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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好做彼此的替身》作者：衣青箬

　　文案：
　　江似月回国那天，谢南园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
　　谢医生火速为自己也安排了一个初恋，为陆开颜送上了精心准备的分手礼物。
　　若你窗外照耀着一片白月光，我心口当然也可以点缀一粒朱砂痣。
　　——
　　朋友们都说，谢南园那张嘴不饶人，陆开颜对此并没有感受。
　　直到分手后，她去找谢南园，听见她对身边的朋友说：
　　“有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呢？死了的前任，才是最好的前任。要么当自己死了，要么当对方死了。这样即使将来不小心碰了面，毕竟阴阳末路，只要遥敬一炷香就好。”
　　说完，真的从包里掏出一根蚊香点燃，对着她拜了三拜。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天作之合 现代架空 时尚流行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南园，陆开颜 ┃ 配角：白月光，朱砂痣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怎么当真了呢？
　　立意：为了幸福而奋斗。


第1章 替身竟是我自己
　　2月14日，西方情人節。
　　謝南園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今夕何夕。還是今天看到手機日程提醒，才記起來今天過節。
　　她和陸開顏年前就已經定好了餐廳慶祝，也都十分期待這次約會。謝南園過年都在加班，已經讓陸開顏獨守空房很久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席。
　　早上到了醫院，她就連忙找同事幫忙頂班，說好對方頂半天班，回頭自己替對方值一整天，這才終於把時間騰了出來。
　　中午下了班，謝南園換了衣服，在食堂吃過飯，就準備去給陸開顏挑禮物。
　　她已經想好要買什麼了——陸開顏最近一直在抱怨自己的麥克風用久了，音質沒有以前好了。謝南園早就留了心，見她一直沒換，便打算把這個作為情人節的禮物。本來要在網上買，便宜一些。隻是後來忙忘了，現在隻好去店裡看看。
　　不過這樣也好，這些電子產品總容易出問題，到時候保修也方便。
　　謝南園買東西，就隻知道去萬達廣場。但到了這裡，轉半天都沒有看到有賣，隻好掏出手機，搜了一下本市的電腦城，準備到那邊去。好在距離並不遠，走過去也就是幾分鐘的事。
　　結果下到二樓，突然看到了熟人。
　　謝南園笑著上前打招呼，“小高，小陳，好久不見。”
　　小高和小陳都是陸開顏的高中同學，也是她現實中還有往來的朋友。謝南園和她的事，她們都是知道的，有時候也會一起約個飯什麼的，人多會熱鬨一點，選擇也更多。
　　在謝南園看來，她和陸開顏雖然無法領證，但這樣住在一起，也算是組了一個小家。雖然目前還在租房，但兩人都在存錢，等再過兩年，應該就能在醫院附近買得起一套小房子了。
　　她以陸開顏家屬的身份自居，對於陸開顏的朋友，當然也很儘心。既然碰上了，就笑著約對方有空到家裡來玩。
　　小高看到她，十分高興，倒是小陳，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謝南園沒有多想，隻以為她是不想碰到熟人，便打算說兩句話就走。
　　結果小高卻突然開口問，“謝姐，你是來找陸開顏的嗎？”
　　謝南園以為她們倆是相約出來逛街，聽到這句話立刻覺得不對，怎麼陸開顏也在嗎？為什麼沒看見？而且也沒聽她說過，今天有什麼聚會。——陸開顏這個人，就是個話癆，這種事，早該嘮叨好幾遍了才對。
　　這樣一想，就不由得留了個心眼。
　　後來很多時候，謝南園回想起這一天、這一刻，常常覺得，也許那就是女人的直覺在作祟。
　　她沒有把想法露在表麵，而是順著小高的話說，“是啊，你們約在什麼地方？”
　　“就在這裡麵啊。”小高說，“先吃飯，然後再去樓上唱歌。謝姐，你要跟我們……”
　　小陳在後麵拚命地拉小高的袖子，似乎在提醒什麼。小高似乎也反應過來了，很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捂了一下嘴，下一瞬，她就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訕訕地放下手，“你要跟我們一起去？”
　　邀請變成了問句，連語氣也虛了很多。
　　“怎麼了，我跟你們一起去，不合適嗎？”謝南園故意笑著問，“是什麼聚會，我見不得人？”
　　陸開顏這個人大大咧咧的，也沒什麼保護隱私的概念，她和謝南園的事，就是她自己說出去的。第一次跟小高和小陳見麵的時候，謝南園自己都吃了一驚。但她很快就適應了下來，並且投桃報李，也介紹了陸開顏給自己的同事們。
　　所以是什麼聚會，她不能去？
　　“不是不是，”小高連忙擺手，看起來都要哭了，結果越是緊張，就越是說錯話，“就是高中聚會……那個，謝姐，你真的不用在意。”
　　小陳又拉了一下小高的袖子，小高連忙閉上嘴。
　　但是謝南園已經猜到了。
　　她和陸開顏交往的時候，彼此都很生澀，可以肯定是對方的第一次，所以謝南園一直沒想過，陸開顏是否還有什麼“過去”。可是現在看樣子，不但有，而且還是人儘皆知，唯獨她謝南園不能知道的那種。
　　她一定在高中時代，很高調地喜歡過某個人……甚至直到如今，那個人也依舊是不能提的禁忌。
　　而且今天也在。
　　這就是陸開顏什麼都沒有對她說過的原因嗎？無關緊要的話儘可以說，涉及到了心上的那個人，反而突然會保密了。
　　謝南園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才沒讓臉上露出什麼異色來。
　　“我當然不會在意了。”她笑得滿不在意的樣子，“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要是連這個都吃醋，能吃得過來嗎？”
　　聽到這句話，小陳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覺得更擔心了。但小高沒什麼心眼，立刻就鬆了一口氣，說，“謝姐你說得對，沒什麼可在意的，都是他們胡說八道。”
　　這話可就讓謝南園疑惑了，既然事情是真的，隻是瞞著她，怎麼又成了胡說八道？這裡頭似乎還有彆的緣故。
　　她這麼想著，一把拉過小高的手，笑著說，“說到這事，我還有一句話要問你。”
　　小陳見狀欲言又止，可惜小高沒有看見她的臉色，已經被謝南園拉著走到了一邊，她也不方便跟過去，隻能在一旁瞎著急。
　　這裡謝南園笑著問小高，“我隻知道陸開顏高中的時候有喜歡的人，也沒問過具體的。我怕一會兒見了麵尷尬，你先跟我說說對方是什麼人，我好避著點。”
　　饒是小高這種粗神經，聽到這話也覺得不太妙了。但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謝南園說得有道理。謝南園一貫和善大方，就算鬨也應該是私底下跟陸開顏鬨，肯定不會當著眾人的麵。可萬一要是因為不認識人，陰差陽錯地鬨出矛盾，那就尷尬了。
　　這麼想著，她就遲疑地道，“其實我也不太了解，隻知道她是我們高中時期的女神，名字叫江似月。其他的，你見到人就明白了。”
　　江似月。
　　竟然在這裡聽到這個名字，謝南園不由恍惚了一下。
　　世界可真小。
　　謝南園的腳步慢下來，她輕輕咬了咬舌尖，讓自己保持冷靜，然後將一隻手伸進兜裡，握住了手機。趁著小高沒注意，她掏出手機迅速按了幾下，再放回去，片刻後，悠揚的鋼琴曲便在兜裡響了起來。
　　“有個電話。”謝南園站住了，朝小高做了一個抱歉的姿勢，拿出手機按掉聲音，假裝接聽。
　　片刻後，她收起手機，對小高道，“抱歉，醫院那邊突然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啊……”小高愣了一下。
　　剛剛往這邊走過來的小陳連忙道，“沒事，工作要緊。”
　　謝南園朝兩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笑道，“對了，你們倆在這裡碰到我的事，就彆告訴陸開顏了吧？我本來也是下午沒事，想著順便過來，給她個驚喜，沒想到又有事。”
　　“知道知道，我們不會說的。”小陳和小高聞言，都鬆了一口氣，滿口答應。
　　還以為今天躲不過去，要碰到修羅場了。現在謝南園離開，一場危機化為無形，她們高興還來不及，自然不會節外生枝。
　　……
　　謝南園繞過一個拐角，站上自動扶梯，確定從小高和小陳的角度看不到自己，肩膀才慢慢塌了下來。
　　然而不等她調整心情，視線突然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謝南園背過身，假裝去看電梯一側廣告牌，順便抬手理了一下額發，遮住自己的臉。自動扶梯兩側是光滑的金屬牆麵，能看到不太清晰的倒影。謝南園盯著牆麵，直到眼睛發酸時，才看到陸開顏和江似月站在上行的那一側扶梯，從自己身後緩緩經過。
　　就在這時，她聽見江似月的聲音，溫柔悅耳，“快十年沒回來，這附近的變化真大，我都快不認識了。要不是你來接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開顏爽朗一笑，“老同學嘛，能幫忙的地方當然不能推辭。你剛回來，估計很多地方都不習慣，有搞不定的事都可以找我。”
　　謝南園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直到嘗到腥甜的鐵鏽味，才回過神來。
　　她轉頭看去，便見自己的枕邊人正跟另一個女人親密地站在一起。要下電梯時，陸開顏還十分周到地伸手扶了一下對方，這樣的體貼，她還是頭一回看見呢。
　　腳下陡然踉蹌，是電梯已經降到了底，她卻沒有及時走出去。謝南園快走了幾步，扶著旁邊的牆麵穩住身形。有同行的人從一旁經過，詫異地看過來，讓她陡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羞恥與難堪。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拿出手機點進朋友圈，果然看到了江似月的最新動態：終於回來了。配圖是一張自拍。
　　那張臉跟謝南園足有七分相似，卻更柔弱、更憂鬱、更惹人憐惜。
　　小高說：“你見到人就明白了。”
　　現在，謝南園是真的明白了。
　　替身竟是我自己。
　　小醜竟是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搬了個家，開文晚了一點。
　　偷偷摸摸丟下更新就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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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此可算公平
　　仿佛渾身的力氣突然被抽離，謝南園靠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往大樓外走。
　　身邊是絡繹不絕的人群，但謝南園卻好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無法與他們相融，商場裡暖氣充足，她卻隻覺得手腳冰涼，渾身發冷。等她走出商場，被外麵凜冽的寒風一吹，更覺得那種涼意透徹心扉。
　　她慢吞吞地下了樓梯，直到這時，一種遲來的鈍痛才從心臟蔓延向四肢百骸。
　　身體仿佛都因為這疼痛而陷入痙攣之中，喘不上氣，更使不出力氣。謝南園走了幾步，不得不停下來，在廣場的花壇上坐下。
　　北方的冬天來得很晚，雖然過完了年，天氣卻依舊很冷。即使如此，廣場上還是十分熱鬨，商家們搭建了各種展台舉行促銷活動，每個展台都在播放甜蜜的情歌，小情侶們挽著手在展台間穿梭，熱鬨極了。
　　謝南園原本也應該是他們之中的一個。
　　但這一刻，這些熱鬨和甜蜜，都化作了紮向她心口的刀子。謝南園不得不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仿佛這樣就能避開眼前的一切。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時，小臂忽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滿是關切地問，“你好，需要幫助嗎？”
　　謝南園一愣，有些狼狽地將臉埋得更深，胡亂地搖了搖頭，希望能把人打發走。這是她最不願意被人注意的時刻，隻想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將這些情緒消化掉。
　　那聲音就消失了。
　　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越來越明晰，大多數人不會有興趣過問陌生人的事。誰的生活裡沒有一點波折呢？給人留下自我整理的空間也是一種體貼，能問一句已經很難得了。
　　謝南園輕輕歎了一口氣，思緒倒是稍微清醒了一些。
　　一點冰涼的濕意忽然落在了手背上。
　　旁邊傳來小情侶帶著驚訝和欣喜的低呼，“呀，下雪了！”
　　原來是下雪了。熱戀中的情侶因此而興奮，謝南園卻隻覺得心中透徹的涼。然而不等她陷入這種情緒，胳膊上同一個地方又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這一回是熱的。
　　熱度透過厚厚的衣服布料，緊貼在那一片皮膚上，讓謝南園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頭頂上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元氣滿滿，“天氣太冷了，我幫你買了一杯熱奶茶，拿著暖一暖吧。喝口甜的，心情會好一些。”
　　她眷戀那一點溫度，感激這樣的熱心，卻不想讓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正猶豫間，對方似乎已經看破了她的心事，將手裡的熱奶茶放在了旁邊空著的石台上，又叮囑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謝南園遲疑地抬起頭，卻隻看到一個高挑的背影，穿著一套藍紅相間的運動服跑向遠處，頭上的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左一右地甩動。
　　她伸手握住了那杯滾燙的奶茶，不知怎麼，鼻尖一酸，眼睛突然模糊了。
　　那些在心底洶湧著、卻被她自己壓回去的情緒，就因為這一點陌生人的善意，突然爆發。
　　淚眼朦朧中，那道遠去的身影，突然跟謝南園記憶中的另一道身影重合了。
　　那時候謝南園才剛剛上初中，她個頭矮小、又黑又瘦、內向沉默，自然而然就成為了學校裡的壞學生們找茬的對象。很長一段時間裡，她覺得自己生活在一種窒息的環境裡，不知道該如何解脫，常常會想到死字。後來，也是這樣一道身影從天而降，不但打跑了欺負她的人，還舉報了這些壞學生，徹底改變了她的處境。
　　然後謝南園就成了她的小尾巴。
　　隻是幾個月後，對方因為出眾的運動天賦被選入校隊，很快就轉學去了體校。
　　謝南園記得，臨走的那天，比她高大半個頭的女孩摸著她的頭歎氣，跟她說不能永遠都依靠彆人，必須要自己變得強大。
　　那天，謝南園獨自一人躲在校園裡哭到天黑。擦乾眼淚之後，她開始學著對方的樣子去處理遇到的所有問題。久而久之，她以為自己真的變得強大了。可是現在謝南園才發現，其實並沒有。
　　強大隻是她強撐著偽裝出來的一副麵孔，其實內裡依舊不堪一擊。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人會來保護她了。——不如說，這些傷害，原本就是來自那個她以為可以保護自己的人。
　　但是這次她忍住了，沒有哭。
　　眼淚是很珍貴的東西，要為了值得的人流。
　　……
　　“抱歉，晚了一點。”謝南園拉開椅子，在陸開顏對麵坐下來，開口道歉。
　　陸開顏笑著說，“沒事，你工作要緊。而且也沒有遲到，時間剛好。”她說著，打量了一下謝南園，又誇了一句，“你這件衣服很好看。”
　　謝南園臉上的笑意一淡。
　　說來也巧，今天江似月身上那件大衣，跟她這件看起來八分相似。
　　陸開顏正好低下頭去拿禮物，沒有注意到她的臉色。她將禮盒從袋子裡取出來，推到謝南園麵前，笑眯眯地催促，“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謝南園掃了她一眼，低頭拆開漂亮的粉色禮盒。
　　一瓶造型漂亮、顏色夢幻的香水靜靜地躺在盒子裡，謝南園垂眸看了很久，嘴角才微微牽起一點弧度，似歡喜、似嘲諷。
　　相識三年，相戀兩年，她身上從來隻有消毒水的味道，幾時用過香水？
　　是了，陸開顏對她身上的消毒水味，一直都是頗有微詞的，因為這樣既沒有女人味，也沒有生活氣息，在某些特殊時刻還容易敗壞興致。
　　隻是從前，這些話她聽了也隻如微風過耳，不會往心裡去。她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總有需要磨合、適應的地方，不用太計較，哪裡想得到，人家或許隻是覺得她不像另一個人？
　　謝南園看著瓶子裡微微晃動的香水，突然想起陸開顏跟她表白的那天。
　　也是在這家餐廳，也是這樣一個日子，服務員送完了餐之後，又往桌上送了一小束玫瑰，說是情人節的贈品。陸開顏聞言，就抽出一支遞到她麵前，笑吟吟地問，“你看，連店家都覺得我們是情侶了，要不，咱倆就湊合一下？”
　　那一刻，謝南園被氣氛所惑，以為這是一種樸素的浪漫。
　　今天才知道，原來真的隻是……湊合。
　　她狠狠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眼，正麵看向陸開顏。
　　作為一名網紅主播，陸開顏的外貌自然是十分出眾的，她皮膚很白，眼睛漂亮有神，眼尾和唇角都自然地微微向上勾起，就算麵無表情時，看著也像是在微笑，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至於她的個性，更是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看著就讓人覺得沒有絲毫的心機。
　　就是這樣一個人，她表現得這麼自然，這麼沒有破綻，騙了自己足足兩年。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或許還會繼續騙下去。
　　謝南園平時看著陸開顏在粉絲麵前演純情甜美少女，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這時才突然意識到，她的演技究竟有多精湛。
　　三百萬粉絲果然不是白來的。
　　她慢慢將禮物盒重新蓋好，借助這個動作整理自己的情緒。等收拾好了，謝南園將盒子推到一邊，再抬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意，轉身拎起自己準備的禮物。
　　“我很喜歡。”她朝陸開顏笑著，將手裡的紙袋遞過去，“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陸開顏興奮地接過去，打開盒子，不由一愣，“怎麼是鞋？”
　　“不喜歡嗎？”謝南園看著她的眼睛微笑，“我挑了很久才選中這一款的。”
　　騙人的，就在剛剛那個商場門口的專賣店裡買的。當陸開顏和江似月挽著手走出商場時，隻隔著一道玻璃門的店鋪內，謝南園隨手指了這雙鞋子，讓服務員打包，從挑選到結賬，總共沒花五分鐘。
　　她當然知道，陸開顏常年死宅，每天的微信步數不超過五百，可就因為這樣，這份禮物和她的香水才算得上“旗鼓相當”，不是嗎？
　　既然陸開顏想把她當成江似月的影子，那就也不能怪她在對方身上尋找另一個人的痕跡。
　　若你窗外照耀著一片白月光，我心口當然也可以點綴一粒朱砂痣。
　　如此可算公平？


第3章 江似月
　　從餐廳出來，雪已經停了。
　　隻是一場小雪，來得快去得也快，地麵上甚至沒有積雪，隻留下一片斑駁的濕潤，看上去臟兮兮的。天氣晦暗而潮濕，黑沉沉的夜色籠罩下來，正如謝南園此刻的心情。
　　吃飯時她還努力敷衍陸開顏幾句，此刻卻忽然提不起那樣的心情，一路沉默著回到了家。
　　陸開顏一直在低頭看手機，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直到洗完澡出來，她躺進溫暖的被窩裡，手習慣性地往謝南園那邊摸，卻被對方乾脆地躲開了。
　　“老婆？”陸開顏轉過身對著謝南園的方向，手再次伸過去，暗示的意味十足。這段時間謝南園很忙很累，陸開顏看在眼裡，當然也很體恤她，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
　　但今天是情人節。
　　陸開顏認為，兩人在這件事情上是有默契的。
　　這一次，謝南園直接拍開了她的手，又往旁邊挪了挪，保持距離的意思非常明顯。
　　“你怎麼了？”兩次被拒絕，陸開顏也不高興了，坐起來問。她也不是非要做什麼，隻是原本的期待落空，難免有些掃興，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而且她還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困了。”謝南園含糊地應了一句，翻了個身背對著陸開顏，並隨手將被子拉高，擋住了她看過來的視線。
　　謝南園這個人，平時看著脾氣很好，在某些小地方卻意外的固執堅持。她這個樣子，陸開顏就知道今晚是彆想了，隻能重新躺了下來，一邊小聲嘀咕，“這又是誰惹你了，火氣這麼大？”
　　平時她也會說這種話，謝南園一向都是當做沒聽到，今天卻覺得格外地難以忍受。事實上，跟陸開顏處在同一個空間裡，還要保持表麵的平靜，就已經耗儘了謝南園所有的力氣。
　　她裹緊被子，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這種拒絕交流的姿態，陸開顏也是熟悉的，但她又不甘心就這麼老實地閉嘴，想了想故意道，“行吧，不吵你了，你睡吧，我去把今晚的直播補上。”
　　謝南園還是沒有說話，陸開顏就下床穿上鞋，到書房去了。
　　房間裡重新恢複寂靜，過了一會兒，謝南園才翻過身來，平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輕輕歎了一口氣。
　　其實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現在這種狀態究竟算什麼。
　　按理說，她應該在看到那瓶香水的瞬間，就直接把它扔到陸開顏臉上，告訴她兩人完蛋了，然後快刀斬亂麻地分手，結束這段算不上光彩的關係。
　　可是，憑什麼呢？
　　憑什麼陸開顏把她當成另一個人的替身，她就傻乎乎的被人騙了兩年；憑什麼現在江似月回來了，她就要把陸開顏身邊的位置讓出來，祝她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縈繞在謝南園心頭的，除了痛苦、難堪，還有滿滿的不甘心。
　　所以明知道繼續下去隻會顯得既可悲又可笑，但在那一瞬間，她依舊本能地選擇了裝作若無其事。
　　不就是佯裝深情、粉飾太平嗎？
　　她也可以做得很好。
　　……
　　萬達廣場五樓，星光ktv。
　　成年人的同學聚會，當然不可能吃頓飯就結束了，但去彆的地方也不合適，這裡就剛好。半生不熟的關係在一頓飯之後拉近了許多，再喝喝酒唱唱歌，場子就更熱絡了。
　　在這樣的聚會裡，江似月從來都是中心人物。
　　不過現在，大家在討論的卻是陸開顏。因為她是參加同學聚會的人中，唯一一個拒絕跟第二攤，直接起身離開的。在已經習慣了場麵應酬的成年人世界裡，顯得尤為瀟灑。
　　而被拋下的人們，似乎也並沒有見怪的意思。
　　江似月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不由生出幾分好奇，試探著問，“大家難得見麵，陸開顏怎麼這麼不給麵子？”
　　“哈哈，沒辦法，她有門禁的。”有同學笑著說。
　　“對對對，妻管嚴！”眾人紛紛附和。
　　“畢竟今天是情人節嘛！”一個男生舉著酒杯感慨，“有了對象又還沒結婚的人，這種節日總是看得很重的，和我們不一樣。”
　　結了婚，成了家，個人的空間就被壓縮到無限小，雖然還沒到三十歲，但是這位男同學已經提前感受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壓力，下了班總要想方設法在外麵消磨一些時間，不願意回家，所以這句話說得十分真心。
　　“是嗎？”江似月更驚訝了，“陸開顏有對象了，是個什麼樣的人？”
　　提到這個，其他人反而不好多說了。
　　誰不知道陸開顏上高中的時候喜歡的人是江似月？雖說過去了近十年，早就是陳年往事，但這個話題畢竟還是有些敏感。於是大家都打著哈哈，說自己不清楚。
　　但這話彆人能說，小高和小陳就不能說了。
　　見江似月的視線看過來，小陳還好，小高就有些頂不住，含糊地說，“是個醫生。”
　　然後慌慌張張地轉開了話題。
　　江似月眸光微轉，將這幾分異樣的態度收入眼底，卻也沒有繼續追問，笑著說起了彆的。雖然沒有想到那個當年總是傻乎乎地跟在自己身後的家夥也有了對象，但是總歸江似月對她並不在意，雖然意外，但也不必深究。
　　隻是這個念頭才剛閃過，就聽一位同學突然笑道，“你們這回可猜錯了，陸開顏沒去約會，剛開了直播。”
　　有人驚訝，有人不信，紛紛拿出手機查看。
　　“直播？”江似月見狀，好奇地問。
　　她高中之後就出國留學，三次元充實到沒有太多的時間消耗在網絡上，對於國內新興的這些職業，雖然知道，卻不甚了了。但即使如此，她也知道這個職業很有發展前景，所以有些意外於陸開顏居然跟上了這一波潮流。
　　這時聽其他人說起，才知道陸開顏居然是k站的簽約主播，正兒八經靠這一行吃飯的。而且聽其他人的語氣，應該還做得不錯，有幾個同學提起來時語氣難掩酸意，卻又不敢說得太明白，很明顯有所顧忌。
　　意識到這一點，江似月就拿出手機，笑著道，“我剛回國，很多軟件都沒有裝。你們說的直播平台是哪個，我也給老同學點個關注，貢獻一點數據。”
　　“哈哈哈，陸開顏可不需要你幫她做數據。”一個熱心的同學湊過來，指點著江似月下載了k站的app，搜索陸開顏的主播id“使我不得開心顏”，“就是這個。”
　　看到頁麵上的數據，江似月眼睫輕輕扇了扇，掩住眸底的訝色。
　　陸開顏在這個平台上，竟然有三百多萬的粉絲。雖然比不得那些頭部up，但這個數據依舊好得出乎江似月的預料。
　　當時不暇多看，她很快收起手機，繼續跟人交談。
　　但等同學聚會結束，回家的路上，江似月就再次打開k站，看起了直播。
　　陸開顏的分組是唱見，她化了妝，換了一條lo裙，頭發紮成兩條辮子搭在胸前，估計開了美顏濾鏡，看起來十分可愛。直播的標題是“溫柔哄睡”，她這副打扮，坐在鏡頭前低聲哼歌的樣子，確實也稱得上人美歌甜。
　　江似月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陸開顏這個人。
　　老實說，江似月對高中時期的陸開顏印象並不好。
　　在那時的江似月看來，陸開顏就像一隻沒有進化完全的傻孢子，整日裡上躥下跳，沒個人樣，土得要命。這樣的人，按理說應該跟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可是陸開顏偏偏喜歡她，為了吸引她的視線，幾乎每天都在做蠢事，讓江似月煩不勝煩。
　　之前見麵時看到穿著得體，性情爽朗、落落大方的陸開顏，她已經很驚訝了，頗有“女大十八變”的感慨。如果十年前，陸開顏是這個樣子，江似月縱然不會喜歡她，也不會那麼厭煩。
　　而陸開顏工作時的樣子，跟私底下比，又仿佛變了個人。
　　看到這樣的她，江似月的心情是有些複雜的。
　　她現在說起來是留學歸國、風光無限，可是這年頭，海歸的身份已經不像十幾年前那樣帶著光環，人人追捧了，反而要重新適應國內的環境和氛圍，從頭起步。而她原本看不起的陸開顏，卻在這個光鮮亮麗的行業裡，做得有聲有色。
　　這樣想著，江似月關掉直播，打開微信，找到一個消息靈通、喜歡八卦的同學，不著痕跡地打聽起了陸開顏的事。
　　陸開顏自己的事，從來不認為有什麼隱瞞的必要，所以知道的人也多。江似月不費吹灰之力就打聽到了，她是在大學期間，直播剛剛興起時就踏入了這個行業，順順當當做到現在，也就積累起了這麼多的粉絲和人氣。
　　在所有同學之中，她算是發展得相當不錯的，就連這一次的同學聚會，所有開銷也都是她出的。
　　難怪大家對她那麼客氣，就算調侃也都是善意的，沒有人說一句酸話。
　　“我們私底下都在說呢，她這麼大方，一定是看似月你的麵子。”同學說，“誰不知道以前陸開顏就老是追著你跑，知道你回國，當然要有所表示。”
　　江似月立刻笑著反駁，“彆胡說。她已經有對象了，說這種話會給人家惹麻煩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8-0215:35:50~2021-08-0415:40: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打醬油10瓶；月之狼星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章 炫耀
　　按照陸開顏的經驗，謝南園的脾氣雖然經常來得莫名其妙，但也往往難以持久，過上一夜多半就雨過天晴了。
　　正好昨晚睡得早，早上聽到謝南園起床的動靜，她就也迷蒙著一雙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掙紮下床洗漱。等謝南園做完早餐出來，她已經換好了全身的行頭，精神奕奕地站在門邊。
　　“不知道你起這麼早，沒做你的早餐。”謝南園視線從她身上一晃而過，隨口解釋了一句，就坐下來開始吃飯。
　　陸開顏頓時急了，動作誇張地活動了兩下腿腳，見對方的視線半點沒有被吸引過來，隻能乾咳兩聲，主動開口詢問，“你沒覺得我今天有什麼不同嗎？”
　　她一邊說，一邊將一條腿抬起來，幅度很大地展示著腳上的那雙運動鞋。
　　謝南園送的情人節禮物，她雖然不喜歡，但還是很給麵子地立刻換上了，這總該高興了吧？
　　然而謝南園抬頭看過來時，眼神卻帶著幾分淺淡的涼意，定在陸開顏臉上，“你這是要出門？”
　　“啊……是的。”陸開顏撓了撓頭，眼神瞟了一下。
　　這心虛的表情再清楚不過，謝南園唇一下子抿緊了。她握著筷子，無意識地在碗裡挑揀著，慢慢低下了頭，盯著桌上的早餐，一下子失去了所有食欲。
　　陸開顏畢業之後就做了自媒體，沒兩年就順利進化成為資深死宅一枚。當今時代生活便利，不管想要什麼都可以叫人送上門來，平時如非必要，她是根本不會願意出門的。
　　特彆是紅了之後，她還多了幾分偶像包袱，每次出門不把衣服穿齊整、畫上合適的妝容，就根本沒法見人。
　　所以兩人在一起之後，除了像昨天這樣的節日，平時幾乎不會一起出去。
　　而現在，她一大早就起床，迫不及待要去赴某個人的約會。
　　上一回她這麼積極地出門，是什麼時候？謝南園很快就想起來了，應該是追求自己的那段時間。
　　她和陸開顏第一次見麵，是在醫院，陸開顏是謝南園的病人。
　　當時她在急診輪值，大半夜的，陸開顏胳膊劃了一條大口子，過來縫針。那時陸開顏還沒固定自己的直播風格，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會嘗試一下，染了一頭囂張的藍毛，半條胳膊血糊啦茬的進了急診室，看上去活像半夜去跟人約架的不良少女。
　　謝醫生自己雖然是個好學生，從小到大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卻最羨慕這種恣意妄為、瀟灑自由的人，於是沒有忍住，多囉嗦了兩句。
　　結果從第二天起，陸開顏每天定時到醫院來報道，殷勤得不像是個病人。
　　她胳膊上那道傷口拆線時，謝南園跟她一起出去吃了第一頓飯。
　　後來謝南園也問過陸開顏，她到底喜歡自己什麼？
　　陸開顏當時的回答很敷衍，說“從來沒有人這麼管我，感覺你好像我媽”。謝南園哭笑不得，也沒法繼續追問，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回答所蘊含的良苦用心。
　　但她的殷勤也就到此為止。
　　在一起之後謝南園才發現，什麼天天打架的不良少女，陸開顏每天的微信步數基本不超過五百。
　　現在，這殷勤的對象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樣，她不過是某個人的替身，那麼陸開顏所殷勤的對象，從頭到尾就隻有一個人才對。
　　謝南園閉了閉眼，抬頭時見陸開顏還在覷著自己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下隻覺得可笑。
　　這頓早餐終究沒能吃下去，她借口上班快遲到，匆匆拿著包出了門。
　　……
　　江似月和陸開顏約在了她住的酒店餐廳見麵。
　　其實她一早就起來了，費了許多心思梳妝打扮，讓自己處在最佳的狀態之中。但陸開顏發消息說已經到樓下，江似月卻還是又磨蹭了半個小時，才緩步下樓。
　　在人與人的交往之中，等待也是有價值的。有時候，讓人等待非但不代表不重視，反而是過分重視。而對方等待的時間，也會變成投入在你身上的一部分價值。江似月深諳這一點，也將這種心理拿捏得十分透徹。
　　但凡陸開顏對她還有一點感情，在漫長的等待後見到盛裝打扮的她，感覺都會大不一樣。
　　江似月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款步走到陸開顏所在的位置，等了片刻，見對方沒有起身替她拉椅子的意思，隻好自己坐下了，一麵笑著道，“抱歉，讓你久等了。”
　　就聽對麵的人語氣平淡地指出，“不久，也就半個小時。”
　　“……”江似月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將翻湧而出的情緒壓下去，陸開顏的“不解風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早該有心理準備才是。隻是從昨天見到這人起，她身上每一處變化都大得江似月不敢認，才一時忘了，陸開顏本來就是這麼個人。
　　看來不管外表怎麼變，終究還是有些東西跟從前一樣。
　　這對她來說，並不是壞事。
　　江似月冷靜下來，抬眸打量坐在對麵的人。陸開顏今天是一身運動係的裝扮，頭發紮成高馬尾，不似直播時的甜美，看起來利落清爽。就是坐姿有點兒一言難儘，一條腿從桌邊伸出來放在過道上，大馬金刀似的坐在那兒，平添了三分匪氣。
　　不過，這也順利讓江似月的視線落在了她的鞋子上。
　　這是一雙剛剛上腳的新鞋。
　　江似月心下微安，臉上的笑意也濃了幾分。對方既然也在裝扮上頗費心思，她自然不會讓這種準備落空，含笑問道，“你也喜歡這個牌子的鞋？”
　　陸開顏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她坐直了身體，乾咳一聲，才矜持地說，“咳……也就是一般般吧，彆人送的。”
　　江似月放在桌下的手微微一緊，臉上的笑意再次僵住。她聽出來了，陸開顏確實精心打扮，但並不是為了來見她，隻是為了炫耀這雙鞋子。而這麼嶄新的禮物，恐怕是昨天才收到。
　　昨天是情人節。
　　昨天同學聚會開到一半，陸開顏就提前離開，去陪她的女朋友過節了。
　　而現在，她更是迫不及待地將對方送的禮物穿了出來。
　　這跟江似月預期的不一樣。
　　陸開顏卻全然沒有察覺到她的複雜心思，又笑著道，“你昨天幫我挑的禮物，她也很喜歡。”
　　謝南園這個人，對禮物的要求是一定要實用，送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肯定會被她說。但問題是她這個人物欲並不高，也不缺什麼東西，這禮物就很難送了。
　　昨天陸開顏去接江似月，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突然靈光一現，意識到謝南園平時好像從來不用香水，都是一身的消毒水味道，便連忙請江似月幫忙參考，選了一份禮物。
　　可惜今天早上她好像沒用——陸開顏出門之前特意看了一眼，包裝都沒拆，估計是因為太貴了舍不得。
　　但這並不能抹消江似月的幫助，謝還是要道的。
　　雖然選購香水的時候，江似月以為陸開顏是為自己買的，但昨晚得知她有對象，就已經猜到了真相。可即便如此，現在聽陸開顏本人說出口，她還是有種憋了一口氣的難受感。
　　陸開顏果然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麼擅長在她的雷區蹦躂，要不是……
　　江似月深吸了一口氣，將諸多情緒壓下去，直接轉移話題，拿起菜單問，“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隨便點。”
　　“不用。”陸開顏擺了擺手，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我已經在家裡吃過了。”
　　雖然謝南園根本沒做陸開顏的那份早餐，但是她走得急，自己的那一份根本沒怎麼都吃，陸開顏怎麼能浪費食物呢？自然是吃過了才出門的。
　　反正彆人又不知道內情，所以她這會兒炫耀得理直氣壯，“我現在都是在家吃早飯，比外麵便宜，而且更乾淨、更有營養。”
　　天知道，她經常一覺睡醒就到十點多，已經多久沒有吃過早餐了。
　　好在江似月已經麻木了，沒有再被這句話傷害到，她臉上的笑意一如平常，“真羨慕你能在家吃早飯，我現在可是連住處都還沒定下來呢。幾年沒回來，很多地方都陌生了，所以才要請你這個老同學幫忙。”
　　這是她今天約陸開顏出來的理由，十分光明正大。
　　好在陸開顏也依舊爽朗大方，對老同學的請求十分儘心，問了江似月的各種要求之後，就給她推薦了幾個小區。現在網上看房很方便，雖然實物和圖片肯定略有出入，但大致上做個了解還是足夠的。
　　陸開顏一連推了七八套房子過來，江似月也有些驚訝，“你好像對這些很有了解？”
　　這麼迅速，不像是臨時找的房源。
　　“倒不是我了解。”陸開顏謙虛地說，“主要是她在看，我們存了一點錢，這一兩年估計就準備買房了，所以平時關注得多一些。”
　　謝南園做事認真，決定了要買房，就將全市的所有樓盤一一了解過，綜合價格、地段、交通和各種配套設施，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這幾個小區，陸開顏平時總聽她念叨，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這時正好用上。
　　作者有話要說：狗而不自知的陸開顏【綠綠搖頭.jpg
　　下章應該就見麵了，打起來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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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來是她
　　江似月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也許是因為心態變了，也許是因為彼此所處的位置變了，她現在竟然有點兒嫉妒那個被陸開顏如此公開談論、毫無避忌的人。
　　一方麵，陸開顏在某些地方直得讓人難以忍受，江似月覺得能忍得了她的人，一定是個聖人；可是另一方麵，跟陸開顏在一起，或許永遠不用心懷算計，也不必患得患失。
　　這些念頭交織在一起，叫她忽然在意起陸開顏那個對象來了。
　　說是好奇，但心底或許多少還帶著幾分不甘心吧？
　　畢竟，雖然江似月從來沒有在意過陸開顏，但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她以為這樣一個愛慕者，該是自己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才對。她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自己不喜歡不想要的東西，被彆人撿回去當了寶，她才猛地發現這東西竟也頗有可取之處。
　　何況她現在還用得上陸開顏。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說，“我聽他們說，你對象是個醫生？不知道是在哪家醫院就職？以後有機會，可以一起出來玩。”
　　她確實有意認識一下這人，稱量一下對方，但是具體如何，江似月心裡其實還沒有想法。可是陸開顏的反應卻比她預想的激烈許多，聽到這句話，連連擺手，“不不不，她平時忙得很，哪裡有空出來？”
　　拒絕得這麼著急，反而讓江似月心裡生出幾分異樣。
　　這是怕對方知道她曾經喜歡過自己嗎？這樣慎重，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了。
　　江似月撫了撫鬢發，假笑道，“藏得這麼嚴實，我難道是什麼洪水猛獸，會吃人嗎？”
　　陸開顏乾笑兩聲，不說話了。
　　江似月也不在意，移動網絡時代，哪裡還有藏得住的秘密？隻要有心打聽，要得到對方的個人信息和照片，並不是很難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按照江似月原本的計劃，吃過早餐之後，她會請陸開顏帶自己在整座城市轉一轉，熟悉一下環境。這個要求沒有任何敏感的地方，陸開顏就算有對象了，想必也不會拒絕。
　　但現在她改主意了。
　　一是因為她有點介意陸開顏的那個對象，而且陸開顏今天的表現也完全出乎她的預料，在弄明白現在的情況之前，江似月會更加謹慎，不會輕易出招。
　　二是因為她剛剛才知道，陸開顏這麼大一個主播，平台粉絲三百多萬，年收入據說幾百萬，卻竟然連一輛代步的車都沒有，今天過來這裡跟她見麵，還是坐的地鐵！
　　江似月無論如何不可能坐地鐵去逛街看房子，便隻好暫且打消了原本的想法。
　　但既然原本這麼計劃，她今天就沒有安排彆的事情，現在一取消，時間就空出來了。吃過早餐，江似月送走陸開顏，決定先回家看看。
　　……
　　江似月的家並不在本地，而是在距離t市不遠的c市。
　　說是不遠，但也是相對於幅員遼闊的國家來說，同一個省裡臨近的兩座城市之間，相隔當然不算遠。但江似月還記得，小時候坐汽車到省城來的那種煎熬與難受，整整六個小時都要待在擁擠窒悶、充斥著汽油味和各種怪味的車廂裡，下車時整個人頭暈腦脹、腳步虛浮，總要大半天功夫才能緩過來。
　　太不體麵了。
　　就因為這個，她那時候恨死謝南園了。
　　但近十年過去，現在從t市到c市，高鐵隻需一個多小時，車廂寬敞明亮、空氣清新，坐在裡麵的每一個人都能衣冠楚楚。江似月一路上幾乎是專注地看著這種種變化，腦海裡舊有的那些印象逐漸被替代覆蓋，也讓她整個人慢慢輕鬆起來。
　　回國是不得已，但是情況遠比她預料之中的要好得多，留下似乎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下了火車，謝保國和江柔開車來接她。
　　回家的路上，江柔拉著女兒的手，一邊打量她一邊柔聲說，“怎麼樣，媽媽沒有騙你吧？國內這些年發展得特彆快，現在什麼都有，什麼都方便，你回來住也不會不自在……”
　　謝保國也說，“總算回來了，你媽念叨了好久。這次回來，在家裡多住一段時間？”
　　“住什麼？”江似月微微蹙眉，“語氣卻是跟江柔如出一轍的輕柔緩慢，“我現在什麼都沒安頓下來，哪有心思留在家裡休息？回來看看你們，就得繼續去忙了。”
　　“好好，”謝保國連忙改口，“年輕人有拚勁不是壞事！放心，不管你想做什麼，爸爸媽媽都支持你。”
　　“家裡還有一點存款，我和你爸又不用錢，這些都給你做啟動資金。”江柔也笑著說，“事業雖然重要，但也不用太著急，慢慢來。”
　　江似月心裡這才舒服了，舒展開眉心，笑著點頭。
　　謝家所住的小區有近二十年的曆史，已經十分老舊，住起來當然不如酒店舒服。不過這是自己的家，進門後江似月還是放鬆了許多，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就饒有興致地看起了家裡的各種變化。
　　這一看，便發現西向的那個房間裡堆滿了各種不用的雜物，像是很久沒有人住了。江似月唇角忍不住微微揚了揚，小聲問跟在身後的母親，“謝南園這些年都沒有回來過？”
　　“回來做什麼？”江柔撇了撇嘴，“家裡可沒有她的地方。”
　　江似月沒有發表看法，又問了一句，“那她現在在做什麼，你們知道嗎？”
　　“聽說在省醫，混得不怎麼樣。”江柔說。這話倒也不是胡說，醫生是個需要熬資曆的職業，越老才越吃香，何況還是省醫那樣的大醫院。謝南園縱然削尖了腦袋鑽進去，出頭之日也是遙遙無期，怎及得上她女兒留學歸來，大有可為？
　　“省醫？”江似月聽到這兩個字，心下微微一動。
　　她隱約記起來，之前打探消息的時候，聽人提起過，陸開顏那個對象就是省醫的醫生。
　　雖然不認為事情會那麼湊巧，但江似月還是拿出手機，又發消息打聽了一圈。沒想到打聽的結果，陸開顏的女朋友還真就是姓謝！
　　“不可能吧……”江似月小聲喃喃。
　　“什麼不可能？”江柔問。
　　江似月搖頭，沒有多說，心裡卻琢磨起這件事來。
　　這世上當然不可能有那麼多的巧合，如果謝南園真的就是陸開顏的女朋友，那可就有意思了。不過，這種事情總歸還是要確認一下才行，想到這裡，江似月簡直迫不及待想要回到t市。
　　所以她沒有在家裡多住，轉天就又坐上了去t市的高鐵。好在如今交通方便，謝保國和江柔想看她也可以隨時過去，便沒有多留，也沒讓她帶什麼特產，隻給了她一張卡。
　　……
　　要確認謝南園是不是陸開顏的女朋友，也很簡單。江似月不著痕跡地用了一些話術，就成功說動陸開顏親自去接謝南園下班。然後她蹲守在省醫對麵的一家店鋪內，親眼看到兩人一同離開。
　　果然是她，原來是她！
　　這一刻，江似月覺得那些原本想不明白的地方，全部都豁然開朗了。
　　她對自己的魅力是絕對自信的，本就不願意相信陸開顏居然會那麼快移情彆戀，而現在，她終於找到了原因：根本沒什麼移情彆戀，陸開顏跟謝南園在一起，或許是因為對方那張跟她有八成相似的臉。
　　同學聚會那天，大家當著她的麵提起謝南園時那種含含糊糊、支支吾吾的態度，其實已經很明顯了，隻不過當時她沒有多想。
　　後來陸開顏提前離開，說是去跟女朋友過節，後來但卻又開了直播，現在想來，或許是在向她表明態度——陸開顏雖然跟女朋友在一起，卻沒有任何親密。
　　至於第二天兩人見麵時陸開顏各種幼稚的炫耀，恐怕都是為了挑起她的嫉妒心吧？要不然，也不會曬得那麼生硬。
　　江似月曾經因為兩人的長相十分仇視討厭謝南園。
　　要不是兩人都長得像奶奶，她非婚生子女的身份也不會根本瞞不住，弄得人儘皆知。雖然最後勝出的是母親，她也一直將謝南園踩在自己腳下，可是這個人的存在，就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一家三口，現在的幸福是破壞了一個家庭之後偷來的。
　　但是這一刻，意識到陸開顏的想法之後，江似月心底幾乎是瞬息間就升起了一股隱秘的快感。
　　謝南園再怎麼驕傲獨立、跟家裡劃清關係又如何？
　　她知道她的女朋友，其實心裡喜歡的人是自己，隻不過將她當成一個替身嗎？
　　當年她媽爭不過江柔，現在，謝南園也永遠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這可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這一刻，江似月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如果謝南園知道了這一切，知道自己在陸開顏眼裡不過是個替身，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她還能不能保持住那種江似月最討厭的冷靜乃至冷漠？
　　真想看看呀！
　　作者有話要說：失算了，沒見上麵，明天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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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陸開心
　　手機響了一聲，陸開顏掏出來看了一眼，麵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注意到她的異樣，謝南園也跟著回頭。但陸開顏卻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指著前方不遠處的連鎖奶茶店，“那邊好像在做第二杯半價的活動，咱們過去看看？”
　　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人推著往前走。
　　謝南園側過頭，視線長時間地落在她臉上，但最終什麼都沒說，順從地被她推到了奶茶店門口。
　　活動十分火爆，奶茶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陸開顏把人塞進隊伍裡，又說，“我突然人有三急，先找地方上個洗手間，你在這裡排隊行嗎？”
　　“行啊。”謝南園垂著眼笑了一下，“你去吧。”
　　陸開顏這才火急火燎地跑開。
　　謝南園的視線追隨著她，然後又越過她，投向她所奔赴的方向。對麵是一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這時也抬起眼，遙遙朝這裡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到，誰都沒有收回。
　　直到陸開顏跑到咖啡店門口，匆匆進門，對麵的人才朝謝南園笑了笑，舉起咖啡杯，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
　　謝南園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過，江似月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現在看來，果然是知道的，而且還迫不及待地跑來挑釁她了。
　　江似月是故意的，她沒有正大光明地跑到兩人麵前，而是用這種方法把人叫走，讓謝南園不得不麵對這個殘酷的現實：在她和江似月之間，陸開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一瞬間，明明身處寬闊的街道，謝南園卻有種在密封房間裡的窒悶感。
　　在從前的很多年裡，這種感覺一直籠罩著她，如影隨形。離開那座城市之後，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掙脫了從前的一切，不會再被那些人和事所影響，可以開始迎接新的生活。
　　可是原來，一切都隻是她的錯覺。頭頂上的陰影依舊還在，那種仿佛被人掐著脖子的窒息感也始終沒有徹底消失。
　　她並不怕江似月，從初中以後，她就徹底丟掉了逆來順受的性子。這麼多年來，她成績比江似月好，吵架比江似月厲害，根本不會被對方欺負。可是每次麵對江似月，謝南園還是會有種自己輸了的錯覺。因為江似月有人偏袒，卻沒有人會站在她這一邊。
　　現在……好像也沒什麼變化。
　　謝南園覺得自己好像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不斷地下墜，喘不過氣也看不見光。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讓自己沉湎在這樣的情緒之中。那雙黑闐闐的眸子重新恢複了神采，但這一次，裡麵填滿的卻是徹骨的冷意。
　　有的時候，放棄隻是一瞬間的事。沒有驚心動魄、沒有天崩地裂，作為成年人，她已經沒有資格，也無法再為感情的事歇斯底裡。但她也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而是會用自己的方式來應對。
　　隊伍排到儘頭，輪到謝南園點單。她沒有看掛在店鋪牆上的單子，直接道，“一杯滿杯檸檬水，一杯岩鹽芝士厚可可加小芋圓加芝士去冰五分糖。”
　　幾分鐘後，她從店員手裡接過奶茶，陸開顏也已經回來了。
　　看到謝南園手裡拎著的兩杯奶茶，她毫不猶豫地接過第二杯，嘿嘿笑道，“還是老婆對我好。”
　　“那你怎麼報答我？”謝南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陸開顏被她的目光看得微熱，下意識地想湊過來親她，被謝南園拍開了臉，隻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一麵小聲說，“等回家了我再好好犒勞你。”
　　然而一回到家，謝南園就鑽進了書房。
　　她們租的這套房子是兩室一廳，其中一個帶陽台采光好的房間裝修成書房，方便陸開顏直播。陽台上有個通到天花板上的儲物櫃，兩人平時不用的東西都放在這裡。謝南園開了櫃子，將幾隻封口的紙箱搬了出來。
　　“這是乾什麼？”陸開顏跟在她身後進來，有些好奇地湊到謝南園身邊問，“要找什麼東西嗎，我可以幫忙。”
　　謝南園回身推了她一把，“你出去吧，彆在這裡搗亂，我自己還快一點。”
　　這也是事實，陸開顏平時大大咧咧慣了，自己的東西都是隨便亂放的，懶得收拾。家裡能保持這樣乾淨整潔，九成的功勞都是謝南園的，她最多是被謝南園支使著做一些打掃衛生的活兒，整理東西卻隻能添亂。
　　於是陸開顏不情不願地退出去了。
　　謝南園這才開始拆箱。這幾個紙箱裡裝的都是她的舊物，因為平時用不到，當初搬家的時候就特意放在一起，搬過來之後箱子也沒有拆封過。她已經記不清楚哪個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隻能一個個打開來找。
　　最後把所有箱子都打開，謝南園才翻出自己要找的東西：一本相冊。
　　初中時的相冊。
　　彆看她幾箱子的舊物，但其實大部分都是上大學之後才陸續添置的，大學之前所有的東西，一個雙肩包就都能裝下了——當初她從家裡出來，確實也隻背了一個包。
　　這固然是因為那些年裡謝南園經濟拮據，不能買太多東西，但更是因為在那段漫長的歲月裡，對她來說沒什麼可值得留戀的。
　　而這本相冊，便是寥寥幾件她至今仍珍視的東西。
　　謝南園靠牆坐下來，翻開了相冊。
　　相冊看著很厚，但其實裡麵照片並不多，隻有十來張。初中時的她真的很醜，又黑又瘦又矮不說，更重要的是那種畏畏縮縮的氣質，叫人一眼看過去隻會自然地忽略她，而一旦注意到她，又會忍不住地皺眉。
　　開始的幾張照片都是這樣，後麵就好得多了。照片裡出現了另一個人，她或是搭著謝南園的肩膀，或是按著謝南園的腦袋，或是直接用胳膊把人給夾著，總之沒個正型，可是跟她站在一起的謝南園，從眼睛到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正在翻看相冊的謝南園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說實話，那麼多年過去，她其實很少想起這個人，甚至早就已經忘記了對方的長相，隻有記憶裡不斷為對方添加的柔光濾鏡，把腦海裡的形象襯得閃閃發光、十分高大。但現在看照片，其實也隻是個很青澀的孩子。
　　但她留給謝南園的，也隻有這三張照片而已。
　　謝南園看了一會兒，將其中一張照片抽出來，背後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了一句話，經年累月之後，字跡已經淡化模糊了許多，她認真辨認了許久，才讀出來。
　　被人欺負了要揍回去。——陸開心。
　　謝南園不由得笑出了聲，指尖在字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放心吧，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逆來順受、任人欺負的謝南園了。
　　她將照片放回去，合攏相冊，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這個書架，不用說也是陸開顏用來裝逼的，上麵放的書雖然多，但她卻根本沒看過幾本，隻是將之作為直播的背景而已。既然是裝逼，書架當然擺得很慢滿，幾乎沒什麼空位了。
　　謝南園蹲下來，將最底部一層的書抽出來一本，然後把自己手中的相冊塞了進去。
　　大小正好合適，不是特地蹲下來看，不會注意到這裡的書被換掉了一本。謝南園撫了撫書脊，視線落在與相冊緊貼著的黑色筆記本上，低頭笑了笑。
　　她沒有打開那個筆記本，因為裡麵的東西她早就看過，一清二楚。
　　那是厚厚的一整本剪報，從各種各樣的報紙雜誌上剪下來的、大小不一的紙片上印滿文字，被人仔細地貼在筆記本的紙頁上。謝南園第一次看的時候，就在上麵看到了一篇江似月的文章，但當時她沒有多想，隻以為這是陸開顏做的優秀作文集錦，因為江似月確實從小就很會寫文章。
　　現在想來，這一整本應該都是江似月發表過的作品吧？隻不過用了不同的筆名，她一開始根本沒有注意到。唯有她看到的那一篇，因為是發在校報上，所以用了本名。
　　如此深情……謝南園微笑著想，我怎麼能不回報一二？
　　沒關係，你有白月光，我有朱砂痣，你有剪報，我有相冊，從此以後再發現彆的，也可以照此辦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她等著陸開顏發現這一切的那天。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這個世界很小。
　　白月光也好朱砂痣也罷，大家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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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照片
　　謝南園從書房出來，便見陸開顏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聽到關門聲，她抬頭看了過來，朝謝南園招手，“老婆，你過來，我跟你商量個事。”
　　謝南園發現，隻要抱著“不跟傻逼計較”的想法，心態就可以始終保持平和。她走到客廳，挑了距離陸開顏最遠的沙發坐下，問，“要說什麼？”
　　“坐那麼遠乾什麼？”陸開顏卻沒有說正事，而是故意湊過來鬨她。
　　謝南園坐在單人小沙發上，陸開顏一擠過來，兩人就隻能緊緊地貼在一起。以前，謝南園很喜歡陸開顏這種黏人的做法，麵上不怎麼顯，心裡卻是完全的縱容，從來不會拒絕對方。然而今天她發現，她已經很難接受哪怕是這種程度的親昵了。
　　嫌隙一旦出現，就絕不能輕易忽略。
　　她立刻站起來，坐到了另一個沙發上，正色道，“說話就說話，彆動手動腳的。”
　　陸開顏有點不高興，“我都是在為你考慮，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領情？”
　　“為我考慮什麼？”謝南園微微挑眉。
　　陸開顏說，“我想買車。”
　　謝南園有些好笑，“你想買車，是為我考慮？”
　　“那當然了，我平時又不出門，買了車，你可以用。這樣以後你上下班，就不用擠地鐵了，難道不好嗎？”陸開顏說。
　　話雖然好聽，可惜謝南園如今已經不吃這種糖衣炮彈了。她問，“我們不是說好了，這兩年要存錢買房。好好的，怎麼突然想到買車了？”
　　陸開顏的眼神閃爍起來。
　　謝南園立刻就懂了，她心裡有點好笑，又有點悲哀。就說嘛，她們在一起兩年時間都沒想到要買一輛車，好方便她上下班，怎麼這時候突然想到了？原來又是因為江似月。
　　倒也不算出乎預料，江似月本來從小就嬌氣，不喜歡各種公共交通工具。
　　當年，謝南園為了掙脫那種令人窒息的環境，拚命考進了省裡的高中。家裡沒人關心她的學業，於是等通知書都到手了，他們才知道這事。江似月當時就鬨著不肯，她見不得謝南園比她好，更見不得謝南園脫離家庭的掌控。
　　但是那時，但是那時，以江似月的成績，不可能像謝南園一樣考到省城。
　　於是她做了一件即便在現在的謝南園看來，也十分荒唐的事：她在t市報了個課外興趣班，每個周末都要坐車過來上課。
　　更荒唐的是，謝保國和江柔同意了。
　　可惜江似月並沒有堅持下來，她隻上了四節課，一個月，就後悔了。但她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不停抱怨長途公共汽車的糟糕之處，鼓動著家裡買車，讓謝保國每周開車送她去上課。
　　不知道是因為家裡的經濟暫時不足以負擔一輛車，還是謝保國並不想每個周末難得的假期都要耗費在路上，總之，這對寵愛孩子的父母並沒有滿足江似月的要求，於是課外興趣班自然也不了了之。
　　謝南園此刻能第一時間想到江似月身上，也是因為她以前就做過這種事。
　　江似月剛剛回國，還沒有工作，自然也沒有收入，家裡供她出國留學這麼多年，就算剩下一點積蓄也不多，不可能用來買車。可是在t市這樣的大城市裡，如果不依賴公共交通，沒有車也絕對不行。
　　沒想到她居然打算鼓動陸開顏買車。
　　而陸開顏居然真的被說動了。
　　想到這裡，謝南園沒來由地有些惡心。她願意因為江似月的一句話去買一輛車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扯出“是為了謝南園考慮”這種大旗？
　　她霍然起身，在陸開顏有些茫然的表情裡冷聲道，“我坐地鐵挺方便的，用不上車。不過你自己賺的錢，你想買就買吧，不用問我的意見。”
　　“怎麼突然生氣了？”陸開顏有些莫名，“你不同意，那就不買好了。”
　　“彆，你想買就買。”謝南園說，“我看你最近出門的次數挺多，買輛車更方便。”
　　陸開顏本來還想解釋，聽到後麵這句話，頓時不敢再說。謝南園一向十分敏銳，雖然她不會想到彆的，但陸開顏自己心虛，當然不敢讓她知道。
　　於是隻好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
　　陸開顏借口要直播，溜進書房裡。等電腦開機的時候，她拿起手機，給江似月發了一條消息，“還是算了吧，她不同意。”
　　收到這條消息，江似月險些直接摔了手機。
　　那天在醫院門口見過謝南園之後，她就更想做點兒什麼給謝南園添堵了。
　　要說江似月想勾引陸開顏，那倒也算不上。雖然現在陸開顏發展得很好，整個人都跟過去不一樣了，但是她從頭到尾都不符合江似月的擇偶標準。
　　但對她而言，陸開顏是一個在當下可以提供助力的存在。
　　江似月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已經知道要如何利用彆人對自己的好感來謀取好處了。她身邊總是環繞著許多追求者，她從不會給任何人希望，但也不會拒絕他們的示好，而是遊刃有餘地從中借勢，獲取自己需要的東西。
　　既然想要借勢，她本來就需要更多地接觸陸開顏。順便做點兒什麼挑撥她和謝南園的感情，也隻是順手的事。
　　所以那天之後，她跟陸開顏聊天時，就不著痕跡地提起買車的事。自然不會說是自己需要，而是覺得陸開顏和她的對象需要。事實上江似月很難理解陸開顏在這件事上的謹慎，因為以她的收入來說，買一輛車是很簡單的事。
　　旁敲側擊了幾天，她才終於得知，陸開顏顧慮的是謝南園的態度。
　　這兩人雖然在一起了，但錢還是分開的。按照陸開顏的說法，她們每個月拿出一樣多的錢用於生活，然後再存同樣多的錢用於買房，剩下的就是各自的小金庫，彼此不會乾涉。
　　因為生活支出都是一起出的，像買車這種事，當然也要考量謝南園的想法。
　　江似月聽完，隻覺得這兩人肯定有一個瘋了。
　　謝南園太假，明明交了個有錢的女朋友，卻要因為所謂的“自尊”，拒絕從對方那裡獲取好處。而陸開顏呢，年入幾百萬的大主播，就因為談了個戀愛，就要遷就謝南園的消費水平，去過月入不到一萬的生活，這算什麼？
　　既然謝南園不想花這些錢，那江似月就更要攛掇著陸開顏花掉了。
　　隻是好說歹說，把謝南園也抬出來了才說動她，結果現在謝南園不同意，她就放棄了？
　　這讓江似月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她終於意識到，陸開顏或許曾經喜歡過自己，或許她跟謝南園在一起也有自己的原因，可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久了，朝夕相處，肯定會慢慢產生感情的。就算不提感情，當陸開顏習慣了謝南園給她定製的那些條條框框，就會被她束縛住，不會輕易去違反。
　　從這一點看，謝南園不花陸開顏的錢，或許也不僅僅是出於自尊心，而是彆有深意。
　　江似月當然不甘心。
　　雖然陸開顏不肯配合，讓她有點失望。但這種事，真真假假，即便是當事人也說不清楚，想要讓謝南園誤會，也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於是這天，謝南園午休的時候，隨手打開手機，就刷到了一條剛剛發布的朋友圈。
　　江似月：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圖片】
　　配圖是一張車內拍的手照，從副駕駛室的角度，拍開車的人，但人身沒有入鏡，隻拍到了一雙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這雙手，謝南園曾經無數次牽過、吻過，她熟悉上麵的每一個細節，知道每一處微小傷疤的由來。


