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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当猎户》作者：海毓秀

文案：
原名《末世重生古代猎户》又名《村里的猎户威武雄壮》别问我为啥改那么多，我太难了~~
程铎在末世挣扎了十年，却被他视为至亲的人出卖。一朝穿越，他冷了心肺，当个猎户只求平静度日。
可野猪跑下山来，村里的汉子来找他……好吧，山边的田地是他的，杀了野猪有肉吃。
村里的哥儿要被抢走，村长来求他……行吧，那哥儿救过他的命，还给他张罗过菜地，做菜也挺好吃的。
后来……
他莫名其妙变成了全村上下的支柱，又凶又恶的黑面神。
阅读须知：1，主攻。主角力量异能者，战斗意识和技能点满。
2，1V1，双洁。
3，背景架空古代，有女人有哥儿。
4，水土不服及时止损。

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铎 ┃ 配角：配角123 ┃ 其它：穿越，生子，爽文，种田

一句话简介：末世男宠夫日常

立意：沉溺过去，不如放开双手创造新生活
总书评数：3850 当前被收藏数：12949 营养液数：5320 文章积分：131,569,216


第 1 章 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静谧无人的树林上方，突然凭空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影浑身浴血，“砰”地一声砸落地面，溅起一片灰尘。
程铎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满地枯叶，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他要死了，不过没关系，临死前他拼着这条贱命不要，重创了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好弟弟”。想到程钊的晶核被他亲手挖出来时那惊愕的表情，程铎就觉得值了！
末世的异能者运转异能全靠丹田内的晶核，程钊没了晶核，就算勉强保住性命也成了废物一个。他爸不是嫌弃他的异能太没用，在程钊觉醒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甩开他吗，现在那一家四口都成了普通人，不知道他们今后要靠什么生活？
程铎的手指渐渐收紧泛白，因为头顶的伤口还在不停冒出鲜血，他那疯狂大笑的模样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悲鸣。
程铎不怪他爸将他扫地出门，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那好继母和好弟妹的撺掇下，狠毒地将他卖进地下研究所！
难道他不是他爸的亲儿子吗？还有他的弟弟妹妹们，尽管同父异母，他们总归是有血缘联系的。甚至他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后，因为全家就他一个人觉醒了力量异能，16岁就肩负起了养活全家的重担。
程铎那时觉得是应该的：他爸年纪不小了，多年养尊处优让他体能大幅下降不说，他的心态也调整不过来，因为恐惧丧尸连城门都不敢出。而程钊和程薇又太小了，最大的程钊当年才13岁……他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饿死不管吗？
程铎做不到。
可惜，近十年的付出并没有换来一家子的感激，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在程钊终于觉醒空间异能后，他这个鸡肋的力量系异能者就显得十分多余了。
末世的丧尸是可以升级的，异能者也一样。在初期显得弱势的法系异能者，在三级的时候就足以碾压一群普通丧尸，甚至面对同级丧尸，他们远程攻击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只有他们这些力量系异能者，升级的速度远比不上丧尸。并且因为高级丧尸变得越来越“铜皮铁骨”，他们这些习惯了近战的力量系异能者，往往好几刀下去都破不了防，每次出任务都死伤惨重。
从末世初期的杀丧尸主力，到中后期探路打杂、甚至自-杀式引怪的牺牲品，力量系异能者的地位变得十分尴尬。加上异能者的体质经过升级锤炼，力量增强也成了附属馈赠，随着后期普通丧尸消失，力量异能者的状况就比普通人好那么一点。
若是末世初期足够聪明，懂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系异能者还好。像程铎这样为了养活一大家子，抠抠搜搜舍不得用晶核，末世十年还只是个二级的力量系异能者，简直是鸡肋中的鸡肋。
他带回去的物资越来越少，应该被他们嫌弃很久了吧？现在想想继母那些状似安慰，实则挑拨的话，还有弟妹们不经意间嫉妒的眼神……亏他还自以为一家人相濡以沫、感情很好，其实都是一厢情愿！
想起曾经的种种，程铎又懊悔地呕出一大口血来。他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等待着吞噬晶核的能量暴-乱将他带走，也或许……他等不到那个时候。
程铎耳朵动了动，听到随风传来的“沙沙”声。那是变异兽踩在枯叶上的动静，应该是闻到了血腥味，特意来享受他这顿大餐的。
果然，很快有四五道属于兽类的脚步声徘徊在附近，还有兽类从喉间发出的隐隐低咆，却始终没等来预想中的攻击。
程铎皱了眉，搞什么，变异兽竟然这么胆小？而且听动静，他们的体型似乎也不大？
不怪程铎诧异，要知道末世里变异老鼠都有成年家猫那么大，更别提其他种类的变异兽。有些末世前本身体型就很大的动物，变异后甚至能长到两层楼那么高。
并且变异兽对血腥味也很敏感，像他这样伤重流血不止的异能者，瞬间就能激起变异兽的食欲。
考虑到临死可能还要受罪，程铎总算睁开了眼睛。不过就在他睁眼的前一刻，他左边的野兽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发动了攻击——
程铎迅速抬手格挡，却被一双利齿狠狠地咬住了手臂，锋利的牙齿陷入皮肉，顿时一阵刺痛。
然而这时他也看清楚了，咬他的是一只灰狼。周围徘徊的另外四只是他的同伴，看到灰狼得手，其他四只也齐齐扑了上来。
程铎这时也不管自己想不想死了，狠狠一拳砸向灰狼头部。他本来只是临死反扑，没想到就这么一拳，那灰狼竟然闷不吭声，直直倒了下去。
程铎垂眼一看，原来它眼球暴突，口鼻溢血，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嗷呜——”灰狼的同伴们吓了一跳，纷纷退开。只是又舍不得这到手的食物，在附近徘徊一阵，看程铎没有其他动静，没多久又凶残地围了上来。
程铎苦笑，看样子他是逃不了被狼群撕咬而死的命运了，没想到末世十年了，这里竟然还有没经过任何变异的野狼。
算他倒霉！
就在程铎要脱力倒下的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虎啸，声音雄浑沉厚，回荡在树林间，威慑力十足。
狼群不敢再恋战，夹起尾巴拔腿就跑。
程铎躺在地上，被鲜血糊住的双眼模糊地望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很快陷入了昏迷……
***
程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中，面前的白大褂拿着针管和手术刀步步逼近，他无力反抗，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程铎很慌，但越慌手脚越使不上力，眼看手术刀就要落下，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不是逃走了吗？
没等他想明白，下一秒场景一换，他发现自己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身后是实验室尖锐的警报和人群杂乱的呼喊，而前方，就是通向外界的大门。
程铎想都没想，拼了命的挥动四肢向着大门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清理伤口、灌药，苦涩的药汁滑过舌头，刺激泛酸的肠胃，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真实。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手指碰到那人身上穿的皮毛外衣——
“嚇！”那人吓了一跳，慌忙退开。
程铎看不清他的样子，晕眩感袭来，再次昏睡了过去。他就这样昏昏睡睡，每次醒来不是换药触碰到了伤口，就是被一碗苦涩的药汁灌醒。
等他完全苏醒的时候，洞外已经天光大亮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远处传来，还有顺着烟火传来的熟悉药味……一切都安宁地像是末世前的样子。
程铎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天然的岩洞里，药味就是从洞口坐的那人身前传来的，他背对着自己，双手不停地在地上翻捡着什么。
“你，你醒了？”
那人发现程铎醒了，飞快地整理好地上的东西，站起身背对着程铎道，“瓦罐里的药已经熬好了，一会儿晾凉了起来吃。山洞里还有六副药包，早晚各一次，三碗水熬成一碗。我、我走了。”
说完提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甚至因为逆着光，程铎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
这下换程铎愕然了，末世十年，竟然还有无欲无求，纯粹为了好心救人的家伙？
程铎不信。
果然，那脚步声很快又回来了，对方站在洞外，连面都没有露，“那个……给你抓药的银子是用你打死的那只狼换的，还剩了一点，洞里的粮食你尽可以随意。”
他像是鼓起勇气交代完了一切，很快又跑了。程铎等了半晌，这次他没有再回来。
程铎掀开身上的兽皮毯子坐起身，看得出这条兽皮毯是用很多边角料缝制而成的，有些皮毛因为没有处理好，甚至有腐烂过的迹象。不过缝兽皮的人很用心，一点一点把烂掉的地方去掉了，然后把剩余的地方缝合起来。虽然毛皮颜色深浅不一，但针脚细密紧实。
程铎摸着毯子，心里满是疑惑：末世里最难获取的无非是丧尸晶核、药品，烟酒和食物，像被子这种日用品，末世前家家户户都有，商场超市更是多得没人要，用得着自己缝兽皮？
还有，刚才那人说狼尸换的银子，喂给自己的也是纯粹的中药，这个狭小的山洞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但程铎一个现代工艺品都没看见。
他不会误入了什么隐世村落了吧？
程铎慢慢挪到洞外，看见地上用来熬药的、缺了一口大口子的土罐子，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采摘下来的植物根茎，刚刚那个神秘人就是在整理它们，这是……野菜？
程铎忍着疑惑喝了药，浓稠的药汁跟他睡梦中一样苦涩。如果是末世前，程铎说不定喝一口都要感觉作呕，但跟末世后过期很久的臭罐头相比，这碗药已经相当客气了。
喝完药，尽管身体各种伤口还在叫嚣着，程铎还是坚持穿好衣服，打算出去看看。
说到衣服，程铎发现受伤时划破的衣服也被神秘人补好了，养伤的时候冲锋衣和里衣都被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裤子倒是没有动，只是从破洞的地方上了药，还绑上了布条。
这套衣服还是程铎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在基地里偷的人家晾晒的衣服，还有鞋子也是。除了这一身穿的，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程铎在山洞里找了根木棒拿在手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山洞……
作者有话要说：
严正申明：背景古代架空，打猎剧情需要。默认古代的野生动物没病毒，现代的有，谢谢。
另作者不倡导捕猎和食用野生动物，看文的读者切勿模仿，时刻遵循防疫守则。


第 2 章 这是力气比牛还大！
神秘人找的山洞洞口很隐蔽，在一处地势陡峭的山坳深处，如果不顺着山坳走到底，一般人是看不见那个洞口的。
因为身上有伤，程铎花了一点时间走出山坳，又按照平日习惯顺着山脊往上走——他想到开阔的地方，观察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逃走的时候慌不择路，见到树林子就钻，后面更是被打落悬崖，他连自己走的什么方向都不记得了。
异能者的视力都很好，程铎站在一个矮坡坡顶，发现山下有不少人在地里耕种。坚硬的黄泥地面，大部分人连牛都不用，全靠人力拉着木犁艰难往前。
更让程铎惊异的是他们的服饰，无论短打还是兽皮制作的外裙，都很像是古代的款式。有些人头上还缠着布巾或兽皮，头顶露出一团发髻，连地里跑来跑去玩耍的小孩，都没有一个是留短发的。
程铎在山上观察了很久，似乎这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变异兽。极目远眺，绿植和黄土交替连成一片，还有远处的群山，给人一种深沉悠远的神秘气息……
程铎有些不确定了，C市基地附近还有这种隐世之地吗，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他没有贸然接触村民，顺着来时的山路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打算等那个神秘人回来，再向他打听打听情况。
但很快程铎就知道自己想多了，神秘人临走之所以罗里吧嗦交代一堆，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程铎忆起他的交代，在山洞里找了找，找到少量松子、花生、板栗等干果，果仁都很小，像是就地在山林里收集的。数量稍微多一点的是小半袋黑豆，一小陶罐……粗面粉？还有一种不知道什么做成的饼子，硬得磕牙。
程铎一开始吃完了干果，然后在黑豆和粗面粉中选择了粗面粉。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选错了，这个面粉之所以粗糙，是因为磨面的人根本没有给小麦去壳，直接把麦麸也磨了进去。
好在程铎是从末世过来的，一碗只加了盐的面疙瘩汤，还因为不会用陶罐给烧糊了，程铎照样面不改色地灌了下去。
三天过去，药已经吃完了，程铎身上的伤也好了很多。他再怎么说也是异能者，加上之前昏迷的数天，伤势恢复成这样并不意外。
让程铎在意的是他之前吞下去的那颗晶核，除了一开始神志不清，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程铎不喜欢有把剑悬在头顶的感觉，可是这里又没有能检查的医疗机构，就算能检查，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好在他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其实他这三天也没有闲着，一边在山洞周围建立简单防御，一边偷偷观察附近的村民。
时间一长，程铎渐渐产生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念头，他似乎……是穿越了。
程铎心情很复杂，他虽然讨厌丧尸，讨厌暗无天日的末世，可那个世界毕竟是他所熟悉的，他知道该怎么生存。
还有，他一直坚持活下去的执念，就是有一天能够回去看看程钊他们的下场。如果他们活得好好儿的，他想要亲手为自己报仇。
可是现在的情况，报仇是不可能了，程铎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他以前努力杀丧尸，是为了养活家人，现在好像失去了目标，活着只是一种本能而已。
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很高兴地想要在新世界大展拳脚，但程铎很消极，过去的十年，整整十年，对他而言不止是一个数字而已！甚至他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梦到自己还在实验室里，无助而绝望地任人宰割……
程铎知道自己的思想有问题，但他不想去纠正什么，在末世活了十年的人，谁敢说自己心理健康？随便提出来一个，凶残程度都远超和平时期某些案件的凶手。
好在程铎没什么暴-虐想法，他只是消极而已。
在最后一点黑豆吃完之前，程铎学会了打猎，他用神秘人留在山洞里的一块碎铁片打磨了一杆木枪，然后用它猎了一只野鸡。
巨大的力量洞穿野鸡的翅膀，将它牢牢钉在树上，看着不断扑腾的野鸡，程铎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其实不习惯用枪，以往杀丧尸最常用的，其实是合金大刀。不过多亏了异能者灵敏的听觉和强大的身手，稍稍试了几次他就逐渐掌握了要领。
可猎物有了，怎么吃它却成了一个问题：第一，程铎的厨艺技能始终没能点亮；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神秘人留下的盐已经被他用完了……
吃着寡淡无味的鸡汤泡饼，程铎开始考虑到村里去生活了。毕竟人都是社会性动物，他再这么不喜欢接触人群，总不可能住一辈子山洞，当一辈子野人？
就算吃穿能够用猎物向村民兑换，可他长久不跟外界接触，真的不会疯？
以前的新闻还有十几二十年躲在深山，因为没人说话，出来之后连语言能力都退化的例子，程铎不想自己也变成这样。
可他一没有身份，二没有钱财，想住进村里似乎只能靠打猎？
于是程铎花了三天时间，打了五只野鸡和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山羊，打算去最近的村子里问问情况。
程铎想过自己会被村民排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那些村民远远地看见他就跑，有些甚至连农具都不要了，像是看见什么要命的东西一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程铎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就是穿得奇怪了点，又剪了短发，那些村民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至于他们嘴里大喊大叫的什么，因为口音太重了，程铎没听清。
不过这些村民这样，搞得他都想打道回府了，可一想到打猎这些东西不容易（其实是不想再吃没盐又味道腥膻的食物），程铎还是硬着头皮往村子里走。
走到半路，路旁地里突然斜冲出来一头大黄牛。那黄牛头顶双角，双眼猩红，看见程铎站在道路正中，满身血腥味……那牛猛地牛头一矮，四蹄加速向着程铎冲了过来。
那牛后面追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子，矮个的少年见状扯着嗓子惊声叫道，“快躲开，我家大黄惊了！”
什么惊了，明明是发疯了！
程铎见识过变异兽发疯的样子，就跟此刻的黄牛一样，他明显已经被这疯牛锁定了，就算躲开对方也会不依不饶。矮个少年虽是好心提醒，可他避重就轻的说法也有害人之嫌！
程铎很快分析清楚形势，前后没用半秒。然后他果断将手里的猎物丢到了身后，腾出双手回身，刚好接住了冲锋过来的沉重牛角。因为撞击的力道过大，脚下的泥土都被推得往后挪移了半寸——
一人一牛对峙了几息，就在黄牛想要扭头甩开这个变-态的时候，程铎突然沉喝一声，双臂肌肉暴起，一个用力生生将数百斤重的大黄牛扳倒在地，发出轰然巨响。
“哞——”
后面的少年本来还在扯着嗓子尖叫，看到程铎的举动，尖叫声蓦地堵到了嗓子眼儿。
前来帮忙的村民也惊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程铎一脚踩住犹在挣扎不休的大黄牛，正想喊他们过来帮忙，围观的人群后面突地冒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看见程铎不客气地踩着自家的黄牛，那妇人顿时怒了，“老娘的黄牛——”
“你是谁呀，凭什么打我家的牛！”
程铎早几年还见识过这种不问是非，胡搅蛮缠的人，但末世后几年大家都很识相了，毕竟不识相的都被教做人了。
末世里被教做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学费往往是用命来交的。
他懒得跟这妇人废话，抓住对方打人的双手，反手往后一推。没想到这妇人站立不稳，自己跌坐到了地上，然后就开始撒泼哭嚎起来，“杀人啦，杀人啦！这外村的泼皮流氓抢了我家的牛，还出手伤人，光天化日欺负我羊儿村没人了——”
又抹着眼呵斥之前那高个青年，“长生你死人啊，自己老娘被人打了，你还傻站着看？”
高个青年面露尴尬，原本还在犹豫，见自己两个人高马大的堂弟二话不说挽着袖子冲上去了，只能咬咬牙跟上。
其实高个青年误会了，他那两个堂弟来得晚，没看见程铎一力扳倒几百斤重的大黄牛的场面。又看黄牛出气多，进气少，还以为黄牛倒在地上，程铎才踩上去的，所以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程铎被那妇人尖锐的嗓门刺得太阳穴猛地跳了几下，在末世待久了的人，对声音都十分敏感。何况这妇人颠倒黑白，那三兄弟还被她唆使，上来就要打人——
程铎冷笑一声，抬脚就把率先冲上来的壮汉踹飞了数丈远。
另一个抓住衣襟举起来，本来想屈膝拦腰摔断的，突然想起现在不是末世了，伤人恐怕要被抓起来。于是改变了主意，收势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去，最后的高个青年也一样……轻轻松松，整个过程没超过五秒钟。
甚至他另一只脚还踩在牛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挪动过脚步。
听说有山贼进村，带着一帮村民前来驱赶山贼的村长李三爷，和他身后的壮丁都傻眼了。
这贼人力大如牛……哦不，众人瞄了眼还在他脚下挣扎的牛，再听亲眼看见他扳倒疯牛的村民一解释……这已经不是力大如牛了，这是力气比牛还大！打李旺的两个地痞儿子如同打三岁幼童，他们一齐上去真的能赢？
别激怒了山贼，整个村子都被人家屠了！想到牛家村牛老爷一家的惨状，村长李三爷生生打了个激灵。


第 3 章 当初是怎么有勇气把他救回去的？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被村民围在中心的程铎突然不小心瞄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个低眉敛目，上前扶起被他一脚踹飞那壮汉的瘦削身影，不是救他的神秘人吗？
程铎当时虽然没看清，但末世里留意眼睛看到的一切是基本能力，他不可能认错。
神秘人胆子似乎很小，发现程铎盯着他看，或许已经把他认出来了，顿时紧张地手下动作都僵硬了。
程铎察言观色，发觉神秘人似乎不想跟他相认，摸摸鼻子移开了目光——恩将仇报打伤恩人的亲朋好友什么的，程铎再凶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下一秒，他的不好意思就没了。
因为那壮汉被人扶起来之后不仅没一点感激，还十分粗鲁地挥开了他的救命恩人，“滚开，还嫌老子不够丢人是不是！”
程铎双眸眯了眯，突然觉得刚刚那一脚他踹得太轻了！
“三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看见李三爷等人，那撒泼的妇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先求了李三爷，又拽住了李三爷旁边一个黑瘦矮小的中年男人，“当家的，你也说句话啊，你看那杀千刀的给我们家长生打的！”
叫长生的青年被自家弟哥儿扶起来，揉着胸口，涨得头脸都红了。也亏得他生得黑，脸红也只是浮起薄薄一层罢了，但他脸上的尴尬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程铎冷哼一声，“好一个恶人先告状！我还没告你们纵容疯牛伤人呢，你倒先给我安上罪名了？要说打人，也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不过是自卫罢了。”
那妇人方才心急自家的牛，根本没注意到程铎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这么凶。此刻被他横眉竖目地一瞪，登时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直往她当家的身后缩。
李三爷皱了皱眉，“长生，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叫长生的农家汉子还算憨厚，如实说明了事情经过，末了用大手抓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我是看他对我娘动手，才忍不住出手教训他的……”
谁知教训不成，却反被人家抓住丢了出去，和二堂弟两个摔作一团，实在丢脸。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被神秘人扶起来那壮汉不服气地看向程铎。
“笑话，你们也没想跟我好好儿说啊！若是不服气，你过来，我们再打一遍？”程铎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加入村子的计划恐怕要泡汤，索性怎么痛快怎么来。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本就长得身材高大，浓眉深目，加上那一身在末世里沾染的浓重杀气，只一沉下脸就凶恶地堪比活阎王。
那壮汉、也就是李大不说话了。
打，怎么打？他们兄弟两个连人家一只手都打不过！
其实李大和李二一直是惯会在村子里逞凶斗狠的地痞村霸，往日里人家打不过他们，只能自认倒霉，赔钱了事。可现下来了个比他们更凶恶的，以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当然怂得比谁都快。
其实他们刚刚冲出来，也不是真心想帮大伯娘吴氏和堂兄李长生，只是看程铎一个人，想从他身上讨些好处罢了。
李大不吭声了，李二也缩在后面，村子里的刺头儿都被人家打怕了，其余村民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李三爷无法，只得好声好气跟程铎赔礼道歉，末了问，“不知这位大爷到我们羊儿村，是来做什么的？”
如果是来要钱要粮的，他们趁早凑一凑给他算了，实在惹不起！
程铎想了想，不答反问，“他们刚才看见我，为什么跑？”
听见这话，扛着锄头、扁担等农具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李三爷代答，“我们十方山这片地界不是很安生，所以大家看见陌生人就害怕。”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程铎，“我看大爷这打扮，似乎是从关外回来的？”
程铎虽然跟他们一样说的是大夏话，但音调差别还是挺大的，他又剪了短发。关外那些外族人因为天气炎热，又不像他们大夏人重视礼节，所以经常把头发剪得怪模怪样的。有些在关外待久了的人，也会跟那些外族人学，所以李三爷才有此一问。
当然，其实某些山贼为了图省事也做这副打扮，村民误会程铎是贼人，这种话李三爷就不必跟他明说了。他们仅程铎一个人都打不过，更别提来一窝山贼了。
至于报官，那更不必提，官爷只想从他们手里掏银子不说，报官的事给山贼知道了还要被报复。
程铎眼神动了动，听李三爷的意思，他们这里似乎离关外很近？不过现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程铎把这个问题先放下，想了想，随口给自己编了一段来历，“不是，我叫程铎，是从少林寺还俗回来的俗家弟子。回到家乡才发现，原来早几年发大水，家里人不是被淹死、就是跟着乡亲父老逃命去了。我一路走一路问，亲人的消息没打听到多少，自己反倒先活不下去了……后来见你们这里人杰地灵，想着反正我的亲人都没了，所以打算就此安顿下来。”
“苕拎…寺？”李三爷口音很重地咂摸了一下嘴巴，“是不是和尚庙的意思？”
程铎愣了一下，点头，“对，在河南嵩山。”
河南嵩山又是什么地方？李三爷看了看身后，见村民们都是一脸茫然表情，比他还不如。
“程大爷这样的…也能当和尚？”李三爷瞄着程铎的目光满是疑虑，他见过的和尚道士们哪个不是餐风露宿，面黄肌瘦，出来化缘的时候还要面带笑容，说尽好话。
像程铎这样的，直接抢比较快……
好在程铎凶恶归凶恶，眼神还是很清明的，说话也讲理。加上方才打斗的时候，他明显收了力没有伤人，李三爷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我是武僧。”程铎张口就来，见李三爷盯着他手里的那些猎物，又解释，“我已经还俗了，吃肉喝酒百无禁忌。”
他顺手把猎物递给李三爷，“不过这些不是我自己吃的，算是见面礼吧，我想在村里安顿下来，不知道村里有没有空地划个一亩半亩给我，我用来搭个房子就够了。”
李三爷这下是真愣住了，没敢接，“大爷真想留在我们羊儿村？”
不是他妄自菲薄，他们羊儿村后面就是绵延不尽的十方大山，村里地薄，山里的狼群啊，野猪啊又经常下山糟蹋牲畜和庄稼，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
李三爷本来有话想告诉程铎，但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很快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程铎会是个变数……罢了，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真是个好的，他想尽办法也要把人留在村里。
“当然，我不是说了吗。”程铎把五只鸡和一只野山羊塞进这个小老头手里，“如果你们的同意的话，我以后会在村里做个猎户。”
李三爷这回舍不得推辞了，并且因为猎物太重，年迈的他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多亏旁边的大儿子李大壮帮忙扶稳，他才没有把猎物洒了一地。
李三爷悄悄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把猎物拿回家去。
可看到这一堆猎物，刚才撒泼打人的吴氏不干了，“那他打了我们家的牛，就这样算了？”
他们家牛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看样子都快不行了！
那可是一头牛啊，起码值五两银子！
程铎闻言也觉得有点奇怪，凑近大黄牛，伸手掀开眼皮看了看，又沾了点唾沫闻了闻，“这牛好像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那他就不知道了。
“你说有毒就有毒，你又不是大夫！”吴氏忍不住反驳，如果真是自家牛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的五两银子岂不是没了？
“王大夫来了。”说大夫大夫到，程铎回头，恰好看见他的救命恩人把一个背着药篓的赤脚郎中引过来。
那人发现程铎看他，又胆怯地低头停下了脚步。
程铎有点好笑，这人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岁了吧，胆子这么小，当初是怎么有勇气把他救回去的？
程铎本来还有点好奇，想看这古代的郎中是怎么望闻问切的。没想到这王大夫直接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然后层层打开，宝贝似的翻出一根银针。
好吧……
“是中毒。”王大夫用银针试毒以后宣布，算是证明了程铎的清白。
吴氏失望不已，倒是他的两个儿子，长生和之前提醒程铎的少年围到了王大夫身边，“中毒，中了什么毒？”
“王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大黄，我家耕地可全靠它了。”
程铎看没他什么事了，这才有闲心打量起他的救命恩人，说实在的，他这救命恩人的卖相可真不怎么样。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又瘦又黑，脸颊和嘴唇被北方吹得干裂起皮，十分粗糙。身上则穿着脏兮兮的布衣和拼凑起来的兽皮毛坎肩，看起来多有山洞里那兽皮毯子的风格。
不过程铎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窝偏深，睫毛又黑又长，眼珠仔细看竟然像是呈灰蓝色，似乎有异族血统。
但他很少跟人直视，总是低着头，好像很怕别人注意到他似的。还刻意留着糟乱的头发遮住半边脸，除了程铎，这村子里的人几乎都不怎么在意他。
程铎想起刚才那两兄弟似乎对他很不客气，抬眼望了望，发现那两人早已经跑不见了。算了，他以后找机会问问对方需要什么吧，他不喜欢欠人情，早还完早安心。


