上交换，再添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表面上来看，向空山和虞叶好仍是青港街上彼此实力最强劲的对手，考试成绩依然你追我赶，谁都不肯相让；可是，谁也不知道，虞叶好早上喝的汽水儿是前一晚放学时向空山亲手塞进的书包，向空山课上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的数学卷子，胳膊肘底下压着的是虞叶好的大名。
　　一百天够做什么？
　　如果让小虞来回答，一百天足够他做一百张数学卷子，足够他将收录的英语范文翻来覆去背上几十遍，也足够他和向空山手牵着手用脚步丈量完青港街的每一寸土地；让小山哥来讲，够他整理出一百条作文材料，将公式得心应手地应用，也够他和虞叶好在无人的街上接够一百个橙子汽水味的吻。
　　可是一百天又好像什么都不够做，所以余康哲会为自己集训后学不会的题沮丧，就连蔺妍也会因为自己错失后就无法再补的时间而偷偷掉眼泪。
　　一百天就要结束了。
　　高考就要来了。
　　这是个注定被铭记的夏天，但虞叶好却总记不分明，他只记得一切都结束得格外快，耳边是和他正巧分在一个考场里的余康哲聒噪的嗓音，还有不远处的大树下，向空山站在那儿、抬头望葱郁树木的身影。
　　他便也跟着抬头看，一只不知名的鸟扇动翅膀，发出声清脆的啼鸣，紧接着，盘旋着朝辽远的天空飞去。
　　“向空山。”他喊道，如置身梦境。
　　对方回过头来，倏地，他想起自己曾说过的一句话，无关此刻，他只是想起。
　　“……那是只什么鸟？”
　　如他想的那样，向空山一愣，随即脸上蔓延开笑意，相牵的手正十指相扣，他听到向空山回答——
　　“哪里有什么鸟？那是一条会飞的小鱼。”
　　“那么…小鱼会飞去哪儿呢？”
　　“当然是跋山涉水，趁盛夏正好，去赴约和一座高山的相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完结啦！番外等我歇几天再写哦！
　　一会儿会有个小小的后记，因为想说的实在太多，作话里写不下啦！


第110章 后记
　　大家好，《网恋被骗八套数学卷》今天起正文完结啦！
　　从2021.9.17到2022.3.10，半年还要更久一点的时间，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耐心陪伴，小黄新手上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真的辛苦大家忍受我了！
　　与小好和山哥的相遇在我看来是非常巧合的一种浪漫，因为我一开始是只想要写一个单纯的童话故事，在我最初的构想中，他们不会争吵，不会彼此折磨，这场因误会而起的乌龙将会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溅起任何的水花；
　　可是写了一点之后，我想，这样好像不是我一开始想表达的。
　　我决定修改，赋予他们更加立体化的个性，所以向空山会为了自己做错事而苦恼，虞叶好也会为这场误会而生气难过，童话依然是童话，只不过不再单纯是某个角色的童话了，是给大家看，给所有已经成年或者是未成年的小宝们看的成人童话。
　　之前写过一本单元式的小甜饼合集，那时候完结时我好像讲：只要大家能从故事里面感受到爱，或者是产生想要去体验爱的冲动，那就再好不过了，现在我也依然这么觉得。
　　只要有一瞬间，让你觉得世界很好，生活很值得，那么我写东西的目的就完成了。
　　在本文连载期间，认识了非常多有趣的朋友，也许我这么讲大家不会相信，但是我确实认真阅读了每一条评论，每一个人的id我都眼熟，都记得。
　　我觉得大家能够因为一本小说相聚，是很奇妙的缘分；而且我也知道，读者和作者是陪彼此走一段的人，或许这个故事你喜欢读，下一个就提不起兴趣了，所以我得抓住每一个能感谢的机会，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写故事就是这样，但是我觉得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已经一起体验过一段不一样的人生了。
　　欢迎你随时回到青港街，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想起青港街，想起虞叶好和向空山在这里；也祝你找到更多更喜欢的故事，如果里面还会有我，就再好不过啦！
　　再次非常郑重地和大家讲一句再见，好好和小山哥不会和你说明天见了哦！但是他们托我转达，如果你有任何不顺利或不开心，都可以随时在评论区留言，他们会咻地出现，像大侠一样从天而降地来安慰你！
　　小好的童话世界永不落幕！
　　大家的也一样！嘻嘻，啵一个！拜拜！（拜得早了还得写番外呢如果有想看的跟我说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