第8章 久彆重逢
　　謝南園盯著手機半天沒動，臉色也不太好看，坐在旁邊的聶子霖不由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怎麼了？”
　　“沒事。”謝南園回過神來，笑了一下。
　　她放下手機，先將餐盤裡的飯菜仔細吃光，跟聶子霖一起將盤子送到餐具回收處，等回到值班室，情緒也平靜下來，這才重新拿出手機，打開那條動態，點開回複，在對話框裡輸入文字，點擊發送。
　　江似月發這條消息，就是為了給謝南園看的，所以發出來之後，就時刻關注著手機界麵，自然也第一時間看到了謝南園的回複。
　　謝南園：難得這條動態既沒有評論也沒有點讚，該不會隻對我一個人開放吧？
　　江似月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更生氣了。
　　因為這條動態確實隻對謝南園一個人開放。
　　她至今在所有朋友眼中，都還是單身，當然不可能在朋友圈發歧義這麼大的動態。本來也隻是給謝南園看的，隻對她一個人開放有什麼問題？但此刻被謝南園點出來，讓她莫名有種輸了的感覺。
　　既然不敢給彆人看，那這條動態的真實程度就很值得懷疑了。
　　曖昧和誤會的精髓就在於說不清，可謝南園隻要找陸開顏問一問，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雖然江似月覺得她應該不會問，但是看到這條回複，她又突然不確定了。
　　陸開顏對謝南園的感情比她想的更深，而謝南園的態度，似乎也與她預測的不太一樣。
　　這讓江似月有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
　　就像……就像那一年夏天，她歡歡喜喜地穿上漂亮的公主裙，慶祝自己的十四歲生日，順便像謝南園炫耀那些她永遠都不可能收到的禮物，結果謝南園卻拿出了省城一中的錄取通知書。
　　一切都脫離了控製。
　　但是她立刻就回過神來，否認了自己剛才那一刻的不安。
　　不，謝南園那種人，知道女朋友隻把自己當成替身，不可能不在意的。她也許隻是在自己麵前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就像小時候，很多次，她明明察覺到了謝南園對自己的歆羨，可謝南園卻矢口否認。
　　如果說，之前江似月還遊刃有餘，將之當成自己回國之後的一場小遊戲的話，那麼現在，謝南園的反應就讓她陡然生出了一種緊迫感。
　　她一定要讓謝南園知道，失敗者永遠都是失敗者，即便過了這麼多年也一樣。
　　……
　　陸開顏當然沒有買車，但她幫江似月開了車，卻應該是事實。
　　按照“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原則，謝南園放下手機，就開始考慮自己要做點兒什麼了。
　　但是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陸開心，也沒有刻意去打探對方的消息，總不可能為了這件事，就跑去把人抓出來吧？謝南園做這些，是為了讓自己心理平衡，但從心理上，她並沒有真的認為陸開顏是陸開心的替身。
　　陸開心就是陸開心，世界上沒有人會像她。
　　所以謝南園自己怎麼折騰都好，但卻不會真的將她牽連進這件事裡來。
　　思來想去，她決定加入一個散打俱樂部。謝南園在網絡上搜索了本地的拳館和俱樂部，對比了各種條件和價格之後，最終敲定了其中一家，準備等休息時間就過去辦卡。
　　雖然已經選了比較便宜的，但依舊是一筆巨大的支出。放在平時，謝南園根本不會花這種“冤枉錢”。像她這種一周未必能休息一天的職業，有假期也隻想在家裡癱著不動，根本提不起運動的興致，辦這種卡確實是浪費錢。再說，她和陸開顏正在存錢買房，各方麵都會下意識地節省一些。
　　但現在，房子應該是不會買了，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未來，也早已徹底粉碎。決定要把這筆錢花出去之後，謝南園陡然生出了一種報複性的快感。
　　花錢果然是一件令人快樂的事。
　　正想著，值班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護士在門口說，“謝醫生，主任叫你。”
　　謝南園回過神來，暫時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都壓下去，收起手機匆匆出門。到了主任辦公室，這裡還有其他人在，擠擠挨挨四五個人，看起來陣勢頗大的樣子，但謝南園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輪椅上的人。
　　在這種天氣，她隻穿了一件薄外套，長發高高地紮起，露出肩頸處小麥色的皮膚和漂亮的肌肉線條。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正對上了謝南園的視線，便自然地朝她露出了一個笑。
　　瞬間，謝南園有種很奇妙的感覺，這個人很熟悉，很親切，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不過這個念頭隻在腦海裡一閃而逝，主任開口叫她，謝南園就收回視線，走了過去。
　　“這位是我們科的謝醫生，到我們醫院已經好幾年了，正在準備考主治醫師，經驗非常豐富，就讓她來照顧陸小姐怎麼樣？都是年輕人，說話也方便。”主任說。
　　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打量了謝南園一番，點頭，“好，那就麻煩謝醫生了。”
　　謝南園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也猜到自己是要增加一個管床病人了，就是坐在輪椅上的那位。能讓主任親自把她叫過來交代，應該來頭不小。
　　正這麼想著，就聽主任介紹說，“小謝，這位是陸開心，你說不定聽說過她的名字，是我們省非常優秀的散打運動員，取得了許多榮譽。她要在我們這裡住院一段時間，你可要把人照顧好了。”
　　謝南園不由一愣，下意識地轉頭朝輪椅所在的方向看去。
　　陸開心也在看她，又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謝南園有點不好意思的心虛，她猜想陸開心應該是之前就認出了她，但她自己卻隻覺得熟悉，根本沒把人認出來。這也不能完全怪她，畢竟剛剛複習過的照片上，陸開心長得乾瘦、手長腳長，臉上還帶著點兒嬰兒肥，跟長開了之後的模樣幾乎沒有太多相似之處。
　　但這絕不能作為理由。畢竟這麼多年過去，她的樣子也變了很多，但陸開心認出來了。
　　等從主任辦公室出來，進了病房，陪著陸開心過來的人也都離開了，謝南園才頗為感慨地開口，“好久不見。”
　　“第一眼沒認出來吧？”陸開心說。
　　謝南園臉上發燒，忍不住移開視線，“抱歉。”
　　她沒想到陸開心會直接點明，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是她會做的事。而且挑明了雖然尷尬，但對方不在意，就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她的負罪感，算是一種陸開心式的體貼。
　　“沒關係，畢竟那麼多年沒見了。”陸開心說，“有十五年了吧？”
　　“嗯。”謝南園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你變了很多。”
　　“你的樣子倒是一點都沒變。”陸開心笑著應道。
　　謝南園吃驚，“你覺得我沒變？”
　　“是啊，小時候就好看，現在更好看了。”陸開心放鬆地靠在床頭，“看樣子，你這些年過得很不錯？”
　　“挺好的，你呢？”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陸開心翹了翹受傷的腿，“我可能要退役了。”
　　謝南園臉上的笑意僵住。她沒想到再次重逢，首先得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消息。雖然對於運動員而言，職業生涯本就短暫，過了黃金期就會走下坡路，退役是早晚的事，可是陸開心今年才二十八歲，還那麼年輕。
　　“你那是什麼表情？”陸開心看著她變了好幾個臉色，才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到了我這個年紀，該參加的比賽都參加過了，能拿到的榮譽也都拿到了，拿不到的，就算繼續打下去也沒有太大的希望，選擇退役不是很正常嗎？再說，我隻是從賽場上下來了，又不會離開散打，隻不過是從運動員變成教練而已。”
　　謝南園：“……”
　　“我剛剛說錯了，你也沒怎麼變。”她說。還是這麼喜歡捉弄人。
　　“放輕鬆。”陸開心說，“你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久嗎？退役之後，就可以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不用花費大量的時間訓練體能，不用控製體重，不用減脂增肌，想想就高興。”
　　話是這麼說，但是離開賽場，終究還是會不舍和遺憾吧？
　　隻是陸開心既然把這些藏起來，謝南園也不會掃興，笑著附和了幾句，直到有彆人叫她，才從病房離開。
　　雖然是久彆重逢，可也許是陸開心的態度太自然了，以至於除了最開始之外，其他時候謝南園幾乎沒有感覺到時間所造成的隔閡。陸開心果然還是陸開心，跟她相處，無論怎樣都是令人愉快的。
　　直到這一天的忙碌結束，回到家，打開門看到陸開顏，謝南園過於興奮的神經才終於消停了下來，意識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她把陸開心打造成自己的“朱砂痣”時，可沒想到這人會突然冒出來。從頭到尾她都沒打算把彆人牽連進自己跟陸開顏這些破事裡麵，可是人既然已經出現了，就意味著變數，這件事，還要不要繼續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開心姐姐閃亮登場！
　　然後說一下，所有人物的動機，後麵當然都會有解釋的。
　　不過看大家都很想勸分，所以劇透一下，分手大禮包已經在路上了。之所以暫時不分，是因為謝醫生還在給陸開顏準備棺材板。
　　所以大家跟謝醫生一起靜靜地看著小陸作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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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演技
　　陸開顏在拆快遞，見謝南園回來，立刻朝她揚起笑臉，“老婆快來，今天收到了一箱海鮮，晚上我們就吃這個吧？”
　　作為一個知名網絡主播，陸開顏經常會收到品牌方和合作對象贈送的各種禮物，家裡很多東西都是這麼來的，倒是省了不少錢。謝南園喜歡吃海鮮，但稍微高檔一點的館子，吃一頓就要上千，一直在存錢的謝南園當然不會去。
　　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謝南園還不好插手管陸開顏的事，陸開顏打聽到她喜歡，就總約在海鮮餐廳。謝南園吃了幾次，一算賬，覺得忍無可忍，便直接找陸開顏談了一次。
　　雖然陸開顏有錢，而且也不介意給謝南園花錢，但這對於謝南園而言，反倒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江似月想錯了，那個兩人對半出錢的辦法，是陸開顏自己提出來的。雖然認識還沒有多久，但她她非常敏銳地意識到，謝南園對金錢方麵十分敏感，與人相處時追求一種有來有往的“公平”，絕不會占彆人的便宜。
　　但陸開顏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她對於物質生活的要求並不高，平時宅在家裡，花錢的大頭是點外賣，消費水平本來也不高。
　　既然要把錢放在一起共同開支，陸開顏也就順理成章地向謝南園提出了同居邀請。
　　從此以後，她就徹底告彆外賣，過上了一日三餐都有人準備的生活，一不留神還胖了十斤，那一陣子她接了好幾個健身器材的廣告，為了拍攝不懈運動，才終於把肉減下去。
　　住在一起之後，高檔餐廳是不能去了，陸開顏就把食材買回來，讓謝南園做。
　　但就算這樣還是貴，怎麼辦呢？陸開顏很快想到了辦法，直播了幾次在家裡吃海鮮，很快就有合作方把給她的禮物改成海鮮了。時間一久，都知道她喜歡，送的人更多，幾乎每個月都會有幾次。
　　雖說生活開支要共同承擔，但謝南園倒也不至於把彆人送的東西也算進去。所以吃起海鮮，也心安理得了。
　　但此刻，聽到陸開顏的話，她卻隻是微微一頓，便若無其事地答道，“我在醫院吃過才回來的。最近忙，沒心思做飯，你請人來做吧。”
　　“那不是浪費錢嗎？”陸開顏理直氣壯地反駁，“而且他們做的也沒你做好吃。”
　　“怎麼可能？人家是專業的。”
　　“那你做的有家的味道啊，彆人肯定比不了。”陸開顏蹲在地上，遙遙地朝她撒嬌，“老婆，就再做一次好不好？”
　　謝南園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心情複雜。
　　就是因為這些外露的、自然而然地舉動，她一度以為，陸開顏是很喜歡自己的。雖然她不擅長表達，也絕不可能像對方那樣什麼都說出來，但謝南園內心裡，是很喜歡陸開顏的這種依賴的。
　　父母離婚之後，她看似擁有了兩個家庭，但其實是徹底失去了屬於她的家。
　　因為離婚後的父母很快都選擇再婚，有了自己的新家庭。那幾年裡，小小的謝南園就像是一隻皮球，不斷被父母踢來踢去，不管在哪邊都是討人嫌。後來父母商議之後達成共識，索性直接把她送去了寄宿製的學校裡。
　　那一年她十歲，上小學四年級。
　　從此以後，她平時住在學校，寒假跟著父親住，暑假跟著母親住，像是一隻固定氣候遷徙的鳥。也是因為這樣，謝南園身邊幾乎留不下什麼東西，去哪裡都是背上包就走。
　　沒有羈絆、沒有牽掛。
　　可是這些，她都在陸開顏身上得到了。
　　所以她憧憬著，能跟對方一起組建一個小小的家庭。雖然平凡普通，卻是她追尋已久的東西。
　　陸開顏確實很懂得怎麼拿捏她。那個不經意出口的“家”字，讓謝南園拒絕的話一時說不出口。而陸開顏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她的動搖，並且抓住機會乘勝追擊。
　　最後謝南園被她煩得不行，加上陸開顏保證食材的準備工作會由她來完成，謝南園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家裡有一整套調製海鮮的廚具，煎炒烹炸烤蒸都能做。兩個人忙碌了一個多小時，海鮮大餐才終於全部上桌。
　　陸開顏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坐下來就開始暴風吸入，一邊吃還一邊招呼謝南園，“不愧是我老婆，手藝真好。”一邊說，一邊順手幫謝南園拉開了餐桌椅，“老婆大人請坐，老婆大人辛苦了，老婆大人再吃一點吧？”
　　謝南園說自己吃過了，也不是忽悠陸開顏，她是陪陸開心吃的病號飯。
　　雖然陸開心嘴裡說著以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但她畢竟是個病人，飯菜全都非常健康。而眾所周知，健康的食物味道都不怎麼樣。謝南園雖然吃過了，但這一通忙碌下來，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這一桌都是她喜歡的菜色，還是自己做的，她想了想，就坐了下來。
　　看著對麵吃得很開心的陸開顏，謝南園心情有些複雜。
　　從發現江似月的存在之後，她心裡的情緒就不斷地堆疊淤積著，似乎在等待一個發泄的時機。雖然還沒有分手，但謝南園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樣對待陸開顏，所以這幾天，她都在故意冷淡對方。
　　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跟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原來……我的演技也不錯。
　　……
　　謝南園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按照計劃讓陸開心成為自己的“朱砂痣”，就先在醫院見到了陸開顏。
　　她是來探病的。
　　陸開心家在c市，她父母都有自己的工作，要請到假才能過來，所以就隻能拜托同城的陸開顏去醫院看看。雖說有護工，但是沒有家屬在，很多事情還是不方便，而且有人盯著，護工肯定會更敬業。
　　陸開顏一大早被親媽的電話叫起來，直到到了醫院都是一臉的暴躁。
　　其實她覺得沒什麼好看的，陸開心在t市住的時間可比她長多了，她效力的省隊就在這裡，還能缺了照顧她的人？再說她和陸開心的關係，也沒好到去醫院探望的程度。
　　是的，陸開顏很不喜歡陸開心。
　　雖然是堂姐妹，小時候一起光屁股長大的，但是她們之間卻沒有培養出什麼姐妹情誼來。因為陸開心小時候是個混世魔王，而陸開顏則是那個一直被她壓榨，無數次不甘反抗，又無數次被鎮壓的倒黴蛋。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小時候大家都不懂事。而且後來陸開心去體校受訓之後，彼此間的距離就被拉遠了，一年也見不了幾次。
　　但問題也就出在陸開心在體校受訓上。
　　她雖然讀書成績不怎麼樣，卻實實在在是個練體育的好苗子，各方麵的素質都很好，到了體校之後，半天上課，半天訓練，她幾乎是立刻就融入了這種生活，混得如魚得水。不到半年，就開始代表體校出去比賽。
　　而這也是陸開顏昏暗人生的開始。
　　陸開心拿了一個又一個的獎，而且一個比一個更有分量，一個比一個獎金更多。於是在陸家的親友圈子裡，她迅速地打開了知名度，成為了最有出息的那個孩子，自然也就成了彆家父母用來教育孩子的對照組，動輒就是“你看人家陸開心……”。
　　而這種話，陸開顏是聽得最多的。
　　誰叫陸爸爸這一輩就兄弟兩個，兩家又都隻有一個孩子呢？
　　原本兩個孩子都是學渣，兩家人但凡坐在一起吃飯，都是相對愁眉，感歎孩子學習這樣將來不知道有什麼出路。結果陸開心走上另一條路之後，突然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光彩，就將陸開顏襯托得黯淡無光，也讓她有些愛麵子的父母無數次恨鐵不成鋼。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陸開顏上大學，開始玩直播，並且賺到了錢，才略微好轉。
　　可是這時候，芥蒂早就已經生成了，不是那麼好消除的。
　　但說到底，這些都不是大事，不值得特意拿出來討論一番。所以這些小心思和小念頭，陸開顏也不好意思跟彆人說，就連謝南園也沒說過，畢竟她還是更希望在對方麵前保留自己光輝的形象。
　　所以現在，她作為堂妹，不得不來醫院看望陸開心。
　　好在陸開心就在省醫住院，想著可以順路看一下謝南園，陸開顏暴躁的情緒才稍微和緩了一些。
　　到了醫院，她就熟門熟路地去了謝南園的辦公室，結果人卻不在。
　　“她今天不是沒有門診嗎？”陸開顏將帶過來的水果放在桌上，一邊給辦公室裡其他人分，一邊隨意地問。謝南園在家裡貼了一張自己的排班表，陸開顏天天看，早就記住了。
　　“不是門診。”一個醫生說，“在查房吧。”
　　“這個時間查房？”陸開顏驚訝。
　　“好像是剛來的病人，走了主任的關係進來的。”那個醫生湊過來，壓低聲音解釋了一句。
　　陸開顏了然，“在哪個病房？我去看看。”
　　“在樓上。”對方幫她查了一下，才報出了房間號。
　　陸開顏聞言一愣。
　　那是她今天原本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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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想要
　　沒想到謝南園竟然是陸開心的管床醫生，直到走到病房前，陸開顏都還在想，這到底是孽緣還是孽緣？
　　其實之前陳秀英也在電話裡說過，讓她找自己在省醫的朋友照顧一下陸開心。——跟謝南園談戀愛的事，當然是沒有告訴家裡的，但她有個在省醫的朋友，陸開顏倒也沒有瞞著。沒出櫃主要是怕麻煩，陸開顏並不覺得謝南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陸開顏當然沒打算照她媽說的做，陸開心這麼大個人了，完全不需要特殊照顧。
　　沒想到居然會這樣。
　　陸開顏懷著一種很微妙的心情推開病房門，就見謝南園正將手裡削好的蘋果遞給陸開心，她臉上帶著很明顯的笑意，一看就知道是很放鬆、很開心的狀態。
　　這讓陸開顏心裡生出一點怪異的感覺。
　　尤其是下一刻，謝南園回過頭來，看到站在病房門口的她，臉上的笑意霎時就收回去了。
　　陸開顏心裡陡然生出一股憤怒和委屈。
　　謝南園都沒給她削過蘋果！當然了，在家裡，飯後謝南園也會切個果盤之類的，兩人用牙簽紮著吃。但像這種特意為她削一個蘋果的事，確實從來沒有過。
　　雖然知道這樣跟病人比較，是很幼稚的事，但是陸開顏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身為謝南園的女朋友，對麵那個卻隻是病人，她要求比對方更好的待遇，不是理所當然嗎？
　　“挺熱鬨啊。”她邁步進屋，有些陰陽怪氣地說。
　　但是謝南園和陸開心都沒有在意她的情緒。陸開心咬著蘋果跟她打了個招呼，謝南園則是收拾好水果刀，站起身準備離開。
　　“怎麼我一來你就要走？”陸開顏幾步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妒意十足地問。
　　她也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居然連這種醋都吃，但是心裡的不痛快是如此明顯，陸開顏根本無法忽視。彆人也就算了，謝南園對陸開心這麼好，她就是不高興。
　　“我還有工作。”謝南園將肩上的手推開，對陸開心點了點頭，就轉身往外走。
　　不冷不淡的樣子，讓陸開顏又生氣，又擔憂。
　　生氣是因為謝南園這個冷淡的樣子，和剛才對陸開心的笑臉相迎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她心裡不能不酸。擔憂卻是因為謝南園一向不喜歡在人前太過黏糊，更討厭陸開顏打擾到她的工作。一旦觸到她的底線，要哄回來可難了。
　　所以雖然很想再陰陽怪氣一句“工作時間你跑來給人削水果？”，但她最終說出口的卻是，“彆急嘛，既然正好碰上了，我先給你們做個自我介紹。”
　　“這是我堂姐，陸開心。”她攬著謝南園的肩膀說，“堂姐，這是我對象，謝南園。雖然你們已經認識了，但是現在關係不一樣了，還是應該正式介紹一下。”陸開心住的是單人病房，她說起話來倒是沒什麼可顧忌的。
　　陸開心吃了一驚，看向謝南園的視線帶上了幾分遲疑，“小園，這是真的？”
　　她居然先問的是謝南園，陸開顏也終於知道之前那種怪異的感覺是什麼了。謝南園跟陸開心，好像不是剛剛才認識的樣子——她雖然是個很負責任的醫生，但陸開顏也沒見過她給彆的病人削蘋果。
　　“你們之前就認識？”她問。
　　如果可以，謝南園並不希望陸開顏這時候就知道陸開心的存在。可是已經這樣了，也不可能否認，於是她隻能保持沉默，聽陸開心回答，“是啊，我和小園是初中同學。”
　　可惡，那豈不是認識得比她更早？
　　陸開顏炫耀失敗，隻好收回搭在謝南園身上的手，決定還是暫時把這兩個人隔離開。於是她推了推謝南園，“好，介紹完了，不是說還有工作嗎？你先去忙吧。”
　　謝南園看了她一眼，又朝陸開心點點頭，這才離開了病房。
　　“所以你們真的在談戀愛？”等她走了，陸開心轉頭看向陸開顏，問道。
　　陸開顏在謝南園之前的位置上坐下來，吊兒郎當地點頭，“這還能有假？”她說著，不等陸開心再說彆的，反問道，“你們很熟？”
　　說到這個，陸開心的表情也不由柔和了下來，“其實我們隻同學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後來我就去體校了。不過，我對她的印象很深刻，昨天見麵的時候，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陸開顏更酸了，“她也一下子認出你了？”
　　“這倒沒有，她說我變化挺大的。”陸開心並不在意這個，隨口就說出來了。
　　陸開顏頓時竊喜，看來果然隻是普通同學。
　　她又不是真的來看病人的，連個果籃花籃都沒帶，跟陸開心也沒話說，相對無言地坐了兩分鐘之後，她便像是凳子上有釘子在紮一樣，徹底坐不住了，胡亂敷衍了幾句，就站起來說，“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回頭再來看你。”
　　從病房裡出來，她又回去辦公室，這一回謝南園就在了。
　　辦公室裡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她和謝南園真正的關係，所以陸開顏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到處撩了一會兒閒，才湊到謝南園身邊騷擾她。
　　謝南園忍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你有事沒事？沒事就早點回去，我這還忙著呢。”
　　“我想等你一起回去，今天出去吃？”陸開顏說。
　　“沒空。”謝南園拒絕。
　　“那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吃食堂？”
　　謝南園終於抬眼看她，“真的沒空。下午有手術安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你今天自己吃吧。”
　　陸開顏氣死了，要不是有人，真恨不得咬她一口，隻能勾了勾她的手指，說，“那你送送我？”
　　“哎喲，你們倆擱這演梁山伯與祝英台呢，還十八相送？”旁邊的聶子霖“嗤”地一下笑出聲，“要不讓我們謝醫生送你到家門口再回來？”
　　她是少數的知情人之一，所以才故意這麼打趣。
　　陸開顏瞪了她一眼，“要你管！”
　　兩個幼稚小學雞立刻吵了起來，險些上手。
　　謝南園歎了一口氣，隻能放下手裡的工作，站起身道，“行了，走吧，送你出去。”
　　陸開顏目的達到，朝聶子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這才跟在謝南園身後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哼著荒腔走板的黃梅戲，“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綻笑顏，隨手摘下花一朵，我與娘子戴發間~”
　　謝南園的辦公室在六樓，但是陸開顏完全沒有坐電梯的意思，一出門就拉著人往消防樓梯的方向走。
　　這也不是頭一回了，但這次，謝南園一見她走的方向，就站住了腳步。陸開顏隻能跟著停了下來，回頭問，“怎麼了？”
　　“彆鬨了，快走吧。”謝南園站在原地說。
　　陸開顏這才意識到，從前她總能輕鬆把人拉走，是因為謝南園肯配合。現在她表示出拒絕，陸開顏根本沒辦法。她隻能掛上委屈的表情，控訴道，“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謝南園竟然沒否認。她看著陸開顏的臉，發現自己現在對她確實沒有那種心軟的感覺了。
　　人的心是會受傷的，傷的次數多了，就會產生應激的自我保護，不可能無限度地包容對方。
　　陸開顏既覺得不明所以，又有一點莫名的心慌，忍不住靠近了一步，低聲問，“為什麼啊？”
　　“可能是因為……”謝南園想了想，說，“以前我覺得你很可愛，現在隻覺得你很狗。”
　　陸開顏說，“那也沒辦法，我就算是狗，也是你的狗了。”
　　“其實我還真不想要了。”謝南園輕聲說。
　　“不可能！”陸開顏斬釘截鐵，湊過來抱住謝南園的胳膊，“我這輩子就賴定你了。”
　　但是因為這樣，她也不敢拉著謝南園鑽消防樓梯了，現在也沒那個氣氛。於是謝南園把人送到電梯門口，就回去了。
　　……
　　陸開顏雖然表現得很堅定的樣子，但就算明知道謝南園那句話隻是在開玩笑，她還是莫名地有點兒擔心。於是嘴裡說著病人有什麼好看的，但身體卻還是很誠實，每天都往醫院跑。
　　就連江似月那邊約她，都全部推了。
　　拒絕的理由是有親戚住院，要去看望，江似月也說不出什麼來，縱然心裡有再多的算計，也隻能等著。
　　見麵的次數多了，就算尬聊也總要多說幾句話。好在陸開顏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可以跟陸開心聊的話題，那就是謝南園。雖然心裡酸得要命，但她其實還挺好奇謝南園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雖然交往了兩年，但是謝南園幾乎不提起家裡，也沒說過從前，陸開顏早就好奇死了。
　　沒有得到謝南園的許可，陸開心當然不可能說她被校園霸淩的事，於是就隻能挑一些有趣的事情來說。不過那時候她還沒去體校訓練，自由得很，整天上山下河到處折騰，能說的東西不少。
　　陸開顏聽得心癢，忍不住開始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要因為怕被欺負就疏遠陸開心？要不然，現在她早就認識謝南園了，說不定兩人也能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肯定不一樣。
　　但是當著謝南園的麵，她就不是這樣的口氣了。
　　“陸開心怎麼叫你小園啊？嘖，這麼親熱，我都沒叫過。”在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不無醋意地這樣說道。
　　雖然她叫的“老婆”肯定更親密，但是和叫昵稱還是很不一樣的。
　　謝南園看著她，心情複雜。
　　她沒想到陸開顏連這種醋都能吃，所以在她還在想著要怎麼回敬陸開顏幫江似月開車的事時，陸開心這個不知情的人，似乎已經陰差陽錯地替她達成了。
　　可是這樣一來，她“不把陸開心卷進來”的想法就成了一句空話。
　　謝南園現在其實有些混亂，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希望能夠暫時從這種處境之中抽離出去，認真地思索自己跟陸開顏的關係，找到一個解決方案。可事實是，已經入了局，根本不可能輕易脫身。
　　這讓她的情緒變得十分低落，就連工作的時候都提不起精神。
　　陸開顏很快就注意到了，但麵對她的詢問，謝南園隻敷衍說是因為最近太累了，她還天天跑去醫院添麻煩，所以心裡有點煩。
　　她最近確實瘦了一點，精神也很不好，陸開顏雖然不甘心，但還是立刻保證之後不會去打擾她，讓她安心工作，自己一定能夠做好後盾。
　　這話謝南園沒有相信，可是第二天陸開顏就被江似月叫走，也確實讓這個承諾顯得很可笑。
　　自從上次被謝南園點破她的某些動態隻對一個人開放，江似月似乎就破罐子破摔了，時不時地就要發上一條朋友圈，不是文藝範兒地追憶從前，就是不著痕跡地曬一些看起來跟陸開顏有關的東西。
　　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
　　謝南園以為自己並不在意，但是這天跟陸開心一起吃飯的時候，卻聽對方問，“你最近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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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謝醫生
　　“嗯？”謝南園急忙從自己的思緒裡抽離出來。
　　陸開心朝她笑了笑，“抱歉，我並不是有意要窺探你的情緒。但我們這些搞運動的，心態太重要了，所以養成了習慣。”
　　她在省隊裡是隊長，不光要注意自己的心態，還要隨時注意隊員們的心態，所以性格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大而化之，反而對這方麵的變化十分敏銳。
　　其實從第一次見麵，謝南園就似乎有心事的樣子，不過那時候沒有那麼明顯。
　　陸開心跟謝南園才重逢沒多久，雖然沒有隔閡，卻也還不夠親密，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隨便插手彆人的事並不合適，所以一直對此保持沉默。
　　現在開口，也是因為她心裡的一個猜想。
　　謝南園低頭，無奈地笑了一下，“這麼明顯嗎？”
　　“我更願意認為，是因為你相信我。”陸開心說，“所以在我麵前，你是有破綻的。”
　　謝南園聞言，不由微微一怔。
　　自從見到陸開心之後，她就一直在猶豫，是否還要繼續。
　　其實這樣做並沒有什麼意義，隻不過是讓她自己出一口氣而已。可是人活一口氣，對於謝南園這樣的人，尤其如此。如果不是要爭那一口氣，她也許根本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讓她就這樣放棄，謝南園此刻也做不到。
　　她在自己的心裡築起高高的堤壩，將所有的情緒都攔截在其中，就是為了等那個發泄口。可是現在，聽到陸開心這樣說，她卻突然醒悟過來了。
　　如果一意孤行，將陸開心牽扯到這件事裡來，那她跟陸開顏又有什麼分彆呢？
　　她深吸一口氣，朝陸開心笑了笑，“沒事，隻是之前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不過我現在已經想通了。”
　　“是因為陸開顏嗎？”陸開心問。
　　謝南園態度冷淡，連陸開顏都慢慢反應過來了，陸開心自然也察覺到了端倪。這兩個人的感情似乎出現了問題，隻是維持著表麵的和平。這就更不是她可以乾涉的問題了，她本來不打算問，但謝南園此刻的狀態，讓陸開心有些擔心、
　　這樣追根究底的態度，讓謝南園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想起十幾年前，剛剛認識的時候，她在學校裡被人欺負，陸開心也是這樣，大咧咧地直接找上來問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那時候謝南園心裡隻覺得自尊受損，也根本不覺得她是要來主持正義，於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結果那天下午，她再次被人攔下來時，陸開心神兵天降，打跑了欺負她的人。
　　然後她走到謝南園麵前，跟她說，“想自己解決問題並沒有錯。但打不過的時候向彆人求助，並不丟人。”
　　這就是陸開心啊……
　　那些權衡和考慮，從來都不在她的想法裡，覺得自己應該上前的時候，就會直接采取行動。
　　除了得知真相的那個下午，情緒因為突如其來的真相而崩潰，之後謝南園始終讓自己保持一種平靜的清醒，冷眼去看陸開顏和江似月的所有行為。這確實有效，但那些情緒卻並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在她的心理累積。
　　現在，那些情緒似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讓她產生了想哭的衝動。
　　“我和陸開顏，應該要分手了。”她說。
　　“什麼叫應該要？”陸開心疑惑，分手這種事，難道也要做準備嗎？
　　謝南園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還沒有想好。”她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讓人以為她沒想好的是要不要分手，但停頓之後，她繼續說，“沒想好怎麼分手，才能讓她最難受。”
　　這話一聽就有問題，陸開心沉默了一會兒，才斟酌著道，“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按照我的想法，感情問題，最好還是快刀斬亂麻的好。這樣拖下去，對方也許確實會難受，可你自己也要承受很多……”
　　“我已經準備好了。”謝南園終於抬起眼看向她。
　　這麼多年了，她一直在學陸開心，像她說的那樣，堅強、獨立地麵對生活。但今天她發現，謝南園就是謝南園，始終不可能變成陸開心。
　　陸開心可以輕易放下，因為除了感情之外她還擁有太多，她的人生依舊精彩。可是謝南園不一樣，她一直在失去，她什麼都沒有，她假裝自己並不在意，其實心裡的怨恨從未有一刻消失。
　　她選擇這樣做，是因為陸開顏，又不全是因為陸開顏。
　　“你這樣的個性，會吃虧的。”陸開心歎氣。
　　謝南園知道，她已經吃過很多虧了。可正是因為這樣，才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然，那些虧不是白吃了嗎？
　　但她臉上笑著，“放心吧，現在主動權在我這裡。實在不行，我再聽你的，快刀斬亂麻。”
　　“無論如何，”陸開心猶豫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謝南園的肩，“保護好你自己。”
　　謝南園繼續笑。
　　這個話題就這樣被揭過去了，但兩人都需要調整一下情緒，所以吃完飯，謝南園就去忙了，之後再沒來過病房，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時候，才再次出現。
　　陸開心靠在床頭，把玩著手機，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
　　雖然謝南園一個字都沒說過，可是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這件事，她不希望陸開心過問。
　　她已經長大了，到底跟很多年前不一樣了，不會再那樣直接地將這句話宣之於口，而是用語言、動作、神態來讓陸開心主動領會。
　　可是陸開心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現在的謝南園，需要她的幫助。
　　這些日子以來，她的欲言又止、她的心不在焉，跟陸開顏有關，但或許也跟陸開心自己有關。她有事，但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考慮，最終沒有說出來。
　　既然察覺到了，陸開心當然做不到假裝不知道。
　　所以遲疑片刻，她最終還是打開手機，找人打探起陸開顏最近的行蹤。
　　陸開心在省城住了多年，認識的人也很多，兩家是親戚，她的交友圈跟陸開顏也有重合，要打聽個消息十分容易，沒多久就弄清楚了究竟是怎麼回事：陸開顏高中的時候喜歡過的那個女孩，從國外回來了。
　　那件事，陸開心也有所耳聞，因為當時的陸開顏實在極儘高調，知道的人著實不少，也就瞞著家長們而已。
　　不過當時就沒追上，後來高中畢業，對方出國留學，陸開顏上了大學，注意力轉到了直播上，開始搞起事業來，也就沒有再聽人提起過。事過境遷，若不是這回打探消息，陸開心都不會想起還有這麼個人來。
　　可是看看陸開顏這段時間在乾什麼？
　　正牌的女朋友在這裡不管，倒是對從前的女神殷勤得很。陸開心想想都覺得匪夷所思：她真以為自己能瞞得住，不會被謝南園發現嗎？
　　說句實話，如果謝南園真的連枕邊人的變化都察覺不到的話，那才真的有問題。
　　既然知道了實情，那麼謝南園的想法就很好猜測了，她這個人從來都崇尚“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既然陸開顏有個放不下的白月光女神，那她估計是打算自己也找一個，真假不論，反正隻要陸開顏相信就好了。
　　毫無疑問，陸開心從各個方麵來講，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於是謝南園的欲言又止也可以理解了，她並不希望把陸開心牽扯進來，所以明知道她是合適的人選，也絕不會開這個口。
　　所以，該怎麼辦呢？
　　……
　　入院幾天之後，陸開心的腿情況良好，手術也就被安排上了日程。
　　那邊陸開心的父母已經請好了假，正好趕到，這樣等做完手術，正好可以留在這邊照顧她。陸開顏的父母是做生意的，不用打卡上班，聽說此事之後，便也跟著過來探望。
　　陸開顏給他們安排好了酒店，就帶著人去吃飯。
　　中間給謝南園打了個電話，讓她過來。
　　謝南園最近一直都沒做飯，在醫院吃食堂。陸開顏是怎麼吃的她不知道，但反正沒在她麵前抱怨過。偶爾兩人一起吃飯，不是叫外賣就是出去吃。
　　所以陸開顏打電話讓她去飯店，她也沒有多想，下班之後就直接過去了。
　　結果到了這裡才發現，居然還有四位長輩在。
　　這見家長的架勢太足了，以至於謝南園推開包間門，看清楚房間內的情形，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拔腿就跑。
　　好在她人生中的尷尬時刻太多了，也算是經驗豐富，最後還是把自己的腳釘在了原地，緩過神來之後，才將殺人的視線轉向陸開顏，讓她先開口介紹。
　　“大伯，大娘，爸，媽，這位就是陸開心的管床醫生。”陸開顏也沒打算直接出櫃，找的理由頗為拿得出手，“謝醫生，這是我爸媽，我姐姐的爸媽。他們今天才到，知道這段時間都在麻煩你，就想請你吃頓飯，謝謝你。”
　　介紹完了，她又轉向其他人，“你們還不知道吧？謝醫生和陸開心是初中同學，所以都是自己人。”
　　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幫謝南園拉開椅子，“謝醫生，請坐。”
　　作者有話要說：陸開顏：一直在騷操作，從未被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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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坦蕩
　　謝南園緩緩吐出一口氣，邁步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好在其他人都不知情，對謝南園這個醫生態度都很客氣，話題也都圍繞在陸開心的病情上。謝南園壓著脾氣吃完了這頓飯，然後就借口還有工作，回了醫院。
　　吃飯的時候，她本來很生氣，很想質問陸開顏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安排。
　　可是等一頓飯吃完，謝南園就又覺得沒什麼可問了。
　　她能想象得到陸開顏的答案，無非是覺得借這個機會，讓她跟家裡熟悉一下，算是為以後可能的出櫃做一些鋪墊。
　　如果是從前，謝南園可能會理解她這種做法，甚至會主動去配合。她自己的家庭支離破碎，沒有任何氛圍，就更不希望陸開顏也跟自己一樣。她不希望因為兩個人在一起，而影響到了對方的家庭關係。
　　可是現在，未來的規劃早就已經被謝南園剔除，再看陸開顏的這種作為，隻覺得可笑而已。
　　這一天她沒有回家。
　　一個醫生，如果想做事，醫院裡有的是事情可以忙。幫同事值班，在病房裡了解病人的情況，去手術室觀摩，或者索性在辦公室刷上幾篇醫學論文，總之時間是很好打發的。
　　過了九點鐘她還沒回去，陸開顏才後知後覺地打了電話過來。
　　“老婆，你生氣了嗎？”和大多數哄女朋友的直男一樣，陸開顏雖然並不知道她到底在氣什麼，但能感覺到她不開心，開場就是一句能把人肝火挑起來的道歉，“我錯了。”
　　謝南園本來並不想跟她計較，但一聽這個問題，就沒忍住反問，“你哪裡錯了？”
　　“惹你不高興就是我的錯。”陸開顏的回答也完全是按照套路，“你不高興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改的。”
　　謝南園氣到極處，反而冷靜下來了，她語氣平靜地問，“今天的事，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安排見麵也可以，但至少提前說一聲，讓她有個心理準備，而不是推開門，看到一屋子的長輩。
　　“我隻是想，趁這個機會讓你……”
　　“不用解釋你的動機！”謝南園打斷她，“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還是說，你覺得就連這種事情，也可以當做驚喜？你想要這樣的驚喜嗎，我也可以給你安排上的。”
　　陸開顏的語氣終於弱了下去，再次道歉，“對不起……”
　　其實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腦子一抽，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這樣乾了。
　　此刻聽著謝南園冷淡的語氣，她不由得著急起來。也許是因為高壓之下突然腦子開竅了，也許是因為謝南園的態度讓她意識到這件事不可能含糊過去，必須要正視自己的錯誤，陸開顏審視自己，終於察覺了一點端倪。
　　“我很害怕。”她突然說。
　　通電話跟麵對麵不一樣，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也就減少了一些壓力，讓她能夠更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陸開心能察覺到謝南園的狀態不對，陸開顏作為枕邊人，當然看得更清楚。隻是她依舊迷迷糊糊，不知道對方這種情緒是從哪裡來。又因為謝南園一向都是這樣，有不高興的事情也不會說出來，而是自己慢慢消化，所以一開始，陸開顏沒有太過在意。
　　但這兩天……確切地說，是陸開心出現之後，陸開顏開始吃醋，才意識到謝南園對自己已經冷淡得過分。
　　陸開顏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其實在感情上是個徹頭徹尾的糊塗鬼。謝南園跟她好的時候，她不知道對方喜歡自己什麼，因為她這個人好像沒什麼優點，從小到大都在被家長嫌棄一事無成，特彆是被陸開心這種彆人家的孩子壓著，其實不是太有自信。而謝南園生氣的時候，她也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生氣，很難找到一個行之有效地辦法去挽回局麵。
　　最後的結果就是稀裡糊塗，病急亂投醫。
　　現在想想，之所以突然安排謝南園跟家裡人見麵，或許是因為，她的潛意識已經敏銳地意識到，謝南園可能要放棄她了，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她的珍惜和挽留。
　　不太恰當的類比，就像一個男的發現女朋友有想要分手的跡象，索性讓對方懷孕，並借機逼婚。
　　大致就是這麼個意思。
　　隔著電話，陸開顏將自己的擔憂一股腦兒說了出來，“老婆你最近對我好冷淡，家裡的事情好像也不怎麼管了，你這樣我心裡很害怕。”然後，她再次說，“如果我做錯了事，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改的。”
　　“陸開顏，你知道嗎？”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謝南園才開口，“一個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所有行為負起責任來，不能什麼事都讓彆人來提醒你。”
　　“什麼？”陸開顏完全沒有聽懂。
　　但謝南園已經不打算說得更多了。
　　她以前就是管陸開顏管得太多，事無巨細都主動包攬，才讓陸開顏覺得自己沒有底線，連談戀愛的時候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都不清楚，這樣……肆無忌憚。
　　她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或許也不是不知道，隻是不願意承認，以為自己能瞞得住？
　　但是無所謂了，謝南園已經不打算去“糾正”她。
　　“就這樣吧，我還有事要忙，今天不回去了。”她說。
　　“等等！”陸開顏著急起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先斬後奏，什麼事情都先跟你商量，好嗎？”她頓了頓，“其實我現在就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委委屈屈。
　　在謝南園麵前，陸開顏一向很懂得該如何示弱。
　　謝南園歎了一口氣，“明天。”
　　“那我等你。”陸開顏的語氣聽起來很乖。
　　謝南園掛上電話，看著窗外的燈火想，也隻是聽起來而已，說不定掛了電話，她轉頭就會跟江似月一起出去也說不定呢。
　　她不知道自己對陸開顏還有多少感情，可是此時此刻，謝南園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陸開顏已經失去了所有信任。一段感情走到這個地步，又怎麼可能繼續呢？
　　……
　　這不是陸開顏第一次讓謝南園大吃一驚。
　　兩個人剛剛開始同居的第二天，謝南園一覺醒來，就在自己枕邊發現了一張卡。陸開顏說，這是她的儲蓄卡，所有的收益，除了留下一部分用於日常開銷之外，全都存在這裡麵。不過錢暫時不能動用，因為她都買了銀行的大額存單，還沒到期。
　　“你比我心細，這個卡幫我收著吧，免得我自己回頭不知道丟哪裡去了。”陸開顏趴在床頭，一臉輕鬆地對她說。
　　其實就算卡丟了，掛失補辦一張也不麻煩，但謝南園還是立刻被她打動了。
　　不止如此，陸開顏還趁著她睡著的時候，把兩人的各種通訊軟件和支付軟件都給綁定了。也就是說，如果謝南園真的要查崗，不用拿到她的手機，就能看到許多信息。
　　這樣的坦蕩，當然是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然而謝南園現在回想，卻很難分辨，陸開顏究竟是真的坦蕩，還是隻將坦蕩作為一種博取信任的手段。
　　因為此刻的她，也是如此地坦蕩。
　　“之前我有個高中同學從國外回來了，因為這個，這段時間組織了好多大大小小的同學聚會，我總是出去也是因為這個。”陸開顏說，“昨天你那樣說，我覺得還是跟你報備一下比較好。”
　　如果不是她的語氣這樣輕描淡寫、避重就輕，謝南園或許就相信了。
　　謝南園也沒有追究的意思，隻是問，“特意把我叫回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陸開顏湊過來，從後麵環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是因為我想你了，老婆。彆生氣了好不好？我跟你賠罪……”
　　她的手指扣緊謝南園的，側過頭去吻她的脖頸。
　　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道歉之後的第二步，當然就是親熱一番，把謝南園哄回來。這樣，不但之前的事情可以直接揭過，兩人之間的感情還會迅速升溫，變得更加親密。
　　按照陸開顏的經驗來說是如此，但是下一刻，她就被謝南園毫不留情地甩開了。
　　“老婆？”陸開顏懵了一下，抬眼看她。
　　謝南園已經站了起來，她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開顏。她看起來那麼無辜，好像真的隻是想討好心上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拒絕。
　　一股無名的火氣突然冒了出來。
　　謝南園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隨手撩起陸開顏的衣擺，在她軟軟的小肚子上抹了一把，然後抬起眼跟她對視。
　　“最近都沒什麼興致，”她收回手，漫不經心地說，“等你什麼時候練出腹肌了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醫生要開始反向pu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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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主播
　　陸開顏長到現在，所有的身材危機都來自於謝南園。
　　作為一名微信步數大部分時間都穩定在五百以內的廢宅，她對於運動當然是深惡痛絕的。但是因為謝南園動不動就挑剔她皮膚顏色不夠健康，身材不夠勻稱，沒有腹肌和馬甲線，所以她為了表達自己奮發圖強的態度，姑且也在家裡裝了一台跑步機，還買了不少鍛煉用的器械。
　　不過她對這些東西的態度，也是買了就是用了。
　　偶爾謝南園看不過去，會督促她用一下，但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所以此刻被謝南園嫌棄了身材，她雖然傷心，但也沒有多想，晚上還特意在跑步機上練了半個小時。
　　結果就是第二天渾身酸痛，差點兒下不來床。
　　然而這一天還有一場同學聚會，是之前約好了必須要去的。
　　陸開顏被鬨鐘吵醒，在床上又癱了半個小時，直到有人打電話來催，她才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換衣服出門。
　　約的地方是個台球廳，陸開顏一到，就有人起哄讓她上去打幾把，嚇得她連忙找個地方坐下不動了，“你們去打吧，我好久沒打過，手生，就不掃大家的興了。”
　　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假裝有事要忙，“我先回個消息。”
　　其他人隻好各自散開，繼續去忙。
　　陸開顏雖然是裝模作樣，但確實有幾條消息要回複。等她忙完了抬起頭來，發現江似月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她身邊。
　　見她抬頭，江似月便問，“怎麼不去跟大家一起玩兒？”
　　“我對這個不感興趣。”陸開顏連忙拒絕。
　　江似月心下皺眉，陸開顏怎麼可能對這個不感興趣？在她還沒有進化成死宅的高中時代，就總是呼朋喚友地到學校附近的台球廳去玩兒，為此被班主任抓了一次又一次，但每次都是爽快認錯，下次還敢。
　　可是既然對方這麼說了，她也不能反駁，隻好笑一笑，又找彆的話題。
　　但今天陸開顏非常不在狀態，以往都會捧場的話題，今天卻一直在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根本沒有用心聽她講話。
　　江似月見狀，又說了幾句便借故離開了。
　　她的心情非常糟糕，自從上回攛掇陸開顏買車失敗之後，對方對她似乎比之前冷淡了一些。江似月後來約了她兩次，說想找個人一起去看房子，陸開顏都以自己不懂為由拒絕了。
　　這段時間，江似月頻頻在朋友圈裡發陸開顏跟她一起玩兒的動態，但實際上，每一次都是讓其他人開口，借著“同學聚會”的幌子才把人約出來的。
　　這讓她感覺很怪異。
　　有的時候，她明明能夠察覺到，陸開顏還是在意她的。大家聊天的時候，她會有意無意往江似月這邊看。可是有的時候，她又覺得，也許是過去了太久的時間，陸開顏對她的那點兒感情早就已經沒了，所以跟她說話時沒有多少熱絡。
　　這種複雜的狀態，江似月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一時難以拿捏對方的態度。
　　於是她不得不修改了自己的計劃。
　　按照江似月原本的打算，是要先挑撥一下謝南園和陸開心的關係，讓謝南園知道她永遠是自己的手下敗將，然後再將陸開顏物儘其用，發揮出她的價值。
　　但陸開顏一開始提起謝南園全都是誇獎和炫耀，後來倒是不說了，就連江似月追問她也一直在避重就輕，根本沒給江似月插手的機會。
　　這前一條，眼看著是不太可能實現了。江似月雖然不甘心，但也隻能把注意力轉到正事上來。
　　謝南園隻是她生活中的調劑，以後根本不會有太多來往，還是先把工作定下來，在國內站穩腳跟，搞好自己的事業更重要。
　　經過十分周密的思考和計劃，江似月最終打算跟陸開顏一樣當個主播。
　　如果要去找工作，江似月相信自己能夠找到條件不錯的。但在她的人生計劃裡，從來沒有朝九晚五地去上班這一項。哪怕那份工作已經是一般人羨慕的白領金領，也與她的人生規劃不符。
　　自媒體不用朝九晚五，不用對甲方負責，工作時間和工作內容都相對自由寬鬆，而且如果發展得好，上限也很高，各方麵都很符合她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這個行業能夠接觸到更多的人。
　　成為知名主播之後，不管是平台自己的各種大型活動，還是受邀出去參加的晚會、宴會，都能夠見到一些平時生活中難以接觸到的人。而這又意味著更多的機會。
　　江似月沒有想過自己能不能成功，她天生就適合這樣的工作，因為就連在日常生活中，她也早就已經習慣給自己立人設，包裝和經營自己，維護自己和“粉絲”的關係。
　　並且非常成功。
　　但根據這段時間的了解來看，要入行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如果隻是想當個主播，那麼隻要有一台設備，注冊一個賬號就可以開始了。可是江似月要的是風風光光地出道，迅速積累起高人氣，達到自己想要的目標。
　　大部分人會選擇簽約主播公會，由公會進行包裝和宣傳推廣。但這樣雖然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曝光，但合同也很苛刻。畢竟公會出人出力出錢，收入當然也要拿大頭。江似月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怎麼會願意簽署這種合同？
　　再說，她麵前還有一塊現成的踏板：陸開顏。
　　今天，她特意讓人把陸開顏約出來，就是為了提這件事。為此她已經在背後做了許多鋪墊，原本是十拿九穩的事，但現在看陸開顏這個狀態，江似月卻有些不太確定了。
　　但箭在弦上，不可能因為這一點猶豫就放棄。
　　所以她離開之後，很快就有另一個人坐到了陸開顏身邊。
　　此人姓白，因為常年穿黑色的衣服，所以人送外號大黑，是高中時期的班長，為人親切熱情，對於同學們的事情都肯儘心。他的家境不錯，畢業之後進了自家的公司上班，雖然規模不大，但提起來也是一位“總”了。
　　陸開顏看到他舉著手機拍視頻，就笑著問，“白總，你現在也開始拍視頻了嗎？”
　　“跟你們不能比，我就隨便拍個小視頻，發抖音上，沒什麼人看，隻有幾個熟人給我點讚，哈哈！”白總爽朗一笑，順勢感慨道，“當主播也不容易啊！”
　　“乾哪一行都不容易。”陸開顏說，“工作嘛，都一樣。”
　　“這話說得對。”白總點頭讚同，“所以說，咱們這些老同學更不應該生疏了，經常聯係，有個什麼事也可以互相幫襯不是？”
　　陸開顏笑笑不說話，又聽他說，“對了，江似月跟你說過了嗎？”
　　“什麼？”陸開顏疑惑。
　　白總吃驚，“居然真的沒說啊？我還以為這種事，應該會第一個找你商量呢，不過她可能是不好意思……”他說了幾句，回過神來，“看我，扯遠了。江似月不是剛從國外回來嗎，還沒開始工作。我之前聽她提起，好像也想當主播。這個事，不找你找誰？”
　　“江似月也想做主播？”陸開顏萬分震驚，“怎麼會？”
　　“怎麼不會？做主播也沒什麼不好吧？”白總說，“你看看你現在，我們班裡還有誰比你更風光？”
　　“我以為她會考公的。”陸開顏說。她是真的這麼認為，江似月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類型，不管從事什麼職業，都難免顯得庸俗，還是吃公家飯適合她，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喝喝茶、看看報、寫寫文章，多好？
　　白總聞言笑了一下，沒好意思說公務員一個月才幾個工資，還不夠江似月手裡一個包的。不過他也跟陸開顏一樣，覺得金錢確實不是江似月會考慮的問題，便說，“可能是覺得體製內條條框框太多了，不自由。”
　　確實，江似月那種寫風花雪月、詩詞歌賦的文筆，去寫公文估計也很難受。
　　陸開顏這麼一想，便理解了，“當主播確實自由一些，而且以她的條件，肯定能吸引很多粉絲。不過她直播的類型肯定跟我不一樣，我估計也幫不上什麼忙，最多能給她介紹一些我的經驗，讓她少走點彎路。”
　　白總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陸開顏的直播同學們都看過，什麼撒嬌賣萌、溫柔哄睡、cosplay，的確都不適合江似月。
　　所以那句醞釀中的“剛開始的時候你可以帶帶她，讓她跟你一起直播”就沒能說出來。
　　這本來也是他自己的想法，覺得能幫江似月吸一點粉，但現在看來，搞不好是好心辦壞事，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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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騷操作
　　白總走回台球桌邊，江似月就抬頭看了過來。不過她應該是不知道白總跟陸開顏說了什麼的，所以隻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繼續揮杆擊球。隻是她的注意力沒有放在自己瞄準的白球上，而是豎起耳朵聽身邊的人說話。
　　她不方便自己問的，總有人替她問，“大黑，陸開顏怎麼說？”
　　“她說不太合適。”白總聳了聳肩。
　　“怎麼就不合適了？”問話的人不高興了，“讓她給江女神幫忙是她的榮幸，她居然這麼不識好歹拒絕了……”
　　“你千萬彆這麼說。”江似月聞言，趁勢放下手裡的球杆，直起身看了過來，柔柔道，“陸開顏又不欠我什麼，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本來我也不好意思這麼麻煩彆人，還是算了……”
　　“你啊，就是太溫柔善良了，所以才總是被人欺負。”那人卻被她的話越發勾起了火氣，“什麼叫幫忙是情分，她陸開顏跟你之間的情分，算得過來嗎？不行，這事兒我非要找她理論一番不可！”
　　說著拔腿就要走。
　　江似月當然不能讓他成功，連忙伸手把人拉住。
　　“不是啊，也不算拒絕吧。”白總在一旁看著兩人拉拉扯扯，莫名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解釋道，“我看陸開顏不是不想幫忙，不過她說，江似月就算當主播，類型肯定也和她不一樣，受眾當然也不一樣，就算她帶著直播也沒什麼效果。”
　　江似月臉上的表情一僵，但旋即就反應過來了。她鬆開那人，抬手理了理鬢發，微笑道，“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陸開顏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是啊，我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白總點頭。
　　江似月低頭，輕輕歎了一口氣，“唉，其實這也怪我自己，隻認識她這麼一個主播，所以也沒想到合不合適的問題。這件事大家就不要提了。”
　　“你不認識人，陸開顏不是認識嗎？”剛才維護她的人一聽這話，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她朋友那麼多，隨便介紹幾個給你就夠了。”
　　白總下意識地覺得這不合適，“這樣不好吧？”
　　陸開顏自己幫江似月，那是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可是她的朋友又不認識江似月，憑什麼幫她？最後消耗的還是陸開顏自己的人情。
　　“是啊。”江似月聞言，連忙表示讚同，又道，“好了，難得出來玩，不要一直為了我的事煩心了，大家玩得高興一點吧。”
　　話題就這麼揭過去了，但事情卻沒有結束。
　　等到打完球，到了飯桌上，就又有人提到了這件事。大概是氛圍如此，話趕話地，大家便催促起陸開顏，讓她這個前輩給江似月介紹一些人脈和資源，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就是江似月這段時間控製陸開顏的手段。
　　她不會自己出麵，也絕不自己開口，隻會在背後煽動彆人來找陸開顏，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四個，等到一群人都提出同一個要求，陸開顏覺得不是什麼難事，自然就不會拒絕。
　　但之前那些都隻能算鋪墊，最終的目的還是這個。
　　陸開顏卻沒有立刻回複。
　　她為人確實熱心，而且雖然她自己不承認，但其實是有些要麵子的，那麼多人一起開口，都覺得這事隻有她能辦成，她就不好意思拒絕了，也有心想要展現一下自己的手段。
　　陸開顏這件事，對她來說確實不算麻煩，隻是給她介紹幾個人而已。
　　以她對江似月的了解，對方的人緣比她更好，那些人認識了她，說不定還會主動幫忙。
　　她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是因為突然想起自己才答應過謝南園，以後有什麼事情都會跟她商量。雖然謝南園以前沒管過她工作上的事，但陸開顏現在不是要表現嗎？這方麵當然要更自覺。
　　所以她想了想，說，“我先問問。”
　　“問什麼？”有個人不解地問。
　　“當然是問問我老婆，這個忙能不能幫。”陸開顏不無炫耀地說著，站起身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隻不過她站起來的時候氣勢太足，一時忘記了自己還腰酸腿痛，齜牙咧嘴了好一陣，才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了包廂。
　　她一出去，就有人開口道，“我靠，這是什麼鬼？這種事也要打電話問問她老婆，陸開顏的妻管嚴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
　　陸開顏平時並不避諱她和謝南園的事，大家都知道她家裡有規矩、有門禁，現在連這麼一件小事都要打電話請示，就更是令人咋舌了。一時間，眾人都不免善意地調侃起來。
　　這時，坐在她旁邊的那位同學突然說，“這個吧，或許是我們一直誤會陸開顏了。”
　　“什麼意思？”
　　“你們難道都沒有發現嗎？她今天不管做什麼，姿勢都特彆不自然，像是怕扯到什麼一樣。之前下樓的時候，我走在她後麵，親眼看到的，她差點兒腿一軟直接跪下去了。”同學說，“說不定她自己才是那個做老婆的。”
　　同學們頓時大受震撼。回想一下，今天的陸開顏確實太過文靜。之前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來，處處都是破綻。
　　都怪陸開顏，在外麵提起她家那位總是一口一個老婆，就一直讓人以為她是在上麵的那個。
　　人類的思想真奇怪，以前覺得陸開顏在上麵的時候，家裡有人管著她，大家總開她的玩笑，說她是妻管嚴。但是現在發現情況跟他們想的不一樣，大家反而覺得這一切很正常了。
　　作為小嬌妻，拿不定主意的事情當然要打電話請示一下一家之主嘛！
　　在一邊聽了半晌，已經是一片混亂的江似月：“……”
　　這都什麼跟什麼？
　　……
　　即使是電話裡，謝南園也能聽出陸開顏語氣發飄，帶著幾分努力掩飾的得意。顯然對於曾經的同窗有求於她這件事，相當的自得。
　　所以謝南園也沒有說什麼，隻是將問題又拋回給她，“你自己覺得呢？”
　　“我覺得……”陸開顏正想說“反正隻是順手的事，幫一幫也沒啥”，幸好及時想起來，謝南園這麼問，並不是真的想知道她的意思，而是讓她反省自己的錯誤，於是連忙改口，語氣肅然道，“我覺得應該慎重。”
　　“隨便你。”謝南園說，“這種事情不用跟我說。”
　　說著就掛斷了電話。
　　原來這就是江似月的目的。謝南園原以為江似月一直找陸開顏，隻是在挑釁自己，現在才發現，是她高估了自己。她並不值得江似月這樣費儘心思，人家的野心大得很。
　　至於江似月能否說服陸開顏，謝南園並不懷疑。
　　雖然陸開顏剛才話裡的意思是要拒絕，可是謝南園既了解她，也了解江似月。
　　陸開顏這個人就是這樣，太過情緒化，又沒有多少心機，於是就很容易被人引導。隻要掌握住她的情緒，就能夠推著她做出符合自己預期的事情來。
　　這一點，謝南園也能做到，她隻是不屑為之。
　　就像她之前跟陸開顏說的，一段穩定而健康的關係，應該是雙方都有自己的底線，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而不是她費儘心思地去掌控陸開顏，以此維護這段關係。
　　她也會對陸開顏提很多要求，但能不能做到，完全看對方的自製力和意誌力。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她要求的那些，陸開顏一條都沒有做到。
　　這樣想著，謝南園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小園？”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謝南園回過頭，麵對陸開心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斂起來了，“抱歉，耽誤了一下，我推你回去吧。”
　　陸開心的手術很成功，術後各方麵的情況也都很好。之前在病房裡悶了太久，趁著今天天氣好，謝南園就推她到樓下來轉轉。
　　“不急。”陸開心笑著擺了擺手，問她，“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謝南園否認。
　　陸開心已經猜到她的想法，自然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但就算不問，也能猜到是跟陸開顏有關。好在這件事，她已經有了想法，就等著時機了。
　　這個時機來得很快。又過了幾天，陸開心各方麵情況都恢複得不錯，醫生就允許她出院回家休養了，隻需要定期過來做檢查就好。
　　不過她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回不去隊裡的，日常生活也需要有人照料，而且這還不是短時間，畢竟等傷好了，後麵還有複健在等著，少說也有幾個月的時間。
　　她父母商量之後，便決定請個長假，在這邊租個房子，方便照顧她。
　　陸開心怎麼可能同意？她轉過頭，朝謝南園和陸開顏露出爽朗的笑容，提出了一個乍一聽匪夷所思，細想卻覺得很合理的解決方案，“這不是還有陸開顏嗎？我可以在她那裡。她平時都待在家裡，不用擔心找不到人幫忙。正好謝醫生也住在一起，我有什麼情況肯定都能及時察覺，你們就可以放心回去工作了。”
　　陸開顏：？？？
　　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雖然示威一樣對陸開心出過櫃了，可是讓她住進家裡也是很不方便的。
　　但是不等她開口，陳秀英已經滿口答應了下來，“應該的應該的，反正陸開顏平時沒什麼事，就讓她照顧開心，這樣不比在外麵請人讓人放心？大哥大嫂你們都快退休了，請這麼長的假容易落人口實。再說她們都是年輕人，能說到一起去。”
　　一旦親媽開口，陸開顏幾乎是沒有招架之力的。她隻能無措地回過頭去看謝南園，期待她能設法拒絕。
　　然而謝南園能說什麼呢？她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陸開顏買的，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隻是陸開顏為了分攤貸款壓力招來的租客而已。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一群人鬨哄哄地把她們送到家裡安頓好，又吃了一頓飯，家長們才坐車離開。
　　陸開顏洗碗去了，謝南園走到陸開心身邊，皺眉問她，“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隻是想幫幫你。”陸開心輕聲說。她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現在這樣不好嗎？我跟陸開顏住一個房間，你就不用履行女朋友的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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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問錯人了
　　有一瞬間，謝南園都差點要以為陸開心是知道了自己和陸開顏的事，猜到她心裡的想法，才故意提出這個建議給陸開顏添堵。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雖然她暫時打消了陸開顏這方麵的想法，但說實話，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對陸開顏提出這個要求，隻看現在的結果就知道，對方一次都沒有做到過。
　　兩個人在一起，在很多事情上，就不可能真的計較得那麼清楚，多半是含糊著就過去了。
　　但現在的她，也確實無法接受跟陸開顏親密。
　　“反正她也沒有反對，不是嗎？”陸開心又說。
　　“也是。”謝南園笑了起來，“那就……歡迎你。”
　　話是這麼說，但是謝南園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彆扭的。明明說著不想利用陸開心，但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情況，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如果陸開心知道她是這種人，應該會很失望吧？
　　要回家麵對一個陸開顏，本身就已經很心累了，再加上一個陸開心，情況不僅沒有變好，反而感覺更尷尬了。
　　謝南園決定主動加班。反正醫院裡有食堂，有休息室，一直住在這裡都沒有問題。——事實上，跟陸開顏在一起之前，謝南園一直都是以醫院為家的。她沒有背景，沒有關係，能夠留在醫院，靠的就是自己夠拚。
　　暫時來說，她的想法還沒有被另外兩個人察覺。
　　之前謝南園每天都會準備早餐，偶爾還會幫陸開顏把午飯也做好，陸開顏就會努力爬起來吃飯，然後再回去睡個回籠覺。自從她開始在醫院吃飯，不進廚房之後，陸開顏的作息就又開始漸漸崩壞，經常一覺睡到中午。
　　現在陸開心搬進來了，她是習慣早睡早起的，陸開顏也不得不跟隨她的作息，一大早就嗬欠連天的爬起來。
　　但等姐妹倆從房間裡出來，謝南園卻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
　　陸開顏看到她，先是眼睛一亮，下意識地想要走過去跟她說話，但旋即就反應過來，將視線轉向了陸開心。
　　謝南園已經很久沒做飯了，今天特意起這麼早做飯，顯然並不會是因為她。
　　之前接受陸開心到家裡來住的時候，陸開顏沒有想得太深，隻是覺得對方可能會妨礙她和謝南園的關係。畢竟她可以在謝南園麵前肆無忌憚地撒潑打滾求和好，但總不能當著陸開心的麵做這些。
　　直到此刻，陸開顏才意識到，陸開心搬進她和謝南園的小家，所帶來的影響並不僅僅如此。
　　這麼一想，謝南園親手做的早餐都不香了。
　　飯菜上了桌，陸開心推著輪椅坐到餐桌前，下意識地稱讚道，“這也太豐盛了。”
　　“我平時工作忙，也不是天天都有空做這些，不過你是客人，總要表示一下。”謝南園解下圍裙，一邊笑著道。
　　陸開顏連忙說，“現在家裡住著個病號，我考慮還是請個做飯的鐘點工比較好。”雖然她也很想吃老婆做的飯，但是並不想老婆為了另一個人下廚！
　　謝南園沒有意見。
　　她最近對“沒有誰離開誰就活不了”這句話頗有體會，以前總覺得陸開顏的生活自理能力太差，她便不自覺地想要照顧對方，現在想想，那或許也隻是一種可笑的自我感動。
　　吃完飯，謝南園出門工作。
　　陸開顏也不知道是跟誰鬥氣，為了不讓陸開心多吃一口她親親老婆做的飯，風卷殘雲一般將謝南園準備的早餐吸入了大半，撐到癱在沙發上無法動彈。
　　“你還是吃點藥吧。”旁邊遞來一盒健胃消食片。
　　陸開顏抬手接過，隨口問，“你在哪裡找到的？”家裡的東西，說實話很多她自己都不知道放在哪裡。
　　陸開心笑了一下，“我發消息問了小園。”
　　“也不用叫得這麼親密吧。”陸開顏終於沒忍住，表達了自己對這個稱呼的反對，“你這麼叫我老婆，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可是我十幾年前就是這麼叫的。”陸開心說，“小園沒有反對，我就會繼續這麼叫。”
　　陸開顏氣死了，把健胃消食片當成陸開心嚼，臉上的表情凶神惡煞。
　　陸開心隻是搖了搖頭，問道，“我看你書房裡的書挺多的，我可以借一本看看嗎？”
　　“你隨意。”
　　陸開心推著輪椅去書房，走到一半又聽到身後的陸開顏問，“我問你，你跑到我家裡來住，到底是想乾什麼？”
　　她回過頭，便見沙發上躺著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視線緊盯著她，帶著十分明顯的警惕與防備。這如臨大敵的姿態逗笑了陸開心，她反問，“你覺得我能乾什麼？”
　　陸開顏當然說不出來，隻能無能狂怒，“你最好是沒打什麼壞主意。”
　　“你對我的ptsd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陸開心故意說，“因為從小到大周圍的人都更喜歡我，所以你怕謝南園也會更喜歡我？”
　　“陸開心！”這句話簡直是在陸開顏的雷區反複蹦迪，每一個字都正正戳中她的肺管子，讓她忍不住咬牙切齒，“你敢打我老婆的主意試試？”
　　“你想多了。”陸開心無奈地說，“一段感情出問題，未必是因為有第三者。再說，你和謝南園之間，究竟是誰在開小差，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什麼意思？”陸開顏一愣。
　　“那個江似月是怎麼回事？”
　　陸開顏連忙大聲道，“那就是個高中同學，你以為還有什麼？警告你，彆在謝南園麵前亂說話。”
　　“這種事用得著我說嗎？你真的覺得謝南園什麼都不知道？”陸開心反問。
　　她這麼問，陸開顏也忍不住有些心虛。她覺得謝南園不會知道，是因為對方對自己的交際圈一向沒什麼興趣，她工作又忙，不會去過問這種小事。可是這種事，永遠不可能百分百保密。
　　“她知道了嗎？”她忍不住問。
　　“你問我？”陸開心好笑，“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問錯人了吧？”
　　陸開顏當然知道，她要是敢問謝南園，還用在這裡聽陸開心冷嘲熱諷嗎？她重新靠回沙發上，抬起手有氣無力地晃了晃，“去看你的書吧。”
　　但等陸開心轉過身，她又再次叫住了對方。
　　“我懷疑你在針對我，而且有證據。”陸開心隻好再次停住，“有話一次說完，好嗎？”
　　“那個……就是江似月的事，你從哪裡知道的？”陸開顏支支吾吾半天，才問道。
　　陸開心將輪椅轉過去，正對著陸開顏，“我不想回答這種沒什麼意義的問題，直接進入正題好嗎？”
　　“就是江似月，她讓我幫她介紹一些做主播的人脈和資源。”陸開顏煩躁地撓了撓頭，“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對吧？而且人家求到我這裡，都知道這對我來說很簡單，我也不好拒絕。但是吧……我問謝南園，她就說隨便我。我又不傻，隨便的意思不就是‘我不好直接說不行，但你要是真的答應就完了’的意思嗎？”
　　“所以？”
　　“所以你覺得我怎麼才能既不讓謝南園生氣，又能解決掉這個事情呢？”陸開顏忍著屈辱，向在這方麵很有經驗的陸開心求教。
　　雖然對外她永遠不會承認，但事實上，在學生時代，她表現出來的爽朗大氣，至少有一半是在學陸開心的樣子。這個“彆人家的孩子”對陸開顏影響很深，所以她雖然不情願，但又覺得對方或許會比自己更有辦法。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可能兩全其美的。”陸開心忍不住說。腳踏兩條船，還兩邊都想討好，世上哪有這麼美的事？最後隻能是兩邊落空，直接跌進水裡。
　　而且說到底，把謝南園和另一個人放在天平的兩端想要搞平衡，本身就是對她這個女朋友的侮辱。
　　道理陸開顏都懂，但她現在是騎虎難下之勢，不管之後如何，至少要先把眼下的問題解決了。所以她隻能咬牙使出激將大法，“該不會是你也沒有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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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發現
　　陸開心最後還是給陸開顏支了個招。
　　不是為了幫她，而是為了謝南園。既然兩人還沒有分手，陸開顏表現得好一點，謝南園就少受一點傷。
　　陸開顏得到了解決方案，心情大好，立刻振作起來，聯係中介，迅速敲定了每天上門做法的鐘點工，還主動推著陸開心下樓轉了轉，覺得她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這隻是自己的錯覺。
　　下午陸開顏在客廳裡鍛煉。謝南園的話效果還沒有過期，她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把健身器材都搬了出來。
　　陸開心在一旁看她，越看越嫌棄。
　　不管是陸開顏買的這些很不專業的健身器材，還是她鍛煉的時候根本沒有做到位的各種動作，亦或是練一會兒就隻能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的體質，都讓陸開心覺得十分糟心。
　　“你的身體怎麼會差成這個樣子？”她一邊指點陸開顏糾正動作，一邊匪夷所思地問。
　　陸開顏知道自己很廢柴，畢竟平時不鍛煉，總不可能要求身體跟經常鍛煉的人一樣。但這話從陸開心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她忍不住臉紅。
　　可惜這是對方擅長的領域，她毫無招架之力，隻能明智地保持沉默。
　　但視線卻忍不住在對方手臂的肌肉線條上流連，謝南園總是嫌棄她沒有肌肉，沒有力量感，應該會很喜歡陸開心這種吧？這麼一想，心裡頓時酸得要命，自顧自地喝了一缸醋。
　　又是老同學，又有謝南園最欣賞的體型和線條，由不得陸開顏不嚴防死守。
　　好在謝南園工作是真的忙，跟陸開心朝夕相處的人是她。那兩人也就早晚能碰個麵，隻要她一直待在旁邊，不讓她們有機會獨處就行了。
　　而且陸開顏轉念一想，覺得這正好是個機會，可以跟陸開心偷師一些鍛煉方式，把自己的身材練得更好，讓謝南園愛不釋手。
　　這麼一想，頓時動力滿滿，就連陸開心嫌棄的語氣，都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陸開心也不吝於指點她，有問必答，講解細致，一些簡單的動作甚至會親身示範，也算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
　　就這麼過了幾天，江似月那邊又明裡暗裡催了幾次，陸開顏才終於給了她肯定的答複，願意給她介紹人脈。
　　正好過兩天有一個大型的活動，到時候很多主播和品牌方都會去，還會邀請一些知名的藝人過來表演，是個很適合拓展人脈的場合。陸開顏手裡有請帖，到時候直接把江似月帶過去就好。
　　這就是陸開心幫她想的辦法。
　　按照陸開心的說法，陸開顏不管是把所有用得上的人脈都介紹給她，還是先替她篩選一遍，隻介紹她覺得江似月用得上的，都不那麼合適。因為這隻是她的想法，江似月未必這麼想。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這種公開的場合，大大方方把人介紹出去。至於能不能與人結交，那就要看江似月自己的本事了。陸開顏作為朋友，做到這樣便算仁至義儘，總不能什麼都替她做好。
　　江似月果然對此十分滿意，再三感謝陸開顏，表示之後會請她吃飯。
　　陸開顏見狀，也開始審視自己之前那種大包大攬的做法，覺得確實有些不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並不用事無巨細地替對方考慮，人家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能給的，就是一個機會。
　　到了活動這一天，陸開顏將盛裝打扮的江似月帶進會場，給她介紹了一些人，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江似月果然很有辦法，抓住機會跟不少人加上好友，剩下的事情就與陸開顏無關了。她忙著經營自己的人脈，一時半會兒也沒空搭理陸開顏，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日子就變得平靜安穩起來。
　　都說養成一個習慣隻需要二十一天，陸開顏從一臉痛苦地跟著陸開心一起早起，到每天早上鬨鐘還沒想就自覺睜開眼睛，也不過是半個月左右的事。
　　早睡早起，再加上適量的運動，她發現自己的皮膚狀態變好了很多，身體也變得更有力量，肌肉開始初現雛形。
　　這天早上，例行站在鏡子前檢查自己身體各方麵的情況時，陸開顏震驚地發現，自己有馬甲線了！
　　雖然腹肌還沒有練出來，但有馬甲線也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她迫不及待地衝出房間，想把這個好消息告知謝南園。
　　謝南園已經在門口換鞋，準備出門了。陸開顏連忙跑過去把人攔住，然後撩起家居服的下擺給她看自己的成果，“老婆，我有馬甲線了！”
　　“哦。”謝南園的視線隨意掃過，平靜地應了一聲，然後撥開她，開門出去了。
　　陸開顏愣愣地目送她離開，等門“咣”的一聲從外麵關上，她才猛地驚醒過來，眉頭漸漸皺起。
　　這反應和她設想的完全不一樣，讓陸開顏心裡有些不安。
　　“怎麼了？”陸開心推著輪椅從房間裡出來，見她站在門口發呆，便問。
　　陸開顏搖了搖頭，暫時將這個念頭拋在腦後。
　　陸開心也沒有追問的意思，推著輪椅去了洗手間。
　　吃過早餐，陸開心到書房去看書。陸開顏閒著沒事，就也跟了過去。她這些書，買回來就是為了裝飾書架的，其中很多甚至根本沒有拆封，隻是放著好看。這段時間跟著陸開心作伴，倒是看進去了一點。
　　選書的時候，陸開顏無意間注意到了角落裡放著的那個黑皮筆記本。
　　這東西自從放在這裡之後，她就忘記了，根本沒有想起來過，此時看到，猛地想起裡麵的內容，不由生出了幾分心虛。
　　裝飾書架的時候，江似月還沒回來，對陸開顏而言隻是個曾經很有好感，但是已經多年沒見的老同學，是青春已經翻過去的一頁，她把筆記本放在這裡，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現在江似月回來了，再看這些東西，怎麼看都感覺怪怪的。
　　陸開顏伸手將筆記本抽出來，準備拿去處理掉。
　　這東西也不能隨便扔，最好還是燒了。但是家裡有陸開心和謝南園在，暫時也不方便，還是先收進箱子裡，以後有機會再燒。
　　取出筆記本的時候，旁邊的相冊跟著一起被抽了出來。
　　陸開顏隨手拿起來看了看，感覺有些陌生，完全沒想起來這是什麼東西，於是她將筆記本放在一邊，順手打開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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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能提的秘密
　　謝南園總覺得自己跟小時候比，有了非常大的區彆，但其實除了比較瘦小之外，初中時代的她，輪廓五官和現在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至於黑，那純粹是謝南園自己的錯覺，大概是因為那段時間環境裡充斥著壓抑，讓她整個人的情緒也很陰鬱，所以才形成了這樣的印象，事實上她比旁邊的陸開心要白得多。
　　即便長長的劉海快遮住了眼睛，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陸開顏還是第一眼就把人認出來了。
　　任何形體縮小到一定程度，都會顯得很可愛，何況陸開顏看謝南園，多少是有點濾鏡的，自然更覺得小時候的謝南園萌得要命。
　　她居然還有這種照片！
　　而且從來沒給自己看過！
　　陸開顏打量著照片上的謝南園，已經開始琢磨等晚上謝南園回來，要怎麼不著痕跡地提起這件事了。謝南園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和家庭，陸開顏隻知道她和家裡的關係非常糟糕，糟糕到每年隻有除夕會打個電話，其他時候毫無聯係的地步。猜測過去應該並不愉快，所以她也不敢問。
　　不過既然是謝南園自己留下來的相冊，應該不是什麼不能提的秘密吧？
　　看到第一張照片的時候，陸開顏的注意力都在謝南園身上，對於站在她旁邊的人隻是隨便掃了一眼，根本沒有在意。但往後再翻，照片裡還是隻有這兩個人，她才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就算她和這個人關係再好，也不可能一張跟其他人的合照都沒有吧？再不濟，至少也應該有張畢業時的班級大合照。
　　而且陸開顏翻到底，發現就連謝南園自己都沒有單人照，反而有另一個人的。
　　這簡直太明顯了。
　　謝南園特意將這個人的照片挑出來，單獨裝在這個相冊裡，攜帶在身邊。
　　這個人是誰？
　　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陸開顏幾乎立刻就鎖定了一個人。看照片上謝南園的年紀，應該是她上初中的時候，而陸開心說過，她跟謝南園是初中同學。
　　之前陸開顏一直沒有想過，分彆了十多年的初中同學，重逢之後能不能一眼就認出對方的問題。
　　特彆是像謝南園這種簡直是把自己跟過去徹底割裂開來的人。
　　能夠被她記住的存在，當然足夠獨特。
　　心裡先有了猜測，再去仔細對比五官麵貌，她很快就分辨出來，這果然就是陸開心。畢竟是很熟悉的人，陸開顏自己也有小時候跟陸開心和其他人一起的合照，即使是很模糊的老照片，還是能夠認出來的。
　　而且她還有另外一個驗證方式。
　　陸開顏對著相冊發了一會兒呆，才下定決心，將那張單人照抽了出來。
　　合照多半是一起拍的，單人照卻很有可能是對方贈送，而在陸開顏小時候，還挺流行在贈送給彆人的照片上題字的。雖然跟同學錄一樣，基本上都是寫一寫祝福友誼的話，再落下自己的名字，現在想想挺俗的。
　　她翻轉照片，果然看到陸開心龍飛鳳舞的字跡。
　　被人欺負要揍回去。——陸開心。
　　這行字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已經模糊了許多。
　　但下麵還有用鋼筆寫下的一行小字。字跡端正有力、力透紙背，於是時光荏苒、歲月經年，卻依舊清晰如舊。
　　謝南園永遠喜歡陸開心。
　　心臟仿佛被無形的巨物猛烈撞擊，陸開顏在瞬息間陷入一種幾乎窒息的狀態之中，握著照片的手猛地收緊，又被堅硬的觸感提醒，猛地放鬆開來。
　　照片上還是被她攥出了一道明顯的折痕。
　　陸開顏愣愣地盯著這道痕跡，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在地上蹲得久了，兩條腿都跟著發麻，她一個不穩，就跌坐在了地上。一滴眼淚被這個動作震動，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冰涼的。
　　有人說，在感情問題上，每個女人都是天生的名偵探，在危機降臨的時候，會變得無比敏銳。陸開顏以前從來都是看過就算，從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難怪從陸開心出現的那一天起，她就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但當時她以為那是因為陸開心在很多年裡都是她的心理陰影，這種不安或許隻是自己麵對對方時自動生成的警惕。雖然她總說要隔離開謝南園和陸開心，不讓兩人過多接觸，但內心深處並沒有當真。
　　可是現在，無數的日常生活中的細節在腦海中翻湧。謝南園總是嫌棄她太宅了不愛運動，連直播的內容都是沒有任何對抗性的唱歌跳舞；嫌棄她沒有腹肌，沒有馬甲線；嫌棄她皮膚太白怎麼都曬不黑；嫌棄她總是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就連她送給自己的情人節禮物，也是一雙運動鞋。
　　現在她才明白，原來這一切的嫌棄，都是因為先有了一個可以對比的目標。
　　喜歡運動的，活潑愛熱鬨的，皮膚曬成麥色的，有腹肌和馬甲線的，都是陸開心。如此一對比，自己當然處處都不好。
　　“你坐在地上乾什麼？”陸開心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陸開顏嚇了一跳，猛地被驚醒過來。她隻能慶幸從書桌的角度，看不清這邊的情況。於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大聲回答，“沒事，我找東西。”
　　然後手忙腳亂地將地上的相冊撿起來，照片塞回去，又把相冊和筆記本都放回了原本的位置，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
　　這一切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等到都做完了，陸開顏才愣愣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發現了這樣的事，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粉飾太平。
　　她一直以為自己應該是個乾脆決絕、快刀斬亂麻的人，生平最煩的就是那些分個手都拖拖拉拉、黏黏糊糊的人，讓人恨不得按著她們的頭讓她們按照自己說的去做。
　　原來那隻是因為事情沒有真正落到自己的身上。
　　陸開顏滿心都是對自己的厭棄和失望，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再將相冊和筆記本取出來。她扶著書架站起來，等到走回書桌那邊的時候，就連臉上的表情也已經徹底恢複了正常。
　　隻是看到陸開心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頓。
　　她想起更早以前，她坐在門診處，趴在謝南園的辦公桌上跟她介紹自己。
　　那個時候謝南園是怎麼說的？她說，“你叫陸開……顏？真是個好名字。”中間那個奇妙的停頓，陸開顏竟然直到今天才懂。
　　謝南園給她的微信備注是陸快樂。
　　而她根本沒有告訴過對方，她的名字是順著陸開心的名字取的，而陸開心的名字，來自她父親非常喜歡的一部tvb電視劇。在那部二十多年前的電視劇裡，女主角的名字就叫陸開心，她有兩個姐姐，分彆叫歡喜和快樂。
　　原來她給過自己的所有快樂，背後都淬了毒。
　　謝南園這個人太狠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醫生：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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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沒有心
　　雖然竭力裝作若無其事，但要陸開顏在陸開心麵前表現得毫無破綻，對她而言顯然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謝南園也許是喜歡陸開心的，至少曾經喜歡過。
　　那陸開心呢？
　　她對謝南園是什麼感情？
　　雖然陸開顏更傾向於陸開心對謝南園沒有那方麵的意思，否則兩人都對彼此有意，就可以直接在一起了，何必弄個她在中間夾著？但是萬一呢？而且陸開顏到現在也不明白，陸開心當時為什麼要提議住到她家裡來。
　　她可不相信對方在省城會連個住處都找不到。
　　隻要一看到陸開心，這些念頭根本控製不住，全都在她的腦海裡翻湧。為了避免自己情緒失控，露出破綻，陸開顏隻能自己先暫時撤離。
　　至少先離開這個令她覺得壓抑的環境，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再說。
　　隨便找了個理由跟陸開心交代了一句，陸開顏就拿著手機和鑰匙出了門。
　　隻是走出小區之後，她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無處可去。這座城市這麼大，但在沒有具體的目的地時，卻似乎沒有一個能夠容納她的地方。
　　她漫無目的地順著小區門口的主街道往前走，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河濱公園。這裡的環境十分優美，又正逢天氣轉暖、春意融融，許多人都從家裡走了出來，到這邊來散步，活動一下身體。
　　父母牽著孩子，情侶挽著胳膊，看起來像是朋友的人也是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十分熱鬨。
　　陸開顏走在這一片熱鬨之中，更覺得自己可憐了。
　　入眼的一切都變得刺目起來，她不想受刺激，索性掉轉腳步，又走出了公園。在路邊吹了一會兒風，陸開顏才拿出手機，在各個群裡問有沒有人想出來喝酒。
　　可惜今天是工作日，這大白天的，大部分人都在上班，響應者寥寥無幾。
　　好在陸開顏是廣撒網，總歸也撈起來了幾條小魚。她隻是想要個熱鬨一點的環境，也無所謂跟這些人熟不熟，跟他們約定好了地點，便打了車過去。
　　沒一會兒人就齊了，說話聲、笑鬨聲和音樂聲將陸開顏包圍起來，她就在這樣的氛圍之中，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剛開始大家還讚她大氣，但到後來，誰都看出來她是心裡有事了。這種狀態，他們非但不敢勸酒，還要反過來勸她少喝一點。但陸開顏今天就是想喝醉，對這些勸說充耳不聞，依舊一杯接著一杯。
　　“不會喝出事來吧？”有人擔憂地道。
　　這還真說不定，按理說陸開顏一個年輕人，身體也沒什麼毛病，應該也就是喝個爛醉，問題不大，但是她把酒當水喝的樣子看著實在嚇人，讓人不能不擔憂。
　　不知是誰提議，“你們誰有她對象的聯係方式？先通知一下家屬吧。”
　　最好是有人過來管管她，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然而陸開顏雖然平時總是曬女朋友，卻很少帶她到這種場合來，在座的人都沒見過人，更不用說加上聯係方式。
　　等他們七拐八繞，輾轉從小高那裡拿到謝南園的聯係方式時，陸開顏已經醉了。其實她早就醉了，隻不過她坐在那裡不說不動，不跟人交流，旁人也看不出什麼來。還是她撐不住趴下了，才確認人已經醉了。
　　於是正琢磨著晚上可以留下來加個班的謝南園，剛走到食堂門口，手機就響了起來。
　　陌生的電話號碼，她以為是推銷的，直接掛斷了。
　　直到電話響到第三次，她才終於接起，結果就聽說陸開顏喝醉了，讓她過去接人。
　　“現在？”謝南園下意識地往外麵看了一眼。天都還沒黑呢，這就喝醉了要人去接？
　　“是的……”那邊也有些尷尬，隻好解釋了一下是陸開顏打電話叫人出來，結果自己點了一大堆的酒，埋頭一通喝，一不留神她就喝成這樣了。
　　謝南園捏了捏眉心，隻能取消了加班的計劃，趕過去接人。
　　家裡還有個陸開心在，陸開顏怎麼會突然跑出去喝酒？而且聽起來還是心情很糟糕，發泄式的喝法，就是為了把自己灌醉。
　　但等見到人，她就明白了。
　　陸開顏倒在角落的沙發上，抱著個枕頭不放，旁邊一群人圍著她。看到謝南園，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陸開顏，你老婆來接你了。這回是真的。”
　　一邊說，一邊給謝南園讓開路，方便她走到陸開顏麵前。
　　陸開顏睜開眼睛，看到謝南園，立刻就丟開枕頭，朝她張開手，“老婆，要抱抱。”
　　謝南園隻好伸出手，試圖把人從沙發上扶起來。但喝醉了的人死沉，沒有陸開顏主動配合，謝南園雙手往上提了一下，非但沒把人提起來，自己還重心不穩，跟著栽到了沙發上。
　　她連忙要爬起來，卻被陸開顏合身抱住，無法施力。
　　陸開顏看著謝南園，仰起臉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小聲問，“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但不等謝南園回答，她臉上的表情就變了，鬆開手一邊把謝南園往外推，一邊指責她，“騙子，我不要跟你走，你根本不是來接我的……我不要回家，我不要看到她。”
　　謝南園聽到最後一句，神色微微一變。她用手撐著坐起，想從沙發上下來。
　　但一個動作還沒做完，人又被陸開顏重新抱了回去，“你最喜歡的人是我，對不對？”
　　謝南園抬眼看著她，平靜地點頭，“是啊。”
　　陸開顏笑了起來，她湊近了，捧起謝南園的臉，飄忽的視線在這張臉上一寸寸移動，最後脫力般把頭靠在她肩上，這個姿勢正好讓她的唇碰到謝南園的耳垂，也讓她吐出來的那句話仿佛情人間的親密耳語。
　　她說的是，“謝南園，你沒有心。”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徹底醉死過去，沒有再清醒過來的意思。
　　謝南園沒有為難自己，請其他人幫忙把人一起搬出去，在附近的酒店給她開了個房間。——醉成這樣，把人弄回家，弄得屋子裡都是酒臭，光是收拾都要很久，太麻煩了。
　　把人丟進浴室，剝光了衝乾淨，再丟到床上蓋好被子，謝南園最後將半杯檸檬水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怔，才轉身離開。
　　陸開顏終於發現了自己為她準備的禮物。
　　謝南園說不好這個時間是早還是遲，又是否是個合適的時機，她隻知道，在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自己腦海中劃過的念頭是。
　　——終於解脫了。
　　……
　　謝南園本以為，一旦陸開顏發現了她布置的一切，兩人就隻有分手這個結果。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接到陸開顏的電話時，對方卻像是完全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事，沒事人一樣地跟她說話，指責謝南園把她一個人丟在酒店，又說自己醒來之後沒有衣服穿雲雲……
　　聽得謝南園一陣恍惚，以為這依舊是她們一雙兩好的時候。
　　一段感情出現危機時，有些人選擇追根究底，有些人卻會選擇難得糊塗。
　　謝南園沒想到，陸開顏竟然是後者。
　　到底是因為自己也心有所屬所以不在意，還是卑微到即便知道她心有所屬也不想跟她分手？
　　不管是哪一種，好像都挺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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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姐姐
　　這是一個晴天。
　　陽光普照，春暖花開。廣場上人來人往，有商家在做促銷活動，有學生在練習輪滑，有家長帶著孩子在放風箏，賣小吃的攤販抓住商機，也聚攏到這裡來，讓廣場上充斥著食物的香氣。
　　一切都那麼熱鬨，生機勃勃，與兩個月前的冷清截然不同。
　　謝南園站在商場入口處，看著玻璃門上倒映出的自己。
　　今天她難得穿了一條連衣裙，頭發放下來披散著，隻將額發編到腦後，看起來清爽又柔美。謝南園上下打量了一番，想到什麼，將搭在鼻梁上的眼鏡取了下來。
　　這讓她看起來跟平時截然不同。謝南園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滿意地將眼鏡收進包裡。
　　就在這時，旋轉門裡走出來一個人，站在門口張望，視線幾次掃過謝南園，卻根本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謝南園觀望了一會兒，才上前，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小高。”
　　小高回過頭，看到謝南園，不由吃了一驚，“謝姐？！”她不敢置信地打量著謝南園，先是驚豔，然後表情又有點說不出的古怪，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今天怎麼……”
　　“我想著出來玩，不能跟平時一樣，就換了個風格。”謝南園笑眯眯地問，“好看嗎？”
　　小高咽了咽口水，艱難點頭，“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問題是……
　　之前謝南園突然聯係她，打聽她們今天聚會的地點，小高心裡就已經開始打鼓了。後來謝南園說自己也要過來，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該來的還是來了。
　　兩個多月前，情人節那天，她也是在這裡遇到謝南園，差點兒就把人帶到聚會的地方去了，但後來謝南園有工作要忙，就先走了，隻是虛驚一場。
　　這件事小高和小陳至今都沒敢告訴陸開顏，更沒法對彆人說。
　　心裡揣著事，每次看到同學聚會現場陸開顏若無其事地跟江似月說話，小高都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特彆是每次聽到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起哄，她都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好在被起哄的兩位當事人，都沒有那方麵的意思，有人說得過了她們也會主動否認，而且陸開顏從不避諱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實，所以其他人最多開開玩笑，彆的倒也沒什麼。
　　就算謝南園來了，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
　　小高不敢說，小高不敢問，隻能老老實實把謝南園帶到樓上的包廂。
　　他們已經吃過飯了，這邊是喝酒和唱歌的地方，門一開，跑調的嘶吼混合著濃重的酒味撲麵而來，讓謝南園忍不住皺了皺眉。
　　好在這首歌已經到了結尾，所以包廂裡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門口的動靜也就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到站在小高身側的謝南園，眾人的表情也都變得古怪，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坐在正中間的江似月。
　　江似月最近不太順利。
　　之前陸開顏帶她去參加活動，結識了不少人，對於主播這個圈子的種種規則也更加了解。
　　陸開顏進入這個行業太早，是乘著東風火起來的，所以現在這些規則，她都不了解，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老老實實的做內容，質量為王。但事實上，這是一個流量為王的時代，陸開顏說的那一套，早就已經過時了。
　　作為一個成熟的行業，營銷也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流程。像江似月這種不願意簽公會的，也可以自己花錢找人幫忙。
　　這更符合江似月的期待，她不可能像普通小主播那樣熬著，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出頭之日。所以她毫不猶豫地花錢給自己買了全套的營銷方案，然後就在萬眾矚目之中開播了。
　　平心而論，江似月顏值好，學曆高，說話又好聽，配合量身打造的營銷方案，果然很快就從新人之中脫穎而出，短短一段時間，已經積累了十幾萬粉絲，而且數量還在迅速增長。
　　在新人主播之中，這個數據算得上非常亮眼，可惜江似月對比的標準是三百多萬粉絲的陸開顏，這就難免讓她產生一些心理落差。
　　自己做了主播之後，江似月才知道這個看似輕鬆的工作有多折磨人，而三百萬粉絲是多麼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她相信假以時日自己也會達到這個水平，但那需要多久？一年，三年？而那個時候，陸開顏又已經達到了什麼樣的水平？這麼一想，江似月就覺得這塊踏板還有許多的用處，不能這麼快踢開。
　　所以今天她來參加聚會，是特意精心打扮過的，豔光照人、美不勝收。
　　然而此刻，眾人的視線落在她和謝南園身上，那種古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兩個人都穿著藍色的連衣裙，都披著頭發，再加上兩人的長相本來就有八分相似，乍一看竟有些難以辨認。
　　太像了！
　　一部分知情人保持沉默，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沙發裡。但在場的人多，很多沒見過謝南園，下意識地以為她是來找江似月的，便玩笑道，“江似月，你還有個雙胞胎姐妹嗎？”
　　見謝南園聽到這句話，抬頭朝自己看過來，江似月微微一笑，站了起來，大大方方地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姐姐，謝南園。”
　　她沒想到謝南園會跑到這裡來，還以為她會一直回避見麵的。
　　不過，江似月自然也不會怕她，她才是陸開顏第一個喜歡的人，而且早就已經拒絕過對方了，重逢之後也沒有過於親密的交往，坦坦蕩蕩，有什麼好怕？
　　聽到這句介紹，認識謝南園的人吃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包括把人帶回來的小高。
　　她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
　　如果謝南園和江似月是姐妹，她會不知道陸開顏高中時喜歡過江似月？會不知道這段時間陸開顏頻繁出門參加同學聚會，每次都能見到江似月？如果她什麼都知道，那她這是來……
　　眼看著修羅場就要降臨，小高打了個哆嗦，連忙躲到了一邊。
　　好在這時候也沒有人關注她。一部分人在看謝南園和江似月，另一部分人，則都在看陸開顏。
　　而陸開顏此刻仍處在巨大的震動帶來的恍惚之中，無法回神。
　　江似月剛才叫謝南園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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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她知道了
　　短暫的靜默並未持續太久，下一首歌激烈的前奏猛地響起來，將人們的思緒從眼前這件事中拉離。
　　大家回過神來，該唱歌的唱歌，該喝酒的喝酒，該說笑的說笑，還有人熱情招呼謝南園進門。凝滯的氣氛被攪動，方才那種仿佛無形對峙的氛圍也徹底消散。
　　謝南園也沒有發作的意思，邁步進門。
　　陸開顏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準備去迎接謝南園。
　　雖然心裡還亂糟糟的，感覺有太多的想法無法理清，但是她還是直覺謝南園應該是來找自己的，而不是江似月。而在這種時候，她本能地覺得自己的態度不能含糊。
　　然而已經有站在門口的人比她更快，熱情地迎上去，並且把謝南園帶到了江似月身邊。
　　原本坐在這裡的人忙不迭地讓開。
　　謝南園在空位上落座。她和江似月坐在一起，真像是一對雙胞胎，往這邊看的人更多。不過這麼並排坐著，將兩人對比著看，反而覺得沒有第一眼時那麼相似了。
　　不說裝扮細節上的不同之處，兩人的氣質更是天差地彆。
　　如果說江似月弱柳扶風，柔美憂鬱，那麼謝南園就是靜水深流，沉靜清冽。無論是誰，如果同時認識她們，就絕不可能把人認錯。
　　眾人暗暗打量著，都在心裡稱奇。高中時代，江似月號稱是校園女神，備受追捧，在學校裡人氣極高，可是大家從沒有聽說過她有個姐姐。按理說年齡差距不大，應該是同校，她們長得那麼像，不可能沒有人知道。
　　不過這種話沒人會問出來。
　　江似月似乎全然沒有察覺到周圍打量的視線，轉過頭來朝謝南園微笑，“姐姐，好久不見。”
　　除去那次她故意去找陸開顏，兩人隔著咖啡廳的玻璃遙遙對望的那一眼，真正上一次見麵，還是在江似月出國之前。
　　那一天的江似月眾星拱月，被所有人環繞著、祝福著，隻在偶爾的一瞥之間，可以看到靜靜坐在角落裡，還捧著書本的謝南園。在場的賓客都知道謝保國有兩個女兒，卻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她。
　　當時江似月覺得自己贏了，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心情卻隻剩下複雜。
　　父母肯出幾十萬送她出國留學又如何？上的是大多數人聽都沒聽說過的學校，大部分人得知她出國留學，第一反應不會是“真厲害”而是“真有錢”，跟謝南園畢業的t大更是沒有任何可比性。
　　出國近十年，她好像什麼都沒有得到，回國之後還要從頭開始。
　　而謝南園呢？她有體麵的工作，有收入不菲又聽話的情人，有穩定的生活和光明的未來。
　　讓江似月怎麼忍得住不去搞破壞？
　　她心裡恨得滴血，臉上確實八風不動的微笑，仿佛真的跟謝南園是親姐妹。但謝南園隻是掃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不用這麼客氣，我媽隻生了我一個，我沒有妹妹。”
　　周圍豎著耳朵聽話的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謝南園這麼直接，居然開口就爆出了這麼大一個八卦。
　　閃爍的霓虹燈下，江似月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可是在拿捏謝南園的弱點上，她從來不輸於任何人，立刻就重新揚起了笑臉，“是嗎？我怎麼聽說，陳阿姨又生了個兒子？”
　　謝南園唇角嘲諷地勾了勾，“原來你也知道我們不是一個媽生的，那還叫得這麼親熱？”
　　雖然他們要的已經是最大的包廂，可房間總共就這麼大，謝南園和江似月幾句對話之間暴露出來的信息太多，這可比什麼唱歌喝酒刺激多了，所以消息幾乎是立刻就傳遍了，大家看似在做彆的，但其實都在暗暗關注兩人。
　　江似月似乎是察覺到了這種關注，頓覺難堪，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來。
　　謝南園卻沒有在意她，而是轉頭看向陸開顏所在的位置。
　　陸開顏見謝南園和江似月已經坐在了一起，就有些拿不準要不要這時候上前了。本來大部分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道三人之間微妙的關係，但是如果她主動過去，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她實在拿不準謝南園會做什麼。
　　但沒等她想清楚，就聽到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那兩人長得這麼像，卻不是一個媽生的！光是聽這句話就能猜到，她們的家庭關係必然十分複雜。
　　陸開顏幾乎是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暈死過去。
　　如果說謝南園隻是江似月的姐姐，那麼這件事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就算她知道了高中時的事，隻要自己好好解釋，應該也能過關。畢竟她和江似月從來沒有在一起過，隻不過是年少時的一場衝動。
　　可是江似月跟謝南園居然是這種關係。
　　偏偏是這種關係。
　　陸開顏回想起江似月回國之後發生的一切，心頓時涼了一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每一個行動簡直都是在明晃晃地作死。
　　她不敢深想下去，就要往那邊走。雖然她也不知道過去之後自己能做什麼，但本能覺得還是過去比較好。
　　然而才邁出去一步，她就隔空對上了謝南園的視線。
　　那雙她曾經無數次吻過的眼睛裡，隻有平靜。謝南園就那樣靜靜地注視著她，讓陸開顏心底陡然生出巨大的惶恐，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在那仿佛洞悉一切的視線下，陸開顏隻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整個人似乎都是透明的，藏不住任何秘密。
　　腦海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她知道了。
　　究竟是現在才知道，所以到這裡來，還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今天是來攤牌的，陸開顏不敢想。
　　她不由自主地垂下頭，避開謝南園的視線，才覺得自己可以呼吸了。
　　……
　　雖然江似月不肯承認，但其實在吵架這件事情上，她從來都沒有贏過謝南園。哪怕明知道對方是在嘴硬，但謝南園嘴裡吐出來的話，卻還是每一句都能讓她火冒三丈，氣得要命。
　　特彆是家裡的事。
　　自從上初中之後，再用爸爸媽媽如何疼愛自己，來刺激謝南園，就幾乎沒有用處了。等到上了高中，就算當麵說謝南園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已經被父母拋棄了，她的神色也是平靜的。
　　哪怕她確實淒淒慘慘，可是當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過來，就是讓江似月萬分不爽。
　　所以回國之後，察覺到陸開顏和謝南園的關係，她才如此興奮，因為她又找到了新的可以刺激謝南園的東西。
　　雖然她跟陸開顏的相處其實並不怎麼愉快，但這些謝南園又不知道。江似月幾乎每次跟陸開顏碰麵，都會把“最新進展”發給謝南園，剛開始是發隻有她可見的朋友圈，後來反正已經被謝南園戳破，她就直接發私人信息了。
　　所以她知道，雖然謝南園一次都沒有回複過，可是每一條消息都是已讀。
　　更不用說，謝南園今天特意跑到這裡來，顯然也是為了陸開顏。
　　所以此刻，看到兩人的眼神互動，剛剛語言交鋒失敗的江似月眼珠一轉，又冒出一個新的想法來。
　　趁著謝南園的注意力不在自己這邊，她連忙起身，走向點歌的機器。利用自己的人緣，江似月輕而易舉地將自己點的歌放到了下一首。於是等這支震耳欲聾的舞曲結束，她就舉著話筒站在了場中。
　　作為一個合格的校園女神，江似月不但人長得美，文章寫得好，而且在歌舞方麵也頗有造詣——上了十幾年的課外興趣班呢。
　　可惜每每大家出來玩，她都矜持地表示自己嗓子不舒服，把一展歌喉的機會留給其他人，自己隻在旁邊靜靜傾聽。所以此刻她願意露一手，實在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立刻就有掌聲和歡呼聲響起，把氣氛炒得十分熱烈。
　　江似月看了謝南園一眼，舉起話筒，跟著伴奏唱了起來。
　　謝南園隻掃了一眼歌詞，就知道江似月想乾什麼了。
　　“暗戀是一種禮貌，暗地裡蓋一座城堡
　　然後再當你的警衛跑腿和小貓
　　隨時你要我重灌電腦，隨時你要我隨傳隨到
　　買麵包雞排和水餃……”
　　也虧得她能千挑萬選出這麼一首歌來，將暗戀那種又甜又酸又苦惱的心態描寫得淋漓儘致。江似月的聲音本來就很軟，倒是將歌詞裡的神-韻都唱了出來。
　　這顯然不是她自己的心情，而是在模擬陸開顏暗戀她時的狀態。
　　是對謝南園的宣戰。
　　因為下麵很快就想起了調侃聲。
　　“我們的校園女神也有暗戀的人嗎？不可能吧，隻有彆人暗戀你的份……”
　　“是啊，咱們這兒不就有一個？”
　　“哈哈哈，陸開顏那不應該叫暗戀，是明戀吧？還有誰不知道嗎？”
　　“就你話多……”
　　雖然這些話很快就被知情的人摁下去了，可還是不免有隻言片語傳入謝南園的耳朵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8-2020:53:51~2021-08-2120:55: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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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最愛之後
　　陸開顏已經急得恨不能去堵這些人的嘴了。
　　生平第一次，她覺得自己這樣大方散漫地到處交朋友，似乎沒有任何益處，還有可能在關鍵時刻給她掉鏈子。
　　但這還不算完。
　　江似月很快又切到了下一首歌。毫無疑問，歌詞也依舊意蘊深刻。
　　“ahingspecial
　　somethinguchiosay
　　beenlonelysiheday
　　thedayyouwentaway……”
　　如果說英文的表述還略微含蓄，那麼王心淩翻唱的中文版，歌詞就要直白熱烈得多：“第一次愛的人，他的壞他的好，卻像(胸xiong)口刺青，是永遠的記號，跟著我的呼吸，直到停止心跳……”
　　更何況江似月唱歌的時候，視線還一直落在陸開顏身上，意思已經十分明白了。
　　就連謝南園都有些吃驚。
　　她今天來這裡，就完全沒有善了的意思。所以對上江似月，她也沒有任何顧慮，每一句話都懟回去，多少也有幾分(刺ci)激她的意思。
　　既然是三個人的修羅場，她不參與進來多沒意思？
　　但謝南園也沒想到，江似月會被(刺ci)激得這麼厲害。按照她的風格，不管撩了多少人，都絕不會給某個人承諾，甚至不會有一丁點兒越線，跟所有人都保持朋友(關guan)係，這樣才能夠在得到足夠多好處的同時，避免翻車。
　　所有人捧上所有，隻求她的垂顧，但她卻根本沒有心，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些人失去利用價值，便會立刻抽身而退。
　　但即便她離開，在所有人眼中依舊是高高在上不惹凡塵的女神，所以他們也不會認為她有錯。
　　這些東西，可能江似月本人都沒有謝南園看得這麼清楚，她更多的是憑本能去行動。
　　但是現在，她卻向陸開顏釋放出了那麼明顯的信號。
　　包廂裡的氣氛頓時又變得古怪起來。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再開口說話，而是埋著頭拚命在手機上打字——天知道就在江似月唱歌的這短短幾分鐘時間裡，一個包間十幾個人，到底拉出了多少個小群。
　　總之就算是再遲鈍的吃瓜群眾，現在也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有著複雜家庭(關guan)係的姐妹花，分彆是陸開顏的紅玫瑰與白玫瑰，而現在的情況則是陸開顏現場翻車，白玫瑰找上門來，紅玫瑰卻趁機表白，透(露)出了鬆口的意思。
　　所以，眾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到了陸開顏身上，都想知道她會如何選擇。
　　在包廂昏暗的光線之中，這些視線都是很隱蔽的，但依舊不影響陸開顏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她現在頭皮都要炸了，完全不明白江似月這是在(乾gan)什麼。
　　從重逢到現在，她們一直都是以普通同學的(關guan)係來往的吧？
　　而且在這期間，她還不止一次明裡暗裡對江似月炫耀過自己的女朋友，而江似月也數次表達過自己的羨慕。
　　所以她現在這是什麼意思，瘋了嗎？
　　陸開顏甚至來不及因為“曾經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校園女神現在居然對自己表白”而高興，心已經先涼了半截。
　　她這麼長時間以來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出來參加個同學聚會都不敢讓謝南園知道，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怕她知道自己以前喜歡過彆人，現在又有接觸，會不高興嗎？
　　要說陸開顏為什麼明知道謝南園會不高興，還總是一邀請就出來了，其實說白了就是一點虛榮心。
　　曾經那麼遙不可及的人，現在卻會主動跟她說話，主動對她笑，比對其他人都熱情。對於曾經因為表白失敗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陷入情緒低穀的陸開顏來說，就好像得到了某種精神上的補償。
　　就算她已經不喜歡江似月了，還是會希望自己在對方麵前很有麵子。
　　雖然是堂姐妹，但跟父母都在機關工作，從小備受寵愛但又自由自在的陸開心不同，陸開顏是從小被放養長大的。父母因為做生意東奔西跑，幾乎不著家，自然也顧不上管她，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陸開顏都是在鄰居家蹭飯過來的。再長大一點，有了羞恥心，不好意思蹭飯，就拿錢上街買。
　　其實這樣當然吃得不好，卻意外地讓她在小朋友之中很有麵子。
　　受家庭影響，再加上這樣的經曆，陸開顏從小就知道錢很重要，可以買來很多東西。朋友、陪伴，以及彆人眼中的(豔yan)羨和風光。她也習慣了用錢來獲取這些東西，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彆人交朋友。
　　整個少(女nu)時代，她都處在這種虛榮與膨脹之中。
　　終結這一切的，就是江似月。
　　她的拒絕，讓陸開顏猛地被打回原形。她不是不知道還有很多東西是錢買不到的，父母的關心、老師的偏愛，還有真正的友情，都是買不來的。她隻是刻意忽略這些，好讓自己的人生顯得不那麼失敗。
　　或許江似月已經忘記了，那一天，在細雨微風之中，她把話說得有多難聽。
　　在她的描述之中，陸開顏簡直一無是處，淺薄無知、傲慢自大、幼稚無聊、愚蠢不堪……她的語氣是那樣的鄙夷輕賤，澆滅了陸開顏眼裡所有的光。
　　陸開顏很清楚江似月是為了什麼才對自己好言好語，所以才更有一種報複的快(kuai)感：原來高高在上的女神，也有一日會為了現實而折腰。
　　雖然沉浸在這種虛榮之中，但從前的教訓太深刻，陸開顏從來沒有想過江似月會喜歡自己。
　　於是就更顯得她此刻的表態如此荒唐，簡直像是一幕滑稽劇。
　　一首歌已經唱完了，屏幕自動播放起其他人點的歌，卻沒有人要話筒去唱。動聽音樂聲回蕩，包廂裡的氣氛卻越來越怪。
　　陸開顏在這詭異的氣氛之中，陡然清醒過來，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她簡直不敢往謝南園所在的方向看，但是又不得不轉頭去看。
　　無論有什麼樣的原因，她做的這些事顯然都踩了線。再不解釋清楚，她和謝南園估計也要完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謝南園站了起來。
　　那些原本在偷瞄陸開顏的視線，立刻轉了過來。謝南園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坦然地走到點歌器旁邊，彎腰問，“我可以點一首嗎？”
　　坐在點歌器前的同學呆呆地看著謝南園朝自己走過來，直到聽到她的話，才如夢初醒，連忙從座位上跳起來，“當然可以，你點！”不知怎麼回事，她莫名覺得謝南園身上有一種很(強qiang)大的氣場，於是腦子一轉，主動幫她要了個話筒過來。
　　於是謝南園點完了歌，也沒有起身，而是就坐在點歌器旁邊，切到自己的歌，跟著唱了起來。
　　“總是太在乎才會在意，然後太在意才會不滿意……”
　　一首歌唱完，陸開顏和江似月的臉(色)都很難看。
　　這首歌的歌詞太豐富，於是每個人能聽到的重點也不一樣。
　　陸開顏聽到的是“愛到回腸蕩氣，結局離不開分離”，江似月聽到的卻是“愛得平心靜氣，反而能永遠一起”。