第 4 章 程铎石化了。
程铎直接跟了李三爷回去。不知道是因为他送了礼，还是因为他一上来就展示了高强武力值的原因，李三爷一家对他都挺客气的。
特别是李三爷的两个儿子李大壮和李二牛，他们可是亲眼见到程铎怎么跟人动手的，也见识过他冷脸怼人时那身可怕的气势。当然，他们都没读过书，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程铎很可怕。
因此就算程铎不黑脸，他们也不敢往他面前凑。
两个家里干活的主力都这样了，其他人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甚至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李二牛三岁的儿子毛蛋一看见程铎就害怕地直哭。
站在院子里，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程铎身子僵了僵，然后转身就走。听到身后李二牛的媳妇小跑过来哄着孩子，程铎心情有点操蛋。
他也不想吓唬小屁孩，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收敛。
程铎其实不讨厌孩子，末世前看见亲戚家的小孩还会逗一逗。不过末世后就很少会看见孩子了，生了也养不起，加上小孩哭闹可能会引起邻居厌烦，生孩子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末世里的人生存压力大，脾气也相对暴躁，一点小事就容易闹大起来。尽管基地管理三令五申，伤人、杀人的事件也屡禁不止，时有发生。
之前因为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程铎在外时总是刻意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跟人起争执，以免引来报复……
想起那一家子，程铎又止不住地满脸暴戾，吓得过来喊人的李大壮腿都软了，双手扒在门框上，差点以为他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
还是程铎先发现了他，“什么事？”
李大壮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热热…热水已经兑好了，我们家没有新做的衣裳，换、换我二弟的成吗？”
他长得壮，弟弟二牛比他高小半个头，当然还是比不上程铎。这人不知道怎么长得，又高又壮，力气还大得吓人。
程铎点了点头，他怕自己不答应，面前这人会立马跪下求饶，“带路。”
洗澡的要求是程铎自己提的，他在山里混了小半个月了，在竹林边找到的小水洼虽然足够饮用和洗漱，但洗澡却是绝对不行的。所以这小半个月，程铎没有换过衣服，身上也只是沾水擦了擦。
虽然下山以后发现这些村民好像都差不多，但有条件的情况下，程铎还是喜欢干净的。
洗澡的时候，程铎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感觉身上一下子轻了好多。他把脏衣服丢到一边，准备吃完饭再洗。
晚饭是程铎带来的野鸡炖了一大锅萝卜和白菜等蔬菜，另有一碗炒鸡蛋，一碗下酒的炒黄豆，主食是某种黑乎乎的窝头一样的东西。
李三爷尴尬地露出满口黑牙，“村里就这条件，让客人见笑了。”
如果程铎没看见下厨的三奶奶端到隔壁桌上的东西，他可能还会觉得李三爷小气。但他看见了，所以他知道李三爷说的是真话，这个家已经用了最大的诚意来招待他了。
三奶奶就炖了一只野鸡，他敢说那只鸡的大部分都在他们这个瓦盆里了。而且隔壁没有炒鸡蛋和下酒的黄豆，只有一叠黑乎乎的咸菜，就是这个窝头一样的主食也没有。
程铎知道他们吃的是黄豆榨油以后剩下的豆渣，做成的豆渣饼，他在山洞最后吃的就是那个。那东西禁放，但是放久了发硬，并且一股豆腥子味，关键还没什么营养。
程铎想起隔壁屋里的女人和孩子，抄起筷子夹了大半碗肉，还拿了好几个黑窝头，然后递给李大壮，一脸自然地吩咐，“拿到隔壁去给他们吃。”
“哦。”李大壮根本不敢拒绝，接过碗就忙不迭下桌去了。
李三爷和李二牛齐齐愣了一下，然后李三爷点点头，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些微笑意。这么个对女人和孩子心软的人，总不至于是个坏的。
在李三爷的示意下，李二牛把自己的碗给了程铎，然后自己去厨房重新拿了一个。
程铎吃着菜，问李三爷，“刚才我看见你们家还有一个男人，他怎么不过来吃？”
李三爷想了想，“客人说的是大壮媳妇？他不是男人，他是个双儿。”
这下换程铎愣了，“双儿？”
李三爷看程铎是真的不知道，以为他在和尚庙里呆久了没人给他说过，于是仔细解释了双儿和男人的不同。简单来说就是双儿身量比男人小，力气没男人大，但眉心有痣，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双儿能生孩子。
程铎石化了。
他单以为自己穿越了，没想到还穿到了这么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男人都能生孩子了，别还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吧？
好在他跟李三爷旁敲侧击了一下，发现除了双儿，这个世界还是跟一般古代社会差不多的，程铎放心了。
李三爷给程铎倒了一碗自家舍不得喝的好酒，但程铎喝了一口，就对这酒兴致缺缺。因为放得太久了，古代的密封又不太好，这酒有点发酸。
于是程铎吃菜，李三爷和他的两个儿子喝酒，这也方便了程铎打探消息。
不过程铎发现，李三爷似乎有什么想他隐瞒他的东西，因为每每李大壮和李二牛想说什么的时候，都被李三爷找话题带走了。
程铎也不急，反正他无钱无势，唯一的依仗就是这身力气，就算李三爷不怀好意想卖了他当苦力，那也要看谁有本事接手。
程铎可不怕这个世界的铁锁链，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生铁内部的杂质越多，硬度和延展性也就越低。像他这样的力量系异能者来说，轻轻松松就能挣开。
吃完饭，程铎发现自己的脏衣服已经被洗干净晾起来了，三奶奶见他盯着晾起的衣服看，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洗了三遍，有些地方实在洗不出来了。”
她心里其实很好奇程铎的衣裳，不知道那是用什么布做的，特别是那件外衣，坤起来还“啪啪”作响。最让她吃惊的是那衣服的裁剪和缝线，规规矩矩，一针不差，估计只有这世上最好的绣娘才做得出来。
三奶奶只是个普通的农妇，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离羊儿村半天路程的二十里坡，甚至连县城都没去过。
因此程铎的衣服虽然奇怪，她只以为是别的地方流行这样的款式，并且她还觉得程铎家被大水淹了之前，他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程铎身上有种村里人没有的气度，说话也不一样，偶尔冒出几个她听不懂的词，也是文绉绉的。
什么样的家世能让后辈学文又学武，三奶奶不敢想象。他们家送一个孙子去启蒙都发愁得不得了，眼下铁蛋已经八岁了还没下定决心，为啥，穷啊！
倒是程铎衣服上后补的那些针线，三奶奶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她不敢问，她怕程铎不高兴了会对她动手。
其实三奶奶的想法在古代一点不奇怪，尊老爱幼在这个连肚皮温饱都满足不了的情况下，更多的其实是一纸空谈。对自家老人，在亲情、族规和三姑六婆的流言束缚下其实还好，古代的愚孝也不少。可一旦脱离了这个范畴，对很多人来说老人也就变成了“老家伙”。
但是程铎不一样，他虽然在末世走了一遭，基础教育的成果还是深入他心的。面对不胡搅蛮缠、倚老卖老的老人，他最基本的尊重还是有的。
甚至因为让不熟悉的长辈给他洗了衣服，感觉有点尴尬。
末世前他那个后妈也是不会给他洗衣服的，要么自己洗，要么洗衣机。至于末世后……沾过丧尸液体的衣服也没人会洗，扔了换新的，安全又省事。
所以三奶奶一副很怕他的样子，程铎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李三爷喝完酒午睡去了，李大壮和二牛要下地，程铎想了想，干脆跟他们一起出门，去村里转转。
这顿酒喝到最后，李三爷已经松口了，答应跟村里的族老商量商量。既然这样，程铎就需要考察一下环境了，毕竟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
程铎跟着李大壮兄弟走到路口，正要分道扬镳，突然听到村子里有个妇人在大声骂街。程铎听不懂她骂得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尖锐刺耳，还有几分熟悉。
倒是李大壮叫住了个人询问情况，“沙二叔，桂花婶子又在骂什么呢？”
那个沙二叔小心地看了眼程铎，凑到大壮耳边小声耳语，“听说他们家的牛救不活啦，李满仓准备连夜杀了，明早担到二十里坡去卖……这不吴桂花心里不满，骂人家外乡人呢。”
羊儿村也不是人人都不讲理的，李长生自己也说得很清楚，他们家的牛先发了疯，程铎才把牛扳倒按下的。何况王大夫也诊治过了，李家的牛是吃了那什么毒狼草才不行的，怪不得人家外乡人。
沙二叔自认声音很小了，却不知一旁的程铎听得清清楚楚。跟李大壮兄弟分别后，他特意跑到吴桂花跟前晃了晃，看着她突然吓白了脸像只被人捏住脖子的鸡，他心里舒坦多了。
别以为他听不懂就不知道吴桂花骂的话难听，骂他那偏心死鬼爸就算了，骂他妈可不行！


第 5 章 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吓唬了吴桂花，程铎也没怎么在意，继续在村子里闲晃，晃着晃着就来到了村子背后的池塘边。
那里有一个人蹲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面洗衣服，虽然已经开春了，可池塘的水还是很冷的，那人洗衣服的双手冻得通红。
程铎盯着他那明显弱于普通男人的身形，忆起李三爷的话，冷不丁开口道，“你是个双儿。”
难怪救了他却不敢承认呢，是担心家里男人误会吧？程铎注意到他身后的大木盆里属于成年男子的衣物，又想起跟他打架时那两个壮汉，怀疑其中一个就是他的……相公？
永哥儿正努力捶衣裳呢，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差点吓得一头栽进池塘里。他抓紧手里的木棒，抬起头才发现是那个奇怪的外乡人。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永哥儿自己都没发现，他没有村里人那么怕程铎，可能是因为他见过对方虚弱地躺在床上，发着高热昏睡不醒的样子。因此就算程铎长得人高马大，还凶神恶煞地打了他那两个哥哥，他也没有很怕对方。
程铎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果然在黑黄的皮肤上发现了那颗用来辨认双儿性别的红痣，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你的脸怎么……你在脸上做了伪装？”
对程铎来说这伪装弄得有点粗糙。不过头两次见面他要么背着身子，要么低着头……这次要不是好奇他双儿的身份，程铎也不会这么仔细地盯着一个人的脸看。
“！！”永哥儿只是个没怎么经过事的少年，闻言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捂脸……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低下头缩着脖子，“没有，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不懂就算了。”程铎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直接道，“你救了我，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永哥儿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他当初救程铎，只是不忍一个大活人葬身狼口罢了。他以为程铎伤好之后就会自行离开，没想到这人不但没走，竟然还跑到村子里来了。
永哥儿对于程铎的提议有点心动，垂着眼帘眼神闪烁不定，就在程铎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少年抬眸怯怯地瞟了他一眼，鼓起勇气道，“那，那你给我五…二两银子？”
“……”
程铎无语极了，这大概是他平生听到过最质朴的报恩条件。虽然他现下身无分文吧，但也不觉得自己这条命就值五两银子。
哦，错了，对方怕他不答应，还自动还价到了二两……
该说两人生活的环境不同吗，从现代过来的他没觉得几两银子是多大的事，甚至因为末世里金银珠宝都成了能看不能用的废物，他的观念到现在都没完全转过来。
永哥儿见程铎不说话，以为自己要多了，面上有点讪讪地，“那不然…不然你把山洞的粮食给我补上，我们当扯平了？”
他本想腹诽程铎小气，可是一想到他救人的时候，好像没在对方身上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当时，几乎都要把这人给扒光了……
想到某些画面，永哥儿脸皮蓦地发热起来。当时忙着救人，他还没觉得什么，现下这男人活生生地杵在面前，他突然想起自己看过人家的身子……永哥儿那良久没动过的，属于双儿的羞耻心突然冒了出来。
他把手伸进水里，抓起衣服胡乱地搅了搅，期望冰冷的湖水能让燥热的脸皮温度降下来。
程铎倒没发现永哥儿表情有什么不对，他只是觉得这人比他想象中的单纯。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随随便便用几两银子把人打发了。
索性他现在也没钱，程铎思索了一下，问：“你家里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不然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多余的事，又是找山洞，又是屯粮食的，难道他是被人从外面拐回来的？程铎脑洞很大地想。
程铎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永哥儿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反正他也不吃亏。毕竟当初说好的，他拿了卖狼皮剩下的银子，程铎可以吃他在山洞里收藏的粮食。
而且，他收藏的那点粮食可不值一百多文……
永哥儿理直气壮地想，他费了老大力气把这人拖回去，还帮他卖了猎物，又给他抓药，伺候他，怎么也算扯平了！
不给就不给吧。
至于他后面的问题，“没有，我家里人对我挺好的。”
“既然好为什么要准备那个山洞？”程铎反问，见那少年低下头不肯说话了，又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别瞒我了，早上那汉子是怎么对你的我也看见了，再说我随便在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你到底过得好不好……”
程铎说到这里感觉怪怪的，好像他是面前这双儿的奸夫，打算劝他跟自己私奔似的？
其实程铎真的想过，如果这少年真的是被拐来的，他想离开的话，自己可以把他送回原来的地方。
他早就注意到了，少年的长相跟周围人都不太一样，明显不是本地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做了那些伪装，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要！”永哥儿变了脸色，他害怕程铎真的去村里打听他，那他们俩就真的牵扯不清了。
程铎只是个外乡人，他一直了之倒好，可他还要继续生活下去的。
程铎被他色厉荏苒的模样惊得挑了下眉，难得出言安抚了一句，“好，你不愿意我不问就是了，别怕。”
他大概也能猜到古代流言的可怕，这少年对他来说等同于末世前的高中生，还只是个孩子。他又救过自己的命，程铎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程铎正想告诉他，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自己，就看到少年飞快地收拾了自己东西，连衣服都不洗了，抱着大木盆拔腿就跑。
“……”
程铎没有去追，他是报恩的，又不是报仇。若是让村里人看到他追在一个双儿后面……他早上还动手打了人家的夫婿，那人本来就怀恨在心，如果知道自己纠缠他的双儿，他不能对自己怎么样，可从他对少年不客气的举动推断，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程铎不想害他。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以少年的脚程已经走得没影儿了，才转身往村里走。
再次路过李家的时候，发现早上那两个壮汉竟然在跟吴桂花扯皮。
“大伯娘，我们兄弟怎么说也为你们挨了顿打，你不想赔药钱，杀了牛总要给我们几斤肉吧？”
吴桂花脸皮一垮，几斤，做梦去吧，她一两都不想给！
她直接往地上一坐，“天呐，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家牛好好儿的被人打得半死，亲侄儿竟然跑来家里来要肉吃，还有没有天理了！”
都是一家人，谁还不知道谁啊，李大可不吃她这一招。他和弟弟李二本来就是地痞子，见状厚着脸皮一笑，“大伯娘不给，那我们可就自己进屋拿了。”
说着给李二使个眼色，两兄弟抬脚就往屋里走。
吴氏变了脸，“长生，还不快拦着他们！”
一边喊一边急切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扑上去抓扯李大和李二。她生的庞大腰圆的，李大李二又不是程铎，加上李长生和李满仓两个汉子都堵在门口，李大和李二愣是被她抓得脸皮都是血指印。
当然，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发髻散乱，暗中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头。
程铎本来只是想跟其他村民一起看看热闹，没想到其他人看到他，自动闪到了一边，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程铎：“……”
给他让路做什么，他一不想进去打架，二不想进去劝架，让他安心看狗咬狗不好吗？
“你，你怎么来了！”李长生的弟弟丰哥儿看到程铎，不知道是惊还是恐地喊了一声，因为双儿的嗓子比男人尖细，原本打得正热闹的几人竟然都听见了。
他们回头看到程铎，脸上纷纷变了色，浑身僵硬地站到了一边。
李大李二只觉得早上被打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再一想到他们找的借口是被程铎打了，现下又被这个煞星逮到，表情顿时精彩极了。
他们俩经常在村里偷鸡摸狗，逃跑的本事也是一绝，见程铎堵在门口，竟然趁他不注意，翻过李家那矮墙的缺口跑了。
程铎：“……”
行吧，闹事的都跑了，这场闹剧也没得看了。程铎一句话没说，抬脚就走了。
不过他不说话，村里人却越发觉得他高深莫测，在他走后纷纷猜测他的用意，甚至觉得吴桂花嘴巴不干净得罪了他，可能会招来报复……
不得不说他们想太多了。程铎一个大男人，被吴桂花骂两句又不能做什么，围观他们扯皮只是觉得解气而已。
程铎回到李三爷家，换回自己的衣服就告辞离开了，毕竟李三爷家看起来也不太宽裕，他一直赖在人家家里就过分了。
因为风大的原因，衣服虽然还没干透，但他回山洞里烤烤就行了，不妨碍什么。
程铎跟李三爷约好，过两天来听结果。当然他也没透露自己的落脚地，因为那山洞不属于他的，人家双儿说不定还要用呢。
程铎不知道，因为下午那场闹剧，他留在村里的事还发生了一点小波折……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太爱写救命之恩，以身相娶的故事了，捂脸！
话说你们真的不给我一点点营养液，不给我点个预收，作者收藏什么的吗？
你们会失去我的！（严肃脸.jpg）
预收一：《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
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于是毁容的虫族上将，有了废土末世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雄主，整天把他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生怕好不容易分配的媳妇儿没了。
于是凶残暴躁的妖修魔尊，有了做梦都想养宠物的绒毛控铲屎官。白天撸最暴躁的魔尊，晚上睡最傲娇的极品美人，生活美滋滋。
于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主，有了成天笑眯眯调戏他的废材王爷，调戏着调戏着，本以为自己最终逃不过曝尸荒野的他，竟然有了一个家。
阅读指南：1.主攻，单元小故事，每个世界换一个主角。
2.温馨救赎向，可能会比较慢热。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11.12）。
预收二：《位面美食商人》
景奕风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美食博主，他用糯米酿醋，高粱酿酒，自制豆瓣酱、酸笋、泡椒、榨菜……被网友们戏称为不给黑心商赚一分钱的抠门博主。
就在他成功地用重奶油发酵提炼出黄油之后，位面美食交易器终于找上了他。
于是，成天啃黑面包的剑士和魔法师们见识了手抓饼、茶叶蛋、肉夹馍、水煎包；只喝得起营养液的星际人见识了酱香、泡椒、酸辣、蒜蓉、粉蒸……
西幻大魔导师：所有人都疯了，涌入西奥多这个小城只为了吃顿好的……等等，最后一份蜂蜜烤翅是我的！
星际上将：奕风太无情了，从来不给特权阶级开后门，我排队都排到三个月之后了！
排雷指南：1，主攻，一如既往有感情线。
2，别杠，杠就是你对。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4.22）


第 6 章 并且他还抢得理直气壮。
吴桂花可能把村民们的议论听了进去，得知李三爷答应让程铎留下来，于是趁着他召集族老们商议的时候，跳出来反对。
理由也是现成的，程铎身份不明，武力值又太高。如果他有什么坏心思，他们整个村子恐怕都要不保。
李三爷却不这么想，他能在羊儿村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又实在欣赏程铎那强大的武力值，最终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众位族老的，总之程铎是拍板留下了。
可吴桂花闹也不是白闹的，李三爷原本打算拨给程铎的房子就在吴桂花家隔壁，那里原来住着村里的老鳏夫刘老才。刘老才去年没了，因为空置时间短，那房子保存得还比较完整，又在村子正中，进出都方便。
但因为吴桂花搅乱，族老们对程铎也有了些许顾虑，于是给他换成了山坳里用来看守田地临时搭建的那所房子。那房子一共两间，塌了一间，另一间也摇摇欲坠，半个屋顶都露在外面的。
李三爷带程铎去看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因为他和族老们收了程铎的鸡和山羊，到头却给他安排了一间不能住人的房子。
程铎倒是不怎么介意，因为李三爷说不收他钱了。就是年底村里去衙门报备人口的时候，需要他交上几百文钱，这样不但身份证明的文书有了，顺便还能给他办了这房子的地契。
其实也是程铎运气好，这武都县地处大夏边境，地薄、气候多变，生存条件本就恶劣。加上山贼作乱、边境军队与外族部落混战等因素，人口大量减少，地也不值钱。
官府巴不得村民拆分户籍，这样朝廷征兵的时候他们才能拉到更多的人完成任务。
李三爷满口歉意，搞得程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其实很满意。
这山坳远离村子，屋前是一大片土地，稍远的地方有一座被开垦过的山坡，山上的地被砂砾岩石等分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嫩嫩的菜苗从土地中间冒出来……平时肯定有村民来种。
而屋后直接就是大山，对于程铎这样的猎户来说也很方便，他以后上山打猎都不用经过村子了。
程铎想要的就是这样，既远离人群，又不是完全隔绝开来。他这所房子只能远远地望见村里人家的房顶，唯一连通外界的山坳入口有一片竹林，寥寥炊烟升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人烟。
异能者的耳力太好了，他的梦魇又时不时冒出来。程铎有些担心他哪天晚上睡迷糊了，不小心翻墙到隔壁，把邻居当成丧尸或仇人杀了！
离群索居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左右就他一户人家，梦游也不会跑得太远。
程铎还盘算着在院子里建个高点的围墙，把自己的房子圈起来，一来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二来还可以阻挡其他村民窥探的目光……
就在程铎给自己的地盘规划布局的时候，李三爷突然提点了一句：“你最好这片儿开垦一块菜地，不然吃菜什么的…可能不太方便。”
李三爷指着破屋旁边那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说。
他实在是怕程铎没有菜吃，直接去偷别人家地里种的菜。他昨天还拍着胸脯给大家保证呢，若是程铎一来就干出偷盗之事，那他这村长还干不干了？
程铎闻言一顿，确实，他打猎总不能不吃菜了吧，老是去找村民换也不是办法。
他转头看向李三爷，表情有些为难：“这…我其实不会种地，三爷能不能找个人过来帮忙指点一下？”
“……成吧，我回去给你问问。”李三爷也没敢打包票，主要是程铎凶恶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村民都挺怕他的。
最近又正值春耕，家家户户都忙着地里的活计，看程铎的样子又是个一点不会的，需得手把手的教。他去哪儿找这么一个不怕程铎，会种菜又不用忙地里活计的闲人？
李三爷回去了，程铎站在那几乎要变成废墟的破房子前面，只觉得无从下手。
倒不是他不会，而是没有工具。
穿来古代半个月了，程铎第一次感觉到了赚钱的紧迫。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山洞拿上自己的木枪，转身上了山。他这回，准备弄个大家伙……
程铎打算得很好，可有些时候大家伙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他在山里转了一天，走到后面都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前面看到那窝兔子的时候，他就该想办法把兔子窝掏了，虽然狡兔三窟，堵起来麻烦了点儿……
还有那时不时飞出来在他眼前晃悠的野鸡，小是小，但也都是肉啊！
傍晚的时候，天色已经黯了下来。程铎在一处山涧里洗了手，又喝了点水补充水分，正犹豫着先回去还是找棵树将就一晚，就听到山林深处传来了打斗声——
“把东西交出来！”
“当我傻啊，交出来你们还不是要杀人灭口！老实告诉你们吧，东西我已经藏起来了，有本事你们在这十方大山里把我藏的东西找出来。”
“找死——”
被追杀的人听声音似乎很年轻，话虽然说得轻松，但从他拖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左躲右闪，惊险万分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被追杀的青年穿着黑色夜行衣，虽然跟他身后的三个异族杀手一样梳着辫子头，但无论从面容还是口音，都能分辨出来是大夏人。
那三个杀手就不一样了，大夏话说得怪模怪样的，手上拿着弯刀作武器，脸上还有刺青黥面。
程铎看着被追杀的青年，不知怎么想到了半个月前被追杀的自己……眼见那弯刀就要落下，划开那青年的脖子，程铎直接从树后转了出来，一脚将那杀手踹了回去。
程铎斜了青年一眼：“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
青年捡回一命，惊喜不已，他没有回答程铎的问话，反倒飞快地介绍起了自己：“这位侠士，我是西陵大营的士兵孟极，大夏人。”
他也是机灵，虽然不肯明说自己从异族人手中拿了什么，但他把西陵大营士兵的身份一亮出来，同属大夏一方的来人肯定愿意帮助他。
程铎刚刚那一脚只为救人，并没有尽全力，那杀手很快从地上站了起来，跟自己的两个同伴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嘴里说了句什么，三人同时分散开来，将程铎两人团团围住。
青年连忙翻译：“侠士小心，他们刚才说要连你一块儿杀了灭口。”
翻译完又忐忑地望着程铎，见他手里仅有一杆粗糙木枪，上头连一片铁器都没有。而对面三个戎人训练有素，手里还拿着利刃弯刀。
青年有点绝望，他怎么觉得这人跳出来，除了多送一条命，好像没有别的用处……
程铎瞪了他一眼，侧身躲过一刀，趁着对方出刀亮出身体的空档，反手用木枪将那人胸口贯穿，狠狠地钉到了树上！
青年：“……”壮士！壮士他错了！
程铎也没有把木枪抽出来，而是拔出那人手里的弯刀，回首举刀格挡——
林中的鸟儿受到惊吓扑扇着翅膀，空荡荡的枝头落下一片枯叶，晃晃悠悠飘进满地血泊里。
孟极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差点怀疑自己遇见的不是什么侠士，而是杀人如麻的疯子！他们军营的士兵杀敌也不过抹了脖子，谁会费力把脑袋砍下来？
特别是这人接连砍了两颗脑袋，浑身滴血不沾、手法老练不说，他还毫无障碍地顺便蹲下摸了个尸……
程铎已经习惯了，杀丧尸必须砍头，不然容易被反咬。他先搜刮了两具无头尸体，在他们身上找到几块散碎银子，然后又提刀走向被他钉在树上的最后一个杀手。
那人还活着，只是看着奄奄一息，像是活不了多久了。
“这位侠士，手下留人。”孟极心里害怕极了，但还是开口叫住了对方：“这人我带回大营还有用，请留他一命行吗？”
行吧……
程铎也没多犹豫，收刮了银钱，转身走向青年。
孟极倒吸一口凉气，捂着伤口死死贴住了背后靠着的大树。难道他逃了一天一夜没死在戎人手里，最后竟要死在大夏人手里吗？
程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无语，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问：“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孟极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用那副小媳妇要被强的姿势抱紧自己：“？”
“我救了你的命，要点出手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孟极拼命摇头，然后终于明白过来，惊喜交加，仿佛逃过一劫，飞快地在自己身上掏起了银子：“我身上一共带了十二两，都给你！”
程铎拿着银子，看着孟极的目光带了点嫌弃——怎么别人被人救了，随随便便就送上白银千两，甚至珠宝黄金。到他这里，就只有区区十二两？
看来还是因为身份不同的缘故，人家救的要么是土豪财主，要么是皇帝王爷，他救的这个只是个穷当兵的！
如果孟极知道程铎是这么想的，他一定会哭的，他们将军一个月也不过十二两俸银。白银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程铎就是抢，并且他还抢得理直气壮。完了也没有多管孟极的意思，扔下弯刀，转身就走。
“等等。”
程铎闻声回头，孟极又猛地贴回了树上：“这个…这个是我的身份牌，侠士将来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西陵大营找我。”
孟极抛过来一块铁片，上面除了番号，其余什么都没有。程铎聊胜于无地揣进怀里，其实根本没打算用。
他就想好好儿当个猎户，不想掺和什么家国战争，他连大夏人都不是，谁赢谁输关他什么事！


第 7 章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程铎其实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少银子，他不是古人，不像他们随手掂一掂就能估摸出大致重量。而且那些银子也不是整的，除了孟极给他的十二两中有一张五两的银票，剩下的都是些散碎银子。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那三个异族人身上掏出的银子还没有孟极给的多，不过其中一个人身上有块上好的玉佩，程铎拿了。
他记得有玉佩那人是应该三人当中的头领，因为下令把他一起灭口的就是他，那人也是第一个被他枭首的。程铎对于拿死人的东西毫无障碍，因为后期他没办法杀丧尸的时候，很多时候就靠摸尸首养活一家人。
不过那玉佩成色好是好，出手可能有点麻烦，程铎暂时不想动。他并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再说他连市集怎么走都不知道，更何谈掩人耳目？
好在那些银子应该暂时够他购买工具和生活物资了，程铎想了想，觉得他还需要一个领路人。不仅能给他带路，还能帮他参考当地物价。
他想起李三爷答应找人过来指点他种菜，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就他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程铎就提着昨晚顺手打回来的野鸡和山洞里的一个粗陶罐，晃晃悠悠地去了山坳旧屋那里。
乡野山林的早上，空气非常新鲜，刚冒出地平线的朝阳穿破云层，露出久违的阳光。
程铎的心情也难得开阔起来，盘算着去旧屋那里炖一罐子鸡汤当早餐，顺便等着人来。若是鸡汤炖好了那人还没来，他就去李三爷家要人……
让程铎没想到的是，李三爷办事效率极高，来人也比他想象的勤快，大清早已经在旧屋等着了。并且那人本来写满窘迫的脸，在看到他手里提着的粗陶罐以后，很快变成了不满，然后敢怒不敢言。
怎么是他？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哈哈…我就是借来用用，用完会还回去的。”程铎难得地有点心虚，因为不止是陶罐，他直到现在还住着人家的山洞，用着人家东西，盖着人家亲手缝制的兽皮毯子……
永哥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闷闷地冒出来一句：“那你别给我用坏了。”
“放心，坏了我赔你一个。”程铎这会儿财大气粗，承诺地也很痛快。
他当着永哥儿的面在山边的沟渠里取了水，又捡了废墟的石头和木材码成一个土灶。轮到点火的时候，程铎动作顿了顿，眼神悄悄瞟了眼远远坐在木桩上的小哥儿，厚着脸皮故作不知地掏出火石，点燃火堆，然后顺手又揣了回去。
可惜他做得再自然，那边永哥儿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这边，自然是看见了。他从木桩上跳下来，气地直跺脚：“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陶罐就算了，火石可是用一点少一点的。
他四处给人帮忙，寻摸这点东西容易嘛？这人用起来这么爽快，又是罐子，又是火石的，说不得他山洞里的那点家当都被他糟蹋完了！
永哥儿想得没错，程铎什么都没有，可不就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嘛……
小哥儿气冲冲的，可是让他过来抢，他又不敢。
程铎看着他那小气巴拉、畏缩不前的模样有点想笑，手指往兜里一伸，变魔术般捏出一小块银子，在永哥儿眼前晃了晃：“这个够不够？”
永哥儿双眼一亮，下意识扑过来伸手要接：“够，够了！”
程铎又把手收了回去，侧头瞄了他一眼：“李三爷派你过来给我种菜的？”
他悄悄偷换了一下概念，把帮忙指点种菜，说成了“给我种菜”。
永哥儿果然上当，傻傻地点了下头。
程铎皱了眉，本想问他家里人不介意吗，可是想到李三爷既然派他过来，应该是经过考量的。既然人已经来了，他再问就显得有些不妥当了。
比如人家小哥儿本来没多想什么，他刻意强调，说不准还问出事情来了……
短短几次接触，不止李三爷相信程铎的人品，程铎也觉得李三爷这村长挺靠谱的。有个靠谱的村长可以给他减少很多麻烦，所以尽管加入羊儿村的过程有些不顺，程铎也没打算换别的地方。
其实程铎这次真的高看李三爷了，他哪有什么考量？他纯粹是找不到人，又看到永哥儿可怜巴巴地四处找活儿干，顺手把人抓过来顶包罢了。
他觉得程铎不可能看上永哥儿。他们羊儿村但凡有点本事的汉子，都想娶个女人暖被窝。极少数喜欢哥儿的，也喜欢那种长得干净秀气，白白嫩嫩的。
永哥儿长得又黑又瘦，而且他太高了，站出来比他们村里某些个矮的汉子还要高。长相嘛，也差强人意，虽说收拾收拾应该也能看……但一想到娶了他，就要被他那两个无赖哥哥缠上，一般人还真没那个胆量。
李家那大伯娘，吴桂花算是难缠的了吧？就因为两家有亲戚关系，李大伯李满仓一家也被那两兄弟折腾地够呛，吴桂花指天骂娘都挡不住李大李二这两个亲侄儿上门打秋风。
所以永哥儿十八岁了，至今还找不到人家。
退一万步说……程铎真的眼瞎看上永哥儿，说不准也是好事。虽然永哥儿肯定当不了正妻，但以程铎那身恐怖的力气，他肯定不介意多养一个闲人。
至于李大和李二，他们敢找程铎闹吗？
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李三爷更多的是可怜永哥儿——因为永哥儿他们家的地，早就被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霍霍完了。
他爹李旺早几年还能上山采药和山货什么的，卖钱维持生计，但随着李旺摔断了腿，养家的重担就压到了永哥儿身上。
永哥儿倒也老实，东家西家的打零工，从来没跟主家男丁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他可能也怕他那两个哥哥找人家闹事，所以干脆把自己折腾地像个小子似的。
也多亏了他长得不出挑，不然就李大李二那两个丧心病狂地，把亲弟弟卖了也不是做不出来。
当然，上述的情况程铎都不知道。在他的认知里，永哥儿差不多跟“已婚妇女”挂上了钩。种菜倒没什么，反正主要活动地点都在地里，他尽量不往一处凑就好了。
只是领他去集市可能有点麻烦，这就跟他和别人的妻子去逛街一个道理，为了不招惹是非，他还是换个人选吧……
永哥儿眼巴巴地伸着手等着收银子呢，见程铎问了一句就没下文了，不免有些着急。
那是他的报酬吗，不会是要种完菜才给吧？这人怎么这么坏呢，把银子掏出来就只为了眼馋他？
上次也一样，这人明明问他要什么报答，他提了要求他又不肯，逗他玩儿呢！
永哥儿满肚子小九九，当着程铎的面却又不敢出言抱怨。他失望地垂下脑袋，偷偷瞄着那只大手里翻滚的小块碎银子，自以为没被发现。
程铎盘银子的动作顿了顿，注意到永哥儿的眼神，不知怎么想起以前基地里找他讨食的流浪狗。一样那么脏兮兮的，眼神却干净地很，充满希冀，偶尔会流露出些许生活的愁苦……他每每心软的就在这里。
程铎摇了摇头，随手把碎银抛给永哥儿，又理直气壮地吩咐，“去帮我把鸡毛拔了，顺便炖一罐鸡汤。”
光拿钱不干活可不好，救命之恩另算，一码归一码。
“好，我马上去！”永哥儿高兴坏了，拿了钱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程铎注意到，这哥儿做事比他细致多了。他最不耐烦拔鸡毛，第一次熬的那锅鸡汤，除了没盐，还有一股淡淡的烧焦鸡毛味儿，就是因为没拔干净。
后面再吃鸡的时候，他干脆把皮全扒了，虽然这么做浪费了点儿，但是省时省力。
永哥儿却很有耐心，用两块废铁皮，仔仔细细地把鸡毛拔了个干净。
永哥儿炖鸡汤的时候，程铎也没有闲着。他过去把废墟收拾了一遍，塌掉的房顶拆了，腐坏的木头堆在一边，打算以后当柴烧。
程铎干得轻松，一旁的永哥儿却看得咋舌不已。别的不说，就说那屋顶的主梁吧，他记得前年村里有人建房，那根主梁是被五六个汉子一起扛上去的。这房子的主梁虽然被水泡坏了很多，但程铎拿在手里，仿佛根本没什么重量似的。
不愧是几百斤的大黄牛都能按倒的人，力气可真大啊！
难怪他大哥二哥被这人打了一顿，不仅不敢回头找茬儿，在别处撞见了还要跑呢。他要是有这把子力气，他就去二十里坡给人抗包了，保准吃穿不愁……
“看什么？认真炖你的汤！”程铎抽空瞥了人一眼，发现小狗子挺机灵的，知道在地里摘块菜叶子盖住罐口，免得灰尘掉落进去。
被警告了，永哥儿扁了扁嘴，不敢再盯着看了。
程铎估摸着鸡汤差不多了，先到山沟里洗了手，然后才过去准备吃早餐。他注意到永哥儿有个用来喝水的竹筒，先给他倒了大半竹筒鸡汤，又用筷子分了他一块带鸡腿的肉。
鸡肉已经炖地软烂，用筷子很容易就能撕开。
永哥儿瞪大了眼睛，“给，给我的？”
他说着咽了口口水，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肉了，实在馋得慌。
但程铎注意到，他只把鸡汤喝了，肉却没有动。程铎不知道那是永哥儿留给他爹的，只是在心里感叹古代的哥儿真贤惠，在外头得了一块鸡腿，都没忘了拿回去给他相公吃……
罐子的鸡汤要比竹筒晾凉得晚一点，程铎觉得差不多了，抱起罐子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有点意外：“你放了盐？”
永哥儿点头，其实还放了一点山里找到的野山姜。
程铎显然也看见了，奇怪道：“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按理说他这个猎户才应该随身带着盐和调料，到时候在山上打了猎物就能现烤。
“我，习惯了……”永哥儿有点尴尬，他在外头找到什么东西，都是第一时间煮熟，然后偷偷拿回去给他爹。不然拿着食材回去，他大哥二哥直接就抢了，他和爹一口都吃不上。
其实他们家连锅都没有，别问他大哥二哥怎么吃饭的，要么狐朋狗友，要么去别人家混饭，他还曾经看见他们拿着东西去村尾的赵寡妇家……
程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吃完一整罐鸡汤，满足地夸了一句：“你炖汤的手艺还不错。”
当然，他夸完就指使人家小哥儿洗罐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流言就已经传成这样了？
吃饱喝足，程铎把自己的想法同永哥儿说了，谁知永哥儿听完却摇了摇头：“你知道从我们羊儿村，到最近的市集有多远吗？”
这个问题程铎当然是不知道的，永哥儿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答道：“从早上第一声鸡鸣出发，一直走到太阳挂到半山腰上，买完东西还得快些往回走，不然就要赶夜路了。”
程铎用现代时间换算了一下：从早上第一声鸡鸣，大概是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左右；太阳挂在半山腰，应该是早上八点或者九点钟……这路程可真够远的。
虽说这点距离在现代开车不过一个小时，但这里可是交通全靠走，通讯全靠吼的古代。山路崎岖，他也不可能去搞个牛车什么的，万一路上遇上点状况，他还得想办法把牛弄回来……
退一步说，不要牛车，他也不赶时间，在那边住上一晚吧。可他到底是去购买物资的，扛着大包小包，路程太远了也够呛。
“那你说怎么办？”他总不能不买了吧。
“很简单，我们附近村子就有你要的东西，我找个人带你去买。”永哥儿说到这里有点小得意，低头找了找，指着那堆他特意收起来的内脏道：“如果你不想给钱，可以用这个作为报酬。”
“可以。”程铎顿了一下，说实在的，野鸡的内脏比家鸡小得多，他又没有清洗的面粉和盐什么的，之前都是随便挖个坑埋了。
原来这玩意儿还有人要，难怪小哥儿给鸡拔毛的时候，特地用一片大叶子把内脏都收集了起来。
“那你等等……”永哥儿见程铎答应了，在路边抽了根草梗把那内脏包起来，然后提着它和自己刚得的鸡腿肉，飞快地跑了。
永哥儿跑回自己家，先在破破烂烂的小院门口探头探脑了一番，发现只有阿爹一个人在院子里编竹篓，两个哥哥似乎都不在。
“爹。”永哥儿叫了一声，把藏在身后的竹筒拿出来，献宝似的递到他爹眼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哪儿来的鸡腿？”李旺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屋里，虽然明知他那两个混账儿子出去了不在家，还是压低了嗓音：“告诉你多少次了，得了东西自己在外面吃了就是了，还拿回来做什么！”
“爹，我在外面吃过了，这个给你吃。”永哥儿道，他爹每次都这么说，他已经习惯了。
“我一把年纪了，吃什么鸡腿！”李旺推拒不要。
“爹，你就吃吧……”
父子俩你推我，我推你一阵，最后考虑到李大李二随时可能会回来，为了不浪费时间，干脆两人一起把鸡腿分着吃了。
说实话，一只野鸡腿能有多大，仅仅能让两人尝个味儿罢了。看着永哥儿单纯满足的脸，李旺心里只想叹气：若不是他这个当爹的教不好儿子，怎么会害得永哥儿跟他一起吃苦！
可能是因为生活不如意，李旺比他哥李满仓看起来还要显老，不到五十就斑白了双鬓，加上摔断了之后就弯不起来的右腿，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
其实若不是永哥儿这孩子还需要他，李旺心里早觉得没盼头了。
“爹……”永哥儿见他爹又叹气了，本想告诉他自己还得了一锭银子，想让他爹高兴高兴。可是转念一想，鸡腿他还能解释，银子的由来他该怎么说？
若是说实话，他爹肯定会担心的……
找不到借口，永哥儿干脆不说了，把吃鸡腿剩下的大骨头埋进地里，又进屋拿了把豁口的镰刀。
“爹，这个背篓我拿走了？李三爷让我去帮人种菜，那地里杂草多得很，我拿去装草了。”永哥儿看他爹编了新的，就打算把旧的拿去用。
那些草他也不是白割的，装满一背，背到那些养牛养羊的人家，他们虽然不愿意给钱，但是也愿意给捧豆子、或是几根菜什么的。
“拿旧的干什么，拿新的。爹编几个竹篓又不费力，主家都送你鸡腿了，你拿个好的给人家。”李旺厚道地说，这种竹背篓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编，想卖都卖不出去。
他知道鸡腿肯定是永哥儿打零工的人家给的，既然别人鸡腿都给了，换他一个竹篓根本不值当什么：“不够的话再回来给爹说。”
“爹，不用……”
“什么不用，拿去！”
永哥儿看他爹都要生气了，无奈地换了个新的背篓：“那爹，我出门了。”
李旺点点头：“嗯，干完活早点回来。”
出了门，永哥儿正打算去找自己的小伙伴，却不巧在村中跟一个身穿补丁长衫、布巾挽髻的书生狭路相逢。
那书生一看见永哥儿就面露鄙夷，痛心疾首：“一个哥儿成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永哥儿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自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闲心来指责他！他不想听书生啰嗦，干脆转身打算换条路走。
其实农家的姑娘、哥儿们比不得大户人家，他们都是要出门干活的。那姓柳的穷书生之所以单单针对永哥儿，是因为他上次一个人偷偷去二十里坡找活儿干，不小心被这老古板瞧见了。
当然，永哥儿的活儿也没找到——他的身量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哥儿，嫌他力气小，根本不肯给他机会。至于那种不用花力气的工作，永哥儿自己又不愿意。
那柳书生仗着自己读了点书，平时就喜欢对人说教，明明永哥儿都不理他了，他还在后面滔滔不绝地念叨着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只是他的报应来得也很快，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疙瘩砸在他头上，砸得他“哎哟”一声。
柳书生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又有接二连三的土疙瘩飞了过来——
永哥儿捂嘴幸灾乐祸：“活该！”
“混账，混账，实在有辱斯文……”柳书生拂袖气跑了。
永哥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山娃子很快从旁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钻了出来。
山娃子今年刚好十一岁，跟他一样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过他们家穷是因为大哥二哥，山娃子家穷是因为他娘生病耗尽了家财，也因为他们家孩子多。
山娃子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他娘三年前得病去世了，山娃子的爹又在二十里坡给人抗包打零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所以山娃子就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也是个机灵的，跟永哥儿一样上山下山到处跑，就为了填饱家里那几张嘴。
“我正想去找你，你有空没？”永哥儿道。山娃子跟他不一样，他们家是有两亩地的，他爹打零工回不来，就他自己带着两个稍大的弟妹一起种。
“啥事？”
永哥儿简单把事情说了，山娃子有点犹豫：“你说的那人，是不是之前把桂花婶家的黄牛一拳打死的那个？”
牛都能一拳打倒，万一他让对方不满意了，对方会不会也揍他？他可不比牛禁揍……
“……”永哥儿有点无语，这才多久，流言就已经传成这样了？
“不是，你听谁说的……明明是那牛自己发疯了冲出来撞他，他才把牛按倒的，他也没有打死牛……”永哥儿简单述说了事情经过，然后中肯地道：“其实他人挺好的，只是看着凶，也不会随便打人。”
“真的？”山娃子还是有点怕，听说永哥儿那两个恶霸哥哥都被打了，他能不怕吗？
“真的，我还能骗你？”永哥儿无奈，想了想又道：“其实今天他还给我鸡腿了，大鸡腿。要不是我是哥儿不方便，我就自己去了。”
“鸡腿……”说到鸡腿，山娃子口水都快下来了
永哥儿想起山娃子的弟弟妹妹，到底还是把东西给他了：“算了，这包鸡内脏给你吧，随便你去不去。”
反正程铎也不像是在乎这包内脏的样子，大不了他自己带路。
山娃子年纪小归小，却也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人，接过东西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我去。”
内脏虽然不好打理，但也是肉，足够他和弟弟妹妹们打个牙祭了。
“你等等，我先把东西拿回去。”
山娃子回家放了东西，很快跟着永哥儿一起来到了程铎面前。
山娃子来之前，还想过传言可能夸大了，可是看到程铎，他觉得这人确实挺可怕的。仅仅是站在那里，他就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甚至比狼还可怕……
不得不说山娃子的小动物直觉还挺准确的，好在程铎也不在意，朝他点点下巴，尽量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山娃子……”
“那行，我叫你山娃子，你叫我…程哥吧。”程铎下意识看了永哥儿一眼，想说他也可以这么叫，不过想到永哥儿是哥儿，干脆不提了，随他吧。
不过也正是这一眼，让他注意到了永哥儿身后的背篓和镰刀，顿时对他勤奋的工作态度很满意，顺口叮嘱了一句：“我们走了，你好好儿干活，别到处乱跑。”
他本来是好意，担心永哥儿碰到山林的野兽，遇上危险。
但因为语气太过直男，听在永哥儿耳里就变味儿了，活像地主老爷叮嘱自家长工不要偷懒……
永哥儿：“……知道了。”


第 9 章 我是来给你种菜的，不是做饭的。
没了永哥儿帮忙说话，山娃子显得很拘谨，他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偷偷瞄着程铎。
程铎正想跟他说说话，顺便打听一下情况，就听到路边干活的半大孩子跟山娃子打招呼：“大山哥，你要出村去啊？”
“去哪儿，能不能带我们一起……”
山娃子平时上山下河地寻摸东西吃，偶尔也会带上村里的孩子，因此他们一有机会就想跟着他混。
话还没说完呢，这群孩子就看见了山娃子身后的程铎，顿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如临大敌。然后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五六个孩子飞快地作鸟兽散，甚至有一个背着大背篓，跑得鞋都快掉了……
程铎：“……” 就挺复杂的。
他摸了摸鼻子，可以想象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大概已经和“吃小孩”差不多了。
山娃子看着程铎的样子，莫名有些想笑。俗话说任何事都是对比出来的，看着大头他们那么怕程铎，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村里人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程铎忍不住问了一句。
山娃子眼神闪烁：“就…就是一拳打死牛什么的……”其实还有别的，他不敢说。
程铎：“……”别说，他可能还真的有这个本事，这些村民也不算造谣。
“不过永哥儿跟我解释了，说你没有打死牛，你只是把它按倒了……”山娃子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用目光向程铎求证，眼神还带着隐隐的崇拜。
山娃子见过别人家杀猪的场景，三四个大人按着猪，还有一个负责捅刀。有时候猪叫得太厉害，那些大人就拼了命的去按，一个个脸涨得通红……
而程铎按倒的可是牛哇，比猪还大得多的牛！他一个人就按住了，这得多大的力气！
程铎注意到山娃子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等你以后长大了，力气也会变大的。”
“嗯。”山娃子点头，眼神很亮：“等我长大了，我就像我爹一样去二十里铺抗包，赚很多的钱！”
程铎嘴角抽了抽，合着你的理想就是当个力工？不过比起末世里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的那群人，山娃子这样单纯的愿望显得有血有肉多了……
程铎有点复杂地笑了笑，没有打击山娃子，而是很快换了个话题，说起了正事：“你给我说说，我们要去买东西的地方吧？”
“哦……”
经过山娃子的介绍，程铎发现这古代村落自给自足的能力，比大城市强多了。
首先他们自己种粮种菜，蓄养牲畜，另外有些村子里还有豆坊、油坊、铁匠铺等家庭型产业。
像他之前吃的豆渣饼，就是杨树村油坊里卖出来的，一文钱一海碗，比小麦粉便宜多了。
因为程铎首要买工具，他们先去了牛家村牛铁匠的打铁铺。路过一栋看起来不错的大宅子的时候，程铎发现那房子门前挂着白灯笼和白布，地面洒了一层稀稀拉拉的纸钱。有些纸钱已经被雨水浸透又晒干，残缺不全地粘在地上，一副阴冷萧条景象……
“这家是怎么回事？”
山娃子低声：“这是牛老爷家，听说他得罪了山贼，一家十几口都被杀了……”
山娃子说得这里觉得有点冷，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程铎听完若有所思，难怪他第一次去村里的时候村民那么害怕呢，这里的山贼未免太无法无天了。要说乱，末世里更乱吧，但每个基地表面管束还是有的，至少在基地里不会发生这种灭门惨案。
“那官府不管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山娃子眼神动了动：“但我有一次听我爹他们一起干活的大叔聊天，他们说官府还收那些山贼的孝敬呢……”
不过他爹不让他打听，怕他小孩子出去胡说。
那倒是有可能，官匪勾结，在古代县令都能当土皇帝的社会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来到铁匠铺，铺子里东西倒是挺全的，什么剪子、菜刀、铁锅、锄头、铁锹……应有尽有。
不过古代铁匠铺跟现代日用品店卖成品还是不一样的，像菜刀、锄头、铁锹这些东西，摆在铺子上都是没有木把的，需得客人买回去自己做。
程铎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了一份儿，铁器在古代可不便宜，一套买下来花了程铎三两并五百文。
因为一次性买的多，算是大主顾了，牛铁匠还特地送了个篮子让他方便拿。
程铎把铁锅背到背上，突然问牛铁匠：“你这里有刀或弓箭这类武器卖吗？”
牛铁匠吓了一跳，表情尴尬地笑了笑：“客人说笑了，那些东西我怎么敢打，又不是不要命了？”
程铎看他的表情就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如果有人花了大价钱，他肯定是可以偷偷打的。只是看自己面生，不敢应承罢了。
“不瞒你说，我是个猎户，购买武器只是想用来上山打猎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牛铁匠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没说什么。
程铎也不勉强，以后混熟了再说吧。他现下买了斧头、柴刀，还有一把用来剥皮的小刀，暂时也够用了。
买了铁器，程铎又去相邻的木匠家里定了门窗、桌椅板凳和床、柜子等家具。特别是床，程铎已经受够了餐风露宿的日子，能够生活地舒适一点，多花点钱他也愿意。
之后程铎本来打算去买衣服和床品被褥这些的，但山娃子告诉他，他们这里没有成品。织布的娘子只会把布匹织出来，家家户户都是自己买回去缝制的。
倒是弹棉花的有，所以程铎身上又多了好几匹土布和两床被褥。好在现在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他不用买棉花回去做棉衣。
其实武都县地处十方大山，这里的人大部分都穿皮子，只有少数有钱人才会特地做棉衣。就算是棉褥，一辈子可能也就买一次，那就是成亲的时候。
当然，也有实在太穷，直接用麦梗和稻草的。山娃子家就是把被褥都卖了，直接铺的麦梗。其实这样还方便了，因为他最小的弟弟尿了的时候，直接把湿掉的麦梗拿走就好了。
程铎听到山娃子这么说，索性给他两文钱让他回去给他送一捆麦梗过来，这样他定的床没送来的时候，他可以直接睡在麦梗上。
山娃子听到一捆麦梗两文钱，高兴坏了，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本来程铎觉得东西太多，拿不下了，准备先回去再说。谁知两人走到半路，正好遇上了担着挑子的周货郎。
程铎干脆把他挑子里除了女人用的东西都包圆了，只是他要负责帮忙送。
周货郎当然没有不答应的，他平时担着挑子到各个村里卖货，有时候运气不好，一个村子就卖出去两根头绳。这位大主顾可是把他大部分的东西都包圆了，并且他还要另外订货！
周货郎本以为他这个客人家里条件不错呢，谁知道到了地方一看，面前就两间快塌的屋子……
周货郎：这，他不会遇到把他骗过来抢劫的了吧？
好在程铎给钱很爽快，还付了定金。周货郎跟他约定好下次送货的时间，很快挑着空荡荡的担子走了。
永哥儿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货物吓了一跳：“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程铎摸摸鼻子：“没事，多就多点吧，留着慢慢用。”
他其实是懒得挑，加上这乡野村落买什么都不方便，他索性一次买齐全了。
山娃子也被程铎的大手笔惊到了，这人一下午买东西加上付出去定金，花了快五六两银子了吧！
他爹一天都不一定能赚到四十文，他一天花的，快顶的上他爹四个月的工钱了。
不怪山娃子震惊，山娃子他爹能在二十里坡找到活干都足够让村里人羡慕了，村里那些只会种地的人还不如他呢。
只是他住在外头花销也大，加上欠债和孩子多等原因，一家子还是过得苦哈哈的。
程铎本来对银子没什么概念，之前还嫌弃孟极给的少呢，买了一堆回头一看，原来银子还挺禁花的。
看来是他错过那家伙了，当兵的也不穷。
回到大营的孟极只想苦笑，之前去戎人那边，将军为了以防万一，才让他多带一点儿，万一有需要收买人的地方，他才好见机行事。
其实那些银子不止有账房借的，还有他这些年存的私房。被程铎收刮一通，一朝回到解-放前。
当然，孟极不知道什么是解-放前，他只想用那个好不容易带回去的戎人和他用命保护的名册，让将军忘了账房借银子的事……
有了钱，程铎又去找李三爷买了些小麦面粉、黄豆和玉米面等粮食（高粱太粗了，程铎不想吃那个）。出乎程铎预料，大夏似乎还没有红薯和土豆。而水田在武都县太少了，李三爷家就没有，所以他没有买到米。
当然，程铎买的粮食数量都不算多，他现在连片遮风挡雨的屋瓦都没有呢，买那么多粮食等着发霉吗？
说到瓦片，程铎终于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当天晚上，他枕着麦梗和布匹，望着满头星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忘了打听瓦片。
不过之前这屋就是铺的麦梗，好像整个羊儿村，都没有一户头顶有瓦的。他来了这么久，看见的唯一一户稍微过得去点的宅子，就是那个被灭门的牛老爷家。
不知道他们从哪儿运来的瓦片，不会是从那个很远的市集吧……
程铎早上醒来的时候，永哥儿已经来了，看着他奢侈地用一整匹布垫在身下当床单，永哥儿只觉得他败家子。
程铎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你来了？帮我做个早饭，我去洗漱……”
说完不等永哥儿答应，自顾自地去了。
程铎蹲在山溪边洗漱，眼角余光看见永哥儿乖乖地去了，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不是他逃避做饭，而是他厨艺实在太糟糕了。昨晚好不容易有铁锅了，又在豆坊买到了油，他奢侈地烙了饼子来吃，结果又不小心烧糊了……
永哥儿看着那糊掉的锅，还有锅里的一层豆油，又不住地在心里骂败家子。
他把面上的油用碗盛了起来，又洗了锅，然后给程铎蒸了一锅小麦玉米面窝头。看到旁边有白菜，又炒了一碗，正好把那一点剩下的油用了。
程铎却很不满：“太清淡了，下次炒菜多放点油。”
他明明买了那么大一壶，舍不得用干什么呢？
这么多油，怎么就清淡了？还下次……
永哥儿气得咬牙：“没有下次了。”
可能是因为看不惯程铎的浪费，永哥儿第一次顶撞了他。
“什么？”程铎一时没反应过来。
永哥儿看了他一眼，气势慢慢回落下来，小声嘀咕：“我是来给你种菜的，不是做饭的。”
程铎啃窝头、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这小哥儿挺聪明的，看来蒙混下去是不行了……
他想了想，试探地道：“我可以给钱。”
“做一次给十…两文，你觉得怎么样？然后你可以跟我一起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就房子建成之前这段时间，以后我就自己做了。”
永哥儿有点心动，做一顿饭两文，还包吃，没有比这更赚钱的活计了。
“那，那你要负责准备食材。”
“当然。”程铎点头，就小哥儿这抠门劲儿，他怕让他准备食材，这家伙天天给他吃素，早晚要吃成兔子。
“那好吧，就房子建成之前。”永哥儿有点忸怩地道，其实心里高兴坏了。就算程铎只一天吃两顿，他也可以赚四文钱，还能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
民以食为天，程铎首先搭建的就是厨房。因为不知道去哪儿买瓦片，他奢侈地在厨房顶上钉了一排的木板，然后又在上面铺了厚厚的麦梗。
虽然不能保证完全不漏雨，但起码比村里那些房顶豪华多了。
其实也多亏了程铎那身巨力，砍树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事。他的房子后面又是一整片山林，程铎虽然不太知道树的品种，但他特地挑了那种又粗又壮的，用来裁木板。
画好线，两头开口之后，一斧子下去就是一块平整的木板。
永哥儿已经把地里的杂草割完了，一边用锄头挖地，一边清理草根，然后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看着程铎划木板如同划豆腐，日常羡慕……
程铎忙得差不多了，丢下手里的活，回身拿起了柴刀：“我上山一趟，你别乱跑。”
永哥儿“哦”了一声，两天过去，他已经习惯了。
这男人就是个肉食动物，并且他每次上山，就肯定会有收获。永哥儿想到昨天吃的红烧兔肉，忍不住舔了舔唇。
程铎这里的伙食太好，搞得他都想他的房子慢点修好了……