第22章 最愛之後
　　憂鬱的旋律在包廂內回蕩。
　　謝南園的位置在江似月旁邊，也是整個包間的中心。陸開顏就站她麵前在不遠處，那雙笑起來很甜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她，啟唇低唱。
　　“你不作聲空氣中隻剩下沉默在傷人
　　本來就已經夜深，現在更冷
　　那白天外頭聽回來的傳聞還存疑問
　　朋友愛人，兩心脆弱時最難分……”
　　謝南園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選擇這樣一首歌。她以為這最後一首歌，陸開顏會選擇解釋，畢竟現在一切都被攤開，她如果想要挽回，就避不開江似月的存在。
　　何況江似月剛剛才用兩首歌深情表白，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應。
　　可是陸開顏關注的重點卻跑偏到完全出乎謝南園的預料。她根本沒有在意江似月，而是將重點放在了陸開心那件事上。
　　就連陸開顏自己，也是到這一刻才發現，她心裡真正想問謝南園的，居然是這個問題。
　　——如果謝南園永遠喜歡陸開心，那陸開顏又算什麼呢？
　　謝南園對上陸開顏的視線，印象裡，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對方(露)出這種傷心失意的表情。有一瞬間，她相信，陸開顏對自己應該是有感情的，這兩年的親密也不是假的。
　　但下一刻，她聽到陸開顏唱“我不求證我相信你一生，是假是真隻要你親口一聲”，卻又徹底清醒了過來。
　　她和陸開顏之間，已經沒有信任可言了。
　　到現在，喜不喜歡已經沒有那麼重要。這首歌，與其說是陸開顏得知她精心準備的真相時的心情，不如說是謝南園發現自己不過是江似月的替身時的心情。
　　這就是謝南園始終拖著不肯分手，想要讓陸開顏品嘗到的滋味。
　　現在，她終於懂了。
　　謝南園垂下眼，結束了這個對視。她臉上始終是無波無瀾的表情，全然沒有半點動容。
　　在她移開視線的瞬間，陸開顏聲音陡然一顫，似有幾分哽咽。她的眼底泛著淚光，但謝南園已經看不見了。陸開顏咬著唇，抑製不住恐慌不安的情緒。
　　她身後的屏幕上，歌詞依舊在無聲滾動：
　　彆人都說，你害怕對我坦白
　　隻是現在，我受更多傷害
　　猶豫著應該重來，還是讓你離開
　　謝南園的身邊，江似月臉(色)難看。
　　包廂裡的人視線始終在三人身上打轉，但已經沒有人開口說話，而是埋著頭拚命在手機上打字——天知道就在這短短幾分鐘時間裡，一個包間十幾個人，到底拉出了多少個小群。
　　就算是再遲鈍的吃瓜群眾，現在也已經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有著複雜家庭(關guan)係的姐妹花，分彆是陸開顏的紅玫瑰與白玫瑰，而現在的情況則是陸開顏現場翻車，白玫瑰找上門來，紅玫瑰卻趁機表白，陸開顏卻連一眼都沒有看她，始終隻關注白玫瑰，然而她和白玫瑰之間，似乎也有另一場感情危機。
　　真是好一場大戲。
　　就在這時候，謝南園站了起來。
　　她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坦然地走到點歌器旁邊，彎腰問，“我可以點一首嗎？”
　　坐在點歌器前的同學呆呆地看著謝南園朝自己走過來，直到聽到她的話，才如夢初醒，連忙從座位上跳起來，“當然可以！”修羅場中的兩方都已經發聲了，目前看來她是贏家，所以她會唱什麼？
　　抱著吃瓜的心態，這位同學還幫忙找了個話筒過來。讓已經往這裡走了幾步的陸開顏麵(露)失落。
　　謝南園點完了歌，坐在點歌器旁邊，跟著唱了起來，“總是太在乎才會在意，然後太在意才會不滿意……”
　　一首歌唱完，整個包廂的人都精神恍惚、麵(色)各異。
　　這首歌的歌詞太豐富，於是每個人能聽到的重點也不一樣。
　　陸開顏聽到的是“愛到回腸蕩氣，結局離不開分離”，江似月聽到的卻是“愛得平心靜氣，反而能永遠一起”。
　　而謝南園真正想說的是：可悲的是和最愛相愛——是再愛彆人的練習。
　　這是她對陸開顏的回應。
　　放下話筒，謝南園拿回自己的隨身物品，大步走出了包廂，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陸開顏連忙丟下手上的麥克風，追了出去。
　　包廂裡，短暫的沉默之後，眾人意味不明的視線掃過江似月，都紛紛起身，找著借口告辭，沒一會兒人就走光了。這種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刺痛了江似月，她長到這麼大，何曾如此狼狽過？
　　謝、南、園！
　　……
　　陸開顏下樓時，已經看不到謝南園的蹤影了。
　　她心裡著急，連忙走到路上去攔車，卻全然沒有注意到，謝南園正站在不遠處的噴泉雕塑後，靜靜地看著她。
　　等陸開顏坐車離開，謝南園才走出來。她沒有打車，跟平時一樣乘地鐵前往醫院，如同計劃中的那樣開始加班。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謝南園打開電腦，暫時沒心思做彆的，索(性xing)刷起了題。
　　這邊謝南園沉迷刷題，那邊陸開顏急匆匆回了家，卻發現謝南園根本沒有回來，一時有種一腳踏空的恍惚感，茫然地站在客廳裡，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陸開心聽到聲音，推著輪椅從書房出來，就看到她慌慌張張進門，又慌慌張張將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最後失魂落魄地站在客廳裡。
　　雖然陸開顏一句話都沒說，但陸開心已經猜到了七分。
　　“你找什麼？”她問。
　　陸開顏聽到聲音，遲鈍地回過頭來，看到她，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地問，“謝南園回來了嗎？”
　　“沒有。”陸開心搖頭，“她最近都挺忙的，估計今天又是加班吧。”
　　陸開顏這才回過神來，比起家裡，謝南園確實更可能去醫院。畢竟回到這裡，看到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痕跡，免不了會(勾gou)起一些傷心事。而且……說不定謝南園也在防著她。
　　想到最後這一點，陸開顏的神(色)又逐漸黯淡下去。
　　其實她知道，以謝南園的(性xing)格，走到這一步，兩人隻有分開一個結果。可是沒有聽到對方說出那句話，她就總還抱有萬一的期望。
　　所以陸開顏抹了把臉，也沒來得及跟陸開心多說，又匆匆出了門。
　　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門診已經下班了，陸開顏直接去了急診。醫院這個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時，似乎沒有安靜下來的時候。陸開顏腳步匆匆地穿梭在麵帶憂(色)的病人和家屬之間，看起來與他們沒有任何分彆。
　　——或許本來也沒有，她也是一個渴切地等待醫生來治療自己的病患。
　　在急診值班的醫生不是謝南園。
　　陸開顏在門口看了一眼，又轉身上樓去住院部。還沒到地方，先看到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定了定神，快步走過去。醫生辦公室幾乎不會關門，陸開顏一眼就看清了裡麵的情形。
　　謝南園果然在這裡。
　　她正專注地對著電腦忙碌。屏幕的幽光反射在她臉上，看起來依舊平靜。ktv包廂裡(發fa)生的那些事，似乎全然沒有對她造成影響。
　　這個發現讓陸開顏心頭焦躁不已，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腳步聲驚動了謝南園，下一瞬，她回過頭來，看到陸開顏，似乎半點也不驚訝的樣子，甚至語氣平和地點了點頭，“你來了。”
　　確實不驚訝，因為謝南園本來就在等陸開顏。
　　在謝南園的人生中，等待其實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因為她的優先級總是被放在最後，一切都比她重要，所以就隻能讓她等。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謝南園已經習慣了這種等待，她沉默而安靜，仿佛有著無窮無儘的耐心。
　　但其實不是她有耐心，隻不過知道沒有人會在意自己。
　　可是在她的內心深處，是如此的渴望自己也能得到彆人的重視和偏愛。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
　　在她和陸開顏交往期間，幾乎永遠都是陸開顏在等她，無論什麼時候，謝南園忙完了回頭去看，陸開顏總會在那裡。所以她才會錯覺，以為兩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等陸開顏，卻是心平氣和，沒有半點焦灼，也沒有一絲期待。
　　因為是在等一個已經知道的結果。
　　見陸開顏還踟躕地站在門口，她又說，“進來吧，不是要談談嗎？”
　　陸開顏遲疑著走了進來，也許是因為太順利了，而謝南園的態度又太配合了，她心裡反而越加不安。於是在對麵的空位上坐下來時，她忍不住問，“你怎麼能那麼冷靜？”
　　“大概是因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謝南園看著她，笑了一下，“而我現在，是個旁觀者了。”


第23章 不甘心
　　陸開顏一陣心慌，下意識地想要拉她的手，“老婆！”
　　謝南園微微側身，正好避開她的動作。見陸開顏(露)出失望的神(色)，她臉上不由(露)出一種十分奇異的表情，微微笑道，“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的。”
　　陸開顏臉(色)變了，她急切地往前傾身，“我知道我這段時間做了很多錯事，讓你傷心，但是老婆你相信我，我心裡真的隻有你，隻喜歡你，從來沒想過要找彆人。我隻是、隻是……”
　　“我相信。”謝南園點頭，“你隻是虛榮心作祟，享受一下被曾經看不起你的人追捧的感覺。”
　　這確實是陸開顏想說的，但這句話由謝南園嘴裡說出來，卻讓她忍不住臉紅，她低下頭去，喃喃道，“對不起……”
　　她不知道這樣做不應該嗎？不，其實是知道的。
　　可她也隻是個凡人，麵對這樣的場麵，很難不得意，很難不膨脹，於是明知道可能有問題，卻還是一次又一次被叫出去。
　　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守住了底線的。
　　她對江似月並沒有彆的感情，也完全沒打算背叛謝南園，隻是想彌補一下過去的自己，等到覺得足夠了，就會回到謝南園身邊。
　　現在想來，這種想法是多麼傲慢啊！
　　因為她篤定謝南園喜歡自己，篤定對方一定不會在意，一定會留在原地等她，站在她身後包容一切，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自信。可是其實內心裡，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所以她由始至終隱瞞著謝南園，不讓她發現這件事。
　　不敢讓她知道江似月的存在，也不敢讓她知道少年時代自己曾經喜歡過這樣一個人。
　　更不敢讓謝南園知道……她們之間的緣分，是因為這樣一個人才開始的。
　　是的，那個晚上，在燈火通明的急診室裡，陸開顏看到謝南園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跟江似月長得很像。最開始，她會去找謝南園，就是抱著一種很複雜、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心態。
　　但她很快發現，謝南園跟江似月截然不同。
　　江似月氣質(乾gan)淨(脫tuo)俗，像個落入人間的仙子，高高在上。謝南園卻沉穩、冷靜，對許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卻從不輕易與人爭辯。對於什麼事都隨大流的陸開顏來說，謝南園有一種(脫tuo)離流行的遺世感，卻並不會顯得落伍，而是給她增添了幾分神秘。這是她身上最令陸開顏著迷的地方。
　　後來，她們在一起了。
　　因為心有顧慮，陸開顏沒有跟她說過江似月的存在，反正那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荒唐事，不會有任何影響。
　　然而江似月回國了。
　　來的路上，陸開顏想了很多解釋的話。然而對上謝南園那雙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聽著她平靜的語氣，所有的辯解頓時都顯得如此蒼白，沒有任何力量。
　　陸開顏鼻尖一酸，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她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抓緊，“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嗓子裡變得(乾gan)澀起來，以至於最後幾個字說得十分艱難，“不要分手。”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像一把刀在陸開顏的喉嚨裡攪動，讓她痛不可抑。可她還是說出來了，因為謝南園雖然還沒有開口，可陸開顏已經意識到，對方已經放棄她了。
　　不是此刻，是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她不再過問她的事，不再勸她努力上進，不再做家務做飯，不再幫她整理東西，也不再提及兩人的未來。
　　也許從江似月出現的那天起，謝南園就已經放棄她了。
　　“你罵我吧，打我也可以，或者你懲罰我。”急切與慌亂讓她語無倫次，“怎麼樣都可以，我會聽話的，我會改的，真的。”
　　她反複祈求，抱著一點微弱的期望：謝南園早就知道這一切，卻始終沒有揭破，也沒有在那個時候就爆發出來，直接跟她分手，或許自己還有一點機會呢？
　　但謝南園就好像知道她的想法，她朝陸開顏靠近了一點，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也還是那樣的平靜，“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發現這一切的時候，沒有直接跟你提分手？”
　　陸開顏眨了眨眼，抬起頭，期盼地看向謝南園。
　　“因為我……”謝南園注視著她的眼睛，“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放棄你，而是不甘心被你這樣踐踏。不讓你跟我一樣痛過，我怎麼出得了這口氣？”她伸出手，指尖拂過陸開顏的臉，拭去了她眼角的淚痕，“現在，我終於也可以一個動作、一句話，都能輕而易舉地刺傷你了。——這種感覺怎麼樣？”
　　陸開顏愣住。
　　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謝南園。
　　在陸開顏的印象裡，謝南園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這倒不是說她是那種善良熱心、樂於助人而且從不會拒絕彆人的善心人，但謝南園給人的感覺，確實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無論陸開顏還是她周圍的人，都不會否認這一點。
　　她沉穩冷靜，專業知識豐富，平時總能一針見血地分析事情，並為彆人提供有效的建議，在關鍵時刻更是非常可靠。同時，她心思細密周全，十分注重細節，總能及時給予貼心的提醒。
　　所以雖然她的個(性xing)其實跟溫柔扯不上邊，在人際交往上也並不積極，但人緣卻意外地很好。
　　而陸開顏還知道，私底下她其實有點潔癖和輕微的(強qiang)迫症，偶爾也會吐槽遇到的奇葩病人，對待她這個女朋友更是嚴格多過體貼，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完美。
　　她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謝南園的人。
　　可是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對謝南園的了解，也比想象中更淺薄。她並不是永遠都無害的，在受到傷害的時候，她的反擊也是這樣的尖銳，這樣的不留餘地，完全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你……”陸開顏覺得自己心跳得有點快，她畏懼這樣的謝南園，但不知為何，在畏懼之中，又夾雜著一絲清晰可辨的向往。
　　處在這種複雜的狀態之中，連大腦似乎都變得更加活躍了。
　　電光火石之間，陸開顏從謝南園的話裡發現了一個破綻，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忘了原本自己想說的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脫tuo)口問，“你的意思是，你隻是在故意(刺ci)激我，陸開心的事都是假的？”
　　她就說照片背後的字跡為什麼這麼清晰，好像才剛剛寫上去的一樣。
　　其實根本就是剛剛寫上去的吧？
　　謝南園隻是為了(刺ci)激她，隻是為了“同態複仇”，所以故意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初戀，正好她和陸開心也是久彆重逢，就成了這個素材。
　　“也不一定是假的。”謝南園說，“至少我小時候，是真的很喜歡她。”
　　她之所以要說清楚這一點，一方麵是因為已經要分手了，沒必要繼續。另一方麵，也是不願意吧陸開心牽扯進來，萬一陸開顏腦子不清醒，回去針對陸開心怎麼辦？畢竟現在陸開心還是個病號，又和她住在一起。
　　不過還是不想讓陸開顏太高興。
　　但陸開顏卻仿佛沒聽到她後麵這句話，自顧自地陷入了喜悅之中，連祈求的語氣都幾乎變成了撒嬌，“老婆，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敢再這樣了，這次你就原諒我吧，好不好？”
　　她不敢握謝南園的手，也不敢觸碰她，就隻能趴在桌上，湊到謝南園麵前，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以前的每一次，當她這樣看著謝南園的時候，任何要求都會被滿足的。
　　但這一次，謝南園卻不置可否，隻是迅速站起身，避開了她的動作，“陸開顏，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先讓她高興一下也好，待會兒才會哭得更難看。