第 10 章 那就多谢你了。
程铎上了山，他昨天无意中发现了一群野鹿的踪迹。不过因为时间太晚了，他手里又已经打到了兔子，就没有去追。
程铎先是来到昨天发现野鹿饮水的地方，水源边有一些零散的脚印，有大有小，按他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个小型鹿群。
这种野鹿群一般会在同一个地方呆上两三天，直到他们喜欢的草和树叶吃完，才会换到下一个地方。
程铎顺着脚印追踪过去，果然在一块山野腹地发现了鹿群的踪影。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树丛和灌木后面，看着一只野鹿离群吃草，吃着吃着就走到了他附近。
程铎有点可惜，这么远的距离，如果有弓箭就好了，柴刀目标太大，扔出去很容易惊到猎物。
野鹿的听觉非常灵敏，跑起来更是迅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程铎正想朝着那只离群的野鹿移动，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野兽低咆，一股腥风随之而来——
程铎迅速朝侧面打了一个滚，同时回手用柴刀狠劈过去，那野兽发出一声吃痛的哀嚎，并且迅速跳离了程铎的狩猎范围。
程铎这时也看清了，那是一只体格健壮，皮毛丰厚的狼，它半边脸被程铎的柴刀划破，此刻正呲着牙齿，用一双阴鹜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程铎。
这只狼很聪明，见自己不是程铎的对手，仰天打了个呼啸，很快钻入了树林中。程铎注意到，树林阴影中又跳出数只野狼身影，跟随着它的脚步飞快地消失不见。
很显然，那是一只头狼，程铎怀疑自己之前打死的灰狼，就是属于这个狼群的。
头狼来找他报仇了。
这些狼可真够敏锐的，他就是这两天上山勤快了点儿，就被他们给尾随了。
程铎举起手臂看了看，刚才不小心被头狼的尖牙划破皮肤，拉出了一条血印子。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他肯定要上医院打个狂犬病什么的，可是现在的他无所谓了。他连丧尸病毒都不怕，过期的臭肉罐头也照吃不误，哪还会怕这些？
可惜这样一来，那群野鹿也被惊跑了。程铎无法，意思意思逮了只竹鼠回去。
可能是因为以前养家的习惯，程铎总觉得被永哥儿发现自己受了伤，还什么都没逮到……有点没面子。
“你回来了？”看到程铎提着猎物走出山林，正在水边摘野菜的永哥儿不自觉地起身迎了上来，好奇地盯着程铎手里的猎物。
程铎用那只衣袖完好的手提着竹鼠给永哥儿看了看：“一只竹鼠，一会儿处理好了给你。”
“好。”
见永哥儿还站着不走，程铎试图转移注意：“哪儿来的野菜？”
“刚才看到旁边田埂上有，我就顺便采回来了。”永哥儿不疑有他，回答完程铎的问题，果然乖乖回去继续摘菜了。
不过等程铎给竹鼠剥皮的时候，围观的永哥儿还是发现了问题：“你的衣袖怎么破了？”
程铎故作不知地抬手看看：“可能在山上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吧。”
“那你等会儿脱下来，我帮你补一补。”永哥儿自然地说，说完发现好像有点不对，程铎又不是他大哥二哥，更不是他爹，他给他补什么呢！
“呃……你自己补吧，我今天把手指弄伤了有点不太方便。”
程铎闻言看了他一眼，果然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看到了血迹，心想可真够巧的，他们俩今天都不小心见血了。
“周货郎过两天就来了，我在他那儿订了金疮药，到时候给你上一点。”
“不用了。”永哥儿手一抖，不自觉地把手藏到了身后。其实下地把手划伤再正常不过了，他根本没把那点小伤放在眼里，他那么说只是找借口罢了。
永哥儿之所以想把手藏起来，是因为程铎盯着他的手看，他有点自惭形秽。他的手很丑，上面不止有陈旧疤痕，还有老茧和冻疮。
其实程铎的手都比他的手细，他一个哥儿，还是有羞耻心的。
程铎闻言点点头，也没在意——永哥儿这点伤等周货郎送药来，他可能都痊愈了。
永哥儿不知怎么有点失望，可能是难得有个除了爹以外的人关心他，他却拒绝了；也可能是觉得程铎看到了他的手粗，所以改变主意不给他金疮药了，因为抹了也没用……
但好在永哥儿是个坚强的哥儿，很快把这点失落抛到了脑后。他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呢，可没闲心胡思乱想。
不过经永哥儿提醒，程铎才想起自己买了布回来，还没找到人帮忙做针线呢。
其实也不用找，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嘛……
程铎还担心永哥儿种完菜就跑了，因为菜地又不用太过关注，他十天半个月来看一看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这样一来，他们之前约定的房子修好之前帮忙做饭的协议就要提前结束了。
程铎可舍不得这么一个便宜又听话的“厨娘”。
虽然永哥儿为了避嫌，连他衣服上的小口子都不肯帮忙补，但程铎知道这小家伙其实单纯地很，之前在山洞里看他可怜，不就帮他补了吗？
再说这提要求的时机，也是很重要的——
吃饭的时候，永哥儿又是照例夹了一碗饭菜到旁边去吃。程铎见他只夹了三块竹鼠肉，竟然全都用竹筒装了起来。两个窝头也装了一个，只把剩下的窝头和野菜吃了。
程铎夹了一块竹鼠肉嚼了嚼，然后装模作样地说：“哎，今天的竹鼠肉有点老……”
永哥儿一听紧张了，以为程铎嫌他做得不好，这可关系到他每顿饭两文钱的收入：“是不是我炒得时候太过火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是，是这鼠肉本来就有点老。”程铎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
永哥儿巴巴地看着他，那也还是肉啊，又不是不能吃了。他要是有这么一碗肉，别说只是有点老，烧焦了他都不介意！
程铎捂了捂牙：“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牙龈有点肿了，吃这鼠肉牙疼。”
“哦……”牙龈是什么，牙疼他倒是听懂的。
“怎么办，这肉明天再热肯定更老了，要不给你带回去吧，我明天再打只鸡算了，鸡肉比较软和。”
“真、真的吗？”永哥儿惊喜地话都不会说了，他每天在程铎这里吃好的，只要一想到爹在家里没得吃，他就很过意不去。
虽然程铎不说他，但他也自觉地很，偶尔才会用竹筒装一点回去。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程铎见永哥儿准备出动竹筒，干脆指着两碗竹鼠肉中的一碗说：“你把这碗端回去吧，明天再把碗给我送回来就行。”
永哥儿一想也是，欢喜地把那碗竹鼠肉收了起来。
程铎今天似乎话格外的多，吃着吃着又叹了口气：“今天不小心把衣袖蹭破了，我就这一身衣裳，买了布又不会缝。真不知道下次换洗是什么时候，我都快馊了……”
永哥儿刚从他身上得了好处，正是满心感激的时候，闻言毫不犹豫地道：“我给你做！”
“哦？那就多谢你了！”程铎根本不给永哥儿反悔的机会，打蛇随棍上，接下来又念叨了一通他要几身衣服，几床被子……如果不是做鞋实在太过分了，他连鞋都想让人家小哥儿给他包了。
末了又故作犹豫，装作关心人家的样子：“不会给你添麻烦吧，如果实在不方便……”他就给钱，算是不可能算的。
“不会，我在山坳里做，别人不会发现的。”永哥儿被他忽悠地脑子发热，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好。”目的达成，程铎重新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尽，包括刚刚让他嫌弃太老，“食难下咽”的竹鼠肉。
永哥儿看得一愣一愣的，但他只是个土生土长的乡村哥儿，完全不知道现代人那些弯弯绕绕。因此被一碗竹鼠肉套路了什么的，他根本就不懂……
程铎看着小哥儿乖乖收拾碗盘的身影，想想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算了，等周货郎来，他再给小哥儿买罐搽手用的羊油吧，就当是谢礼了。
其实程铎在末世也看到过很多可怜的人，永哥儿这样的连前十都排不上。不过谁叫他是真的简单呢，程铎有时候甚至觉得永哥儿的单纯善良就是一面照妖镜，把他的丑恶照得一清二楚。
在末世，程铎不见得会与这样的人为伍。但是在生活节奏慢得有些无聊的羊儿村，他觉得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永哥儿把那碗肉拿回家，跟他爹一起分吃了。只是吃完之后把碗洗干净藏在碗橱深处，不知怎么被他大哥翻了出来。
“你这碗哪儿来的？”
“我，我……”永哥儿很紧张，恰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上回山娃子跟大头他们换头绳的事，因此急中生智换了个版本：“上次货郎来村里卖东西，走得急，不小心掉下一个碗，被村里的孩子捡到了，我用两个饼跟他们换的。”
他在赌，赌程铎住的偏僻，村里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在程铎那里干活，他大哥二哥当然也不知道。
永哥儿知道，他大哥二哥还记得上次被打的事，如果让他们知道他在程铎那里干活，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李大果然信了，拿着碗左看右看：“难怪这碗这么新。”
永哥儿这时候不由得庆幸，他怕留下味道，特地用草木灰洗了好几遍。
见李大李二又去碗橱拿别的碗，永哥儿忍不住道：“哥，我们家就这几个碗了……”
李大不耐烦地推开他：“我不知道吗？用得着你废话！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李二也嗤道：“就这几个破碗，你还当什么宝贝了？”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李旺听到声音出来，刚好扶住被推倒的永哥儿，气急败坏就想骂两个孽子。
“死老头，别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打你了，啰里啰嗦惹毛了我照打不误！”
“躲开！”
说完拂开两人，扬长而去。
“混账东西，不孝子，他们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李旺捂住胸口，气得心脏抽痛。
永哥儿赶紧扶住他：“爹，算了，几个碗而已，他们拿走就拿走吧……”
至于程铎那个碗，他只有用做饭的工钱抵给他了。那碗跟他们家的碗不一样，涂了釉，画了花纹，十好几文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顺便看看我的完结文——
《穿越古代养夫郎》 主攻种田发家宠夫郎
《被迫虐渣的日子（快穿）》 主攻快穿虐渣
《星际之陛下你好美》 主受甜宠（颜值逆天攻）
《虫族之完美雄子》 主攻雄虫宠媳妇儿
《又跟拯救的男配HE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对不起，我不想被你吸血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第 11 章 银子哪儿来的！
永哥儿第二天就知道他大哥二哥拿碗干什么去了，除了跟狐朋狗友躲在某个地方胡吃海塞，不做他想。
并且那肉还是从他大伯家偷去的。
因为大伯娘吴氏发现自己挂在房梁上的腌牛肉不见了，猜到是大哥二哥干的，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那两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腌臜货呢？他们把我们家的肉藏哪儿去了？！那两个丧良心的，连自家人都偷！”
听见吴氏的话，李旺表情变了变，显然也想到昨晚两个儿子回来拿碗的事。
“天可怜见的，我们家就剩那点下脚料留着过年了。我不管，老二，你这次说什么都要赔给我们！”
吴桂花知道李大李二两个不在家，嘴上丝毫没留情，不仅把李大李二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扯着李旺要他赔钱。
跟着自家娘过来的李长生尴尬地笑了笑：“二叔，如果你知道两个堂弟把东西藏哪儿了，拿出来还给我们就是了。我娘太生气了，说的都是气话……”
“什么气话！”吴桂花丝毫不理会大儿子打圆场的心情，瞪着眼睛反驳：“老娘忍了他们很久了，平时偷点小东小西也就算了，这回他们偷了老娘四副牛蹄，一挂牛下水，还有整整十斤牛肉！”
“也没有十斤……”李长生觉得他娘太夸张了，有些牛身上的不好的肉人家不要的，他们拿回来，一共才四斤多一点。
其实这些肉降降价也是可以卖的，并且那些家里不怎么宽裕的人家，也很愿意花点闲钱解解馋。不过他们家条件还可以，因此就都留下来了，打算一家人留着慢慢吃。
“老娘说有十斤就有十斤！我亲手腌的肉，我还不知道吗！”吴桂花这会儿都不想撕扯李旺了，只想打死这个拖后腿的大儿子。
“娘，你别这样，二叔跟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丰哥儿也看不过去了，拉着吴桂花劝：“偷东西的是两个堂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叔管不住他们的……”
他娘能不能别这么明目张胆，他在一旁听着都脸红。
永哥儿感激地看了眼自己这个堂弟，虽然两人因为大哥二哥的关系走得并不近，但丰哥儿每次都会帮他和爹说话，他还是很领情的。
“管不住活该，谁叫他是那两个黑心肝的爹！儿子偷了东西，老子还钱天经地义，老娘我说错了吗？！”
吴桂花拿那两个无赖没办法，但她知道李旺是个心软的，并且她当家的没来，就是默许了她找老二闹。
其实这么多年，李大李二从他们家拿走的，她每次都从李旺和永哥儿身上找补回来了，因此别看她嘴上吼得厉害，其实心里笃定地很。
果然，她堵着李旺撕扯，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阵，永哥儿就忍不住心疼他爹了：“大伯娘，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你别抓我爹……”
有钱就好办了，吴桂花张口就道：“四副牛蹄，一挂下水，还有十斤牛肉，三百五十文，少一文都不行！”
“三百五十文？”李旺倒抽一口凉气：“大嫂，别说我和永哥儿手里没钱，就是有钱，你这点东西也不值那么多吧？”
“那可是上好的牛肉！”吴桂花气势汹汹，浑然忘了自己哭天喊地装可怜的时候，还说过那些是下脚料呢，这会儿就变成上好的牛肉了。
“大嫂，你怎么能不讲理呢？”李旺气了个倒仰：“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说老大老二没去过你家呢，你看见他们偷东西了吗，你就过来找我闹？”
“我怎么没看见了？就是那两个腌臜玩意儿偷的，我亲眼看见了！老二你要觉得不是的话，我们去找三爷，让他评评理！”
吴桂花这话一出，李旺不吭声了。
因为他知道李大李二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之前虽然小偷小摸，但偷的东西少，别人没抓到现形也懒得计较。可这一去若是坐实了，将来村里有人丢个什么东西，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李旺不怕别的，就怕他们一家被赶出村子。在村里他好歹还能带着永哥儿过活，有村长和族老压着，他那两个不孝子也不敢肆无忌惮。
万一被赶走，永哥儿肯定是第一个被卖的……
吴桂花见李旺怕了，故意硬拽着他往门口走，边拽边叫嚣：“今天要么去三爷那里，要么还钱，老二你别想蒙混过去！”
李旺虽然别吴桂花高小半个头，但他瘦巴巴的，又是个瘸子，因此被虎背熊腰的吴桂花拉了一个趔趄，衣襟都快扯烂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永哥儿急了，抓着他爹的手臂道：“我给钱！三百五十文是吧，我给你就是了！”
吴桂花将信将疑，看着永哥儿抠抠搜搜从钱袋里掏出一小粒碎银子，估摸着约有半两，顿时吃了一惊：“你哪儿来的银子？”
在她的印象中，永哥儿四处打零工，身上有铜板不稀奇，但是怎么都不可能有人用银子跟他结工钱。
“大伯娘别管我哪儿来的，这粒碎银起码值五百文，你还要找我一百五十文才行。”
吴桂花伸手就要抢过来：“找什么找？！上次你那两个混账哥哥去我们家闹事，害我受了伤，还拿了药，不用赔钱啊？”
永哥儿也不是傻的，早猜到她可能耍赖，眼疾手快地把银子收了回来：“不找钱我就不给。”
吴桂花还想说永哥儿的碎银不值五百文，可是永哥儿这次很强硬，丝毫不让。人家都承认要赔了，闹到李三爷那儿她也拿不到更多好处……再说她当家的和李旺是亲兄弟，做得太绝村里人肯定又要议论了。
吴桂花想了想妥协了，让李长生回家取铜板。李长生虽然觉得对不起二叔和永哥儿，但是在亲娘的强势下，也只能照办。
一百五十文铜板有了，吴桂花却紧抓着不给：“这下你总该把银子拿给我瞧瞧了吧？”
万一不够数，或者是假的怎么办！
永哥儿不看她，而是把目光移向了李长生：“我不信你，我只信长生堂哥。”
李长生为难地看向他娘，丰哥儿也抓着吴桂花的手臂摇了摇，又偷偷眨了眨眼，“娘，你把铜钱给哥~~”
吴桂花明白这是劝她见好就收的意思，心想反正自己闹这一趟也赚了，干脆把铜板给了大儿子：“给老娘瞧仔细点儿，要是假的我就剥了你的皮！”
她这话虽然是对长生说的，眼睛却是看着永哥儿，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永哥儿心里气愤，可是毫无办法，谁叫他那两个哥哥不争气呢。他往家搂钱的速度，永远没有他们败家来得快！
银子自然是没问题的，重量也够，李长生很快完成了交换。
因为白白舍出去一百五十文钱，吴桂花临走的时候还是看永哥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并且还意有所指地暗示李旺：“你们家永哥儿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吧，他哪来的银子，还遮遮掩掩的不肯明说！”
“我们家丰哥儿可还没嫁人呢，有两个喜欢偷鸡摸狗的堂哥就算了，别还弄出个不检点的，到时候连累了我们家丰哥儿。”
“吴桂花，你说什么呢！谁不检点了，谁不检点了？你给我说清楚——”
李旺这个老实人终于火了，吴桂花怎么骂他那两个不孝子他都无所谓，但永哥儿是他的逆鳞。
李旺这下是不管自己腿瘸不腿瘸了，拿着拐杖就一瘸一拐地上去追打吴桂花。
吴桂花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奚落：“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李旺当然是追不上她的，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永哥儿，老脸顿时沉了下来。当着外人的面他当然是维护自家哥儿的，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关上院门，向永哥儿盘问银子的来历。
“你老实告诉爹，银子哪里来的！”
李旺的想法也跟吴桂花差不多，永哥儿干活再卖力，他也不可能一次挣半两银子。至于由零换整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家这种情况，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份儿花，永哥儿可能怎么存的起来？
永哥儿见实在逃不过了，只能半真半假地说出了真相：“我前段时间救了个人，他拿这粒银子答谢我的。爹，我真的没干坏事，因为他的身份是个外乡人，我才不敢告诉你的。”
“外乡人？”李旺有点紧张：“你怎么救的？”
永哥儿从衣领里掏出了用麻绳挂着的虎骨哨子：“用这个。他当时被狼群围攻，我就吹响了虎骨哨，吓退了那些狼……”
李旺赶紧让他收起来：“我不是不让你用吗，你胆子也太大了，还敢跑到山林里去！”
“爹，我就只在山林外边采野菜，没进去。”
李旺松了口气：“幸好这次碰上的是个外乡人，他走了就走了吧。下次不准再这样了，万一有人觉得你的虎骨哨是个宝贝，要给你抢走，我看你怎么办！”
永哥儿低着头，没敢告诉他爹，那个外乡人还在村里，并且已经打算长住了。
不过他当时躲在林子里，没让程铎看见他吹响虎骨哨。而且他过去的时候，程铎已经昏迷了，应该没关系吧？
再说看见了也没什么，程铎那么厉害，怎么会看上他一个哨子……


第 12 章 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你今天怎么来晚了？”看见永哥儿姗姗来迟，程铎忍不住问道。
这小哥儿勤快地很，每天天不亮就来了，从来没有迟到过。可现下太阳都升得老高了，程铎想到昨天自己套路他帮忙做针线的事，怀疑他不会是后悔了吧？
永哥儿有点局促地站住了脚步：“我，我……”
他收了程铎的钱，确实不该偷懒。
程铎见他那样子，有点怕自己把人吓跑了，于是“好心”放过了他：“算了，快点过来做衣服，我现在正好有空。”
他状似催促，其实也是试探。
永哥儿已经把地挖好了，只是他跟李三爷订的菜苗还没拿过来，因此他们昨天就约好了，永哥儿今天就过来做衣服。
“好。”永哥儿松了口气，过去把程铎从周货郎那里买的针线找出来，又拿出剪子、麻绳和一匹深色布料。
轮到给程铎量尺寸的时候，他举着麻绳，只觉得无从下手——这人长得也太高、太壮了！又因为干了一上午的活儿，稍微靠近一点都能感觉到浑身蒸腾的热气，熏得他脑子发晕……
程铎倒是无知无觉，张开双手回头催促：“磨蹭什么呢，快点啊？”
“哦……”永哥儿被他坦然的态度影响，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他深吸一口气，秉着呼吸靠近程铎，开始用麻绳在他背后丈量起来。
因为热，程铎早把冲锋衣脱了，上身仅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两条结实的臂膀。短袖的棉质衣料已经汗湿，轻薄贴身，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斜方肌，标准的倒三角身形。再往下是劲瘦的公狗腰，窄臀，成年男性的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程铎的肌肉其实并没有很多人臆想的那么夸张，毕竟他的肌肉是为了讨生活实打实干出来的，跟那些为了增肌而吃蛋□□练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在没有足够的营养摄入下，他的肌肉只是紧实而已。
可他长得太高了，足有一米九，这种身高加上末世锻炼出来凌厉气质，导致他一站出来就压迫感十足。众人极度恐惧下，程铎在他们脑子里的形象就跟异族那些身高两米，体重两百公斤的肌肉壮汉一个样。
永哥儿跟程铎呆久了，倒是没觉得他有那么可怕。只是他也觉得程铎太高了，给他量个肩线他都要踮脚……
其实也是永哥儿为了避嫌，站得太远了，因为垫着脚没站稳，他还不小心在程铎后背按了一下，用以借力。
不过感受到衣服下面热烫的身体，他很快就把手收了回来，耳朵也不知不觉红了，窘迫的。
“你，你自己量腰围和身长吧，打个结就行。”永哥儿自暴自弃地把麻绳递给了程铎。
正好程铎被永哥儿似有若无的动作碰得浑身都痒，他又不是死人，有人在他背后动作，偏偏又轻得很，仿佛拿着根羽毛扫来扫去，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都跑到后背去了。
刚刚永哥儿还在他背后按了一把，一触即离，他正惊讶呢，对方就把麻绳递过来了。
程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好，贴着身体量就行了吧，要紧一点还是松一点？”
“随便你。”永哥儿侧转过身，都快不敢看他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绞尽脑汁，终于想起自己忘了跟程铎说什么了：“那个，你的碗我不小心弄没了，扣、扣工钱赔你行吗？”
“什么弄没了？”程铎正忙着量身呢，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怎么，你把碗打破了？”
他正想说破了就破了吧，不用赔。但想起永哥儿匆匆赶来时衣襟有些凌乱的样子，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由得想多了——
“你当家的打你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程铎一脸严肃，甚至眉头都皱了起来。
该不会他那一碗竹鼠肉，导致他们家庭纠纷了吧？
永哥儿瞠目结舌：“什么、当家的？”
他都还没成亲，哪儿来的当家的！
程铎听他语气有异，仔细打量了一下永哥儿的表情，诧异道：“我进村那天跟人打架，你从地上扶起来的汉子，不是你相公吗？”
“当然不是，那是我大哥！”
“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程铎耿直地指出。
永哥儿抬手摸着自己的眼睛，眼神闪烁：“我…我长得像我娘不行吗？”
“原来是你娘，她是异族人？”程铎还是觉得不对，他记得他当时打的其中两个好像是亲兄弟：“你是不是还有一个二哥？”
见永哥儿点头，他又接着道：“你大哥二哥一点没遗传到你娘的基因，不可能啊……你们是不是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遗传，基因什么的，永哥儿听得满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他佩服程铎——这人的脑子也太好使了吧？仅凭着几句话，就猜出他和大哥二哥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永哥儿的表情很好懂，程铎一眼就看明白了，也不需要他回答：“看来是我误会了……不过那碗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弄没了？”
“被我大哥、二哥拿去了，我要不回来。”永哥儿闷闷地道，都到这个份上，他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程铎随便到村里一打听，都知道他大哥二哥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想说抢走吧？”程铎嗤道，想到那两人的德性，和对永哥儿的态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对你动手了？”
永哥儿摇头：“没有。”推一下也不算动手。
永哥儿没有完全否认，看来以前是动过手的。不然任谁家哥哥被外人误会了，弟弟都只会帮忙解释说“我哥哥从来不会对我动手”。
程铎沉下脸道：“好，我知道了。”
永哥儿以为他同意了用工钱赔偿那碗的事，暗暗松了口气。殊不知程铎已经在心里计较，该怎么教训那两个无赖了。
他是不在意一个碗，可人家抢到他头上，他不出口气怎么说得过去？
程铎想了想，吃过午饭独自去了一趟山娃子家。他知道山娃子住哪儿，之前花两文钱向他买了一捆麦梗，后来盖厨房不够，他又让永哥儿带着去了一趟。
当然，山娃子家的麦梗也不够，他们家就那么点地，一年能种出多少麦梗？程铎可是要买了铺满整个屋顶的，所以他给了山娃子钱，让他帮忙在村里收购。
山娃子看到他，还以为他是为了麦梗的事而来，连忙道：“程哥，你怎么来了，你要的麦梗我还没收多少呢……”
山娃子有点惭愧，他已经跟村里人约好了，就是没来得及去拿。
程铎摆摆手道：“那个不急，你去帮我打听点别的……”
听完程铎的要求，山娃子惊讶了，可是这点惊讶很快就变成了兴奋：“程哥是为了给永哥儿出气吧？那两个无赖确实太恶心人了，每次干了坏事都让永哥儿给他们擦屁股。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也不用给我钱！”
山娃子还不知道李大李二偷牛肉的事，吴桂花拿了自家人的钱，不可能在村里大肆宣扬，李旺和李长生等人就更不会了……
他之所以这么积极，一方面确实是为了永哥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他爹常年不在村里，李大李二就经常欺负他。有时候他走在路上，根本没招惹他们，这两人都能过来踢他一脚，就为了看他狼狈的样子取乐。
山娃子想报复他们很久了，可又苦于人小力轻，根本做不了什么。
什么叫给永哥儿出气？
程铎想也不想就否认了：“当然不是，是他们不长眼招惹到我头上，我才想教训他们的。”
又叮嘱山娃子：“这事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才刚加入村里就搞出事来不太好，虽然李大李二那种地痞流氓，在村里的名声可能还不如他。但他到底是陌生人，村里人又都惧怕他，闹大了肯定会让李三爷难做。
入了夜，山娃子果然摸黑来了，程铎让他把自己带到地方，就把人赶走了：“早点回去，外面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哦……”山娃子有点失望，可他还没胆子肥到敢跟程铎抗议，于是乖乖钻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程铎站在赵寡妇家的窗外，听到屋内有两男一女三个人的声音，三人说笑调情，酒宴正酣。
“你们两个冤家还记得我啊，昨晚上哪儿去鬼混了，喝得一身酒气才来？”
“你别管那么多，我们不是给你带好酒好菜来了吗，还堵不上你的嘴？”
“就是……”
赵寡妇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两人就带了这点酒菜，又在她家里吃喝一顿，还剩的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寡妇起身去厨房里热菜。程铎趁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摸进屋里，将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敲晕，然后一手提着一个带走了。
赵寡妇从厨房端着热好的酒菜出来，看见空无一人的酒桌，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到屋后解手去了。可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来，才想起去找。
但屋后茅厕里同样空无一人，赵寡妇披着夜色，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见了鬼了——”
想也知道，赵寡妇是不可能出去找李大李二的，他们本来就是姘头关系，让人知道了还得了？
她双腿发软，扶着墙走回了屋里，关紧房门，再也不肯出来了。
程铎提着李大李二，本来想把他们扔到山上喂狼的。可转念一想，这两个家伙好像没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弄死有点过了？
他沉吟了一下，干脆提着人去了牛家村，然后把他们扔进了那一家十几口惨死的牛老爷家的后院水缸里。
程铎蹲在房顶等了一会儿，李大终于一个激灵被冻醒了，“嗯……呼，好冷！老二？老二，快醒醒，我们怎么泡在水里？”
李二也醒了，迷糊道：“老大，这是哪儿？”
“你他妈问我，我怎么知道！”李大没好气，还以为两人喝醉酒乱走，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可等两人借着天井的月色，看到满地纸钱、白布丧幡，还有那停留在大堂上的十几口棺材，再一想到他们突然出现在这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鬼、有鬼啊——”
两人几乎同时从水缸里跳出来，惨叫着往外面跑。因为是晚上，两人又慌不择路，他们出了牛家大宅，竟然狂奔向与羊儿村相反的另一条小路，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牛家村的狗叫了几声，村民听到牛老爷家的动静，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偌大的村子静悄悄的。
程铎从黑暗中走出来，对这意外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惊讶而已，很快拍拍屁股回家睡觉去了。
他不知道，李大李二这一去，就好几个月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他丢脸还不算丢完……
又过了五天，永哥儿终于把程铎的衣服做出来了。本来他一两天就能做完的，可是中途三奶奶送菜苗过来，他担心菜苗旱死，又忙着种菜去了。
这天临近晌午，程铎干完活儿过来喝水，看到搭在木头架子上的衣裤，拿起来才发现已经做好了。
他顿时大喜，塞进怀里就迫不及待往门外走去：“我出去一趟。”
厨房里的永哥儿连忙追了出来：“去哪儿？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程铎毫不犹豫地道：“你先吃吧，我去洗澡。”
他可算等到衣服换洗了，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永哥儿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衣服，又听到“洗澡”二字，不自觉地红了脸，呐呐地问：“不能吃了再去吗？”
“不能。”程铎拒绝，他都快……不，是已经馊了！难道这小哥儿闻不见吗？
程铎之前每次洗澡都是晚上，摸黑到之前遇到永哥儿洗衣服的那个湖边去洗，现在大白天，他当然不能去那儿。
程铎想了想，去了之前取水的竹林，也就是永哥儿那个山洞旁边。洗完他还进去看了看，永哥儿后面应该又来过，还把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山洞整理好了。
程铎看到这个山洞，就想起李大李二两兄弟，永哥儿弄这个山洞，应该是为了必要时候躲避他那两个哥哥吧？
说来也巧，那晚之后李大李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山娃子过来告诉他的时候，表情诡异，肯定是怀疑他把两人杀了。
其实程铎也很奇怪，那两人大半夜的，总不至于掉下悬崖摔断了脖子吧？不然好好儿的两个大男人，为什么失踪了？
好在李大李二本来就是混子，经常不回家应该是常规操作了，所以李旺和永哥儿直到现在还没发现……
程铎回去的时候，永哥儿把菜温在锅里，还在等他。
程铎有点意外：“不是让你先吃嘛？”
看到程铎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永哥儿眼神突然变了变，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紧张道：“其实也没等多久……”
他有些不敢看程铎，只要一想到那身衣服之前还被他捏在手里，一针一线地缝制，现下却被程铎贴身穿在身上，他就很不自在。
难怪那些没成亲的姑娘和哥儿，不会给别的男人做衣服呢，这也太亲密了……
“算了，吃饭吧。”
“好。”
吃饭的过程中，永哥儿一看见那衣服就脸红。偏偏程铎毫无所觉，吃完饭还把昨天周货郎送过来的一罐羊油给了他：“给你，拿去搽手搽脸都可以。”
永哥儿心头一紧，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
“就当…是奖励好了，之前不是说拿金疮药给你搽吗，我看你的伤都好了，搽点羊油比较合适。”程铎随口道。
没想到他还记得……
永哥儿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密密麻麻的燥热也爬上了脸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羊油接过来的。
然后整个下午，永哥儿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看着好像很忙碌，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最后他拿了一床做被面的布料，背对着程铎，面朝山坳入口，勉强静下心来，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
换针线的空档，他才发现三奶奶已经挑着菜苗走到面前了。
“三奶奶。”永哥儿赶紧放下针线站起身，帮忙去接。
“没事，几根菜苗能有多重？”三奶奶笑着放下担子，然后把今天拿来的菜苗一一指给永哥儿看：“今天拿的是小青菜、韭菜和莴笋，还有一点葱籽，你洒在旁边就能长。”
“哦哦…好。”永哥儿答应一声，后知后觉地跑到厨房给三奶奶倒了一碗水，然后又挑起担子准备送到地里去。
三奶奶见状连忙提醒：“别全都拿过去了，今天下午怕是种不完……”
永哥儿经她提醒才回过神，于是挑着担子去了屋后，那里湿润阴凉，正适合用来保存菜苗。
三奶奶觉得永哥儿今天有点奇怪，好像心不在焉似的，耳朵也有些红，别不是生病了吧？
直到……她看到不远处钉木桩的程铎，还有他身上穿的新衣服，终于想起前些日子被她遗忘的细节了！
她之前帮程铎洗过衣服，那时候就觉得他衣服上的针线补丁眼熟，现在这一看，可不就是永哥儿的针线吗！
合着这两人早就认识了？
三奶奶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记起自己当家的说过，如果程铎愿意留下，以后对他们羊儿村大有好处。她虽然不懂那是什么道理，但对自己当家的眼光还是很信服的，他看好程铎，那就肯定没错。
想到这里，三奶奶突然有了主意：要把人留下还不简单？给他娶个村里媳妇儿就成了！
三奶奶平生最大爱好就是做媒，这个念头一经升起，就再也放不下了。见永哥儿忙着收拾菜苗没空过来，她挨挨蹭蹭凑到程铎旁边，期期艾艾地喊：“那个，程铎啊……”
也是多亏了上次过来程铎对她的态度不错，三奶奶才敢大着胆子靠近他，不过她多少还是有点怕程铎的，喊人的声音很小。
好在程铎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三奶奶，是不是要结账了？你等等。”
本来李三爷是不收钱的，不过程铎不想占人便宜，坚持要给。
“那个不急……”三奶奶拘谨地笑笑，“我是想、想问你，你多大年纪了，成亲没有？”
程铎一听就明白了，想也不想拒绝道：“我还不想成亲。”
“为什么啊，哪个汉子到了年纪不想成亲的？”三奶奶不信，又追问：“你是担心自己没钱没地，养不活媳妇？”
程铎不想解释自己在末世看到了太多人性丑恶，那些相恋的男女，结婚好几年的夫妻……当他们陷入困境的时候，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自己的枕边人。
当然，也有不离不弃，但那都是极少数。程铎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幸运，可以遇到一个生死与共的另一半，他的血脉至亲都会出卖他，更何况陌生人？
程铎想了想：“我以前有个未婚妻，听说她还活着，在确定她嫁人之前，我是不会成亲的。”
三奶奶没想到程铎这么重情重义，明显被震撼到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可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不成亲吧？可以先娶个小……”
程铎还是摇头：“我不能背信弃义。”
三奶奶瞄了眼程铎，想说他那个未婚妻是逃难出来的，就算在家人的庇护下保全了清白，也会为了生计嫁给当地人。
但她不敢说，当面说一个男人的未婚妻子嫁给了别人，与指着鼻子骂他绿头王八无异。
三奶奶不敢多劝，拿了程铎给的菜钱，悻悻地走了。
她离开之后，永哥儿隔了一会儿才从屋后出来，拿着菜苗去地里种。
程铎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有，但转念一想，就算听见了也没什么。反正是他瞎编出来的人物，让人知道了也无所谓。
永哥儿低着头，表面看来有条不紊地种着菜，其实不复红润的脸色已经狠狠出卖了他。
永哥儿听到程铎说出“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心都凉了，只觉得自己可笑地很……
他还以为，他和程铎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有默契了。
程铎不止一次地跟他抱怨菜里放油太少，还嫌他节俭，那些味道不好的内脏和下水也舍不得扔掉，总是做出来给他吃。
可实际上呢，他每次都老实吃了。
见他心疼爹，经常找借口让他带菜回去，虽然他不肯明说，但他心里都懂的。
还有，他这人习惯也很好，进出都要给他交代，从来不会突然消失。
……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小细节，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永哥儿吸了下酸涩的鼻尖，好在人家不知道，他丢脸还不算丢完……