第24章 分手
　　“去哪里？”陆开颜连忙站起来。
　　在她看来，谢南园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那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谢南园于是又笑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陆开颜讷讷地应了一声，走到谢南园身侧。
　　谢南园回过身去拿桌上的钥匙，这才意识到电脑还没关，又道，“稍等，我关电脑。”说着弯腰去握住鼠标。
　　陆开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刚好看到打开的网页。应该是个医学类的题库，各种专业术语看得她头晕。还没来得及看得更清楚些，谢南园已经关掉了所有打开的页面，然后点击关闭计算机。
　　“走吧。”她将手机和钥匙收进包里，转身对陆开颜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霏霏细雨。
　　谢南园和陆开颜都没有带伞，好在雨不大，很多同样没有准备的人都是这么直接走进雨雾之中，最多沾湿一点外套，影响不大。不过因为下雨，街道上能看到的人还是少了很多。
　　雨水润湿了空气，润湿了植物，也润湿了地面，整个世界似乎都笼罩在潮湿之中，显得格外冷清。
　　从医院走到地铁站的一路上，陆开颜频繁地回头去看谢南园。
　　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觉得别扭或不自在，哪怕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氛围也是自然的，好像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流转在两人之间，让所有见到她们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可是现在，沉默却变得难捱了。
　　陆开颜的情绪也不可避免地变得低落起来，因为把这一切弄得这么糟糕的人，是她。
　　她是真的从这件事里得到了惨烈的教训，可是谢南园还愿意给她机会，让她能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改正和弥补吗？
　　地铁一站一站走过，终于抵达她们的目的地。
　　陆开颜跟在谢南园身后走出地铁站时，就莫名感觉到了几分熟悉，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却一时没有被她捕捉到。直到两人走进附近的一个小区，乘电梯直上顶楼，站在天台上居高临下地欣赏眼前的景色，她才陡然回过神来，“这里是……”
　　“盛世小筑。”谢南园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远景上，“这里，我带你来过一次。”
　　陆开颜也想起来了。
　　去年，谢南园通过了同等学力申硕考试，取得硕士学位。虽然通过这种方式无法获得研究生学历，但学位证书含金量高，医院承认，最重要的是可以在职攻读，不影响她的工作。
　　一边读书一边上课和准备考试，可想而知有多忙。
　　很长一段时间里，谢南园经常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几乎是以透支的状态在努力。
　　但是未来有盼头，就不觉得辛苦。
　　而且她的努力是有回报的，一次性就过了考试，取得学位证书。
　　一个阶段性目标达成，谢南园便踌躇满志地确定了下一个目标：买一套房子。
　　她们现在住的也是自己的房子，但这套房子是陆开颜自己买的，对谢南园来说，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更重要的是，现在这套房子，她其实并不十分满意，觉得问题多多，所以想要从买房开始，跟陆开颜一起打造一个完全属于她们的家。
　　陆开颜对此当然是全力支持。
　　她很喜欢这种两个人为共同的小家而努力的感觉，哪怕自己能拿出足够的首付，但跟谢南园一起，每个月存一笔钱的那种幸福感，却是她收入再高都无法体会到的。
　　而在存钱的同时，谢南园也开始看房子。
　　说是看房子，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着网络上的照片和户型图研究。
　　谢南园这个人，不管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所以她给每一个自己看中的小区都建了档，从价格、地理位置、配套设施、交通和小区环境等方面进行分析，最后优中选优，挑出了几个最喜欢的。
　　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盛世小筑。
　　除了上面列出来的各方面条件之外，盛世小筑的窗景是几个小区里最好的，尤其是这个朝向，视野内没有任何高楼遮挡，可以远远地看到河面，尽览两岸风光。
　　在她们能负担得起的房价区间内，这是独一份。
　　为了说服陆开颜，谢南园还带她来过一次。
　　她们来的时候是白天，视野确实很好，风景也足够漂亮，所以陆开颜对谢南园的选择举双手赞成。
　　而现在再来看，夜景也并不比白天逊色，甚至可以说更漂亮，毕竟沿河的各种灯亮起来之后，满目都是辉煌璀璨，真有星河倒悬、天上宫阙之感。
　　但陆开颜还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谢南园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加上这一次，这是我第七次站在这里。”谢南园突然开口，“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区，每次站在这里，都会有一种自己牢牢地抓住了未来的感觉。一切都那么真切、那么美好，就在不远处等着我走过去，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我明白。”陆开颜低声道。
　　谢南园却摇头，“不，你不懂。”她仰起头，让这一阵伤感的情绪过去，才继续说，“我啊，连房子装修的每个细节都想好了，床的尺寸，书桌的样式，电器的牌子……所有想买的家具和摆设都加了购物车，只等存够了钱，买下房子，就可以把它们搬回家。”
　　她是这样的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激动喜悦得夜不能寐。
　　即使一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谢南园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哽咽。
　　“陆开颜，我真的曾经非常、非常期待跟你一起组成一个家。可是你呢？”
　　“我也一直在期待我们的家。”陆开颜立刻道，“也许没有你那么投入，是我的错，如果你想要……”
　　“我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谢南园冷淡的打断她。她双手扶着栏杆，视线往下，落入无尽的幽暗之中，“你没来过这里，也许不知道吧，16楼，1604，江似月就住在这里。”
　　直到这时，她才转过头来，第一次正视陆开颜，“这是巧合吗？”
　　陆开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得无力地低下头去。这当然不是巧合，她曾经那么随意地，将谢南园精心挑选出来的几个小区推荐给了江似月，没想到她独独挑中了这里。
　　“我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很少很少。”谢南园转回头，盯着眼前的栏杆，“它可以不那么完美，但一定要是完全属于我的。”
　　最后，她终于说出了那句陆开颜一直再竭力逃避的话。
　　“陆开颜，我们分手吧。”
　　“谢谢你让我做了一个两年的梦，然后又亲自将它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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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开颜回到家时，陆开心还在客厅等着。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她推着轮椅迎上去。
　　陆开颜没有回答，直接越过她走到了卧室门口，回头关门时才低声说，“抱歉，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陆开心立刻停下轮椅，“好的。”
　　她的猜测应该是成真了。之前陆开颜匆匆跑回来找人，显然是跟谢南园闹了矛盾，而现在这个样子，很有可能是谢南园终于提出分手了。
　　陆开心默默去了书房。而卧室里，陆开颜躺在床上，脑海里纷乱不已。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整个过程中始终是被动的，根本没有来得及做任何挽回的举动，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以她还是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和谢南园就这样分手了吗？
　　陆开颜侧过头，目光无神地落在窗台上，却忽然被上面的盆栽吸引住了视线。
　　十几个小盆栽，有月季、仙人掌、薄荷、芦荟、绿萝，最多的是多肉，全都是谢南园买回来的。因为是折价商品，买的时候品相很糟糕，但谢南园养得好，所以现在全都郁郁葱葱，十分好看，甚至有些还分过盆。
　　除了这些，阳台上放着的小垫子和抱枕，床头柜上的相框和各种小物件，墙上挂的拼贴画……全都是谢南园买回来，一手布置的。
　　放眼望去，整个房间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虽然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两个人当时都是奔着一辈子去的，所以平时也不会有任何避讳，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深入对方的生活之中。
　　陆开颜眨了眨眼，泪水便直接滚落下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痛哭。
　　哭了一会儿，陆开颜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擦干眼泪，去开衣柜门。
　　她和谢南园的衣服并没有分开放，所以乍一看，会觉得柜子里没有少什么东西。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东西其实少了一半，只是挂着的衣物被调整过，没有留下空位，就显得依旧很满。
　　陆开颜认真地翻了一遍，发现所有属于谢南园的东西都不见了。
　　这让她完全不敢相信，明明经常待在家里的人是自己，为什么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谢南园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走的？
　　但也有些时候，她会出门去参加同学聚会……想到这种可能，陆开颜瞬间像是被浸入冰水之中，寒冷裹挟着窒息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扶着柜门缓了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力气，艰难地挪到外面，去书房找陆开心。
　　“你有看到过谢南园搬东西吗？”她踌躇了半晌，才问出这么个含糊的问题。
　　但陆开心一听就懂了，摇头，“没有。”
　　陆开颜这才放松了一些，靠在门框上借力。陆开心不能出门，是每天都在家的，她没有看到，应该就不是偷偷搬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正低头思索，便听陆开心道，“不过，小园每天出门上班时都背着包。”
　　陆开颜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确实，谢南园有时候要带的东西多，所以上班时背的那个包也很能装。如果把衣服和小物件装在里面，一点点搬走，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但总有这样搬不走的东西，陆开颜连忙冲到书房的阳台上，打开柜子，见几个大纸箱依旧还在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还在。
　　但她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这些东西没搬走，一来是动静太大，二来是没地方放，三来也不是日常所需，一时半会儿用不上。总之，绝不是因为谢南园心里还留了反悔的余地。
　　陆开颜关上柜门，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倏然一顿，转到书架处，从最底下那一层拿出了属于自己的笔记本和属于谢南园的相册。
　　她真傻，上次明明看到了这本相册，却被那张照片上的内容所震动，完全没有想到别的。
　　谢南园会把相册放在这里，一定是因为她已经看过了旁边的剪报本，知道了一切。
　　她在那么久以前就知道了。
　　从头到尾，谢南园没有哭闹，没有争吵，甚至没有来质问过陆开颜。她只是默默地做出决定，默默地将一切都安排好，直到最后，才站出来跟她说，“我们分手吧。”
　　就连分手的时候，她都那么平静，好像下一刻就会挂上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跟陆开颜握手，仿佛她们刚刚完成一次愉快的合作。
　　陆开颜无法接受。
　　可是这就是谢南园。
　　这世上好像没什么能让她动容失态，就算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永远冷静，永远从容。
　　但旋即，陆开颜就忍不住想到她今天说的话。谢南园连江似月住在哪里都知道，她一定比陆开颜更加深入地了解过所有的一切，然后终于失望。
　　这个过程由始至终都是静默的，陆开颜甚至半点未曾察觉。
　　谢南园在调查这一切、安排这一切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她决定要分开的时候，又有过一点留恋吗？
　　陆开颜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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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畜的可悲之处在于，即使是失恋，也不能放下工作。
　　网络主播听起来比朝九晚五的坐班要自由，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又是一份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工作。人气是需要维护的，一旦稍有懈怠，就会被别的新人取代。
　　所以陆开颜自暴自弃地躺了半天，最后还是爬起来开了直播。
　　但今天当然没什么温柔哄睡了，她唱的全都是失恋的歌。她唱歌本来就很好听，现在又这么情真意切，简直把每一首失恋情歌的精髓都唱了出来，听得大部分的观众都眼泪汪汪，被勾起过往的伤心事。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唱到半夜，陆开颜还把家里的酒都搬了过来。
　　其实存货已经不多了，而且大都是低度果酒，因为谢南园不喜欢她喝酒，尤其不喜欢她喝多，所以陆开颜也已经戒得差不多了。可是现在都已经分手了，谢南园也管不到她，所以陆开颜报复性地开了所有的酒，红的白的啤的混着喝，没多久人就恍惚了。
　　喝醉了，反而能睡着了。
　　陆开颜做了个梦。
　　梦到她跟谢南园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也是情人节，那时陆开颜已经在准备表白的事了，所以她总会在平时的相处之中，故意用开玩笑的方式表露出这种意思，试探谢南园的态度。可惜谢南园这个人横看竖看都冷冷淡淡，很难判断她的心思。
　　所以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陆开颜也不敢直接挑明，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开玩笑”。
　　那天也是情人节，两人约了一起吃饭。
　　约的时候谢南园答应得非常爽快，让陆开颜一度怀疑她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不是不可能的，谢南园那个工作，忙起来的时候经常连轴转个两三天，日夜颠倒都是小事，记不住日子才正常。
　　即使如此，她也还是很高兴的。
　　所以点单的时候，服务员送上来一束玫瑰，她一时得意忘形，就从中抽出了一支，递到谢南园面前，“你看，连店家都觉得我们是情侣了，要不，咱俩就凑合一下？”
　　她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嘴贱，习惯性地瞎撩一下。
　　然而谢南园伸手接过了那支玫瑰，朝她微笑，“好啊。”
　　那一瞬，心在冬日的凛冽之中开出花来。一整个晚上陆开颜都处在一种恍惚的喜悦之中，连食物是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飘飘然，仿佛随时都能飞到天上去。
　　吃完饭之后她们出去散步。
　　大冷天还在河边转悠的，十个有八个都是情侣，旁若无人的亲昵。
　　于是在一种无言的默契之中，陆开颜借口天气太冷，握住了谢南园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于是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疲倦，就这样沿着河岸走出去好远，直到时间太晚，谢南园提醒她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陆开颜才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回去。
　　路上她总是偷看谢南园，想再做点儿什么，但有贼心没贼胆，直到把人送回医院，还是没敢行动。
　　道别时，她拉着谢南园的手不舍得放开。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谢南园无奈一笑，倾身靠近，在她唇上留下一个轻如鸿羽的吻。
　　于是陆开颜就真的上天了。
　　她踩着柔软的云回到家，自然是激动得睡不着的，于是把所有的酒都翻出来，坐在书房的阳台上，从夜色沉沉喝到旭日东升。
　　那时她也是一个人自斟自饮，可是每一口酒却都是甜的。
　　那种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喜悦，让她在梦里都忍不住笑出来。
　　醒来时满是惆怅。
　　陆开颜呆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残留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头疼得仿佛要爆炸，她坐直身体，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就这么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两条胳膊被压得又麻又痛，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僵硬得令人难受。
　　情绪又倏然变得低落。
　　谢南园虽然不喜欢她喝酒，但每次她喝醉了，都能得到对方悉心的照料，帮她洗澡，吹头发，换衣服，再把人扶到床上去躺下，等她醒过来，床头往往还会有一杯柠檬水，能够迅速缓解酒后头痛的症状。
　　就连上次她看到相册，跑出去跟人喝酒，也是谢南园把她接回来的。虽然只是丢到酒店里，但也没忘了给她准备一杯柠檬水。
　　可是以后，这些都不会有了。
　　原来分手是那么痛的一件事，好像要把一个人生生从她的身体里、心里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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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开心一进书房，就忍不住皱眉。她推着轮椅去开了窗，又打开了室内的空调，待那股酒味散了一些，才对靠在桌上发呆的陆开颜说，“去洗个澡吧。”
　　“我和谢南园分手了。”陆开颜突然说。
　　陆开心一愣，但很快点头道，“我猜到了。”
　　“你知道吗？”陆开颜问。
　　“什么？”
　　“你之前就知道谢南园想跟我分手吗？”陆开颜紧盯着陆开心，细致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陆开心沉默片刻，点头，“是的。”
　　“什么时候？”
　　“还在医院的时候。”陆开心说，“那个时候，她说分手的时机还没到，要再等一等。当时我不懂，分手这种事当然越快越好，拖着只会让自己难受。但现在看到你，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开颜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她说要让我跟她一样痛。”
　　“你也这么认为吗？”陆开心把轮椅推到她对面，问。
　　“什么意思？”陆开颜疑惑。
　　陆开心说，“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残忍？连分手这种事，都能理智地做好所有的安排，给你留下一个难忘的教训。这种缜密和冷静，想想不是挺可怕的吗？”
　　“她才不是这种人！”陆开颜下意识地反驳。
　　她又有点想哭了，“是我的错，她在背后受了多少委屈，我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是我……让她伤心了。”
　　谢南园再怎么冷静理智，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难受，会委屈，会痛苦，她只是习惯了自己忍受，不说出来。
　　陆开颜一开始有点埋怨她，为什么不在自己刚刚做错事的时候就提出来，那个时候，如果她知道这样会伤害谢南园，一定会改。她不是有意的，只是不知道谢南园知道得这么早。
　　可是刚刚，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谢南园没有开口，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昨天分手的时候，她说，她想要的东西可以不那么完美，但一定要是完全属于她的。她对恋人的底线就是忠贞，那是陆开颜本来就应该做到的事，所以谢南园不会提醒，她只会在一边谨慎地观察。
　　听起来很冷酷，不留一点余地，但这就是谢南园。
　　她不但没有给陆开颜留余地，也没有给她自己留下。
　　从陆开颜选择去见江似月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还算你有点良心。”陆开心见她垂着头，像是一条可怜的流浪狗，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叹气道，“在我看来，谢南园对你是真够好了，连分手都那么温柔。”
　　“温柔？”陆开颜就算再怎么在心里为谢南园开脱，也觉得这个词跟她扯不上关系，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来。
　　陆开心笑了笑，“那我问你，要是她一知道这件事，就立刻跟你分开，你会同意吗？”
　　陆开颜咬了咬唇，摇头。
　　其实分手这种事，轮不到她同不同意，谢南园不想跟她在一起，大可以潇洒地离开。不过，陆开颜明白对方的意思，如果她不想分手，一定会去纠缠谢南园，想方设法让对方回心转意。因为那个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会觉得自己只要改了就还有机会。
　　但现在，就像谢南园说的那样，陆开颜终于体会到了对方的痛苦，于是也就更深切地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她也清楚地知道，谢南园已经不可能被挽回了。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借酒浇愁，却根本不敢去找谢南园。
　　她害怕看到对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所以啊，”陆开心不无感慨地道，“你看，她连分手的时候，都没忘了要教你一点东西。”
　　但是，这也是谢南园最残忍的地方。她那么聪明，那么透彻，完全可以把陆开颜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如果她不想分手，不想让陆开颜越线，有的是办法可以限制她。可是她没有，就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然而陆开颜已经想不到这些了。
　　她听了陆开心的话，已经死去的心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了复活的迹象。
　　谢南园对她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了，她管着陆开颜，却也包容她所有的毛病和瑕疵，有时候，陆开颜甚至觉得对方对她是没有底线的。虽然事实证明那只是错觉，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好都不是假的，她不相信谢南园对于过去真的没有一丝留恋。
　　这一刻，她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谢南园，想看看对方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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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夜未眠，到天亮时才趴着睡了一会儿的陆开颜比，谢南园这一晚过得平静无波，晚上十一点入睡，早上六点起床，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上午难得不忙，查完房之后，谢南园就在办公室里刷题。
　　聂子霖从她身后路过时看到，就停下来问，“你怎么又在刷题啊，这也太努力了，让我这个咸鱼怎么办？”
　　“下个月要考试。”谢南园说。
　　聂子霖这才想起来，“啊对，你今年可以考主治了，恭喜。”
　　“这还没开始考呢，你恭喜得太早了。”谢南园笑着道。
　　聂子霖“切”了一声，“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医院有名的考试达人，但凡是有考试，没有不一次过的。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学神就不要跟我等凡人凡尔赛了好吧，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这番话她说得真心实意，是真的觉得谢南园不可能考不过。
　　按照医院的规定，本科毕业一年之后可以考执业医师，拿到执业医师证书五年后可以考主治。但大部分人不是有了考试资格就会去考，更不是去考了就一定能过，每年卡在这上面的人不知凡几。
　　谢南园却不同，她只要能考的试就一定会去考，而只要去考就一定能过。
　　到医院这几年，她不但通过了执业医师考试，考过了医院的编制，还顺便读了个同等学力申硕，现在又开始准备主治医师考试。最重要的是，工作也完全没有落下，跟的手术是最多的，管床的病人是最仔细的，写报告、发论文，就连门诊、急诊的值班也都没有半点懈怠，业务水平十分优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聂子霖都觉得谢南园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机器，根本没有私人生活。
　　不过，如果不是这么努力，她一个本科毕业生，也不可能顺利留在省医。
　　也就是这两年，谈了个女朋友，才让人觉得稍微活泛了一些，不再那么拼命了。
　　所以一看她要准备考试，立刻就勾起了聂子霖脑海里被谢南园支配的恐惧。毕竟努力这种事情，总是很容易卷起来的，当科室领导一口一个“你们看看谢南园”“大家都要向小谢学习”，谁还能轻松摸鱼？
　　聂子霖今年是研究生毕业第三年，早就已经可以考主治了，但一直拖着没考。今年谢南园考过，她估计也不能再拖了。
　　这么一想，立刻抱着病例溜了。
　　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下个月就考试了，现在开始已经来不及，要考也是明年的事。
　　一出办公室，聂子霖就看到了陆开颜。
　　她站在护士站前，正在跟护士们扯闲篇儿，面前放着几大袋水果，应该是今天带来上供的。这是所有医务人员都喜欢陆开颜的原因，大方，每次过来手里绝不会空着，不是水果就是点心，而且分量很足，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
　　虽说谢南园本身人缘就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但有个这么大方的朋友（家属），人情往来上确实更顺利了，平时大家有什么都不会忘了她的那一份。
　　聂子霖走过去拍她的肩膀，“谢医生在办公室，怎么不过去？”
　　“唔……我看你们在忙。”陆开颜随口搪塞。
　　她倒是想来就来了，但是勇气只支撑着她走到这里，就不敢再过去了。
　　见到谢南园要说什么呢？万一对方太冷淡，又该怎么办？想着这些，她的脚步就踟蹰起来，只能留在这个距离。
　　“不忙。”聂子霖笑眯眯地说。最好是赶紧去打断谢南园学习的状态，给大家减少一点压力。
　　她说完了，从袋子里摸了一把樱桃，就要走。
　　陆开颜连忙把人叫住，“聂医生，谢南园……我是说，她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聂子霖一头雾水，“都很正常，没什么变化。”她说着念头一转，视线落在陆开颜脸上，表情古怪地说，“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我们谢医生吧？”
　　所以才不敢直接去办公室，在这里磨洋工，就是想找个人先探听情况。
　　“差不多吧……”陆开颜含糊地说，又不死心地问，“她这两天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吗？”
　　“反正我没看出来。”聂子霖耸肩。
　　陆开颜往办公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有些黯然。她自己那么难受，本以为谢南园多少也会受到一些影响，现在看来……不过，这才是谢南园的风格，她是那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绝对不会影响学习和工作的人。
　　以前陆开颜有些不懂，觉得她太要强、太自律，但现在知道她和江似月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年龄差距又这么小，才有些理解了。
　　她只能靠自己，当然必须要憋着一股劲拼命努力。
　　这么一想，更不敢去见她了。
　　她把面前的袋子往聂子霖的方向推了推，“聂医生，这些你帮我拿过去分给大家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后不等聂子霖回答，转身就跑。
　　聂子霖便只能拎着袋子，又回到办公室，往谢南园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调侃道，“你老婆送来的，丢下东西就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谢南园扫了一眼桌上的水果，视线重新落在屏幕上，神色波澜不惊，“是分手了。”
　　“什么？”聂子霖大为震惊，“为什么啊？”
　　谢南园滑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发现彼此在某些方面还是不太合适吧。”
　　“说了等于白说。”聂子霖翻了个白眼。但她也知道，谢南园不是会背后说人的类型，她有什么话，一般都是当着对方的面就说了。
　　难怪陆开颜不敢过来见人，但看她的样子，明显是余情难了。再看看谢南园，冷静得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啧啧。
　　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只好拎起桌上的袋子，“那这些怎么办，我拿去丢了？”
　　“花钱买的东西，丢了多浪费。”谢南园语气淡淡，“你们吃吧，食物又没犯错，我还不至于连这都迁怒。不过，下次别收了。”
　　“了解！”聂子霖腾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把水果拎到自己的办公桌，先不急着分东西，掏出手机，点进某个只有谢南园不在的科室小群，先把这个不幸的消息通报了一遍。
　　以前陆开颜是谢南园的家属，送的东西大家吃起来毫无压力，还能打趣谢南园几句，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但以后要是再不小心收下，说不定就要正面接受谢医生的毒舌了。
　　作者有话要说：　　First blood，火葬场启动——
　　入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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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陰陽陌路
　　陆开心本来有点担心，看陆开颜的样子，分手显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就怕她一蹶不振，走不出来。
　　谁知陆开颜也就第一天喝酒买醉，之后看起来就很正常了，虽然情绪依旧不高，但是每天该做的事情都没有落下，白天出门，晚上回来直播，并没有因为分手就变得颓废。
　　不过仔细想来，陆开颜好像从小就是这样，自我开解的能力一流，不会让自己长时间沉溺在某种情绪之中。再怎么受打击，再怎么难过，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并不知道自己就是某个让陆开颜养成这种能力的罪魁祸首的陆开心，对此很欣慰。
　　她不知道的是，陆开颜白天出门，其实都是去了省医。
　　她还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希望谢南园没有那么绝情，两人还有和好的机会。
　　怕谢南园还在生自己的气，她不敢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只能从谢南园的同事那里打探消息。好在她以前也经常过来，大部分人都眼熟她，知道她和谢南园关系很好，应该能问出来。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谢南园已经直接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除了第一次外，她带去的东西全都被退了回来。没有人直说，都只是道歉婉拒。也不知道谢南园对外到底是怎么说的，就算她说自己惹谢南园生气了，想要道歉，也没人肯帮忙。
　　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和谢南园也不是没吵过架，有时候谢南园气得狠了，就不回家，直接住在医院里。陆开颜厚着脸皮拎着礼物过来道歉，总会有人帮她传话、帮她劝说，甚至帮她制造跟谢南园单独相处的机会。
　　陆开颜以前从来没有深究过这其中的逻辑，更没想过谢南园的同事们为什么都要帮自己，只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毕竟国人的观念，总是倾向于劝和不劝分。
　　现在她才知道，那只是因为谢南园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她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纵容着陆开颜，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开颜对自己所拥有的“特权”，根本懵然无知。
　　这种特权像空气，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拥有过，又被对方收回了。
　　她渐渐明白，也许“谢南园会回心转意”，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念头，因为不这么想，她不知道该如何支撑自己继续努力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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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谢南园来说，住在医院没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
　　手术室里可以洗澡，休息室里可以睡觉，还能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这其实才是她更适应的生活。在跟陆开颜在一起之前，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能说，陆开颜出现得实在太是时候了。
　　那时候谢南园已经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证，开始准备硕士考试，生活和工作都完全稳定下来，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确实很适合开始考虑另一件人生大事。
　　都说人缺什么就更想要什么，谢南园也不能免俗。因为原生家庭混乱的情况，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家”，于是对此就越发执着。
　　谢南园虽然那么拼命地工作，但其实并不是其他人想象中没有感情的的工作机器。之所以这么努力，只不过是想获得更多的物质基础、更高的社会地位，这样将来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时，才会有挑选的资格。
　　陆开颜的条件，无疑比谢南园设想的要好得多。所以在那个时候，她确实松懈了，以为一个共同的家庭应该由两个人一起努力，可以分出去一半的责任和压力，那么即便时机不像她想的那么好，也没关系。
　　事实上，跟陆开颜在一起的这两年，确实是她人生中难得的安稳时刻。一切都如她所计划的那样平稳进行，这种按部就班的感觉，也许别人会觉得无趣，却能给谢南园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正因为一切都是那么好，所以被打破的时候，也格外地难以忍受。
　　谢南园伤心、愤怒、不甘，但她其实并不恨陆开颜。在按照计划分手之后，她和陆开颜之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冷静下来之后，她回过头审视自己，发现这段失败的感情中，其实自己并非没有责任。
　　因为她和陆开颜是自由恋爱，所以在很多事情上都是“顺其自然”，谢南园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去改变陆开颜的想法，不必急于一时。但是底线这种东西，应该一开始就坐下来说清楚的。
　　吸取这个教训，谢南园调整了自己的计划，短时间内都不打算恋爱了，准备先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因为是临时搬过来，所以还缺了不少日用品。这天中午，谢南园就趁着休息时间，去附近的超市采购。路过活动区时，看到有在做活动的蚊香，她想起一个小病人胳膊被蚊子咬了，就顺手拿了一盒。
　　结完账，谢南园没要塑料袋，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自己巨大的通勤包里。
　　其实最开始买这么大的包，主要是方便下班回家的路上，顺便买菜。陆开颜不喜欢出门，买菜一般都是直接在APP上买，价格要贵得多，谢南园勤俭持家，看她买了几次，就主动把这个差事揽过来了。拎着菜坐地铁不方便，她就买了个更大的包，统统装进去。
　　刚进办公楼，就被一个忽视拉住，“主任刚才一直在找你。”
　　谢南园只好拎着包去了主任办公室。
　　原来主任也是听说她又搬回医院来住了，所以问一下情况。谢南园就直说了自己的打算，接下来几年内都不会分心，想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希望能做出一点成绩。
　　主任一听，乐得合不拢嘴，“这倒是巧了，今年我本来就打算推荐你来做住院总，这么说，你这边是没问题了？”
　　“住院总？”谢南园眼睛一亮，“我……够资格吗？”
　　“你不是下个月就要考主治了嘛，拿了证就够了。”主任摆了摆手，跟聂子霖一样，丝毫不觉得她还有“考不过”这种可能。
　　谢南园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站直身体，保证道，“我会努力的！”
　　主任本来就是她的伯乐，当年谢南园能留在省医，也是因为被他看中，现在他又给了自己这样的锻炼机会，谢南园心里的激动之情真是无以言表，除了更加努力工作之外，也不知道还能如何回报这种信任。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下楼正好看到了聂子霖，对方刚从手术室里出来，饿得嗷嗷叫，听说谢南园也还没吃饭，抱着她的胳膊就把人拖去了食堂。
　　买完饭找座位的时候，聂子霖突然戳了戳谢南园的胳膊，“你看那边。”
　　谢南园转头看去，居然看到了陆开颜。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陆开颜这几天天天跑来医院，虽然谢南园没有见到人，但她都是知情的。对方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过来的，骚扰了不少同事，谢南园不可能装作不知道，就让聂子霖提醒自己一句。
　　因为陆开颜没跑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谢南园暂时不好管，只是记在心上。现在看到了人，就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
　　她以为该说的分手的时候都已经说清楚了，陆开颜不会再这么纠缠的。
　　见陆开颜也发现了她们，站起身往这边走，谢南园皱了皱眉，打开放在桌上的包，从中取出了一包蚊香和打火机。
　　她一边对聂子霖说，“有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呢？死了的前任，才是最好的前任。要么当自己死了，要么当对方死了。这样即使将来不小心碰了面，毕竟阴阳陌路，只要遥敬一炷香就好。”
　　一边点燃一根蚊香，对着陆开颜，遥遥地拜了三拜。
　　陆开颜：“……”
　　以前她总听朋友们说，谢南园那张嘴不饶人，但陆开颜一直觉得这些人是在诽谤谢南园，她老婆明明温柔体贴又贤惠。现在才意识到，那恐怕依旧是谢南园给她的一种“特权”。
　　就像此刻，没有了特权的她，哪怕明知道谢南园这句话是故意说出来刺激自己的，也还是感觉到了一种窒息般的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Double Kill
　　感谢在2021-08-25 20:39:37~2021-08-25 23:4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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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祝你前程似錦
　　既然看到了，陆开颜本来是打算上去跟谢南园说几句话的。
　　她还以为，谢南园会是那种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类型。她这个人太理智了，好像永远也不会表现出极端的情绪，陆开颜总觉得说不定分手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太过在意。
　　她既因为这个猜测难受，又觉得这样至少还能跟她平心静气地说话，自己已经在心里纠结了不知几个回合。
　　谢南园的表现却并非如此。
　　陆开颜被她的话语刺痛，可是心里还是坚强地再次冒出几分希冀：谢南园这样不留情面，或许反而说明她的在意。都说爱得越深才恨得越深，至少她对谢南园而言，不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丢弃的存在。
　　只是对方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她也不敢再凑上去。
　　陆开颜脚步踌躇了片刻，在临近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假装自己本来就是要去那里。只是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听谢南园和聂子霖说话。
　　聂子霖也被谢南园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搞得有点懵，“你哪里来的蚊香？”
　　“刚刚去超市采购的。”谢南园耸了耸肩，“我就是想回去放个东西，结果先被主任叫去训话，又被你拉来吃饭，根本没机会。”
　　“主任会训你？”聂子霖不信，按住她的筷子逼问，“说，究竟有什么好事？”
　　谢南园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主任说，我这次要是能考过，就推荐我去做住院总。”
　　住院总医师一般是在晋升主治医师之前担任，让医生承担更多的工作量、积累更多的经验，算是医院培养骨干人才的一种方式。虽然工作强度极高，整整一年之内，几乎要求每天24小时在岗，但医生本来就是一个非常需要经验的职业。
　　而且谢南园以前也一直在主动承担更多工作，也算是求仁得仁。
　　“可以啊！”聂子霖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忍不住畅想起来，“住院总医师，主治医师，高年资主治医师，然后就是专家了。到那个时候，才算是熬出头了。”
　　“你想得也太远了。”谢南园无奈，“还要看考试的结果呢。”
　　“你的考试还用担心？”聂子霖不以为意，她觉得对谢南园来说，这条路几乎是通畅无阻的，时间到了自然就能晋升。至于考试？洒洒水而已啦！
　　聂子霖又热烈地展望了一番，再三要求谢南园发达了记得把大腿挂件的位置留给自己，说笑间视线扫到坐在不远处的陆开颜，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加上跟谢南园关系确实很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遂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你这个手分得够及时的啊，要不然，当了住院总，估计这恋爱也谈不下去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吃住都在医院，而且说不定连煲电话粥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这比异地恋可惨多了。
　　医院里因为这个分手的医生为数不少，所以聂子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谢南园笑了笑，低头吃饭，没有答话。
　　聂子霖见状，便也转开了话题。
　　她事不关己，不会多想，却不知此刻就坐在不远处的陆开颜，听到她这句话，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谢南园真的不是预料到了这种状况，所以才卡着时间跟她分手吗？
　　如果是在从前，陆开颜对谢南园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当然不会有这种离谱的猜测。
　　可是现在，经过一次分手，她已经知道谢南园一旦认真起来有多可怕。她们分手的时候，她也是步步铺垫，陆开颜由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她是那么地有计划，在分手的原因里多添加一项，似乎也不那么令人惊奇了。
　　这就是谢南园啊……
　　陆开颜几乎食不下咽。
　　谢南园给她的分手原因，是因为江似月的出现，暴露出了两人之间的问题。不管怎么说，至少这还是感情问题。可是如果还有这种外部原因，如果真的连这都在她的计划之中，那也太可怕了。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谢南园真的爱过自己吗？
　　她们之间，以前很少会说这种肉麻话，可是陆开颜有时候也会想，谢南园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在旁人看来，陆开颜的条件很好，单是有钱这一条，就是许多人努力也达不到的，完全可以掩饰掉其他方面的不足。何况她其他方面，不说特别优秀，但也在合格标准。
　　但陆开颜自己觉得，她和谢南园差距是很大的。
　　这是学渣和学霸之间的差距，用多少钱都无法抹平。何况她现在虽然有钱，但这份工作其实并不稳定，未来如何还很难说。而谢南园，就连她的同事也笃定地相信，她只要年纪到了，就一定会成为本科室的专家。钱对谢南园这样的人来说，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何况她在其他方面似乎也并不让谢南园满意。
　　温柔贤惠？不存在的，家里整理东西，家务和做饭几乎都是谢南园在做。
　　小意殷勤？这一点她倒是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不过在床上，谢南园嫌弃起她来也一点都不客气，特别是挑剔她身材的时候。
　　提到身材，陆开颜想到陆开心，又忍不住磨了磨牙。
　　虽然她和陆开心除了名字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长得不像，身材不像，性格也不像，显然就连做替身也不太合格，这里面应该没陆开心什么事，但是谢南园挑剔自己的标准，多半就是照着她来的。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直到旁边谢南园和聂子霖起身离开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站起。
　　聂子霖眼角余光看见了这一幕，悄悄拐了拐谢南园的胳膊，低声提醒了一句。
　　谢南园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对聂子霖道，“你先走吧，我跟她说两句话。”
　　陆开颜天天跑到医院来也不是个事，她不敢来找自己，只会给同事们添麻烦，同时也添谈资，无论哪一种都是谢南园很不喜欢的。既然遇到了，就顺便解决掉。
　　聂子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谢南园却停在了食堂门口。
　　陆开颜见状，连忙几步跟了上去。
　　这里人多眼杂，谢南园没说什么，领着人转到后面住院部楼下，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停下，“你给我的那张卡在床下面的柜子里，其他一些证件和票据我也都放在里面了。这一年来我们一起存的钱，放在我的户头里，因为是定期，得去办个手续才能提前取出，等我有空就去，到时候会把钱打给你。”
　　她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话，才问陆开颜，“还有什么吗？”
　　分手最伤人的地方就在这里，有无数共同的东西需要划分清楚。
　　陆开颜看着陆开颜平静的表情，怔怔摇头，“没……”
　　“哦，我还有几箱东西在阳台的柜子里，这些……”谢南园皱了皱眉，显然一时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堆放这些东西。
　　陆开颜连忙说，“没事，就放在那里吧，反正柜子里有地方。”
　　她本来还想补一句“放多久都可以，等你有地方了再搬”，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怕自己一提，谢南园立刻就去找地方了。
　　虽然知道无济于事，但留着那点东西，就好像她跟谢南园之间的联系没有彻底斩断，还存有一点微薄的希望。
　　但是下一刻，她听到谢南园说，“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搬来搬去太麻烦，你直接丢掉吧。”
　　在断舍离这件事上，谢南园总是足够果断。从前陆开颜羡慕她这种干脆利落的态度，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跟那几箱子旧物一起，被谢南园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潜藏在心底的问题又冒了上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问道，“我刚才听到你同事的话了，你要升住院总了是吗？恭喜。所以你决定跟我分手……有这方面的原因吗？”
　　“你在想什么？”谢南园愣了一下，好笑地否认，“这是领导决定的，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提前就预料到这件事。”
　　陆开颜眼中亮起了一抹光。
　　谢南园又说，“不过，虽然跟升住院总这事没什么关系，但我之所以选在那个时候分手，确实是希望尽快解决掉这些问题，然后全力应付接下来的主治医师考试。也算是误打误撞吧，接下来正好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那一抹微弱的光熄灭了。
　　眼底模糊了一瞬，陆开颜用力睁大眼睛，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知道了。”她竭尽全力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好好努力，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祝你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要说：　　Triple K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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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錯得越多
　　“别浇了。”陆开心见陆开颜又用喷壶接了一壶水，准备去浇花，忍不住出声提醒，“这是你今天第三次浇水了，再浇那些花就要被泡死了。”
　　“哦。”陆开颜迟钝地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喷壶，又伸手去拿抹布。
　　“也不用擦了。”陆开心继续提醒，“你忘了吗，昨晚和今早你分别做了一次大扫除，现在家里干净得快要反光了。”
　　陆开颜只能收回手，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没找到什么可以做的事，脸上的焦虑顿时变得明显了很多。
　　陆开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从昨天到今天，陆开颜表现出的异常已经很明显了。不过她没有谈心的意思，陆开心当然也不会主动去问，就只在一边看着陆开颜搞了两次大扫除，把衣服和床上用品都换洗了一遍，又拼命浇花……总之就是一副必须要找点儿什么事情做，不能闲下来的样子。
　　但是很显然，劳动并没有舒缓她的情绪，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说实话，在陆开颜和谢南园之间，陆开心是站在谢南园那边的。可是现在看陆开颜这样子，也实在是可怜。
　　人是从哪一天开始长大的呢？
　　也许就是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世界的中心，并不能心想事成的那一天起。遇到了无法处理的事，茫然四顾，发现也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助自己。于是被迫学会独立，学会能干，学会……忍住眼泪。
　　只不过有些人很早就学会了这些，陆开颜却一直到现在才遇到这种问题。
　　也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但是，看到她从一个野蛮生长的乐天派变成这个患得患失、茫然无措的样子，还是让人忍不住唏嘘。
　　“想跟我谈谈吗？”她主动询问，“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陆开颜看着她，迟疑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然而她怔怔地想了许久，最终却忍不住苦笑，“其实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不通。”
　　“什么？”
　　“我们分手那天，”说到这里，陆开颜忍不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确切地说，是分手前半小时，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在……刷题，准备下个月的考试。”
　　陆开颜当时看到了屏幕，但因为看不懂，并没有多想。昨天听到谢南园在准备考试，才将之联系起来。
　　那一天对她来说不啻于是天崩地裂，整个世界都塌陷了。所以陆开颜想不通，谢南园怎么可以那么冷静？她从KTV离开，到陆开颜去找她，中间才过了多久？就这么一点时间，她都还在争分夺秒地复习。
　　陆开颜之前在心里质疑过，谢南园真的爱过她吗？但那时候，她与其说是在怀疑谢南园，不如说是怀疑自己：我有什么值得她爱的地方吗？
　　但现在，她心里真的有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对谢南园来说，陆开颜到底算什么？
　　她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拼命找事做，否则一停下来，就会顺着这个问题继续想下去，直到彻底否认她和谢南园之间的一切。
　　“那你呢？”陆开心突然问。
　　这句话将陆开颜的思绪拉了回来，“什么？”
　　“你们分手的那天，你哭成那样子，好像天塌了一样，又是喝酒又是唱歌，不是也没忘了要直播吗？”陆开心说。
　　陆开颜一怔。
　　陆开心又道，“还有这两天，你拼命地找事做，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得做点儿什么来转移注意力。”陆开颜喃喃回答，她已经明白了陆开心的意思，她是如此，谢南园不也一样吗？她只是在极度的混乱之中，本能地想要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
　　只不过她选择了工作而已。
　　这倒是很谢南园，她本来就把工作看得很重，也经常对陆开颜这样要求。
　　哪怕是做主播这种相对自由松散的工作，也不能真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研究用户喜好，要增加用户粘度，要不断推陈出新，让粉丝们保持新鲜感……这些东西，以前谢南园有空的时候，都会督促她去做，甚至主动帮她做。
　　所以即使分手的时候难受得要命，但她还是本能地记得要完成工作。
　　就连这两天打扫卫生、整理家里，其实也是跟着谢南园学的。她心烦的时候，就会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好像这样心情也会跟着被整理好。
　　陆开颜其实不能理解，无论是对工作的极端重视，还是这种强迫症一样的整理和打扫，她都觉得很麻烦。
　　可是不知不觉之中，还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陆开颜一阵恍惚。她终于意识到，谢南园给她留下的，远不止柜子里的那几箱旧物，还有更多精神上的东西。那些物品可以丢掉，可是已经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又该怎么办？
　　她的身体松懈下来，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明白了。”
　　陆开心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但还是道，“想明白就好，就算分手了也要好好过，我想谢南园也不会希望你分开之后就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我知道。”陆开颜说。
　　她是真的知道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羞耻。她这段时间跑到医院去蹲谢南园，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给对方添麻烦。
　　该说的谢南园都已经在分手的时候说完了，没有给彼此留下任何余地。她继续纠缠下去，也不过是说得越多，做得越多，就错得越多。
　　……
　　虽然还没到考试时间，但谢南园差不多已经过上了住院总的生活。
　　除了日常工作之外，她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了手术室里。以至于就连聂子霖，现在也难得见到她的面了。这天两人跟同一台手术，她总算逮着了人，终于把谢南园拉出了手术室，让她陪自己出去吃饭。
　　医院虽然有食堂，但是天天吃总会腻的。好在还有外卖，可以换一下花样。但三不五时，大家还是要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聂子霖请谢南园去吃自助烤肉，她在公众号上领了券，原价二百多的双人套餐只花了一百挂零，十分划算。
　　吃吃喝喝，当然免不了要聊一下工作和医院里的八卦。
　　聂子霖吐槽完急诊时遇到的奇葩病人，见谢南园不怎么说话，只能主动问，“我听说，你最近都在跟烧伤整形的手术，这是想学新术式了？”
　　“随便看看。”谢南园说。
　　特意去跟手术，当然是想学新术式。既然说了要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谢南园自然也做了十分完备的计划。
　　普通外科其实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按理说，外科就外科，为什么还要加上普通两个字呢？那是因为外科这个种类实在太庞大，几乎每个人体器官都能独立出一个乃至几个术式，虽然优秀的外科医生可以精通几百个术式，但大部分医生显然只能专攻其中一个或几个方向，时间长了，内部自然就出现了划分。
　　其中某些方向因为专业性较强，病人也多，就会分出去单成一科，比如骨外科，脑外科，心外科，剩下的就打包在一起，统称普通外科。
　　而在很多大型医院，还会更细致地划分出胃肠科，肝胆科，肛肠科，手外科，小儿外科等等科室，基本上都是从普外科独立出来的。之所以会有这种划分，一方面是病人越来越多，划分细致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和照料，但另一方面，其实是因为医院内部的竞争。
　　高年资主治医师上面就是副主任医师，再上面是主任医师。每个科室只有一个主任医师，那么到了副主任医师之后，又该如何晋升呢？要么去其他医院（多半是下级医院）做主任医师，要么，就只能在本院再开一个科室了。
　　不要担心没有足够多的科室，就算心肝脾肺肾和四肢都分出去了，也还可以划分普外一科，普外二科，骨一科，骨二科……
　　只要人才值得，医院想要留人，就总能把新科室给开起来。
　　有了新的科室，新的手术室，新的病床，新的医生和护士，接下来当然就是要抢病人了。从哪里抢？多半是从原本的普外科。
　　为了把本科室的病床都填满，医生之间的竞争也是非常激烈的。
　　别的科室想从普外抢人，普外当然也想从其他科室抢人。谢南园最近跟的烧伤整形科，就是省医刚独立出去没多久的科室，所以她学这个新术式，想干什么也是一目了然。
　　等她升了主治，就需要更多更难的手术来提升自己，但是本科室的资深主治们都还在排队等，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她？
　　自然只能自己想办法抢病人、抢手术。
　　不过这些，现在都还是没影的事，谢南园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自然不会随便拿出来说。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打断她的思绪。
　　谢南园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微挑。消息是小高发来的，问她是不是真的跟陆开颜分手了。两人分手快十天了，这还是谢南园第一次收到这种询问。
　　陆开颜终于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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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鈍痛
　　对于分手这件事，陆开颜自己都尚且不能接受，自然也不会对外去说。谢南园跟她那些朋友往来不多，也不是会宣扬这种事的个性，所以到目前为止，知情人除了陆开心，就是谢南园这边知道她恋情的几个同事。
　　可是这种事情，终究是不可能一直瞒着的。
　　等陆开颜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重新跟朋友们联系起来，消息自然就透了出去。
　　说实话挺让人震惊的。
　　别看聚会的时候好多人开玩笑起哄陆开颜和江似月，但那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其实没几个人觉得真心觉得两人还有可能。尤其是跟陆开颜关系比较亲近，知道她和谢南园是怎么回事的那些人。
　　比如小高和小陈，哪怕已经知道谢南园跟江似月长得很像，搞不好陆开颜在搞替身什么的，但还是本能地觉得谢南园是正宫。她们在谢南园面前含糊其辞，帮陆开颜敷衍掩饰，就好像狐朋狗友在正房太太面前遮掩男主人在外面闹出的荒唐事。
　　实在是谢南园身上那股“正室原配”的风范太强了些。
　　何况陆开颜平时提起她的态度，也完全是“家里都是她管着，连我也归她管”，虽然是抱怨，但家庭地位已经一目了然。
　　没想到说分就分了。
　　其他人可以尽管唏嘘，但小高却总免不了有几分心虚。
　　上回聚会，谢南园可是她带过去的。再回溯得早一些，江似月刚刚回来，她就在聚会场地附近见过谢南园，甚至差点儿直接把谢南园带过去。当时没有多想，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现在得知两人分手，却越想越自责不安，生怕自己在这其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所以她才会来问谢南园。
　　既然是陆开颜对外透露的消息，谢南园自然也不必隐瞒，爽快地承认两人已经分了，又让小高放心，这事跟她没有关系，只是自己跟陆开颜之间的问题。
　　小高能放心才怪了，谢南园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觉得与自己有关，于是放下手机，就去找陆开颜自首了。
　　陆开颜听完，不由呆住，“你是说，江似月刚回国的那次同学聚会，她就已经知道了？”
　　她当然偶尔也想过，谢南园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是也没有深想，因为在陆开颜眼里，谢南园本来就聪明又敏锐，她想知道的事就一定会知道的。
　　再想想江似月和谢南园早就认识，或许她是从其他渠道知道的也不一定。
　　然而现在才知道，情况竟然是最糟糕的那一种。
　　谢南园的的确确是在猝不及防之间，得知了一切。
　　那个时候，她会是什么心情呢？她的枕边人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搅和在了一起，而她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那天是情人节啊……
　　谢南园来见她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也许从那个时候，分手的念头就已经在她脑海里酝酿了。陆开颜想到这一点，立刻感觉到了熟悉的钝痛。
　　她下意识地躬起身体，用这个姿势来缓解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
　　这个动作让她的视线落到地面上，无意之间，陆开颜扫到了自己脚上穿着的鞋，猛地愣住。
　　这双鞋，就是谢南园送她的情人节礼物。陆开颜第二天就穿上了，后来看到陆开心那张照片背后写的字，她一度生气地将之塞进鞋柜底层，眼不见心不烦。但分手之后，又被她翻出来了，每次出门都穿着。
　　但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那天谢南园是故意挑了这么一份她不会喜欢的礼物。
　　因为她知道了江似月的存在，同时也知道了陆开颜的隐瞒。
　　可是陆开颜自己呢？她在那天接江似月去聚会的路上，拜托对方帮自己挑选了一份礼物。她把江似月挑选的香水送给了谢南园，还问她“喜欢吗”？
　　谢南园说了“喜欢”，可是香水盒子一直在两人的衣柜里搁着，始终没有被打开。后来谢南园搬走自己的东西，也唯独留下了它。
　　那不是陆开颜会选择的礼物，这一点谢南园也很清楚。所以，她猜到是谁挑的了吗？
　　天哪，我究竟做了什么？
　　而且还不止这一次。以谢南园的敏锐，既然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端倪，那么她每一次找借口出门，对方应该都是了然于心的。
　　意识到这一点，就连陆开颜都无法想象，谢南园究竟是怎么忍到最近才分手的。
　　她竟然还恨谢南园对自己太绝情，真是太好笑了。谢南园没有在分手的时候给她来两个大耳刮子，就已经是她的慈悲和温柔了。陆开心说得对，谢南园即使分手，也还在为她考虑。
　　陆开颜用力捂住脸，发出无声的嚎啕。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谢南园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是她一点一点把人推开，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情分。
　　……
　　陆开颜跟谢南园分手了。
　　这个消息在陆开颜的朋友圈里传播，自然也传到了江似月这里。
　　毕竟那天在KTV里的那场大戏，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那两位分手，自然有想看热闹的人把消息递过来，想看看她的反应。
　　老实说，江似月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谢南园这个人就是这样，过分清高、过分洁癖，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种有瑕疵有杂质的感情。虽然谢南园几乎是在全家人的排挤下逃出去的，江似月也总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但其实，或许是谢南园抛弃了他们也不一定。
　　有时候江似月甚至觉得，即便家里对谢南园很好，可能到了年纪她还是会离开那个家，永远不会回去吧？
　　因为那早就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这样激烈的一个人，知道了陆开颜跟她的事，分手是唯一的结果。不如说，谢南园能坚持到现在才分手，已经很出乎江似月的预料了。
　　是金钱的魅力，还是谢南园真的对陆开颜有这么深的感情？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在江似月的意料之内。
　　她知道很多人等着看她的反应，但她并不在意这些人。对江似月而言，这世上的人只分成有用和没用，能用和不能用几种，她的注意力，从来就不会分给这种起不到多少作用的围观群众。
　　对于陆开颜，她早就有自己的计划。
　　那天在KTV当众唱情歌，固然是因为谢南园的刺激，但其实也有几分顺水推舟的意思。
　　江似月之所以选择回国，是因为拿绿卡失败。以她的成绩来说，当然不可能拿到杰出人才的绿卡，唯一方式就是跨国婚姻。江似月也一直以此为目标，有目的地交了一个富二代男友，只等对方向自己求婚。
　　当年江柔就是在跟谢保国在一起之后，迅速从临时工变成有编制的正式职工，现在也是人人都要叫一声江老师的体面人了。所以江似月丝毫不觉得，女人通过婚姻获取物质条件和生活环境，有什么问题。
　　她的野心比母亲更大，她想借由婚姻跨越阶层，成为真正的有钱人。
　　可惜美丽国的社会风气有点毛病，年轻人谈恋爱归谈恋爱，很多人都没有“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的念头，以至于江似月等了好几年，蜜里调油的男朋友却根本没有求婚的意思。
　　迫不得已之下，江似月只能接受母亲的建议，怀上孩子，借肚逼婚。
　　然而人家美丽国讲究的是天赋人权，所以就算不结婚也能生孩子，还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多的是生了两三个孩子还没结婚的小情侣。江似月的男友，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虽然知道她怀孕了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却还是没有半点求婚的迹象。
　　当然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有美丽国的国籍，要是江似月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成年了，也可以为她申请绿卡。
　　可是她要的是绿卡吗？她要的是绿卡所代表的财富和优越的物质生活。
　　没有婚姻，一切就都是没有保障的。
　　最终江似月及时抽身，选择打掉孩子，回国发展。
　　这些事父亲都不知道，只有母亲知情，并且从始至终站在她这一边。
　　回国之后，江似月的想法稍稍有了一点变化，觉得女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才能在婚姻关系中掌控话语权。——连谢南园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连陆开颜都可以年收入超百万，她当然不会比她们差。
　　不过人总是踏进社会之后，遭受足够多的毒打，才会懂得生活艰难。
　　江似月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是让很多人羡慕的了，但她却根本无法满足。可是要凭借自己的努力继续提升，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越是了解自媒体这个圈子，江似月就越是意识到，陆开颜这块踏板的可贵。
　　经营她那个十几万粉丝的账号，就算再怎么提升也有限。可是如果能拿到陆开颜的账号，以此为基础，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取得巨大的成功。
　　所以她准备打破自己的原则，主动亲近陆开颜。
　　现在陆开颜和谢南园分手了，不正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吗？
　　于是江似月拿起手机，给陆开颜发了一条消息。没有提谢南园，也没有提任何可能扫兴的内容，只是请教了一个工作上的问题，最大限度地避免触动到陆开颜的伤心事。
　　……
　　陆开颜看着手机，面色阴沉不定。
　　江似月。
　　她之前没来得及去考虑这个人，因为总想着谢南园还有可能回心转意，所以心思都放在那边了。现在，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和谢南园已经彻底完蛋，江似月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Penta Kill！
　　统一回应一下，CP就是陆开颜。
　　不过还是那句话，大家不用替谢医生担心。现在只是火葬场，后面还有好多修罗场等着主播呢，然后才是追妻部分。
　　到时候会在有话说预告的，不想看和好的小伙伴看到那部分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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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給了她什麼
　　分手的时候，除了提了一句江似月住在盛世小筑之外，谢南园没有多谈江似月。
　　因为对她来说，重要的是陆开颜在这件事上的隐瞒，至于对象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顶多因为是江似月，她心里的不甘和怨恨更浓烈一些，但本质上并没有分别。
　　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玷污了的恶心感。
　　真要说起来，她还应该感谢江似月。因为江似月的存在，才让她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陆开颜的异样。
　　然后及时地做出应对。
　　否则她可能会在很久之后，才能从某些蛛丝马迹察觉到疑点，未必能够妥善地将之处理好。如果是那样，也许工作生活都会变成一团糟，真正毁掉她所拥有的一切。
　　总之，对于谢南园而言，她始终不是矛盾的中心。受此影响，陆开颜之前也没怎么在意过她。
　　谢南园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陆开颜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因为谢南园本人对过往讳莫如深，所以她也没有探究过，反正过去的事不会影响到她们的现在，没必要让谢南园扫兴。
　　现在想想，这个想法还是太武断了。
　　要是早知道江似月是谢南园同父异母的妹妹，陆开颜怎么都不可能跟她走得那么近，一定会早早避嫌。
　　其实既然她跟谢南园已经分手，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还有希望复合，那么她和江似月的关系，也就跟陆开颜没关系了。可是现在江似月主动跑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就让陆开颜忍不住去想一个问题。
　　江似月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吗？
　　说她是迁怒也好，推卸责任也罢，陆开颜现在清醒过来，回头去想江似月回国以来的种种，就由不得想要怀疑江似月。
　　她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牢牢占据了她的脑海，怎么都无法扼制下去。陆开颜甚至不想等到第二天，立刻就收拾了随身物品，跟陆开心交代了一句，就匆匆出发了。
　　现代交通十分方便，两个小时之后，陆开颜就已经踏上了C市的地面。
　　这时已经是深夜，时间太晚，做什么都不方便，她便只能暂时按捺住心里的想法，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闲着没事，脑子里的想法千头万绪，让她很难冷静下来，自然也就睡不着。陆开颜想了想，索性打开了直播，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胡思乱想。
　　她平时在家里直播，设备完善，画面自然也十分清晰。现在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自带的摄像头，粉丝们第一眼就看出了区别，纷纷问她是不是出门了。
　　然后不等陆开颜回答，就自顾自地将她这一趟定性为“旅行直播”。
　　毫无疑问，这跟她从前的直播风格是截然不同的。不过陆开颜自从失恋之后，情绪不稳定，直播风格也变来变去，粉丝们都已经习惯了，就连她这个死宅突然出门，也接受得顺理成章。
　　陆开颜见事情已成定局，只能顺势承认，准备等办完了事，就找地方直播，顺便拍些素材，剪两期视频出来。
　　想完了，她又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跟谢南园在一起久了，她也变成工作狂了。
　　但谢南园给她带来的改变都是好的，而她给了谢南园什么呢？
　　……
　　第二天一早，陆开颜就背着包来到了谢家所在的小区。
　　谢南园的户口其实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迁走了，先是挂靠在学校，后来又挂靠在单位。她想跟陆开颜一起买房，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迁出集体户口，在T市真正落户。
　　但陆开颜嘴里说着对她的过去不感兴趣，但其实还是会下意识地关注这些信息。谢南园曾经收到过一个这个地址寄来的快递，她旁敲侧击得知了这是谢南园以前住的地方，便偷偷记下了。
　　一到这里，陆开颜就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老小区，而且还是以前单位福利分房建的那种小区，所以住在这里的都是熟人，其中还特别多老人。都是多年的街坊领居，退休之后又没什么事情做，老人们通常都聚在小区楼下谈天说地。
　　物业显然很了解他们的需求，所以这里弄了不少健身和运动器材，还有许多的桌椅长凳，方便居民。
　　这里很少会有陌生人过来，陆开颜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陆开颜小时候皮得很，父母又不怎么管她，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至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相处，却奇异地很会哄外面的老人们，很有长辈缘。
　　所以不到半小时，她就坐在了人群之中，与周围的气氛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闲聊了一阵之后，她才不着痕迹地提起谢家的事。
　　这一下，话匣子算是彻底被打开了。从谢保国出轨、离婚，到他对大女儿的苛刻，谢南园被一家人挤走的种种……老邻居们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住在谢家亲眼所见。
　　但即便她们的言语稍微有些夸张，大致的情形总应该是差不多的。
　　陆开颜早就知道谢南园小时候可能过得不好，却没想到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谢保国跟江柔结婚的时候，江似月已经很大了。为了避嫌，她没有改姓，可是就看她那张跟谢南园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就能猜到是谁的种。
　　父母离婚，小三带着只比她小两岁的私生女登堂入室，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更难的是，这对父母都不是负责任的。父亲迅速迎娶小三，母亲也很快就改嫁，有了新的家庭，于是她就成为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如果家里有老人的话，把人送去给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带，也好歹还有几年安稳日子好过。可惜谢家和陈家都没有，于是谢南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像一个谁都不想要的烫手山芋，被父母推来送去，你踢给我，我丢给你。
　　她在谢家过得显然也不好，到现在邻居们都还记得她被谢保国训斥，说她不懂事，乱花钱什么的。天知道，那孩子小时候又瘦又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饭都吃不饱。
　　更具体的内容其实也没有，大都是一些臆测，但陆开颜可以想象得到。
　　她只不过是被父母忽视，就已经觉得很糟糕了，何况是谢南园那样的处境？
　　直到中考结束，谢南园直接考了T市的高中，到那边去住校，才算是从这些烂事里挣脱出来。陆开颜以前只知道她是T市三中的学霸，并不知道背后竟然还有这种因由。
　　是啊，谢南园就是这样的人。困境永远不会击垮她，只会让她更加奋起，想着更高的目标前进。
　　陆开颜又想起自己曾经怨过谢南园分手之后还惦记着工作，太无情太冷静。现在想想，只觉得羞愧。至少工作永远不会背叛她，付出了总能够得到回报，她把工作放在最前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了一肚子的故事，陆开颜离开时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谢南园说，她想要的东西很少，但一定要是完全属于她的。听的时候陆开颜已经很难过了，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懂得谢南园想表达的意思。
　　她曾经那样热烈地期盼着，能跟陆开颜一起组建一个属于她们的家庭。
　　对于谢南园而言，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在看过父母失败的婚姻之后，再在感情上交付信任，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选择了相信陆开颜。
　　而陆开颜辜负了她的信任。
　　从小区里出来，陆开颜走着走着，突然情绪崩溃地蹲了下来，抱头痛哭。
　　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丢掉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谢医生答：因为贩剑。
　　Legendary！
　　谢医生已经超神了！
　　火葬场到这里差不多结束，请期待接下来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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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聊天記錄
　　“能帮我黑一个账号吗？要能看聊天记录和朋友圈的那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一行字，屏幕的光映在陆开颜的瞳孔中，照出一片淡漠与冷酷。
　　这是她找的第三个人了。
　　可惜答案都是一样的。聊天记录是保存在设备上，更换设备登录之后就会被清空。除非直接黑进对方的手机，但有这种技术的人才，也不是陆开颜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
　　倒也有人提供了方案，只是需要她先在江似月手机里植入一个病毒。
　　但陆开颜拒绝了。
　　她直接给朋友打电话，以自己失恋了想要放松一下的名义，让他们组了一个局。
　　比起那些迂回曲折、成功率无法保证、还有可能被江似月察觉的黑客方案，她还不如直接去见本人，想办法拿到手机，自己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
　　是的，陆开颜要看的，就是江似月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
　　谢南园以前过得那么惨，少不了江似月的一份。那么，她出国一趟回来，就会突然醒悟，不再针对谢南园吗？她知道自己和谢南园在一起，而自己以前又喜欢过她，会放过这个打击谢南园的机会吗？
　　至少陆开颜不相信。
　　她怀疑江似月除了故意接近她之外，私底下还会给谢南园发一些消息，制造各种误会。
　　但怀疑终归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所以，她现在就想要看看证据。陆开颜相信，如果江似月真的做过这些，那么她是不会删除聊天记录的，必然会留下来反复欣赏。
　　毕竟，陆开颜和谢南园已经分手了。即便是不太知道内情的人，看到那天KTV里的景象，也能想到这件事与她有关，何况做了那么多的江似月本人？
　　她并不担心江似月会不来。
　　以前的聚会也都是这样，用别人的名义把自己叫出去，但她每次都在。
　　这两天江似月给陆开颜发了好几条消息，陆开颜都故意没有回复，对方心里不确定，肯定会过来，当面看一看她的状态，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但江似月到场之后，她还得制造机会，想办法拿到对方的手机，并且还要解锁。
　　陆开颜挂断电话，沉吟片刻，又拿起手机，打给小高。
　　半小时后，小高就带着宵夜和啤酒过来了。陆开颜没让她到家里来，怕吵醒已经睡了的陆开心，而是领着人去了顶楼的天台。这里做了一个简单的景观，摆了一张淘汰下来的长桌，是个晚上消暑看夜景的好去处。
　　两人坐在桌上，一般吃烤串一边喝酒。
　　陆开颜不说话，小高也不敢说话，她自从自首之后，面对陆开颜就总有种低人一头的心虚感。
　　这也是陆开颜找她的原因。
　　所以等吃喝得差不多，气氛也营造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小高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真怕咱们十几年的情分，就这么断了。”
　　“还没说完呢，”陆开颜打断她，“我有个条件。”
　　“你说。”
　　“明天晚上有个局，你应该知道了吧？”陆开颜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到时候，你帮我把江似月灌醉，我有事要问她。”
　　小高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好像又扯进了更加复杂的感情问题之中，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要问什么啊，难道你真的因为她才跟谢姐分手的吗？”
　　陆开颜本来不想解释，但小高是她的朋友之中，少数几个跟谢南园有来往的人，她想了想，还是道，“告诉你也没关系，但你要是泄露出去……”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小高立刻反驳。
　　陆开颜想了想，觉得她在这方面还是可以信任的。要不是小高嘴太紧，半点没透露过谢南园知道了她和江似月的事，她也不至于稀里糊涂把事情弄成这样。
　　“行吧。”她晃了晃酒瓶，说，“我怀疑江似月私底下给谢南园发了一些东西，所以要亲自问问她。”
　　小高惊得睁大了眼睛，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很意外。所以虽然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挺难的，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行，我来想办法。”
　　“谢了。”陆开颜和她碰了一下杯，“回头事情成了，请你吃饭。”
　　“吃不吃饭的都无所谓。”小高终于还是没忍住，颇为可惜地问，“你和谢姐……难道就真的这么分了？”
　　陆开颜苦笑了一下，“你下次要是见到她，可不要问这个，她不爱听。”
　　小高闻言不由唏嘘。
　　她没有说出来，其实刚刚听陆开颜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一瞬间，她觉得对方很像谢南园。小高是为数不多坚持谢南园才是真爱的人之一，现在两人分了，想想也挺不是滋味的。
　　……
　　江似月确实从别人那里得到了聚会的消息，也确实主动过来了。
　　一开始，陆开颜没有回她的消息，江似月并不在意，毕竟她刚刚分手，迁怒周围的人也是有的，何况自己和谢南园的关系曝光，多少都会受一点牵连。但是她也相信，陆开颜现在是情绪最低落、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总要有个地方宣泄种种情绪的。
　　只要能够适时介入，凭她的手段，想要挑动陆开颜的情绪很简单。
　　就连这种迁怒，也是可以利用的。只要做得足够巧妙，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让陆开颜主动亲近她，借此来报复谢南园。
　　毕竟分手肯定是谢南园提的，而江似月笃定，她一定会提到自己。
　　但是接连好几天，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就连其他人那里也打探不到陆开颜的动态（其实是陆开颜去C市了），江似月难免也有些心浮气躁。
　　所以得知陆开颜终于愿意出来交际，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聚会。
　　她到的时候，陆开颜还没有来，大家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大部分人看到她，表情和态度都很暧昧。
　　——这是小高忙了一整天的成果，她在各种大群小群里上蹿下跳，各方面举例论证，就是为了证明陆开颜对江似月余情未了。然后又再三表示，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下一段，怂恿大家撮合两人。
　　大多数人不了解实情，吃了小高的洗脑包，现在看到江似月，便忍不住开开玩笑，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江似月察觉到这一点，顿时也有些暗喜在心。
　　其实这本来就是她的目标。江似月深谙“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的道理，就算她想利用陆开颜，也不会表现得太主动，而是要让周围人的态度来影响陆开颜，起哄、怂恿，最终促成她主动追求自己。
　　现在她还没有出手，众人就这般主动，自然省了不少力气。
　　江似月一高兴，对于敬酒自然来者不拒，聚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她就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过了一会儿，陆开颜也来了。她今天难得不是运动风的造型，穿了一条直播用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还化了挺浓的妆，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简直天差地别。
　　但大家都很捧场，纷纷夸她今天的装扮好看，惊艳，非常适合她。
　　都觉得她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自然不会扫她的兴。
　　江似月也是这么认为的。陆开颜就像是一个熊孩子，事情不合心意就会故意哭闹，让其他人妥协。她现在这种“叛逆”，显然是要做给谢南园看的。
　　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她还没有走出来。
　　但是，这也不是坏事。她越是让谢南园失望，两人闹得越厉害，隔阂越大，对她来说越有利，机会越多。
　　江似月自认为在掌控人心这方面，她比谢南园胜出太多。何况现在谢南园已经放弃了陆开颜，她要掌控对方，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她主动走到陆开颜身边坐下，跟她说话。而这一次，陆开颜终于没有再忽视她，虽然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但还是有问有答，十分配合。
　　这时，小高带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过来敬酒了。
　　她刚刚又发了一次洗脑包，说服大家努力灌醉陆开颜和江似月，给两人制造相处的机会，并且得到了十分热烈的响应。
　　不过实际操作的时候，灌江似月的时候却比灌陆开颜的时候要多得多。但因为人太多，太闹，而陆开颜又是那副不在状态的样子，倒也没有人察觉异样。
　　江似月的酒量虽然不错，但被这么多人轮着灌，没多久就有些晕了。
　　大家再回头去看陆开颜，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趴下，看样子是醉倒了。于是小高招呼了一声，又呼啦啦领着人离开了，这片角落就瞬间冷清了许多，没人再注意。
　　直到这时，陆开颜才坐直了身体。她眼眸清明，哪里有半点醉意？
　　倒是旁边的江似月，已经是满脸红晕，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陆开颜心跳激动了一瞬，但还是按捺住了，先让自己提前联系的人给江似月发了一条垃圾信息，然后又主动提醒她有新消息。江似月迷迷糊糊中，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见是垃圾信息，便又重新靠了回去。
　　握着手机的手落在沙发上，很快松开了。
　　陆开颜轻轻将手机拿走，没有惊动她半分。
　　她本以为可能要找一下，谁知打开微信，谢南园的聊天框居然就在第一个，被人工置顶上来的。
　　陆开颜点开聊天框，慢慢滑上去看。从头到尾都是江似月在给谢南园发，对面一条都没有回复过。看完了信息，陆开颜又点进朋友圈，果然其中好多条，都是只对谢南园一个人开放的。
　　陆开颜看着这些内容，眼底逐渐酝酿起无形的风暴。
　　江似月比她想象的更无耻。
　　而她是无知的帮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努力回到九点更新，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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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是東西
　　这里毕竟不算安全，随时都可能有人会过来，所以陆开颜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就将江似月手机放回了她手里，没有多看别的。
　　知道这些就已经够了。
　　翻涌的情绪却并未因此而淡去，陆开颜握住酒瓶，下意识地想喝两杯，但旋即又顿住。
　　那个会在她喝醉时体贴照料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陆开颜松开手，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谢南园一直不喜欢她喝酒，但她却一直对此不以为然，没想到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是在两个人分开以后。
　　这一天依旧闹到很晚，但结束的时候，陆开颜依旧神思清明，坐在角落的位置。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高才过来坐到她身边，低声问，“问出来了吗？”
　　陆开颜不想说话，把刚才拍到的照片给她看。
　　小高看得深吸一口冷气，又是心惊又是愤怒，“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挑拨离间。”陆开颜闭了闭眼。
　　“我靠，真看不出来江似月居然会是这种人，我还以为她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呢，这也太恶毒了。”小高“啪”的一声把手机排在茶几上，看起来比陆开颜更生气，“那你要把这个拿去给谢姐看吗？你要是不好去见她，我可以代劳。”
　　在小高看来，两人会分手，就是因为江似月夹在里面搞事情，现在既然拿到了证据，自然就能让谢南园回心转意。
　　陆开颜笑了起来，“这些本来就是发给她的啊，她早就看到了。”
　　看到这些内容的那一瞬间，陆开颜甚至都庆幸谢南园提前知道一切了。至少刀子扎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如果那猝不及防的第一刀是来自江似月，她应该会更难受吧？
　　不过，陆开颜其实也分不清，那一刀由江似月动手和由自己动手，到底哪一个更糟糕。
　　或许本来就没有分别。
　　谢南园和江似月关系这么糟糕，她不知道对方是在挑拨离间吗？但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呢？虽然被她添油加醋了一番，可是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谢南园就算知道有问题，也不会来质问她。因为在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根本没有想过挽回。
　　“那你……”小高语气迟疑。
　　“放心吧，我很冷静。我只是想知道全部的真相而已。”想知道在这件事里，她做错了多少，江似月又做了多少。该是她的那部分，陆开颜无法逃避，必须承担，但江似月做的部分，她也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她抿了抿唇，交代小高，“这件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我不会说的。”小高答应了，又不无担忧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开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说，江似月做这些，她图什么？”分手之前，还能说她是在针对谢南园这个继姐，但分手之后，她还往陆开颜身边凑，总不会是闲得无聊吧？
　　“当然是图你人气高，图你赚得多啊。”小高一脸理所当然，“你算是咱们这些同学里发展得最好的了吧？比大黑那种开个小公司的老板都风光了。私底下说起来，谁不羡慕？”
　　毕竟上高中的时候，陆开颜虽然在班里存在感不低，但都是些调皮捣蛋惹老师生气的事，成绩非常普通，也就勉强能上大学的程度。那个时候，大部分同学的未来看起来都比她更光明，谁能想到她居然会有这样的运气？
　　陆开颜若有所思。
　　跟小高道别，回家时陆开心还没睡，书房的灯亮着。陆开颜见状，就开门进去，把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上次江似月想要她介绍人脉的时候，也是陆开心给她出了主意，而且江似月也确实很满意。所以陆开颜觉得，她的想法应该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陆开心听完，却是忍不住皱眉，“你还要跟她搅和在一起？”
　　“不是搅和。”陆开颜深吸了一口气，她最不想在陆开心面前暴露自己的短处，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她私底下给谢南园发了很多似是而非的消息，故意刺激她。”
　　顿了顿，她才想起陆开心还不知道最关键的部分，又补充道，“她是谢南园同父异母的妹妹。”
　　陆开心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报复她？”
　　“总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你未必是她的对手。”陆开心说不上赞成不赞成，只是提出了一个客观事实。
　　“也许吧。但我现在有两个优势：第一，我躲在暗处，她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第二，她对我有所图。”陆开颜冷静地道。她已经拿到了对方的底牌，那这个过程就不会是单纯的实力对比了。
　　江似月也许很狡猾，但只要她还有想谋取的东西，就有了可以针对的地方。
　　陆开心沉默片刻，开口道，“按你说的这些来看，她应该是想要你的人气吧。她现在虽然小有热度，但要到你这个程度，估计要好几年，而她看起来不像能熬得住的。踩着你上位，吸干你的人气，就是一条最短的捷径。”
　　其实这种事，娱乐圈里有很多案例，主播圈子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陆开颜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而已。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
　　“以为她是想取谢南园而代之？”陆开心不客气地道，“你一年能赚多少，一百万？两百万？也许在普通人眼里很不错，但她估计看不上。我觉得，做人气主播也不是她的目的。她最终的目的，我猜，应该是想借助主播的人气和热度，结识更多更高的人脉，最终嫁入豪门吧。”
　　比想象中更俗套。
　　“我知道了。”陆开颜说。
　　这时她站在窗边，双手扶着窗框，居高临下地远眺。
　　从陆开心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背影，但她的语气却是平静的，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陆开颜大相径庭。也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深，陆开心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她下意识地开口，但旋即又顿住。
　　“什么？”陆开颜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的错觉消散，陆开心摇头，“没什么。”
　　其实她想说，她觉得陆开颜刚才看起来有点像谢南园，如同一条轻缓的河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全是暗涌和漩涡，席卷一切，冲刷一切，却不动声色。
　　不过，可能真的是错觉吧。再说，两人已经分手了，现在说这种话，也只是徒惹伤心。
　　……
　　陆开颜做了个梦。
　　梦里，谢南园手把手教他怎么跟黑子吵架，怎么怼得电脑另一头的键盘侠哑口无言。她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这样的谢南园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所以才学了没两句，就心猿意马起来，凑过去吻她。
　　谢南园骂她好烦。
　　她经常这样骂陆开颜，但是也没有真的把人推开，那种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姿态，每次都弄得陆开颜晕头转向。
　　她总怀疑谢南园是在故意勾-引自己，但是却找不到证据。
　　这一回也一样，这个吻很快失控，燎原一般点燃了两人的热情。她把谢南园抱在怀里亲吻，两人的衣物很快散落到地上，即将要进入正轨时，谢南园猛地推开她，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问她，“你好像在直播吧？摄像头没关。”
　　陆开颜一惊，直接醒了过来。
　　惊悸的感觉让她仿佛被高高抛起又猛地落下，好半晌才重新有了身处实地的真实感。
　　回过神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骗人，根本没有直播。
　　但那只是个梦，就算她已经知道没有直播，也回不去了。
　　陆开颜辗转片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为了照顾病号，她把卧室让给了陆开心，自己在书房这边睡。她下了床，也不开灯，一路摸到电脑桌前，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梦和现实在这一瞬间模糊了界限。
　　陆开颜突然非常、非常想念谢南园。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想看她一眼，哪怕她根本不理会自己。
　　这冲动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猛烈。陆开颜这段时间控制着自己，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分手的事实，这一刻才意识到，她只是不得不接受，可是心里一刻也不曾放下过。
　　她没有遏制这突如其来的冲动，任由它推动着自己，换衣服、洗漱，收拾东西出门。
　　直到站在省医门口，陆开颜才回过神来。
　　时间很早，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但陆开颜记得上回聂子霖说过，谢南园马上就要成为住院总了，会24小时在医院值班。而谢南园自己，应该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曾经不无羡慕地跟陆开颜提起过，夜间急诊的第一序列医生就是住院总，能做好多好多手术，只有实在搞不定的，才会打电话让上级医生或其他科室的医生过来。
　　陆开颜走进急诊中心。
　　她本来想买点早餐带过来，但想到谢南园可能不会收，还是放弃了。
　　已经过了夜间最忙碌的时段，没什么病人，而且马上就可以交班，急诊中心里充斥着一种疲倦的氛围，大部分医护人员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所以陆开颜轻易就找到了精神奕奕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
　　脚步声惊动了对方，谢南园抬头朝这里看了过来。
　　陆开颜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贴墙站好，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心跳得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动作太仓促，踢到了靠墙放着的垃圾桶，发出“嘭”的声响。
　　房间里的其他人被惊动，有人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问，“什么东西？”
　　陆开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听到谢南园语气平静的声音，“不是东西。”
　　“……”
　　谢南园肯定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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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迷妹
　　陆开颜这次过来，除了想看看谢南园之外，其实也是打算跟她提一下自己的计划。
　　未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但是至少让谢南园知道，她还没有糊涂到分手之后，真的还跟江似月来往密切。陆开颜不希望她觉得自己之前几年都是眼瞎了，更不想自己在谢南园那里的评分再降低。
　　虽然可能本来就不高。
　　总之，按照她的想法，两个人就算没有感情了，至少可以平心静气地说两句话。
　　但到了这里她才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看到谢南园，又怎么可能继续保持平静？至于谢南园看到她，估计是之前被纠缠的后遗症，是恨不得敬而远之的。
　　乍然听到谢南园的声音，她好像被锁住了手脚、封住了嘴，怎么都动弹不得。于是只能一步步退回医院门口的广场上，才终于喘过了气。
　　陆开颜掏出手机，纠结了起来。
　　从分手之后，她和谢南园就再没有互相发过消息了，所以现在谢南园虽然依旧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但陆开颜不敢去赌，自己要是发一条消息出去，会不会收到“对方开启了好友认证，你还不是她的好友”的提示条。
　　但更可怕的是，万一谢南园本来没有删她，收到她发送的消息之后，很可能就想起来要删了。
　　这种事情谢南园绝对做得出来！
　　所以她原本的计划是面对面的交流，这样就不会影响到通讯软件里的好友状态，给自己留点儿念想。
　　现在面对面交流失败，谢南园已经发现她又跑过来了，势必要解释一下。所以虽然百般不情愿，陆开颜还是点开输入框，开始编辑信息。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她又发现千言万语，其实很多都不必说。
　　所以最后删删改改，只发出去了一句。
　　陆开颜：抱歉，并不想打扰你，只是过段时间或许会出现一些与我相关的流言，希望你不要被影响。
　　谢天谢地，红色的感叹号没有出现，消息顺利地发出去了。
　　陆开颜松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饿了。医院广场对面就是一排排餐馆和各种特色小吃，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瞬间，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而来，将陆开颜笼罩入其中。
　　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胃，从长椅上站起身，去对面觅食。
　　这个时间点，很多医生都陆续来上班了，他们大部分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餐，只能到这边现买。所以一路上，陆开颜跟好几个穿着白大褂或者护士服的人擦肩而过。还有些人，虽然没有穿着职业服，但陆开颜还是能判断出他们是医护人员。
　　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以前跟谢南园在一起的时候，陆开颜是不太喜欢这种味道的。尤其是谢南园不仅喜欢给自己消毒，还喜欢给家里消毒，就导致房间里始终弥漫着这种味道，就连亲热的时候都能闻到，总让她有一种自己是个超强细菌，在84消毒液的围追堵截之中苟延残喘的错觉。
　　可是现在，连嗅到这种味道，都让她觉得熟悉和亲切。
　　所以吃完了饭，陆开颜鬼使神差地溜达进了超市。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好几瓶消毒液。
　　她暂时从低落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兴冲冲地回到家，跟陆开心商量，“今天大扫除吧，顺便给家里消一遍毒。”
　　陆开心看着才大扫除过没多久的房间，沉默。
　　……
　　大扫除结束，陆开颜靠在老板椅里，嗅着熟悉的消毒水气息，掏出手机，将江似月之前发给她的消息都看了一遍，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态度不是很客气，毕竟刚刚分手，她应该还处在一个迁怒江似月的状态之中。
　　这部分倒是完全不需要伪装，反而必须压一压情绪，免得表现过激。
　　好在江似月也知道现在很多话题都会踩雷，选择的是最保险的聊工作，也就方便了谢南园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然后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两个信息：一是她的粉丝已经很久没怎么涨过了，甚至偶尔还会掉，别看粉丝基数大，但这种状态显然是不太健康的。二是为了突破这种不健康的涨粉状态，她最近打算更改直播风格，但是收效甚微。
　　这些也不是陆开颜瞎编的。
　　粉丝变动情况，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她自从到了三百万粉之后，涨得没之前快也是事实。虽然可以说是粉丝数量饱和了，但是身为主播也不能不在意。
　　至于陆开颜转型，随便看看她最近的直播都知道，她自从分手之后，已经很少再做
　　那种唱歌跳舞、温柔哄睡之类的直播了。而且这段时间的直播内容一直在变，一时半会儿总结不出一个能将之归纳的类型来。
　　事实上，江似月对陆开颜的粉丝数量和直播内容，恐怕比对自己的还上心。
　　所以听陆开颜这么说，她立刻就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在等的机会。
　　陆开颜的直播内容若是一成不变，那么她不管怎么出现，都会显得很突兀，难以达到江似月想要的效果。
　　但现在陆开颜主动改变在先，那么之后的任何变化，都可以说是她进行的尝试。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出现在陆开颜身边，被陆开颜的粉丝所接纳。只有这样，后续才能将这些粉丝和人气转化为自己的。
　　于是她也在聊天中不经意间透露，其实她的直播风格目前也还没有确定下来。请来的团队那边为她量身打造的风格和人设，江似月觉得不够接地气，太端着了。可是具体要怎么做，她不了解直播圈，所以也还没有想好。而且现在她涨粉速度看起来挺快，但其实有效数据不多，转赞评和硬币数量远少于粉丝数相差不多的其他主播。
　　这其实是团队营销的弊病，看起来挺热闹，但是把数据水分滤一滤，剩下的干货就没多少了。
　　江似月对此心知肚明，但这并不影响她用这一点来勾起陆开颜的同理心。
　　有了共同的烦恼，两人的聊天频率顺理成章地增加，而陆开颜的态度，也终于不是一开始那样冷淡、不客气。
　　直到这时，江似月才再次试探着提出想要约她出去见面。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
　　巧得很，正好就是这一天，陆开颜在聂子霖的朋友圈里看到她晒谢南园的考试成绩。毫无疑问的高分通过，从今天起，谢南园终于成为一位拥有独立执业资格，可以单独收治病人、执行手术、带领下级医生的主治医师了。
　　黄道吉日啊……
　　陆开颜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转头同意了江似月的提议。
　　……
　　时间流转，又是新学期的到来，省医也迎来了新一批的实习生。
　　对于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运转、始终存在用人缺口的医院而言，实习生、规培生都是十分便宜好用的，而且工作热情相对比较高。虽说很多东西要从头教起，而且如果学习进度太慢还可能会令人暴躁，但是谢南园还是比较喜欢实习生的。
　　至少手术室里能多几个新鲜面孔。
　　一个所有经常进出手术室的人都赞同的共识：长得好看的人，即便是在手术室里，也能得到一点优待。
　　毕竟很多手术一做就要几个小时，大手术时间只会更长，而很多医生手术日需要做三四台手术，自然需要一些调剂心情的东西。
　　手术室里的氛围，并不像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充斥着争分夺秒的紧张和刺激感，更不可能是所有人都表情严肃，始终处在紧绷的状态之中。真的出现那样的场景，往往说明这台手术出事了。
　　而在医生的掌控范围内，手术往往是说说笑笑就做下来了，十分轻松。
　　和喜欢开黄腔的男医生不同，谢医生在手术室里，让自己放松的方式，是上课、提问。所以有了新面孔，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因为会得到一些新鲜的答案。
　　对于实习生而言，能跟着这样的上级医生，当然是最好不过。
　　但谢医生骂起人来也不那么客气就是了。
　　这一天在手术室里，谢南园就把一个中途走神的实习医生直接骂哭了。等到手术结束，出去吃饭的时候，聂子霖忍不住说她，“那个可是你的迷妹，你居然也这么不客气！”
　　“迷妹？”谢南园不解。
　　“你不知道吗？”聂子霖比她更惊讶，“小景很崇拜你的，轮转也是主动要求先来我们科室，你的手术，她每一台都跟下来了。要知道你那个恐怖的手术频率，我都跟不上。”
　　谢南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子。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这位实习生印象深刻，不然也不会骂她了。
　　嗯……是的，在医院里，有时候挨上级医生的骂，并不完全是坏事。
　　不过谢南园还是不明白对方怎么就是自己的迷妹了。
　　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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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景
　　小景，大名景芮，算是谢南园的同门师妹，跟她毕业于同一所学校。
　　她倒是没有靠这层关系来套近乎——估计也套不上，毕竟每年从T医大毕业的学生千千万，他们这一批来省医实习的，十个至少有六个都是谢南园的师弟师妹。
　　谢南园自觉还没有优秀到能让学弟学妹们记住的程度，所以不理解她怎么会成为自己的迷妹。
　　这其实也是个巧合，小景的母亲就在T医大任教，当年是带谢南园的班主任。大学里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密切，但谢南园是个特例。因为她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所以班主任自然对她多关注几分。而且她本人勤奋努力，虽然不是那种耀眼的天才，却也足够优秀。
　　关注得多了，谢南园的情况她自然也知道，毕竟在同一个系统内，到处都是熟人，打听个消息还是很容易的。
　　谢南园不但凭借自己的天分和努力留在省医，而且之后也没有懈怠，自然也就成了一个励志的典型，经常被班主任拿来教导女儿。于是，在素未谋面的时候，小景就已经把她记住了。
　　但要说是迷妹，其实还真不是。
　　从小立志要继承母亲衣钵的小景，对待谢南园的态度，更多的应该是不服气。毕竟对她来说，很长一段时间内，谢南园都算得上是“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她刚刚过来实习的时候，主动要求到谢南园手下轮转，其实只是想更近距离地观察她，打破母亲那些吹嘘的话。
　　只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外在表现太热烈，就让其他人产生了一点误解。
　　如果说小景在这一批实习生中有什么独特之处，那必然是她长得比其他人都好看。
　　即使是当医生，长得好看也是有优待的。上级医生说话都要温柔一些，也更可能得到实际操作的机会。而机会，是所有实习生都想要的东西，因为技术只有不断练习才能学会。
　　新实习生来了之后，无聊的医生们免不得要品评一番，而小景得到的关注最多。
　　所以她是谢南园迷妹的事，仿佛一个洗脑包，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医院。等它传到实习生中间时，当事人也无法站出来辟谣，便只能默认了这个说法。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小景也不得不承认，谢南园确实挺厉害。
　　光说24小时住在医院这事，她也就坚持了这么几天，都快要受不了了，今天之所以在手术时精神恍惚，也是因为困劲儿上来了。但谢南园看起来却没事人一样，每天查房、手术，看手术视频和文献……仿佛一个不需要休息的工作机器。
　　让人不服不行。
　　小景蹲在犄角旮旯里哭完了，开始觉得之前一定要跟谢南园较劲的自己很傻。
　　她这里已经大战几百个回合了，其实对对方来说不痛不痒，或许连她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她也经常听母亲说，当医生的，谁还没有在做小医生的时候被上级医生骂哭过呢？不要说是实习生，就是住院医乃至小主治，在手术室里都是经常被上级医生喷的。
　　这么一想就平衡多了。
　　不过，谢南园那种人，也会被上级医生骂哭吗？小景觉得有些不敢想象。
　　她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往前走，冷不防撞到了一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连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然后猛地呆住。
　　被她撞到的人居然就是刚刚才念叨过的谢南园。
　　这算是“说曹操曹操到”吗？
　　道歉的态度越发诚惶诚恐起来，“谢医生，抱歉，我应该好好看路的。”
　　这态度，好像遇到了天敌的小动物，下意识地瑟瑟发抖，却还不忘悄悄观察对方的态度，随时准备伺机逃走。谢南园想起聂子霖的话，却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的……迷妹。
　　不过确实已经很努力了，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谢南园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刚到医院的那段时间，于是到嘴边的话一变，“我今晚在急诊值班，你没事就来帮忙吧。”
　　这就是要带她锻炼的意思了。在急诊，扎个针缝个皮之类的小问题比比皆是，相较于只能旁观的手术室，这里动手的机会更多。
　　反正对患者来说，顶多就是扎针的多挨几针，缝合的伤口没有那么美观，问题不大。
　　小景越想越激动，连忙大声应是。
　　等谢南园从她面前走过去了，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已经下定决心要脱离这种死亡熬夜的状态了。
　　但是都已经答应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这么想着，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梳理起今天的时间表，看看有没有能睡一会儿的空闲。先睡个两三小时，晚上值班，不忙的时候也能睡上两三个小时，勉强足够了。
　　……
　　因为要谈事情，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
　　江似月来得早一些，陆开颜一进门，她就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的脸色，见她眼底下一片青黑，脸色也有些发白，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应该是还没有从分手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
　　这让江似月有些不舒服。
　　陆开颜确实跟她想的一样，是个长情的人，但长情的对象，却并不是她。
　　到现在，她连那个“谢南园是自己的替身”的猜测，都没有那么肯定了。也许她们确实只是巧合地认识了，巧合地在一起，只不过恰好是陆开颜和谢南园，中间根本没她什么事。
　　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又消极了起来，江似月连忙深吸一口气，调整过来。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已经分手了，陆开颜再长情，谢南园也看不到。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舒畅了一些，笑着将菜单递给陆开颜，“你来点单吧。今天好不容易把你叫出来，我请客，随便点。”
　　陆开颜抬眼扫了她一下，也没有客气，点了一杯黑咖啡，几样最贵的蛋糕和点心。
　　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带回去给陆开心，她边点边想。
　　江似月倒不至于因为她这一点小小的手段而变脸。陆开颜越是把对她的冷淡和不满放在脸上，她就越是安心。因为对方不是那种会暗地里阴人的性格，让她先把气发出来，更有助于之后的谈话。
　　点的东西陆续送上来，陆开颜的脸色果然稍微好看了一些，主动问道，“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其实还是工作上的事。”江似月搅着自己的拿铁咖啡，笑着说，“主要是有些话面对面的沟通效率更高一些，有不清楚的地方也能及时提出来。毕竟不是小事，当然还是郑重一点的好。”
　　“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也没办法吗？”陆开颜挑眉。
　　江似月说，“我的情况确实是没办法，不过你和我不一样，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你其实可以尝试找个团队，进行更多的宣传投放。你以前没做过这个，效果应该很好。”
　　“你是说营销？靠谱吗？”陆开颜皱起眉头，一脸怀疑地问。
　　江似月本来就觉得她是站在风口上才跟着起来的，闻言也只是淡笑道，“你不要把这个事情想得太糟糕，只是正常的宣传而已。酒香也怕巷子深，网络大时代，每天冒出来的小主播比竹笋还多，用户凭什么注意到你？”
　　什么踏踏实实直播做视频，早就已经是过时的理念了。
　　什么都不付出，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等曝光和人气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可能吗？
　　不过这种话，江似月也只会在心里想一想，说出来的都是很含蓄的部分。
　　陆开颜的疑虑不是那么好打消的，江似月早就料到这一点，于是自然而然向她推荐其自己现在用的这个团队。这是她已经合作过的，各方面都可以保障，比自己再去找新的更好。
　　江似月将这个团队吹得天花乱坠，除了贵一点没有别的毛病。
　　从她涨粉的速度来看，也确实是这样。虽说数据含水量高，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热闹，也确实因此吸引进来了一批普通用户。
　　算一下投入和收益，还是很值的。
　　江似月倒没准备在这里坑陆开颜。她之所以非要推荐自己的团队，主要是为了之后做铺垫。她的目标是利用对方吸粉，那两人就要先扯上关系。到时候让团队做方案的时候，把她也加进去就是。
　　要是陆开颜找了别人，就没那么方便了。
　　只不过任由她磨破了，陆开颜也没有松口。直到这顿下午茶吃完，她还是那句话，“我先回去考虑考虑。”
　　江似月把人送走，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开颜这种老顽固，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也在她的预料之内，这事儿本来就急不得，还是要慢慢来。她既然开始忧虑数据，迟早都会被自己说动的。
　　说服了自己，她才拿起东西准备离开。
　　结果一开门出去，就撞到了一个人。非常糟糕的是，对方手里还端着放了咖啡的托盘，于是猝不及防之下，咖啡都泼到了西服上。
　　江似月的视线顺着咖啡渍落到对面的男人身上，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和身上装扮的瞬间，心脏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这男人外貌和气质都十分出众，更重要的是，这一身，从西装、手提包、皮鞋到腕表，没有几十万下不来。这样的行头，就算是明星也不会随便穿出去，只有参加活动的时候才会这么穿。
　　能将之作为日常服装穿出来的人，会是什么家庭？
　　作者有话要说：　　江似月：是心动的感觉！
　　我又挣扎着回到了九点。


第34章 韓曉星
　　“抱歉。”电光火石之间，江似月脑海里掠过无数念头，却又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开口道歉，“我没注意到这边有人，弄脏了你的衣服，实在不好意思。您看这事怎么解决，我都配合。”
　　态度可以说是非常之好了。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说话，皱着眉理了一下衣服，发现只弄脏了外套，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将外套随意脱下，搭在臂间，然后才抬头看向江似月，“没关系，应该可以洗掉。”
　　“那也请让我赔偿清洗费吧。”江似月立刻道，“实在不好意思。”
　　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手机，“这样吧，我们加个好友，回头你把账单发给我，我一定会赔偿的。”
　　“小姐。”对方轻笑一声，“这样就想加上我的联系方式，是不可能的。”
　　江似月顿时涨红了脸。
　　她承认自己的确打的是这个主意，但是被人当面揭破，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么丢脸的时候！就连在谢南园面前装逼失败，也没那么令人难受。
　　谢南园冷淡得要命，虽然不会理会她的装逼，可是在她失败后也不会故意嘲讽。
　　这个男人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白瞎了那张脸，还有那一身名牌服饰！
　　“赔偿就不用了。”在江似月咬牙切齿的时候，对方又说，“下次注意，不要再撞到别人就好。”
　　说完，就冷冷淡淡地离开了。
　　江似月正站在原地平复心情，就见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捧着一束红玫瑰匆匆经过，追上了前面那个男人，“张总，您的花。秦小姐好像已经到了，咱们快些走吧。”
　　离得并不远，助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江似月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视线从那捧玫瑰花上扫过，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失落。
　　不过毕竟是萍水相逢，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又继续琢磨起陆开颜那边的事情来。
　　有一种说法，当你注意到某个人，跟他交谈并留下了印象，之后就会经常遇到TA。江似月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又几次看到了这个人。
　　其中有一次更是巧合得令人吃惊。她在等红灯的时候，无意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与自己并行，同样在等待红灯的那辆车里，就坐着这人！
　　而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对方也正好转头看了过来。注意到对方，两人都是一愣。
　　虽然没有交谈，但这次见面却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其他几次见面，对方有时候发现了她，有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倒是江似月在这频繁的相遇之中，终于摸索出了一个事实：这个男人跟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当然，说同一个小区有点儿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因为虽然归属同一个物业管理，但江似月住在高层区，对方却住在不远处的别墅区，两边连大门都不走同一个，也几乎不可能在小区内遇到。
　　但他们居然在小区外面相遇了。这神奇的缘分，就连江似月也不免暗中惊讶。
　　她以前也跟一些优质男性保持着这种“神奇的缘分”，但没有例外，全都是她自己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巧合。江似月相信，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仿佛天命一般的缘分。而事实上，她也确实所向披靡。
　　现在看来，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一旦有心去注意，两人相遇的频率就变得更高了。
　　但大概是因为有了之前的数次碰面，所以江似月这点小小的心机，并未被对方察觉。
　　而很快，她就找到了拉近两人距离的机会。
　　这天她照例绕路从别墅区的正门经过，结果就看到一个女人正在纠缠他。看得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不耐烦了，但碍于教养，不能直接把人推开，也不能说太重的话，只能一味避让，看起来十分可怜。
　　江似月连忙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问，“需要帮忙吗？”
　　很奇怪，虽然两人至今连名字都没有通过，但江似月有一种自信，在这种时候，他不会拒绝自己。
　　果然，对方看到她，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旋即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出，将那个胡搅蛮缠的女人甩在了后面。
　　“谢了。”男人松了一口气，随意地靠在车座上，伸手捋了一下刚才被弄乱的，语气略微疲惫地道。
　　“不用客气，就算是我弄脏了你外套的赔礼吧。”江似月说。她始终对对方当时的拒绝耿耿于怀，现在终于有机会找补回来了。
　　男人一愣，继而真正放松地笑了起来，“抱歉，当时我以为你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接近我。”
　　“看来，这种手段有很多女人用过？”江似月试探着问。
　　男人笑道，“也就那么五六七八个吧。”
　　江似月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的眉眼转到身上，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这种让女人前赴后继的资本。
　　不过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而是趁着红灯的机会，朝对方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吧，江似月。”
　　“蒋勋。”
　　……
　　“谢医生！”谢南园正在刷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爽朗洪亮的招呼。
　　她回过头去，便见韩晓星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箱子。她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西装，跟整个手术室的氛围格格不入。但韩晓星本人倒是很自在，态度自然地跟路过的医生护士打招呼，半点都不生疏。
　　谢南园回过头，一边冲手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耗材。”韩晓星笑眯眯地说。
　　谢南园忍不住在脑海里过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手术安排，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哪一场手术需要人特意跑一趟过来送耗材。
　　韩晓星是个医药代表。
　　这年头，医药市场竞争激烈，想要保持业绩，医药公司自然需要跟医院里的医生们打好关系。像省医这样的大型三甲医院，完全能一一己之力养活好几家医药公司，在这里任职的医生，自然也是医药代表们争相讨好的对象。
　　陪吃陪喝都只是基础了，优秀的医药代表们，陪着做手术都是手到擒来。如果是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手术，有需要的话，他们上台当二助三助都是没问题的。当然了，排队等着跟手术小医生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所以韩晓星进手术室，就跟进自己家一样，因为来过太多次了。
　　不过，值得医药代表这么费力气讨好的，其实也只有主治医师级别以上的上级医生。因为到这个级别，就可以独立接收病人、主持手术，自然也可以决定给病人用什么耗材和药物。
　　医药公司的大部分产品，其实质量都差不多。既然用什么都一样，那么能做决定的医生就至关重要了。
　　韩晓星就是谢南园晋升主治医师之后，主动找上门来拉关系的医药代表。
　　谢南园手术做得多，自然很受医药代表的喜欢。不过即使如此，她也经常觉得，韩晓星对自己有些过分热情了。
　　不是谢南园妄自菲薄，只是医生是个很吃资历的职业，很多手术只有级别到了才有资格做，而只有大手术，用的耗材和药物才会被医药公司重视，才值得医药代表不计成本地讨好。
　　像是让医药代表亲自来送耗材的事，主任和副主任一个电话，哪怕只是要一个几块钱的针头，医药代表也会欢天喜地来送，还要感谢对方在关键时刻能想到自己。但在谢南园这个级别，这种事情就显得不那么寻常了。
　　她做的手术虽然多，但是等级不高，用的耗材也很普通，医院的库房里绝对不会缺少，所以韩晓星特意跑一趟，就显得很奇怪了。
　　不过谢南园也没有多问，刷完手，示意护士拿走耗材，就自顾自地进了手术室。
　　韩晓星连忙换了衣服跟上。
　　聂子霖带着几个人正在手术室里铺巾，其中就有小景。看到跟在谢南园身后的韩晓星，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开口招呼，“韩代表又来了啊？你一天跑我们医院要跑好几趟吧？”
　　韩晓星抿唇一笑，大大方方地道，“给大家带了一点水果和零食，做完手术出去吃。”
　　众人立刻欢呼一声，都朝谢南园道谢，说是托了她的福。
　　聂子霖也跟大家一起笑，但听到这句话，脸色不免有一瞬间的古怪。
　　她还记得，在不久之前，这样氛围，其实也经常在陆开颜过来的时候出现。大家围着她打趣，开玩笑调侃她和谢医生关系好，再从她手里接过水果，蛋糕，下午茶……
　　跟眼前这一幕，竟然奇异地重合了。
　　但旋即聂子霖就清醒了过来，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她在想什么呢？陆开颜会过来讨好大家，是因为她是谢南园的女朋友，所以想跟所有人搞好关系。韩晓星这么做，却只是想卖出去更多的耗材，怎么能一并而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修罗场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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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氧氣
　　自从跟谢南园分手之后，陆开颜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都要刷好几遍谢南园那些同事们的朋友圈。
　　谢天谢地，大部分人都没有随时清理好友的习惯，平时不聊天的话，说不定会完全忘记曾经加过这么个好友。所以虽然都知道她和谢南园分了，却也没人特意去删她。
　　虽然他们发动态并不频繁，而提到谢南园的时候更少，但就算能在其中寻找到一鳞半爪的消息，也足够陆开颜宽慰了。
　　但是今天，她发现好几个人都更新了一条差不多的动态。
　　配图都是水果和零食，文字都是感谢谢医生，连构图和格式都差不多，排排列在朋友圈里，乍一看好像多胞胎。
　　这种情况，陆开颜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刚开始她每次去送东西，他们都会发，后来次数多了，就只有送的东西出乎预料，比如叫了超贵的酒店外卖之类，才会发一条。
　　所以这熟悉的一幕，让陆开颜忍不住有些应激。
　　这是又有人用谢南园的名义请客了吗？
　　她点开其中一条，准备评论，但打了两个字，猛地醒悟过来。就算是真的，她现在也没有资格过问了。别人坦坦荡荡，并不需要给她什么交代。
　　陆开颜丢开手机，倒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望向天花板，脑海中似乎有千头万绪，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很奇怪，她早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谢南园已经分手了，可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陆开颜似乎才恍然明白：分手之后，谢南园就可以跟别人在一起了。
　　在此之前，她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也不是觉得谢南园会一直等她，更不是认为谢南园只能跟她在一起，就是很单纯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那个人是谁？做什么的？她们怎么认识的？又会如何相处？
　　无数的问题从她脑海里冒出来，最后又归于沉寂，沉入很深很深的海底，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陷入一种无法形容的寂静之中。原来悲伤到极致，会是一种无感的麻木。
　　有一瞬间，陆开颜感觉到了一种类似缺氧的窒息感。
　　但下一瞬，卧室门被打开，发出的响声将她惊动。她整个人陡然从海底浮上来，稀薄的空气浸入肺腑，让她的意识恢复了清明。
　　“我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陆开心推着轮椅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躺在沙发上喘气，不由有些意外，“你怎么了？”
　　“没事。”陆开颜抹了一把脸，从那种浑身力气缺失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她站起身道，“走吧。”
　　今天她要陪陆开心去医院拆石膏。
　　其实以陆开心的想法而言，并不希望陆开颜陪自己走这么一趟。既然已经分开了，那就干脆一点，杜绝任何再有牵扯的可能，对两个人都好。但是陆开颜开口说要去时，对上她的视线，陆开心又不忍心拒绝。
　　她转念一想，觉得如果让陆开颜看到谢南园现在过得很好，应该能让她更快的死心。
　　但现在看到陆开颜这种状态，陆开心又不确定了。
　　不过都已经到这时候了，总不可能又开口不让她去。两人出了门，一路沉默着来到省医。
　　好消息是，她的主治医生不是谢南园，而谢南园今天并不在门诊值班。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从头到尾都碰不到面。
　　拍片检查，确定没问题之后，陆开心就被护士带去拆石膏了。
　　陆开颜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心浮气躁，忍不住站起身，顺着走廊走过去。谢南园今天没有出门诊，在这里当然看不到她，于是陆开颜又顺着楼梯，去了三楼的手术区。
　　也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她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谢南园的声音。
　　“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以后不要再破费了。要不然，我每个月给你赚的钱，估计还不够你买这些的。”谢南园的语气平和，虽然是批评的话，但却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这些不算什么。”一个陌生的女声说，“我们本来就有这方面的预算，你不用担心。”
　　陆开颜经常来医院，对各种医药代表也是很熟悉的。她这时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不免有些吃惊。但转念想到谢南园现在已经是主治医师，有医药代表来跟她拉关系也不奇怪。
　　至于对方说的话，陆开颜就只能呵呵了。医药代表确实有送礼请客的预算，但那也要看对谁。对大主任和副主任，那当然是对方要什么就给什么，几千块一瓶的酒，一顿饭可以喝掉几箱，怕的是对方没有要求。对待普通医护人员嘛，几块钱一斤的水果就算是尽心了。
　　原来她就是那个以谢南园的名义请客的人。
　　能让谢南园的同事们一起发动态感谢，可以算得上下血本了。
　　这么想着，陆开颜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便见谢南园正站在窗边，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日光从窗外照亮她半张脸，让她看起来像是古典主义的雕塑那般，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她一时间几乎要忽略站在谢南园对面的人。
　　只是对方站的位置不好，正好遮住了谢南园另外半张脸，非常碍眼，陆开颜想忽视也不能。
　　虽然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但陆开颜还是由衷地讨厌起这个人来。
　　但她的心情，并没有人在意。
　　韩晓星见谢南园没有再反对，就又笑着说，“谢医生，我看你今天晚上没有安排手术，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不可能的，陆开颜想，谢南园根本不喜欢这种应酬。就算没有手术，她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她肯定会拒绝的。
　　韩晓星或许也想到了这一点，又笑眯眯地补充，“可以叫上其他人。谢医生你升职之后，还没有请过客吧？正好趁这个机会，请你的治疗组里的同事们聚一聚。”
　　在医院这种相对封闭的工作环境里，大大小小的聚餐是很频繁的，甚至已经跟附近的饭馆和酒店形成了一种秘而不宣的合作关系。
　　谢南园虽然不喜欢应酬，但身处这样的环境里，现在自己是小组的领头人，就不能不考虑得更多一些。所以她很快点头道，“那就麻烦你安排吧，晚上一起聚一聚。酒就不要喝了，夜里还要值班。”
　　“好，我这就去安排。”韩晓星得到肯定，立刻应下。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陆开颜靠在墙上，听到谢南园的话，只觉得之前那种类似缺氧的状态又出现了。
　　正恍惚之间，又听到有人喊，“谢医生！”
　　她再次回头去看，便见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到了谢南园面前猛地停下，喘了几口气，才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然后她就紧盯着谢南园的表情，一张脸红扑扑的，崇拜又期待，眼睛里似乎都在闪着光。
　　陆开颜更难受了。
　　她意识到自己跑到这里来，完全是在自己找罪受。
　　可是如果不来，她甚至不会知道，谢南园身边不知不觉又添了许多自己不认识的新人。
　　地球还在转，日子依旧在过，谢南园似乎也有了新的生活。
　　原来被留在原地，是这么糟糕的一种感觉。
　　……
　　陆开颜回到门诊，陆开心早就已经拆完石膏，听了医嘱拿了药，正在门口等她。
　　明知道她去干什么了，陆开心也没有过问，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从明天开始就要过来复健的事，又趁着陆开颜还没有开口，赶紧说怕耽误她的事，所以从单位那边叫了一个人过来陪她复健，让陆开颜放心。
　　陆开颜刚刚才受了打击，一时半会儿也提不起劲再去医院找虐，便默认了。
　　陆开心这段时间腿脚不方便，几乎没怎么出门，皮肤都捂白了一点。现在拆了石膏，她其实已经可以站起来走路了，不过没有复健，看起来还是有点怪异的，所以暂时不能抛弃轮椅。
　　从医院里出来，感受着轻松了许多的腿，她忍不住感慨道，“总算是能动一动了，再这么歇下去，骨头都要酥了。”
　　陆开颜闻言，忍不住转头去看她。
　　短暂的休息并没有影响到陆开心的身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除了打石膏的那条腿感觉稍微细了一些，其他地方依旧十分完美。
　　这让陆开颜想到了刚才那位医药代表。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对方似乎也是走活力运动系的，是……谢南园会喜欢的风格。
　　情绪再次陷入低落的前一秒，手机响了一声。
　　陆开颜拿出来一看，是江似月发的消息，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说是团队那边在催。
　　这段时间两人虽然依旧保持着联络，但聊天的频率已经越来越低了，基本上江似月每次都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并没有一开始时的急切。现在突然开始催促，陆开颜稍微一想，就猜到是为什么了。
　　她动动手指回复：毕竟不是小事，我想考虑得周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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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演戲
　　江似月对陆开颜这种磨磨蹭蹭、瞻前顾后的做法很是看不上。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她现在已经有了基本盘，任何改变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但要自己走出舒适区，也可能损失现在已有的粉丝和人气，万一失败了，可没有机会退回去。
　　但是，那关江似月什么事呢？
　　她并不真的关心陆开颜后续的发展，所要做的就是劝说对方接受她的建议，让她有机会在其中做文章。
　　时间很紧张，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再让陆开颜就用“考虑周全”的说法含糊过去，她压住脾气回复道：也对，毕竟是全新的合作，你心里有疑虑也是正常的。这样吧，我让团队这边先出个简单的方案，你看看行不行，怎么样？
　　不等陆开颜回复，又补充：这边对于合作是很有诚意的，你总要给他们一个展示的机会，不是吗？
　　言下之意，如果陆开颜再推辞，就是没有诚意了。
　　果然这一次，陆开颜的回复终于不一样了：好吧，就按照你说的来。
　　江似月舒了一口气。
　　但旋即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这方案也不是说做就做的，做生意，归根结底还是要利益，要是这方案做出来，陆开颜不满意，不签他们公司，这个方案不就白做了？更有甚者，万一对方根本不想出钱，只想白嫖这个方案，又怎么说？
　　陆开颜的态度就是这样，所以这些问题，都要江似月去一一解决。
　　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能让陆开颜松口就是最重要的，为此先期做一些投入，也很值得。
　　江似月打了个电话，把负责人交出来，陪吃陪喝、好话说尽，才终于将事情敲定了下来。但即便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最后她还是要付出一笔定金。
　　想着等陆开颜签了合同，这笔钱可以让她来出，江似月才咬牙转了账。
　　这样一来，她的余额就锐减到了只有四位数的地步。
　　本来不至于这样的，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拿了十几万，虽然花了一些钱请团队营销，但是以她现在的人气，很快就能回款。虽然因为时间太短，目前算是还在亏损中，但她有存款，支撑一阵子不成问题。
　　但谁让她认识了蒋勋？
　　蒋勋是个真正的富二代。江似月在这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富，并不会因为第一印象就完全相信对方，毕竟这个时代，车可以租，房可以租，就连大额消费也可以网贷，要壮阔并不难。
　　所以她是经过长时间考察之后，才终于确认了蒋勋的身份。
　　他家里是做建材行业的，虽然跟那些全国都叫得出名字的大企业没法比，但是资产却并不少。在国内，有很大一批这种做实业的公司，低调得要命，说出名字没几个人知道，也不上市，也不宣传，经营和管理方式都很传统，有些甚至还是家族企业，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占据着巨大的财富。
　　蒋家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蒋勋并不在家里的公司工作，而是自己跟朋友一起搞了个游戏工作室，每年都要往里砸上千万。这些钱，肯定都是家里给的。
　　每年能拿出这么多钱给他砸着玩儿，说明了两个问题：一，蒋家很有钱；二，蒋勋在家里很受宠。
　　最让江似月心动的是，蒋勋因为家教严格，自己又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游戏上，所以不怎么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玩儿，身边也没有太多莺莺燕燕。
　　并且，最近他过了三十岁的生日，家里催婚的频率越来越高，已经到了一天几通电话的地步。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他都是江似月能够抓住的最好的对象，而且对方似乎对她也有几分那种意思，江似月自然不敢懈怠。
　　她手里的存款，就是给蒋勋买三十岁生日礼物花掉的。因为买不起表，只能定做了一对宝石袖扣。虽然花光了钱，但看到袖扣出现在蒋勋的袖口，成就感还是很足的。
　　已经做了这么大的投入，江似月就更加迫切地想要跟蒋勋确认关系了。
　　而最近，蒋勋也确实偶尔会跟她提起家里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强调家里对儿媳妇的标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不像以前选儿媳妇只求贤良淑德，能照顾家里，现在是要求各方面都必须优秀，最好是在工作上也取得一定的成就。
　　毕竟在圈子里，大家也是要比这些东西的。
　　学历和美貌，江似月都自认为还算拿得出手，带出去绝不会丢面子。可是工作方面，就是她的短板了。
　　她含含糊糊地跟蒋勋提起，自己的职业是网络主播。当然用了很多美化的词语，自媒体行业，内容创作者，新兴蓝海领域云云。即使如此，底气还是稍显不足。
　　豪门就算想要做公众人物的儿媳妇，多半也会选择女明星，说出去好听。女主播档次就低了许多，何况她还不红。
　　蒋勋身为年轻一代，对主播这个行业当然也是很了解的，就安慰江似月说这也没什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女主播做得好，也不比别的行业差，然后问了一个让江似月羞愤不已的问题，“你有五百万粉丝吗？”
　　开玩笑，五百万粉丝已经是K站顶流的级别了好吗？
　　江似月要是有五百万粉丝，要是能接触到顶尖的平台和人脉，哪里会把蒋勋视为最佳对象？她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可是这些话她说不出来，对上蒋勋期待又好奇的视线，她更说不出自己只有十几万粉丝这种话。江似月甚至再次感受到第一次见面时，蒋勋拒绝加她好友时的那种难堪。
　　她绝不允许眼前这个男人再一次践踏她的尊严。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说，“没有五百万，只有三百多万。”
　　面上还有些羞愧不好意思的样子。
　　蒋勋松了一口气，“那也差不太多。三百万粉丝也算大主播了吧？应该没问题的。”
　　江似月就此陷入了冰火两重天之中。
　　嫁入豪门的道路似乎已经没有阻碍了，可是她也必须要让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三百万粉大主播，否则万一哪天露馅儿，后果绝对不是她能承担的。
　　自然而然地，她再次将视线放在了陆开颜身上。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想巴住陆开颜，吸她的人气和粉丝，那么现在，江似月已经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她必须要把陆开颜的账号变成自己的。
　　可以用自己的账号吸粉固然很好，但中间肯定会有大量的损耗，能涨到一百万就算了不得了。所以如果要保险，还是直接拿到陆开颜的账号比较好。
　　但是主播这种露脸的行业，也不是说拿到了账号就算是你的了，毕竟粉丝认的是人。而且江似月跟陆开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直接拿过来，估计要不了多久粉丝就会掉到三百万以下。
　　再说这账号也不是她说拿就能拿到的。
　　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继续推动之前的计划，让陆开颜跟团队签协议，然后在合同和方案上做手脚，将江似月和陆开颜捆绑在一起。
　　她找了借口，暂时没有把自己的主播ID告诉蒋勋。而距离蒋勋带她回家见家长，应该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这段时间她一直和陆开颜一起直播，让粉丝们熟悉并习惯她的存在，营造出这个账号是她和陆开颜共同经营的假象，在蒋家那边应该就不会穿帮了。
　　之后的事暂时不考虑，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江似月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所以哪怕要压上全部身家，她也只能咬牙坚持。
　　好在给了钱，团队那边也很爽快，没两天就把方案拿出来了。其实现在营销都有一套很成熟的体系，拿过来稍微改一改就能用了。只不过江似月要求把自己加进去，才让那边费了一点心思。
　　但江似月翻看方案，也不得不承认这笔钱给得很值。
　　要不是里面的重点都是她提的，她看完都要以为这真的是一份完全为陆开颜考虑，能让她更上一层楼的方案了。
　　所以陆开颜看完之后，没有任何异议，很爽快地同意了签合同。只不过她又额外提出，想先弄个临时合同试试水，有用的话再签后续的。
　　江似月本来还有些犹豫，怕她试用之后看出什么端倪，毁掉自己的计划。但这个时候，蒋勋突然要求看她的后台页面，虽然理由是好奇主播的后台是什么样子，但江似月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不说名字，他心里起疑了。
　　为了拿到后台截图和各种数据，她只能先同意陆开颜签试用合同。
　　拿到按次付费的临时合同，陆开颜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难得的笑意，真心实意地对包括江似月在内的所有人道，“合作愉快。”
　　转头就把合同送到了蒋勋那里。
　　“差不多了，让你的人开始吧。”她坐下来，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疲惫。
　　在不喜欢的人面前演戏，真的很累。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蒋勋伸手将合同拿过去，一边翻看一边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江似月：陆开颜是个老实人，肯定不会暗地里搞事情。
　　陆开颜：数据该更新了，现在是陆·钮钴禄·开颜。不要惊讶，我只不过拿出了我老婆三分之一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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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吃瓜帖
　　某大型吃瓜论坛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帖子。
　　悄无声息指的是它出现的时间，但内容可是半点都没有客气，直接划了重点还给标红了：【报！某著名女主播即将嫁入豪门！】
　　会逛论坛的网友，大部分都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看到这种标题的帖子，十个有十个都会点进去瞥一眼，除非TA是个从来都对网络主播和豪门八卦都不感兴趣的人，但这样的人，也不会来逛吃瓜论坛了。
　　吃瓜才是真谛。
　　这栋楼实际上并没有给出任何证据，楼主发帖用的还是小号，虽然没有证据，自己也是听别人说来的，但却口口声声说瓜保熟保真。然后撂下一个炸雷就跑，从此再没有出现在楼里，深谙该如何撩动网友的神经。
　　因为大家也不关心这个瓜是真是假，除了前几楼质疑了一下，后面就渐渐歪到猜测双方当事人都是谁上面去了。
　　活跃在网络上的富二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而且后面还有那么多不活跃的。楼主给出的线索也很不清晰，只知道是搞游戏的，那就多了。现在的富二代，不在高新技术产业掺一手都算落伍了，而游戏是其中最容易入门，最接地气，又最好赚钱的。
　　大到几亿十几亿，小到几万几十万，钱多有钱多的玩法，钱少有钱少的玩法。
　　再说富二代终究还是没有网络主播来得吸睛。
　　所以后续的猜测，便都集中在了这上面。
　　楼主给出了一些模糊的数据，比如粉丝几百万，比如长相是清纯甜妹，于是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许多。虽然列出来的名单依旧可以写满一页，但是网友们吃瓜不嫌麻烦，可以一个一个排除过去。
　　这就是各显神通的时候了。
　　一时之间，各种“知情人士”和粉丝纷纷冒出来，爆料的爆料，抱走正主的抱走正主，吃瓜的吃瓜，一下子就把场子炒起来了。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直接把帖子发给被提到的当事人，询问她们有没有这回事。
　　这种瓜，就是下场的人越多越热闹，于是不多久帖子尾巴上就多了个“火”，然后又很快变成了“爆”，顶起了几页的高楼。
　　在这种事情上，网友们个个都是福尔摩斯，拿着放大镜推敲各种细节，一个一个排除掉名单上面的人之后，最终锁定了一个人：K站三百多万粉丝的唱见女主播“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位被粉丝昵称为颜颜的主播，颜靓声美歌甜，又是很早就开始在K站直播，跟许多现在已经封神的大主播都保持着联系，所以乍一看虽然不起眼，但底子其实是很厚实的，粉丝也算忠心，数据没有掺水，算是实实在在的网络红人。
　　虽然最近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就连直播风格也开始跟着多变起来，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显得她就是被爆料的当事人。
　　为什么不再死宅，老是往外跑？因为谈恋爱了嘛！
　　这个时候，距离帖子出现，已经过去了两三天的时间，而这个帖子，更是已经被顶成了恐怖的三十几页，几乎时刻都在首页飘着。
　　现在终于有了盖棺定论，虽然只是网友们根据各种线索推断得出的结论，但是网友们的一个特征是，他们有时候并不需要真相，只接受自己的第一印象。所以虽然还没有得到当事人的证实，但这俨然已经成为事实了。
　　吃着瓜的颜颜粉丝慌了。
　　她们本来不太相信，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虽然只是隔着屏幕交流，但粉丝们对她也有了很深的了解。
　　她们私底下都说，颜颜对女生的态度比对男生好太多了，网站上交好的、经常互动的主播，也全都是女孩子。而且很多粉丝其实在暗暗磕颜颜和神秘室友君的CP。这位室友跟她同居两年，虽然出现的次数很少，而且从来没有入镜，只听过她的声音，但是跟颜颜莫名地有CP感。
　　所以对于她谈恋爱这件事，大家都很没有真实感，何况还是嫁入豪门。
　　结果吃瓜吃到自家身上来了。
　　跟陆开颜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排行榜上的大佬连忙联系了她，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帖子说的是不是她。
　　陆开颜前两天制造出了自己很忙的迹象，有意无意地避开去看私信和各种消息，也就避开了这件事，拖着没有回应，直到粉丝主动找过来询问，她才公开发表了辟谣声明。
　　——单身中，勿扰。
　　都不用解释那帖子说的是不是她，既然是单身，连恋爱都没有，所谓嫁入豪门自然更是无稽之谈了。
　　有人把这个回应贴到了帖子里，众多网友一时哑然。
　　但是他们不相信自己分析的结果出现了错误，因为没一条逻辑都清晰严密，如果不是她，那也不可能会有别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冒出来一句，“楼主呢，上证据啊！”
　　这句话给所有人提了个醒。
　　楼主一击脱离，到底是来爆料的还是来搅浑水的，真的很难说。现在还没有扒到另一方的资料，如果主楼说的确实就是颜颜，而颜颜又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单身，那么……
　　这该不会是颜颜的黑发的帖子，想给她泼脏水吧？
　　毕竟很多人只会点进这个帖子一次，他们留下的印象就是“颜颜嫁入豪门”，不会再关注事情的始末。这等于以后她就天然有了一条黑料，尤其如果她最终没嫁成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豪门。
　　也就是说，他们真情实感地吵了这么久，都只是做了楼主手里的枪。
　　而且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号在楼里挑事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艾特楼主出来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就只能挨打了。
　　虽然是小号，但大家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凡有走过必留痕迹，网络上也是一样的。查IP，查历史发帖记录，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顺着理下去，说不准能把楼主三次元的信息都暴露出来。
　　眼看帖子即将走向人肉的方向，楼主终于扛不住，再次冒头。
　　但他不承认自己是在搅浑水，再三保证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他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因为这个富二代是他家的亲戚。他甚至还晒出了一张该主播的后台截图，带粉丝数的那种。据说这图已经在所有亲友群里传播过一轮了，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这个证据就太清晰了，单从各种数据来看，这个主播就是颜颜无疑。
　　除了颜颜自己之外，别人也看不到她这个后台，更不可能截图。
　　所以，到底是谁在撒谎？
　　楼里又掐了起来。
　　站颜颜的人觉得，嫁入豪门也不是什么坏事，她要是真的交了富二代男朋友准备结婚，根本没必要隐瞒。因为这种“神仙爱情”也是当代网友很喜欢看的。
　　站楼主的则认为，颜颜以前直播的都是唱歌跳舞哄睡这种类似“女友”的内容，肯定有一大批男友粉，一旦婚讯公布就会脱粉，所以她才会隐瞒此事。
　　不过明显前者比后者占理。
　　因为这段时间大家都看出来了，颜颜好像是有点想转型的意思。既然要转型，这部分粉丝早晚会掉的。
　　大家一边分析一边攻击男友，要求他提供更多的资料。然后楼主就真的冒出来了，说今天晚上亲戚家请吃饭，把未来儿媳妇介绍给亲戚们，他会去现场拍照，让大家等他打脸的证据。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网友们没有等来楼主扬眉吐气，他只留下了一张照片和一句话，“看到她的瞬间，我只想问：这谁？然后我就真的问了。结果宴会现场直接吵起来了，一直闹到现在。”
　　照片上是一对恩爱的恋人，男方西装革履，富贵不凡，脸上打了马赛克，女方挽着男方的胳膊，笑得一脸温婉，但对于大部分网友来说，都过于陌生。
　　反正颜颜肯定是不长这个样子就对了。
　　网友们神通广大，五分钟之内就找到了对方的具体信息：刚签约没几个月的小主播，K站二十万粉。
　　所以，这原来是一个艺高人胆大的盗图故事？
　　这个走向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回想起这一路的心路历程，总觉得这瓜吃了个寂寞。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内容足够精彩，情节跌宕起伏，好像并没有浪费时间。
　　就是有一点点茫然。
　　好在这个时候，该知道的当事人都已经知道了，很快，两方就都出了官方声明。
　　陆开颜这边很简单，就是把具体情况说了一下。她和对方是现实中认识的朋友，因为对方也想当主播，就提供了不少帮助，对方投桃报李，给她介绍了一个团队，她正在转型期间，所以就签了，然后发了一些自己的数据过去，方便完善方案。
　　谁能想到，这背后居然是一个仙人跳？
　　虽然也有人觉得陆开颜作为一个大主播，不够谨慎，没有保管好自己的账号，但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天天提防身边的亲友，所以是站在她的角度感同身受，一边替她说话，一边友情点个关注，甚至把她以前的作品翻出来看看，加点热度。
　　于是陆开颜经此一遭，虽然风评疑似受害，但短期内却是收获颇丰。
　　粉丝暴涨几十万，终于突破了四百万，而且暂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至于这两天的收入，更是持续走高，连她这种咸鱼都有点儿不淡定了，连忙努力工作，回报大家的热情。
　　她这边一切顺利，吃到了流量的红利，反噬就完全由江似月一个人来承担了。
　　江似月是直到事情已经快成定局的时候，才知道消息的。因为前期始终没有将她牵扯进来，她这段时间又忙着跟蒋勋回家见长辈的事，没怎么上网，所以一直在状况外。
　　但是比起网络上的事，现实要更令她心力交瘁。
　　因为当着蒋勋父母的面，她被来参加宴席的亲戚揭破身份，根本不是什么几百万粉的大主播，把场面闹得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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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完了
　　她和蒋勋完了。
　　事情闹到这一步，亲戚朋友们都在看笑话，任江似月再巧舌如簧，也不可能再挽回局面。
　　蒋家父母丢脸至极，只能让蒋勋先把人带走，他们自己留下来安抚亲友。
　　江似月跟在蒋勋身后出门，好几次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但前面的男人没有半点怜惜，甚至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所以她也只能咬牙强撑。
　　蒋勋一路把人送出酒店，到了路边，才开口说，“你走吧。”
　　“我……”江似月连忙抓住他的衣袖，想解释一番。袖口处，她送给他的袖扣反射着路灯的光，十分炫目，却只衬得她现在的状态更加狼狈。但江似月不敢放手，怕一放手，就真的全都完了。
　　“别说话。”蒋勋打断她，“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也不想追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就走，给彼此都留一点体面。”
　　他说完，抓住江似月的手腕，将她的手扯了下去。
　　江似月的视线怔怔地落在袖扣上，其实让她解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没想到，蒋家的宾客里，居然有认识陆开颜的，让她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笑话。
　　蒋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由嗤笑了一声，抬手取下两枚袖扣，递到了她面前，“这个你也收回去吧。以后不要再送这种超过自己消费水平的礼物了，没必要。”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句话，却仿佛一个无形的耳光打在江似月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的人生里，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这种类似“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她花着超出家庭收入水平的钱，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就是为了能够打进蒋勋这种富二代所在的圈子，为了在跟他们相处的时候不会丢脸。
　　现在，却被人识破了伪装，指着鼻子说“没有必要”。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笼罩着江似月，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接过蒋勋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开。
　　但她仍旧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更不愿意承认，即便是用了卑劣的手段，她也依旧失败了，于是心里下意识地为自己推脱。
　　一定是我的动作太慢了，如果能在见家长之前就将事情落实，至少在陆开颜的直播间里露个脸，那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即便有人开口质疑，她也能理直气壮地回应，说自己本来就是团队成员，只不过以前没有露脸。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江似月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还可以补救的，她告诉自己，只要她拿到陆开颜的账号，就可以想办法让蒋勋回心转意了。就算蒋勋不行，她也有机会再去接触其他人。
　　再说，陆开颜后台的收入，本来就看得江似月十分眼热。
　　如果这个账号在我手里……
　　这么想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准备问问团队那边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推进。
　　因为今晚的宴会至关重要，所以她从下午开始就设置了静音，一心一意地做SPA，做造型，换衣服，誓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蒋勋的父母面前，让他们挑不出自己的毛病。
　　现在掏出手机，才发现有好多人都给她发了消息，特别是团队那边的负责人，已经发了几十条。
　　江似月陡然生出不妙的预感，先顾不上其他，点进负责人的聊天窗口，迅速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都扫了一遍，越看越害怕，越看越心慌。
　　等到点进那个爆料的帖子，看到里面发出来的照片，以及网友们扒出的内容，江似月的心陡然一沉，陷入了一种无措的空茫之中。怎么……怎么会这样？
　　那个家伙不但在宴会上认出了她不是陆开颜，甚至之前就发过这样的帖子。
　　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来不及做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根本没有给她应对的机会。
　　完了，一切都完了！
　　负责宣传营销的团队负责人又发来了新的消息，都是催促和询问，让她就这件事情给个解释，方便制定接下来的应对方案——当然了，这种临时爆出的问题，而且还是她自己这边出的纰漏，方案是要另外加钱的。
　　江似月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垂下，一时间疲惫得什么都不想理会。
　　陆开颜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就连最后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事情曝光，她甚至连自己的主播账号都不敢登录，因为肯定都是骂她的。
　　对一部分没脸没皮的人来说，黑红也是红，说不定趁此机会将流量变现，还能赚一笔。但江似月不是，她从小就知道爱美，就知道要脸，就知道要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保持在许多人眼里的完美形象。
　　她为此付出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到今天，连她自己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接受被所有人议论唾骂。
　　好在，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江似月在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她缓了一会儿，又强打起精神，准备给妈妈江柔打电话。没关系的，就算再糟糕的情况，妈妈也一定有办法的……
　　但不等她找出江柔的电话，团队负责人的电话先打了过来。而江似月略一恍惚，就按到了接听。
　　不等她挂断，电话那头的话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你怎么回事，到底在做什么？找了你一个晚上也没给个回应，现在好了，颜颜那边说是已经报警了，就算你给再多的钱，我也帮不了你了。”
　　“啪嗒”一声，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
　　江似月脸上全是难以理解的困惑、惊慌和茫然，以及一切都彻底脱离掌控的荒唐感。
　　陆开颜……明知道这件事跟她有关，却报了警？
　　……
　　陆开颜吃过一次心软的亏，已经深刻地领会到了一个真理：既然要划清界限，那就要干脆利落，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这段时间的接触里，她也渐渐意识到，江似月身上有一种匪夷所思的自信。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拒绝陆开颜时话说得有多难听，认定了陆开颜曾经喜欢过她，现在就一定还在旧情难忘。
　　要不是因为这种自信，她也不会在搅散了陆开颜和谢南园之后，还来算计她。
　　好像陆开颜就是个只会站在原地等她耍手段的傻瓜，而她自己是什么诱惑人心的绝世玛丽苏。
　　所以为了避免江似月在这件事情曝光之后，还主动跑来找她求原谅，陆开颜在发声明澄清了事实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报了警。进了局子，应该会清醒一点吧？
　　做完了这一切，陆开颜暂时没管网络上的众生百态，离开电脑，拿起了手机。
　　手机上有许多人发来的安慰信息，都是知道了此事的朋友，得知她被骗了，就主动慰问一下。特别是那些知道她和江似月旧事的同学们，更是连语气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戳到她的伤疤。
　　但陆开颜非但没有半点伤心，反而只觉得快意。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利用江似月的贪婪和野心所设的一个局。
　　在分手这件事上，谢南园确实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让她意识到，有的时候即使干脆利落地斩断联系，也不那么令人痛快，只有让对方也体会到你所处的绝境，才能解气。
　　要报复江似月，必须让她也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
　　所以当她意识到江似月最在意的是她三百万粉丝的直播账号时，一个计划就应运而生了。
　　不但能够让江似月的真面目曝光，身败名裂，无法再继续主播这一行，而且操作得当的话，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部分关注和人气。
　　陆开颜姑且算是一个没什么事业心的人，直播到现在，始终都是一切随缘的态度，并没有刻意地去做什么提升或者宣传，因为对她来说，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已经很满足了。
　　钱够花了，女朋友找到了，就连未来的规划都是如此清晰，那还有什么可努力的？
　　但分手之后，谢南园在事业上的提升，让陆开颜产生了一点危机感。
　　人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总之，现在事情已经有了结果，陆开颜当然也希望能看到谢南园的态度。可惜的是，她已经将消息界面刷新了三五十次，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陆开颜没忍住，第二天又跑去了医院。
　　理由也是现成的，送陆开心去医院复健。陆开心见她突然这么热情，明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还是装了傻。
　　到了医院，把陆开心送去复健中心，陆开颜就直奔住院部，乘电梯上楼，在办公室里看到了谢南园。
　　陆开颜深吸了一口气，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谢南园背后，然后突然伸手在桌面上敲一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下一瞬，谢南园果然就条件反射般地回了头。
　　只是她的脸上，已经没了以前看到她时会出现的笑容。
　　陆开颜按捺住心底的酸涩，故作若无其事地问，“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什么事？”谢南园疑惑。
　　陆开颜：“……”
　　事实上，确实是她想多了。
　　陆开颜之前特意给谢南园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听到关于自己的传闻不要当真，就是觉得两人有这么多的共同好友，一旦她和江似月有牵扯，消息肯定会传到谢南园这里，怕她多心。
　　而事实上，正因为这些人熟知内情，发现她跟江似月有联系之后，就更不可能告诉谢南园了。既然已经分手，再说这种事，除了让人不高兴，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谢南园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昨晚事情曝光之后，倒是有人想跟她说一声，可惜谢南园连夜做了三台手术，回到宿舍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刚刚才醒，到现在都没空看一眼手机。
　　这就很尴尬了。如果谢南园都知道了，陆开颜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她道歉，再表明心迹：我确实已经知道错了，另外一个搞事情的人也已经遭受了报复，希望这件事能翻过去。
　　然而谢南园什么都不知道，那难道还要她自己把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一一道来？
　　这么一弄，好像她是特意跑来邀功的一样。
　　虽然她确实有一点这种意思，但更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让谢南园知道，她确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在努力地弥补。
　　哪怕她不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下章开启时光飞逝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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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計劃
　　“没事。”陆开颜勉强笑了笑，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是陪陆开心来做复健的。她恢复得挺好的，你知道吧？”
　　谢南园点头，“我之前去看过她。”
　　“哦……哦，这样。”陆开颜脸上的笑渐渐维持不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就……过来说一声。那……那你忙吧，我先走了，那边叫我呢。”
　　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回到办公室门口，然后才转身离开。
　　聂子霖正好回来写病例，看到人，正要打招呼，谁知陆开颜根本没看见她，擦着她的肩膀就走过去了。
　　“哎？”聂子霖一头雾水，回到办公室，问谢南园，“刚才我好像看到了陆开颜，她怎么来了？你们又吵架了吗？她都没看到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吵架。”谢南园摇头，“所以我才说，分手之后根本不可能继续做朋友，见了面只会尴尬。”
　　“啧，够冷酷。”聂子霖给她点了个赞，低头忙碌了。
　　谢南园想了想，拿起手机，找小高问了一下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她想陆开颜那么笃定她会知道，事情一定闹得很大，但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回事。虽然在大众舆论之中，陆开颜只是个受害者，但结合陆开颜方才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很久之前她发过的那条语焉不详的消息，谢南园轻易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恐怕是她故意挖了个坑给江似月跳。
　　没想到江似月真的跳进去了。
　　谢南园冷不丁地想起来，以前她每次嫌弃陆开颜不动脑子的时候，对方总是理直气壮地反驳，“谈恋爱降智商的，你不知道吗？我变得那么笨，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那当然只是胡说八道，但现在看来，两人分手之后，她还真的涨了智商。
　　也许她们就是不合适吧？
　　这样也好，成年人的分手就应该是这样的，彼此都体体面面，各自寻求新的发展和际遇，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纠缠不休。
　　这样就好。
　　一瞬间的情绪外泄，并未被任何人察觉。谢南园放下手机，便将这一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收敛起来，重新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
　　住院部大楼下，弄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小花园，方便一些长期住院的病人可以每天下来放松一下。陆开颜从大楼里走出来，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找了一处长椅坐了下来。
　　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没有，只是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种很深的疲惫和倦怠，连动也不想动。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来，夏日热烈阳光照在她身上，刺得眼睛发痛。
　　陆开颜就在这恍惚的刺痛里，听到一个有一点熟悉的声音，“不在手术室？好，那我直接上去。”
　　她猛地从之前那种状态之中抽离出来，坐直了身体看过去。被太阳直射过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阴影和红光，好半晌才恢复过来，却只看清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虽然是背影，或者说正因为是背影，陆开颜才认了出来，那就是上次跟谢南园说话的那个医药代表。
　　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前走，依稀的声音被风送到陆开颜耳边，“我看了你的排班表，今天晚上应该没事吧，到时候一起去吃饭？上次你拜托我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好，到时候聊。”
　　那声音轻快无比、带着愉悦的笑意，如此熟悉，是陆开颜自己以前跟谢南园说话时会用的那种语气。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谢南园已经跟别人有了更多的交集，有了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她的纵容、她的特权，都给了别的人。
　　……
　　陆开颜觉得自己应该暂时离开T市，要不然她会忍不住想要去打探对方的事，而这只能惹谢南园厌烦而已。正好蒋勋一再发消息打电话催促，她就索性做了个大计划。
　　“自驾去西藏新疆？”蒋勋听到陆开颜的计划，不由震惊，“你疯了？”
　　“你知道这一趟要花费多长时间吗？光是开车过去再开回来，就要大半个月，更不要说路上停留和游玩的时间了。”陆开颜一副爱去不去的表情，“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这个计划怎么样？”
　　“好，太好了！”蒋勋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立刻改口，“不愧是咱陆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开大！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车也开我的吧，我家里有一辆房车，当初我妈为了自驾游买的，结果后来根本没空去，就一直放着。”
　　最后急不可耐地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急什么，要看其他人的安排。”陆开颜说，“总要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路上才玩得尽兴。”
　　“应该的应该的。”蒋勋正处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阶段，忙不迭地点头，一边狗腿地上前给她捏肩，“我的终身幸福就交给你了！”
　　说起陆开颜跟蒋勋的关系，那可真称得上是一段孽缘。
　　前面说过，陆家父母在外面做生意，做的就是建筑生意。蒋家在T市周边的建材市场独占鳌头，两边难免就会有些往来，也算是老交情了。
　　不过这交情跟从小被放养的陆开颜和一直游离在家族生意之外的蒋勋都没什么关系，两人也是大学毕业之后，被双方家长按着头去相亲，才知道还有这段渊源的。
　　当时那个尴尬的场景，至今都仍然是两人经常玩的一个梗。
　　而他们其实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同班同学，又都是比较能闹腾事儿的，很快就处成了兄弟。
　　陆开颜当初会进入直播这个行业，说起来还是因为蒋勋。
　　当时他们班上还有另外一个女生罗沁云，蒋勋看上了人家，想追。蒋勋打听到她喜欢玩游戏，并且还在当时刚刚成立没多久的K站上直播打游戏，就将陆开颜推了出来，以她也想直播为由跟人家拉上了关系。
　　说来唏嘘，六七年时间过去，被当做借口推出来的陆开颜都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主播，蒋勋的女朋友却还没追上。
　　反倒是陆开颜自己，跟罗沁云处成了相交莫逆的好友。——虽然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大家都变得越来越宅，就连联系也是在网络上比较多，很长时间才会约一顿饭。
　　本来追了那么多年都没追上，蒋勋也差不多死心了。但这一两年家里催婚催得太频繁，他听说罗沁云这些年来也没有谈过，感情的小火苗就又死灰复燃，准备再试一次。
　　助攻当然还是要选陆开颜。
　　陆开颜当时正在计划对付江似月，蒋勋自己撞上门来，就被她给抓了壮丁。
　　所以除了江似月和蒋勋的相遇相识，以及蒋勋对江似月的好感是刻意计划好的，其他的一切都是真的。富二代是真的，催婚是真的，就连见家长也是真的见，江似月又怎么可能猜得到这是个陷阱？
　　现在事情已经了结了，陆开颜当然也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正好她自己也先出去走走，散散心，换换情绪，就计划了这次自驾游，到时候邀请蒋勋和罗沁云一起去，三个人正好作伴，又能为蒋勋提供接近对方的机会。
　　不过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所以这时，陆开颜就特意提醒了一下蒋勋，“先说好，机会已经给你了，之后旅行的时候就顺其自然，我不会刻意撮合你们，也不会配合你搞什么惊喜或者助攻，全都看你自己。”
　　她是蒋勋的兄弟，更是罗沁云的姐妹，可不能厚此薄彼。
　　“明白！”蒋勋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不敢再麻烦你。”
　　陆开颜挥挥手，让他跪安了，然后打电话给罗沁云，把事情说了一下。从她用蒋勋给江似月挖坑到蒋勋想借机追爱，她都没瞒着对方，也取得了罗沁云的同意，不过这时候还是要强调一下，“你要是不想去，就直接拒绝。”
　　“没事。”罗沁云说，“我家里也在催婚呢，我应付一下他们。”
　　其实现代社会，大部分家长早就已经失去了对孩子的控制能力，催婚和相亲，也只是提供一个机会，所以应付一下就过去了。反正最后没相中，家长也不能按头结婚。
　　最妙的是只要你没有跟上一个相亲对象告吹，家长就暂时不会介绍下一个——虽然他们会一直催进度。
　　但反正就是应付一下，实在应付不下去了就说吹了，到时候再去相下一个。
　　陆开颜听她这个态度，暗暗替蒋勋捏了一把汗。不过女神不是那么容易追的，蒋勋自己应该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吧？
　　挂了电话，陆开颜就继续为出门做准备。
　　这一次出门，除了散心和完成对蒋勋的承诺之外，对陆开颜来说，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她打算借此机会，正式地转型，不再直播之前那些内容，换成更加积极健康的旅游户外、健身塑形、美食吃播、风土人情之类的。
　　至于效果怎么样，又到底要选定哪些内容，就要等实践之后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飞逝没开成，下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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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環指
　　陆开颜没来西藏之前，听得最多的就是这边的天有多蓝，到了一看，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那种纯净高远的蓝，甚至会给人一种空灵到神圣的感觉。
　　这里的宗教氛围很浓，陆开颜觉得说不定也有环境造成的影响。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一路上看到什么都新奇得很，相机内存每天都能拍得满满当当，蒋勋甚至带了一架无人机，航拍出来的画面简直每一帧都能入画，随便一截就是高清屏保。
　　陆开颜因此多了好多的素材，每天白天忙碌，晚上还能熬夜剪视频，高产得让粉丝们受宠若惊。
　　而这一路的旅拍vlog也确实反响热烈，甚至有几个视频出了圈，被全网转载，给她又带了一波热度。直播间的观众倒是没有增加，因为调整了直播时间和直播内容的缘故，有一批人离开了，但是又有一批新人进来，所以在数量上跟以前持平，让陆开颜松了一口气。
　　唯一的遗憾是罗沁云的高原反应有点厉害，哪怕他们是一路自己开车上来的，也还是不怎么舒服，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车上和酒店休息。但对有心献殷勤的蒋勋来说，这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让他有了可以表现的机会。
　　反正陆开颜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所以她每次到了一个地方，就会自动自觉地出门，一方面是要找有趣的东西直播，拍素材，另一方面也是给那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打扰人谈恋爱，天打雷劈。
　　这一天也是一样，陆开颜抹上防晒，穿戴上全套的遮阳设备，就背着机器出发了。
　　——说到防晒，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刚开始出门的时候，陆开颜坚持不抹防晒，觉得晒黑一点正好。然而第一天只顶着大太阳走了半个小时，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晒伤了，又红又痛，抹了药也难受了好几天。并且第二天就黑了好几个度，又过了几天，这些黑皮就开始脱皮了，伸手一搓就能撕下来一块。
　　从此以后，陆开颜防晒不离手，每隔几个小时都要补一次。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即使抹再多的防晒，这样一整天在烈日下跑来跑去，该黑还是黑。
　　她今天要去参观一座著名的寺庙，所以在车上就开了直播，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从网络上查到的各种资料和攻略，顺便拍一下路上的信徒们。
　　本地区的宗教氛围十分浓厚，随处可以看到准备去朝圣的信徒，他们不会乘车，都是徒步前往，一眼就能看出来跟普通游客的区别。陆开颜他们在路上甚至还遇到过那种磕长头的信徒，虔诚得令人吃惊。
　　陆开颜的镜头经常长久地追随着这些信徒，让屏幕前的粉丝们都忍不住担心起来，怕她入乡随俗，真的跑到这里来出家了。
　　毕竟也不是没有这种故事。
　　但出家是不可能出家的，陆开颜六根不净、红尘难断，怎么可能出家呢？
　　不过藏传佛教在“情”上的态度也很微妙，毕竟连某个□□喇嘛甚至还以写情诗著称，“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名句连小学生都听过。所以受了情伤的人，好像也是很容易皈依的。
　　陆开颜跟粉丝们辩论了一番，车就到地方了。
　　寺庙门口有一片小摊，都是卖各种工艺品的。陆开颜下车时，相机的镜头从某个角落的小摊上掠过，猛地顿住，不动了。
　　看直播的观众们前一秒还能听到她说话，猛地消了音，镜头又被固定了下来，都有些疑惑，“怎么了？”“机器坏了？”“网络崩了？”之类的弹幕迅速刷屏。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的游客从镜头前走过，大家才发现网络没崩，机器也没坏，只是主播不动了。
　　瞎猜了一会儿之后，观众们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了被镜头所关注的那个小摊上。
　　然后一连串的“……”又开始刷屏。
　　因为这是一个在景区经常可以看到的小摊：用硬币现场熔制成戒指。挂在小摊旁边的牌子上，把这玩意儿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甚至还能在上面刻字，看得所有人心情复杂。就感觉这东西好像是智商税，又好像不是。
　　这种小摊，十来年前其实是很多的，到处都有，不过后来就被整顿取缔得差不多了。
　　取缔原因：损坏人民币违法。
　　观众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这事儿的，所以心情复杂过后，都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撺掇主播打110报警，把这小摊儿一锅端了。
　　等陆开颜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屏的报警，心情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她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直接报警，而是走过去提醒了一下对方。
　　其实摊主未必不知道，但是就像在这里摆摊会被城管罚款追打，但大家还是会过来摆一样，有得赚，这生意就势必还要做下去，否则他这一摊子机器设备就都废了。
　　大概是看到陆开颜手里举着相机，摊主反应很快，立刻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陆开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突然生出几分空茫来。
　　她刚才发呆，是因为看到戒指两个字，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一件往事来。
　　就是有一次做完之后，她和谢南园靠在床上说话，谢南园抓着她的手指把玩，然后突然说，“你的环指很好看。”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甚至在事情发生的当时，她自己心里都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在这一刻突然记起来，她突然后知后觉，生出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其实谢南园的话应该也没什么特别吧？
　　她们医生都习惯把无名指称为环指，她说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
　　但环指这个称呼，是因为戒指通常都会佩戴在这个手指上，于是就有了一种不言自明的浪漫来。
　　陆开颜也曾经幻想过，她和谢南园虽然不能结婚，但等她们买了房子，写上两个人的名字，也就完成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自己知道的誓约，到那个时候，应该就可以送戒指求婚，把一辈子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她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那一天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分手这件事已经被陆开颜和她身边的人所接受，甚至有时候随口提起来，也不觉得是需要避讳的事。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好像已经很平静了，不会再有那种想到就痛彻心扉的感觉。
　　可是原来，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里想到她，心底还是弥漫起一种绵密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
　　于是进了庙里，她特意混进信徒们的队伍里，跟着他们一起去转固定在轮架上的转经筒。说不上虔诚，但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陆开颜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安心。
　　人只有自己无法达成的愿望时，才会向神佛祈愿，寄希望于奇迹的发生。
　　……
　　谢南园再次见到江似月，是飞刀去C市下属某个县的县医院做飞刀手术时。她当时在跟医院的某个医生相亲，介绍人就是护士长。谢南园是无意间听到介绍人说起她的家庭情况，才能确认说的是江似月。
　　那件事情之后，江似月就彻底从人前销声匿迹了，没有再直播，更没有出现在同学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根本做不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人前。
　　之后她回到C市，听江柔的安排，准备考公务员。
　　以她的履历来说，如果过了笔试，面试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而且谢保国和江柔也可以找找关系。而进入系统内，她以前的那些事，也就都是过去时了。
　　可惜她的考试也并不顺利，于是要求一降再降，耽搁了小一年，才终于考进了下面的县里。
　　小城市的生活让江似月觉得窒息，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在这里，很少有人上K站，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那些事。但这并不值得高兴，因为他们玩的是在江似月看来很不入流、很低俗的抖抖，每次听到外放的音乐和对话都忍不住想骂人。
　　更让她难受的是催婚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这个年纪，在很多人看来早就应该结婚了，所以一进单位，前辈们就热心地帮忙介绍对象。
　　在他们看来，自己介绍的对象是很合适的，年龄、家境乃至工作、收入，都是相当的。因为江似月长得漂亮，所以还要求小伙子那边一定要够精神，免得她看不上。
　　但即便如此，江似月看着这些相亲对象，还是忍不住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
　　她如果看得上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而既然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又怎么会甘心沉沦下来，去接受这种平庸无趣的生活？
　　所以相亲当然怎么相都不可能成，已经把前辈们手里积攒的相亲资源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让江似月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却不知道，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经变成了挑剔、眼高手低、对自己没有B数的代名词。
　　这些谢南园当然都不知道，对她来说，江似月的事就像一阵风，过耳既忘。她们之间的故事早就已经结束了，相较于江似月的心结，谢南园却早就已经过了那个坎儿，即便听到对方过得不好，也并不觉得快意，顶多是有种“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唏嘘。
　　只是这个名字，免不了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飞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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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重逢
　　谢南园从宜家出来，走到门口，脚步倏然一顿。
　　不远处，有人举着摄像机，正对着门口这边拍摄。拍摄者的脸被机器挡住了，但谢南园的视线还是免不了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谢南园看人经常不是看外表，而是看骨相、看比例。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在各方面都十分出色，曲线流畅，骨相标准，比例协调，更重要的是，光是一个举着摄像机的站姿，就能看出她身上漂亮但不夸张的肌肉群。
　　完全符合谢南园的审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谢南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是她也没有别的想法，看过之后，就往旁边让了让，避免挡住镜头，也避免自己入镜。
　　近些年来，自媒体发展迅猛，街上到处都是拍小视频的人，不过谢南园依旧很不习惯这种周围充斥着镜头的环境。
　　在这方面，她算是相当传统。
　　然而这一让，她发现，对方的镜头也很快跟着她转了过来。
　　谢南园皱了皱眉，特意看了镜头一眼，又绕开了一些。这回镜头终于不再跟随她，举着摄像机的人直接将机器放下，露出了之前被镜头遮去大半的脸，就那样看着谢南园。
　　看清那张脸，谢南园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竟然是陆开颜。
　　谢南园有点吃惊。因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陆开颜，跟一年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那张脸依旧是熟悉的，毕竟曾经朝夕相处过这么久，做过世界上最亲密的事，不会那么容易被忘记。但她整个人又是陌生的，无论形象还是气质，都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陆开颜，有着一张经常被她的粉丝们称赞为“甜妹”的脸，但是现在，脸还是那张脸，皮肤却晒黑了好几个度，身体也变得结实了许多，整个人都变成了运动系。
　　以至于她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是见到了一个分别已久的故人，又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新人。
　　谢南园不知怎么就想起第一次见陆开颜的那天来。
　　陆开颜顶着一头蓝毛，穿着一件牛仔外套，一条胳膊血糊拉碴的，往诊疗台上一架，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不良的风气。不客气地说，当时谢南园真心实意地认为她是大半夜出去跟人干架受的伤。
　　虽然她看起来瘦了一点，也不太有肌肉的样子，但是身高腿长，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也蛮嚣张的，很符合谢医生给她的人设。
　　所以她就没忍住，多关心了一下。
　　后来谢南园才知道，蓝毛是跟粉丝打赌输了染的，胳膊是直播作死的时候不小心自己弄上的。因为赶着来医院，随手捞了一件外套，没想到居然不是羽绒服，是一件牛仔，根本不挡风！
　　她当时又痛又冷，看到谢南园之后还下意识地想要在她面前保持一下形象，于是就只能费尽力气地绷紧身体，不让自己龇牙咧嘴，更不能打颤。
　　结果就变成了嚣张的面无表情。
　　她那一点小小的心动，全特么都是误会。
　　可是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被陆开颜纠缠得心软了，哪怕对方完全不是自己预想的样子，但是了解得深了，也渐渐觉得她也有自己的可爱之处，便这么稀里糊涂地处下去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让陆开颜多动一动，对身体有好处，也能让她享受一下福利。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偶尔陆开颜决心上来了，也会每天运动，可惜很难坚持住，总是一段时间之后就放弃了。
　　没想到两人分手之后，她反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其实这一年，陆开颜的事业发展得不错，目前已经突破了五百万粉丝的大关，而且内容质量上去了，经常被转出圈，所以虽然粉丝数量增长不算太多，但知名度和身价都大不相同，就连商业活动也比之前更多。
　　她现在在整个K站，也算是头部作者了。
　　但很奇怪的是，这一年里，谢南园反而变成了一个“陆开颜绝缘体”。明明陆开颜发展得更好，更多的人知道她、议论她，但这个名字，却被隔绝在谢南园的世界之外。
　　再加上她也是真的忙，连看手机新闻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些了。
　　要不然，她早就应该知道陆开颜的变化，不会乍见之下这么吃惊。
　　不过这吃惊也只有一瞬，虽然谢南园承认，她的审美确实十年如一日没什么长进，刚刚也确实被陆开颜所吸引，但不说她本来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就算要谈，也不会再选陆开颜的。
　　人不可能两次栽进同一个坑里，总要吸取一点教训。
　　所以谢南园很快错开眼，迈步往旁边走，假装没有看到她。
　　她以为陆开颜会像之前那样，继续维持着互不打扰的状态，但对方却大步追了上来，挡在谢南园面前，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好像真的只是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谢南园，好久不见！”
　　谢南园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腿长真了不起，步子都比别人大一点。
　　然后客套地笑了一下，“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么热情吧。”
　　一年的时间过去，再多的情绪也都冷静下来了。谢南园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轨迹，对陆开颜最后的那一点怨气也都散了。归根到底，她们的相处方式本来就有问题，江似月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雷早已在朝夕相处之间埋下。
　　她们只是……不适合。
　　谢南园并不否认这一点，因为她是那种能够很坦率地承认自己错误的人。——至于改不改，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也是她承认自己依旧被陆开颜吸引，但却绝不打算再跟对方扯上关系的原因。她知道自己也是有问题的，但是并不打算改，既然明知道这种个性并不适合跟别人在一起，倒不如就这样一个人。
　　她以前就是太执着了，总抱着一点渺茫的期望，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可是现在想想，所谓的家是什么呢？
　　江柔和谢保国那种“真爱”，真的组建了一个家庭，还是免不了会为了柴米油盐的琐事而争吵。江似月这个“爱情的结晶”，从小备受父母宠爱，却心理扭曲得一心要跟她过不去。母亲另外组建了一个家庭，生了想要的儿子，但每次见面都只有抱怨。
　　即使不说自家，就说她周围见到的这些家庭之中，大部分都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家人之间确实有相亲相爱的时候，但是更多的却还是抱怨、不解和可能永远不会说出来的芥蒂。
　　所谓的“幸福”，真的是谢南园想要的那种样子吗？
　　也许确实有好的地方，但也不能否认它多半还存在着坏的一面。
　　想通了这一点，谢南园也渐渐想开了。如果只是安稳，她现在已经算是拥有了，没必要为了有一个形式上的“家”，就去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放弃了这一点，她才觉得人生变得好轻松。
　　她现在也不敢说自己是幸福的，但谢南园已经意识到，强求得不到的东西，才会真正让人变得不幸。
　　现在对着陆开颜，她再次强烈地感受到了现在和从前的不同。
　　她没有那么在乎这些感情了。
　　不是非谁不可，不是一定要恋爱，也许心动，但只要享受这一秒的愉快就够了，不必非要有更深入的接触。
　　谢南园甚至荒唐地觉得，自己好像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地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哭着要糖吃，抓住想要的东西就不肯放手的小朋友。
　　她朝陆开颜笑了笑，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陆开颜没有再跟上去。在之前，她在镜头之后，被谢南园注视着的时候，陆开颜依旧能够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身体微微发热的感觉。可是当她真正走到谢南园面前，那种感觉反而消失了。
　　时间也许带走了很多东西，但已经发生过的一切却不会消失。
　　她仍然喜欢这个人，仍然怀着莫名地期望，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能够迎来转机，但却已经不再盲目，更不敢冲动，以免把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陆开颜深吸一口气，直到谢南园走得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看向手机的机器。
　　幸好今天没有开直播，只是打算出来拍一点素材，否则刚才镜头一直跟着谢南园，估计粉丝早就炸锅了。
　　她举起相机，调出刚刚拍到的那个片段。
　　谢南园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抬头看她，定格。陆开颜将这一段反复播放了好几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南园身上的气质，似乎也不一样了。大概是这一年里工作上进展顺利，她现在身上有了一种雷厉风行的气场。
　　在陆开颜缺席的这段时间，她也已经开始逐渐崭露头角，不再像从前那样温和无害。
　　虽然这样的谢南园让陆开颜那种抓不住她的感觉更加强烈，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劣根性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是抓不住，就越是放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谢医生：人不可能两次栽进同一个坑里，总要吸取一点教训。
　　作者：人类唯一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就是人类根本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
　　医生终于想开了，主播又想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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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是買的
　　陆开颜这一年一直在外面跑，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房子已经快不能住了，要重新请人过来清扫。她顺便就把房间收拾整理了一下，将一部分用不上的、已经旧了坏了的东西丢掉，准备买新的。
　　顺便，她也准备将自己拍视频用的书房重新装修一下，来个新气象。
　　工程量十分大，光是挑选合适的家装用品，就跑了好几天。忙起来，她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谢南园那边，更知道自己就这么凑上去，估计是很不讨喜的，只能暂时按捺住种种想法，先做自己的事。
　　谁知两天之后，又在本市最大的家装市场里偶遇了谢南园。
　　第一次在宜家遇到，还可以说是偶然，这回又遇到，而且谢南园还正在挑选墙漆，便由不得陆开颜不多想了。她上前打了个招呼，见谢南园没有露出强烈的抗拒之色，就厚着脸皮留了下来，“你在装房子？”
　　“嗯。”谢南园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继续比对手里的两个牌子。
　　陆开颜昨天做装修攻略刚好看过这个，便试探着指了指其中一桶，“这个牌子，同价位里面最好用的。——我看的攻略这么说的，不过不止一个人这么说，如果不是营销的话，就是真的好。”
　　谢南园也没有跟她对着干的意思，就将一桶油漆拎了出来，陆开颜又积极地问，“你的房子多大？一桶够吗，这个要按面积算的……”
　　她一路絮絮叨叨，帮谢南园确定了用量，还跟老板讲了一会儿价，好说歹说把零头给抹了。
　　等谢南园扫码付款，她才暴露自己的目的，“你这么多东西，怎么回去？我开车来的，可以顺路送你。”
　　“不用了。”谢南园很客气地笑了笑，“有人来接我。”
　　陆开颜狠狠咬了一下舌头，才没让自己露出明显的神色来，“哦……哦，那就行。”
　　谢南园拿出手机，给韩晓星发了定位，就在店里等她开车过来。陆开颜也没走，就跟着站在旁边，想再起个什么话题，又怕触雷，欲言又止了半天，空调下面还热得出了一身汗。
　　这是谢南园最见不得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从小就要学着独立，她很珍惜别人给予的善意，总不忍心让人被这么晾着。
　　只能主动开口问，“你也是在装房子吗？”
　　“啊……我，”陆开颜迟钝地回过神来，忙紧张地道，“我就是打算把书房重新装一下，换个风格。”
　　谢南园终于转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眼，“确实应该换个风格了。”
　　她以前为了配合直播内容，书房的配色和装饰都是偏向日韩系的小清新风格，现在这种运动系，那个背景显然就不太适合了。
　　她的视线扫过来，陆开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露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可惜谢南园扫了一眼，就又回过头去了，根本没有多看。陆开颜强忍着失落，想多打探一点消息，“你现在是从医院搬出来住了吗，房子是租的还是……”
　　既然谢南园主动开口聊起房子，应该就是可以聊的话题。
　　“是买的。”谢南园说。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下意识微微抬起的下颌，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一点得意。
　　其实她并不是这种会炫耀的性格，自己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心里知道就行了。但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是陆开颜，她还是没忍住，说出来了。
　　一年之前，她还在计划跟陆开颜一起存钱买房，为两个人的未来做打算。但分手之后，那些计划自然都只能搁置了。可是对谢南园而言，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现实意义上的家，在分手之后，反而变得更重要了。
　　经过一次失败之后，她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
　　如果没有对陆开颜抱有这么大的期待，分手的时候不会那么受伤。
　　她要证明，别人给不了的，她也可以自己去获得。
　　所以这一年，她是真的在拼命。而现在，也终于可以享受努力之后的成果了。
　　陆开颜果然很吃惊，瞪大了眼睛，“你买房了？”
　　“很小的房子，套一。”即使如此，谢南园也很满足了，“买的是二手房，装修起来麻烦一点，不过不用等房子，比较方便。”
　　陆开颜还是没能从这份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知道谢南园是很能存钱的，工作这几年，她吃住都在医院，工资大半都存下来了，其实反而是跟陆开颜在一起的那两年，花销要多一些，因为要跟她出的份额持平。
　　但是医生在成为主治医生，能够独立执业之前，三年规培，三年住院，工资都是很低的。以谢南园这种存法，也不过存了六七万。按照T市的房价，即便是套一，估计也要小一百万。首付二十几万，她是怎么在一年时间里凑到的？
　　一瞬间，陆开颜脑海里掠过各种各样的危险故事，但是看到谢南园这样子，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南园肯定不会犯法，更不可能去卖器官的……
　　她这样劝说自己，却还是很难将心里掀起的那些汹涌的浪潮给压下去。
　　谢南园有多渴望买房，陆开颜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可以，她都想自己买一套来送她了，但是谢南园是不可能要的，她坚持两人对半出钱，房本上写两个人的名字。
　　那个时候，被谢南园带着，陆开颜也觉得这样特别浪漫。就连每个月往那张卡里划钱，似乎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仪式感。她们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熬夜到十二点，迫不及待地把钱转进去，互相查看转账记录，然后头碰头地畅想未来。
　　分手的时候，这份浪漫就已经被粉碎了，只是陆开颜不死心，谢南园退回来给她的那半份钱，她依旧好好地存在另一张卡里，期待着有一天还能够用上。
　　可是用不上了，谢南园已经买到自己想要的房子了。
　　她放弃了原本规划的未来，已经有了新的打算，而且正一点一点地实现它。
　　陆开颜无法遏制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惶恐，她不敢相信谢南园一年就能攒到这么多钱，更害怕这些钱不是她一个人出的，有另外一个人进入了她的世界、加入了她的计划。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涌到喉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但陆开颜却根本不敢问。
　　她以什么立场来问这些问题呢？
　　她只能紧紧抿着唇，将自己身体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不让自己露出太过明显的神色。
　　还不等她调整好自己，一辆灰色的大众停在了店门前。谢南园站起来，陆开颜才反应过来，那就是来接她的人。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运动短打的年轻姑娘从上面跳下来，大步走进店里。看到谢南园，她脸上和眼底都自然地晕开笑意，走到她身边，动作自然地拎起地上的油漆桶，“就买了这些吗？”
　　这是陆开颜第一次从正面看到韩晓星。如她之前所想，这个人确实很符合谢南园的审美。而对方的视线，却从头到尾没有往她身上扫一下，始终只落在谢南园身上。
　　谢南园站起来，并没有为两人介绍的意思，她朝陆开颜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
　　然后就跟韩晓星一起走了。
　　陆开颜下意识地跟了两步，又怔怔地停下。
　　谢南园是很少会麻烦人的，跟同事们也几乎没有在工作之外的接触，现在却带着韩晓星一起来买装修材料，让陆开颜不能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她们是不是……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
　　“下次真的不用麻烦，我叫个车过去很方便。”谢南园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
　　韩晓星丝毫不以为意，“我的工作就是服务你，怎么可能让你叫别人的车？放心吧，我们是有预算的，公司的车，油钱都给报销，不用白不用。”
　　他们这些医药代表，进公司之后上的第一课，就是跟客户接触的时候，不要把自己当成外人，脸皮不够厚，这份工作是做不下去的。
　　虽然她也确实不想当外人。
　　她一这么说，谢南园就没法拒绝了。
　　她对人情世故比许多人敏锐得多，当然知道韩晓星的意思，但是对方没有挑明，谢南园也就没办法拒绝。特别是两人在工作上合作得那么顺利，要是换一个人来，未必会这么尽心尽力。
　　她既然不想把人换掉，那最好就是维持现在这种状态。
　　谢南园能做的，就是给对方创造源源不断的收益，让她的这些投入不至于打水漂，能够得到更丰厚的回报。
　　这时，韩晓星突然问，“对了，刚才那个人是谁？”
　　她并不是真的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注意到陆开颜的存在。毕竟她看起来既不像店老板，也不像客人，而且她站在谢南园身边，距离也太近了，看向谢南园的眼神，更是让韩晓星危机感爆棚。
　　“一个朋友。”谢南园简洁地概括。
　　“你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韩晓星好奇。不夸张地说，这一年多的时间，谢南园每天二十四小时的日程安排，她都有参与，所以她没见过的朋友，确实值得一问。
　　谢南园没有深谈的意思，含糊地道，“确实很久没见了。”
　　韩晓星还想追根究底，但看到谢南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便也只能暂时闭嘴。但这种避而不谈，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韩晓星迅速认定，那个人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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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救護車
　　陆开颜准备做一期改造房间的直播，之后再将素材剪成一个系列视频。为此她事先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挑选材料也是亲力亲为，还采购了一批装修时会用到的工具，费了不少心思。
　　在见到谢南园之后，她更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件事情上。
　　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材料也采购完毕，剩下的就是动手部分。陆开颜卯足了劲儿，一口气忙了整整一周，才将所有的工作都完成。
　　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她大脑都变得有些迟钝了，每天只剩下机械的忙碌，忙完了倒头就睡，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要挤时间，自然也顾不上去想别的了。
　　原来身体疲惫到了极致，是可以影响到精神状态的。
　　陆开颜大脑放空地躺在地上，感觉现在的自己似乎超脱了，进入了一种空茫的、飘忽的状态之中。
　　她转过头，对着镜头说出自己现在的感受。她没有整理语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一种身体被掏空了的畅快感，自己觉得这个状态很有意思，但其实看直播的粉丝已经被她的胡言乱语吓得直接打了120。
　　原来人真的可以累到出现幻觉！比什么红伞伞白杆杆效果都猛！
　　于是等陆开颜勉强从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手脚发软地爬起来，准备关掉直播设备去休息，就被白大褂敲开了房门。
　　“……”
　　陆开颜很想坚决反驳，说自己身体很好根本不需要去医院，奈何她现在这个手脚发抖，浑身无力，脸色惨白的状态，怎么看都没有任何说服力，不由分说就被医护人员裹挟着带到了救护车上。
　　在车上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发现只是疲劳过度引起的脱力，陆开颜连忙趁机道，“我真的没事，就是太累了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结果直播间的观众以为我倒下了，就叫了救护车……”
　　她忍着羞耻，艰难地给其他人解释了一番，简直是在明示自己完全没问题，根本不用去医院，现在就可以下车。
　　然后得知既然叫了救护车，就要按照流程走，她要是真的没事，去医院做个检查，确定没事就可以走了。但是各种费用还是要结清的，要是叫了救护车却不用，那就是浪费公共资源了。
　　医生的语气很严厉，明显对她不太满意，所以陆开颜也不敢在说什么，老老实实被车拉到了医院。
　　一下车她心就凉了半截。
　　虽然之前她就听谢南园说过，120呼叫中心是省医这边管的，而且她住的地方距离省医也很近，按照区域划分，多半会被送到这里来，但是真的确定来了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按理说，既然因为这种乌龙过来了，要是能有机会见到谢南园，好像也不是坏事。反正她不怕丢人，在谢南园面前丢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陆开颜的直觉却让她感觉十分不妙。
　　谢南园恐怕不会喜欢这种“惊喜”，说不定还会觉得陆开颜是故意这么搞，就是为了进医院，找机会纠缠她。
　　其实陆开颜刚刚见到谢南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故技重施，像第一次追求对方时那样，厚着脸皮缠上去。烈女怕缠娘，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特别是已经成功过了一次，就说明她是吃这一套的。
　　而且这一套，陆开颜太熟练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韩晓星。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陆开颜就觉得她的路线跟自己很像，现在就更加确定了。已经有一个人在用这种攻略方式，陆开颜自己再用，显然就不会有效果了。
　　不能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谢南园看起来又完全是一副刀枪不入的姿态，让陆开颜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谢南园，不知道自己在她面前还能做什么。
　　生怕表现得太过，会被她讨厌；但更怕如果不表现，就会被别人抢先。
　　如此进退两难，把她折磨得够呛。
　　这几天陆开颜这种忙法，也是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就把自己忙到医院来了。
　　果然超脱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的。
　　陆开颜打定主意，进了医院，做完检查就赶紧去缴费开溜，免得真的撞上谢南园，那就太尴尬了。
　　刚想完，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谢南园。
　　陆开颜浑身都僵住了，墨菲定律来得能不能不要这么快？谢南园今天为什么会在急诊置值班？她看到自己不会真的误会吧？
　　脑子里的问题倒是很活跃，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外表上，陆开颜却始终一副石化了的样子，眼珠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瞬就对上谢南园的视线。
　　就在这种僵硬之中，救护车从谢南园身边推过，被内科的医生们接了过去。
　　身后又有救护车的声音响起，那边已经开始安排急救的各种流程了，显然后面那辆车上，是真的重伤员，而陆开颜也终于反应过来，谢南园站在门口，是在等那辆车。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谢南园已经淹没在一片白大褂之中，很难分辨了。
　　陆开颜心底陡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就像小时候去乡下的亲戚家玩儿，偷吃门口那株树上刚刚挂了一抹红，尚未成熟的桃子，又酸又涩又麻。
　　她是很害怕见到谢南园的，可是真的见到了，谢南园对她视而不见，又让陆开颜难受得厉害。
　　就算是普通的熟人，在这种地方见到，也会问候一句吧？
　　虽然不断安慰自己，救人要紧，但陆开颜还是无法自控地去想一个问题：在她不敢抬头的那段时间里，谢南园到底有没有看到她？
　　会不会真的有一天，她跟谢南园的关系真的变成这样，即使在人群中相遇，也只是像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交集。
　　……
　　陆开颜确实没什么问题，医生一番检查，最后问她要不要挂个葡萄糖，要的话就给她开，不要就可以直接走了，以后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巴拉巴拉……
　　她当然没心情在这里挂葡萄糖，便去窗口结了账，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还特意路过了急诊，但没有再看到谢南园，想来是接到伤员之后，就直接送手术室了吧？
　　倒是她站在这里，引起了在急诊部忙碌的聂子霖的注意，出来跟她打了个招呼，“你这是来看病还是来看病人，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陆开颜笑得很勉强。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前她每次过来的时候，聂子霖总是会挤眉弄眼的问她“又来看医生啊”，一语双关。
　　那个时候，她总会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跟谢南园这些同事的关系都很好，甚至比谢南园本人更好。
　　但分手之后，这些人却不约而同地将她阻隔在了谢南园的世界之外。他们不再跟她亲近，不再接受她的礼物，也不再开她跟谢南园的玩笑，曾经的熟稔好像都成了错觉。
　　那时她才意识到，并不是她自己以为的，努力跟谢南园的同事搞好了关系，让他们多照顾她，而是所有人看谢南园的面子，所以也愿意对她笑脸相迎。
　　这种差距，身处其中的时候很难分辨，可是一旦抽离出来，就太清晰了。
　　谢南园说谢谢陆开颜让她做了一个两年的梦，可是其实，是她用两年的时间里为陆开颜编织出了一个想象中的完美世界，一旦她抽身离开，这个世界就立刻失去支撑，彻底崩塌。
　　从那个梦里醒过来的不止她一个人。
　　陆开颜深吸一口气，将涌起的情绪压下去，含糊地道，“身体不太舒服，过来做个检查。不过医生说没有太大的问题，让好好吃饭，多休息。”
　　“那就好。”聂子霖笑了笑，没有深问，只是说，“如果要拿什么药，你可以来找我。”
　　“没开药。”陆开颜说。
　　“那行。”也就是白天急诊不忙，聂子霖才能抽空跑出来，既然没事，她也就准备回去了。
　　陆开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连忙把人叫住，“等等，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我不一定知道。”聂子霖警惕，一看就是怕她会问跟谢南园有关的事。
　　而陆开颜要问的确实是这个，她不能去找别人，更不能问谢南园本人，就只能这样旁敲侧击了，“她说最近刚买了房子，我就是想问问，她首付的钱是怎么凑的，借的还是……”
　　“她自己存的吧。”聂子霖说，“没听说跟谁借过钱。”
　　然后她才狐疑地看着陆开颜，“谢南园跟你说她买了房子？”
　　“是啊，之前在家装市场遇到了。”陆开颜说，“之前我们的钱是一起存的，我知道她手里只有不到十万，剩下的一年就能存下来吗？”
　　聂子霖觉得她是在质疑谢南园的能力，有点不高兴，“你要是知道她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这本来就是陆开颜的目的，但此刻，她反而迟疑了，语气很轻地问，“怎么……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主播：今日社死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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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請教
　　“医院里有多忙，应该不用我说了吧？”聂子霖的语气有些嘲讽，“她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也是见过的。”
　　“嗯，我知道她当了住院总。”陆开颜说。
　　“她在医院值24小时的班，只能见缝插针地睡一会儿，估计都睡不到四个小时。然后早上八点交了班，就坐车去下级医院开飞刀，做一整天的手术，再坐车回来，这才能躺下来安稳地睡三四个小时，睡醒又该值班了。”
　　聂子霖光是说起这个时间安排就觉得很难受了，“整整一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一分钟让自己闲着。”
　　更恐怖的是，就算这样，她还要见缝插针地刷资料，写论文，因为医生在这方面也是有任务的。
　　陆开颜自己这一年全国各地的跑，已经觉得很辛苦了，但跟谢南园这样的作息时间比起来，显然还是差得很远。就算是看到陌生人这么安排时间，她也会担心对方猝死，何况是谢南园？
　　只是听聂子霖这么说，就觉得心惊肉跳了。
　　“你们……没有人劝劝她吗？”她问。
　　“怎么劝？”聂子霖反问，“都是成年人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这么辛苦，她身为当事人会有多累？但她还是咬牙扛着，就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我们怎么劝？”
　　谁不知道只要一天不停地干活就能多赚点儿？但大部分人还是不会这么做。
　　医生已经是个相对辛苦忙碌的职业了，大部分医生都经历过不分白天黑夜加班的情况，但时间长了，大部分人也就都学会了混日子。像谢南园这种简直像是在拼命的，很少见，也都有自己的主意，不是轻易能劝过来的。
　　陆开颜还想继续问，聂子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同事催她回去。陆开颜只好跟她道了别，走出医院。
　　她是坐救护车过来的，回去只能乘地铁。
　　等地铁的时候，陆开颜忍不住算起账来。
　　虽然不知道谢南园去做的是什么手术，但是主治医师的飞刀费用肯定不会很高。费用低，那就只能用数量堆了。聂子霖说她过去要做一整天的手术，假设做四台，一台五百，一天就是两千。不过应该也不是一直有那么多手术要做，假设她每个月能出去十天，那就是两万，一年刚好能存下二十万。
　　至于谢南园到底是从哪里找到那么多的飞刀手术来做，陆开颜虽然不了解，倒也没有怀疑。那是谢南园，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的。
　　聂子霖说，谢南园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
　　她也确实是这样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人生的每一步都有着十分明确的计划。
　　她存到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房。
　　这样的选择，说跟她陆开颜、跟分手没有一点关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家，陆开颜靠着门发了一会儿呆，才猛地想起自己直播好像还没关。她连忙走到电脑前，准备跟大家打个招呼，让他们不用担心。
　　结果这一看，却发现弹幕早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之前医生把人带走的时候就说过只是疲劳过度，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根本没几个人在关心她，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玩梗了。
　　直播是有录屏的，就在陆开颜去医院的这段时间里，甚至已经有人把她胡言乱语，直接将救护车引来的那一段单独剪出来，当成沙雕素材单独发布到了各个社交平台，并且迅速地引起了一阵“哈哈哈”，又有不少观光团成员慕名前来围观。
　　陆开颜：“……”
　　做这个装修系列的时候，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出圈，因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买房，大家会比较关注这方面的内容。而且就算自己没有房子，跟着别人云装修一下，也可以获得一种满足感和成就感。
　　总之，陆开颜之前跟好几个朋友讨论过这个选材，都觉得做出来应该会有一些反响。
　　但打死她都想不到，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作为沙雕素材出了圈。
　　世事真的很难预料。
　　原本还想说几句话的陆开颜，现在只感觉到了疲惫，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关掉了直播。
　　一直留在直播间里，对着空白画面各种口嗨的网友们，看到突然出现的人都吓了一跳，正准备打个招呼，画面就突然黑了。
　　？？？
　　我们等了这么久，就这？
　　网友们出离地愤怒了，于是迅速转移到论坛开帖子喷她，并且迅速建起了高楼。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楼越来越歪，变成了各种陆开颜的表情包PK，已经没有人在意最初的主题了。
　　……
　　“谢医生！”谢南园换了衣服，出了医院，正准备到前面去坐车，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
　　她停住脚步，转头看去，便见小景快步朝跑了过来。
　　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一年前看起来十分青涩的实习生，现在已经颇有医生的样子了，能够熟练地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只是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依旧忍不住红了脸。
　　好在她刚刚跑过来，脸上本来就带着运动之后的薄红，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小景紧张地捏了捏手指，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在谢南园很耐心，“小景，有什么事吗？”
　　“我……我是有一个问题想向你请教。”小景终于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什么问题？”
　　“我毕业之后，想直接参加工作，但我家里想让我继续考研。”小景抿了抿唇，“谢医生，你觉得哪个选择比较好？”
　　“如果有机会，当然是考研。”谢南园说，“进入一线工作之后，就很难像读书时那样全力去做科研了。机会难得，你毕业之后会一直工作，但上学的时间却只有这几年。”
　　\&quot;可是，谢医生你不也是本科毕业之后就直接入职了吗？还留在了我们医院。”小景说，“我也想像你这样，一边工作，一边继续攻读硕士，两边都不耽误。”
　　谢南园对这个实习生其实并不了解，对方也只是在她的科室轮转了一个月，其他时间里，虽然两人都在医院，但忙起来是很难碰到面的。小景倒是回来过几次，可惜谢南园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所以现在听到她这么说，她也并不觉得冒犯，只觉得年轻女孩子无知无畏，所以才能把这番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和你不一样。”她宽和地说，“我是没有这样的条件，不然也许会一直读到博士也说不定。”
　　“但你不是也说过，只有在一线，才能磨练出更好的技术吗？”小景不解地反驳。
　　谢南园轻轻笑了笑，“那么，你实习到现在，做了几台手术？”
　　小景顿时涨红了脸，实习生其实几乎没机会上手术台，做个二助三助就了不得了，主刀是不可能的。除了在外科的时候做过几次缝合之外，其他时间，她根本连手术台的边儿都没摸着，只能跟着看个热闹。
　　“大道理你家里人应该跟你讲了很多，我就不重复了。”谢南园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我觉得，你看到我，更应该坚定继续考研的决心才对。”
　　放在其他行业，继续读下去前程未必会比直接工作好，但医生不是。
　　大医院招聘的学历标准越来越高，这都是硬性条件，想要破格就只能付出十倍的努力，谢南园也只是因为幸运，才能走到现在。而且本科毕业，三年规培三年住院，才能考主治，研究生毕业一年之后就可以考了，要是博士毕业，顺利的话两三年内就可以考副主任，成为人人艳羡的专家。
　　至于说到临床技术，跟着硕导博导，其实也是有很多机会到医院实习，参与一线工作，上手术台的。甚至机会会比熬资历的普通住院医多得多，毕竟有老师提携。
　　谢南园是为了赚钱，才在本科毕业之后就参加工作，选择了一条比别人更艰难的路。
　　这怎么还有人想学的？
　　“我……”小景有些着急。她当然知道这些，因为家里人都给她讲过，可是……可是如果继续读研读博，三年又三年，等她真正毕业，能参加工作的时候，已经是六年后了。
　　到时候谢医生还会是单身吗？而且六年过去，对方还会记得自己是哪根葱吗？
　　其实她也知道，家里安排好了，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如果家里不出面找关系的话，她是不可能留在省医的。而如果不能留在这里，努力参加工作将毫无意义。
　　本来想着如果能得到谢医生的鼓励，她就继续努力抗争，结果连她也劝她去继续上学……
　　“谢医生，其实我……”
　　小景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不管不顾地告白，但一辆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开过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韩晓星带笑的脸，“谢医生，我看你这么久还没出来，就把车开过来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不然赶不上高铁。”
　　“好。”谢南园应了一声，又朝小景点点头，“你自己的前程，好好考虑。”
　　在她走到后面，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韩晓星和小景对上了视线。两人都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敌意，但是很快，韩晓星得意一笑，将车窗升了上去，只留下小景站在原地，气急败坏。
　　好讨厌啊这个人，总是用“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的眼神看她，让人非常恼火。
　　最恼火的是，她根本无法反驳。因为她完全不可能像对方那样，在事业上为谢医生提供任何帮助。