第 14 章 他又从外面带回了永哥儿。
永哥儿觉得难堪，因此在程铎面前一点没表现出来，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过种完菜后，他做针线的速度快了很多，而且衣服他是坚决不想再缝了。程铎追问原因的时候，他可能是心里有气，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程铎一顿，也是，听说古代的大婶子、小媳妇都认得熟悉之人的针线，不知道是不是三奶奶误会了，所以才过来问他？
那永哥儿肯定是听到他们的谈话了，知道自己做的衣服被三奶奶认出来，所以恼羞成怒了？
这么一来，程铎也不好再勉强永哥儿了。好在他本来有一套现代穿过来的衣服，虽然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但不离开村子的话还是没多大妨碍的，换洗也够了。
程铎早过了打扮自己的年纪，加上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衣服对他来说只要够穿就行了，锦衣华服毫无意义。
不过有一点，他可能需要给自己缝两条内裤。不然下面空荡荡的，那玩意儿随风摇摆，总是不自在。
于是这天天黑之后，程铎坐在油灯下似模似样地给自己缝内裤。不过针线活永哥儿做起来容易，他做起来却跟手眼不协调似的，明明眼睛看的这里，下针的地方却跑到了另外的地方……
看着自己缝出来歪七扭八的一条线，程铎只感觉上山打老虎都没这个困难，他两手稍稍用力一崩，那针线就自己开了。
程铎闹心地很，干脆把那两片破布一扔，倒头就睡。
第二天永哥儿过来找针线篮子，看到被程铎剪开的布料，还有被针线缝过被拆开的痕迹，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他这会儿也懒得腹诽程铎败家子了，反正又不是败的他的家，他替人着急什么呢？
倒是程铎见到永哥儿盯着那两片布料看，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一来他偷偷做针线，被永哥儿发现了他拙劣的模仿技巧；二来他做那东西的用途，有点让人难以启齿……
好在永哥儿没有追问，程铎松了口气。
除了这个困难，他修房子的速度倒是挺快的。程铎也没有把原先的泥土墙拆除，而是重新打了木桩加固，又和了掺杂黏土和碎麦梗的墙泥，把墙面补了一遍，该加高的地方也打实加高了。
就在程铎准备第二天开始弄房顶的时候，这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其实春天本来就是多雨的季节，武都县虽然雨水少，但之前还是下过两次小雨的。因而永哥儿每晚走的时候，都会帮程铎把不能淋湿的东西搬进唯一有房顶的厨房，这晚上当然也照旧。
不过程铎自己却是住在外面的，这晚上猝不及防，被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艹！”程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骂了一声贼老天，结果却换来一声电闪雷鸣。
程铎不敢再骂了，他连穿越都经历了，谁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仙呢？
就在程铎忙着收拾自己的床铺，外加把刚刚买来的麦梗往厨房送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举着把破伞匆匆而来，隔着雨幕喊他：“程铎！”
“你怎么来了？”程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来得正好，快帮我把麦梗搬进去！”
永哥儿答应一声，见举着雨伞不方便，干脆把伞丢了，上去抢收那些麦梗。
其实这雨已经下了一会儿了，上层的麦梗早就被淋湿，但两人还是冒着雨把它们全都搬进了厨房里。
最后厨房堆得满满当当，挤都挤不进去，两人只能像两只落汤鸡一样站在屋檐下，可怜兮兮地躲雨。
程铎注意到，永哥儿今天没有缠头巾，平常乱糟糟的头发也被雨水淋湿，全都抹到了后面，露出一张非常俊秀的脸来。
虽然他的皮肤还是不白，但雨水浸湿了脸上皲裂的细小纹路，使得脸上的皮肤看上去异常平滑。他的眉骨和眼窝是真的漂亮，鼻梁直挺，鼻尖微微上翘，脸颊和嘴唇因为淋了雨太冷，冻得微微有些发红。
永哥儿发现身旁的人好像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脸，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脑袋。虽然知道太黑了程铎看不见，可他刚刚那一瞬间，竟然又不死心地升起了一丝期待……
永哥儿觉得自己实在是犯贱，人家都说了要等自己的未婚妻了，他刚刚竟然还觉得遗憾。遗憾天色太暗了，他脸上的伪装也没有洗去，如果程铎看清他的脸，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了……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拍了出去，程铎明显是很喜欢他那个未婚妻子的，就算他暂时把人抢过来，等他后悔了，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还有，万一人家姑娘也在等他，他这么做岂不是跟那些戏文里拆散有情人的坏哥儿一样了？
永哥儿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包围着两人，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个角落，静谧安宁……程铎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曾经外出找物资时，被一场大雨困在一处加油站的经历。
彼时十几人分成好几个阵营，大家谁也不信任谁。程铎作为一个独行侠，当然无法获得信任，只能被安排守在门边，孤零零地看着雨幕下的城市出神。
他那时候真的很想有人在身边，哪怕是不说话，仅仅是让他体会一下有人陪伴的感觉就好……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程铎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听到窗外下雨了，有点不放心……”永哥儿及时住了口，觉得自己就是爱瞎操心。程铎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问题呢，他还大半夜巴巴地跑来。
程铎想也是：“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弄屋顶的，不知道这雨停不停，万一一下好几天就糟了……”
“那倒是，这些麦梗淋了雨，这样堆着肯定会发霉。”
“不是，我是想说你都没有厨房做饭了，好不容易吃了两天正常饭菜，我可不想再吃没盐没调料的东西。”程铎开了个玩笑，他还记得自己在山洞里，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呢。
永哥儿却笑不出来，程铎就是这样，明明没有别的意思，却总是说些、做些让他误会的话和举动。
这人对他说避讳也避讳，至少从来不会靠近他，更不会动手动脚。可某些时候，他好像又忘了自己是个哥儿？
“我回去了。”永哥儿突然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冲出去捡起自己的雨伞，飞快地消失在了雨幕中。
独留一个人淋雨的程铎：“……”
永哥儿终究还是发现了李大李二失踪的事：他那两个哥哥虽然时常不着家，但是隔三差五还是会回来换个衣服的。这次十多天了，他始终没在他们的房间里看到脏衣服。
永哥儿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旺，李旺没在意：“那两个混账不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你别管他们！”
说是这么说，第二天李旺闲下来的时候，还是跑到李大李二常去的地方找了找，甚至还拉下老脸问了他们那些狐朋狗友。
不过直到程铎的屋顶盖好，李旺都没有打听到李大李二的消息。永哥儿觉得不太对，提议道：“爹，我们要不要告诉三爷，让他叫人帮忙找一找？”
“不用。”李旺坚持不让。
永哥儿又说自己也一起去找，李旺还是不同意，逼得急了，李旺冷着脸说：“我是他们的爹，我欠他们的！可你不欠他们，这村里的人也不欠他们！”
“爹，你说什么呢？大哥二哥好歹是我的亲哥哥……”永哥儿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李旺冷哼一声：“那两个混账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提他们是你的亲哥呢？永哥儿，这事你别管！老实告诉你吧，我都没指望找到他们活着，把尸体拖回来埋了，算是全了我们的父子情义了！”
“爹，你别这么说，大哥二哥他们不一定有事的，万一……万一只是忘了回家呢？”永哥儿其实想说万一他们又去了赌坊了，几年前有一回，大哥二哥也是十几天没有回家。不过那次之后，他们家的地就全都被赌坊收走了……为了不惹爹生气，他只能换了个说法。
李旺摇头：“他们没钱没物，咱们家情况不比以前，那些赌坊不可能留他们这么久的。永哥儿你放心，爹早有准备了，不会怎么样的。”
“爹，你别尽往坏处想……”
李旺沉默地叹了口气，不是他尽往坏处想，他已经把那两个混账常去的地方找遍了，他们的狐朋狗友也都不知道。
李旺一双老眼无神地看着大门口，脸上逐渐露出一点哀伤来。他想起了那两个孩子小时候，他们其实也是很乖巧可爱的，只是他们娘死了，他又从外面带回了永哥儿。
那时候永哥儿已经三岁了，而他娘子才死了不到三年。于是村里人都说，他在他娘子得病的时候，就在外面养了个小的了，难怪不愿意拿钱给娘子治病。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把小的带回来，只带回来一个孩子。
从那时候起，那两个孩子就变了，变得仇视他，仇视永哥儿。
他能怎么办，靳提公子临死前反复叮嘱，不能暴露永哥儿的身世。那两个孩子又太小了，他实在是怕他们口无遮拦，让村里人传出去。
永哥儿的长相太特殊了，万一那些异族人找来，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等那两个孩子成长起来，又变成了那副德性，他更不能开口了。
李旺只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他不懂什么忠义不能两全，不过每当自己的两个儿子欺负他恩人的孩子，他都觉得痛苦不已。
其实李旺曾经有过那么一两次，想把永哥儿的身世说出来，化解父子恩怨。可是那两个孩子已经歪了，两兄弟共用一个女人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得知永哥儿不是他们的亲弟弟……那两个孽障会做出什么，李旺真的不敢想。
所以他教永哥儿藏着自己，也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就是怕他一不小心说漏了。


第 15 章 意味深长地笑了。
李旺是个很固执的人，说不让永哥儿找就不让他去找，甚至放话说永哥儿不听话，就别喊他爹。
可永哥儿看他爹瘸着腿，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去问，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不敢大张旗鼓，偷偷跑去找了赵寡妇。
赵寡妇想起那晚的情形还心有余悸，当着永哥儿的面把门一关：“老娘不知道！”
赵寡妇一直怀疑她那死鬼相公回来看见她偷人了，所以把李大李二弄不见了警告她。现在永哥儿说找不到人，赵寡妇更害怕了，无论永哥儿怎么在外面拍门，她都打死不肯开了。
永哥儿无法，赵寡妇不肯说，他总不能逼着她说吧，闹大了对他们两家都没好处……
渐渐地，村里人也发现李大李二不见了，只是他们乐见其成，巴不得他们不回来最好。
李旺家愁云惨淡，另一边厢，李旺的大哥李满仓家却是要议亲了。听说有个行商的小儿子看上了丰哥儿，于是托了肉铺老板牵线搭桥，近几日就要上门提亲。
吴桂花提起这桩亲事就喜气洋洋，因此也不顾长幼有序了，大不了等丰哥儿定了亲，她赶紧托媒人给长生找个嫁妆丰厚的姑娘，抢在丰哥儿之前把亲事办了就是了。
其实丰哥儿这边的亲事要是成了，他们家长生也能沾沾光，娶的媳妇儿家境至少能拔高好些。毕竟谁都想跟殷实的富商扯上关系的，她到时候还得仔细挑拣挑拣，免得让那些穷酸的钻了空子。
吴桂花是个脸皮厚的，一脸得意地说完，开口就让李旺过去帮忙：“你可是丰哥儿的二叔，别说我这当嫂子的没给你机会，到时候你在严公子面前多露露脸，说不定他看在丰哥儿的面上，请你去他们家当个门房什么的，那造化可就大了。”
凭李旺衰老的样貌和瘸了一条腿的身板，有大户人家请他当门房确实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吴桂花这话却有些侮辱人了，李旺毕竟是丰哥儿的二叔，哪有二叔到侄婿家里当门房的？
吴桂花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这话说出来李旺也没法反驳，只能沉默以对。
永哥儿听不下去了，插嘴道：“大伯娘，我爹还要去找我大哥二哥，实在没空……”
“他们两个大男人还用得着去找？多半又出去鬼混去了！”吴桂花摆摆手：“要我说啊，他们不回来最好，免得吓到了严家公子。老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后天记得早点来帮忙。”
吴桂花丢下一句起身，又看向永哥儿：“还有你，丰哥儿以前可是经常帮你说话的，你可不能因为嫉妒他找了个好人家，就躲着不肯来！”
吴桂花这会儿正得意，由己及人，她觉得李旺和永哥儿这会儿肯定不敢得罪她，因此说话越发肆无忌惮，将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展现地淋漓尽致。
永哥儿都不稀得生气了，他大伯娘这十多年说的难听话、干得恶心事还少吗？他要是每次都生气，早就气死了！
其实如果只是大伯娘的事，他一百个不答应，还会拦着他爹。可是想到那个对他还算不错的堂弟丰哥儿，他跟李旺的想法差不多：到底是至亲，丰哥儿又每次都帮他们说话，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恰巧程铎那里已经忙完了，他正找不到借口离开呢，现下正好有了理由……
以前永哥儿帮别人家做活，巴不得永远不要结束，这样他才有源源不绝的工钱可以拿。但是程铎这里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村里已经不少人看见他帮程铎种菜了，为了不传出难听话，他还是趁早走吧。
程铎前两天刚收到木匠送过来的最后一批桌椅和床，正心满意足呢，就得知他请的便宜“厨娘”要跑了。
程铎也没找别的借口，干脆地给永哥儿结了工钱，足足有三两。
永哥儿却不肯要，他自己做了多少顿饭都记着呢，何况程铎还给他包了伙食，他实在没脸要人家那么高的工钱。
这时候的永哥儿已经忘了，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心底的小倔强，他总觉得程铎给他这么多钱，是因为那件事的缘故，他不想要，要了他就彻底没脸了。
“拿着吧，就当是帮我做针线的工钱。”程铎不知道永哥儿心里的小九九，他之所以给永哥儿这么多钱，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对方帮他做针线活，另一方面也是对他们四处寻找李大李二的补偿。
虽然程铎觉得错不在他，那两个家伙也活该，但他的做法确实让无辜的李旺和永哥儿担心了。
其实也是程铎付了木匠的工钱之后，手里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不然他还能多补偿一点儿。他从孟极和那三个异族人手里抢来的银子，一共才十七八两左右，现下已经用了大半，手里怎么都要留个五两才安心。
“你已经给了羊油了。”永哥儿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程铎一顿，算了，反正就在一个村里，他暗地里照应也是一样的。何况他还欠着人家救命之恩呢，债多了不痒！
永哥儿仔细数了自己的工钱，又把碗钱赔了，这才收好钱袋走了。
当天晚上，用留下的窝头和剩菜勉强填饱肚子的程铎躺在床上，总是忍不住想起永哥儿数铜板的那一幕。固执又斤斤计较的永哥儿，好像极力想隐藏着什么，让他每每回想起来，心里都很不得劲儿……
程铎不知道，永哥儿离开之后偷偷哭了一场，然后又擦干眼泪，没事人一样地回了家。
第二天，永哥儿去大伯家帮了一天的忙，又是帮忙打扫擦洗，又是洗碗切菜的，被指使地团团转。
他爹就更惨了，要整理院子，砍柴挑水，还要时不时出去帮忙跑腿……
当天晚上，永哥儿烧了热水给自己和爹烫脚，李旺突然道：“明天你不用去了，爹自己去就好。”
永哥儿抬头不解：“爹？”
“你一个哥儿，让外人看见了不好。”李旺沉着脸，过了一会儿又道：“你以后离丰哥儿远点儿。”
他都看见了，丰哥儿跟一群哥儿在屋里打扮聊天，却总是让他家永哥儿端茶倒水。他之前还当丰哥儿是个好的，想着永哥儿没个要好的闺中密友，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结识几个，以后嫁了人也可以走动走动，说说话。
他其实还存了一点心思，想着提亲看热闹的人肯定多，如果有人能注意到永哥儿，那就更好了。
可是如今看来，根本没有必要。永哥儿去了只会被人当下人使唤，一个端茶倒水的哥儿，谁会多看一眼！
因为丰哥儿的举动，李旺对他大哥那一家都失望至极，甚至于他对李长生这个性格老实的侄儿都没了好感。他明天还要去，不过是不想让村里人说闲话罢了。
以后他们家永哥儿成亲的时候，那一家子敢不来，他就闹得全村人都知道！大不了彻底断绝关系好了，反正他这个大哥有也等于没有，什么都听那吴氏的！
第二天，吴桂花果然问起永哥儿，李旺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道：“今天人多，永哥儿一个未婚哥儿，过来不方便。”
吴桂花撇撇嘴，就永哥儿那满山跑的样子，当谁还没见过呢？又长得不怎么样，宝贝地跟什么似的！
不过确实，跟丰哥儿要好的几个哥儿都没来，吴桂花也说不出什么闲话，只讪讪地道：“他不来帮忙，那就不能给他带吃食回去了。”
李旺把手里的水桶扁担一扔：“那行，我也回去了！”
说完转身要走。
吴桂花急了，连忙拽住他衣袖：“你是他二叔啊，这时候怎么能走了？”
本家的叔伯堂侄等男丁都要在场撑场面的，李大李二不在就算了，李旺这个亲二叔可不能走了！
见李旺不理她，吴桂花只能妥协道：“行行，我给他准备还不成吗？”
李旺冷哼一声：“大嫂若不想我大好的日子闹起来，最好不要拿剩饭剩菜对付我。”
吴桂花正是这么打算的，听到李旺的话，身子僵了僵，咬牙暗咐：这老二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打发！
吴桂花想到那家财万贯的严公子，破天荒地给李旺陪了个笑脸来：“不会，我怎么会呢？永哥儿到底也是我的侄子……”
李旺心底一片冰冷，他还以为他这大嫂不会说话呢，原来人家还是会说好听话的，只是欺善怕恶罢了！
到了时辰，那严公子和媒人果然依约前来，还带来不少礼物。围观村民一看他头戴玉冠，身着锦衣华服，被一群下人簇拥着的排场，纷纷吓住了。
等人过去，才纷纷交头接耳——
“天呐，你看见那礼物没有，装礼物的盒子都是上了漆的！”
“这丰哥儿果然有福气，连富商家的公子都看上了。”
“听说是去二十里坡送肉的时候，人家一眼就相中了。”
这种时候，丰哥儿是不能露面的，但他偷偷躲在闺房窗户边上，偷偷掀开窗棂，正好看见走在最前方，文质彬彬、长身玉立的华服公子。
那公子也看见了他，眼尾一扬，微微露出个笑容来。看见屋内的小哥儿惊慌又羞涩地放下窗棂，严公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 16 章 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他的！
丰哥儿的亲事进行得异常顺利，双方本来就有意，再经媒人一撮合，没几天就交换了庚帖。
吴桂花把庚帖压在自家灶君神像前，连续三天都没有发生打碎碗碟、家人争吵、牲畜不安等“家宅不宁”的情况。
这是当然的了，吴桂花自从交换庚帖后就非常小心，多次提点一家子警醒，谁敢犯错就扒了谁的皮，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怎么骂人了。
吴桂花心急，可是那位严公子似乎比她更急。据他所说，他那位富商爹带着他大哥二哥到关外进香料、美酒和干货等特产去了，只留下他和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在二十里坡的别院。
老太太年纪大了，他本来是陪老太太过来看看西都风土人情的，谁知这么巧，就相中了心仪的哥儿。
严公子担心他爹带着商队返回之后，要马上将大批货物送回自家商行，以免货物保存不当变质。他们家商行在南边儿，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两、三个月，万一路上再遇上点什么，这婚事可能就要耽搁了。
吴桂花听到婚事要耽搁，果然就急了：他们家丰哥儿马上就满十八了，她一心想给他挑个好人家，这婚事本来就定得晚。再耽搁下去，丰哥儿年纪越拖越大，那怎么行？
严公子就出了个主意，说让老太太做主，他们先把婚事办了。等他爹回来，有老太太压着，他爹也没办法说什么。
吴桂花这时候也没法考虑弟弟比哥哥先成亲的问题了，她只是担心严小公子擅作主张，那他家里会怎么看丰哥儿？会不会觉得是他缠着严小公子，让他不顾父母之命，硬要把他娶进门的？
严公子为了安吴桂花的心，特地把丰哥儿接到他们在二十里坡的别院，让老太太看了看。严家老太太果然很喜欢丰哥儿，拉着他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还说她的私房以后不给老大和老二媳妇了，只给丰哥儿，让他传给他们以后的孩子。
丰哥儿当即就又羞又臊，再听丰神俊朗的严公子暗里甜言蜜语几句，就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恨不得越快成亲越好。
丰哥儿回到家，把老太太的话跟吴桂花一学，吴桂花心里的顾虑马上就打消了很多。再听到同去的大儿子长生说起别院的雕梁画栋，花团锦簇，让土包子的他连下脚都不知道怎么下……她就更没有意见了。
只是有一点，严公子要求他们家出九十九两的陪嫁，意欲长长久久。当然了，他也会拿出一千两的聘礼，到时候他们家可以适当截留一部分，把大头充作陪嫁就可以了，这样面子上比较好看。
除此之外，老太太还另外有个要求：李家把陪嫁礼单拟好之后，需得先把礼单和箱笼抬到别院去，让她检查核对一遍。
吴桂花一听就傻眼了：“这、这不合规矩吧？”
哪有聘礼还没下，就先送嫁妆的……
严公子也很不好意思，摸着鼻子道：“我大哥二哥娶的妻子家世都比较好，嫁妆也丰厚。老太太心疼我和丰哥儿，估计是想借着核对陪嫁的名义，帮忙添妆呢……这样就算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将来察觉了，也拿不出证据来。”
吴桂花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她跟李满仓对视一眼，想着反正都是自家占便宜，那就这么办吧！
严小公子的聘礼可是一千两！
其实严家提出这种要求，吴桂花和李满仓心里不是没冒出过嘀咕。可是严公子穿戴不俗，进出都有两三个仆役随同，再加上长生和丰哥儿都看过严家的大别院……他们心里就算偶尔有几丝不安，也很快打消了下去。
人都是这样，面对巨额金钱诱惑的时候，往往心跳加速，脑子发热。那时候就一个念头，万一是真的呢，那他们家可就要改头换面，以后就是村里的大户了！
不过严公子提的嫁妆要求，确实有点太高了，他们原本准备的嫁妆，连这两成都够不上。
其实李满仓和吴桂花两口子是很喜欢自家哥儿的，丰哥儿嘴甜，又遗传了吴桂花的精明，两口子心疼他，早早就把他的嫁妆准备好了。只是他们没想到丰哥儿嫁的这么好，需要把家里的存银全部拿出来不说，还得举债四五十两才行。
那可是四五十两啊，村里人一年都挣不了几两银子。再加上吴桂花平时做人实在不怎么样，把相熟的人家走一圈，能借到十两银子顶天了。这还多亏了李三爷慷慨解囊，借了五两之多。
眼见当家的发愁地数着银子，吴桂花气恨难平地道：“老二也太抠了，就拿出来一百文，还说是提前给的礼金。以后丰哥儿出嫁了，他可别想来沾光！”
“老二家那个样子，他可能是真的拿不出来……”李满仓难得说了句良心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满仓叹了口气：“卖地吧。”
“卖地？”吴桂花转念一想，确实也只有卖地了，反正以后有了银子，还可以把地买回来：“好，那就卖地。”
李满仓要卖地，村里人很快都听说了，不过他们只当李满仓为了攀上好亲家，所以打肿脸充胖子。
李满仓也不可能对外解释，一来他们家是占便宜的一方；二来严公子特地交代过，这底下的事他们两家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传，免得他大哥二哥听到消息，找老太太闹……
期间李三爷等族老还劝过李满仓，让他量力而行，不要为了嫁个哥儿，把家底都折腾没了。
可是这时候的李满仓和吴桂花早就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坚持要卖地。李三爷等人见他们劝不听，也懒得再劝了。
李家传出卖地消息的时候，程铎正打算把自己这段时间收集的几十副大大小小的皮子拿去卖了。
其实卖皮子只是其一，他现在一切都安顿好了，总要去外面看看情况。不然两眼一摸黑，随便发生点什么都不知道。
程铎找了山娃子给他带路，山娃子对二十里坡很熟悉，他爹就在那里抗包，正好可以给他爹送点粮食和蔬菜去。
两人敲定好了时间，谁知临出发前，永哥儿找到了程铎，不好意思地请求：“你能不能带我一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永哥儿说到这里脸都红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麻烦到程铎。他要去的地方是二十里坡大大小小的赌坊，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想到来拜托程铎。
其实之前得知严公子来接丰哥儿和长生堂哥，永哥儿不是没想过让他们带上自己。只是大伯娘坚决不同意，她可能是怕自己沾光，也可能是怕他起了坏心搅乱婚事，因此说什么都不同意。
永哥儿本来还想着丰哥儿和长生堂哥会为他说话，可是丰哥儿自顾不暇，根本就没心思理会他；而他以为憨厚可靠的长生堂哥……他确实是为自己说话了，可是大伯娘声音一高，他立马就不敢吭声了。
“你去二十里坡干什么？”程铎问。
永哥儿窘迫地扯了扯衣袖：“去找我大哥二哥。”
他本来都打算远离程铎了，没想到转头又自己贴上来，实在是……他都怕程铎觉得自己没脸没皮，沾上就甩不掉了。
可是他爹整日沉默的样子，他又不忍心。
程铎一听是找李大李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当即痛快地答应了。然后他想了想，又说：“你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他这么贴心，自己什么都没说，就把自己的难处考虑到了。永哥儿想到前些日子处处碰壁，突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红了眼眶。
程铎都懵了：“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莫不是他把李大李二弄不见了，有些人看他们老的瘸，小的单纯好骗，就欺负永哥儿吧？
永哥儿飞快地转身，抹了把眼睛：“没有……就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不是哭。”
程铎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的永哥儿多坚强啊，敢从狼嘴里把他救下来，还知道卖了狼尸给他买药……
李大李二虽然混账了点儿，但他们到底庇护了永哥儿，现在那两人不见了，永哥儿不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可怜吗？
不得不说程铎的思想偏的有点远，再一想到罪魁祸首是自己，他面对永哥儿的时候就有了无与伦比的耐心，甚至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
到了去二十里坡这天，一起上路的山娃子背着粮食和蔬菜，亲眼看见程铎把永哥儿为数不多的行囊拿过来，扔进了他自己的背篓里。然后中途他想休息的时候，程铎说再走一段，但是永哥儿要休息，他马上就同意了！
山娃子：“……”
趁着程铎去方便，山娃子凑到永哥儿身边：“程哥是不是要去你家提亲了？”
正在喝水的永哥儿一下子呛住了：“咳、咳咳咳……山娃子，你胡说什么呢？！”
山娃子眨了眨眼睛：“我没有胡说啊，他不想娶你的话，干嘛这么照顾你？”
他爹以前就是这么照顾他娘的，村里的汉子追媳妇，也是上去说好话献殷勤，然后帮忙干活。
永哥儿垂下眼睑，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永哥儿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然后抬头瞪着山娃子，压低声音：“你看错了，人家早就定了亲事的。”
“啊，那……”
山娃子还想再说什么，永哥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再说了，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他的，我们没可能！”
话音刚落，程铎从林子里出来了。
“……”
“……”
两人面面相觑，山娃子眼睛往程铎那边一滑：这么远的距离，他应该没听见吧？
永哥儿没好气地扯着嘴唇：要不是你提这些有的没的，我能说错话？
两人不愧是熟悉彼此的小伙伴，不说话仅凭眼神和动作就能顺畅交流。
程铎仿佛没看见，只招呼他们：“差不多了，继续上路吧。”
“哦。”一大一小同时答应，然后无比乖巧地从地上爬起来，山娃子还迅速背好了背篓。