第45章 情敵
　　陆开颜开车去高铁站接人。
　　她装完了书房之后，打算跟几个熟悉的主播在这里拍一些联动视频，所以就把人请来了。
　　她开的车并不是自己买的。之前被江似月晃点了一次之后，陆开颜对买车这事儿也有了一点心理阴影，除非哪天她和谢南园和好了，对方说要买，不然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想买车。
　　反正她现在到处跑，待在本地的时间大幅减少，本来也不怎么用得上车。
　　不过像现在这种情况，有朋友过来，还带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再带着人去坐公交地铁就不太合适了。好在如今遍地都是租车公司，临时租一辆车并不费劲。
　　蒋勋倒是说过可以把他的车借给她开，不过他现在跟罗沁云进展喜人，陆开颜觉得自己虽然是好朋友，但好歹也是个前·相亲对象，家里又认识，还是要稍微避嫌的。
　　对此蒋勋非常不解，“我和她要是能在一起，大家关系不是应该更好吗？怎么你还疏远我了。”
　　陆开颜啧了一声，露出过来人的不屑，“你这样不行的，一看就是男德班没上好。自觉远离对象身边的所有异性朋友，只保持基本的客套，不给人瓜田李下的机会，这是基本操作。”
　　而她，自觉远离好朋友的对象，也是基本操作。比如现在跟蒋勋见面，她都会私底下跟罗沁云报备，甚至有时候找他有事，也是通过罗沁云找人。
　　陆开颜其实也是最近才渐渐领悟到了这些道理。不管有没有事，不管别人会不会怀疑，你先把态度摆出来，那大家心里就都很舒服。
　　即使是再亲密的关系里，界限感也是很重要的。
　　她以前就是根本没想过这些，甚至蠢到以为自己只要一直瞒着，就不会翻车。
　　蒋勋顿觉受教，自此养成了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打卡报备的好习惯，这是后话。而在当下，他听到陆开颜的话，只是挑了挑眉，反问，“你是异性？咱们不是拜把子的兄弟吗？”
　　然后被拜把子的兄弟暴揍了一顿。
　　最后陆开颜是在蒋勋的介绍下找了一家租车行。她也是这才知道，原来富二代也有节俭的美德，租车行里好多豪车都是他们的，平时闲置着用不上，就拿出来挣点外快。
　　她甚至还就此拍了一期探访视频，反响十分不错，网友们纷纷表示感动了，并流下了仇富的口水。
　　有钱人的苦我也想尝尝.jpg
　　言归正传，陆开颜在高铁站门口停好车，刚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问问人到哪里了，旁边就过来了一辆有些熟悉的车。不等她做出反应，谢南园和韩晓星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辛苦你了。”谢南园说。
　　韩晓星笑着道，“跟我客气什么？快进去吧，一会儿真赶不上了。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有人在车站接你。晚上是坐最后一班车吧？到时候说一声，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叫个车就行了。”谢南园说，“大半夜的，不用麻烦你。”
　　“你要是不麻烦我，我就要失业啦。”韩晓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重新开门上车，然后又探出一个头来，“反正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就开车过来等，到时候再联系。”
　　然后一溜烟儿把车开走了。
　　谢南园摇了摇头，也只得拎着包走向入站口。
　　陆开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终于明白谢南园那么忙，是怎么找到那么多飞刀手术的。有人帮忙安排好了这一切，她只需要过去做手术就好，才能有这种效率。
　　这一瞬间，陆开颜产生了一种跟小景相似的情绪。
　　她以为韩晓星是在复刻自己当初追求谢南园时走的那种死缠烂打的路线，现在看来，人家比她想的厉害多了，已经牢牢地在事业伙伴这个位置上站稳了脚跟。
　　只要谢南园想继续做这些手术，需要有人安排这些琐事，她和韩晓星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断掉。
　　而顾忌着这一层关系，谢南园大部分时候，恐怕也很难拒绝她。就像她刚才说晚上来接人，谢南园就算拒绝了也没有用，最后只能默许。
　　完完全全抓住了谢南园的弱点。
　　第一次，陆开颜在谢南园在场的时候，更多地将视线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可怕的情敌。
　　她现在确实没有跟谢南园在一起，但是她已经站在了谢南园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位置上，似乎随时都可能更进一步。虽然陆开颜明知道这一步会无比艰难，也许永远都迈不过去，但还是本能地升起了戒备。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才将她从那种类似于应激的状态之中拉回来。
　　……
　　谢南园上了高铁，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椅背稍稍往后放了一些，戴上降噪耳机靠了上去。
　　她不是铁打的人，当然也会觉得累。但只有像现在这样的时刻，她独自一个人，身边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谢南园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露出疲惫的神色。
　　高铁从这里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这是难得可以补眠的时间，谢南园通常都不会浪费。她刚结束一场值班，不休息一下，接下来的手术确实很难坚持住。
　　周围确实很嘈杂，但是对谢南园而言问题不大，如何在这种环境里一秒入睡，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必修课。所以她明明睡眠质量十分糟糕，但又确实能在这种环境里迅速入睡。
　　但是今天，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谢南园却还是没能酝酿出睡意。
　　她能够感觉到，最近韩晓星的表现已经越来越明显了，似乎已经不打算再掩饰。谢南园真怕有一天自己上了她的车，她突然开口表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双方都难以收场。
　　这段时间就减少出门的频率吧，谢南园在火车行驶的噪音中想，理由……就说是自己想亲自盯着房子的装修好了。
　　这一块韩晓星也是有意想接手的，如果交给她，当然什么都不用操心，但谢南园始终没有松口让她帮忙，就是怕两人之间的界限更加模糊，让韩晓星接收到什么错误的信号。
　　这个人确实很擅长打蛇随棍上。
　　当初谢南园想出去做手术赚钱，但是她现在无论是技术还是地位都比较尴尬，大手术人家不会请她，她也做不了，那就只能做小手术。可是小手术费用本来就低，病人也未必愿意出这个钱请飞刀。
　　但谢南园很快就另辟蹊径，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在医院里跟着烧伤整形科偷师，很快就练出了不错的技术，然后就专攻这方面的飞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医美和各种美容院有多红火，就知道人有多愿意在这上面砸钱了。
　　如果是别的手术，多出几百块请人过来做手术，病人和家属都未必愿意，但若是影响到外表的美观性，这几百块就花得很值得。
　　很多人甚至愿意花几倍的高价去整形医院，就是觉得那边更专业。
　　谢南园专攻这方面，能做的手术就多了。而且她还想到了一个替病人省钱的办法。现在的医保，都是有定点医院的，每一级的医院，报销额度也不同。所以很多人，只要不是大毛病，就会选择就近求医，也能省下来几百块。
　　谢南园就只赚这个钱。
　　病人医保省下来的钱，正好用来请一个技术更好、不比整形医院差的医生过来飞刀，这就比直接从病人口袋里掏钱容易多了，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很划算。
　　有了思路，谢南园还需要一个能打理这些琐事的人，毕竟她没空一一跟下面的医院和病人对接。
　　韩晓星就是这时候跑来毛遂自荐的。
　　她帮谢南园安排这些事，但自己也没有吃亏，除了耗材的钱之外，她作为介绍人也可以拿一笔抽成。韩晓星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条新的赚钱路子，在取得了谢南园的同意之后，就开始做起了这门生意。
　　现在她不光是给谢南园介绍病人，也给医院里其他想要飞刀赚钱的医生们介绍合适的下级医院和病人。
　　开始做这一块之后，才会发现，市场需求量简直惊人，所以短短一年时间，韩晓星已经将这个生意发展壮大，在T市周边形成了一套成熟的飞刀体系，随时都能为有需求的病人和医生牵线搭桥。
　　现在，韩晓星已经不靠医药公司的工资和提成过日子了，所以才有底气整天跟着谢南园跑。
　　很多医药代表，都是把自己对接的医生当老板来对待的，鞍前马后、事无巨细。所以一开始，谢南园也没有意识到韩晓星的目的，不过时间长了，总能看出一些端倪的。
　　只是这个时候，韩晓星已经接手了她身边大部分的事务，谢南园一时也没办法把人换掉，只能拖着。
　　现在看来，也拖不下去了。
　　本来谢南园也确实觉得分身乏术，之前正准备找个人帮忙盯一下装修，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既然打算冷一下韩晓星这边，正好以此为由。
　　毕竟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以后或许会住很多年的房子，装修上还是不能马虎的，自己盯着更放心一些。
　　做出决定，谢南园放松下来，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第46章 我不敢
　　陆开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晚上十一点，她把朋友送回酒店，自己却开着车跑到了高铁站。
　　黑夜里，这里早已没了白天的热闹和喧哗，只有路灯洒下一片又一片清冷的光，照亮前方的道路。陆开颜视线往两边扫，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韩晓星的车。
　　不止是因为她已经记住了那辆车，更因为韩晓星就靠在车头，正在抽烟。
　　陆开颜的第一反应是谢南园不喜欢。
　　从医生的角度，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尤甚。而从个人的角度，谢南园也很讨厌烟味，即使只是在路边偶尔闻到，都会忍不住皱眉的那种。
　　但下一瞬，陆开颜又猛地放松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认，这个人应该只是在单方面地献殷勤。
　　谢南园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枕边人抽烟。毕竟她已经洁癖到了事前事后都必须洗澡，不然就睡不着的程度，不可能容忍这种味道。
　　不过，韩晓星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将烟蒂掐灭之后，她从车里摸出来一瓶香水，喷了一下。
　　陆开颜忍不住捂脸。
　　单纯的烟味已经很令人讨厌了，如果再混合上其他的味道，那就简直是令人恶心。——这是谢南园的原话。陆开颜想到这里，莫名地有点儿同情起这位医药代表来。
　　但同时心里又不免觉得惊讶，谢南园难道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吗？
　　要知道，当初她追谢南园的时候，两人认识才没几天，谢南园就把这些要求都说清楚了。不过陆开颜本来就不抽烟，所以也没有特别在意，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她并不是对每个人都会提要求的。
　　陆开颜一直不知道谢南园到底喜欢自己什么，这会儿突然觉得，也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筛选和考验，并且都幸运地通过了。
　　只是那种幸运并没有一直伴随着她，在一步踏错之后，她就失去了继续留在谢南园身边的资格。
　　在这个夜晚，陆开颜觉得自己头脑无比清醒，似乎终于从谢南园的角度，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与此同时，一种无声无息的悲伤猛然击中了她。
　　直到一阵铃声响起，才将她从那种状态之中拉出来。
　　韩晓星接了电话，报了方位，没多久，谢南园就拎着包出现了。明明忙碌了那么长时间，但她看起来依旧精神奕奕，腰背依然是停止的，脚步依旧是坚定的，似乎完全不觉得疲惫。
　　可惜陆开颜没能看几秒，她就上了车。
　　前面的车子发动，离开，陆开颜却长久地停留在原地，好半晌才启动车子，却没有跟上去，而是直接开回了家。
　　今晚看到韩晓星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又不知不觉之间，走入了误区。
　　因为知道谢南园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虎视眈眈，所以重逢之后，她心里始终有一种迫切感，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儿什么，说不定谢南园就会跟别人在一起了。但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于是心便始终处在浮躁焦虑之中。
　　是的，虽然陆开颜很清楚她跟谢南园已经分手了，甚至这一年里，刻意地远离了谢南园，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但其实，她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她始终不相信两个人真的就这样分开了。
　　那一天，她们分手之前，她唱了那首《别人都说我们会分开》，但没有唱完最后一句句“犹豫着应该重来，还是让你离开”。因为陆开颜从来没有想过让她离开，没有想过跟她分开。
　　谢南园的梦已经醒了，她却还一直留在梦里。
　　她只是太清楚谢南园的为人，知道一旦谢南园下定决心，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谢南园开口的那一刻，她们就分开了。
　　无法改变，无法挽留。
　　就连试探着的靠近，得到的也是毫不留情的嘲讽。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才在解决了江似月之后，跑到外面去，试图用时间和距离来作为缓冲。
　　但是没有用。
　　在镜头里看到谢南园朝自己走过来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依旧还留在原地，始终没有走出来。
　　见到谢南园之后，她就不自觉地开始考虑该怎么回到对方身边，特别是知道她现在还有其他的追求者，就更是一门心思地只想着这个，等于是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状态。
　　因为她真的很怕，在自己缺席的时候，谢南园已经选择了别人。
　　现在知道韩晓星根本还没追上，陆开颜稍微冷静一些，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走上了老路。
　　一年了，她看似变化巨大，但其实在某些方面还是没什么长进。
　　陆开颜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把车开到小高家楼下，打电话叫她出来陪自己喝酒。
　　小高是个画手，靠在网络上接单赚钱，经常黑白颠倒昼夜不分。这也是她跟陆开颜能够长时间保持友谊，甚至经常约见的原因，毕竟作息相似，而且时间都比较宽裕。
　　不过陆开颜在旧友之中，唯独只叫她来跟自己喝酒，是因为在谢南园那件事之中，小高算是旗帜鲜明站在谢南园那边的，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依旧跟谢南园保持着友好关系，时不时联络的。
　　这时候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正是小高最活跃的时候，接到陆开颜的电话，便带着手机和钥匙下楼，“去哪里喝？”
　　他们有以前常去的酒吧，不过分手之后陆开颜就改邪归正，没有再去过了，这会儿也不想再去，便道，“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吧，安静点就行。”
　　“有个足球场，可以吗？”小高说，“白天挺多附近的人过去散步，但这时候没人。”
　　于是两人就买了一大堆的酒和零食，到了足球场。这里果然没人，连路灯都只有一个灯泡是好的，照亮方圆一小块地方，灯光还是暗淡的白色，显得整个环境都凄清了许多。
　　两人一人靠一根球门柱子坐下来，陆开颜就开始吨吨吨喝闷酒。
　　小高看她这样，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碰上什么事了？”
　　陆开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来想去，只能胡乱找了个话题，“她买了个房子，你知道吧？”
　　虽然只是一个含糊的指代，但小高很清楚她说的是谁。这事儿小高还真知道，就点头说，“知道，她还问过我有没有靠谱的中介和家装公司呢，可惜这些我都没弄过，没帮上忙。”
　　“她的房子买在哪儿？”陆开颜忍不住问。
　　但不等小高回答，她又立刻改口，“算了，别告诉我。我怕我忍不住去蹲她。”去医院还可以找别的理由，跑到小区门口去蹲人，感觉就太变态了。
　　“你……”小高有些惊讶陆开颜竟然没有走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只是陆开颜这一年来表现得好像走出来了，才让她产生了错觉。于是改口道，“那你是打算重新再追她吗？”
　　“你觉得我还能追到吗？”陆开颜反问。
　　这小高怎么知道？反正她看谢南园的样子，好像是走出来了。不过这也很难说，谢南园从来都很能藏事儿，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不过她作为朋友，还是鼓励陆开颜，“你可以试试。”
　　陆开颜又闷了一罐啤酒，半晌才苦笑道，“我……不敢。”
　　这些年念头藏在心里太久了，陆开颜本来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她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儿失去判断能力了，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帮她整理思路。
　　她像是在跟小高说话，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给过她什么，我以为有的，真的，我甚至觉得应该很多。可是真的冷静下来回想，才发觉她给了我那么多，给了我一切，我却什么都没有给过她。”
　　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遇到我，跟我在一起，已经够倒霉了。所以至少分手之后，我不想让她觉得，看上我是她眼瞎。”
　　这段感情，她不知道谢南园会如何评价，但是至少，分手之后，她想尊重谢南园的决定，不愿意死缠烂打，把最后一点情分也耗尽。她不要让谢南园觉得，曾经喜欢过她，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是一个错误。
　　可能这样想，谢南园也不会念她的好，但是至少不会更讨厌她。
　　小高听懂了，她想了想，说，“那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反省自己。如果连你自己也觉得她跟你在一起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儿，那也确实没必要把人追回来了。”
　　追回来干嘛，继续受苦吗？
　　“你说得对。”陆开颜仰头看着不远处的路灯，“所以我之前已经打算好了，我要离她远一点，暂时不去打扰她，先让自己变成更好的样子，她更喜欢的样子。”
　　所以这一年里，她天南地北的跑，皮肤晒黑了，身材锻炼出来了，就连生活习惯，也改正了很多。
　　她还努力工作，尝试更多的直播类型，也确实成功地吸引到了更多的粉丝，站在了更高的平台上，收入也比之前增加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好。
　　可是真正站在谢南园面前，被她审视时，又觉得自己依旧是过去那个陆开颜，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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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勇氣
　　“可是……”小高听她说了半天，忍不住了，反问道，“你们并不是因为这些才分手的吧？”
　　陆开颜微微一怔。
　　“你以前可能确实有很多缺点，需要改正。但是那个时候，谢南园还是选择跟你在一起，就说明这些根本不是重点啊！”小高觉得匪夷所思，“你光是改这些有什么用？”
　　也许这些确实都是她身上的毛病，也许谢南园确实嫌弃过，但两个人不还是好好的在一起吗？
　　人无完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所以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磨合，需要彼此包容。她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分开了，就算陆开颜把这些毛病都改掉，又有什么用？
　　分开又不是因为这个！
　　“你说得对。”陆开颜猛地坐直了身体。
　　重点是两个人为什么分手，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才有可能打破现在的僵局，让谢南园真正对自己改观。
　　否则就算两个人真的和好了，问题摆在那里，依旧是个随时都可能会爆发的隐患。
　　她和谢南园为什么会分手呢？
　　表面上看，是因为江似月出现，她在隐瞒谢南园的情况下频频与对方接触，被谢南园发现。而江似月又是谢南园同父异母的妹妹，跟她关系相当恶劣，所以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但是谢南园对江似月的态度，让陆开颜觉得，江似月只不过是是个导火索，真正的问题，还是出现在两人之间。
　　所以她要做的，是找到这个问题。
　　其实答案谢南园也已经告诉过她了。分手的时候，她说自己一生拥有的太少，可以不完美，但一定要是独属于她的。所以陆开颜的隐瞒，才是她真正无法接受的。
　　答案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陆开颜只是不愿意、也不能接受。
　　因为错误已经犯下了，她就算是后悔死，也不可能穿越时间回到之前，去纠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不正视这个问题，一味地逃避，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尽可以把自己各方面都提升上来，变成一个好像很完美的存在，但是对谢南园而言，这些都没有意义。
　　陆开颜又闷了一口酒，低声喃喃，“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做什么，才能让谢南园重新看到她？
　　小高本来是替谢南园不忿，想让陆开颜反省一下自己，听她这么一说，才发现人家反省得还挺深刻。这么一想，她又觉得陆开颜有点儿可怜了。
　　她明知道谢南园回头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了，却还是不愿意退缩，依旧在想该怎么打破现在的局面，重新挽回。
　　说实话，小高觉得，如果这事落在自己身上，面对这种局面，她可能早就放弃了。
　　虽然陆开颜这种勇气既没有方向也没有头脑，可是也许一场恋爱，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无所畏惧、无坚不摧的勇气吧？
　　这也是陆开颜身上最吸引人的品质。
　　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所吸引，小高自己是这样，她觉得谢南园说不定也是。
　　小高不知道谢南园的想法，她只能从自己的角度，给陆开颜一点建议，“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反省已经够多了，现在或许可以换个角度考虑。”
　　“什么意思？”陆开颜转头看向她。
　　小高说，“你一直在自己的思路里打转，也许可以尝试一下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不要考虑你能做什么，想一想她需要什么。”
　　她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陆开颜上次到底是怎么追上谢南园的？
　　总不可能是靠碰运气瞎撞吧？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陆开颜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很想知道的。
　　……还真是瞎撞来的啊？小高忍不住问，“我看你在其他的事情上不是挺有章法的吗？怎么一到感情问题就稀里糊涂的。”都能想到要去发展事业，让自己变得更好更讨喜了，怎么就想不到关键的地方？
　　“因为……”陆开颜顶着前方的地面，静夜里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因为其他的事情，我有参照物。”
　　以前跟谢南园在一起的时候，她是真的没有脑子，任何事情只要问老婆，听老婆的话就对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深想过任何问题，过去、未来，现实、理想，这些都不需要她自己去考虑，谢南园就安排好了。
　　分手之后，她才尝试自己去掌握这些。
　　唯一可以学习的模板，当然就是曾经替她安排这一切的谢南园。她学对方的样子，小心规划、步步为营，好像也走得很顺利。
　　可是感情问题上，她就找不到任何参照了。因为谢南园究竟在想什么，对陆开颜而言，至今都是个谜。
　　小高听得目瞪口呆。
　　她之前偶尔会恍惚一下，觉得陆开颜身上有点谢南园的影子，特别是在处理江似月那件事上，陆开颜的表现简直完全出乎预料。
　　没想到她还真就是照着谢南园在学的。
　　听到这里，小高倒是觉得，陆开颜再把人追回来的可能性很高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是鼓励道，“既然你都能学谢南园了，那也一定能想到她需要什么的，加油！”
　　陆开颜舔了舔唇，也慢慢理出了一点思路。
　　她放松了一些，重新靠在柱子上，朝小高举起啤酒瓶，“谢了。”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辛苦你大晚上来接我。”谢南园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就顺便说了吧。”
　　“什么事？”韩晓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我这两天感觉不太舒服，暂时就不要给我安排手术了。”谢南园放下手，眉头却依旧紧皱着，“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
　　韩晓星闻言，转过头来，仔细地打量她。
　　很难想象，“想要休息”这种话，竟然会从谢南园的嘴里说出来。这一年来，她好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始终在不停运转，高效得令人吃惊。
　　如果说，韩晓星最初对她只是浅浅的欣赏，那么在这一年的接触之中，就已经深深被她所折服。
　　谢南园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她向着自己的目标坚定前行的样子，有多么吸引人。更令人动容的是，但凡是她定下的目标，就一定能够达成。她就像是一颗会发光发热的恒星，用强大的能量将周围的人都聚拢到自己身边。
　　韩晓星原本也不是什么工作狂，也是被她感染，才会努力想要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
　　而谢南园，也恰好给她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和平台。
　　虽然从来没有聊过私事，但韩晓星一直觉得，她们是最默契的工作搭档，也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
　　但是现在，谢南园的这个决定就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道，“也好。你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看着也很吓人，早就应该休息一下了。再说你不是在装修房子吗，这段时间应该也需要人盯着。”
　　“对。”谢南园点点头，开门下车，回过身来关门的时候，她越过车窗，向韩晓星道，“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韩晓星的眉不由微微皱了一下，觉得谢南园这句话似乎还有深意。
　　可惜她已经没有追问的机会，对方拎着包，迅速走入了白色的大楼内。
　　韩晓星想了想，还是不太安心，索性停好车，追了上去。但是停车耽误了一点时间，她没追上谢南园乘坐的那部电梯，等追到楼上时，谢南园已经进入休息室，她也就不好敲门打扰了。
　　她站在门外考虑了一下，觉得回头再问也可以，便转身下楼。
　　既然都已经来了，韩晓星也就没急着走，点了宵夜外卖，溜达着去了住院部，跟其他人联络了一番感情，这才打着哈欠开车回家。
　　谢南园洗了澡，躺在床上，依旧觉得脑门一阵一阵的跳着疼，只能爬起来吞了一颗止痛药。
　　又在床上辗转了不知多久，她才在头疼之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她是被热醒的，好像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但是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只是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让她有种虚脱的感觉。谢南园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竟然才睡了一个多小时，便又躺了回去。
　　只是一整晚都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但是思维又没有完全的清醒，始终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
　　直到闹钟响起，谢南园惊醒过来，从床上坐起身，感觉到一阵头重脚轻的晕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烧了。
　　真奇怪，一整年里，她每天这么连轴转，人都瘦了好几斤，周围的人都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她却没有出任何问题，连小感冒都没有得过。现在才刚刚决定休息一段时间，病魔就准确无误地缠上来了。
　　好在针对这种情况，谢南园也还算有经验。
　　她翻出自己的保温杯，接了满满一大杯热水，往里扔了两枚大红枣，想了想，又丢了一把枸杞。她不太喜欢枸杞的味道，平时泡茶总是不想放，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地泡上。
　　看到捧着保温杯出现在楼下，同事们便纷纷关心地问，“谢医生病了吗？”
　　“这回是发烧还是扁桃体炎，去拿药了没有？”
　　“我记得上回拿的药还在吧？回头让护士找一下。”
　　“感觉好久没看到谢医生的保温杯了，你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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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給自己的歌
　　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谢南园被这个问题勾出了一段回忆。
　　她其实并不经常生病，每次都是像这一回这样，在长时间紧绷的、高强度的工作之后，突然松懈下来，就病了。
　　病的症状也无非那么几种，不是发烧就是扁桃体炎，再不就是感冒流涕。
　　刚进医院的时候，倒是经常会生病。一开始同事们也很关切，后来发现这对她来说很正常，症状又不算严重，再加上谢南园自己都等闲视之，除了带上装热水的保温杯之外，其他的与平常没有任何不同，便也都渐渐习惯了。
　　也许这种症状，确实是高压之下身体形成的应激状态，所以跟陆开颜在一起之后，谢南园的工作强度降下来，反而一直都没有生过病。
　　唯一的一次，是在考在职硕士的时候，因为经常熬夜刷网课做题，忙了一段时间，考完之后就病倒了。
　　相较于谢南园本人和同事们的平静，陆开颜那个时候的表情，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
　　她晚上睡得很晚，但是谢南园一发烧，也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立刻就惊醒过来，差点吓哭。然后连忙把人叫醒，张罗着送她去医院。好在倒也没夸张到叫救护车的程度，只是打了个出租车。
　　谢南园再三安抚她，只不过是发烧而已，一两天就会退掉，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不用太担心。
　　但陆开颜全然听不进去，从谢南园醒来到去医院的路上，始终没有松开过她的手，就连衣服都不让她自己穿，全部由陆开颜代劳。坐在车上的时候，更是时不时就要探一下她的体温，问她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又反复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谢南园要不是当事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她还觉得很好笑，还会小声反驳陆开颜，后来却渐渐生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难过。
　　印象里，上一次有人这样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还是五六岁的时候。当时她生了一场大病，整整三四天的时间里，父亲和母亲轮换着照顾她，始终把她抱在怀里，一步路都不让她自己走。他们温柔地哄她吃药，买来所有她平时喜欢却不被允许吃的零食摆在她面前，许诺病好之后就带她去游乐园玩。
　　那个家也曾经如此和美，让谢南园错觉自己是被爱着的。
　　所以当一切崩溃的时候，也就更显得荒唐可笑。
　　那之后的很多年里，谢南园艰难地长大，再没有人会为她一点小小的病痛就着急担忧，呵护备至。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我不稀罕。可是内心里，她知道，其实是因为她早就已经失去了。就算想要，也没有人会给，索性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好维持那一点单薄的自尊。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人都脆弱矫情，那一天，在出租车上，听着陆开颜一声一声的温柔哄劝安慰，谢南园不自知地湿了眼眶。
　　后来到了医院，检查之后确定只是发烧，陆开颜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按着她输了液，然后又跑上跑下，拿了药，替她跟同事换了班，最后再把人领回家。
　　她把谢南园安置在床上，用被子裹好，像是在照顾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幼童，叮嘱她乖乖躺着不要动。之后自己收拾房间，买菜做饭，虽然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糊了锅又洒了粥，但最终还是做出了一顿勉强能吃的饭。
　　那一天，谢南园连饭都是在床上吃的。要不是她坚持，陆开颜估计恨不得给她喂饭。
　　“家”到底是什么呢？谢南园也很难给出一个标准的定义。
　　但是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
　　……
　　“往事并不如烟，是的，在爱里恋旧也不算美德，
　　可惜恋爱不像写歌，再认真也成不了风格……“
　　“谢医生，这歌还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啊？”路过的小护士清甜脆亮的嗓音，将谢南园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笑着回道，“叫《给自己的歌》。”
　　所以写的也是只有自己面对自己的时候，才肯承认的那些情绪。
　　谢南园拧开水杯，灌了一大口热水。无论过去多久，她依旧不喜欢枸杞的味道，但是因为对身体有好处，所以也只好忍受。
　　生病没有影响谢南园的工作，一切都已经是做熟了的，就算脑子有点昏沉，也不会影响她发挥。只是下午原本安排的手术，转给了别人。她只能坐在办公室里看示范手术的视频，刷论文。
　　韩晓星也是这时候过来的。
　　见谢南园披着外套，抱着保温杯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样子倒也新鲜，要是让你的病人们看到，应该就没有那么怕你了。”
　　谢医生平时总是板着脸，说话又少，虽然年轻，但病人和家属面对她的时候总会有点畏惧心理。对医生来说，这算是一种比较实用的天赋了，因为总有一些病人的家属，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让他们畏惧一些，反而能省很多事。
　　谢南园扫了她一眼，将视线转回屏幕上，没有说话。
　　她平时话就够少了，这个时候更不想开口。
　　韩晓星习惯了，也不以为意，靠在桌子上，自顾自地拿出手机，一边刷着本地的店铺，一边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病人要吃点好的，这样才好得快。我请客，不用跟我客气。”
　　“不用了。”谢南园头也不抬，“没有胃口，到时候随便叫一碗粥就行。”
　　“那我就定粥了。”韩晓星恍若未闻，笑眯眯地道，“这家广式茶楼的粥很好喝的，还可以搭配一些清淡的早茶。”一边说，一边下了单，“OK，到时间他们会送来的，你记得吃。”
　　谢南园眉尖蹙了蹙，本能地想要反对，但身体懒懒的，没有力气说话。而且韩晓星一向是这样，反对也不见得有用。她能提前预告一声，而不是直接把东西送来，已经算是进步了。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谢南园也没有认真听韩晓星在说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这就是为什么谢南园要鼓励韩晓星自己创业了。她以前没事做，就老是待在医院里，因为这就是她的工作，也没人能说什么。现在就不一样了，每天等着她处理的事情太多，能坚持天天都过来医院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是因为这样，虽然医院里大家都知道谢南园跟这个医药代表关系还不错，但更多的，就没有人会去关心了。
　　毕竟医院之外的事，他们不知道，也不会去打听。
　　这样，即使两人之后发生什么矛盾，关系淡下来，也不会被人议论。
　　工作上有联系就是这一点不好，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就算冷淡了，也无法完全切断联系，只能尽量减少影响。
　　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谢南园心不在焉地看完了一个视频，回想起来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记住，只好伸手握住鼠标，把进度条拖回去。
　　但刚开了个头，又有人进了办公室。
　　小景期期艾艾地站在她的办公桌旁，脸上的关切毫不掩饰，“谢医生，我听他们说你生病了？”
　　“小毛病。”谢南园不得不坐直了身体，提醒对方，“现在是上班时间。”
　　小景立刻涨红了脸，“我……我就是来给你送个东西。”
　　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谢南园桌上一放，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离开了办公室，只在门口传来一句，“谢医生一定要注意身体，祝你早日康复！”
　　谢南园定睛一看，桌上放着一个插电式热水袋。
　　“……”又不是痛经，真的用不上这东西。
　　她哭笑不得地伸手拿起来，发现这热水袋居然还充好了电，有些烫手。也不知道小景是忘记了，还是一点小心机，她只送了热水袋，没有给电源线。
　　谢南园摇了摇头，将热水袋放到了旁边空着的桌面上。
　　聂子霖曾经问她，什么时候再找一个。在聂子霖，在很多人看来，分手这件事，当时或许给谢南园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但事后她的反应，好像并没有多伤心，多在意。
　　她走出来得很快，应该就是已经将那件事翻篇了。既然如此，再找一个也理所当然。
　　但是谢南园自己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完全没有想过再找一个这件事。对谢南园而言，任何一次尝试的成本都太高了。她没有跟陆开颜在一起，也不会再去找另一个。与其再试一次错，倒不如把这些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
　　只是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想法用言语表达出来，怕一说就变成了旧情难忘。
　　旧情难忘吗？
　　对谢南园来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在那里，不会消失，更无法忘却，它们一件一件地叠加在一起，才让谢南园变成了今时今日的她。她并不打算忘记，但也不会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里。
　　陆开颜只是她唯一的选择，但她也可以不做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的歌》——李宗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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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拋棄
　　陆开颜从高铁站出来，在门口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又来了C市。这个她自己曾经长大的地方，陆开颜其实并不喜欢，也没有太深刻的感情。谢南园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不过那段时间应该不是那么的愉快，所以她才从不提起。
　　但是陆开颜觉得，如果要站在谢南园的角度考虑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那么，首先要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南园是个什么样的人？分手之前，陆开颜以为自己是很了解她的。
　　聪敏，严谨，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掌控欲比较强，有时候甚至会显得有点严厉。另外，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她其实还有一点社恐。大概因为学生时代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毕业之后又在相对比较闭塞的医院里就职，她对于当下很多流行的东西，都不太熟悉。
　　就连听的歌，也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歌。
　　可是只要涉及到医学相关的消息，她就掌握所有的第一手资料。
　　她还很会照顾人，陆开颜的朋友们，只要见过她，没有不称赞的，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好人。
　　直到分手的那一刻，陆开颜才意识到，其实在她展露出来的这些特点之外，依旧藏着自己从未了解过的部分。
　　所以为了了解另一个方面的谢南园，她决定从谢南园的过去着手。
　　上次来C市的时候，陆开颜打听到的，都是与谢家有关的部分。只知道谢南园小时候的生活环境非常糟糕，但她这个人究竟如何，就连她的邻居们，也说不清楚。
　　他们与她的接触很少，又很多年不见，留下的印象都是“安静沉默，挺乖的小孩，学习成绩不错”这种泛泛的标签。
　　所以这一次，陆开颜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学校。
　　相较于情况复杂的家里，谢南园应该会更喜欢学校吧？毕竟在这里，只要成绩好，大部分的烦恼就都能够被忽视了，而成绩又一向是谢南园的强项。
　　而且她是在初中时代认识陆开心的，想必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
　　出租车在初中校门口停下。
　　非假期之外的时间，学校里总是很热闹的。不过陆开颜来的时候，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陆开颜本来还想怀一下旧，看看谢南园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但到了这里一看，学校早就拆了旧的教学楼，新的大楼拔地而起，整个学校的建筑格局也彻底改变，早就已经不是谢南园留下的那几张照片里的样子。
　　她只好收敛起无处安放的情绪，去校长室找人。
　　来之前，陆开颜已经提前打电话联系过。没有提她想打听一个十几年前的学生的情况，只说自己想给学校的图书室捐一批书，不过不知道这边需要什么样的，所以要先过来看看，然后再去采购。
　　因为有了这样的前情，学校这边自然是热情接待，校长亲自领着她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参观了各个大楼，最后才去了图书室。
　　其实学校里的藏书不算少，但是这种东西也没人会嫌多。
　　从图书室出来，陆开颜就拿到了一张书单，都是目前比较缺少的类型。
　　然后又被招待，在学校食堂吃了一顿简餐。直到这时候，她才状似不经意地提出，自己有个朋友就是从这里毕业的，想打听一下以前的事。
　　接下来十分顺利，陆开颜很快见到了谢南园曾经的班主任老师，对方还没有退休，依旧奋战在教书育人的一线。只不过提起谢南园，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记得是个成绩不错，但是不怎么爱说话，乖巧懂事的学生。
　　对每个学生而言，如果不频繁更换老师的话，从小到大会遇到的老师其实并不多，自然容易留下印象。
　　但从老师的角度，每个班都有几十个学生，每个学期都要带几个班，如果不是非常有特色的学生，是很难被记住的。
　　这位班主任能记得谢南园，还是因为她成绩很好，而且最后没有像大部分人那样升入本市的高中，而是考到了T市。这在学生之中，还是较为罕见的。但除此之外，也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深刻的事。
　　陆开颜有些失望，但这也在预料之中。
　　从学校出来，她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谢南园的母亲陈晓菊，居住在距离谢家很远的另一个区。地址是是陆开颜刚才在学校的联系资料上面看到的，听说当时开家长会之类的事，都是陈晓菊去学校。
　　到了这里，陆开颜也没有直接去打扰对方，而是在邻居之中打探了一下。
　　离婚几年后，陈晓菊再婚，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儿子。算算时间，应该是在谢南园初二的时候。也许一开始，她还想尽一个母亲的责任，照顾女儿，但是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精力都被牵绊住，也就有心无力了。
　　谢南园当时选择离开C市，去T市上高中，应该也是因为不管哪一边的家庭，她都是“多余”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索性离得远远的。
　　陆开颜在楼下等了很久，看到了谢南园的母亲，和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这孩子今年也该上初二了，做母亲的人心心念念，连上下学都亲自接送，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起自己还有女儿，但在谢南园那里，相比起父亲那边给她带来的诸多影响，母亲这边似乎毫无存在感，不关心，也不打扰。
　　因为这个，所以陆开颜最后也没有上前打扰。
　　离开的时候，她乘车经过自家所在的小区，并没有顺路去看看。那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套房子，主人们各有各的事，难得回去一次，大部分时间都空着。
　　车子再往前开，陆开颜似乎有点理解谢南园对于买房的执着了。
　　她自己尚且还有一套空房子可以落脚，但是这么大的城市，却并没有谢南园的容身之处。
　　她说她自己想要的很少，其实不是。人类天性就会对外索取，如果有，谁会不想要呢？谢南园只是从外界得到的太少，想要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努力，去争取。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贫穷”，才会如此珍视仅有的那些。
　　回到T市，陆开颜又去了谢南园的高中。她本来以为，这里应该也问不出什么，可能谢南园在学生时代，也刻意把自己藏得很深。但没想到，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谢南园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姓朱。朱老师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起来非常和气。他说谢南园是他带过的学生里，印象最深刻的一位。
　　让老师印象深刻的学生，要么成绩很好，要么个性叛逆，总是能出人意料。
　　而高中时代的谢南园，二者兼具。
　　“她不是我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但是学习的态度，那个认真和拼命的劲头，是所有人都不能比的。”朱老师说，但是他对谢南园印象深刻，却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因为，“她是自己一个人来报道的，当天就找到我的办公室来，告诉我，她没有家长管，所有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决定。”
　　这个学生估计很难管，是朱老师对谢南园的第一印象。果然，开学之后，她很快又申请不上晚自习，理由是要去打工挣钱。
　　她在一家夜市大排档推销酒水饮料，按箱拿提成，每天晚上都去，整整三年，没有间断过。除此之外，周末和假期她也会出去打工。她的工作，几乎都是那种拿提成的卖场销售和导购。
　　陆开颜有点难以相信。她无法想象，那个沉默寡言的谢医生，居然曾经干过销售，而且应该还干得不错。
　　她寒暑假也不回家，依旧找地方打工。她对赚钱好像有瘾一样，劲头不比学习差。
　　朱老师曾经含蓄地问过她，就连过年都不回家，家里会不会问，而谢南园的回答，他至今都仍记得。
　　“不会有人问的。”她说，“我爸以为我在我妈家，我妈以为我在我爸家，他们彼此都乐得轻松，不会问的。”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人问，三年里，她一次都没有回过C市，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陆开颜很难形容自己在这个瞬间的心情。
　　谢南园远比她想的要清醒，她知道自己实际上已经被父母放弃了，所以她也主动放弃了他们，并且在那个时候，就独自承担起了自己的人生。
　　也是这时候，陆开颜才意识到，谢南园的掌控欲是怎么来的。
　　是生活教会了她，就算已经拥有的东西，也是有可能失去的。但她不哭不闹，也绝不自怨自艾，只是随时做好准备，一旦发现有失去的苗头，就会先将之“抛弃”。
　　只有永远处在主动地位，掌控着开始和结束的权利，才不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个。
　　她那样计划周密、步步为营地跟陆开颜分手，或许不仅仅是要教给陆开颜一些东西，更是想要把分手主动权抓在自己的手里。
　　似乎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没有因此而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小贴士：
　　下面应该就正式进入追妻环节了，不想看复合的小天使可以在此止步。
　　接档新文：
　　《如何迅速成为主角（GL）》
　　巫洛阳受雇于主神，前去拯救由于世界意识混乱导致主角黑化，即将走向毁灭的小世界。
　　她要夺取主角的气运，取代主角的位置，成为支撑整个世界的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迅速成为主角？
　　小世界里，巫洛阳看着比反派更反派的主角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我懂了。”
　　于是，别的快穿者跟主角勾心斗角、打生打死，艰难赚取气运的时候，
　　巫洛阳在给主角煲汤，帮主角补课，陪主角……睡觉？
　　系统：？？？
　　巫洛阳：“你看她长得多好看啊，顺便谈个恋爱又不吃亏，还能分走一半气运。等她毁灭世界失败，另一半也是我的了。”
　　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三十年过去了。
　　巫洛阳看着身边缠着自己的对象：说好的毁灭世界呢？你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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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是我
　　陆开颜最后还去了一趟医大，可惜相较于中学，大学里的师生关系、同学关系都要疏远很多。而且医学生学习任务太重，不是在肝书就是在肝操作，谢南园也很难像高中时代那样特立独行。
　　所以记得她的人虽然更多，但是对她的印象，反而又回到了初中时代：成绩很好，很努力，很出色。
　　陆开颜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谢南园曾经短暂地取下自己戴着的面具，透了一口气，然后又乖乖地戴上，成为普世意义上的体面人。
　　而她的下一个意外……陆开颜终于想明白了。
　　——是我。
　　谢南园成为了一个大部分人眼中的成功者，拥有体面的职业和一定的社会地位。但这一切，或许只是她为自己锁构建的，一个绝对安全的框架。
　　也许进入别的行业，她也一样能够表现得比大多数人优秀。但谢南园最终选择成为一个医生，因为这个职业所处的环境相对封闭，而且看重资历，要求服从性。无论对病人，下级医生还是护士，她都有一定的掌控力。
　　掌控力能带来安全感，所以这是一个她可以放松的环境。
　　而且事实证明，虽然不能通过这个职业发财，但是如果想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至少谢南园在这个她自己构建的框架里，做到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就成功赚钱买房，将原本寄托在陆开颜身上的那些期望，提前实现了。
　　可是这个绝对安全的框架，又是平庸的、无趣的，谢南园在其中如鱼得水，但她也许并不喜欢。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意外，那就是陆开颜。
　　按照大众的标准来看，喜欢同性怎么都算得上十分出格的事了。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谢南园才选择了她。
　　没错，陆开颜终于意识到，看起来好像是她没脸没皮地追求谢南园，但实际上，是谢南园选择了她。否则，就算再怎么死缠烂打，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对方松口？
　　她以前以为那是因为谢南园心软，见不得她装可怜。但一个十几岁就开始独立生活，对一切都有规划的人，会那么温柔良善，仅仅只是因为心软，就选择自己恋爱乃至共度一生的对象吗？
　　至少谢南园不是，因为陆开颜已经见过她冷漠拒绝的模样了。
　　这也许是自从分手之后，陆开颜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曾经怀疑过谢南园究竟喜欢自己什么，这个问题到现在也还没有找到答案，但是毫无疑问，谢南园的确是喜欢她的。
　　但这可能也是分手之后得到的最糟糕的消息。
　　谢南园这种人，每一次尝试都必然是慎重的。在两人分手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脱出了她的掌控，而对于失控的存在，谢南园又怎么会再一次地选择她呢？
　　陆开颜往座位上一靠，盯着对面车门上的路线图发呆。
　　地铁的冷气开得很足，让她觉得两条胳膊和后背都凉飕飕的。这一刻，一年多以来，始终没有放弃过的陆开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个问题：这样想方设法地跟谢南园和好，真的是对的吗？
　　会不会就这样结束，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反而会更好？
　　会不会无论她做什么，其实都已经不可能再打动谢南园，不可能再得到下一次机会？
　　原来真正的绝望到来的时刻，是这样的悄无声息。没有悲伤、没有眼泪，只是在一个疲惫至极的时刻，猛然击中心脏，带来的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无法感知的麻木。
　　但是下一刻，手机提示音响起来，又将陆开颜勉强从那种颓丧的状态之中拉了出来。
　　她解锁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小高：听说谢医生病了，你知道吗？
　　陆开颜在一秒之间复活，将前一刻出现在脑海里的念头打包扔了出去。
　　一个人过会不会更好？她不知道。但是陆开颜不希望谢南园是因为对自己失望，而去选择一个人过。
　　……
　　“叫我干什么？正忙着呢。”聂子霖找到蹲在广场一侧花坛旁边的陆开颜，语气不是很好地道。
　　陆开颜收回盯着喷泉的视线，站了起来。
　　因为蹲得太久，两腿发麻，她的姿势有点儿不太雅观，艰难地站起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聂子霖，“这个，麻烦帮我放在她的桌子上。”
　　“我不会帮你这种忙，你知道的。”聂子霖避开了她的动作。
　　虽然看陆开颜这个样子挺可怜的，但她的立场始终是站在谢南园那边的，不可能在没有得到谢南园许可的情况下，帮她传递东西。
　　陆开颜沉默地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摸出一包糖果，“没有别的，就是这个。”
　　她将手里的糖给聂子霖看，又说，“她生病的时候，会想吃这种糖。你放在桌上就好，不用说是我给的。”
　　“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了病就好了？”聂子霖不信。
　　“是安慰剂。”陆开颜语气平静，“吃了她会感觉没那么难受。”
　　聂子霖犹豫了。本来谢南园也不是什么大病，过两天也就好了，但是生病的人肯定是免不了会难受的，能稍微缓解一下也好。但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就算我不说，她一看到这个，就知道是你买的吧？她不会吃的。”
　　陆开颜不说话了，只是垂着头站在那里，看起来非常低落。
　　聂子霖忍不住皱起眉头，劈手夺过那包糖，“烦死了！反正我就放在桌上，她要是不高兴，我就说是你自己放的。”
　　陆开颜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影，“谢谢。”
　　她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聂子霖见状，叹了一口气，拿着那包糖回去了。进了医院，在灯光下她才看清，陆开颜巴巴地送来的，居然是小时候吃过的那种，一块钱一包，一包十粒的水果糖。
　　这一包还是青苹果味的。就是那种聂子霖觉得反人类，根本不应该存在的口味。
　　谢南园真的会想在生病的时候吃这种糖吗？陆开颜不会是在跟她开玩笑吧？万一她吃完这个糖狂化了，聂子霖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想了那么多，回到办公室里，她还是随手把糖放在了谢南园的桌子上。
　　然后立刻正襟危坐，盯着屏幕，假装自己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无法分心注意周围的环境。这样如果谢南园问起，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只是装个样子，但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不知不觉，她就真的忙碌了起来。
　　等她忙完了一阵，回头去看，谢南园竟然还没回来。聂子霖一口气松了一半，才猛地注意到，原本放在桌面上的那包糖果，已经不见了。
　　她还有点不相信，站起身来找了找，也没有在垃圾桶里看见，顿时觉得挺玄幻的。
　　还……真的接受了？
　　谢南园不可能猜不到是谁拿来的，对吧？
　　她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归结于“生病的人比较脆弱，更容易被打动”，要不然，实在是无法解释这件事。
　　……
　　谢南园对着绿色包装的糖果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开心。
　　该怎么说呢，这种小时候经常能看到的糖果，谢南园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了，她甚至觉得它应该早就已经停产了，也不知道陆开颜是从哪里找到的。
　　陆开心：？
　　谢南园：你告诉她的？
　　陆开心：她问我，你不舒服的时候会想吃什么，我就告诉她了。
　　其实“谢南园不舒服的时候会想吃什么”，本身就是个伪命题。陆开心跟她只相处了不到一个学期，并没有见过谢南园生病的样子。不过那个时候，谢南园刚开始出现生理期，多少都会有点不舒服。
　　那个时候，小卖部里最受欢迎的三款产品，分别是一块钱的雪糕，一块钱的瓜子和一块钱的这种糖果。
　　生理期不能吃冰，嗑瓜子好像也有点不合适，陆开心就给她买了一包糖。她这个人对朋友很大方，因为谢南园说过一句好吃，她也不管是不是人家客套，反正看到就会给她买。
　　谢南园小时候当然是没什么零花钱的，而家里买的零食，江似月也不会让她碰到。陆开心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处处受人欺负的小可怜，还没有学会反抗和争取，那是她在灰暗的生活里，尝到的第一抹甜。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喜欢吃这种糖了。
　　生病的时候，嘴巴里没有味道，她偶尔会想念那种甜。上一次，陆开颜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好像确实随口提过，小时候吃过一种糖，特别好吃。
　　只是没想到，她会去问陆开心，并且还真的买到了这种糖。
　　谢南园没有拆开这包糖，只是将之放在了白大褂的口袋里，偶尔需要拿东西的时候，手指触到糖纸，会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就真的尝到了一点甜味。
　　而这时候，陆开颜已经重新回到高铁站，登上了前往C市的火车。
　　头顶的灯光将车厢照得一片明彻，陆开颜偏头看着车玻璃里倒映着的自己。因为一直在反复奔波，她的脸上已经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这一天真长啊……
　　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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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出櫃
　　按照惯例，谢南园要值24小时的班。同事们都体谅她生病，过了晚上最忙碌的阶段，见她精神不好，就让她去休息。反正要是有其他人处理不了的情况，再把她叫醒也来得及。
　　在医院里值班就是这样，必须要自己利用碎片时间休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谢南园确实觉得有些昏沉，所以领受了这份好意，在手术区洗了个澡，这才在休息室的床上躺下来。
　　她平时睡眠质量就不怎么样，本来以为生病了之后会更难以入眠，但事实上，躺下之后不久，她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一场又一场的追逐戏，醒来之后感觉比没睡之前还累，躺在床上好一会儿唉缓过来。头又痛了起来，但是那种昏沉感反而消退了很多。
　　谢南园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才过去两个小时，明明梦里感觉过了很久。
　　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有点不舒服。
　　想去洗一洗，但是身体又不怎么提得起劲，懒懒的不想动弹。
　　谢南园躺了一会儿，还没有下定决心起床，就听到了消息提示音。
　　第一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觉得应该是什么广告推送，并没有看的心情。但是紧接着，“滴滴滴”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止过，显然不会是普通的推送。
　　她终于抓起手机，再次按亮了屏幕。
　　黑暗中，虽然开了护眼模式，但屏幕发出的光仍有些刺眼，谢南园眼底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一瞬，好半晌才终于看清楚屏幕上的文字。
　　发来消息的人是陆开心。
　　全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感叹号和震惊表情包，让谢南园有些摸不着头脑，更有些惊讶。因为陆开心虽然性格外放，但人其实是很稳重的，很少见她这么……飞扬跳脱的表现。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么震惊。
　　谢南园这样想着，回了一个问号。
　　才点击发送，对面新一条的消息也发送过来了。
　　陆开心：我刚刚听说，陆开颜回家出柜了。这也太突然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俩不是已经分了吗？
　　谢南园愣住。
　　她点开回复框，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手指却迟迟没有落在屏幕上。
　　脑海里一片混乱，似乎有无数念头呼啸而过，却又没有一个具体明晰的想法。她就这样混乱地躺了一会儿，才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陆开心说了什么。
　　陆开颜回家出柜了。
　　就连陆开心，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也是跟她有关系，所以才会问出后面那个问题。
　　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说，家庭关系几乎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因为性向很难为大众所接受，家人多半也不会支持。大多数时候，为了维持家庭的稳定和谐，这种事都是能瞒就瞒。
　　除非是瞒不下去了，或者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想让家里接受对方，才会选择出柜。
　　因为这种事，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口就不可能反悔了。
　　这也是最让人不解的地方。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陆开颜没有选择出柜，现在分手了，她没有别的对象，家里催婚也影响不到她，三年五载之内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但她却在这样一个晚上，突然地出柜了。
　　当然，所有外人觉得突然的事，或许都一早有了它的征兆。
　　陆开心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南园，毕竟陆开颜之前才跟她打听过谢南园的事。她大概是以为，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陆开颜才会这么做。
　　陷入停滞的大脑重新转动，谢南园解锁不知什么时候按下去的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是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陆开颜了。
　　也许内心深处，谢南园同样本能地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但她旋即就将这种念头压了下去，警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她们已经分手了。
　　她也没有想过再有后续。
　　既然如此，她出不出柜，家里能不能接受，又跟谢南园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想着，谢南园放下了手机。
　　额角一跳一跳的疼，就算躺着也睡不着，谢南园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起床去洗个澡。这一动，才发现身体每个关节都泛着疼，好像从内部被人拆过又重新拼拢，需要重新磨合适应。
　　换上衣服，谢南园从休息室里出来，正碰上值班的小护士。
　　对方一见她，就担忧地问，“谢医生，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是吗？谢南园摸了摸脸，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对着镜子一看，果然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看起来非常糟糕。要不是身上穿着白大褂，走在医院里估计更像一抹游魂。
　　为了不给病人和医护人员添麻烦，谢南园只好又回到了休息室。
　　刚躺好，陆开心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陆开心：刚才接了我婶婶的电话，问我知不知道陆开颜的女朋友是谁。她跟家里说自己没有对象，但是为了避免以后谈对象的时候被家里找麻烦，所以提前出个柜。我叔叔婶婶看来并不相信。
　　也是，出了这种事，大多数家长的第一反应，都是外面有人教坏了自家孩子。他们当然不可能相信陆开颜的话，要不是谈了对象，她怎么可能突然想到出柜这回事？之所以不说，恐怕只是担心家里找对方的麻烦。
　　越是这么说，就越令人怀疑。
　　但是陆开颜现在确实没有女朋友嘛，都已经分了一年了，所以陆开心毫无负担地替她做了这个证。
　　谢南园盯着这段话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回复一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将手机放在枕边，想了想，起身拿了一个蒸汽眼罩，拆开戴好，重新躺了下去。
　　眼罩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发热，那热度紧贴着眼眶，眼睛似乎也被刺激到，很快就盈满了眼泪。谢南园就这样安静地平躺在床上，没有啜泣，没有抽噎，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有泪水不断从眼底涌上来，又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一种无处诉说、无处发泄的委屈从她的心底涌出来，源源不断，无法遏制。
　　可是就连谢南园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
　　……
　　陆开颜这一晚倒是睡得很好，是这一年多以来从未有过的好觉，一觉睡醒，感觉整个人思维清晰、精神饱满，正处在最佳的状态之中。
　　换好衣服，她就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她这次回来，只带了一个电脑包，拎着就能走。
　　事实上，昨晚出完了柜，陆大明和陈秀英在主卧室里发愁，给信得过的亲朋好友打电话抱怨，给陆开心打电话探听消息的时候，一墙之隔，陆开颜甚至没忘记这一晚的直播。
　　她将电脑收好，环视了一圈房间，把属于自己的、觉得还有用的东西都收进了包里。
　　不过前些年她买房之后，就已经把属于她的东西都搬回去了，这边留下的不多。只是考虑到出柜之后，说不定会被赶出家门禁止回来，陆开颜才打算把剩下这些也带上，免得要用的时候麻烦。
　　东西不多，她随身的双肩包甚至没有装满。
　　收拾好行李，她背上包，开门出去。
　　陈秀英正坐在沙发上出神，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她背着包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你去哪里？”
　　“我回T市。”陆开颜一脸理所当然，“我就是想到了，回来跟你们说一声。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得赶紧回去。”
　　陈秀英被气得心口疼。
　　女儿回家丢下一个大炸-弹，把这个家炸得人仰马翻，她自己倒是没事人似的，好像那些话都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要紧。这样的态度，让陈秀英怎么能接受？
　　“你站住！”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扬声喊丈夫的名字，“陆大明！陆大明！你还不出来，这个不孝女说她要回T市了！”
　　陆大明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皱眉盯着站在门口换鞋的陆开颜，“东西放下，不把这件事交代清楚，你就别走！”
　　“有什么好交代的？”陆开颜语气平静，“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你说清楚什么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跟外面那些人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陆大明用命令的语气说，“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把这些都给我断了，不够丢人的！”
　　“所以你们只是担心这事给你们丢人？”陆开颜笑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你们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丢不了人。”
　　陆大明脸色沉下来，陈秀英连忙骂道，“你怎么说话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真的是为我好吗？”陆开颜打断她，“为我好的话，就什么都别管。从小，你们就没管过我，挣钱比我重要，挣面子也比我重要，回家一见到我，就是问考试成绩，问班级排名，然后再一顿骂。如果这就是为我好，真的没必要。”
　　见陈秀英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从她嘴里听到这番话，陆开颜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意地道，“我以前恨过你们，但是现在又觉得这样也不错。既然以前都没管过，以后也别管我吧。”
　　她说完，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背后，陆大明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走，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砰——”回答他的是门被陆开颜摔上时发出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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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斬斷退路
　　“有必要这样吗？”陆开心到车站来接她，忍不住问。
　　她跟谢南园都已经分手那么久了，虽然陆开颜看起来好像一直没有放下，但谢南园那边可是云淡风轻，早就已经不在意的样子。依陆开心看来，这条复合之路依旧遥遥无期。
　　这个时候跟家里出柜，让人很难摸清楚她的想法。
　　陆开颜坐在副驾驶室，闻言仰头笑了笑，“你不懂。”
　　“啧。”陆开心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谈过恋爱了不起吗？就可以这么公然歧视单身狗？
　　这让她怎么忍得住不给陆开颜泼冷水，“不是我打击你，你们当时分得并不好看，谢南园不是那么容易回心转意的。”
　　分手的时候，之所以彼此还能保持体面，只是因为谢南园表现得太冷静，没有闹起来而已。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未必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谢南园显然是考虑好一切才决定结束的，并不会那么轻易地更改。
　　“我知道。”陆开颜的语气沉了下来，却并不显得低落，“所以我在努力了。”
　　“这算什么努力？”陆开心既觉得不解，又有些好笑。
　　没头没脑地跑去出柜，在陆开心看来，就像是以前陆开颜那些莽撞而又冲动的行为一样，只会给人带来困扰，根本不可能解决她跟谢南园之间的问题。
　　“所以我说你不懂。”陆开颜终于侧过头来，看向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在陆开心都被看得感觉有些古怪的时候，才突然问，“你说……谢南园真的喜欢过你吗？”
　　陆开心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但她看向陆开颜，却发现她虽然是提起了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但表情却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随口问了一个不重要的问题。
　　陆开心本以为她是想算旧账，但是看这样子又不像，不免更加疑惑。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陆开颜的问题，“我觉得应该没有吧？”她和谢南园相处的时间很短，也就不到两个月，又是在那么小的时候，要说能产生多少深刻的感情，显然是不可能的。可能会有些依赖和好感，但陆开心觉得更像是好朋友，还不到喜欢的地步。
　　但这是别人的心情，她也不能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陆开颜对这个答案已经很满意了。
　　“我想也是。”她说，“你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这陆开心就不能赞同了，她忍不住反驳，“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是谁喝醉了哭着喊着说谢南园就喜欢我这个样子，连挑你的毛病都是用我来做标准的？而且她要是不喜欢，你干嘛练成这样？”
　　“那不一样。”陆开颜说，“她只喜欢你的外表。”
　　“什么意思，说我性格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她不会喜欢。”陆开颜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笑了起来。
　　陆开心怀疑她魔怔了，但其实她也不觉得自己这种性格，适合跟谢南园在一起，所以也无从反驳，只能问，“为什么这么说？”
　　“嘘。”陆开颜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陆开心差点儿想把车停在路边，把她丢下去。
　　但不管陆开颜是魔怔了，还是真的有了想法，至少现在看来，她对自己做的事情，是心里有谱的，而不是头脑发热之后的一时冲动。既然如此，陆开心也就不再多问。
　　她已经看出来了，陆开颜是搁她这儿找存在感呢，那当然不能理会，给她炫耀的机会。
　　虽然眼下这种情况她还能炫耀得起来，也挺离谱的。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看陆开颜这样子，搞不好还真的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虽然陆开心想不出来会是什么。
　　她没有追问，陆开颜也没有再说话，脸上带着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靠着椅背不知在想什么。车厢里于是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引擎发出的响声。
　　陆开颜特意回去出柜，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她已经想清楚了，谢南园想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权。
　　陆开颜之前说谢南园不会喜欢陆开心的性格，就是因为她虽然爽朗大方又讲义气，却也注定了经常成为人群中领头的那个人。她身上天生就有一种掌控力，与谢南园的选择完全冲突。
　　如果她们始终没有分开，从小青梅竹马，也许谢南园会在漫长的相处中获得安全感，接受陆开心的掌控。
　　但她们一别十多年，尽管都觉得对方没怎么变，重逢之后依旧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彼此的性格都已经定性，完全不可能有友谊之外的发展了。
　　她虽然在某一段时间一直在学陆开心，但说白了只是虚张声势。本质上，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所有的选择都只是随波逐流。但就是这样，反而刚好符合谢南园的标准。
　　她们分手，是因为她脱离了谢南园的掌控，那她就必须要让谢南园意识到，她可以重新回到被她掌控的状态之中。
　　而且最好是没有任何退路，最大限度地避免失控的可能。
　　再没有比出柜更能釜底抽薪、斩断退路的选择了。特别是对于从小到大家庭关系都非常糟糕的谢南园而言，这一招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杀手锏。
　　陆开颜承认，自己也用上了心思和算计。
　　但她没有把这招数藏到最后，而是一开头就坦坦荡荡地摆出来，行的是绝对的阳谋。
　　有一首歌把人的心比作洋葱，但是在陆开颜看来，现在的谢南园，她的心不但裹得一层又一层，甚至连外壳都是钢铁做的。所以这第一击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去击溃她表面的那一层钢铁，露出柔软的内里。
　　现在，她的招已经出了，接下来就看谢南园会有什么反应，对她会不会还有一点点心软。
　　在这一点上，陆开颜其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放弃主动，将掌控权全部交给对方，就意味着她几乎无法再做任何干扰，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的选择。
　　当然，陆开颜也没有坐以待毙。
　　回到家里，她就开始埋头工作，写了一份方案出来。
　　其实陆开颜以前直播也好，剪视频也好，都是没有台本的，最多是开始之前大略地想一想今天要做些什么，然后就随便发挥了。大概是确实有一点天赋，所以粉丝涨得也挺顺利。
　　还是去年转型之后，陆开颜才有意识地给自己定主题，定系列，定风格，再弄个简单的剧本。
　　但这仍然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写方案。为此她还跟不少圈子里的朋友取了经，要了好多方案模板，然后博采众长，最终艰难地完成了这份工作。
　　——当年大学写毕业论文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认真过！
　　但是努力都是值得的，她将方案发给罗沁云这种绝对信得过的朋友看，反馈都很不错。
　　陆开颜便放下心来，把方案发到了朋友圈。
　　只对谢南园一个人可见。
　　这还是跟江似月学来的招数，比私聊含蓄，但是又能精准地把内容推送到想让她看的人面前。
　　……
　　谢南园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值了一个夜班，感觉人已经开始头重脚轻，随时都能晕过去。她坚持着交了班，回到休息室，闭着眼睛吃了药，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甚至在那个瞬间，连谢南园自己都很难分辨，那到底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
　　总之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她是被热醒的，身上又出了一层汗，黏腻得难受。但身体却轻快了许多，虽然依旧感觉没什么力气，但是精神上却觉得轻松了。谢南园知道，这就是快要好了的意思，她这个病，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有些折磨人，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她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胃部隐隐烧痛，昭示着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胃口。
　　谢南园没敢乱吃，点了一份粥。不过这粥也一点都不清淡，里面放了不少好料，价格顺利破百，算是难得奢侈了一次。
　　坐在工位上喝粥的时候，每个经过的人闻到香味，都忍不住过来看一眼，然后被价格劝退，纷纷表示，“下次生病就点这个了。”
　　“能不能说点儿吉利话？”暖呼呼的热粥下肚，谢南园整个人都舒坦了，眯着眼睛笑，“比如职称考试通过、升职加薪的时候点这个庆祝一下。”
　　就是随口一说的小医生和小护士：“……”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考试狂人的啊谢医生！
　　谢南园喝完了粥，将垃圾收拾好丢掉，起身去了手术室。
　　医院里其实没有秘密，谢南园出去飞刀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在她不值班的这一天，居然能在手术室看到她，所有人都很惊讶。不过也没有人明着问，谢南园也只含糊地说自己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惹得许多人心里又忍不住感慨：对谢医生来说，休息就是往手术室里钻！
　　心里这么想，但嘴里还是很诚实地报了今天安排的手术，问她，“谢医生你想跟哪一台？”
　　谢南园选了一台，自觉地去刷手。从白大褂里往外掏东西的时候，摸到质感完全不一样的糖果包装，掏出来一看，谢南园才想起来，兜里还装着这个。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里有很多消息，但是陆开颜一条都没有发过。
　　让谢南园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所接到的信号到底是不是错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糟糕，感觉这个月写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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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河流
　　谢南园是在跟完两台手术，去跟她请的室内设计师见面的路上，才看到了陆开颜发的朋友圈。
　　一个拍摄房屋装修全过程的视频计划。
　　算是一个科普向和攻略向的视频，从房屋装修的步骤、材料选择，品牌比较，价格计算……将一套房子从零开始装修的所有过程都展现给观众，让有大家能够了解其中的各个环节，避免一些很明显的坑。
　　其实就是把陆开颜之前那个装修书房的视频给扩展了一下。
　　毕竟书房只是改了一下软装，动的地方并不多，涉及到的装饰材料种类就更少了，也不是装修花钱的大头。
　　虽然是用来钓鱼的，但是谢南园这份方案写得非常认真仔细，还分析了市场和观众喜好，完成度非常高，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而且至少从谢南园的角度说，如果她知道有这么一系列的视频，在自己打算装修的时候，也一定会去看看的。
　　陆开颜发朋友圈，当然不是为了晒自己的方案，而是为了征集正准备装修的房屋，用于拍摄视频。
　　谢南园不知道这条消息仅自己可见，但是这司马昭之心，已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等她看完，车子也到地方了。
　　谢南园收起手机，下车去了约定的地方。
　　她今天约见这位设计师，本来是想请对方顺便帮忙盯一下装修，但是坐下来的时候，谢南园已经收回了这个想法。所以最后，她也只是吹毛求疵一般，修改了装修方案中的几个细节，就结束了这次约会。
　　从餐厅里出来，谢南园摩挲了一下手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漫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大城市的夜晚，有时候感觉比白天更热闹。毕竟白天很多人都在工作，没空出来。这一带是商业区，吃喝玩乐和购物都可以在这里完成，所以人就格外地多。
　　除了来往的行人之外，也有就是来这里消闲的。广场被分割成了好几块，最醒目的是某个亲子品牌商家赞助的比赛，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子在排队等候表演。比赛场地的隔壁是两支老年广场舞团在斗舞，对面却是一群防护严密、戴着头盔系着护肘护膝的十几岁少年，正在做花样轮滑表演。
　　边边角角里，有人在抽打陀螺，有人在吊嗓子，还有人在体育器械上锻炼自己的体魄……
　　熙熙攘攘，烟火人间。
　　谢南园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松下来，在人群中这样走一走了。不需要目标，也不用急躁，只是单纯地浪费时间，可是这个过程，却能如此清晰地让认感觉到生命的美好。
　　广场周围有一些长椅和花坛，方便大家坐下来休息，此刻早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
　　谢南园走到一处地方，坐在长椅上的一对小情侣突然站起身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抢到了其中一个位置。
　　陌生人在她身边坐下，占据了另一个位置。谢南园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对方的视线，两人都不由笑了一下。
　　这一刻，谢南园莫名想起海子的诗：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面前正好是轮滑表演，谢南园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坐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也许，她也可以培养一点别的兴趣爱好。
　　她的成长过程比别人更艰难，要费尽力气才能追上同龄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生存上。现在回想起来，难免有些乏味。
　　但人是为自己活着的，并不只是孩子才有玩耍的资格，任何时候培养一项爱好，都并不晚。
　　而她现在也确实有时间、有精力去考虑这些了。
　　至于要选什么爱好，谢南园也不着急。她完全可以一样一样地试过去，不喜欢就换，喜欢就留下来。也不一定只能有一项爱好，虽然她能分到这上面的时间确实不多，但兴趣爱好而已，自己喜欢最好。
　　等谢南园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表演已经结束了，少年少女们收起各种表演用的道具，呼朋引伴，排成一整列离开了广场。
　　谢南园想了想，掏出手机，下单了一双轮滑鞋。
　　就从这个开始吧。
　　……
　　那条朋友圈发完之后就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陆开颜不得不进行下一步，制造偶遇。
　　偶遇的地点当然不能是医院，那也太明显了。
　　所以她将之选在了建材市场。
　　但为了确定谢南园过去的时间，陆开颜也依旧要到医院附近去蹲
　　点。好在没有等太久，又一次轮休时，谢南园接到商家的电话，说她定的瓷砖已经开始到货，让她去店里看看成品。
　　谢南园已经挑选了不少材料，但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开始装修，就是在等着一批瓷砖。
　　她打了一辆车过去，刚进店里坐下，陆开颜就溜溜达达地进了店里，用她那被不知多少网友吐槽过的演技露出惊讶的表情，十分浮夸地道，“好巧，又见面了。”
　　谢南园心如止水，“是啊，好巧。”
　　“是在选瓷砖吗？”陆开颜在她对面坐下来，“定好了吗？”
　　“定好了，这回就是过来看看成品。”谢南园说。其实瓷砖都差不多，不挑剔的话也有现货，但是谢南园要的花色比较特殊，就只能定做。
　　没多久，店里的工作人员就拿了资料过来，领着谢南园去仓库看货。
　　陆开颜连忙跟着站起来。工作人员以为她们是一起的，便没有在意。谢南园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于是陆开颜就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结果也不知道是沟通失误，还是烧制的时候出了问题，所有的瓷砖颜色都不对，不是谢南园刚开始挑的那个色。
　　工作人员再三道歉，说是会打电话跟厂家沟通，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但最终提出来的解决办法，也不过是让她再等一段时间，重新烧制。
　　谢南园无可无不可，正准备点头答应，就被陆开颜拦住了。
　　“这就完了？”陆开颜很不满意，“连赔偿都没有啊？”
　　谢南园看了她一眼，不由笑了笑，“他们也不容易，这一次弄错了，等于所有的人工和材料都浪费，要重做一次，损失也很大的。”
　　“那你的时间呢？”陆开颜问。
　　谢南园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那边还没有正式开始装修，浪费一点时间倒没什么。而且我也没有空一直跟他们扯皮，过得去就算了。”
　　“你没有时间，我有时间啊！”陆开颜脱口而出。
　　见谢南园看过来，她一边觉得自己太急切了，显得很尴尬，但是又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便硬着头皮解释，“那个……其实，我最近正准备做一个房屋装修的主题拍摄。”
　　“嗯，我看到你发的动态了。”谢南园说。
　　真的看到了！陆开颜反而松了一口气，顺利将自己找的理由说了出来，“哈哈……就是我问了所有的朋友，大家好像都没有装修的需要。其实我今天到这边来，就是打算抓一个需要装修的路人，说服对方接受让我来帮忙。”
　　“好像不太顺利？”谢南园顺着她的话问。
　　陆开颜忙不迭地点头，“是啊，这年头骗子太多了，这种事没几个人会相信。”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谢南园，正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提起谢南园那套正等着装修的房子，就听谢南园说，“这么巧，我的房子倒是正准备要装修，不过事情太多了，拖到现在都还没开始。”
　　陆开颜眼睛一亮，“是吧，这种事还是需要有个人一直盯着。”
　　“你看，你要装房子但自己没时间盯着，我呢，要拍视频但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不如把你的房子借给我拍摄，我是要从偷拍到尾的，正好可以帮你盯着装修，你觉得怎么样？”
　　她虽然竭力控制着自己，但是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了几分急切。
　　“听起来不错。”谢南园慢悠悠地说。
　　“是啊，双赢的选择。”陆开颜说，“你……考虑一下？”
　　谢南园深深地看了陆开颜一眼，直到陆开颜提起心，担心她拒绝时，她才终于开口，“你过来帮忙，收费吗？”
　　“不收费！”陆开颜连忙否认，眼看谢南园似乎要答应了，她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专业，“我本人不收费，不过装修材料和人工钱，还是要你这边来出的。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从头到尾盯着，帮你把能省的钱都省下来。”
　　“那就这样吧。”谢南园说。
　　陆开颜试探着朝她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谢南园跟她握了握手。
　　这一瞬间，她恍惚好像有种跌入漩涡之中的错觉，只一瞬，就清醒了过来。
　　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如果河流改道，非要向着她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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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長大
　　在谢南园看来，陆开颜的表现，一直在老实和不老实之间徘徊。
　　说她不老实吧，但是除了装修上的问题之外，从不用别的事情打扰谢南园，也没有借机做一些“拉近感情”的事。说她老实吧，她又总是借着装修的事，制造各种见面的机会。材料看好了要让谢南园亲眼看看合不合适，工人动手了也要让谢南园过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虽然见面的地点不是在建材市场就是在新房子那边，甚至很多时候陆开颜还免不了灰头土脸，好像并没有故意表现的意思。
　　既然她这样自觉，谢南园也就顺着她的意，维持着这种相对客套的距离，只谈公事。
　　她甚至还将设计师介绍给了谢南园，这样一来，很多问题她们商量着就能完成了，真正无法决定的，才会问谢南园的意见。
　　即使如此，一周也总要见两三次面。毕竟是谢南园的房子，要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装修，不可能完全丢开不管。但跟一开始的计划相比，谢南园还是空出了不少时间。
　　她已经暂停了飞刀手术，就是为了腾出时间来跟这边的装修，现在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陆开颜，她自然就清闲了很多。
　　如果是从前，谢南园会把这些时间都花在手术室里，但现在，她想尝试一下别的。
　　她买的轮滑鞋和护具都已经到了，谢南园有空的时候，就会出去练习。这事没有让医院里的人知道，谢南园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但作为医生，还是要保持一点形象的。
　　练习的地点选在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虽然说了只是兴趣爱好，但是谢南园这个人，一旦做什么事，就要努力做到最好，这已经成了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所以明明只是打算放松一下，但她却不自觉的搜索了许多的攻略，照着网上推荐的方法练习。
　　轮滑难度不大，她又肯花费时间和苦功，没多久就脱离了只能扶着单杠来回走的窘境，滑得像模像样了。
　　谢南园甚至买了一些道具，开始练习各种花样。
　　虽然跟想象的过程不太一样，她既不可能只是随便玩玩，也很难像那些年轻人一样，找到那么多的同好，组成团队一起玩儿，但是谢南园自得其乐，也同样从中得到了放松和愉快。
　　这种愉快和做手术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属于自己的领域，她大部分时候也是放松的，尽量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完成一台台手术，这个过程，也不能说不愉快，那种拯救生命的成就感，是大部分职业很难获得的。
　　但是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从零开始去接受另一个领域，总会碰到意外，但是又能够将之一一解决，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大概这就是工作和爱好的不同吧？
　　她按部就班地完成这一切，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却不知，她身上这种变化，其实已经引起了医院里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以前一有空就往手术室里钻的人，现在却突然开始休息了，让人怎么能不好奇？
　　大部分人觉得她是又恋爱了。
　　这也是有前车之鉴的，毕竟当初谢南园跟陆开颜在一起之后，就没那么拼了，把更多的经历放到了恋爱和家庭上。
　　不过大多数人也就是看个热闹，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手术室里少了一个谢南园，并不会带来多大的影响，毕竟医院里排着队等做手术的医生太多了，而谢南园的技术虽然不错，却也没到独一无二，某个手术只有她能做的程度。
　　说白了，她现在这个等级，根本接触不到那种生死攸关的大手术，能做的都是一些等级不高的小手术。做得好一点还是差一点，对病人的影响也就是伤口开得大一点还是小一点，恢复时间长一点还是短一点。
　　但有一个人，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小景的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上次跟谢南园谈过之后，她已经决定接受家里人的安排考研，但也确实是放不下谢南园，于是一直私底下打探她的消息，在表白与放弃之间犹豫纠结。
　　结果就听到了这种传言。
　　她立刻就忘记了犹豫，因为不肯接受这种说法，所以选择了偷偷跟着谢南园，调查她下班之后到底都去了哪里。
　　然后就跟到了小公园，看到了穿戴整齐正在练习轮滑的谢南园。
　　这完全出乎小景的预料，怎么都想不到谢南园是出来玩的。她看起来就是那种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和手术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但这一切又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眼前。
　　谢南园不仅在玩儿，甚至还玩得不错。她现在已经可以绕着公园的广场转圈，时不时完成一个有难度的动作了，一看就是老手，不是刚刚开始学习。
　　小景看着她，感觉思绪有些混乱。
　　她就这么看了将近一个小时，谢南园的练习都结束了，她还是没有整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个成年人杵在那里，这么明显，谢南园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
　　不过她没有理会，直到练习结束，脱下护具和鞋收好，她才拎着包走到小景面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坦然地招呼道，“好巧。”
　　“……好巧。”小景迟钝地回应，视线一直停在她的背包上，“你……”
　　“怎么了？”
　　“没事。”小景连忙收回视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谢医生，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去手术室了。”
　　“想休息一下。”谢南园说。
　　小景的视线又回到了背包上，这是她休息的方式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总听其他医生开玩笑，说对谢医生来说，做手术就是放松，小景也觉得谢南园应该是这样一个人，现在看到她选择了这么“正常”的放松方式，反而很难接受。
　　谢南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很多时候都不太在意外界，但是并不代表失去了对周围人情绪的感知能力，只是不在意而已。在所有实习生中，小景来找她的频率是最高的，远远超过正常的数据，所以谢南园多少也察觉到了一点她的心思。
　　她并不觉得这是所谓的爱情，更像是对于前辈的崇拜和仰慕。简单来说，只是因为觉得她是个优秀的，可以学习的对象，甚至将来也想成为她这样的人，所以不自觉地关注她，对她产生好感。
　　这种感情，大多数都不会有什么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就会淡去，最后无疾而终。
　　所以谢南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态度如常地对待她。
　　反正等到实习结束，离开医院，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而在没有确定自己的目标之前，有一个努力的方向，在成长过程中并不是坏事。
　　但是此刻，从小景欲言又止的表情之中，谢南园意识到，也许自己此刻的表现，跟对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崇拜而生出的喜爱，除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去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消失的方式，那就是崇拜的对象“崩人设”，不再是她所喜欢的样子。
　　小景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她幻想出来的那个完美的谢医生。
　　一旦她“不再完美”，对方看她的滤镜就会被打碎，最终发现她原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那种朦胧的好感和崇拜，自然也会消失。
　　所以谢南园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笑着道，“从上医学院开始，我就几乎没怎么休息过。要跟那么多同样优秀的同学竞争，要留在理想中的单位，要有稳定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不拼命不行。不过拼到主治也差不多了，下一步，不是靠努力就能达到的。”
　　她几乎是有些感慨地看着小景，一时连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了，“所以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家里什么都安排好了，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道路会顺畅得多。”
　　小景涨红了脸看着她，似乎想反驳，但是嘴唇嚅动片刻，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概谢南园这番话，彻底推翻了她之前在心中为对方建立起来的印象。
　　她没有说话，谢南园也不再多说，朝她挥了挥手，就背着包离开了。
　　小景站在后面目送她，心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知怎么，她又回想起上一次谢南园劝说她的那些话，她说“你看到我，更应该坚定考研的决心”，当时小景没有完全想明白，现在好像终于清楚了。
　　她的话虽然说得直白，但其实没什么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在里面，只是一种客观的陈述：以她的家世，走这条路确实比谢南园要顺畅得多，她轻易就能得到的一切，对方却要十倍百倍的努力。
　　这番话清醒得让小景心里不舒服，但又是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而她现在才想明白的问题，谢南园早就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努力去争取自己能碰到的，却也会在达不到的目标之前止步。
　　她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在小景心里，谢南园并没有“崩人设”，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她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人。
　　她们是完完全全的两路人。
　　她心里的崇拜和仰慕并没有减少，但是小景终于意识到，谢南园是不可能接受她的。所以那些原本犹豫着要不要表白的话，似乎都可以不用说了。
　　虽然是这样，但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是特别难过。
　　这一瞬间的情绪……小景想了很久，觉得或许应该就叫做：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医生：我拒绝的方式，是不让对方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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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狗
　　谢南园终于结束为期一年的住院总生涯时，陆开颜那边也终于做完了所有泥水工作，发消息让她过去验收并结账。
　　她新买的这处房子，位置距离医院很近，步行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谢南园在医院门口扫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就过去了，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这么算下来，以后她上下班会方便很多。
　　要验收的内容有点多，陆开颜抱着小本子跟在谢南园身后，一一给她介绍。
　　水电网线路铺设，预留插座，地面找平，卫生间和厨房的防水以及瓷砖铺设……除了这些之外，还顺便请工人在阳台上打了一个储物柜，方便收藏一些杂物。
　　虽然基础装修都才做了一半，整个房间不但空空荡荡，而且地面上还有不少杂物，但是通过这些基础设施，已经可以想象完工之后这套房子大致是什么样子了。
　　谢南园转了一圈，确定所有内容都跟预先制定好的方案差不多，有出入的细节也都是合理的调整，便爽快地结了账。
　　当然，说是爽快，其实对着账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会儿的。
　　因为真的很贵！
　　几万块钱花出去，谢南园短暂地进入了一种类似“贤者时间”的状态之中。
　　“下一步是刷墙。”送走了工人和设计师，陆开颜回头看到她的表情，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其实我之前弄书房的时候，墙也是自己刷的，看过的都说好。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让我来做，省一笔人工。”
　　谢南园有些意外，“可以吗？”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去看看我的成果。”陆开颜说。
　　谢南园神色淡淡，“不用，既然你说可以，那就试试吧。”反正刷完了两层石灰，还要刷一层漆，最后说不准还要贴一层壁纸，到时候被彩妆漆和壁纸一遮，到底刷得怎么样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陆开颜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见谢南园不冷不热的样子，立刻老实了不少，“好的，那我明天就开始。”
　　本来想约谢南园一起去看看材料的，也不敢说了。
　　谢南园就站起身道，“那就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陆开颜把人送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对了，上次你不是已经买好了漆吗？放在医院吗，要不我现在过去拿过来？免得你还要跑一趟。”
　　谢南园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可无不可地道，“那也行。”
　　下了楼，陆开颜正要去开车，却见谢南园已经十分利落地解锁了共享单车。
　　谢南园一抬头，见陆开颜正盯着自己看，就随口解释道，“最近发现，只在这附近活动的话，还是骑车更方便一些。”距离不算太远，打车浪费钱，地铁用不上，步行太费时，所以还是骑车比较方便。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车的？”陆开颜走到她身边，心情有些复杂地问。
　　谢南园以前是不会这些的，她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学。幸好无论从住处还是医院，到地铁站都很近，像去超市之类，谢南园就只能选择步行。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上学只能走路过去，谢南园习惯了，也不觉得远，也不觉得累。
　　在这种地方，陆开颜常常觉得她好像是从上个世纪走出来的人，有一些非常陈旧却可爱的观念。
　　但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谢南园听到她的问题，微微笑了笑，“我最近才发现，真的想学什么东西，其实并不难。”
　　她甚至都没有私底下练习过，就是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在公园里学着骑了几圈，就自然而然地会了。刚开始还有点怕过马路，不过在大城市里交通规则十分完善，汽车和自行车分道，过马路也可以看红绿灯，很快就熟练了。
　　陆开颜心情复杂地看着谢南园骑上车子，只好也跟着解锁了一辆。
　　她最近本来正在考虑要不要买车，因为觉得使用的频率还是挺高的。出门的话，还是开车比较方便，还可以接送一下谢南园。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了。
　　不过这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陆开颜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好像也习惯了，虽然有点失落，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到了医院之后，她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
　　因为在跟着谢南园往里走的过程中，遇到了不少熟人和眼熟的人，而所有人无一例外，看向她和谢南园的视线都带着震惊和八卦。
　　应该都在猜测她们是不是和好了吧？
　　这么一想，陆开颜就完全无法遏制愉快的心情，连脸上都带了隐约的笑。
　　她之前提出过来拿墙漆，真的只是试探着一提，反正试了也没损失。
　　没想到谢南园竟然真的答应了。所以时隔一年之后，她终于再次光明正大地进入医院，并且还是跟在谢南园身后。
　　说实话，顺利得陆开颜不敢相信。
　　她出柜的时候，确实是觉得这样一件事，应该足以动摇谢南园的心神，为自己制造一个靠近她的机会，但她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好像她还没做什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怀着这种恍惚的感觉，陆开颜脚步发飘地跟在谢南园身后，去她的休息室拿走了那两桶墙漆。
　　虽然来去匆匆，却仿佛在医院里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就连还在手术室里的聂子霖，都听到了消息，还是其他科室的人特意跑过来告诉她的。他们这么积极，大概是想从她这里打探一点内-幕，可惜的是聂子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别人信不信就不好说了。
　　手术结束后，她从气密门里走出来，拿到手机一看，果然所有的群里都在被感叹号和问号刷屏，特别是知道谢南园和陆开颜谈过的人所在的那个小群，还有不少人艾特她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只以为是朋友闹翻了，和好也很正常。但是他们知道是恋爱分手，那这和好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但聂子霖又知道什么呢？她只好换了衣服，去找谢南园打听消息。
　　“怎么回事啊？”她将一瓶冰镇饮料放在谢南园面前，靠着桌面问，“全医院都传遍了，都来找我打听。”
　　“就是那么回事。”谢南园说。
　　聂子霖眉梢一挑，“真的和好了？你……这是要吃回头草？”
　　“现在还不知道。”谢南园很客观地道，“不过也说不定。”
　　“当初你们是怎么分的来着？”聂子霖回想了一下，“不是说在某些方面不合适吗？现在又突然合适了？”
　　谢南园想了想，说，“应该说是我的观念变了吧。”
　　“怎么说？”聂子霖好奇。
　　“我以前觉得，是我的标准太严苛，她会脱离我的掌控，可能是因为难以适应这种标准，既然如此，当然是分开比较好。”谢南园也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细致的分析自己的想法，“不过现在换到另一个角度，就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大的问题。”
　　“……没听懂。”聂子霖老实地说。
　　“这样说吧。”谢南园给她举了个例子，“好像我收养了一条流浪狗，尽心尽力地照顾它，而它也只亲近我，对别人都保持警惕和怀疑。虽然它并不适应家养，总想往外面跑，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很乖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问题。”
　　“但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让它出去放风的时候，它偶尔也会跟别的狗玩。”
　　“出轨？”聂子霖皱起眉头问。
　　“那倒也不是。”谢南园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说呢？更像是，把我给它买的玩具叼出去，向别的狗炫耀。它老是想往外跑，其实也只是想去向其他的流浪狗炫耀一下，到时间了还是会自己回家的。”
　　聂子霖：“……”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但又没有完全听懂。
　　但是重点她已经get到了：闹了半天，分手也就是人家的情趣啊……
　　她这么想着，便问，“所以说，你看到它跟别的流浪狗狗玩，就生气了，以为它更喜欢外面，就把它赶出家门继续流浪。谁知道它又自己跑回来，蹲在家门口卖惨，所以你又心软了，是这么回事吧？”
　　谢南园自己打比方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但听到聂子霖这么说，就忍不住笑得厉害，“差不多吧。不过最重要的是……”
　　她笑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才接着说完这句话，“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发现，之所以无法容忍它跟别的狗玩儿，也是因为我太在意它了。如果我不止这条狗，好像也就没有那么意难平了。”
　　“所以你……”聂子霖震惊脸看着她。
　　“放心，我没打算出轨，我就是……”谢南园想了一下，说，“就是终于想通了，感情不是、也不可能是生活的全部。一辈子那么长，这个世界那么精彩，有趣的人和事那么多。”
　　把所有的感情都投注在一个人的身上，又将这份感情看得太重，其实对两个人来说都是负担。
　　如果一直像以前那样，她和谢南园之间早晚是会出问题的，江似月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开颜：狗来狗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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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工作是工作
　　陆开颜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用一个表情包来形容十分合适。
　　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jpg
　　谢南园允许她去医院之后，她就忍不住一再试探谢南园的想法，抱着只要对方不反对，就立刻得寸进尺的打算，不是那么暗戳戳地搞事情。
　　以前约见面，她只敢约在新房这边或者家装市场，现在却会故意将地点定在医院附近。
　　美其名曰方便谢南园上班，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有时候还故意选在饭点见面，然后约谢南园过来吃饭，边吃边说。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但是也有那么一两次，谢南园似乎颇有空闲，而且心情也不错，就会答应跟她出来。
　　这天吃完饭，陆开颜送谢南园回去。
　　进门的时候遇到了刚刚吃饭回来的聂子霖，聂医生看到陆开颜，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视线也总是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让陆开颜忍不住低头查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衣服没穿错也没弄脏，没有任何不体面的地方。
　　周围人多，她也不方便直接开口问，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聂子霖发了一条消息。
　　陆开颜：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聂子霖看着这条消息，表情复杂。陆开颜当然没什么问题，只是吧，自从上回跟谢南园讨论过后，现在聂子霖看到她，总是忍不住想到流浪狗这个形容。还真别说，分手那段时间，陆开颜失魂落魄地在医院等人的时候，确实有点儿流浪狗的意思。
　　事实上，聂子霖这几天路上看到流浪狗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何况现在看到了陆开颜这个当事人？
　　但这种事当然是不能说的，也许谢南园可以跟她说，但是聂子霖肯定不行。所以她只能回复：没有，只是没想到你跟谢医生又和好了。
　　陆开颜很严谨：还没有和好，我正在努力。
　　聂子霖觉得很有趣，陆开颜好像并不知道谢南园对她的态度有多纵容。
　　好了，不用说了，也不用问谢南园，她知道这一定也是情趣的一种，作为一个单身狗，真的开口去问也只是自取其辱。
　　所以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给陆开颜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收起手机之前，她盯着陆开颜的名字，很想给她改个备注，但最后也只是想想。唉，流浪狗现在已经是家养的，有主了，改个备注不要紧，哪天被谢南园看到的话，估计很难善了。
　　陆开颜收起手机，把人送到住院大楼，便不打算继续跟进去。
　　在面对谢南园的时候，她会有一种本能的分寸感，让她即便反复试探，也不容易真的踩到线，这也是她敢于大鹏展翅的根本原因。
　　——至于之前在江似月的事情上翻车，是她自己的原因。不是没想过坦白，但是一旦坦白，就必须要从头说起，也就一定会提到谢南园跟江似月长得像这一点。她最开始接近谢南园，就是因为这个，但陆开颜绝不可能让谢南园知道这一点，就只能瞒着。结果一切失控，造成了她根本承担不起的后果。
　　吃一堑长一智，陆开颜现在只会比之前更谨慎。
　　所以就算她看到韩晓星正站在住院部的大厅里等着谢南园，也还是忍住了，没有跟上去。
　　虽然那是个让她雷达不停警报的情敌，但陆开颜其实拿对方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进去跟对方大吵大闹吧？那样韩晓星会不会有问题不知道，但她自己估计就要被禁止出入了。
　　所以她只是站在原地，遥遥地跟韩晓星对上了视线。
　　韩晓星看到她，脸色也不由微微一变。
　　她可不像那个傻乎乎的实习生，说是喜欢人家，但是什么都不做，难道指望谢南园会主动吗？韩晓星在决定追求谢南园的时候，就已经大致了解过她的过去。上回见过陆开颜之后，谢南园的态度让她生出警惕，只稍微查了一下，就知道了那是她的前女友。
　　陆开颜以前进出医院的时候这么高调，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
　　但韩晓星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她已经听人说了，这一整年，陆开颜都没有来过医院。很显然，像谢南园这种人，分手之后绝不会藕断丝连，不会允许对方跑到她工作的地方来纠缠。
　　相应的，吃回头草这种操作，也很难出现在谢南园身上。
　　所以她并不是太担心。
　　却没想到，只是例行过来打卡，就看到陆开颜出现在了医院里，而且她还是跟谢南园一起来的！
　　自从谢南园暂停飞刀之后，她的行踪就很有点儿捉摸不定的意思，韩晓星每次来医院，也不是一定能够遇到她。她心里有数，觉得谢南园多半是故意为之，想要冷一冷她，所以也不敢逼得太紧。
　　有时候韩晓星觉得谢南园像个蚌壳，本身就已经无懈可击了，要是外界再稍微表现出一点侵略性，就会闭合得更紧，根本无从下手。
　　她总不能拿个锤子把别人的壳砸开，所以只能走日久生情，温水煮青蛙的路线。蚌壳嘛，煮熟了之后就会自己张开了，那不也是一种特别的情调吗？
　　前提是她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温水慢煮，不引起对方的警惕。
　　其实谢南园突然冷淡下来，韩晓星就已经有一种糟糕的预感了。像谢南园这种人，任何想法都不会说出来，有时候你连自己什么时候出局，因为什么原因而出局都不知道，但就是已经在她那里判了死刑。
　　而她甚至连拒绝也不会说出来，只会让你主动却步。
　　所以韩晓星既不敢逼得太紧，但也不敢真的放松，生怕下一次见面，谢南园的态度就变了。
　　她现在依旧保持着一天往医院跑一趟的频率，尽可能地见到谢南园的面，哪怕只是跟她打个招呼。
　　可是一家医院说大不大，就是这么一点地方，一眼就能看到头，说小也不小，几千工作人员再加上病人，内部环境十分复杂，就连大楼都修得跟迷宫一样，要避开一个人也很容易。
　　韩晓星每来一次，都会有一种一切正在逐渐失控的感觉。
　　而现在，在看到陆开颜的这一刻，她确定，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并且已经发生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人的关系已经破冰。虽然直到现在，韩晓星依旧不相信谢南园会再去吃回头草。那么，这会是她想要让自己死心的一个小手段吗？
　　韩晓星以挑剔的目光看向陆开颜，怎么也看不出这个人好在哪里。
　　她收回视线，看向谢南园，露出一个笑来，“谢医生，聂医生。”
　　谢南园点点头，表情平静。倒是聂子霖多看了韩晓星一眼。作为大外科八卦吃瓜第一人，韩晓星对谢南园的态度，聂子霖当然早就察觉到了，但谢南园说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别的，她就失去了吃瓜的热情。
　　不过看到韩晓星和陆开颜对上，还是有点兴奋的。
　　可惜这两人根本不配合，搞得修罗场都没什么意思了，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话又说回来，很难想象有人为谢南园打起来的样子。不是说喜欢她的人不多，只是这画风跟谢南园差太远了，会被她吸引的人，多少也应该有点脑子，做不出这种尴尬事。
　　相较于引起一片血雨腥风，谢医生还是更适合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啊……
　　特别有脑子的韩晓星，进了办公室之后，就问谢南园，“谢医生，你们组也好久没有聚餐了吧，要不要我来安排一下？”
　　医院里的人情往来，总逃不过聚餐这一项，大到科室聚餐，小到组内聚餐，隔三差五总要来一次，这不但是拉进彼此关系的方式，也是小医生们的福利之一。自己出去吃是舍不得的，就只能蹭一下各种聚餐，改善伙食了。
　　所以谢南园也没有反对，“好，麻烦你了。”
　　韩晓星这才笑着走了。
　　“哎，你要是跟陆开颜和好了，以后这么相处着，不尴尬吗？”聂子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谢南园。
　　“怎么会？”谢南园说，“工作是工作。”
　　“你好无情啊！”就算是站在她这边的聂子霖，也不免这么觉得。对陆开颜来说应该是好事吧，谢南园根本没有沾花惹草的意识，可以绝对放心。但是对别人来说，就很让人伤心了。
　　谢南园没有解释，但她觉得，在这一点上，她跟韩晓星应该是早就已经达成共识的。对方也是一个踏入社会的成年人，把工作和感情分开只是基础操作。
　　如果做不到，那就换人。
　　这样想，谢南园也觉得自己挺无情的。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她能掌控的范围很小很小，除此之外的世界，只能用社交手段去维系。
　　晚上的聚餐，定在医院附近一家烧烤店，也是小组平时聚餐的地方。来的次数太多，老板甚至已经记住了每个人的喜好和忌口，所以要吃什么都是提前点好的，店里差不多到点开始准备，等他们到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端上来了。
　　谢南园落座之后，才注意到小景竟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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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輸了
　　“谢医生，不介意我来蹭个饭吧？”小景见她看过去，就笑眯眯地打招呼。
　　态度倒是比之前大方了很多。周围的人也都在打趣她，漂亮的女孩子在哪里都受人喜欢，小景身上没了那种不知世事的自傲之后，比之前更加讨喜了。
　　都知道她是谢南园的迷妹，这时候便一边替她敲边鼓，一边也趁机起哄让她喝酒。
　　“没事，反正菜是已经点好了的，你那点胃口，我们一人匀一串出来就够了。”
　　“倒也不用那么节俭，就算再点别的，也吃不垮谢医生的。”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谢医生是拼命三娘，钱存着没地方花，还不如请我们小景吃饭。”
　　“不过饭也不能白吃啊，小景。”
　　“就是，至少要敬我们谢医生一杯嘛！”
　　“一杯怎么够？”
　　聂子霖见他们过分了，连忙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文明用餐，拒绝劝酒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边说，一边给小景发了一瓶果汁，“小姑娘喝什么酒，喝饮料。”
　　小景伸手接过，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站起来道，“大家说得都对，那我就以果汁代酒，敬谢医生这一杯吧。”
　　一边说，一边捧着杯子走到谢南园面前，期待地看着她，“谢医生，我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考研考博，将来到省医来跟你做同事。到时候我也能像其他前辈那样，在手术室里跟你一起并肩战斗了！”
　　不是错觉，谢南园想，她好像是真的想开了。
　　奇怪的是好像也并没有对自己失望，按理说，小孩子的幻想在被打破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颓废，然后是愤世嫉俗，最后才是接纳一切。就算性情比较平和，至少也要远离她一段时间才对。
　　不过，不必遭遇那些情绪，对这孩子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
　　这样想着，谢南园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好，那就祝你学业顺利。”
　　虽然其实就算小景研究生博士毕业，也真的进了省医，多半也不可能真的跟她并肩作战，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她们反而会变成竞争对手了。但那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小景的宣言得到了一片“有志气”的赞叹，说实话，众人还真有了几分危机感。谢南园在所有人中一骑绝尘，他们赶不上也就算了，总不能被后面的小年轻追上来吧？
　　虽然这几乎是一定的事，但当此之时，谁没有几分心气呢？
　　于是个个都拿小景打趣起来。
　　小景为难地看了一眼那边，然后……顺势坐在了谢南园身边的空位上。
　　他们这个治疗组人不多，一张桌子没坐满，谢南园身边的位置，原本是其他人刻意空出来的。毕竟是上级医生，虽然平时大家说起话来界限感并不明显，但是这种细节上，还是会注意一下。
　　谁知就让小景钻了这个空子。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韩晓星：“……”
　　她简直对小景刮目相看。明明是自己跑过来的，其实多少有点唐突，毕竟蹭饭的名声不好听。但她三言两语化解了困境不说，还借着敬酒的机会坐到了谢南园身边。
　　她印象里的这个情敌，明明是个在谢南园面前连话都不会好好说的小孩儿，所以说是“情敌”，但韩晓星其实根本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结果就被对方给上了一课。
　　可惜这种手段她根本不能用，脸皮再厚也不行。
　　但成年人也有自己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么想着，韩晓星站起身，去了柜台。柜台的服务员也是认识她的，听她说想要结账，不由有些惊讶，“你们那桌的账不是已经结过了吗？”
　　“结过了？”韩晓星惊讶，“谁结的？”
　　这种聚餐，因为已经定了是谢南园请客，一般不会出现抢着结账这种事，毕竟有时候还会加点一些菜，都是吃完了之后再算，这样更方便。只有韩晓星这种医药代表，为了讨好请客的人，才会提前跑过来结账。
　　服务员往那边看了一眼，说，“就是坐在谢医生旁边那个小姑娘。”
　　韩晓星：“……”可恶，好像在成年人的领域也输了！
　　输给别人——哪怕是谢南园那个前女友，韩晓星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是可以接受的。唯独小景这个刚刚毕业的生瓜蛋子，居然处处都抢在了自己前面，在谢南园面前刷足了存在感，让韩晓星非常不适应。
　　不过旁边还有人在，韩晓星也没在脸上露出情绪来，笑着又说了两句闲话，正准备回去，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开颜。
　　也许是因为小景刚才的一番操作带来的刺激，也许是那种由心而发的危机感，韩晓星没有站在原地，而是抬脚朝陆开颜走了过去，笑着问道，“来找谢医生吗？”
　　陆开颜此时已经看到谢南园了。她转过头，看到韩晓星，面上的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点点头，“是的，有点事。”
　　这两个早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却至今没有正面交锋过的情敌，就这样对视了片刻，陆开颜先开了口，她朝对方伸出手，“陆开颜。我是谢南园的朋友，现在帮她处理一些事情。怎么称呼？”
　　“韩晓星。”韩晓星握住她的手，“这不是巧了吗？我现在也在帮谢医生处理一些杂事。”
　　虽然谢南园已经暂停了飞刀的业务，但是作为跟她对接的医药代表，韩晓星也确实算是在帮她做事，比如今晚这顿饭，就是她打电话订的。
　　两句似乎颇有火药味的话说完，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但韩晓星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陆开颜是前女友，谢南园现在依旧让她帮忙做事，显然是个不妙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虽然听起来两人都是帮谢南园做事，但陆开颜处理的是个人私事，韩晓星解决的却是工作上的事。后者听起来再高大上，都比不过前者，能够涉足谢南园的私人领域。
　　那是……至今都没有对韩晓星开放过的区域，却曾经是对方的主场。
　　“我们过去吧。”韩晓星尽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对陆开颜说。
　　不远处的餐桌旁，聂子霖伸手拿纸巾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边八卦地关注这边的进展，一边挪到谢南园另一边的空座位上，“你往门口看看，今晚是修罗场大集合吗？陆开颜来了，正在跟韩晓星说话。”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吃烧烤，对修罗场的到来一无所知的小景。
　　谢南园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知道，我叫来的。”
　　“什么？”聂子霖没反应过来。
　　“我让陆开颜过来的。”谢南园重复。
　　聂子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默默给谢南园点了个赞，然后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行吧，既然谢南园自己心里都有数，那她就不管了，可以毫无负担地吃瓜看热闹了，好耶！
　　这么想着，聂子霖举起手，召唤服务员，“麻烦给我们上半个西瓜。”
　　现在是夏天，烧烤店除了常见的各种饮料酒水之外，也捎带着卖一些应季水果，销量相当可观。
　　西瓜不怕放，已经提前切好了，刚刚端上来，陆开颜和韩晓星也已经走过来了。今天多来了韩晓星和小景，再加上治疗组其他人，一张桌子上只有两个空位。
　　一个是小景原来的位置，另一个就在谢南园旁边。
　　陆开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在谢南园身边落座。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但陆开颜每次开直播都有几万在线观看，对此当然不虚。
　　何况她今天来是有正事，而且是谢南园让她过来的！
　　陆开颜熟练地开了一瓶饮料，朝众人笑道，“打扰大家了，你们吃好喝好，不用管我。”话是这么说，却抬手又叫来了服务员，让大家还想加什么就加，“放心，不让你们谢医生钱包出血，我请客！”
　　“小陆大气！”
　　“既然要打土豪，那我就不客气，再加两串羊腰子！”
　　“那我再加两串猪鼻筋。”
　　这些人对陆开颜都很熟悉，以前谁没吃过她请的东西？虽然隔了一年多，但她和谢南园和好的事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现在谢南园不说话，大家对待她也就恢复了以前的热情。
　　韩晓星今天本来就很沉默，现在更安静了。
　　这好像也是一条她不能用的手段。因为就算她说要请客，也不可能引来这样的反响，毕竟，她是个医药代表啊。好在她也不需要别人的感激，所以只要悄悄把账结了就行，偏偏又被人抢在了前面。
　　她之前的预感并没有错，今天确实是非常糟糕的一天。
　　无论是小景还是陆开颜，之前她都从来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这种挫败。好像只是一晃眼，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只有她还是原本的样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想不到合适的应对。
　　而这样的变化，是从哪里来的？
　　韩晓星恍惚回神，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一直安静坐着吃烧烤的谢南园身上。
　　她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风暴浑然不觉。但韩晓星终于意识到，那只是假象。说不定，这些风暴都是对方掀起来的。
　　谢南园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魄力。
　　她看上的这个人，本来就没有心。
　　韩晓星品着此刻的感觉，倏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第58章 自作多情
　　谢南园这个治疗组，除了她自己和聂子霖之外，还有两位男士。像这样的聚餐，想放松一下，自然免不了喝酒。在这种事情上，谢南园虽然自己不喝，却也不会管他们，反正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了。
　　不过毕竟上级医生是一位女士，大家还是相当克制的，不会闹得太乌烟瘴气。
　　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谁的酒量如何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所以一到这里，他们就自觉地搬了酒过来，放在一边慢慢喝。保证能喝得尽兴的同时，又不会醉得失去意识。
　　加上韩晓星，小景和陆开颜，桌上的女士数量就比男士多了。
　　两位男士能在谢南园手底下度日，当然是很懂得读空气的，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很自觉地避开了主战场，退到角落里两人对饮。
　　喝着喝着，其中一位伸手往身后一摸，摸了个空，不由愣住。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放在背后地上的酒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这位普通住院医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和同事今天超常发挥，才这会儿就把所有的酒都给喝完了。可是不对啊，他现在神思清明，明显还能再战两瓶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是喝完了酒的状态。
　　难不成我的酒量在不知不觉之中提升了？
　　但相比起这样不靠谱的猜测，他更相信是那些酒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失了。
　　果然定睛一看，地上已经开封喝光的酒瓶仍旧是那几个，根本没有多出来。不过他再一转头，就发现旁边的地面放了几个开过的酒瓶，同样也已经空了。
　　抬头往桌面上看去，便见韩代表正好开了最后一瓶酒，连酒杯都不用，直接对着瓶口吹，一口气干下了大半瓶。
　　普通住院医见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是听说过每个医药代表都是人间酒桶，百喝不醉，但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热情大方的韩代表，喝起酒来居然这么狠。
　　最重要的是这也没有人跟她拼酒，她自己一个人居然也能喝成这样！
　　果然人不可貌相，能当医药代表的人，能没有两把刷子？也幸亏他们两位男士在这支队伍里始终处于底层地位，也从来没想过要跟别人拼酒，否则真的到了酒桌之上，碰到韩晓星，也只是自取其辱。
　　普通住院医破解了酒瓶消失之迷，但也不敢说，也不敢问，默默地回过头，示意同事去看韩晓星。
　　另一位眼镜住院医显然比他机灵多了，他早就已经通过讨好小护士，打进了谢医生后援会内部，更是知道谢南园和陆开颜曾经谈过恋爱的人员之一。
　　很多事情本来就只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等闲想不到那里去，可是只要点破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再看韩晓星和小景的表现，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将今晚的这一切看在眼里，眼镜住院医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避不开的修罗场，所以才主动拉着同事避开。八卦虽好，但距离太近，很容易被台风尾扫到，还是离远一点更安全。
　　现在看来，韩代表是在修罗场中战败了，所以在这里借酒浇愁？
　　思量间，韩晓星已经干完了手里的那一瓶酒，动作熟练地伸手往普通住院医背后摸。
　　好在拿来的酒就只有这些，最后一瓶也已经被她开了。她摸了两下没摸到，转头看去，见那里已经空了，也只是愣了一下，就在两位住院医的提心吊胆之中，转回身去坐好，拿起筷子默默吃菜。
　　这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了一个眼色，都决定今晚还是老实吃菜，不敢再去拿酒了。
　　看韩晓星这种喝法，显然是没想过节制的，万一喝多了闹起来，那多不好看？而且这还是上级医生的私人感情，知道得多了对他们没什么好处。看热闹一时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算旧账？
　　桌上的气氛变得古古怪怪，谢南园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她安静地吃完了烧烤，抬头见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就道，“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纷纷应声，没吃完的赶紧几口吃完，准备离开。
　　谢南园站起来，掏出手机，看向其他人，“谁付的钱？花了多少报一下，我这里转给你。”
　　这种聚餐，总有小机灵鬼儿私底下偷偷去结账，谢南园都不用去柜台问，就知道这一桌的账单肯定已经结果了，索性直接问出来。
　　听到她这么问，众人安静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陆开颜老老实实举起了手，“我去买单的时候，前面的都已经结果了，我只付了后面加点的部分。”
　　“前面是我结的。”小景见状，也只好弱弱举手，又说，“谢医生，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实习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回学校上课，就是想请你吃一顿饭，感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还教给我那么多东西。”
　　“你还是学生呢。”谢南园不由分说，“这一顿先给你记着，等你将来参加工作了，再请我吃大餐吧。”
　　小景犹豫了一下，但她转念一想，突然意识到，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加上谢医生的微信，那不是比请客更好吗？于是老实报出了数字，拿出手机走到谢南园身边，调出加好友的二维码，“那谢医生你扫我一下吧。”
　　陆开颜也在一边报了一个数字。
　　谢南园转钱的时候，聂子霖就抓住机会告辞了，两个住院医见状，自然也立刻跟上。所以等到三人转账完毕，桌上已经只剩下一个韩晓星了。
　　四个人从店里走出来，谢南园正要往医院走，就被韩晓星叫住，“谢医生，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喝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谢南园当然注意到韩晓星在桌上喝了不少，所以也不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是正常的，回头道，“有什么花，明天再说吧。”
　　“不，我必须要现在说。”韩晓星直愣愣地看着她，坚持道，“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还没有走开的陆开颜和小景察觉到气氛不对，都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谢南园见状，也只好往旁边走了几步，“好吧，你说。”
　　韩晓星身体晃了晃，迈步跟了上去。
　　谢南园避开了可能会有人流的地方，这才站定，转过身来看向韩晓星，“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先回家去休息，有什么话，等明天清醒之后再说。”
　　韩晓星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谢南园的脸。谢南园后退一步躲了过去，她也没有强求，只是苦笑着问，“那个时候……我还有机会说出来吗？”
　　谢南园沉默。事实上韩晓星的直觉是对的，知道她想说什么，谢南园只会主动避开，根本不会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安静了片刻，她才开口，“你既然知道我不想让你说，为什么还要说？”
　　韩晓星抬手抹了一把脸，“因为我不是景芮，没她那么傻，那么容易被你糊弄过去。”
　　在默默喝闷酒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谢南园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她根本没有机会，彻底打消她心里的那个念头。于是她也终于意识到，小景身上的变化来自何处，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谢南园已经成功改变了她的想法，让她放弃了表白。
　　也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那傻子还这么高兴。
　　可是她不是景芮，没有那么好打发！
　　谢南园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她，所以我以为，你更应该清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拼力一搏，而是及时止损。”
　　和还有些天真的景芮比起来，韩晓星是个成熟克制的社会人，懂得妥协，知道退让，更清楚该怎么为彼此留下成年人的体面。所以有些话，她知道没有机会，就不会说破。
　　可惜现在，谢南园面对的是一个喝醉了的韩晓星。
　　又也许她没有醉，只是在借酒装疯，因为如果不是处在这样的状态里，很多话都不可能说出口。真真假假，除了她自己，谁知道呢？
　　总之，她看着谢南园，一时赞叹欣赏，一时心灰意冷，“我以为我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原来你才是拿捏人心的高手。谢南园，你真的有心吗？”
　　“这个问题，”谢南园神色微动，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一刻，韩晓星看着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靠近过她。她觉得可悲，又觉得可笑，忍不住问，“为什么？我有……哪一点不如她？”
　　“有的时候，你会让我想到以前的陆开颜。”谢南园转头看向远方的天幕，“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付出了一切，可是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还有机会及时止损。她也付出了很多，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
　　很多人都说她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到，但其实，她只是，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没有把握，就先一步放弃。
　　相比较起来，陆开颜要更有勇气得多，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能够横冲直撞地朝着谢南园靠近。
　　谢南园转头看向远处的陆开颜，笑了一下，“她没有哪一点比你好，但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听话。”
　　如果刚才开口的是陆开颜，那么谢南园不让她说的话，她根本不会坚持要说出口。
　　“现在我们站在这里说话，就是你和她最大的不同。”谢南园的视线重新落回韩晓星身上，“比起她，你更像我，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人，都想掌控局面，都想让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推进，又怎么可能不冲突？”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晓星还能说什么呢？
　　从一开始，谢南园就没有把她列入选项之中，一切都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深深地看了谢南园一眼，转身离开。
　　那句表白，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
　　虽然离得很远，根本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但不论是陆开颜还是小景，都能猜到韩晓星可能是在表白。
　　等谢南园独自走回来，不用问她，大家都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小景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韩晓星的背影，对谢南园说，“韩代表好像喝醉了，我跟上去看一看吧，别出什么意外。”
　　“好，辛苦你了。”谢南园点头。
　　小景匆匆追了上去。
　　剩下的两人目送她追上韩晓星，转过一个街角，看不见了。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谢南园忽然开口，“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第59章 戀愛腦
　　韩晓星是开车来的，喝得连直线都走不了了，还想着去开车。
　　紧赶慢赶追上来的小景见状，吓了一跳，连拉带拽地把人拦住了，把人塞进副驾，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她虽然有驾照，但上路的频率还真不高，所以现在开起车来，也是小心翼翼的，脸上表情十分严肃，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绷得紧紧的，双目直视前方，好像随时预备着躲避从哪里跑出来的车子。
　　韩晓星本来有些头疼，看到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是被逗笑了。
　　“你一直这么可爱的吗？”她问。
　　小景目不斜视地将车子往前开了一会儿，直到在红灯前停下，才问，“你说什么？”
　　韩晓星：“……”不知怎么，她突然冒出来一种无力感。明明今天是那样的情形，好像最终受伤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而这个小情敌，好像始终游离在状况之外。
　　也许是因为喝醉了吧，似乎有源源不断的恶意从韩晓星的心底冒出来，迫不及待地往外涌，让她生出一种想要让对方也哭出来的冲动。
　　是迁怒，但韩晓星也没怎么克制自己，她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她说，“你也喜欢谢医生吧，她都快跟前女友复合了，你还在这儿傻乐？”
　　小景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红灯转绿，她启动车子，继续向前。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韩晓星不喜欢这种氛围，就故意追问，“说话啊，你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了，难道半点都不伤心吗？”
　　小景没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连忙靠着路边把车子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韩晓星，颇为认真地说，“其实还是有点伤心的吧。”
　　神经病啊！
　　韩晓星被她看得一脸不自在，连忙反问，“我可没看出来。”
　　“因为，伤心也不一定要表现出来啊。”小景说，“再说，我虽然有点伤心，但是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跟她在一起。谢医生能够找到对的人，跟她在一起，也不是坏事吧？我肯定会祝福她的。”
　　“不想跟她在一起，那为什么要喜欢她？”韩晓星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她是个很好的人啊，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自己也变得更好了，这还不够吗？”小景探究地看着她，一脸惊奇与感慨，“难道你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跟她在一起吗？看不出来你是这么恋爱脑的人啊！”
　　“我恋爱脑？”韩晓星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肯定是喝酒影响了她的发挥，不然怎么会被一个大学刚毕业，天真幼稚的小姑娘说得哑口无言？
　　“对啊，如果不是恋爱脑，不会把感情看成唯一，因此要死要活的吧？”小景客观地说，“人一辈子那么长，哪有什么是唯一？除了谈恋爱，还有那么多能做的、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
　　所以同样的，人的一辈子那么长，当然也没有必要将事业当成唯一。哪怕是像谢南园那种工作狂，私底下也会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也会跟别人谈恋爱，不可能要求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韩晓星张了张嘴，想说对方这番话听起来很傻，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不求回报？可是理智上，她又知道傻的人其实是自己，喜欢一个人，当然想要求回报，可是，并不是你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会喜欢你。
　　她很不愿意承认，在这一点上，她居然还不如小景想得开。
　　可恶，居然被小姑娘教训了！
　　而且小景这番话，也让她心下受到了一些震动。
　　是啊，她一个还算事业有成的成年人，除了谈恋爱之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她的事业虽然才刚刚起步，但是依附在这个网络上，想要寻求帮助的病人，想要获取更多收入的医生，所有人都指着她吃饭呢。
　　难道她真的要因为失恋而一蹶不振吗？
　　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又何必这般作态？谢南园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也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强求，有现在这个结果，也不是那么意外。
　　就像谢南园自己说的，她们是一样的人，都想要掌控一切，谢南园又怎么会被她罔顾对方意愿的追求所打动？
　　……
　　“你没什么要问的吗？”谢南园问。
　　“啊……啊？”陆开颜愣了一下，觑着谢南园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问吗？”
　　谢南园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抬脚往医院的方向走，只丢下一句，“闭嘴。”
　　“……喔。”陆开颜站在原地踌躇了一分钟，快步跟了上去。
　　她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但是谢南园也不提醒她。既然陆开颜自己都不着急，谢南园自然更不急，暂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陆开颜才想起自己今天来找谢南园的正事。
　　“那个……”她挠了挠头，有些紧张又不好意思地说，“咳……我墙已经快刷好了，不过我刚刚才想起来，客厅的吊顶还没有做。”
　　吊顶一般都是用木板来做，做完之后再刷上石灰和漆，就跟墙面一样了。结果她墙都刷到一半，才在沙雕网友的提醒下想起来这件事，只好来找谢南园商量。
　　所以她不是没看出来今天是个修罗场，但是因为自己现在都还是“戴罪之身”，也不敢说什么做什么，表现得非常老实。——当然，在谢南园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跟人别一下苗头不算。
　　陆开颜跑了一下神，连忙集中精力，跟谢南园说起自己的补救方案。
　　她事先已经跟设计师那边沟通过了，所以现在拿出来的已经是可以实施的方案，只要谢南园点头，明天就能继续开工。
　　等谢南园听完，医院也已经到了。
　　她在门口的广场上停住脚步，对陆开颜说，“那就按照这个来吧。”
　　这是送客的意思，陆开颜也只能止步，目送她走进大楼里。
　　她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晚上到医院来看病的人不多，但是附近居然也有不少居民会到这里来遛狗散步，显得颇为热闹。陆开颜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暂时不想回去休息，就继续去新房那边开夜工了。
　　因为是要亲力亲为地装出一套房子，向大家展示装修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所以陆开颜是能做的地方都自己做。木工也是这样，她请了一个熟手师傅，跟对方说好主要是在一边指导她做，就买好板材开始动手。
　　装修的收费，大都是按照面积来算的。所以师傅也乐得有人帮手。虽然时间上肯定会拖延一些，但是他也不是每天都能接到活儿。
　　再说了，他已经知道陆开颜是要拍视频发布，还关注了陆开颜的K站账号，知道她有很多粉丝。这个视频发出去，肯定会有更多客人慕名上门。
　　所以第二天中午，谢南园抽空过来，就看到陆开颜穿着一身工装，正在埋头锯木头。
　　她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以前的陆开颜，是真的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懒是一方面，但主要还是因为眼睛里没有活儿，还很能将就。你不吩咐她做事，她就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家里只要不是脏乱差到看不过去，她身处其中也怡然自得。
　　那个时候，谢南园虽然一直在为两个人的小家而努力，但偶尔也会茫然，怀疑自己跟陆开颜真的可以组成一个她想要的家吗？
　　难道她要一辈子教陆开颜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可是现在，陆开颜好像真的开了窍。
　　谢南园站在门口，看着她忙忙碌碌，觉得这似乎就是自己理想中景象：并不是有了房子就叫家，只有两个人一起，一点一点编织、构筑并完善这个小房子，才能将之经营成“家”。
　　而这一切，不是她要求的，而是陆开颜自觉去做的。
　　谢南园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笑着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陆开颜回头见到她，立刻喜笑颜开，“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忙，就顺便过来看看。”谢南园说，“说起来，这房子完全是你在忙，我都没来过几次。”
　　“现在暂时用不上你。”陆开颜笑着道，“基础装修差不多都是这么回事，等回头弄完了这些，选家具和装饰品之类的，就要你亲力亲为了。”
　　“怎么，到时候你不打算帮忙了吗？”谢南园问，“不是说要跟装修的全过程？”
　　陆开颜眼睛一亮，“你需要的话，我当然愿意帮忙。”
　　就因为这一句话，陆开颜充满了干劲，以最快的速度将后续的装修环节都完成了。
　　装修前期耗时长，是因为要等水泥和石灰风干。后面的这些环节不用等，而且大都是买材料带安装的，只要付了钱，立刻就有工人上门，甚至可以几处一起进行，所以短短一星期就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挑选家具电器和各种装饰品了。
　　陆开颜站在宜家门口等着谢南园过来，周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回想起几个月前在这里重新见到谢南园的场景，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景：只有恋爱脑才会把感情看成唯一。
　　陆开颜：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呗！


第60章 辣
　　陆开颜已经往跑了很多次。
　　最近甚至是每天都来，差不多快住在这儿了。
　　谢南园是个颇为挑剔，但又追求效率的人。所以为了节省她的时间，陆开颜只能自己提前耗费大量时间进行筛选，揣摩着谢南园的喜好，挑选出几款她觉得不错的。
　　这个过程，当然很费时间。
　　为了水时长，她有时候还会开直播，搞得直播间的观众都有点儿无语了。从刚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哪一款比较好，到现在已经开始怀疑陆开颜究竟是在给谁装房子。
　　之前陆开颜说过，为了做这个主题，她借了朋友的一套房子，会从头跟到尾。
　　那个时候，还有不少人称赞陆开颜负责任。但是现在，大家只想呵呵了，确实是从头跟到尾，比自己家装修的时候还认真负责呢。
　　这到底是哪个朋友，能让她这么下力气讨好？
　　有人觉得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就是她自己买了个新房子，一直在夸她大手笔，为了拍视频直接买一套房，有几个主播能比得上？最离谱的是，甚至还有相信了的人，私信问她这房子弄完了之后租不租。
　　毕竟陆开颜确实很用心，而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房子都好得让人羡慕。
　　买不起，能租下来也不错啊！
　　有人觉得她跟这个所谓的“朋友”一定有猫腻，说不定这是谈恋爱了，甚至已经到要结婚的程度，所以陆开颜说是在帮别人装修，其实是在装自己的新房，才会这么尽心。
　　吃了这个洗脑包的观众，每天都在弹幕上替她贷款着急，怕她结婚之后变成倒贴狂魔。
　　陆开颜当然不会回应这些猜测，所以最近，这群人已经开始骂她了。他们甚至怀疑所谓“朋友的房子”只是个借口，这房子从头到尾都是她出钱出力，只不过写了男方的名字。
　　然后他们就跟持有第一种猜测的人吵起来了……
　　因为这些原因，弹幕变得乌烟瘴气，就连一直站在陆开颜这边的粉丝们，也希望她赶紧澄清一下，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开颜当然不是不想澄清，只是澄清并不是她开口说一句“不是这样”就行了，势必还要真正的房主出面，才会有说服力。但谢南园是不可能出镜的，在一起两年，她从来不会在陆开颜直播的时候过来打扰，很偶尔的几次声音出镜，还是因为陆开颜从书房里跑出来，在外面直播。
　　扯远了，总之陆开颜为了照顾谢南园的时间，自己提前跑了很多趟，每一种家装用品都挑了几件出来，列为备选，然后才在谢南园休假的时候，约她一起过来看。
　　资料都已经提前发给谢南园看过，她今天要做的只是过来看看实物，然后定下其中一个。这样，一天时间，应该就足够把所有需要的东西全部买齐。
　　原本陆开颜打算去接人，但谢南园说她坐地铁过来很方便，让她直接过来。
　　没在门口等多久，谢南园也到了。
　　陆开颜这一年，因为户外运动太多，所以晒黑了不少，而谢南园却因为一直捂在不见阳光的手术室里，显得白了很多，只不过是那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两人站在一起，还是颇为吸引人的，尤其是陆开颜还带着设备。
　　谢南园也在看陆开颜手里的机器，“你今天开了直播吗？”她问。
　　“没有没有。”陆开颜连忙解释，“这是拍摄，回头要剪辑的。你放心，我会把所有有你的地方都剪掉的。”
　　“为什么要剪掉？”谢南园反问，“我见不得人吗？”
　　陆开颜呆住，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心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喜悦不断往上拱，但是又不敢真的相信，以至于连声音都变得紧绷了，“我……你不是不喜欢出镜吗？”
　　“嗯，不要拍我。”谢南园说，“不过声音也剪掉的话，你不就成了自说自话吗？”
　　“那、那我就留下？”
　　“随你。”谢南园瞥了她一眼，举步往商场里走。
　　她虽然不看直播也不看视频，但还是关注了陆开颜的K站账号的，那些网友的质疑，自然也都看在眼里。本来以为陆开颜会跟她提一下，谁知对方完全只当没这么回事。
　　谢南园莫名有点生气，因为陆开颜太听话了。
　　原本她想，这是陆开颜自己的权益，她自己都不争取，那谢南园当然也没必要替她着急。可是有时候看她谨慎过头的样子，心里又会有点不舒服。
　　所以明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松口，陆开颜就一定会得寸进尺，但她还是没忍住。
　　狗狗就应该有狗狗的样子，蔫头耷脑的，太难看了。
　　再说，谢南园已经在这段关系里占尽优势，就算偶尔退一步，她也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陆开颜也没有辜负谢南园对她的评价，明明说了不要拍，但她的镜头，大多数时间却都集中在谢南园身上，尤其是谢南园在试各种家具的时候。但谢南园要是抬头去看镜头，她就会立刻保证，“这段我会剪掉的。”
　　所以都要剪掉的，你拍这么多做什么呢？
　　谢南园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她照着陆开颜提供的路线，一路看过去，以一种令大多数人不安的效率，迅速地敲定了所有的家具。
　　品质，尺寸之类陆开颜已经事先筛选过，需要她考虑的仅仅是自己更喜欢哪一个而已，当然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以至于选完了一看，上午才刚刚过去。
　　陆开颜有点高兴，因为这说明了谢南园对自己的信任，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疑她的选择。但与此同时，心里又有点失落，本以为可以挑一天，这样不但其他时间都在一起，中午还可以一起吃饭，晚饭……以谢南园现在对她的态度，说不定也能约到。
　　四舍五入，那不就是约会了一整天吗？
　　结果因为谢南园太信任她，又太有效率，节省了太多时间，一天变半天，别说晚饭了，午饭都不一定能一起吃。
　　谁知她还在失落之中，就听到谢南园主动开口道，“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下午我准备再看看别的东西，你要是没别的事，可以继续过来帮忙吗？”
　　“没问题，我特别有空！”陆开颜忙不迭地应道。
　　因为太激动，她甚至忘了问谢南园想买什么。
　　所以当下午，她跟在谢南园身后，走进一家电玩店时，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店里播放着非常吵人的音乐，各种游戏设备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衬得整个店面好像处在异次元空间。在里面闲逛试玩的也多半都是青少年，呼朋引伴，吵吵嚷嚷。
　　怎么看，谢南园都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吧？
　　但事实是，谢南园确实没有走错地方，不但没有走错，她还定了一套专业的游戏设备，并且在店家的推荐下，买下了好几款热卖的经典游戏。
　　陆开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有履行帮忙的承诺。
　　好在谢南园也不介意，付了钱，预定好上门安装的时间，就拿着单子离开了。
　　直到从店里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陆开颜才回过神来，终于开口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这个？”
　　“就是觉得，等各方面都安定下来了，可以考虑发展一些兴趣爱好。”谢南园说，“毕竟我也不可能在手术室里过一辈子。”
　　所以除了游戏设备之外，她们又去买了一些别的东西，有运动器械，户外设备，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谢南园这段时间了解过，觉得有点兴趣，想接触一下的。
　　虽然都只是买了入门设备，但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不少了。
　　大型设备可以送货上门，小东西就只能两人自己拎着。
　　陆开颜已经收起了相机，拎着两个袋子跟在谢南园身后，见她神采奕奕地跟店家聊天，讨论相关专业的内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她变得跟从前不一样的时候，谢南园身上显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谢南园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工作狂，这一点没有谁比陆开颜更清楚。她只是落到自己手上的事一定要做到最好，所以才会努力地磨练技术。再说，这也是她吃饭的家伙，想要赚更多的钱，也必须要花费更多时间。
　　但是以前，谢南园不上班的时候，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了家里。
　　她会整理家务，收拾东西，在阳台上养花养草，参照食谱研究各种新鲜的食物，很多时候，陆开颜觉得，谢南园如果性子不是那么强硬的话，完全称得上“贤妻良母”。
　　而现在，她显然并不打算再把自己的时间都放在这些事情上了，她开始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不再只想围着小家庭转。
　　陆开颜不知怎么，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这应该是好事吧？
　　至少陆开颜又看到了另一个谢南园。
　　陆开颜早就想过，重新追求谢南园的过程，就是一个剥洋葱的过程。但是她忘了，洋葱是很辣的，将洋葱皮一层一层剥开的过程中，难免会辣到眼睛。
　　辣得她想哭。


第61章 揮霍
　　逛了半个下午，两人手里就已经拎满了袋子，谢南园回头看了一眼，才意犹未尽地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陆开颜松了一口气，连忙掏出手机，“那我叫车。”
　　这附近是商业区，车子很多，没一会儿约好的车就开过来了。两人大包小包地上了车，陆开颜几乎要淹没在一大堆的购物袋里，心情复杂地看着坐在前排的谢南园。
　　谢南园买的这个房子，套内面积只有四十多，规划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每个房间的空间都不大。她倒是很喜欢这种紧凑的布局，一个人住，房子太大难免会觉得空荡荡的，小一些反而更好。
　　不过现在，客厅的地上摆满了她们这一整个下午的战利品，没有整理出来之前，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来帮忙整理吧。”陆开颜已经自动自觉地蹲下来了。
　　谢南园也拉过一个袋子，一边拆一边说，“先整理好了放在柜子里吧，等其他的东西都安装好了再拿出来。”
　　今天买的那些，陆开颜预约的是明天上门安装。
　　因为还没有配备家具，所以两人就直接坐在地上，将袋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陆开颜甚至没忘了将塑料袋卷起来放在一边，准备以后用来装垃圾，还将一个布袋子挑出来，单独放好，“这个以后买菜可以用。”
　　谢南园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些都是她的习惯，节俭的同时也更环保一些。陆开颜以前总觉得这么做太麻烦太费劲，买一卷垃圾袋才几块钱，根本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如果想要环保，可以买可降解塑料。
　　谢南园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忙碌。
　　谢南园实在是买了不少东西，就算都整理好了，看起来也依旧颇为可观。陆开颜看着堆在一起的各项物品，忍不住问，“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你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每个都兼顾吧。”
　　“为什么要兼顾？一个一个尝试就行了。”谢南园说着，笑了一下，“再说，就算最后真的腾不出时间来玩儿也没关系，买了就等于用了嘛！放在那里看着也高兴。”
　　陆开颜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句话是她以前的论点，还没有跟谢南园在一起的时候，她因为收入不低，所以花钱的习惯也十分散漫，不能说大手大脚吧，但确实总是经常凭着兴趣买一堆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谢南园是花了大力气，才将她这种坏习惯纠正过来的，那个时候，陆开颜就经常用这句话来堵她。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句话居然会被谢南园还给她。
　　陆开颜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整个下午感觉到的那种不对劲是什么了，像这样逛街血拼，根本就不是谢南园的风格，她一向只买用得上的东西。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谢南园好像懂了，“怎么，很奇怪吗？”
　　“有一点。”陆开颜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感觉自己和谢南园好像掉了个个儿，这让她别扭极了。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谢南园好奇地问。
　　陆开颜想了想，才说，“不管做什么事都有计划，需要花钱的事情尤其如此。”
　　“那就对了。”谢南园微笑道，“我后来反思了一下，觉得我以前那种生活方式太规律太无趣了，没什么意思。倒不如随意挥霍，至少自己心里高兴。”
　　对了！陆开颜听到她的话，猛地醒过神来，就是这个词：挥霍。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永远无法跟谢南园联系在一起的词。
　　就像谢南园曾经说过的那样，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每一样她都会抓紧。她存下来的钱，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不会去动，那个数字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像她这种人，怎么可能舍得挥霍自己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确实是在挥霍时间，挥霍金钱。
　　是因为一味的抓紧失败了，所以就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对待吗？
　　陆开颜想到这里，不由得生出了一种若有所失的惆怅。再没有哪一刻，能让她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意识到谢南园身上那种几乎颠覆的变化。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失望。
　　谢南园也许永远不会像从前那样围着她转，把所有的空余时间和精力都放在照料家庭上，甚至可能不会再对她提那么多的要求，不会赞赏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改变。
　　这让陆开颜茫然又失落。
　　她瞪着地上堆放的各种器械工具，终于意识到，她真正的情敌其实是这些东西，是谢南园自己！
　　世界那么大，有趣的东西那么多，谢南园正在走出来，一点点接触这个光怪陆离、精彩得有些过分的世界，那么……她真的还会把心思放在谈恋爱上，还会有跟自己复合的想法吗？
　　“那你……以后的生活还挺精彩的哈。”她干巴巴地说。
　　“是啊。”谢南园看了她一眼，“你也看到了，那么多要学的，那么多要玩儿的，虽然升主治之后休息时间会多一点，但估计还是不够分配的。”
　　主治医生如果不急着磨练专业技能，只想混日子的话，是可以过得比较舒服的。因为夜班安排很少，不忙的时候甚至可以每天定时上下班，完全可以兼顾私人生活。
　　但即使如此，看谢南园的时间安排，也挤得根本就腾不出恋爱的空档。
　　也许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给自己安排这方面的日程？
　　其实谢南园如果不想再谈恋爱，好像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就连陆开颜自己，回想起在一起的那两年，也能确切地意识到，基本上都是谢南园在付出，而自己只是在享受对方的照顾和管理。
　　对谢南园来说，这种恋爱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等装完房子，两人之间似乎也就没有别的交集了，难道她就真的只能看着谢南园忙到把自己抛诸脑后吗？
　　机会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光顾，这一次抓不住，也许就没有下次了。
　　陆开颜小心翼翼地握紧拳头，“就是，那个……”
　　“嗯？”
　　“其实我对这些东西也……挺感兴趣的，也许以后可以约着一起玩儿？”陆开颜这么说着，视线又仔细而审慎地将这些东西盯了一遍，她要把它们都记下来，回头照着清单买一遍。
　　“没必要吧。”谢南园说，“这些很多都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我就是在家里放松一下。”
　　“那……收拾家务，打扫卫生这些呢？你需不需要……”
　　“家政？”谢南园笑着打断她，“放心吧，我会定期请人来收拾的。跟我们医院合作的家政公司就不错，回头我去问问。”
　　陆开颜：“……”
　　她怀疑谢南园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才故意不让她说出口。越是这样，陆开颜就越是着急，在“再耽误下去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的紧迫感中，她脑子短暂地空了一下，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性-生活总是需要的吧？”
　　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针落可闻。
　　陆开颜嘴巴艰难地张合了一下，想要解释，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这确实是她当下能想到的，自己唯一的价值。
　　作为一个成年人，谢南园当然是有需要的，而且还不小，这一点陆开颜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谢南园的洁癖，不可能到外面去找人，而两人之前的相处也相当的和谐，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她？
　　谢南园看着陆开颜，她怀疑对方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
　　或者灌满了水。
　　她之前怎么会觉得，分开之后陆开颜已经大有长进，跟一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呢？
　　但是气过之后，谢南园心里又只剩下了好笑。虽然不知道陆开颜究竟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不过她既然只能想到这个，谢南园当然是要成全她了。
　　所以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所以你突然一起这个，是想毛遂自荐吗？”
　　“不可以吗？”陆开颜看上去似乎很想站起来，全方位地展示一下她的身材，“我这一年都没有偷懒，现在腹肌和马甲线都有了，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检查一下。”
　　最后一句的声音很轻，听起来语气好像有些虚。但与之相对的，却是陆开颜大胆的动作。
　　她抓住谢南园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谢南园眨了眨眼睛，有点想笑，但是她忍住了。既然是对方主动开口邀请，她也没有矫情，手指动了动，沿着肌肉的线条一点点摸索过去。
　　陆开颜小小的吸了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但她没有动，只是将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谢南园身上，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凑。
　　周遭暧昧浮动，陆开颜已经可以听到谢南园的呼吸声，她终于抬起手，按住对方的肩膀，试探着靠近。
　　然而，就在她的目标即将达成时，“哗啦”一声，旁边堆在一起的东西被碰到，散落了一地。
　　巨大的响声将两人从那种状态之中抽离出来，暧昧散去，周围只剩下寂静。


第62章 本能
　　两个人都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陆开颜心跳得很快，而且还在越来越快，简直像是下一瞬就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疑心谢南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于是视线逡巡在对方脸上，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看出一些端倪。
　　可惜谢南园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总是平静的，大多数时候脸上都不会有多余的表情。
　　陆开颜听她说过，这是因为要在病人面前显得更权威、更有话语权。医生都是越老越吃香，太年轻总让人疑心不可靠。好在只要改变一下发型，戴上眼镜，换件衣服，再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身上的年龄感立刻就会被模糊，变得“专业”。
　　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这种面无表情。
　　只有在一个时候，她脸上会出现其他的表情，完全不像平时那么淡定自若。
　　那个时候，她眉头微蹙、面色潮红，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陆开颜，几乎能在瞬间将她的理智都夺走，于是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
　　这短暂的联想让陆开颜呼吸都急促了一些，耳根也悄然泛起一抹微红。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睛捕捉到谢南园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要直起身体，拉开跟她之间的距离。
　　这一瞬间，陆开颜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将谢南园扑到了地上，又带着她往旁边滚了几圈，避开了那堆滚得满地都是的东西，才堪堪停住。
　　四目相对，被谢南园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陆开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这时候，任何解释都太苍白了，反正做都已经做了，陆开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抓住这个机会，低头吻了上去。
　　谢天谢地，谢南园没有推开她。
　　陆开颜心下一定，努力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她。可惜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连床都没有，没法让谢南园当场验货，所以浅尝辄止之后，陆开颜就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只是身体依旧在旁边蹭着，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大狗，不断往谢南园身上拱。
　　谢南园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头，把人推开。空调也还没装，这个天气，两个人挤在一起热死了，实际上谢南园已经出了一身的薄汗，浑身上下都很难受。
　　但是并不讨厌。
　　所以她坐起来，见陆开颜也跟着起身，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以拳抵唇，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陆开颜迫不及待想要上岗。
　　谢南园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和衣服，看也不看她地说，“等我有需要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陆开颜：“……”她一时有些分辨不出，自己应不应该高兴。
　　她的目的好像达到了，又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往前走了一大步……吧？
　　见谢南园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陆开颜连忙把这活儿抢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了阳台的柜子里。谢南园看得嘴角微抽，“你这样柜子里还是一团乱，算什么整理？”
　　又不是遮住了就不存在了，别人看不见，但是自己是知道的。
　　陆开颜一手合上柜门，保证道，“回头我有空了就来整理，一定弄得整整齐齐的！”
　　谢南园将信将疑，但姑且给了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她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个……”陆开颜跟到门口，“你会联系我的对吧。”
　　“你先把房子装好吧。”谢南园说。
　　她的本意是说，现在房子还没有弄好，两人总会联系的。但是陆开颜误解了她的意思，想起以前谢南园就很不喜欢去酒店，觉得又浪费钱，还不一定干净卫生。这也是她们在一起没多久之后就选择同居的原因，性价比比较高。
　　现在谢南园估计不会想去陆开颜那边过夜，又不愿意去酒店，那就只能等这边的房子弄好了。
　　装修倒是很快，只要等今天买的那些东西上门安装，再买点儿日用品，就可以直接入住了。但新装修的房子，哪怕陆开颜挑选材料的时候已经尽力选了比较安全健康的，但也还是需要放一段时间晾一晾。
　　谢南园已经走了，陆开颜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普遍都说至少要晾两三个月，她一边将各种除甲醛和异味的方法记录下来，一边抱着手机忧愁地想，两三个月也太久了，科技发展得这么快，建材行业还不努力跟上时代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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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南园慢慢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傍晚的风吹拂在她身上，很快就将之前的那一点热意都带走了。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她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陆开颜的脑回路总是会有一些令人惊奇的发展。但奇怪的是，这种意外又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趣味。
　　陆开颜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两个人还没有在一起之前，谢南园考验过她无数次。如果有任何一次，她的选择是错误的，那么两个人都走不下去，只会渐行渐远，渐渐变回陌生人。
　　这个过程，谢南园暗中观察，而陆开颜，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她完全是依靠本能去做选择。不能说她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对的，只是对谢南园来说，每一次，她的做法都会触动她心里的某一个点。
　　于是哪怕那并不是最佳的答案，但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给了陆开颜机会。
　　直到她通过了所有的考验，谢南园才向她发出“可以表白了”的信号。虽然陆开颜至今依旧觉得，是自己在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选择主动表白的。
　　分开一年，陆开颜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做起事情来更是井井有条，谢南园本来以为她应该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可是现在看来，在感情上，她依旧只会遵从本能，跟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甚至因为比从前更谨慎，不敢随便放肆，她连接收到的信号都不那么准确了，才弄出了这啼笑皆非的一幕
　　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她真的懂得了在感情上步步为营，一点点逼近，那谢南园根本就不可能给她半点机会。
　　……
　　陆开颜亢奋得睡不着，索性连夜剪好了昨天录制的视频，然后迫不及待地发了出去。
　　中国人口太多，哪怕是大半夜，也还是有很多不睡觉的夜猫子。所以这个视频一发出去，立刻就被关注的人看到。陆开颜一刷新，就已经有了新的弹幕和评论。
　　因为有了谢南园的首肯，所以陆开颜在视频开头，针对房子的所属权做了一个解释。
　　没有给出所谓的“证据”，也没有过分驳斥那些乱七八糟的谩骂。
　　其实有时候，陆开颜觉得他们说得也没错，她想跟谢南园在一起，所以确实是抱着一种和装修婚房差不多的心态在弄这套房子的装修。甚至谢南园不肯让她出钱，每次都算得清清楚楚，陆开颜都是有点不甘心的。
　　她巴不得能多出钱出力。
　　这么一想，陆开颜面对那些负面评论，也就淡定了很多。
　　所以她只是重申了一下这套房子是朋友借给她拍摄用的，装修所有的花费也是由对方付钱，她充其量算是一个免费的监工，然后就引出了接下来的内容：陪着房主一起去选家具。
　　因为不少现实中的朋友都知道她的职业，甚至会关注她，看她的视频和直播，其中甚至有不少同时认识她和谢南园的，所以陆开颜十分谨慎，不但剪掉了所有谢南园的镜头，甚至连声音也做了变声处理。
　　结果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反而被网友们发现了华点。
　　——！！！这个声音！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是室友君的声音吗？
　　——天啦噜，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等到，我居然有一天又在up的视频里听到了室友君的声音呜呜呜……
　　——所以颜颜X室友君的CP是真的吗？
　　——等等，于是被打码的声音是室友君的，也就是说，室友君也买房了？从颜颜家搬出去了？这到底是发糖还是发刀，我竟有些无法判断了。
　　——废话，当然是好事，女孩子努力搞钱买房走上人生巅峰，怎么可能是刀？
　　——确实，谁会嫌房子多呢？
　　——呜呜呜，只有我关心室友君也是个小富婆吗？果然富婆都只会和富婆做朋友……
　　——啊这，倒也不用急着激动，这是变声器调的声音吧，谁知道背后是谁？
　　——醒醒，颜颜只给室友君一个人开过变声器，其他人都懒得处理的。
　　——对啊，要不然怎么大家都怀疑她和室友君有JQ呢，还不就是因为颜颜遮遮掩掩的态度，特别让人怀疑！
　　陆开颜看到这些评论，也是一惊。刚和谢南园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有点儿飘，就总想在视频里弄点彩蛋啥的。结果后来谢南园的声音出镜之后，这些彩蛋全部都被人给挖出来了，那个时候就有人磕颜颜X室友君的CP。
　　陆开颜一边暗自得意，一边又不敢太大张旗鼓，生怕真的被扒出来当众出柜。
　　出柜她倒是无所谓，反正二次元的包容度还算高。但是谢南园肯定无法接受两个人的感情生活始终被人审视。所以后来，陆开颜才有意识地减少了这方面的内容。
　　谁知就是同一个变声器数据，居然又被他们发现了！
　　好消息是，自从房主就是室友君的消息曝光之后，那些之前说她自带婚房倒贴男方的言论倒是都看不见了。