第 17 章 那你还不如直接来我家给我做呢。
为了不显突兀，程铎特地穿了永哥儿给他做的那身衣服。他的头发最近长了一些，但又扎不起来，干脆用一条长布巾裹了。压在脑后。
程铎本以为他这样子会很奇怪，没想到二十里坡比他奇怪的人多了——有剃光了头发，只留头顶碗口大小，还扎了个小辫的；有五大三粗，带着臂钏和硕大耳环的；有剃短了头发，后脑下披了连一串五彩辫子的……
这些人里，大夏人和异族人都有，来往皆是一脸风尘仆仆，彪悍气息十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穿着补丁短打、浑身灰扑扑的闲汉，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看似百无聊赖。
据山娃子说，这些人就是跟他爹一样的力工，蹲在路边只是为了等活干。
其实力工也分等级的，散工处于最底层，因为没有组织，接活全凭运气。加上他们势单力孤，很容易被其他大势力的抢生意，抢不过还要挨打。
但有个厉害的工头就不一样了，工头有门路，更容易接到大单，一群人干活也快。当然，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工头收了钱，肯定会抽成拿大头，甚至于谁拿多少工钱，都由工头说了算。
山娃子的爹赵树根就是跟了一个姓丁的工头，那工头对他们不错，为了方便管理，还特地租了个大院子。不过想也知道，那院子的环境不会太好，一个大通铺上通常要睡好几个汉子。
山娃子才十一岁，倒是可以去跟他爹挤一挤，但程铎和永哥儿就不行了。他们把山娃子送到那工头租住的院子门口，约好了三天后午时在回村的路口等，然后就分开了。
没了山娃子在，永哥儿显得拘谨了很多，他在路上就用一件旧衣服包住了头脸，此时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程铎，问：“我们现在就去卖皮子吗？”
程铎摇头：“先去找住的地方。”
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到了陌生的地方，先把安全的落脚地找好，这样不至于天黑之后，两眼一抹黑。
永哥儿想到两人要一起在外面过夜，不免有些紧张，脱口道：“也好，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地方，跟我来。”
往前快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一个未婚哥儿，对二十里坡歇宿的地方这么熟悉，何况那马蹄街鱼龙混杂，程铎说不定会觉得他品行有问题？
永哥儿连忙补了一句：“我，我就是以前跟我爹去过。”
“嗯。”程铎也没太在意。
永哥儿虽然是个哥儿，但他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总不至于连附近最大的城镇都没来过吧？
对，城镇，程铎一直以为二十里坡是个小集市。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它临近出塞的西陵关，因此来往客商很多，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个大城镇。
不过这真实的古代城镇，可不像电视剧里那么光鲜——破破烂烂的石板地面，满地干涸的黄泥，有马车经过，黄泥还会被车轮扬起，灰尘满天。
牛马的粪便就更不用说了，每走几步都能看见……
但是这些脏污跟马蹄街比起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程铎和永哥儿刚走进去，就跟一辆泔水车擦肩而过，那泔水沿路洒出来，把整条街都熏得酸臭难当。
而且某些隐蔽的巷子里面，还时不时传出一股尿骚味，显然来往这里的人不怎么讲卫生，喝多了趁着夜色随地大小便是常事。
程铎之所以说喝多了，是因为他在一处敞开的院子里，看见七、八个衣裳不整，脸色憔悴的女人和哥儿在水井边洗漱。明显这里晚上会变成勾栏院，还是那种没什么钱的力工才会来消费的下等地方。
发现程铎看他们，有个二十四、五岁，正在懒洋洋洗漱的哥儿冲着程铎抛了个媚眼，还把本就敞开的衣襟拨开了些。
这是……光天化日就开始勾引他了？看来这古人也没他想象的那么保守嘛……
程铎还没怎么样，倒是永哥儿气冲冲地挡到了他面前，羞愤地道：“别看，他们不是什么正经人！”
然后瞪了那哥儿一眼，拉着程铎就要走。
程铎就是习惯性打量环境，对那种地方不敢兴趣，因此永哥儿一拉，他就顺从地跟着走了。
那哥儿不屑地“嗤”了一声，可是看着包的严严实实的哥儿拽着他家汉子走了，他的表情又逐渐变得羡慕起来。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嫁一个高大可靠的汉子，可惜他爹娘为了养活弟妹，把他给卖了……
程铎慢慢站住脚步，永哥儿一惊，刚想着他不会是被那哥儿勾引住了，舍不得走吧，就听到程铎问：“你确定你爹会带你来这种地方？”
“也不是…我爹……”被当面拆穿，永哥儿窘迫地低下了头。
“那是谁？”程铎想到什么，黑了脸：“你大哥二哥？”
如果是，他觉得那两个无赖被他教训得不冤！
永哥儿赶紧解释：“没有，我爹不让我跟他们出来的。”他爹连脸都不让他露，怎么可能放心把他交给两个哥哥？
眼见程铎瞪着他，避无可避，永哥儿只能坦白道：“我以前想来二十里坡找活干，听说马蹄街的民舍最便宜，所以来住过那么一两次……”
“一两次？”程铎满脸严肃：“你第一次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不该再来了。”
永哥儿也不知怎么，突然有点不服气：“我晚上又不出门，同屋住的也都是哥儿，再说这里住一晚才八文钱，比外面那些客栈便宜多了！”
“你可真是……要钱不要命！”
程铎没忍住，伸手在梗着脖子的小哥儿头上狠狠戳了一下。永哥儿下意识地捂住脑袋，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个竟然为了这种小事吵起来了？程铎还对他动手动脚，这感觉怎么那么怪呢……
程铎也觉得有点过了，握拳轻咳一声，抬脚转身往外走：“我们还是住客栈吧。”
他就不该听这小哥儿的，早知道他有多抠门了！
走了两步，发现永哥儿还站着不动，回头瞪了他一眼，故作凶狠：“还不快跟上！”
这副画面在外人看来，大概觉得这小哥儿很可怜，嫁的汉子又凶又恶，说不定还会动手打人。但永哥儿实在怕不起来，程铎要不是关心他，怎么可能问这么多……
眼看对方要走远了，永哥儿连忙拔腿追上，犹不死心地争取：“你别以为我骗你，外面的客栈真的很贵，一个房间起码三四十文一晚！”
“我给。行了吧？”程铎没好气。
永哥儿缩了缩脖子：“不行，怎么能让你给呢……”
程铎如果不是因为他，卖完皮子就可以回去了，怎么会留下过夜？他于情于理都该负担两人的房钱……
永哥儿偷偷瞄了程铎一眼，很想咬牙说他要是不嫌弃的话，他们可以住一个房间，大不了他打地铺！
可是程铎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进了客栈就直接跟掌柜要了两间房，还顺便把房钱给了，一副根本不差钱的模样。
永哥儿：……败家子！
程铎带着永哥儿到后院看了看，发现房间小归小，但还算干净，门窗也正常，就带着他先行离开了。
出了客栈，永哥儿拿出自己的钱袋，就要往外掏钱：“我把房钱给你吧……”
程铎也没跟他客气，四处望了望，指着路边一个卖小馄饨、窝头和炸面饼的摊子，道：“不用，你请我吃午饭好了。”
永哥儿掏钱的手顿了顿：“也行。”
程铎过去问了价格，要了一碗小馄饨，一个炸面饼，并两个拳头大小的窝头。
那碗小馄饨大概有二十个的样子，一碗才六文，程铎本以为摊主这么卖会亏本。直到他咬破一个，发现里面只有黄豆那么小的肉，其他都是玉米面裹的菜叶……
“……”
其实程铎误会了，二十里铺虽然来往的行商很多，但是路边摊肯定不会卖全肉的馄饨，只有那些打开铺子做生意的食肆或者酒楼才有。
永哥儿知道程铎无肉不欢，看他瞪着馄饨，一脸不高兴，忍着笑安慰道：“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请你吃全肉的。”
“那你还不如直接来我家给我做呢。”等他有钱了，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这小哥儿不会以为钱是能省出来的吧？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那……过段时间菜地要浇水了，我过去的时候顺便帮你做，行不行？”
程铎高兴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猎一头鹿或者一头山羊来吃。”
自从永哥儿离开，他打猎都没那么积极了，主要是自己做的不香，还不如简单对付呢！