第63章 鑰匙
　　网友们如此慧眼，让陆开颜心下难免得意，恨不得大声宣布他们的猜测都是对的。
　　可惜她不能说，非但对着网友们不能说，就连想发个朋友圈，都要再三斟酌，最后还是放弃了。
　　毕竟还没有真的和好，现在还是看她表现的时候，还不能飘。万一因此被减分，那不就太惨了吗？所以她最好还是老实一些。
　　只是激动的情绪在身体里左冲右突，让她始终无法冷静下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一番。于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之后，夜深人静，陆开颜悄无声息地开了直播。
　　这个时间段，在线人数当然没有平时那么多，但这正中陆开颜的下怀，她也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
　　“好像很久没有唱过歌了，今天来个专场吧。”陆开颜一边在页面上添加各种程序，一边说，“可以点歌，随便点，虽然点了也不一定唱。”
　　——噫，你不对劲。
　　——！居然大半夜的开直播，主播你变了。
　　——看我发现了什么？天啦噜，大半夜开直播的颜颜回来了，老粉泪流满面。
　　——而且是会唱歌的颜颜【震声
　　——是我的错觉么，感觉主播说话的风格跟平时不太一样。
　　——楼上你的感觉没错，不过，不能说是跟平时不一样，而是跟这一年的直播都不太一样，但是一年前，她就是这种风格，时不时地骚一下，得瑟得快溢出屏幕了。
　　陆开颜对弹幕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打开音乐播放器，开始选歌。托以前总是直播唱歌的福，她的歌单里有很多伴奏，选了就能唱。
　　弹幕也开始从分析她变成了看歌单点歌，可惜歌单拉完，陆开颜还是没有看到能唱的。她忍不住皱眉沉思，“我的歌单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是失恋的歌？”
　　——那还不是因为某个人有段时间突然鬼哭狼嚎，让大家分享能把人唱哭的歌吗？（白眼
　　陆开颜也想起来了，刚跟谢南园分手的时候，她嘴里说着接受了，其实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在情绪低落期，连唱歌都只唱失恋的歌。
　　那段时间也有很多粉丝觉得她是失恋了，但陆开颜那时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也就没管。
　　不过后来她转型了，说这些的就少了。
　　现在被这么一提醒，很多老粉也都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顿时觉得不妙。
　　——突然大半夜的开直播，怎么想都不对劲，兄弟们，你们说呢？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
　　陆开颜大手一挥，将那些哀怨缠绵的失恋歌曲都给删了，然后让大家重新推荐歌曲，“要积极，向上，听了高兴的！”
　　——你直接说甜蜜情歌得了。
　　——颜颜今天是真的很不对劲。
　　——谁把隔壁娱乐圈的塌房指南搬过来看看，有没有中的？
　　——有有有，半夜不睡觉，唱歌要唱甜甜的情歌！
　　——所以是真的又恋爱了？
　　陆开颜正好看到这一句，心脏猛地一跳。她心说不是又恋爱了，还是原来那个对象，只是复合了……呃，好像也还没有完全复合。不过，这些话都是不能说的，不但不能说，还要主动掩饰，“别胡说，我说的是励志歌曲，励志，懂吗？”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唱励志歌曲？
　　——邻居要报警了。
　　因为心虚，陆开颜总觉得网友们今天比平时更加敏锐，于是只能改口，“那行吧，让你们点歌，这总可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搓手手，先来一首《分手快乐》
　　——那我来个《梦醒时分》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如果爱下去》
　　——你们都太含蓄了，看我的，郑欣宜的《失恋》
　　“……你们好狠。”陆开颜抹了一把脸，只好把这些一一加入歌单，然后挨个唱过去。
　　事实证明，无论是再荡漾的心情，唱太多失恋情歌之后，情绪也嗨不起来了。毕竟这些歌词，每一首多少都有一两句能够戳中分手时她的心情。陆开颜唱着唱着，就把自己给唱抑郁了。
　　最后击中她的，是一首《重来》。前面的歌词写得都可好了，“如果能重来，诚实的去对待，彼此都没疑猜，就没有理由分开”，唱得陆开颜感觉这完全就是自己的心情写照，结果最后突然一转，突然来了一句“但是重来，却不能保证爱的成功或失败”。
　　陆开颜一脸问号，实在唱不下去了，只好骂骂咧咧地耻辱下播。
　　然后躺在床上，做了半晚上失恋的梦。
　　然而在某个她不知道的CP小群里，福尔摩网友们聚集在这里，正在深入分析她今天晚上的歌单以及这段时间的异常，最终得出了一个喜大普奔的结论：颜颜可能是跟室友君复合了！
　　是的，这是颜颜X室友君的CP群。群里也就十来个人，最开始是被论坛上一篇同人文按头安利，因为圈子太冷，导致群里人均大腿，产出全靠腿肉，活跃度更是低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尤其是一年前，陆开颜露出分手迹象之后，这个群就彻底死了。毕竟不管她是跟谁分手，她们的CP反正铁BE。
　　结果一年多过去，室友君居然再次出现在了陆开颜的视频里，这个群就又活过来了。
　　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她们就生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也有人还有疑问，“如果是复合，那为什么还要另外买房子？”
　　群主叹息，“可能是以前住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所以复合之后要换个住处吧。”
　　这个答案太过现实，以至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有钱人的朴实无华吗？房子说买就买，住处说换就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忍不住流出羡慕的泪水，连手里的CP好像都不香了。
　　“诸君！”群主见大家气势不振，连忙鼓劲，“换房子好啊，想想新房py！而且这个房子的布局和装修可是全公开的！”
　　毕竟所有的建材和家具的挑选过程都被拍下来了，甚至不需要她们想象，只要照着写就完事了。
　　阳台，厨房，浴室，沙发……
　　众人只要稍微一想，就又可以了！
　　触手怪们疯狂输出，一晚上产了几十篇粮，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
　　谢南园走进办公室，便见聂子霖双眼无神地趴在桌面上，一副透支过度的样子，听到动静，跟僵尸一样慢吞吞地转过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她忍不住皱眉。
　　“没，没事。”聂子霖又慢吞吞地把头转了回去，仿佛不经意般地问，“所以你和陆开颜，是复合了，对吧？”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谢南园笑了，“就是我觉得是，她觉得不是。”
　　“？？？”聂子霖没听懂，“你确定没有说反吗？”不是应该陆开颜迫不及待，但是谢南园矜持不肯点头吗？
　　“没有。”
　　“不会吧不会吧……”聂子霖喃喃自语，一脸不敢相信，小小声嘀咕，“难道一直以来，我都弄错了CP属性吗……”
　　“什么弄错了？”
　　“没什么……”聂子霖干咳了一声，往她这边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她觉得不是？”
　　“她大概觉得自己只是个炮-友。”谢南园皱着眉说。
　　“咳咳咳……”聂子霖被呛了一下，忍不住悄悄握紧拳头，为了复合忍辱负重当炮-友什么的，她又行了！不对，看陆开颜昨晚的表现，是兴高采烈当炮-友？
　　那没问题了，蠢狗攻人设不倒。
　　而且这设定不是更刺激了吗？难怪谢南园不着急，啧啧啧……
　　谢南园并不知道自家同事熬夜值班的时候都在搞什么副业，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便又各自忙起来了。今天下午市里发生了一场车祸事故，有不少病人被送过来，所以谢南园一整天连饭都没吃过，更不用说看手机了。
　　等到病人都处理完，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几个同事坐在一起吃外卖，谢南园才有空拿出手机。
　　陆开颜发了不少消息，还带着图片。
　　昨天定的家具和电器之类都装好了，阳台的柜子里，昨天她买的那些小东西，也都被分门别类地放好，为了分类，陆开颜甚至还特意买了几个透明的盒子，看起来十分整齐。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全套除甲醛的清洁剂，已经开始用上了。
　　总之，现在，她的房子已经弄得很像样子了，除了一些日用品之外什么都不缺，只等晾一段时间就可以拎包入住。
　　最后一条消息，是陆开颜约她什么时候有空过去验收。
　　语气有点吞吞吐吐、不情不愿的样子，谢南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问陆开颜现在在哪里。得知她还在新房那边，就打算顺便过去一趟。跟陆开颜约好之后，她放下手机，先吃完了自己的外卖，丢掉餐盒，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换衣服下楼。
　　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秋夜的吹在在身上十分舒适，谢南园步行到小区附近，一抬头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大楼。
　　她恍惚了一瞬，想起自己从谢家搬出来的时候，也曾经回头看过小区的楼。十几年过去，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被人赶出去，不必再体会那种无家可归的心情。
　　她上楼看了一圈，每一处都很好，挑不出任何问题。
　　陆开颜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有些依依不舍地对她说，“那……我就先回去了。钥匙我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记得收起来。”
　　“你拿一串吧。”谢南园说。
　　陆开颜又惊又喜，猛地回过头去。
　　谢南园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莫测的微笑，以主人的姿态说，“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过来的。”


第64章 下雪了
　　这座城市下第一场雪的那天，谢南园终于搬进了自己的房子里。
　　陆开颜开车来接的人。
　　她发现买车还是很有必要的，譬如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就很难想象谢南园要怎么顶风冒雪地骑单车回家，哪怕路程只有几分钟。所以虽然谢南园的行李只有一个大旅行包，但她还是来接了。
　　这一天不是任何节日，那样的日子，谢南园往往会比平时更忙。但因为下了雪，一路上人们都很兴奋，有许多人甚至故意不去躲，就站在露天的地方，感受雪花落在身上的触感。
　　有人在欢呼、歌唱，还有人即兴起舞，还有人捧着花束像是要去赴约会……热闹得并不比任何一个节日逊色。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就连平日里匆匆的脚步，也都被放慢了。
　　谢南园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渐渐被一种平静宁和的欢喜所充斥，忍不住也微笑了起来。
　　呼吸的时候热气在车窗上形成了一层薄雾，朦胧了视线。车窗外的景象看不到了，整个车厢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隔绝的、密闭的空间。
　　只剩下两个人。
　　陆开颜频频回头去看谢南园，但还没等她想好要开口说点儿什么，车已经到地方了。
　　这段路实在太短。
　　下车的时候陆开颜踟蹰了一下，见谢南园没有开口，连忙跟了上去。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嘛。
　　她一边上楼，一边没话找话，“你正式搬到这边来住，要不要请一些同事和朋友过来暖锅？”
　　其实在她们的老家，乔迁新居是要大摆宴席，将亲朋好友都请来认门的。因为古人敬灶神，迁居之后的第一顿饭越热闹，日子就越红火。现代年轻人没有这样的习惯，各种习俗和仪式大都从简，但是搬了新家，第一顿正式的饭，还是应该清一下的。
　　“这两天估计没空，过几天吧。”谢南园说。
　　陆开颜便道，“打算吃什么？人多，吃火锅或者烧烤比较方便吧，还能让大家自己动手，既有趣，又省了做饭的时间。”
　　“那就火锅吧。”谢南园想了想，道。
　　陆开颜立刻说，“那我到时候过来帮忙？准备食材也够复杂的。”
　　虽说超市里完全可以买到那种洗好切好，拿回来就能直接下锅的食材，但是以谢南园的节俭和洁癖，一向是不会买这种东西的，都是自己挑选，自己处理。
　　这话当然暗藏了许多小心机，谢南园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没听出来似的，点头，“好啊，正好我恐怕也腾不出太多时间。”
　　说话间，电梯已经上了楼。
　　新的房门是指纹锁，只不过下面还加了传统的锁，以防万一系统出了问题，或者电池没电，还可以用钥匙开门。
　　所以陆开颜兜里虽然揣着钥匙，但显然并没有用武之地。
　　谢南园开了门，换了鞋之后第一时间进屋去将空调打开。小房子布局紧凑，空间比较小，空调一开，室温立刻就升上来了。谢南园这才回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的陆开颜，“愣着干嘛？把门关上。”
　　“哦……哦。”陆开颜回过神来，连忙几步走进屋，回身把门关上，一边还在没话找话，“那个空调连了智能助理的，你可以在APP上提前打开，这样回家就很暖和了。”
　　其实她之前也提醒过，不过时间过去很久，谢南园显然已经忘记了。
　　新东西总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的。
　　谢南园点头，“好，下次试试。”
　　她站在沙发边上，一边说，一边见头发拆开，披散下来，然后再一颗一颗解开大衣外套的扣子。陆开颜换好鞋，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又继续呆立在原地。
　　谢南园的动作很随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但是这些动作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浮想联翩了。
　　特别是她抬起下颌，用手理顺有些杂乱的头发时，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陆开颜心脏砰砰直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因此而变得灼热了起来，一种干渴的感觉将她包裹住。她开始觉得热，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也穿着厚厚的大衣，而房间里的空调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谢南园将大衣扔在沙发上，转头看着陆开颜，“过来。”
　　陆开颜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双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朝着谢南园走去。
　　停下来时，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谢南园上下打量着她，忍不住挑起一抹笑意，问她，“你不热吗？”
　　“热。”陆开颜连忙脱掉大衣，想了想，又把打底衫也脱掉了，这样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背心。
　　胳膊暴露在空气中，还是微微有些冷，陆开颜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这样一来，背心的衣料就完全贴合在她身上，将一副好身材展露无疑。
　　谢南园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暗沉，她伸出手，指尖在陆开颜的小腹处轻轻点了一下，问，“你是机器人吗？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陆开颜终于确信，自己之前所有接收到的信号，都不是错觉。
　　她混沌的脑海终于理清了思路，上前一步，抱住了谢南园。
　　进入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之后，陆开颜几乎不需要思考，只凭本能就知道该做什么。这是她现在最大的“价值”，当然要好好发挥，让谢南园绝对满意才行。
　　灼热的吻过后，谢南园艰难地把紧贴上来的人推开了一点，含糊地说，“先洗澡。”
　　虽然每次进出手术室她都会洗澡，清洁是十分到位的，但是回到家里不洗个澡，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一样，尤其还是这种时候。
　　陆开颜应了一声，双臂发力，轻松把人抱了起来，“一起洗。”
　　一个澡洗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浴室里出来时，谢南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是被陆开颜抱回卧室的。
　　半梦半醒间，她还能感觉到陆开颜的手不安分地在自己身上移动，但实在没力气骂她，眼皮一沉，就陷入了黑甜乡中。结果等她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陆开颜好像还没有睡，在很轻很轻地吻她。
　　谢南园偏头避开她的吻，结果这个吻落在脖子上，让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唔……几点了？”
　　“还不到六点。”陆开颜说。
　　谢南园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问她，“你一直没睡？”
　　“我睡不着。”陆开颜又贴了过来。
　　谢南园胡乱撸了一把她的头发，权做安慰。
　　结果这温情没能持续几分钟，陆开颜又开始作乱了。谢南园连忙伸手把人推开，“我累了。”
　　“不会的。”陆开颜咬着她的耳朵说，“俗话说得好，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尾音没入了唇隙之中，谢南园的大脑也糊涂了一瞬，没能第一时间把人推开，于是陆开颜使出浑身解数，很快就让她有了反应。
　　被卷入漩涡之前，谢南园盯着天花板，有些无神地想，是她把时间拖得太久，让陆开颜憋坏了吗？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谢南园一看时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居然已经八点了！谢南园生平第一次，在工作日睡到这个时间才起床，要知道医院早交班就是早上八点，之后就要查房。也幸亏她已经是个主治，只要不是主任查房的日子，迟一点到岗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还有住院医。
　　但即使如此，谢南园依旧有一种十分强烈的紧迫感。
　　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的她，还从来没有过迟到早退的经历，所以明知道问题不大，还是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等那种迟到了的惊悸感从身体里消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不舒服。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不舒服，大概就是每一根骨头都又酸又软，整个人都支棱不起来的的那种感觉。
　　罪魁祸首似乎也被她刚才的动作惊醒了，显然她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正躺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谢南园的表情。
　　谢南园又好气又好笑，板起脸来赶人，“别睡了，要睡滚回你自己家里去睡。”
　　陆开颜连忙爬起来，狗腿地替她从衣柜里把衣服拿出来。
　　谢南园也没空教训她，换上衣服去洗漱，然后迅速出门。陆开颜等在门口，双手献上车钥匙，谢南园开着车，赶到医院时才过了十五分钟。
　　这种时候，就必须要庆幸买房子的时候选在医院附近了。
　　不对啊，谢南园立刻反思自己，她当初选医院附近的房子，确实是为了上下班方便，但并不是为了方便迟到啊！
　　都怪陆开颜……
　　坐下来开电脑的时候，谢南园咬着牙想，下次想吃肉，等明年吧。
　　办公室里开了半扇窗户通风，清晨的北风冰冷凛冽，吹得昏昏欲睡的人彻底清醒过来，也浮动了谢南园背后挂在墙上的月历挂画，当中大大的数字“12”十分醒目。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穿着蓝色马甲，戴着头盔的小哥大声问，“外卖到了，谁是谢女士？”
　　作者有话要说：　　主播：为了证明我不是机器人，拼了！


第65章 玻璃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外卖小哥拎进来的两个大袋子。
　　“哇哦，谢医生发财了吗，早餐就吃得这么奢侈。”刚刚从病房回来的聂子霖，一进门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顿时感觉饥肠辘辘。
　　她接了谢南园的班，成了这一年的住院总，刚刚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现在又累又饿，正等着交班之后出去吃饭，一闻到这个香味，路都走不动了。
　　谢南园一边拆开袋子，一边说，“点多了，大家一起吃吧。”
　　聂子霖自然第一个响应。
　　两大袋早餐，除了豪华海鲜粥套餐之外，还有不少搭配的小吃，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海鲜粥装在大餐盒里，估计足够办公室里的人每个人分一碗。
　　谢南园自己盛了一碗海鲜粥，挑了两样小吃，就让开了位置，好方便其他人取用。
　　聂子霖舀了粥，甚至没来得及走开，就站在桌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粥，吃了一个地瓜丸子，然后忍不住幸福地叹气，“太好吃了呜呜呜，冬天值完夜班之后能吃上这么一碗粥，我死而无憾了家人们！”
　　唏哩呼噜喝掉一碗粥，她才重新选了别的小吃，端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慢慢吃。
　　没一会儿，整个办公室就都弥漫起海鲜粥的香气，引得路过的护士和病人都频频探头去看。
　　聂子霖咬着一个炸春卷，突然含糊地说，“这一幕好像有点眼熟。”
　　她看着谢南园，但谢南园低头吃饭，根本不给任何反应。好在聂医生也已经习惯了，盯着眼前这一幕，自顾自地思索。大概是因为的确是太眼熟了，即便已经很久没有过，但还是在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她没怎么费劲，就想起来了。
　　在谢南园还在跟陆开颜交往的那段时间里，隔三差五，他们这间办公室就会上演这一幕。
　　反正陆开颜无论给谢南园送什么，都不会只扣扣搜搜的买一份，保证所有人都能享受到，有时候甚至还可以往护士站那边分一些。
　　算不上收买人心，但谢医生在科室里的好人缘，至少有两成是因为这个。
　　只是自从分手之后，就很少看到了。
　　以前韩晓星追求谢南园的时候，其实也送过一些水果零食之类的，但她是医药代表，送这些好像也很正常，谁都没有往谢南园身上去想。哪怕都知道韩晓星在交好谢南园，也不会把两人的关系往别的方向歪。
　　聂子霖突然想起来，大概两三个月之前，谢南园说过，她跟陆开颜的状态是她觉得和好了，但陆开颜不觉得。
　　当时聂子霖还有些不懂，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了。
　　所以，这是陆开颜也觉得两人已经和好了？要不然，也不敢这么往医院送东西。
　　这么想着，聂子霖的视线往谢南园身上一扫，立刻就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打底衫。冬天穿高领的衣服本来是很正常的，但大概是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聂子霖总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在掩饰什么痕迹。
　　她的CP发糖了！
　　这么想着，聂子霖悄悄靠过去，低声问，“这不是你自己点的吧？某人点的？”
　　谢南园弯了弯唇角，虽然没说话，但神态已经说明了答案。
　　“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聂子霖唏嘘了一句，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如果经常能吃到这样的美味，我愿意忍受这一切。”
　　谢南园对她的“暗示”充耳不闻，往门口的方向示意，“你该去交班了。”
　　聂子霖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连忙两口解决掉剩下的食物，拿起自己的东西冲了出去。吃饱了之后，她就只剩下困意了，刚才还接连打了三个呵欠，简直恨不得倒头就睡，也就暂时顾不得八卦了。
　　谢南园其实也困。聂子霖在旁边一打呵欠，她都想跟着打。
　　其实仔细算算，昨晚睡得并不少，怎么也有七个多小时，但就是困。
　　好在今天不算太忙，中午她闲下来，就打算回家睡个午觉，免得下午在手术室里没有精神。
　　结果一进门，就听到了卧室里传出来的声响。谢南园当然不会以为是进了贼，应该是某个家伙根本没有走。果然过去一看，陆开颜正靠在床头，用笔记本剪视频。
　　谢南园的气本来已经消了，但是看到罪魁祸首，又重新冒了出来，于是十分不客气地问，“你怎么还在？”
　　陆开颜抬头看到她，立刻展颜一笑，“你回来了？”
　　然后又低头去看时间，“啊……都现在了。”
　　“抱歉抱歉。”她连忙将笔记本放在旁边，穿鞋下床，一边说，“我忙起来就忘记时间了，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现在做吧。早上的时候我去买了菜，煮饭估计来不及，可以下个面条什么的。”
　　谢南园站在门边，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这家伙对自己的定位不是炮-友吗？为什么会如此理直气壮地侵入她的生活空间，甚至大有在这里住下来的意思？
　　这时，陆开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见谢南园没有把路让开的意思，她索性张开手臂把人抱住，小声说，“还在生气吗？是我错了，没忍住，因为我太想你了嘛……你放心，我做完饭就走，好不好？”
　　谢南园抬了抬下巴，“滚去做饭。”
　　“马上就去！”陆开颜的声音立刻就精神起来，走之前，还不忘偷亲了她一口。
　　谢南园被她弄得没脾气了。
　　也可能是她太困，没力气发脾气。
　　总之，她走进卧室，躺到了床上。因为陆开颜没有离开过，所以被窝里一片温暖。谢南园一躺进去，顿时就昏昏欲睡起来，几乎是瞬间就睡了过去。
　　陆开颜清洗完食材，烧上水，过来通知她马上就可以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裹在被子里睡得不省人事的人。
　　她坐在床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过谢南园的手机，准备给她定个闹钟。她下意识地用指纹解锁，按上去了才想起两人已经分手了，估计她的指纹早就已经被删掉。
　　然后“咔嚓”一声，解锁成功，屏幕变成了桌面。
　　陆开颜愣住，盯着屏幕傻傻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重新黑下去，她看到镜面倒影的自己的脸，才猛地回过神来。
　　谢南园竟然没有删掉她的指纹。
　　微信好友没有删，这是陆开颜早就知道的，并且因此暗喜在心。但是她一直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谢南园没有清理好友的习惯，所以忘了删她。
　　指纹也是忘了吗？桌面的合照也是忘了吗？相册里的照片也是忘了吗？
　　怎么可能，陆开颜就是用脚趾想，也知道不会是因为忘记了。
　　她以为，分手之后谢南园会彻底清除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因为她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事实上，分手之后谢南园本人也确实没有理会过她，甚至会刻意避开不见她。
　　可是与此同时，她却又保留着陆开颜留在她手机里的所有痕迹，没有删除。
　　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了，陆开颜抬手恶狠狠地擦了一下，三两下给谢南园设置好闹钟，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回到厨房，她关掉了燃气灶上已经快烧开的水，拿出电饭煲内胆，准备淘米煮饭。既然谢南园睡着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那就有时间煮饭了。
　　启动电饭煲，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食材，处理好之后开始炒菜。
　　菜不能放在锅里保温，等谢南园醒来的时候多半已经冷了。不过家里有微波炉，几分钟就能热好，不会耽误时间。
　　陆开颜几乎是机械地做完了这些事，然后才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起呆来。
　　这一年多里，她没有放弃过谢南园，始终坚信等自己变得更好，就一定可以回到她身边。但是与此同时，陆开颜又不是绝对自信的，偶尔有些时候，情绪陷入低谷，她也会想，谢南园真的喜欢过她吗？谢南园真的会回头吗？她真的还有机会回到对方身边吗？
　　越想就越绝望，最后陷入自我厌弃之中，只能拼命健身发泄。
　　那个时候她觉得，回到谢南园身边一定是个很难很难的事。好在她也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就算再难也不会放弃。
　　可是现在回想，好像她根本什么都没做，稀里糊涂地就走到现在了。
　　也许只是因为，谢南园从未拒绝过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已经重新接纳了她。
　　又或者……她跟自己一样从未忘记过，从未放下过。
　　只是谢南园不像她，有什么都会表露在脸上，她的心思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绝不轻易让人窥见。可是，如果是被她认可的人想要探究，又会发现一切都如此明显，似乎根本没有遮掩。
　　就像之前，陆开颜一度觉得谢南园裹着一层钢铁制成的外壳，轻易难以突破。
　　但其实，那只是一层玻璃，看起来又厚又硬，却一敲就碎。
　　这就是谢南园啊……让她如何能不爱她？


第66章 嗨，老婆
　　陆开颜是被闹钟惊醒的。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她帮谢南园定的闹钟。
　　也就是说，在卧室里睡觉的人马上就会醒过来。这个念头一出现，陆开颜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换了鞋子，开门出去。
　　等人站在门口了，她才回过神来。
　　等等……我为什么要走？
　　虽然谢南园是说过让她走，她也答应了做完饭就走，但是陆开颜如果真的那么听话，她和谢南园现在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才对。所以就算看到她没走，大概谢南园也不会觉得多吃惊。
　　可是在那个瞬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本能地避开了。
　　真奇怪，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无论谢南园如何冷脸，她都可以厚着脸皮凑上去，不怕尴尬。可是现在知道她对自己并没有表面这么冷淡，陆开颜心里反而生出了几分怯意。
　　大概是已经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反而不敢确认，因为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只是一场空欢喜。
　　但与此同时，陆开颜又忍不住在心里反驳，谢南园不会这样对待她的。所以在下意识逃避之外，她心里又有一种想要追问到答案的迫切感。
　　陆开颜靠在门上，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拉扯着，一时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防盗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完全听不见内部的声音，所以她也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身后靠着的门突然被拉开，她的身体也顺着这个方向往里倒去，陆开颜才在那种近似失重的感觉之中醒过神来。
　　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背上，推着她重新站稳。
　　陆开颜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后，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的谢南园，不知为什么，脸上突然烧了起来。
　　脑子里一片浆糊，她讷讷地开口，“你、你要出门啊……”
　　“不然呢？”
　　“哦……哦。”陆开颜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侧过身，让开了出去的路。
　　谢南园却没有走，而是问她，“你在门口做什么？”
　　“我……”陆开颜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只能拼命在脑子里找理由，“我怕你不想看到我。”
　　谢南园被她气笑了，因为她让她走，所以不能留在房间里，只能守在门口吗？这有什么区别？开个门不就看到了。
　　她脸上一露出这种表情，陆开颜心里就是一慌。过去两人相处的经验告诉她，一旦谢南园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有人要倒霉了。而那个人，十有八九会是她。
　　当然了，陆开颜能跟谢南园在一起，当然也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所以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老婆，我错了，你别生气！”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
　　陆开颜看着谢南园，下意识地又想开口道歉，但不知为什么，她动了动唇，最后却没有说话。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谢南园对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绝情，是不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恢复身份？
　　那天下意识地把自己定位成炮-友，是因为不确定谢南园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现在，她手里握着一张可以绝地反杀的底牌，陆开颜就敢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而谢南园只是抿了抿唇，果然并没有计较这个称呼。
　　她迈步出了门，回身将房门关上，这才看向已经避到了另一边的陆开颜，“你没有事情做了吗？”
　　“有……的……”陆开颜开口回答的瞬间，她和谢南园都同时想起来了那个被放在卧室床上的笔记本电脑。谢南园回来之前，陆开颜正在用它剪辑视频，但之后它就被彻底遗忘了，根本没有带出来。
　　安静了片刻，谢南园开口，“我先走了。”
　　没有交代她，算是默认她可以留下来了吧？陆开颜这么想着，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两步，目送谢南园进了电梯。
　　然后她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没有回卧室去拿电脑，而是第一时间冲进厨房，从窗户往楼下看。几分钟后，一辆熟悉的车开了出来，从窗前经过，一路出了小区。
　　陆开颜松了一口气。
　　谢南园开走了她的车，又允许她留在这里，所以她心里的那个答案，确实是正确的吧？
　　但高兴完了，她又很快沉下心来，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动。就算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她现在确实还是“妾身未明”的状态，并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跟谢南园复合了。
　　至少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表白，得到对方的首肯。
　　再说，她们第一次在一起其实就很随意，陆开颜后来想起，也常常会觉得有些遗憾，现在有机会弥补，当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这么想着，低头看见水槽里放着谢南园刚才用过的碗，就顺手洗了，然后才去了卧室。
　　一边剪视频，一边走神，导致工作效率无限降低，一整个下午过去，几乎没什么进展。到后来陆开颜索性将电脑丢开，躺在床上认真地出神。
　　谢南园是很喜欢仪式感的。
　　很怪，她明明是那么不同流俗的一个人，却偏偏喜欢这些俗气的东西。
　　不过俗气好，俗气就能很轻易地找到参考，而且安排起来也比较容易。陆开颜闭着眼睛，在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
　　下午谢南园终于将乔迁新居的聚餐邀请发出去了。
　　考虑到房子不大，她也没有请太多人，最后一看受邀人选，简直是把小组聚餐改在了自己家里。
　　不过谢南园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些人搞社交是因为自己真心喜欢与人来往，有些人搞社交却是不得不如此，也许是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工作、结交人脉，也许是因为害怕寂寞，也许是处在人群中才能找到自己的社会定位。
　　谢南园哪一种都不是，自然就可以避免绝大多数的无效社交，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别的地方。
　　她这种人，不需要太多朋友。
　　聚餐定在几天后，主要是要协调聂子霖的时间，选在她不值班的那天。
　　到了这天，一行人坐谢南园的车过去。到了停车场，看到停在车位上的新车，普通住院医忍不住问，“谢医生买车了？”
　　并且忍不住计算起来，飞刀真的能挣那么多钱吗？就一年而已，房买了，车也买了。
　　好在谢南园很快回答，“朋友借的。”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聂子霖打趣她。
　　虽然陆开颜这段时间并没有来过医院，但已经往这边送了不少东西了，存在感可不低。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聂子霖还能不知道吗？
　　现在连车都买了，看起来居然比之前更有过日子的迹象。
　　看来人家说吵架有利于增进感情，这话也是有点道理的。谢南园和陆开颜都吵到分手的地步了，和好之后感情自然更胜从前。
　　普通住院医还想说什么，被眼镜住院医拉住了，两人上了后座，将副驾驶的位置留给了聂子霖。
　　车子开过去很快，在楼下停下来时，聂子霖又说，“就这么点距离，还怕你被冷风吹着，特意借一辆车给你开，你这个朋友对你可真好。”
　　谢南园瞥了她一眼，说，“我们感情好。”
　　聂子霖噎了一下，识趣地闭嘴。被打趣的当事人比你更坦荡，那打趣就变成了对方的炫耀，没意思了。
　　上楼、进门，看到陆开颜从厨房里走出来，居然也没有谁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这事理所当然。
　　陆开颜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摆出女主人的姿态上前招呼，还领着大家参观了一番。
　　房子虽然小，但有很多装修细节都很值得一看。聂子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以后买房了也要这么弄”，最后回到客厅坐下，还有些意犹未尽，问谢南园，“这房子请的是哪个设计师，推给我！”
　　谢南园不由看了陆开颜一眼。
　　陆开颜笑着说，“等会儿我把她的名片发给你。”
　　聂子霖忍不住“啧”了一声，怪她抠糖的技术太好，一下子就猜到这“爱巢”一定没少了陆开颜的贡献，简直处处都是狗粮，还没开饭她就已经感觉饱了。
　　话虽如此，可是等做到餐桌上，开始吃火锅时，她也没少吃。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是半点都没有将就和含糊，火锅底料是陆开颜去重庆拍视频的时候认识的店老板特意寄来的，味道非常好。食材是陆开颜刚刚买回来处理好的，保证新鲜。就连调制的蘸碟也很不错，大冬天里吃上这样一顿火锅，十分过瘾。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要不是太麻烦，都有人想提议以后聚餐就这么弄了。
　　谢南园和陆开颜一起送人下楼，陆开颜提议自己开车送他们回去，被所有人坚决拒绝了。聂子霖现在住在医院，另外两位男士不太需要这种呵护，所以她也没坚持。
　　把人送到小区门口，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到了小区中间的小广场，陆开颜突然拉住谢南园的手，“等一下。”
　　“嗯？”谢南园有些疑惑地转头。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面前的喷泉突然开启，水流从地面涌出来，被作用力推到一米左右的高度，才猛地落下，溅起一片水花。
　　薄薄的水雾扑到谢南园脸上，带来一片冰凉。
　　周围不断响起小小的惊叹声和欢呼声，显然，对所有小区住户来说，这都是个十分突然的惊喜。


第67章 親密愛人
　　随着喷泉启动，还有音乐声传出。是一支很有名的钢琴曲，可能说不出名字来，但很多人都听过的那种。
　　“这是在做什么？”谢南园问。
　　她当然不会以为这只是个巧合，自己才走过来，喷泉就启动了。
　　“好看吗？”陆开颜反问。
　　谢南园眉头动了动，虽然是很庸俗的景色，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看。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高中校园大门前的那个喷泉。大概是为了节约能源，平时喷泉是不会启动的，有很多同学会在早晚的时候捧着书坐在上面苦读，谢南园当然也在其中。
　　只有在大的考试来临之前，喷泉会开启。不知道是谁的决定，但是把喷泉跟考试结合起来，显然是个很有趣的想法。
　　所以，每当喷泉开启，不能坐在周围的台阶上看书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接受检阅了。
　　谢南园喜欢考试，因为这是她人生中少有的能做得很好的事，她绝大多数的成就感也都是由此而来。别人战战兢兢、愁眉苦脸的时候，她确实成竹在胸、下笔如神。
　　所以她也喜欢喷泉。
　　无论任何地方的喷泉，她经过的时候，总忍不住会驻足。
　　不过就像是校园里的喷泉一年也开不了几次，大多数的喷泉都避免不了这样的命运。甚至很多小区里设计了喷泉，最后却只能废弃，根本不会使用。
　　所以虽然当初买房子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个喷泉，但谢南园也没有报太大的期望，而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喷泉开启。
　　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只怕他们也差不多。
　　谢南园又看了陆开颜一眼，然后才转开视线，去看面前翻涌着的喷泉，认真点头，“很好看。”
　　“跟我来。”陆开颜握住她的手。
　　两人沿着喷泉旁边的过道往前走，就在她们靠近喷泉的瞬间，两侧的地面突然齐刷刷地燃起了烟花。是那种舞台上经常会用到，只能喷到两米左右的“铁树银花”。
　　火花在她们身侧不断炸开、落下，像是一场缤纷的火雨。
　　周围的欢呼声更大了，谢南园甚至听到有人问，“这是圣诞节的惊喜吗？不对啊，圣诞节还要过几天才到……”
　　不是圣诞节的惊喜，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惊喜。
　　她们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穿越过这片如梦似幻的喷泉与花火，终于走到了单元楼门前。谢南园在这里驻足，回头去看被她们抛在身后的热闹，眼底还残存着分明的留恋。
　　陆开颜却没有在这里耽误的意思，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们到楼上去看。”
　　谢南园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跟她一起上了楼。从她的阳台上往下看，正好可以将下面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底。其实楼层有些高了，基本看不到什么细节，但看全景又是另一种感觉。
　　何况十二月的寒风十分凛冽，而她在房间里却可以享受温暖的空调。
　　阳台安装的是落地窗，谢南园拉了一个垫子过来，选了最好的视野，靠着窗户坐了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乐器被拨动的声音。
　　谢南园回过头，就见陆开颜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吉他，正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拨弦。见谢南园看过来，她笑了笑，有点紧张的样子，“咳……吉他我只是学了个皮毛，弹得不好，你将就听一下吧。”
　　她弹了一段前奏，然后开口唱道，“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
　　一首非常温柔的经典老歌《亲密爱人》，不知有多少知名歌手都演绎过，但这是谢南园第一次将每一句歌词都听到心里去。
　　陆开颜的嗓子跟歌手或许不能比，但作为一个唱见出身的网络主播，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好了。而她的吉他，虽然自谦说只学了个皮毛，但谢南园本来就不懂，只觉得舒缓流畅，没有听出任何问题。
　　谢南园屈起膝盖，双手十指交叉搁在上面，撑着下颌，视线和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陆开颜吸引住，忘记了楼下的风景。
　　陆开颜沐浴在这样的视线之中，几乎是飘飘然不知所以，将这首歌反复唱了三遍，直到手指感觉有些疼了，才停下来。她将手里的吉他放下，抬眼对上谢南园的视线，在心里酝酿了好几天的话，一下子都忘记了。
　　好在她对此早有准备，于是急匆匆地站起来，“你等一下。”
　　谢南园视线跟着她移动，看着她走到柜子前，拉开中间那层，从中取出了——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陆开颜回过身，有些紧张地将之递给谢南园。
　　等谢南园伸手接过，拆开的时候，她就顺势上前，挨着对方坐下来，双眼紧盯着谢南园，看她的反应。
　　谢南园取出袋子里的文件，低头一看，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是一份保证书，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大意就是她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并且深刻地反省并检讨了自己的错误，最后再一条一条列出来自己会改正的地方，请她监督。
　　就……谢南园又好气又好笑，觉得有点幼稚中二，但又分明地知道自己确实被她取悦了，于是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别的不说，陆开颜对她确实很有办法。
　　明明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或者说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每次都能正好戳中谢南园心里的某个点，然后顺利过关。
　　她看完了，重新将之装回文件袋里，才抬头看向陆开颜，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个，我收下了。”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吗？”陆开颜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问。
　　谢南园一笑，“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陆开颜眼睛一亮，满口保证，“我会努力的。”
　　然后便直接低头去吻她。
　　努力当然要从现在做起。
　　远远地还能听到楼下传来的音乐声，时有时无，似远似近，但阳台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去听了。
　　幸好最后关头，谢南园想起了自己几天前的豪言壮语，然后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陆开颜。说明年就明年，早一分钟都算她输，要强又记仇的谢南园必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怎么了？”陆开颜轻轻喘息着，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蒙和茫然，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有此遭遇。
　　“没事。”谢南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今天不想做。”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就意味着陆开颜无论怎样撒娇卖痴，都不可能打动她了。
　　她有些失落地蹭到谢南园身边，把脸埋在对方的腰间，这才开口问，“为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陆开颜，这个问题她是根本不会问的。谢南园的脾气总是这样，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她也不喜欢对别人剖析自己，所以根本不用问，问也不会有答案。
　　但分开过一次，陆开颜反省自己，觉得在一起那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谢南园。她们在床上是亲密无间，可是在心理上，她好像从来没有靠近过对方。
　　这种关系，会分开才是正常的。
　　所以现在，她学会开口询问了。其实谢南园也蛮好对付的，只要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多少都能得到一点信息。
　　就像现在，陆开颜没有听到回答，就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个讨厌鬼。”谢南园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故意说。
　　懂了，又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得对方不开心了。肯定不会是今天，今天的表现还是很好的，旧账的话，那就很难说了。陆开颜不敢翻，怕一不小心再翻出谢南园不知道的部分来，加重刑罚。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什么时候才会想做？”惩罚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明年吧。”谢南园说。
　　“！”陆开颜先是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就想起来，现在已经十二月了，明年也就是十几天之后。听起来似乎也很久，但是跟以年为单位的期限比较，已经算是很快了。
　　所以陆开颜眼珠一转，思绪就往十几天后跳了一下。
　　跨年夜该怎么过，才算是有仪式感呢？从现在开始准备，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当然圣诞节也不容忽视，毕竟是个挺重要的节日，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不过了，否则说不定又会被谢南园记上一笔，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而现在，为了缓解一下她躁动的情绪，陆开颜只能道，“那我陪你玩一会儿游戏？”
　　谢南园之前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很多甚至都还没有拆开过。尝试过的那些，大部分她都觉得不是很适合自己，所以最后保留下来的，反而只有打游戏这一项。
　　这还是因为陆开颜可以陪她一起玩儿，两个人比一个人有意思。
　　因为谢南园曾经嫌弃过陆开颜太咸鱼，不喜欢运动就算了，就连直播内容也没有任何竞技性，跟她的审美截然不同，所以陆开颜痛定思痛，这一年抽空跟着罗沁云苦练游戏技能，现在带飞一个谢南园不成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亲密爱人》原唱应该是梅艳芳
　　以及感觉下一章就可以完结了的样子（陷入沉思.jpg


第68章 流星
　　心里有了期待，时间似乎就过得更慢了。
　　陆开颜原本有些着急，倒也不是非要做什么，但是不想做和不能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她当然希望明年快点来。
　　但时间虽然变慢了，却也变得更有质感了。简单来说，每一刻都是充实的、欢喜的，即使是发呆，也不觉得是在浪费光阴。因为每当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笑。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发现了异样，因为她偶尔会走神，然后就“笑得像个捡了钱的傻子”。
　　不过陆开颜对弹幕上的各种打探视而不见，大家也没有办法。只是在所有粉丝心里，都觉得她恋爱的事应该是实锤了。好在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女友人设，又已经转型很久，只要直播和视频质量依旧在，粉丝虽然会好奇她的私人感情生活，却也不会太在意。
　　除了磕CP的。
　　在这样的期待之中，圣诞节过去了。
　　大概是没有了那方面的期待，为了避免两个人待在家里擦枪走火，陆开颜索性安排了许多项目，把一整个晚上的时间都占满了。吃完晚饭先看一场电影，又去江边看了一场灯光秀，最后参加了一个巡游活动。
　　等她们吃完夜宵回家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两人也累得根本不想动弹，躺到床上立刻就睡着了。
　　饶是一天能在手术室站满八个小时的谢医生，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腿有点酸。
　　她诚恳地向陆开颜提出要求，“下次能别这么折腾吗？”
　　上了一天的班，她只想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并不想再在外面奔波几个小时。虽然昨天玩得很尽兴，但也确实很累。
　　陆开颜也很难的，但是谢南园开了口，她除了点头答应，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次再过节就是元旦了，她也根本不可能安排那么多耗费体力和精力的活动，嘿嘿嘿……
　　元旦节这一天，谢南园当然没有放假，甚至比平时更忙一些。
　　每到假期，为了庆祝而把自己搞进医院的病人总是格外地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奇怪的buff。但今天运气不错，没有大型意外事故发生，所以过了八点钟，谢南园就下班了。
　　隔壁内科非常惨，因为有一家酒楼集体食物中毒，估计今晚都不可能休息。
　　陆开颜来接人的时候正好撞上救护车开过来，所以对于谢南园需要加班这件事没有半点怨言。至少还给她留出了一点时间，她已经很满足了。
　　“要再去吃点东西吗？”等谢南园上了车，她问。
　　其实她已经送过了晚饭，是点的外卖，但是忙起来估计也没空好好吃。
　　“没觉得饿。”谢南园说，“不吃了，直接回去吧。”
　　“好。”陆开颜启动车子，转头看她，“那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谢南园胡乱点了点头，闭眼靠在座位上。做这一行的，都已经习惯了抓住碎片时间休息，所以明知道回家是很快的，但是谢南园闭上眼睛，还是迅速地陷入了梦乡。
　　陆开颜本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今晚的“惊喜”，或许比起仪式感，谢南园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
　　但是人既然已经睡着了，开几分钟回家再把人叫醒，反而更难受，她索性就按照计划，往郊外开去。所以等谢南园一觉醒来，人已经在山上了。
　　车座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平了，所以她睡得也没什么不舒服。只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有种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恍惚感，坐起来之后，才慢慢回想起来自己是在车上。
　　“我睡了多久？”外面一片昏暗，谢南园还以为她们是在停车场，便道，“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不忍心叫你。”陆开颜说。谢南园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她当然不会把人叫醒。反正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算谢南园睡着了，她在一边陪着，也是两个人一起过节。
　　“辛苦了。”谢南园解开安全带，穿上羽绒服，“走吧。”
　　陆开颜没有提醒她，只在一边看着她的反应。谢南园下了车，被凉风一吹，视线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根本不是停车场，周遭都是树木，远处也只有零星的灯光，看起来好像是在山上？
　　她不由得回头去看陆开颜。
　　陆开颜这才说，“听说这两天可以看到流星，过来碰碰运气。”
　　谢南园搓了搓手，坐回车里，“这个天气，你来看流星？”
　　“在车上看嘛。”陆开颜打开车载播放器，放了一首很有氛围感的歌，然后才笑着说，“放心，再等一会儿，要是还看不到，咱们就去休息。从这里下去没多远就有一家温泉酒店，我们今晚可以住那里。”
　　谢南园怀疑她根本就是为了来泡温泉，看星星可能才是附带的。
　　但来都来了，而且她对这个安排也说不上讨厌，便默认了，又问，“那还要等多久？”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一直盯着，还没有出现。”陆开颜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最多等到十二点，还没有的话我们就下去。”
　　还说不是为了来泡温泉。
　　但谢南园也没有说什么，她刚刚睡醒，想活动一下身体，车厢里的空间太逼仄了，最后还是下车逛了一圈。陆开颜见状，当然要下来陪她。周围黑乎乎的，除了天上的星星，似乎也没什么好看。
　　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但山上的星空会比城市里更清晰明亮一些。
　　谢南园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突然说，“哎呀，我之前买过观星用的望远镜，忘记带来了。”
　　“谁说忘记了？”陆开颜反驳，转身朝汽车走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一个袋子回来了，“看看这是什么？”
　　谢南园这回是真的有些惊喜了。其实买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东西估计很少用到，但是挥霍嘛，不就是要买看起来有用但其实用不上的东西吗？没想到最终居然真的用上了。
　　在这些事情上，陆开颜确实比以前有心得多。
　　两人将望远镜组装好，正儿八经地观测起星空来。有了专业的仪器，能看到的东西果然多了不少，星空变得更加美丽、也更加神秘，每一帧画面都震撼人心。
　　遗憾的是，最后她们也没有看到流星。
　　而且也没能像陆开颜预测的那样，等到十二点钟，因为她们的车子快没电了。再等下去，车子无法启动，就只能等明天叫拖车来拖。
　　大概是因为跨年夜，酒店里十分热闹。好在陆开颜提前订了房，两人办理好入住，带着行李上了楼。是的，陆开颜还收拾了两人的行李，显然是早有预谋。
　　在楼下时，谢南园就听到前台说了“浪漫满屋情侣大床房”，不过因为酒店基本上大同小异，总会给房间加上各种限定语，方便涨价，她也没有在意，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但等真的看到这个房间，她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房间要叫“浪漫满屋”。
　　就真的整个房间都是鲜花，一进来就能闻到馥郁的玫瑰香气，再加上各种大红色的装饰和床品以及专门调试过的灯光，说是婚房都没问题。
　　订这样的房间，陆开颜的司马昭之心已经十分明显了。
　　“不是说温泉酒店吗？”谢南园一秒退出房间，“天气太冷了，先去泡一会儿温泉。”
　　“好哦。”陆开颜没有反对，两人便找出衣物，下楼去泡温泉。这家酒店的温泉同样种类繁多，不过大部分都在使用中，只有一个刚刚空出来的情侣露天池，她们只好选了这个。
　　不愧是情侣池，池子小到两个人泡进去，胳膊腿一定会碰到对方。好在虽然说是露天，但其实周围都被绿植环绕，而且泡在温泉里也不觉得冷，就是热气蒸腾，根本欣赏不到什么景色。
　　池水略微有些烫，两人适应了一会儿才泡进去。
　　陆开颜现在的状态，不点都是一块燃着的炭，再被这种暧昧的氛围一诱导，就直接烧起来了。水池很小，正方便她动手动脚。但是她又很清楚谢南园的坚持，所以也不敢真的太过分，几乎是数着秒在等时间。
　　最后恨恨地咬着谢南园的手指，小声咕哝，“怎么还没到十二点？”
　　“你是在啃鸡爪子吗？”谢南园被她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皱眉。
　　陆开颜好笑地叹气，“唉你这个人……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你自己？”
　　谢南园自己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
　　好在这么一笑，暧昧的氛围就冲淡了许多。陆开颜索性挪到她这头来，跟她肩并肩地靠在一起，正准备说话时，抬头正好看到一抹亮光从眼前划过，她抓住谢南园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流星！看流星！真的有！”
　　但等谢南园抬起头的时候，那颗流星已经看不见了。
　　于是两个人仰着头，傻乎乎地盯着天上看，等下一次流星出现。
　　半晌，陆开颜觉得脖子有些酸，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这时她又忽然记起时间来，连忙按亮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一看，时间正正好跳到00：00。
　　那一刻，仿佛有烟花在陆开颜心底炸开。
　　她放下手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靠近谢南园，趁她盯着天空没有防备的时候，亲了上去。
　　谢南园眨了眨眼，就在这个瞬间，一抹明亮的流光划过天幕。
　　她终于看到了流星。
　　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畅，陆开颜才结束了这个吻，微微喘息着在谢南园耳畔道，“老婆，新年快乐！十二点已经过了……”
　　下一个吻覆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她们依旧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正文就完结啦。
　　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呼吁，所以大概还有三四个番外吧，交代一下各种。


第69章 番外一·成年人的体面
　　在陆开心第三次联络她，却没什么正事之后，陆开颜总算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她自己的意志，而是在替其他人出面。
　　其实甚至都不用查日历，进入一月之后，网络上过年的氛围已经很浓了，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在讨论，至于商家、品牌，各种网络大V，更不会放过这个一年一次的热度。
　　过年，是阖家团圆、欢聚一堂的日子。
　　陆开颜以前跟家里的关系差归差，但是每年还是会回去待个两三天的。
　　其实回去了也就那样，陆大明和陈秀英过年的时候比平时还要忙，要跟亲戚朋友拜年，要跟生意伙伴应酬，好不容易空下来，还要打几圈麻将过过瘾……家里基本看不到人影。
　　总而言之，陆家是没什么过年的气氛的。要不是年夜饭往往是在几个亲戚家中轮流吃，大家一起上阵帮忙，陈秀英恐怕连一桌子像样的菜都弄不出来，估计会从饭店叫一桌糊弄过去。
　　对陆开颜这个女儿，除了压岁钱给得爽快之外，他们基本不会管。
　　反正都这么大的人了，饿了知道自己找吃的。
　　所以陆开颜就算回去，其实也不会待在家里，就是把自己熟悉的、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亲戚走一走，就回T市。
　　按理说，这样的年，她回不回去过其实也没什么分别。所以今年跟家里闹翻，直接出柜之后，陆开颜压根儿就没想过回去过年的事。正好谢南园也没有地方去，两人可以二人世界。
　　陆开颜以前不知道谢南园家里的情况，直到现在才知道，每次谢南园把自己送走，那两三天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过来的。因此，她心里充满了要补偿对方的意思，也是早早就开始采购起了年货。
　　但是现在，陆大明和陈秀英借陆开心的嘴跟她说话，明显是有点松动，想让她回去的样子。
　　人真是奇怪，她在的时候那么可有可无，根本没有人在意。现在闹翻了，他们反而想让她回去了。
　　不过也是，毕竟交际场合难免会有人问候起各个家庭成员，要是她不会去，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外面的人问起来，他们估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随着陆开颜在网络上的粉丝越来越多，人气越来越高，她也渐渐成为亲友们口中有出息的孩子，像过年这种时候，是必然会问一句的。当然，想给她做媒的人也不少。
　　对于要面子的两人来说，无论是陆开颜出柜、还是陆开颜跟家里闹翻了，都是不便让人知道的事。
　　可惜陆开颜很早就已经看清了这一点，她放弃从父母身上寻求所谓的爱，也拒绝用自己来当妆点他们脸面的道具，从来没怎么配合过。
　　这次也一样。
　　所以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就直接跟陆开心说，“你告诉他们，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除非让我把谢南园带回去。”
　　她本来只是一句气话，但陆开心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真的转达了这个意思。
　　更离奇的是，几个月前才放话说“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的家长们，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居然别别扭扭地提了一大堆的条件，有限度地同意了她的要求。
　　包括但不限于只能说谢南园是朋友，不能在亲戚朋友面前出柜之类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陆开颜觉得很神奇。
　　陆开心倒觉得很正常，“父母能用来威胁孩子的，无非两样，一样是感情，一样是财产。”
　　但这两样，很显然都是压不住陆开颜的，她从小被放养长大，跟父母关系疏离，自己又能挣钱，根本不惦记家里那点儿资产。手里没有筹码，家长的态度自然就软化下来了。
　　现在想修好关系的本来就是他们，而不是陆开颜。
　　这个发展虽然有些出乎预料，但陆开颜还是问了一下谢南园，“所以你想去吗？你想去的话，我们就去待两天。三十去，初一回，就吃一一顿年夜饭。今年还不是在我家，是在陆开心家，人很多的，他们不会在这时候找你麻烦。”
　　“应该问，你想去吗？”谢南园把这个问题还给她，“你想切，我就陪你去。”
　　“我……不知道。”陆开颜有些茫然，“好怪啊，我本来以为我对他们是没什么感情的，可是真到这时候，又觉得……”
　　“毕竟是你的父母，是吗？”谢南园很理解地接过了话头。
　　陆开颜点头。
　　谢南园摸了摸她的头顶，“这也正常，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我们在这个人情社会长大，多少都会受影响的，何况‘家国父子、孝悌忠义’，本来就是民族文化的核心。”
　　要是真的能超脱这些，陆开颜估计就可以直接出家了。
　　“……那就去？”陆开颜迟疑地问。
　　谢南园笑了，“去吧。没有必要跟家里闹得翻天覆地，哪怕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能过得去就行。”
　　就连她自己，如果不是那个家首先拒绝了她，谢南园或许也会保持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关系，不会直接断绝往来。
　　……
　　年还没有过完，谢南园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来电。
　　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女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她忍不住愣怔了片刻，动了动唇，最终没叫出那个称呼，只能含糊地问，“有什么事吗？”
　　那边情绪激动、语无伦次，说了半天谢南园才听明白，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过年期间跟同学一起上省城来玩儿，结果出了意外，受伤之后被送到了省医。
　　陈晓菊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终究是不放心，就想找个人先过来看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又是怎么知道她在省医工作、怎么拿到她的号码的，总之，电话打到了谢南园这里。
　　这世上的事，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谢南园劝陆开颜的时候，还能把话说得很漂亮，但落到自己身上，却难免还是会生出些情绪波动。
　　好在对于这件事，谢南园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与自己和解。
　　事实上，陈晓菊并不是抛弃了一个孩子选择另一个孩子，而是放弃了一种生活，选择了另一种生活。前者谢南园绝对无法接受，后者她却可以理解。
　　一个普通女人，活在世上要面对的难处太多了。遇到谢保国并不是她的错，而她能在遇到那种事之后，迅速地脱身出来，努力投入新的生活，已经很难了。
　　人们总是劝女人忍耐、牺牲。直到最近这些年，才开始出现新的声音，劝女人要做自己，不要被孩子困住，不要为了孩子妥协。如果谢南园自己不是这个孩子，她应该也是会这么劝的。
　　但陈晓菊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错的话，大概只错在她是个普通人吧，所以没有办法在追求新生活的时候，还能兼顾上一段婚姻留下的拖油瓶。
　　所以她自觉地走开了。
　　谢南园对她没什么怨恨，但也不代表她能和颜悦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对方来往。
　　不过小孩子是无辜的，谢南园还是去手术室看了一眼，确定手术成功，才发了一条消息通知对方，顺便也提醒一下，没事不要再来找自己。
　　于是整个住院期间，谢南园就真的一次都没有碰到过人。
　　明明那孩子就住在外科的病房里，虽然并不是她的病人，但谢南园每天都会在这一层查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彻底避开的。
　　这样最好，彼此相安无事，省了许多的麻烦。
　　但谢南园不知道的是，病房里的男孩，每天看着自家父母出个门就跟做贼似的，总要在门口观察很久才行动，不由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谢南园上了高中，就没有回过C市了，那个时候男孩才一岁多，当然没有任何印象，但有心打听，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原来他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就在这家医院上班！
　　但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因为父母这种态度，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估计两边的相处十分糟糕，所以才要刻意避开。
　　父母不在的时候，他就会趁着换药、吊水和检查的时候，跟小护士打听医生们的情况，并且迅速地锁定了最有可能的人选。然后，在打探谢南园的情况时，他又意外地发现了陆开颜。
　　姐姐现在好像过得很好。
　　察觉到一切的男孩没有上前打扰，只在出院之前，给这一层所有的医护人员都送了一份小礼物。
　　给谢南园的那一份，里面还放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我以后也想做个跟姐姐一样厉害的医生。


第70章 番外二·翻旧账
　　谢南园很少会去C市，就算去了，也不会刻意打听谢家的情况。
　　对于她来说，过去早已经过去，现在和未来有无数值得期待的东西，从前那一点遗憾，早就已经被埋在内心深处，不去在意了。
　　人生不可能有真正的十全十美，这一点，谢南园早就知道。随着得到的越多，她的心境也就越宽容，甚至偶尔跟陆开颜提起往事，语气也是轻松的，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
　　倒是陆开颜，每一次听都会眼泪汪汪，让谢南园十分好笑。
　　又十分心疼。
　　总之，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能听到江似月的消息。
　　确切地说，这个消息是陆开颜先听见的。她和江似月是同学，共同认识的人自然很多，以前的男同学之中，被端水大师江似月吊过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谢家出事之后，江似月找上门去求助，这位男同学难得有为女神出力的机会，自然得意又膨胀，一不小心就宣扬得尽人皆知了。
　　谢家算是个体面人家，至少谢保国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只是一所小学的校长，但在教育问题如此严重的时代，这种职业反而可能会被所有人追捧。因为他在社交场上碰到的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出现利益冲突，那些人却随时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或者亲戚的孩子需要入学。
　　所以谢家家底虽然不算丰厚，但是供江似月出国多年，却还是存下了一笔钱。
　　这笔钱，后来给了江似月，做她事业的启动资金。谁料江似月花光了钱，所谓的“事业”却半途而废，至今仍被挂在耻辱柱上。于是她只能回家寻求帮助，并在谢保国的帮助下考了个小公务员。
　　在这个小县城里，二十八岁不婚已经算是高龄剩女，领导和同事们从一开始热情为她介绍对象，到最后根本懒得理会，江似月甚至觉得，她们可能正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偶尔有要给她介绍的，不是带着孩子的二婚男就是初中毕业的小混混，纯粹是在侮辱她。
　　江似月原以为，这就已经是最痛苦的状态了。她的人生还未陷入过这样的低谷，哪怕是被陆开颜摆了一道的时候，她终究还是保持住了校园女神的体面，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就此沉沦下去。
　　但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渐渐窒息，无力挣脱。
　　然后，她就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谢保国出轨了。
　　这么说或许并不确切。江似月也是现在才从母亲口中知道，在他跟江柔的婚姻之中，这也不是第一次开小差了。出轨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谢保国当年能出轨江柔，之后自然也可以去找别人。
　　只不过江柔的需求跟陈晓菊不一样，她想要的是体面的家庭和体面的生活，所以她忍住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谢保国要离婚。
　　谢保国喜欢江柔，喜欢的就是她体贴入微又温柔知趣，不像陈晓菊什么事都要较真。温柔如水的妻子，美丽聪慧的女儿，这是一个令谢保国骄傲的家庭。所以他虽然开小差，但在“大是大非”上很拎得清楚。
　　江柔想要的也是这种拎得清，所以她从来不跟谢保国争什么，就显得越发贤惠端庄识大体。
　　可是，在江似月花光了家里的存款，而谢保国还不得不豁出面子请人安排她的工作时，这个完美的家庭就有了瑕疵。再加上江似月一心想脱离现在的环境，江柔帮忙敲了不少边鼓，更让谢保国内心郁闷。
　　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平时捧着他的人虽然多，但是也没人真的愿意为他下死力气。毕竟他们小学虽然不错，但也没有好到需要削尖了脑袋进的地步。
　　但这种话，谢保国在妻子和女儿面前自然是说不出口的，所以他只能语气严厉地要求江似月安分一些，在下面好好锻炼，等待更好的机会云云……
　　对于这个结果，谢保国不满意，江柔和江似月更不满意，家庭关系就逐渐出现了裂隙。
　　而在外面，有的是愿意给谢保国当解语花的小姑娘。
　　他现在找的这个，才二十多岁，花一样的年纪，条件跟当年的江柔不能说是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从小地方上来，迫切地想要抓住机会留在市里，年轻貌美又野心勃勃。
　　于是她也走了一条跟当年的江柔一模一样的路。
　　也不知道是她的手段比江柔更高，还是老房子着火确实难以遏制，总之，在外面那个怀了孩子之后，谢保国就回家向江柔提了离婚。
　　五十多岁的高龄，眼看没两年就要退休了，却突然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动荡，已经安稳享了近三十年福的江柔当然不能接受，更不可能答应。
　　可她在谢保国面前从来没有强硬过，谢保国看似被她抓在眼里，但这个家其实依旧是他的一言堂，他决定的事，江柔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等江似月知道的时候，婚都已经离完了。
　　江柔几乎等于净身出户，除了她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钱，什么都没分到。
　　江似月听到这个消息，完全不敢相信，重复确认了几次，才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这件事也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谢保国靠不住，江柔老了，这个家就只能靠她。而她现在最大的资本，就是自己。
　　矮子里面拔搞个，江似月从自己的追随者之中挑出了那位男同学，因为他虽然各方面条件都平平，不算特别有钱，也不算特别有背景，但这两样家里都有，而且他还有一样好处，喜爱健身，没有特殊嗜好，在这个年纪，依旧保持着一副好身材。
　　不过，谢南园在听到这个故事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另一个缺点：爱吹牛。
　　他的人生平平淡淡，值得吹牛的事情并不多，追到了梦寐以求十多年的女神，这件事恐怕要吹上一辈子了。不知道最要面子、从不在人前失态的江似月，能不能忍受得了，又愿不愿意配合他？
　　……
　　虽然嘴上说着谢家的事已经过去了，但除非是圣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即便以谢南园这样的内敛，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难免有些过于兴奋。她难得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算是不宣之于口的庆祝。
　　于是陆开颜也跟着高兴了。
　　要知道，现在谢南园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有闲暇，也更愿意放在自己的兴趣爱好上，而不是做家务。所以，她下厨做饭的时候寥寥无几，只有心情好了才会做一次。
　　物以稀为贵，以前天天都能吃到的食物，突然变成限量版，自然更受追捧。
　　至少陆开颜很追捧。
　　所以为了搭配这一桌菜，她拿出了最近品牌方刚刚寄过来的果酒。虽然是因为恰饭才接触到，不过这家的酒确实很好喝，而且甜甜的，不上脸不头晕，又比喝果汁多出几分风味，除了价格小贵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但也正是因为喝起来跟果汁差不多，所以就很容易让人忘记，它的酒精度其实也有15度。
　　于是一不小心，这家的两个主人就都喝醉了。
　　陆开颜把人安置在沙发上，自己把厨房收拾完，餐具都放进洗碗机里，出来一看，发现床上已经没人了。她吓了一跳，到处找了找，居然没有找到人。
　　再找第二遍，才终于在卧室的飘窗上发现了正在抱着膝盖发呆的人。
　　被窗帘遮住，很容易让人忽略这里还有一个小空间。
　　不过，喝醉了就找个角落蹲起来的谢南园，未免也太可爱了吧？！尤其是陆开颜掀开窗帘，她被惊动，抬头看过来，一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脸，是一种完全不设防的信任。
　　陆开颜只觉得心头饱胀，松开窗帘，在谢南园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坐在这里？”她倾过身，摸了一下谢南园的头，这才小声问。
　　谢南园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突然说，“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嗯？”陆开颜不解，她不是已经黑了很长时间了吗？而且谢南园不是就喜欢这种健康系运动系的风格吗？她这是为了谁？
　　谢南园凑过来，捧着她的脸观察了一下，确定地说，“人也瘦了。”
　　然后她的手顺着肩膀滑下去，一路在陆开颜身上揉揉捏捏，似乎是在检查和她的认知不一样的地方，而为了确定这一点，她人几乎整个钻进陆开颜的怀里，没有放过每一寸肌肉。
　　就算是死人，被这么摸也该有反应了，何况陆开颜自己也喝了不少，现在正处在一种比较微妙的亢奋状态之中。
　　不过为了配合谢南园，她姑且忍耐住了。
　　谢南园检查完了，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平躺下来，用一种很惊奇的语气喃喃道，“竟然连腹肌和马甲线都有，我果然是在做梦。”
　　陆开颜：“……”
　　不过这句话提醒了她，她终于意识到谢南园哪里有问题了：她似乎回到了两人分手之前的状态。
　　陆开颜本以为，那段时间，应该没给谢南园留下什么好印象，没想到她喝醉了断片之后，居然会回到这个时候。
　　正琢磨着那时的甜蜜是否也令人留恋，人就被谢南园一把推开。刚才还躺在她腿上软乎乎笑的人，正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小声嘀咕，“有腹肌也不行。”
　　陆开颜失笑，觉得她喝醉了的样子真是可爱到不行。但这个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她就听到谢南园说，“陆开颜，我们分手吧。”
　　“？？？”陆开颜几乎立刻炸开，虽然只经历过一次，但她对“分手”这两个字已经PTSD了，就连有时候上网突然看到，心里都会一惊。于是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驳，“什么鬼？不行！”
　　“为什么不行？”谢南园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江似月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哈？”陆开颜已经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原来喝醉酒的谢南园不但可爱，还会翻旧账！
　　“现在想起来，你一开始找我，不就是因为我跟她长得像吗？”谢南园说，“但是我跟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这两年一定让你很失望吧？”
　　陆开颜本来并不想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可是听到这句话，心下突然一动。
　　她意识到，有些事情好像过去了，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却不可能真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谢南园是个很理智的人，正常状态的她，会自我调适心情，根本不可能做翻旧账这种幼稚的事。可是，那些情绪却在她的心底一层一层累积起来，最后变成解不开的心结。
　　关于江似月的存在，她们其实从来没有正面谈过。
　　陆开颜确信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谢南园，对江似月，无非是年少的一时迷惑。而她也相信，这一点谢南园可以想到。
　　正是因为太笃定，再加上种种顾忌，反而会主动回避这个问题，避免提起。
　　但是问题不会因为回避就消失，只是暂时被放过了，迟早还是会重新出现的。
　　也许，这反而是个机会。
　　听到嘴硬心软的谢南园，坦白说出真心话的机会，也是解开谢南园心中可能存在的那个结的机会。
　　这样想着，她便故意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失望了？”
　　“不是吗？”谢南园安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你不喜欢我戴眼镜，江似月就不戴。”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想看得清楚一些。”陆开颜说。
　　“不是因为我的眼睛跟她最像？”
　　“……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即使是真的曾经觉得谢南园和江似月长得像的陆开颜，听到这句话也不免觉得很好笑，“你浑身上下，跟她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双眼睛啊。”
　　人家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陆开颜是在认识谢南园之后，才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谢南园和江似月在外貌上有七八分相似，可是从来不会有人认错她们，就是因为她的眼睛。
　　陆开颜捧着谢南园的脸，靠近了跟她对视，一边认真解释，“江似月从不正眼看人，你却会直直盯着跟你说话的人，好像能看到人的心里去。我常常觉得，不需要我说什么，只要你看到我，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谢南园，你知道吗，被你注视着，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谢南园的眼神迷蒙了片刻，但她很快又想起自己是来审判陆开颜的，于是挣开了她的手，继续板起脸，“你还嫌弃我36D太大，不像江似月是平胸。”
　　陆开颜：“……”这个刁钻的角度是她没想到的。但她真的很冤枉，“我明明超喜欢好吗？每次都爱不释手，你怎么会觉得我嫌弃？”
　　“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怎么可能！”
　　“XX年9月17日。”谢南园连日期就记得一清二楚，“那天我们去外面吃饭，晚上你说的，原话是‘长这么大做什么’，之后你给我网购了好多大码外套，船上完全看不出身材的那种。”
　　陆开颜简直头皮发麻，这种精确的记忆力，用在翻旧账上简直太可怕了。
　　幸好平时的谢南园不会这样，不然陆开颜觉得自己的情路可能会开启地狱模式。
　　这下她知道谢南园是真的对她很好很宽容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谢南园说得那么详细，所以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但陆开颜绞尽脑汁，终于模模糊糊想起来这么一回事，然后就更冤枉了，“我的天……你这完全是模糊重点啊。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天我们去吃饭，你穿了一条低胸裙，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在看你，每一个！我不就是吃醋了，想让你遮一遮吗？”
　　谢南园似乎也有些呆住，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么解释。
　　她皱着眉想了想，似乎通过了这个答案，又说，“你还嫌弃我情绪不够丰富，看爱情电影不但不哭，还一直在盘逻辑、吐槽漏洞。江似月就很多愁善感吧？好像还学黛玉葬过花……”
　　“什么？她还葬过花，我怎么不知道？”陆开颜有些好奇。
　　谢南园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哦，这好像是初中的事……”
　　“那跟我没有关系了吧？我高中才认识她的！”陆开颜飞快撇清，“而且澄清一下，我那个时候对她有好感是因为她是学霸，文科班第一名！不是因为她多愁善感……”
　　“那你为什么嫌弃我？”
　　“我……”陆开颜忍不住伸出手，掐住了谢南园的脸，狠狠揉捏了一通，才说，“我承认，这个我确实嫌弃过。可是你也不想想，情侣去看爱情电影，到底是去干嘛的？难道大家是认真在看剧情吗？所有人都在等拥抱亲吻的片段，然后好效仿，全场估计只有你一个人在认真看吧，还边看边吐槽，气氛完全没有了。”
　　她当时就奇怪了，谢南园难道看不到前面那一排已经亲成一团，男方的手都钻进女方衣服里去了吗？她居然还能那么淡定的盘剧情逻辑漏洞！
　　“是这样吗？”谢南园自己也很吃惊。
　　“就是这样！”陆开颜大声说完，又揉了一把她的脸，“真是奇了怪了，你怎么什么事都能联想到江似月身上去？”
　　“可能是我有江似月PTSD吧……”谢南园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情绪也终于低了下来，“你不知道，她从小就会人前一面人后一面，骂了我再去告状说我骂了她，自己不想写作业，撕了作业本去告状说我撕了她的作业……每一次，每一次都没有人相信我。”
　　陆开颜想象过谢南园小时候的生活，可是再怎么想象，都不如当事人说出口的触目惊心。
　　哪怕谢南园是用这样平淡的语气。
　　“不对。”她握住谢南园的手，“我相信你，谢南园，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真的吗？”谢南园抬眼看着她。
　　“真的。”陆开颜心软成一片，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所以不要分手，好吗？”
　　“好。”
　　两人对视片刻，谢南园突然说，“我们做吧。”
　　陆开颜猝不及防，眼看谢南园已经开始脱衣服了，连忙问，“为什么突然想……”
　　平时她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谢南园也不会回答。但是现在的谢南园，应该会说吧？
　　果然，谢南园偏头看了她一眼，展颜笑道，“反正都已经做梦了，不感受一下腹肌和马甲线，不是亏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眼看都已经到番外了，艰难地把深水的加更写了，谢谢悱恻小天使~


第71章 番外三·破罐子破摔
　　【灌水】惊！五百万主播深夜未睡竟是背着粉丝在做这种事情！[hot]
　　0L：啥也不说了，上图。
　　1L：虽然明知道是标题党，但我还是点进来了。
　　2L：火钳刘明。
　　3L：额，这谁？
　　4L：这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游戏截图吗，楼主到底想说什么？
　　38L：靠，我是进来吃瓜的，结果吃到了我正主身上？？！
　　47L：38哥你怎么这么老实，没看前面都没解码吗？咱们保持沉默就好呜呜呜……
　　55L：楼上解码了的倒是说清楚啊，急死人了。奇怪了，我一个里区十年老用户，怎么每次吃瓜都无法解锁正主，怀疑我逛了个假的里区。
　　88L：怜爱55哥，我和你恰恰相反，每次这种帖子都能前排解码嘿嘿嘿！
　　99L：这是颜颜吧，我记得她前阵子跟我本名组了个五人娱乐局，用的就是这个号。虽然但是，这年头深夜打游戏也成了不能黑点了吗？
　　101L：啊这，楼上又一个老实人？
　　103L：打游戏当然没什么，深夜打游戏也可以，但是看清楚，这是双排啊！
　　104L：哇哦，带的好像还是个萌新小号。不知道是不是楼主发的，我在视频区看到录屏了，操作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难怪颜颜这么水居然也能带妹了。
　　105L：额，有一说一，放在颜颜身上，大概是带弟……？
　　106L：有一说一，颜颜不水好吧？跟云仔那种肯定是不能比，我说云仔是K站第一技术流女主播，应该没人反驳？但是颜颜也没拖后腿啊，对路人局来说不错了，人家又不是游戏主播。
　　108L：啧，云吹又来了，烦不烦啊哪里都有你们？一个女主播，靠吹出来的技术吗？
　　110L：笑死，有些人眼红得快要滴血了吧？我们云仔就是横扫K站游戏区，不服让你正主出来挑战咯！
　　166L：话说，这楼是不是跑题了？不是涛颜颜深夜带弟吗，怎么变成云仔的粉黑大战了？
　　167L：那作为颜粉就出来说一句吧，不管是带弟还是带妹我都没意见，我只有一个要求，带的时候能顺手把直播打开吗？也不是想看什么，就是想帮主播水一下时长……
　　173L：作为颜粉，确实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颜颜恋爱了，这应该很久之前就有预兆了吧？
　　188L：173哥能给我发个教材吗？急，在线等。
　　200L：都是直播的时候露出的各种蛛丝马迹，也没人总结，但是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那种程度吧。
　　201L：你说的是直播着直播着突然对着镜头傻笑吗？确实挺明显的。
　　202L：后来没多久突然弄了个直播专用背景，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的书房重新装修过，有专门的背景墙。
　　205L：对对对，大家都说多半是换了直播地点。
　　206L：啧啧，有什么我们尊贵的超级VIP粉丝不能看的吗？
　　222L：举手！这个我知道，我看过福尔摩网友分析，说她这么遮遮掩掩多半是因为不弄背景板的话，后面的墙会被认出来。
　　223L：那么问题来了，哪里的背景会被人认出来呢？
　　233L：不不不，重点不是哪里的背景会被认出来，重点是哪里的背景不能被认出来。
　　234L：233哥妙啊，所以说是搬到对象家里同居了，而对象的房子大家能一眼认出来吗，莫非是圈子里的？
　　236L：234哥居然一本正经在分析圈内人，我笑死了。醒醒，在颜颜这里，见不得人的当然是室友君家了！那可是主播在镜头下一点点布置出来的。
　　238L：我也投室友君一票，肯定是搬过去同居了。
　　250L：所以遮遮掩掩的原因不是不想官宣恋情，而是不想出柜吗？
　　266L：250哥在讲什么鬼话，谈不谈恋爱本来就是主播的自由，又不是爱豆，怎么还得为了粉丝守身如玉？人家又没立过单身人设吸男友粉女友粉，而且后面还转型了。请关注直播内容，谢谢。
　　288L：恶魔妹妹买面膜，还有人记得吗？当初颜颜帮室友君装修房子的时候，好多酸鸡就骂过她倒贴钱贴人装修婚房，居然是真的，笑死。
　　300L：这操作确实骚，当着你们的面秀恩爱，愣是没一个人知道，粉丝还拼命替她解释挽尊，绝不绝？
　　303L：诸位，我怀疑这个帖子被颜颜发现了！
　　304L：emmmm被楼上提醒，去看了一眼颜颜的最新个人介绍，我笑不活了，这算不算实时反馈？
　　305L：请多关注直播内容而非主播的私人生活，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哈哈哈，是要用播音腔念出来还是怎么着？
　　311L：所以说……这等于是实锤了吧，正主知道了但没辟谣。
　　312L：害，随便吧，粉丝反正早就已经躺平了。
　　333L：拉回主楼看了一眼，惊觉最开始的话题是深夜带对象打游戏，所以这还真的是带妹？
　　337L：也不一定是妹哦，听室友君的声音好像是那种很飒的大姐姐，啧啧，小姬仔果然都逃不脱姐姐的五指山，古人诚不欺我！
　　340L：虽然但是，听到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是大姐姐为了哄颜颜，才特意开号来玩她根本不懂的网络游戏吗？太宠了吧呜呜呜，羡慕哭了，我也想要富婆！
　　344L：楼上这么一说的话，就连姐姐很菜的游戏水平似乎都变得很萌了。
　　349L：所以我只有一个问题，颜颜到底什么时候开直播？我为了主播的直播时长操碎了心.jpg
　　……
　　陆开颜将帖子从头看到尾，忍不住用头去撞桌面。
　　虽然说她确实没有特意掩饰过吧，但是也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暴露太多东西啊？
　　就是那种“我在秀恩爱，你们也知道我在秀恩爱，但是你们不知道我在跟谁秀恩爱，甚至不知道我秀的这个恩爱是在秀什么，只有我和我对象知道”的状态。
　　结果一个个的，早就已经化身福尔摩斯给推理得差不多了？
　　不过陆开颜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坏事。不是她想遮遮掩掩，主要是二次元虽然看起来开放，可是网暴起来也很可怕。她自己不怕，但她怕谢南园也被扯进来。
　　对谢南园而言，这份职业是她立足于世的资本，也是维持她现在安稳生活的底气，所以虽然陆开颜那么想炫耀，还是拼命忍住了。
　　现在既然粉丝们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完成了自我攻略，那……那直播一起打游戏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只要谢南园不开麦就……不不不，她肯定是要开麦的，也不能不让谢南园说话，就只能分开在两个房间。
　　在两个房间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她想玩的又不是游戏。
　　至于粉丝的期待？陆开颜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游戏主播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凑了一个很适合陆开颜的总字数。
　　所以这篇文就在这里结束啦，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我们下篇文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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