第 18 章 程铎不是山贼吗？
吃饱喝足，程铎先去处理了他那一背篓零碎皮子。说实话，他一开始不会处理，猎的又都是些兔子啊、竹鼠啊、狗獾之类的小东西，皮子的质量并不好。
可是当掌柜的报出一张三文、五文的低价时，程铎还是很失望。
但永哥儿却寸步不让，那掌柜的说什么他都有话还回来，见对方似乎要恼了，又指着程铎道：“掌柜的，你别看他今天送来的皮子小，之前我送来的那条灰狼就是他打死的，那皮毛可一点没坏……我们今天各让一步，以后有好的再给你送来。”
那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好吧，说不过你。不过我们可说好了，今天我给你个实价，以后有好东西一定要卖给我们家。”
“当然，当然。”永哥儿笑眯眯的，又给掌柜的说好话：“谁都知道，这二十里坡你们孙记价格最公道了。”
那掌柜的听得心里舒坦，把铜钱数好，串成一串递给程铎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您家夫人可太会讲价了。”
程铎深感赞同：可不是嘛，没人比他更会过日子了！
再一反应过来，这掌柜的似乎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程铎本想开口解释，可是他们俩无亲无故的，永哥儿一个未婚哥儿跟他走在一起，似乎也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说了。
永哥儿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睛瞄了他一眼，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催促程铎道：“好了，我们赶快回客栈放下背篓，然后去找我大哥二哥吧？”
“嗯。”
这二十里坡大大小小的赌坊不少，有些直接开在正东大街上，门口挂着鲜艳的彩帛，吸引人进去；有些藏在小巷子里，去赌钱的三教九流都有，内里乌烟瘴气。
程铎跟李大李二不太熟，就算认得正脸，仅凭身形和动作他是不可能把人认出来的。他又不能上去把每个赌徒都拍拍肩膀，让他们转过看一遍，因此永哥儿还必须得跟着一起。
他们走到一间赌坊门口，临进门前，程铎瞥了眼缩在自己身后的永哥儿，伸出一条袖子给他：“给你，抓着我的衣袖。”
永哥儿愣了一下，依言伸手抓住衣袖一角，然后悄悄低头抿唇，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程铎嫌弃他道：“你这样抓着，一会儿人多稍微一挤就挣开了！”
“……哦。”永哥儿也不跟他客气了，五指齐上，狠狠地拽着程铎的衣袖，也不管他的衣服是不是新的。反正坏了也不关他的事，程铎让他拽的！
赌坊里面果然人很多，永哥儿跟着程铎身后穿梭，那些大点的赌坊还好，请了打手帮忙看场子。但是那些小赌坊就很乱了，赌徒们汇聚在各个桌子前面，摇筛子叫着下注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铎见永哥儿垫着脚也看不见，抬头看了看，发现上面还有个二楼，于是对永哥儿道：“我们上楼。”
程铎带着永哥儿上来才发现这里的味道不太对，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廉价脂粉的气味，除此之外，还有男女那啥之后的味道。显然上面不止是赌坊，还兼具特殊功能。
永哥儿明显不知道，眼睛透过走廊看着楼下，一脸惊奇。他刚想跟程铎说话，突然有只手从后方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哥儿？”
永哥儿还没反应过来，程铎已经将他护到了身后，然后扣住那只咸猪手，对着腕骨狠狠一捏——
“啊——大爷饶命，饶命……我就是想找这小兄弟借几文钱花花，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
那面无人色，双目浑浊的赌徒一对上程铎就暗道晦气，原来是个有主的哥儿，他还以为是附近哪个窑子里的呢！好好儿的哥儿不呆在家里，上赌坊来做什么？
“滚——”程铎没把那只手捏断，但也差不多了。眼见对方屁滚尿流地跑走，他把永哥儿的脑袋转了过来，正对着人头攒动的楼下：“别管他，快找。”
“哦……”
程铎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半边身子挡在永哥儿身后，一方面是不让别人看见他，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永哥儿看到某些包厢里的画面。
那些人连门都不关好，搂着又摸又亲的，简直辣眼睛！
好在楼下的声音很吵，后方若有似无的暧昧声响飘过来，一下子就被赌桌上的吵闹声冲散了。
永哥儿心跳很快，今天经历的事情他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刚才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虽然吓人，可是程铎瞬间就把他制服了，他也不觉得怕。
真正让他脑子发懵的，是程铎把人赶走之后就站在他身后，大半个身子都笼罩着他，虽然没有真的贴过来，可是他好像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源源不绝的热气……
永哥儿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甚至敏-感地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双腿有点发软，程铎身上又很有安全感，既想顺势靠过去，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知廉耻……
“找到了吗？”
程铎的问话仿若一桶冷水，将永哥儿发热的脑子浇熄。再一想到程铎心有所属，他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僵着身子把楼下的人都扫了一遍，然后对着程铎摇摇头：“这里好像没有。”
程铎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数到十。”
“为、为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做你就照做！”
听见程铎又凶他，永哥儿努努嘴，依言闭上了眼睛：“哦。”
“数吧……”
话音刚落，永哥儿已经感觉身后压迫感十足的身子离开了，他有点失落地低下头：“一、二……”
程铎快速在楼上找了一遍，因为是白天，上来包厢的人并不多。程铎怀疑他们刚刚上楼的时候可能是运气好，守在那里的人离开了，不然上来很可能是要付钱的。
没找到人，程铎回来找到永哥儿：“走吧，换下一家。”
……
二十里坡不是县城，这里是没有宵禁的。傍晚时分，做晚间生意的铺子和勾栏都挂上了灯笼，人来人往的，看起来竟然并不冷清。
程铎已经带着永哥儿找了七、八间赌坊，皆是一无所获。他怀疑有些偏僻的赌坊他们可能没打听到，而且那李大李二也不是只喜欢赌，他们对于另一种活动应该也很喜欢……
程铎可没忘记，他是从赵寡妇家把那两个家伙提出来的。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根本连提都没有提：一来他对着永哥儿实在开不了口，二来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那两个家伙并不值得他继续费心费力。
永哥儿显然也累了，可是又不想放弃，程铎看着他，突然道：“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在西陵大营有个朋友，不如我们明天去拜托他帮忙打听一下？”
西陵大营离二十里坡只有五里路程，走路也不过三四十分钟，所以这二十里坡的治安是归西陵大营的士兵巡守的，找孟极帮忙肯定比他们这么盲目寻找来得快。
没错，程铎是想到孟极了。
那家伙给他留了个身份牌，他本来是没想用的。不过之前卖皮子的冷遇让程铎有了财务危机，他手上不是还有块玉佩吗？拿去问问孟极要不要。
说到底，程铎是觉得二十里坡的情况太复杂，他贸然出手可能会引来麻烦。让孟极帮忙就没有这个问题了，打听李大李二的消息只是顺便。
若不是说实话会让永哥儿不高兴，他其实觉得那两个家伙找不到最好。
永哥儿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还认识西陵大营的人？”
程铎不是山贼吗？怎么还跟西陵大营扯上关系了！
永哥儿是见过程铎浑身浴血的样子，因此对他那套“下山发现家乡淹了大水，家里人逃难去了”的说辞根本不信。
他觉得程铎就是心灰意冷，放弃山贼这个没有前途的职业了，所以才想留在他们村子里的。
这也是他没有告发程铎的原因，一来人是他救的，他没办法解释；二来初次见面，这人就用他惊人的武力值震慑了他们全村，后面发现他人不错，他就更不可能告发了……
对呀，他既然不是家乡淹了大水，那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上山当山贼之前定的亲？
程铎莫名其妙地看着永哥儿：“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认识西陵大营的人怎么了？”
永哥儿像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不是山贼吗，就这样去见以前认识的人好吗？”
“谁告诉你我是山贼了！”程铎好笑，发现永哥儿着急地扑上来要捂他的嘴，连忙把对方拨开了：“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永哥儿涨红了脸：“谁动手动脚了，我那不是让你小声一点嘛……你既然不是山贼，怎么会伤得那么严重？”
程铎听到这里沉默了，穿越前的事情他并不想多说，只强调道：“我不是山贼，也没有干过杀人抢劫的事情……”
等等，他好像干过！
程铎有点心虚地想起，他之前遇到孟极的时候，连杀了两个戎人，还抢了他们的银子……
程铎咳了咳：“总之，我不是……我受伤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程铎没理他，“你就说，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去西陵大营吧？”
不说算了，永哥儿撇撇嘴：“去啊。”
不去他能怎么办，凭他自己又找不到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你找孟校尉？
程铎和永哥儿回到客栈，发现他们租房的小院子又住进来了不少人。
这些租客大多牵了骡子或驴，直接就栓在门口的牲口棚里，而卸下来的板车和货物堆在院子正中，人多，牲口又吵，显得院子里非常嘈杂。
程铎进去的时候，能感觉里面的人说话声停顿了那么一瞬，好些人明里暗里地用目光打量着他，非常警惕。可是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个瘦伶伶的哥儿，这些人的警惕一下子下降了很多。
程铎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出门在外，时刻注意着那些强大的异能者。可是现在，他成了被人警惕的目标……这感觉其实不坏。
晚饭他们已经在外面用过了，程铎直接让永哥儿洗漱了回房睡觉。临关门前，见永哥儿睁着大眼睛看他，似乎有些忐忑的样子，于是放柔了语气道：“如果半夜遇上什么事，直接在墙上敲三下，我马上就过来。”
他之前检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客栈的墙壁非常薄，以他的听力，左右有个什么动静很快就能听见。
这时的他浑然忘了，永哥儿连乱七八糟的马蹄街都住过了，又怎么会惧怕住客栈？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虽说有满屋子哥儿同住，可若是其中哪个哥儿有点坏心思，半夜把门打开了，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由此可见，永哥儿的胆子真不是一般地大……
偏偏程铎关心则乱。这时候的他还没发现，他早把永哥儿归纳到了自己人的行列……噢不，不止是自己人。他还无数次对着永哥儿心软，这意味着什么，此时的程铎完全没想过。
永哥儿乖乖地点头应了，当着程铎的面关上房门。脱了外衣躺到床上之后，才想起来程铎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他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之前程铎检查房间的时候，两个房间的布局他也一起看过了，两张床的摆放位置恰好在同一个地方，若是没有这堵墙，他们俩几乎可是算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永哥儿想到这里，脸颊都快烧起来了，双手捂脸，飞快地打消了脑子里的念头。然后仿佛那堵墙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不止睡得离它远远的，还刻意背过身，脸朝着床外躺着。
可能是对他胡思乱想的惩罚，一个时辰后，永哥儿还睁着大眼睛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满室黑暗中，他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对着那堵墙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轻轻地在墙面上拍了三下。
就跟之前和程铎约定好的一样。
不过拍完他就捂着被子，无声地笑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力度对面的程铎不可能听见。
但他不知道，他对面的男人是个异能者。迷迷糊糊的程铎听到动静，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跃了起来，连衣服都没有套好，敞着衣襟就来到了永哥儿的房门外。
看着完好无损的房门，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一掌拍开，而是轻轻敲响了房门：“永哥儿？”
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还传来程铎的声音，永哥儿吓了一跳，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就听见程铎又敲响了第二下。
这次永哥儿不再犹豫了，起身披上外衣，很快打开了房门。明亮的月光轻洒在院子里，棚子里的牲口也已经熟睡了，时不时传来打响鼻和蹄子磨蹭地面的动静。
程铎背对着院子，高大的身形被月光照射过来，永哥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永哥儿有点窘迫，在程铎的逼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就是…睡不着，试试拍三下有没有用……”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马上就把程铎引来了，他是装了驴耳朵吗？
“……”
看程铎不说话，永哥儿心虚地笑了笑：“你怎么也还没睡吗，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程铎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睡了，被你敲起来的！”
“那你赶紧回去睡，我不打扰你了。”永哥儿小心翼翼地推着程铎。
程铎的夜视视力很好，透过朦胧的月光，看到永哥儿脸上讨好的笑容，还有那双心虚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程铎被打扰了睡眠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但他面上还是冷冷的，一脸无情地训斥永哥儿：“大晚上乱敲什么？快回去睡觉，再没事把我吵起来，小心我揍你！”
程铎扬了扬拳头，看见永哥儿飞快地缩回屋里，关上了房门，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过了？
小哥儿现在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难得在外面过夜，活泼一点无可厚非。
程铎反思了一下自己，摸着鼻子回去睡了。
可能是因为被程铎警告过，永哥儿这回老实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当然，程铎也一样，他早就在末世练就了一身快速入睡的本能，根本没有失眠的困扰。
所以说，他那么凶人家小哥儿，根本就没有必要……
***
第二天起来，程铎想起昨晚凶了永哥儿，还打算对他好点。没想到永哥儿比他更勤快，不但早早地爬起来，还去厨房端了免费的早饭回来，就差给程铎端洗脸水了。
永哥儿旁边那间的两个客人开门出来，看见永哥儿和程铎站在门口，那个已婚的哥儿对着两人暧昧的笑了笑。
见程铎去洗漱了，又问永哥儿：“那是你家那位？”
端着餐盘的永哥儿踌躇了一下：“不是。”
“我知道，还没成亲嘛，以后就是了。”要是成亲就住一起了。“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应该快了吧？别不承认，我昨晚都听见了，小两口感情真好，大半夜还起来聊天……”
面对八卦的已婚哥儿，永哥儿涨红了脸，落荒而逃。而程铎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了，那哥儿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一脸凶像，根本连靠近都不敢。
程铎回到房间，看见永哥儿脸颊红通通的，奇怪道：“你脸怎么红了？”
“早上洗脸的水太凉了，冻的。”永哥儿胡乱说完，又催促：“快过来吃饭，吃完我们早点出发，下午还要回去呢。”
程铎果然不问了，坐下拿了个玉米烙饼，顺嘴咬了一口：“放心，来得及的……唔，这玉米饼可以啊，竟然用油煎的，还加了肉沫？”
“那是，三十文一个人呢，都能买好几斤猪肉了！”说来说去，永哥儿还是心疼钱。
程铎：“……”他们俩在这个问题上，永远不可能达成一致。
两人离开客栈的时候，太阳都还没升起来，朦胧的薄雾笼罩在街头，竟然让人觉得脏乱的街道变得整洁起来。
当然，那都是错觉，只是有人清扫了街道，所以看起来干净了一点。不过这种状况保持不了多久，街面上已经有马车骨碌碌地压过地面了。
话说这古人真是早睡早起，程铎自从来了这里，就从来没有晚睡过。难怪有些勤快的村民，早上四五点就起来干活了，实在是躺在床上也无聊。
程铎找人问了路，发现二十里坡到西陵大营竟然修了官道，这样一来，他们也不怕走错道了。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花了三十多分钟，就来到了营地大门口。这附近有村庄，不过因为他们俩是陌生人，所以从里面出来的士兵都好奇地打量他们。
程铎也不惧，任由他们打量，倒是永哥儿很不好意思，低着头躲在程铎身后。
“请问……”
“你们找谁？”程铎还没说完，其中一个站岗的士兵就开口问了起来。看他的意思，似乎想要程铎孝敬。
程铎没理他，从兜里掏出孟极的身份牌，在那士兵眼前晃了晃：“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孟极的兵？”
那士兵惊讶了：“你找孟校尉？”
看来孟极的面子挺好使的，那士兵没再说什么，找了一个同伴去叫人了。
孟极听到军营门口有人找他，开始还一头雾水，再一听到对方拿着他的身份牌，顿时变了脸：“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一旁的魏小将军见状奇怪道：“孟极，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小将军，你不是一直好奇杀死乌古，重伤那个俘虏的侠士是谁吗？就是他！我当时把我的身份牌留下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找我了。”
不怪孟极激动，实在是神秘人的身手太让他震撼了，而且他出现得神秘，走得也干脆，一副完全不想多管闲事的模样。
后来孟极不是没有回去找过他，只是当时他们在深山里，最近的几个村落他都去打听过了，没有符合神秘人外貌的人。
“是他？难道他真的有那么厉害？”魏小将军将信将疑，孟极带回来那个俘虏他亲眼见过的，听说穿透那人前胸后背伤口的仅仅是一根木枪，他完全不敢置信。
那得多大的力气，才能用一根完全没有锋刃的木枪穿透一大活人？加上孟极再三强调，这个人完全没有借助外力，就是轻轻松松就把人捅穿了！
他们所有人当时听见的时候，都觉得孟极要么伤太重眼花了，要么这个人的木枪上做了手脚。
可惜孟极没能把那根木枪带回去，所以孟极口中的神秘人也成了一桩谜案。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完结文：
《穿越古代养夫郎》 主攻种田发家宠夫郎
《被迫虐渣的日子（快穿）》 主攻快穿虐渣
《星际之陛下你好美》 主受甜宠（颜值逆天攻）
《虫族之完美雄子》 主攻雄虫宠媳妇儿
《又跟拯救的男配HE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对不起，我不想被你吸血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第 20 章 握起来竟然感觉不差。
“真的是你！”孟极看到程铎，原本是快步过来的。可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程铎的凶残，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时，主动站住了脚步。
“是我。”程铎坦然点头，明明穿着一身粗布衣，还背着一个大竹篓，大马金刀的站姿，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孟极拱手行了一礼：“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你不用叫我恩公。”程铎皱了眉：“我救了你，你给了我银子，我们扯平了……还有，你可以叫我程铎。”
“原来是程大哥……”孟极略微有些尴尬，他还是第一次遇上程铎这样的人，区区几两银子就把恩情都抵消了。
他孟极好歹也是堂堂七品翊麾校尉，怎么救命之恩还送不出去了似的？
孟极和程铎说话的时候，一同前来的小将军魏陵上下打量过程铎，突然开口道：“听说你力大无穷，仅凭一柄没开锋的木枪，就能将一个大活人捅得前后对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永哥儿闻言瞪大了眼睛，程铎不久之前还当着他的面保证，自己没有杀过人，那将人捅得前后对穿是怎么回事？
他单单知道程铎力气大，却不知道原来他还这么凶残！
永哥儿震惊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转头看程铎的动作又不小，原本因为他毫无存在感，没注意到他的孟极和魏陵这才发现，原来程铎还带了个小哥儿过来。
孟极只瞄了永哥儿一眼，看清他的脸和眉间的红痣，就有礼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但魏陵却不一样，他一对上永哥儿就愣了一下，然后不错眼地打量着他，好像要在他脸上看出花儿来似的……
永哥儿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他刚刚一路走过来太热了，又出了汗，就没把当头巾的衣服带回去。正好程铎人高马大的，他躲在他身后也不觉得有什么。
谁曾想这人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然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们村的老光棍流氓都没有这样的！
永哥儿气愤地缩回脑袋，躲在程铎身后。程铎也顺势往前一步，挡住了那登徒子的目光，同时不客气地回应道：“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要跟我打一场吗？”
孟极不知道他们小将军是什么回事，莫名其妙盯着一个陌生哥儿看，但这疑惑并不影响他察觉到气氛紧张。连忙拽住自家小将军，阻止他自寻死路。
程铎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加上那身恐怖的力气，十个小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能感觉到，程铎每次出手都是杀招，就算不要人性命，也大有可能会断手断脚……
魏陵大概也发现自己太过唐突，让对面两人误会了。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程铎，犹豫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只是想跟你切磋两招……”
魏陵不是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从孟极的反应，就猜到他极大可能不是程铎的对手，因此只说切磋。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程铎身后的哥儿，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到底是哪儿呢，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孟极也赶紧出来插科打诨，帮忙说话：“这是我们小将军魏陵，他这人是个武痴，听说程大哥身手不凡，就忍不住见猎心喜了。程大哥你不要在意，呵呵……”
程铎倒是不介意跟人打一场，只是他还有事想找孟极帮忙，万一他把这个什么小将军打得屁股着地，丢了面子，孟极不肯帮忙了怎么办？
还有，这家伙刚才一直盯着永哥儿看，不知道研究什么？万一自己惹恼了他，他不讲武德，派出大批士兵追到羊儿村……他自己倒是可以逃掉，永哥儿和羊儿村的村民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程铎睨了那小将军一样，冷淡道：“切磋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疾风刮来，间或伴随着马蹄急响——
程铎想也不想，回首搂在永哥儿腰际，顺势转了个身，正好对上来人因为突然拉紧马缰，而高高跃起的马蹄。
那人应该只是想吓吓他们，拉停高头大马之后，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马背上，先是意外地瞥了眼程铎。然后眯着三角眼，不怀好意地看向孟极，还有他身边的魏陵：“听说有两个异族人来找上门来，他们是什么人，你们该不会通敌卖国吧？”
因为程铎身材高大，还剪了短发，永哥儿又干脆一副异族人面孔，因此传消息的士兵误会了。
“柴高瞻，究竟是谁通敌卖国，谁心里有数！”孟极气坏了，什么是倒打一耙，这就是啊！
他上次带回来的，就是边关将领收受戎人贿赂的名册，可惜他不知道，名册和账册是分开的。因此他们魏将军这边的人都知道通敌卖国的是谁，却苦于没有证据。
柴高瞻倏地变了脸：“孟校尉，你直呼上官姓名，信不信我通知刑律所……”
他威胁的话还未说完，骑在胯-下的黑马突然仰头长嘶一声，接着人立而起，像疯了一般，甩动马蹄往前狂奔而去……
“怎么回事——”柴高瞻的骑术显然不怎么样，惊险万状地抓紧马缰，拼了命也没能让马停下来，反倒差点让疾驰的黑马甩下马背。
孟极看着黑马一阵风般消失在军营校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倒是魏陵耳聪目明，转头看向程铎：“你做了什么？”
程铎装傻：“我能做什么？我双手都没动过。”
大家都看见了，他双手都没空。至于脚，那就不一定了，踢个小石子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还被他抓着腰的永哥儿闻言涨红了脸，胡乱拨开程铎的大手，往外走了两步，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当然，他知道他们现在在外面，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程铎被永哥儿瞪得摸了摸鼻子，他就是一时火气上头忘了嘛……话说小哥儿腰还挺细，柔韧温软，握起来竟然感觉不差。
孟极对着程铎揶揄地挤了挤眼睛，一脸男人都懂的表情。魏陵因为永哥儿给他的那丝熟悉感，加上他本身为人正直，倒是没有笑。
不过因为刚刚柴高瞻的插曲，他对程铎的观感突然好了很多：“不管怎么样，刚才多谢你了。”
孟极哼了一声：“这个柴高瞻，简直像癞□□一样处处恶心人！等我拿到账册，非要告到大将军那里，让他和元奎自食恶果！”
“孟极，休得胡言！”魏陵低叱了一句，因着程铎两人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程铎已经听懂了，无非是他们和柴高瞻分属两个不同阵营，而另一方通敌卖国……说起来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这武都县的吏治已经这么糟糕了，军营出现内贼似乎也不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承认了，就是短小，我就是快……
你们可以顺便看我的完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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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想被你吸血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第 21 章 他们肯定是亏了！
程铎也不想多管闲事，先把身份牌丢还给了孟极，又从随身钱袋里取出那枚玉佩，问对面两人：“这玉佩你们要吗？看起来材质还不错，你们谁要的话就卖他了。”
程铎这话问得随意，其实颇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仗着救命之恩强买强卖似的。虽然他已经跟孟极说了两人扯平，但对方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不过出乎程铎预料，孟极看见那玉佩，眼神马上就变了：“这玉佩你从哪儿来的？”
程铎莫名：“就是救你那天，从带头的戎人身上摸的啊！怎么，这玉佩有什么不对？”
魏陵一脸难以置信，马上转头瞪着孟极。
孟极也很想抬手捂脸。他早该想到的，乌古的身份玉佩被程铎拿走了。他之前去找神秘人，就是有过这种猜测，可惜没找到……
那天他伤得太重了，程铎摸尸的时候根本没敢靠近，所以也没料到程铎除了拿走银子，还摸走了这枚重要的玉佩。
有了这东西，他们完全可以冒充乌古的手下……虽然乌古已经死了，可戎人那边不知道啊！
“这玉佩我们要了，你开个价吧。”魏陵果断道。
“这……”程铎下意识看向永哥儿，他这人不拘小节惯了，对数字一点都不敏感。因此来了古代这么久了，东西买了不少，对物价还是模模糊糊的。
更何况他也没进过玉器店，连个对比都没有。
永哥儿也不知道啊！他一个乡村哥儿，见别人头上带个银饰都已经很羡慕了，更别提金玉之类的宝贝。
但程铎这么认真征询他的意见，他总不能什么忙都帮不上……永哥儿不知怎么一冲动，咬咬牙，狠心说了一个他心目中的天价：“五十两！”
“成交。”魏陵马上就同意了。
“……”永哥儿后悔了，对方答应地这么爽快，他们肯定是亏了！
孟极见他一脸肉痛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其实这玉佩最多也就值个四五十两，因为我们另有用处，小将军才答应得这么痛快的。”
当然，说是值四五十两，拿到金玉坊或者当铺这些地方，人家远远出不了五十两这样的高价，所以他们还是赚了。
但永哥儿并没有感觉赚了，他有预感，自己再叫高个十两……哦不，二十两，那个什么小将军也还是会答应的！
程铎哪里不知道永哥儿的德性，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你见好就收吧。”
永哥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都是为了谁啊？
然后愤愤地把那只大手薅下来，顺便把程铎说过的话一起丢还给他：“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说完看到程铎脸上闪过惊讶和窘然，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不过转头看到孟极和魏陵，又猛地害羞起来——忘了这里还有其他人呢！他都跟着程铎学坏了，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程铎也有点不好意思，握拳轻咳一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十两。”
五十两不算少，魏陵不可能背着这么多银子在身上。至于银票，这个数额也很大了，他们当兵的天天舞刀弄枪，放在身上磨坏了就损失大了。
于是魏陵回营帐取银票，孟极继续留下陪着他们，趁着这个机会，程铎把找李大李二的事情拜托给了他。
孟极本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力，可程铎看出了他的打算，按住他的手道：“你有空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专程去找太麻烦你了，那多不好意思。”
说完又按了一下，暗示意味十足。
孟极见他眼神瞟着那边的永哥儿，还以为这李大李二其中一个是程铎的“情敌”，但是又碍于小哥儿的面子，不得不帮忙……
于是也对着程铎眨眨眼睛：“不麻烦，不麻烦，就是我们当兵的一旬休一次，时间上可能有点久……”
至少要等几个月，让程铎和这小哥儿成了亲……其实就这两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样子，小哥儿的心明显在程铎身上的，他实在没必要这么小心眼。
等魏陵出来，双方一手玉佩一手银票，顺利完成交割。
程铎对这趟西陵大营的收获非常满意，给孟极留了羊儿村的地址，就打算带着永哥儿告辞了。
魏陵见机不可失，连忙道：“其实你身手这般好，有没有考虑过来军营建功立业？”
永哥儿闻言愣了一下，接着紧张起来，程铎不会答应吧？
程铎当然不会答应，直接拒绝道：“不，我就想当个猎户。”
……
这人什么毛病，杀人的功夫练得这般好，偏偏不想上战场杀敌？孟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难以理解。
魏陵跟他一样，不过他皱着眉头，表情还多了几分深沉。
孟极还以为他招揽不成，心里不舒服，连忙转移话题道：“我们赶紧回去把玉佩的消息告诉将军吧！”
魏陵点点头，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程铎和永哥儿回到二十里坡，已经接近晌午了。程铎平白得了五十两银子，大手一挥，就打算请永哥儿去二十里坡最大的酒楼吃一顿。
可是永哥儿不同意：“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想吃什么，回头我给你做就是了。我听别人说，酒楼的饭菜好几十文就那么小小一盘，几十文我都能买好几斤猪肉了！拿回去做，量大还管饱……你连地都没有呢，赚了钱也不能这么浪费！”
程铎被他念得头疼：“好好好，我不去了，我们去买米买肉好吧，回去你给我做！”
有个公子哥儿打扮的路人听到两人的对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发现对面小两口齐齐转头看着他……特别是那汉子，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一脸凶相。
谢源笑不出来了，磕磕巴巴地道：“别误会，我就是羡慕二位贤伉俪感情好……这样吧，不如你们去我家酒楼吃。我让厨房给你们每道菜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吃完还给你们优惠，二位觉得怎么样？”
他本来想说，他请客去他们家酒楼吃，就当是赔礼了。不过看程铎二人的穿着都很普通，担心人家觉得他冒犯，才换了个说法。
其实他想多了，他要说自己请客，永哥儿肯定欣然应允。但是听到优惠，永哥儿只觉得他是酒楼的“饭托儿”，故意把他们拉进去当冤大头宰的。
他警惕地拉着程铎：“不用了，我们不吃。”
说完像是怕程铎答应似的，拽着他就急匆匆走了，边走还边教育他：“这种人我见的多了，穿得人模人样的，又说自家开酒楼，给别人优惠，其实都是骗子！”
程铎赞同地点头，夸了一句：“你还聪明的，知道贪小便宜吃大亏。”
谢·大少·自家真的开酒楼·源：“……”
程铎果然带着永哥儿去买了猪肉，那些穿越人士买肉送骨头，送下水的好事没有在他身上发生。
这年月养大一头猪不止要喂猪草，更要喂麦麸、豆子、玉米等杂粮。这些杂粮现代人不一定喜欢吃，可在古代，那都是人的口粮。
所以说，猪身上的每一块肉那都是可以卖钱的，当搭头送，做什么美梦呢？
除了买猪肉，程铎还买了一挂猪板油。这次永哥儿没说什么了，买一挂猪油回去可以从年头吃到年尾，甚至素菜里放一点，还能让那菜更香。
程铎虽然买的多，可是人家有钱，加上他之前阻止了程铎去酒楼，再反对程铎怕是要发火了……所以买的多就买的多吧，横竖都是吃进了肚子里，不算浪费。
买了肉，程铎又去买了米和白面。他之前在村里吃的，都是带着麦壳一起磨的粗面，如今终于看到细面了，当然要买。
那米也一样，虽然看起来没有现代的那么白、那么大粒饱满，可这都是脱了壳的，还保证纯天然无公害。
程铎一样来了一百斤，如果不是太重了背篓承受不住，他还能再多买一倍。
永哥儿已经无话可说了，程铎这大手大脚的习惯，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养成的？
他不好阻止，只能在他买完米面之后，找借口催促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去跟山娃子汇合吧。”
程铎抬头望了望，只看到太阳高悬，不过既然永哥儿说时间差不多了，那就是了。
在程铎的坚持下，两人买了包子当午饭，吃完匆匆赶到了城外路口。
永哥儿看到提前过来等着的山娃子，松了口气。他就怕程铎发现自己骗他，那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回到村子，天已经彻底黑了。永哥儿摸黑回到家，本来还打算直接钻进房间睡觉的，结果他爹竟然还没睡……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昨晚上竟然没有回来睡觉？”
“我…我在杨树村给人帮忙呢，那家娘子心好，不仅包吃，还包住……”
“你还说谎！”李旺的声音突然变大，吓了永哥儿一跳：“杨树村最近根本没有哪家请人干活，你老实说，你到底去哪儿了？”
其实李旺是诈永哥儿的，永哥儿没回家，他不可能到处去问。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人家，他们家好好儿的哥儿夜不归宿吗？
不过李旺确实去杨树村看过，如果永哥儿在那儿干活，村子里的人肯定会告诉他。但是他们没有，就证明永哥儿极大可能不在……
永哥儿果然被他爹唬住了：“我…对不起，爹，我确实没去杨树村，我跟山娃子一起，去…去了二十里坡。”
“我不是告诉你不准再去了吗！二十里坡人多眼杂，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你一个还没成家的哥儿，成天往外跑，夜里还不着家，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永哥儿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爹，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去了。”
“以后不去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李旺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拐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反应过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找那两个混账了？”


第 22 章 永哥儿怎么也不知道劝劝？
永哥儿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他爹之前三令五申，连不认他的话都说出来了，他怎么敢承认？可是不承认，就又要对他爹说谎。
永哥儿左右为难。
李旺看他那犹豫不决的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激动，忍不住又捂起了胸口：“我不是说了不准去找，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一句话刚说完，就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永哥儿也乖觉，连忙给他爹倒了水，又“噗通”一声跪下了：“爹，你喝口水……我知错了，你别生气。”
永哥儿偷偷跑去二十里坡之前就想过，他爹这人虽然嘴上严厉，可是每次自己一服软，他就会松口了。
果然，李旺平息了喉间那股燥气，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跟之前很多次一样，他指着正堂桌案上的无字牌位道：“你别跪我，你对着牌位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这一个两个，都是债！
永哥儿老老实实地对着牌位，眼睛却偷偷溜向他爹的方向：“爹，我知道错了。”
“……”李旺窒了窒：“知道错了也跪！”
永哥儿吐吐舌头，跪了没一会儿，像是身上有虫子似的扭了起来，还时不时伸手捶捶腰、揉揉腿，一副腰酸腿软，很不舒服的模样。
李旺刚想斥责几句，突然想起二十里坡那么远，他回来肯定走了大半天的山路……而且在外面野了两天，一定也累了。
李旺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起来吧，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再继续！”
说完又咳了两声。
“哦。”永哥儿偷笑，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爹每次都说明天，其实明天就不怎么生气了。他再撒撒娇，讨好卖乖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等等。”永哥儿刚要回房，李旺又叫住了他：“留在我们村儿的外乡人，是你之前救的那个？我听别人说，你还给他种过菜？”
永哥儿一惊，硬着头皮道：“是他……爹，人家给了钱的。”
李旺皱眉：“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永哥儿眼神闪了闪：“爹，程铎根本提都没提过虎骨哨子，他不知道的。”
李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永哥儿的表情，发现他提到那个外乡人，脸上并没有惧怕，反而言语中透着一股熟悉。
李旺心有所感：“你之前拿拿回来鸡腿和竹鼠肉，也是他给的吧？”
“嗯。”永哥儿忐忑地点头，不知道他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李旺什么都没说，沉默了一会儿，只催他回房睡觉：“行了，早点睡吧。”
可就在永哥儿要关门的时候，他又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你抹在脸上的那药，过段日子就别用了吧。”
“爹？”
李旺叹着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转身：“你年纪也不小了，人家丰哥儿比你小半年，如今都已经定亲了……”
那两个逆子不知所踪，他不想去想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暂时把注意力放到永哥儿身上。
而永哥儿如今最重要的，是找个好人家……
其实若不是听李三爷说起过程铎，他肯定会反对永哥儿跟他来往。可是在李三爷口中，程铎这人年轻力壮，又力大无穷，仅凭打猎就能养活自己。
山坳里的房子他也去看过了，屋顶铺着厚厚的麦梗，大梁和柱子都是崭新的，虽然围墙太高他看不见里面，但也知道修这房子的人很用心。
程铎这人也知恩图报，之前给了银子，后面永哥儿去干活儿又让他连吃带拿的，可以说非常厚道了。
李三爷也说他讲理，人品不错。
李旺把周围几个村子的未婚汉子挨个拉出来比了一遍，发现除了没地，程铎这人居然是个很好的对象……
当然，李旺不知道，人是李三爷做主留下的，他对外肯定要说程铎的好话。再说李旺没有特地去问，只是众人闲聊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李三爷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提起程铎那不见踪影的亲事。
李旺怎么可能问？他们家是个哥儿，人家都没开口呢，他不可能瞎打听坏了自家哥儿的名声。
第二天，永哥儿早早地爬起来，钻进厨房想给他爹做顿丰盛的早饭，讨好讨好他，让他忘了自己偷偷跑去二十里坡的事。
没想到他爹起得比他还早，不仅如此，他还做好了玉米糊糊，并烫了一碗野菜。
咸菜是早就做好的，切碎了拌上几滴豆油，用来下玉米糊糊正好。
李旺看永哥儿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回头睨了他一眼：“起了？赶紧洗漱吧，要吃饭了。”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好！”永哥儿就放心了，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拿了脸盆，跑去院子里的破水缸边洗漱。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前脚李旺背了竹篓出门，后脚永哥儿也跟着跑了。
他不知道，在他出门后，已经出门的李旺又转了回来，对着空荡荡的小院门口站了良久，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了。
永哥儿到了程铎家，程铎才刚起床。见到永哥儿，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来得正好，帮我摊几个煎饼当早饭吧，我要吃纯肉馅的！”
他昨天买了猪肉，又买了面粉，昨晚睡在床上，就已经考虑今早吃啥了。
永哥儿想起自己和爹吃个玉米糊糊就已经很高兴了，程铎大早上就要吃油汪汪的煎饼，并且还特地点明要纯肉馅的……真是奢侈！
他对着程铎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头还是乖乖进了厨房。摊煎饼很简单，永哥儿和了面，又切了一块猪肉拿来做肉馅。
程铎厨房里的调料很足，都是之前跟周货郎买的，永哥儿前段时间用来做过菜，如今已经放得很熟练了。他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一篮子菜，里面有葱，切了葱花放进去，很快就把肉馅调好了。
一口气煎了九个肉饼，拿出去端给程铎，转头又熬起了猪板油。
猪板油熬起来很简单，洗干净切成小块放进锅里，掺一瓢水没过猪油，就可以慢慢熬了。这个过程很考验耐心，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煮猪油的间隙，还要时不时把浮沫撇掉。
直到锅里的水完全熬干，猪板油被炸得焦黄酥脆，满室猪油香，再在瓦盆里放一点盐，舀出来的猪油清香透亮。
程铎来到古代这么久，第一次敞开了吃，一不小心吃了五个肉饼，还觉得意犹未尽。
他瞥了眼给永哥儿留下的四个，没有去动，循着香味跑到厨房。看到刚捞起来热气腾腾、焦黄酥脆的猪油渣，没忍住用盐拌了一碗。
“怎么样，好吃吗？”永哥儿还是第一次熬这么多猪板油，有点担心自己的手艺。
程铎顺手塞了一块到他嘴里：“你自己尝尝。”
永哥儿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嚼着那块猪油渣，只当程铎又忘了他哥儿的身份，也没在意，转过头继续舀着锅里的猪油。
殊不知，他背后的程铎捻着碰到人家小哥儿柔软嘴唇的指腹，心里有些异样……
程铎这会儿吃饱喝足，又无意中占了便宜，久违的良心终于上线了。他见永哥儿忙得满头是汗，想也不想上前抢过他手里的锅铲，然后把那碗刚拌好，还没怎么动过的猪油渣递给了他：“我来舀，你去旁边吃。”
永哥儿一不注意就被抢过了锅铲，手里还被塞了一碗猪油渣，不放心地道：“你会不会啊？可别洒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程铎爽快地舀了一大锅铲，然后往瓦罐里灌的时候，好些都顺着铲子流到了灶台上。
永哥儿看得眉心突突直跳：“你慢点，都洒到外面了！”
“没关系，只洒了一点。”程铎不在意地道。
永哥儿看不下去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把锅铲还我！”
他说着放下那碗猪油渣，上前就要去抢程铎的锅铲。
程铎人高马大，稍稍把锅铲往上一扬，永哥儿就碰不到了，只能无力跳脚：“把锅铲还我！”
程铎一边用手挡住他，一边理直气壮地道：“我那是第一次，没掌握好力度……后面少舀一点，不会再洒了！”
“我都快舀完了！”这人不是来帮忙的，简直是来捣乱的。
尽管程铎一再催促永哥儿吃他自己的，他还是两眼盯着油罐，连嘴里的猪油渣都没尝出味儿来。
因为担心李旺回去地早，永哥儿熬完猪油就赶紧回去了。
他中午又煮了玉米糊糊，然后把从程铎那里拿回来的肉饼热了一下。
李旺对此连问都没问，倒是永哥儿自己心虚，低着头解释：“这肉饼是昨天早上在二十里坡住宿的客栈送的，我没舍得吃，就带回来了……”
他也不算说谎，客栈确实送了玉米肉渣饼，不过都被他和程铎吃完了。
李旺瞄了眼明显是今天刚做的东西，再次肯定了程铎这人不错。等看到里面全是肉馅，他又惊愕起来：永哥儿怎么也不知道劝劝？
这么不会过日子，永哥儿要是劝不住的话，以后可咋办？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的完结文，好看好看非常好看！！！
《重生废材庶子》by紫色深渊
黎天延意外投身到珩武大陆，一个武者世家的庶子身上，不仅一身修为尽失，还成了五灵根的废材。
从前渣爹给原主拉了不少仇恨，自从一场变故，如今的黎天延上有嫡母虎视眈眈，下有旁支兄弟想给他好看，屋里还有个被嫡母算计，娶回来的丑夫郎。
幸好承载他大半辈子积蓄的乾坤界还在，体质废材灵药泡一泡就好了，资质废材不就多了点灵根。夫郎丑陋貌若无盐？那是你们有眼无珠。
直到一日，众人看到黎家公认的废材，竟轻飘飘一掌就把武者世家的天才拍出几十丈远。


第 23 章 这发展越来越像幽会了……
李旺虽然睁只眼闭只眼，但他到底还是担心永哥儿的清白的，因此放他出去了一次，后面就开始拘着他了。
正好春苗已经种下了一段时间，地里的杂草疯长，村里正是干农活的时候。有些人家忙不过来，就请了他们父子去除草，除完草还要浇水施肥，足够他们忙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这个时候，李满仓一家已经着急上火了。
在严公子的一再催促下，他们把每亩地的价格从十四五两，一路降到了十二两。
但村里还是乏人问津，倒不是大家不想买，而是拿不出钱。十二两对他们不是小数目，何况李满仓家那四亩地是连在一起的，如果要分开卖，就要重新量地。
重新量地地契总要拆开吧，而这东西一拿进衙门，打点的银子就要不少。
如果不要地契，这三五年之后，吴桂花会不会撒泼耍赖，又把地霸占回去？退一万步说，就算有族老管着，吴桂花不会那么做。但这年月大家都讲究个落袋为安，没有地契始终不太舒服。
拿的出银子的人家本来就少，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李家卖地的事情一直没能谈得下来。
程铎倒是觉得他可以买：一来他不怕吴桂花撒泼；二来他有足够的钱，完全可以把四亩地全买下来，然后去衙门换地契。
更棒的是那四亩地全都已经种上了，他不用自己去种，日常除草施肥什么的，跟着其他人学就行了。至于明年……要么请人种，要么租出去，到时候再说。
不过这价格，程铎觉得还可以再压一压。反正那吴桂花之前诬赖他打死他们家的牛，后来又背地里骂他，他干嘛要跟她客气？
但李满仓到底是永哥儿的大伯父……
程铎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他是非常有行动力的人，想到就要去做。
从山娃子口中得知李旺带着永哥儿去了一户人家的地里除草，他回家拿了个东西，就一路找过去了。
永哥儿正在埋头除草，突然感觉头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颗小石子儿。
永哥儿抬头望了望，很快看到站在树丛后面冲他招手，让他过去的程铎。
“……”
永哥儿很不想理他，大白天的跟汉子钻小树林，被人看见他就不用活了！
但程铎好像有事的样子，他不去又不太好……
永哥儿知道程铎的性子，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话要说，于是抹了把头上的汗，扬声对着他爹道：“爹，我去旁边歇会儿。”
李旺头都没抬，只提醒了一句：“别往草深的地方走，小心有蛇。”
“知道了，爹。”
永哥儿知道他爹就算看到他进小树林，也只会当他去方便的，因此大大方方地就进去了。
程铎正坐在一段横倒的枯树干上等着，蹬着一条腿，嘴里没正形地叨着一根狗尾巴草摇来晃去……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给你。”看到他走近，程铎抬手把一个菜叶包的团子给了他。
“是什么？”永哥儿感觉里面是热的，好奇地打开一角，就闻到一股米饭混合着猪油的焦香气味。
“烤饭团，我自己做的。”
永哥儿表情有点微妙，钻小树林就算了，程铎还给他带吃的，这发展越来越像幽会了……
但他没有拒绝，程铎这人最不喜欢推来推去。他得空了去挖一篮子春笋给他吧，还有山椿也发芽了，可以去摘了拿给他炒蛋吃……
永哥儿一边默默打算着，一边在程铎身旁坐下，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你找我有事？”
“对。”程铎点头，又用下巴示意那饭团：“别舍不得吃，你拿回去会被你爹发现的。”
永哥儿一想也是，拿出来慢慢打开，只见那饭团外面被烤的焦黄流油，米粒中竟然还夹着肉丁。除此之外，他应该还刷了酱油，香得不得了。
永哥儿咬了一小口，外面的米饭焦香酥脆，内里软糯流油，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把米饭团成团烤了这么香！
当然，程铎做的饭团这么香是因为他舍得放猪肉、猪油和酱油等各种调味料，如果只是烤饭团，味道肯定会失色很多。
“好吃吗？”程铎偏头看他，嘴里还叨着那根狗尾巴草。
永哥儿不由自主地点头：“好吃！”
程铎有点得意，不愧是他在一锅夹生饭里选出中间最好的，永哥儿果然没有吃出来！
“你找我啥事？”永哥儿又问了一遍。
程铎就把自己要买地的打算说了。
“你要把我大伯他们家的地买下来？”永哥儿有点惊讶，程铎连菜地都是他帮忙打理的，买了地要怎么种？
不会是他一直在程铎耳边念叨他连地都没有，叫他节俭一点，他才想把大伯家的地买下来吧？
有些汉子很要脸面，偏偏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程铎一直被他念，是不是觉得很没面子？
永哥儿有点心虚，睫毛闪了闪，小心地看着程铎：“如果你觉得手头方便的话，买地其实也不错……”
“我知道买地不错，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重点不是买地，重点是你大伯家好像急用钱，我打算再压一波价。”
永哥儿明白了，他是怕压得太狠了，自己站在大伯他们家那边，跟他置气，不愿意去给他帮忙了吧？
永哥儿有自知之明，程铎其实根本没必要来问他，但他偏偏问了……
永哥儿心里有些感动，直言道：“我大伯娘因为我两个哥哥的事，常常来我们家闹，我要是去掺和他们卖地的事，她说不定还要骂我。”
程铎皱眉，他以为吴桂花对亲戚会收敛一点，没想到还变本加厉吗？
“那你大伯……”
“我大伯不怎么管事，他都听我大伯娘的。”永哥儿垂着头，觉得自己有点坏，明明可以不用跟程铎说这么多的，但他就是说了。
“我知道了。”程铎沉了脸，他现在对那一家子，是真没一点好感了。
程铎从永哥儿这里得了准话，转头就去找了李三爷，请他帮忙当中人，还把每亩地的价格压到了十两。
“十两，这会不会有点太低了？”李三爷咋舌，要知道那地里还种着庄稼呢，光那些种子和麦苗，都要值个半两银子了。
“不低了，我一口气把他们家四亩地全买了不是吗？加上去衙门过户的钱，十两一亩不少了。”
“还要过户？收了地契就可以了吧，过户实在没必要……”李三爷忍不住劝道，衙门那些书记动不动就要打点，县官老爷还要抽税，程铎买这么多地，打点的银子都够呛。
程铎摇头：“我是外来的，过户放心点儿。”
为了不扯皮，他还是把地契放在自己名下的好，索性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也不在乎多这点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短小只是暂时的~
预收一：《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
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于是毁容的虫族上将，有了废土末世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雄主，整天把他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生怕好不容易分配的媳妇儿没了。
于是凶残暴躁的妖修魔尊，有了做梦都想养宠物的绒毛控铲屎官。白天撸最暴躁的魔尊，晚上睡最傲娇的极品美人，生活美滋滋。
于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主，有了成天笑眯眯调戏他的废材王爷，调戏着调戏着，本以为自己最终逃不过曝尸荒野的他，竟然有了一个家。
阅读指南：1.主攻，单元小故事，每个世界换一个主角。
2.温馨救赎向，可能会比较慢热。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11.12）。
预收二：《位面美食商人》
景奕风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美食博主，他用糯米酿醋，高粱酿酒，自制豆瓣酱、酸笋、泡椒、榨菜……被网友们戏称为不给黑心商赚一分钱的抠门博主。
就在他成功地用重奶油发酵提炼出黄油之后，位面美食交易器终于找上了他。
于是，成天啃黑面包的剑士和魔法师们见识了手抓饼、茶叶蛋、肉夹馍、水煎包；只喝得起营养液的星际人见识了酱香、泡椒、酸辣、蒜蓉、粉蒸……
西幻大魔导师：所有人都疯了，涌入西奥多这个小城只为了吃顿好的……等等，最后一份蜂蜜烤翅是我的！
星际上将：奕风太无情了，从来不给特权阶级开后门，我排队都排到三个月之后了！
排雷指南：1，主攻，一如既往有感情线。
2，别杠，杠就是你对。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4.22）


第 24 章 去了县衙，他们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李三爷见程铎坚持, 也不好再劝了，因为吴桂花那人还真说不准！
她当家的李满仓也是，看着是个窝囊人, 其实吴桂花哪次出来撒泼闹事, 背后没有他的意思？
李三爷当村长这几十年, 哪个村民暗地里有些什么幺蛾子，他会不知道？
李三爷来到李满仓家，把有人要买地的消息说了。李家人初时很高兴, 可一听到对方出的价格，吴桂花当时就跳了起来：“十两, 他做梦去吧！我们家那几亩地出的粮食，哪年不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若不是丰哥儿成亲要用钱，老娘才舍不得贱卖呢！”
“这些王八羔子一个个的装没钱，转头又来趁火打劫，真当老娘是好欺负的？三爷，你老实说这个黑心肝的货是谁，老娘非得上门理论理论，我吴桂花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乡里乡亲的非要这个时候来为难我们！”
李三爷垂着老眼默默地抽着旱烟，听到吴桂花指天骂地，脸色都没变一下：“那行, 我回头跟人说一声，你们不卖。”
说完在地上磕了磕烟管, 慢悠悠地起身要走，一旁的李满仓赶紧拉住他：“三爷, 我们没说不卖, 这不是还没商量吗？你别走啊！”
李三爷凉凉地瞥他一眼：“你当家的都说不卖了, 还商量个什么？得了, 当我老头子多管闲事。”
“三爷，你别这么说。”李满仓脸上尴尬地很，他们家当家的明明是他，三爷却说长生他娘是当家的，这不指着他鼻子说他管不住媳妇儿嘛？
他知道三爷是对他不满了，但他这时候真不能让三爷走了，只能强扯着笑脸道：“三爷，你知道长生他娘就是说话不好听，她骂黑心肝的也不是骂你，是骂那个买地的，你跟着急什么呢……”
李三爷老眼一瞪：“我来当中人说和，她骂买地的黑心肝，不就是骂我？我老实告诉你们吧，买地那人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你们也不必骂人家，自古买卖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们爱卖不卖！”
李满仓一看三爷真的发火了，赶紧顺着说：“是是，三爷你说得对，长生他娘确实太过了，我说说她，我说说她，你别生气……”
说着又拉着吴桂花道歉，吴桂花不情不愿地照做了，末了又不服气地道：“三爷，我们都是姓李的，还没出五服呢，你可不能帮外人！”
既然三爷说那人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那就不是李家的亲戚，为了个外人用得着跟他们这样嘛？
李满仓装装样子拉了她一下，转头又一脸讨好：“三爷，你给我们说句实话，这价钱还有得商量没有？”
“人家说了，就是这个价，定了契书他还要去衙门过户，多了一分没有。”
“还要过户？”吴桂花和李满仓同时惊呼。
李满仓瞥了吴桂花一眼：“是啊，你们不想卖，人家还不信你们呢！”
说完站起身，“你们自己琢磨吧，有了准话再来找我。”
这次李满仓没再拦了。
李三爷走后，丰哥儿从堂屋后面转了出来。他刚才就一直躲在门后偷听，李三爷差点被他娘气走的时候，他在后面急得跺脚，好险没跑出来……
丰哥儿双眼发亮地看着李满仓和吴桂花：“爹，娘，咱们卖吧？十两就十两！等我成了亲，一定会多多回来看你们的。”
他想起严公子家在南边，自己回娘家恐怕不那么方便，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我自己回不来，我也会派人回来的，你们就卖了吧，十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这古代的哥儿回娘家省亲，都是要带礼物的，他说多回来看爹娘，其实就是暗示会多给娘家捞东西。
“十两，也太低了……”吴桂花想想还是觉得肉痛，村里次一点的地都能买到十一二两，他们家那都是好地啊！
今年开春下种的时候，他爹还特地带着长生挖泥沤了肥，就这么贱卖出去，她实在不甘心。
丰哥儿撅了撅嘴：“又不是不能找补回来，回头你们多扣点聘礼不就行了嘛……”
“你小孩子就是不知道过日子！”吴桂花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按了一下：“能多卖一点谁会嫌钱多啊？”
李满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是这个理。”
丰哥儿其实有点看不上自己爹娘的小家子气，不过想到他们是为了凑钱给自己当嫁妆，他乖觉地不吭声了。
丰哥儿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闹也没什么意思，他爹娘肯定会想办法……
果然，李满仓转天就去找李三爷磨了磨，三爷没法做主，问过程铎的意思之后，让两边见了一面。
吴桂花得知是程铎这个灾星要买他们的地，一张老脸就忍不住往下拉。
她觉得程铎跟他们家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这个灾星一来村里，他们家牛就死了？他还打人，害得他们家差点被李大李二那两个无赖缠上……
但吴桂花泼辣归泼辣，她还是知道形势比人强的。看在钱的份儿上，见面那天她不仅对程铎端起了笑脸，还破天荒说了很多好话。
她这时候满心想着，等他们家丰哥儿嫁了，她一定要叫严公子帮忙把这个灾星赶出村子！
这灾星一走，他们家卖地也就不作数了，不然程铎还能把地一起带走？
……
程铎不知道吴桂花的想法，因为李三爷帮忙说和，他没有做得太绝，答应每亩地多给二百五十文，也就是四亩地一共四十一两。
一两就一两吧，严公子那边等不得了，李满仓最终做主卖了。
李家这边急得不行，李三爷就跟程铎提议，让他出个二十文把村里的柳书生叫来，今天就把交易契书写了。
本来李三爷也能写，不过他的字不好看，程铎又是要拿着去县衙过户的。为了不被县衙的人挑刺，趁机要钱，最好还是找个写得好看的来。
程铎当然没有意见，喊了院子外面一个看热闹的小孩，一文钱就足以让他高兴地去叫人了。
程铎从永哥儿口中听过这柳书生的，知道他断断续续读了好几年书，耗光了家底，最终也只考了个童生。
而且他这人学问不怎么样，却把读书人迂腐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他本来是不屑卖字换钱的，可惜他那一双甘当老黄牛的父母在他久试不中后耗死了。
他一开始变卖家当，后来连宝贝书也要卖了，这才舍得出来写字换钱。
不过村里人都不识字，写书信的时候更少，他只能去二十里坡接些抄书的活计做。因为笔墨纸砚这些都是要钱的，还非常贵，他又喜欢看书抄的慢，因此还是穷得叮当响。
柳书生给程铎的第一印象是瘦，身无二两肉，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补丁长衫，袖口都磨的起毛了，还端着一副目下无尘的姿态。
李三爷显然知道他的德性，也跟他不废话，直接把买卖内容说了，就让他摆开纸墨写契书。
程铎看着柳书生饿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只觉得佩服地紧，这家伙都穷成这样了，随便在村里开个启蒙班不行吗？
就算村里人普遍穷，他不收钱，收点粮食蔬菜的，也不至于饿成这样……
柳书生到底是考取过童生的人，一手字不能说好，但大小排列都是没问题的。程铎能看，但是不会写，柳书生写完他拿过来看了一遍，点头说：“可以。”
柳书生遇到过很多不懂装懂的人，他觉得程铎是个大老粗，不可能识字。见他装得似模似样的，当时就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看得懂嘛，就说可以？”
“……”好歹他是经历过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人，虽然末世太久他很多知识都还回去了，但是侮辱他不识字，那就太过分了！
程铎拿起那契书就念了一遍，然后问柳书生：“我没念错吧？”
柳书生脸上青青红红的，很想说程铎识字，为什么要花钱请他来写？他本来是村里学问最好的人，并以此为傲，这会儿程铎也识字，他莫名竟生出了几分危机感来……
柳书生有心想在程铎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学问，但程铎问完就不理他了，转头问李满仓两口子：“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其实柳书生写的书面文字，之乎者也太过晦涩，程铎念了一遍，李满仓和吴桂花都只听懂了个大概。但为了不露怯，他们只能不懂装懂，一起摇了摇头。
他们的大儿子李长生偷偷看了程铎一眼，只觉得程铎这人真厉害，他竟然识字！连柳书生都被他怼回去了！
程铎身上只有八两现银，魏陵给的银票他为了方便保管，并没有拿去兑换。索性他要去县衙换新地契，在向李三爷打听过县城有钱庄之后，干脆由李满仓带着地契跟他走一趟。
当然，李三爷作为中人，又是羊儿村村长，也要跟着一起去。
吴桂花急不可耐，当天就催着他们上路了，反正去了县城都要住上一晚，他们这个时候出发并不会太晚。
程铎本来还担心李三爷年老体弱，到后面会走不动，没想他小看了老人家的体力。这常年下地的庄稼汉，七老八十了身体也硬朗得很，比末世前那些成天坐在电脑前的小年轻精神多了。
不过就算这样，几个小时的山路走下来也让李三爷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
一行三人停在路边一处山林歇脚，李三爷点了管旱烟，高兴地说还有十几里就到了。
程铎：十几里也要走一个多小时！
他黑着脸上前，把李三爷的旱烟管夺了下来，抖出烟叶熄灭，又把烟管还给了他。
李三爷都愣了，程铎道：“回去再抽。”
气都还没喘匀呢就抽烟，一会儿把自己抽过去了怎么办？
李三爷正想问为什么，山林中就冲出来三个手持大刀和木棒的山贼：“打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李三爷都惊呆了，难道程铎早知道他点烟会引来山贼？可是他只是点了一管烟，又不是把整个山头点了，而且他都还没抽呢，这贼人来得这么快？
与李三爷相反，李满仓看到山贼，瞬间面如死灰：他身上可还带着他们家地契呢，早知道他就不把地卖给程铎了，不然也不会碰上山贼劫道！
他双手死死地按着腰间，两条腿已经忍不住抖成了一团。
为首的山贼看到他的举动，就知道他身上有好货，拿出大刀指着他道：“你身上藏着什么好东西，不想死就赶紧拿出来！”
其实这伙山贼劫道也看人的，程铎一行三个，李三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李满仓黑瘦矮小，唯一健壮的程铎，又空着双手。
而他们手上可是有刀的，虽然只有一把！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看到山贼就已经吓坏了，更别提对方手上还提着一把开过刃的黑铁刀。
这种刀跟衙役佩带的官刀差不多，虽然拿刀的贼匪和衙役身份不一样，但给村民的威慑力却是一样的。
李三爷和李满仓都知道程铎能打，但那是大家都赤手空拳的情况下。程铎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被砍一刀照样要流血的，所以他们不报什么希望。
李满仓哭丧着脸拿出地契，李三爷一边抖抖索索地掏钱袋，一边劝着程铎：“你可别硬来，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没了……”
话还没说完，程铎已经冲上去了，李三爷看到领头那山贼手里挥舞的大刀，心里暗暗叫糟。想到程铎马上要血溅当场的画面，他撇开老脸，都有些不敢看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程铎冲过去，抬脚就踹飞了领头的山贼，然后拖过第二个山贼手里的木棒，一棒就将那个人高马大的山贼敲得眼冒金星，很快躺倒在了地上。
最后那个尖嘴猴腮的山贼怕了，转身想跑，被程铎一脚踹中膝盖窝，脸着地的姿势看得三爷和李满仓同时皱眉“嘶”了一声……
程铎过了几个月休闲日子，已经比初来的时候平和多了，仅仅把三个山贼打得没有行动能力就收手了，并没有置他们于死地。
他捡起山贼头子的刀，转身交给李三爷：“三爷你拿着这个。”
李三爷愣愣的：“哦，哦……”
程铎又走到三个山贼身边，挨个抽出他们的裤腰带。
三人都快哭了，这杀星抽他们的裤腰带干什么？难不成他连男人都不放过，那他们岂不是□□不保？
趴在地上的三人艰难地捂着裤子，特别是尖嘴猴腮的瘦猴，他连着地的时候鼻子破了，这会儿流着两管鼻血，看起来非常喜感。
程铎把他们一个个提起来用裤腰带绑好，串成一串。
“你要干什么？”三个山贼剧烈地挣扎起来。
李三爷也壮着胆子问：“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程铎想了想：“送到县衙去吧？”
留着他们总是祸害，这条路虽然通向县城，但来往的都是贫苦百姓。这三个家伙抢了他们的钱，不亚于要了他们的命。
程铎虽然知道县衙也不干净，但明面上肯定是不会包庇山贼的。何况这三个家伙手里才一把刀，又穿得破破烂烂的，看起来也不像能贿赂县官的样子。
程铎是故意当面这么说的，如果这些山贼有底牌的话，此刻一定会亮出来。
果然，为首的山贼听到程铎的话脸色变了，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沉下脸威胁道：“你最好放了我们！”
“哦，凭什么？”程铎挑眉。
“我们是黑虎寨的人，你若是不放了我们，我们老大黑虎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其他两人听到他这么说，脸上都闪过诧异，特别是那个高高壮壮的傻大个，如果不是那尖嘴猴腮的反应过来，在他腰上拧了一下，他就喊出来了。
尖嘴猴腮的瘦猴赶紧附和：“没错！你是附近村子的人吧？万一被我们老大找上门，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李三爷和李满仓同时白了脸，李满仓抖着嗓子道：“你，你赶快放了他们吧，这些山贼我们惹不起……”
李三爷也劝道：“程铎，算了吧。”
“没事，三爷，你等等。”程铎转头安抚了李三爷一句，他本身实力强悍，又一副万事皆在掌握的模样。李三爷看着他，不知怎么心里就没那么慌了，眼神定了定，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李满仓无法，只能照做。
程铎在心里冷笑，他若是看不出这些家伙在虚张声势，他末世十年就白混了！
他看看为首的山贼，又看看那个瘦猴，突然露出一抹凶残的微笑来：“原来你们还有山寨啊，那行，带我去，我把你们整个山寨的人都杀了，那就不用担心被报复了。”
为首的山贼，也就是曾大头听到程铎的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吓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如筛糠：“你，你开什么玩笑，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老大有一百多个手下……”
瘦猴也是一副青白交加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要吐了，只除了傻大个，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程铎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他的威胁手段都还没用上呢，这些家伙就怕成这样，会不会太没用了？
不管怎么样，该吓唬的还是要吓唬的。
程铎从李三爷手里取过那把大铁刀，曾大头和瘦猴惊恐地看着他，一起拖着艰难地傻大个往后退：“别，别杀我们！”
岂知程铎只是把刀拿在手里，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捏住刀刃，只听“砰”地一声响，那刀身和刀柄断成了两截。
“……”程铎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想把铁刀折吧折吧，捏个铁球出来的，没想到这古代铁器太脆，他一折就断了……
但断了就断了吧，他扔下刀柄，把断了的刀刃折了起来，一层叠一层，最后用力一压，好好的刀就成了一块铁饼饼，他用铁饼“梆梆”敲着曾大头的脸：“你说凭我的身手和力气，有没有本事杀光你们整个山寨？”
曾大头的脸被锋利的刀刃刮得生疼，可是脸上的痛楚远没有程铎的话来得可怕。
这家伙还是人吗！
力气大得可以随便捏铁玩儿，刚才过来打他们也是，他连自己怎么被人打倒的都不知道。就感觉到肚子一阵剧痛，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了。
那种痛得眼前发黑的滋味，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更让他害怕的是这人身上的杀气，他们曾经的老大黑虎都没这么可怕！要知道黑虎是杀过人的，他们见过他亲手解决的人就有好几个！
程铎还在继续：“我知道你们肯定都不愿意带路，不过没关系，我先杀一个，剩下的两个肯定就愿意了……带路也不需要这么多人，麻烦！”
眼看杀星把手里的铁饼丢给身后的老头，转过头像是在考虑先拧断他们谁的脖子……三人中胆子最小的瘦猴受不了地大叫起来：“别，我说实话！黑虎寨已经被人端了，只有我们三个逃了出来，没有其他人了！你送我们去县衙吧，我们愿意去县衙！”
傻大个惊讶地看着他，模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刚刚我要说，你不让我说，现在又自己说了……
曾大头垂头丧气，但也没觉得瘦猴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与其让这杀星白跑一趟，一无所获杀了他们泄愤，还不如去县衙来得安全。
去了县衙，他们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程铎：“……”
大意了，他还以为他们这么寒酸，肯定没有后台！原来也是有“组织”的，这黑虎寨还真的存在！
不过可能原来的首领为人太过嚣张，不知道是得罪了同行，还是得罪了商队，所以一不小心，整个山寨都被人端了。
曾大头他们三个正好被派出去寻找目标，因此逃过一劫。他们第二天回去看到满山寨的尸体，人都吓傻了！多亏瘦猴眼尖，在一处石缝里看到这把黑铁刀，他们才得以逃到现在这个风水宝地，继续从事打劫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可惜他们运气不太好，第一次单独行动就遇到了程铎……
程铎闻言放心了，安心地拖着三个山贼去县衙领赏……呃，就算不能领赏，他们看在自己为本县锄强扶弱的份儿上，也应该会给他减免苛捐杂税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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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跟拯救的男配HE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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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他会一语成谶！
程铎看到破破烂烂的城墙和街道, 就知道羊儿村的人为什么不喜欢来县城了。因为县城不仅远，商业规模也远比不上二十里坡，除了这里有个西都县衙, 其他也没有什么能吸引人来的。
当然, 街上还是有零零散散的店铺开着门, 虽然门头看着很破，但也五脏俱全。
程铎一手拖着三个“粽子”，路过的人看到他都吓得往两边躲, 李三爷和李满仓从没享受过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缩着手脚, 差点连怎么走路都不会了。
程铎正想问李三爷他们先去钱庄兑换银子还是先去县衙？就听到耳后传来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巡街的衙役。这些衙役的公服灰扑扑的，看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不过他们腰间的官刀却是真的。
现在那两个衙役就握着刀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李三爷和李满仓不知道该怎么办，满脸惶恐地看向程铎：这要怎么办，他们等会儿不会被抓到大牢里去吧？
程铎丝毫不慌，轻轻一拽，就把曾大头三人提到面前来：“两位大人来得正好，他们是我抓到的山贼, 我正想把他们送到县衙去。”
程铎为了省事，来的路上卸了三人的肩胛骨。曾大头他们被他拖了一路, 疼地都快哭爹喊娘了，此刻看到衙役, 不亚于看到自己的亲人！
他们争先恐后地道：“对, 我们是山贼, 我们是来投案的……”
快带他们走吧, 他们真的不想再留在这个杀星手上了！
“什么投案，明明是被我抓住了，才不得不跟我来县衙的。”程铎不满。
“是是是，我们不长眼抢了这位侠士，所以被他抓来投案了……”曾大头和瘦猴哭丧着脸改口。至于傻大个，他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只傻傻地点头道：“没错，我们来投案了。”
巡街的两个衙役：到底谁更像山贼啊！
两个衙役把程铎一行带回县衙，还没进门就遇到捕头王猛，王捕头听完两个衙役的叙述，皱眉道：“你说他们是黑虎寨的山贼，有什么证据？”
他听过黑虎寨的名头，这么大的山贼窝就这么破了？
“不知道这把刀算不算？”程铎早有准备，把被自己压成铁饼的刀刃和刀柄拿了出来。
那王捕头都惊了：“这刀怎么会这样？”
虽然这把刀已经面目全非，但王猛看得出来，这刀的厚实程度不比他的捕头佩刀差。
程铎也不解释，直接把被它压实的缝隙掰开，然后又把那刀还原了一下。虽然没办法弄得跟原来一样直，但它好歹有了刀的样子。
王捕头不信地把刀拿过来，往旁边的石头上砍了一下，刀刃居然没有破，这把刀确实是黑铁打的，还这么厚！
王捕头看着程铎，满脸惊疑不定：“你这身力气……到底怎么练的？”
“天生的。”程铎有意震慑，于是也在那石头上拍了一掌，那块石头马上裂了，中间凹陷成了一副蛛网形状。
程铎这时才看清，原来那不是什么石头，是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好在他拍出那掌的时候留了力，不然把县衙的石狮子拍碎了，不知道县令会不会觉得他毁坏公物，把他抓进去？
那县令估计也不敢，他们县衙的大牢前面是木板，后面是泥土墙，就程铎这样的放进去，把大牢拆了都有可能！
王捕头现在就是这样的想法，因此他不仅装作没看见，跟程铎说话的时候还更客气了。
县衙的师爷刚好从前面路过，看到这一幕，惊叹了一句：“世上竟有如此力士！”
他一脸钦佩地上前来打听程铎的来历，知道他是某个小山村的猎户，就开口问他愿不愿意来县衙做衙役。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向县令举荐他……
王捕头在一旁听得脸都青了，程铎这样的要当衙役，那他捕头的位置还能保住？再说就算程铎不跟他抢捕头的位置，手下有这么个奇人，他这捕头也名不副实啊！
好在程铎也不耐烦当这什么衙役，他看了看满脸写着精明的师爷，又瞄了眼破破烂烂的县衙……突然灵机一动，借着介绍曾大头三个，又把话题引到了黑虎寨被灭的事上。
“你说什么，黑虎寨被人灭了？”
“对，他们三个是这么说的……”
那师爷虽然是问的程铎，可是眼睛却都看着曾大头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点了头，眼神瞬间亮了。
“既然你是送他们来投案的，那把人交给我吧。”师爷马上就道。
“好啊。”
程铎把腰带的一头交给师爷，曾大头他们就乖乖地跟着走了，看起来似乎迫不及待，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师爷是走了，可王捕头还记着刚刚的话呢，他也不好得罪程铎，就含蓄地道：“犯人已经交了，不知你们……”
程铎等的就是这句，马上把自己买了几亩地，来县衙换新地契的目的说了。
王捕头眼神闪烁：“这还不容易，包在我身上。”
他说着亲自带程铎进了县衙，然后在文书抄写新地契的时候，什么都没让他问，只一个劲儿的让他快点。
文书抄写地契本来是要收润笔费的，可是王捕头就站在旁边，他找的那些借口都用不上了。
不止如此，地契抄写完，是要把新旧地契拿到县令手上核对盖印的。
王捕头只找程铎要了二两银子，就飞快地把事情给他办好了，然后亲自把他们送出县衙，热情程度让李三爷瞠目惊舌。
李满仓直到出了县衙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想起自己的地契没了。他转头看着程铎，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还没给我银子……”
李三爷也道：“你的名字还没登记上册呢。”
枉他还带了一堆证明村长身份的东西，结果那文书竟然问都没问。以往很麻烦的事情，竟然不到半刻钟就办完了……
程铎心里一笑，他就是听说县衙收刮地厉害，才想利用那三个山贼展示一下武力……咳他好歹是要当良民的，明着示-威不合适。
结果那王捕头怕自己抢他的位置，着急忙慌地帮他把事情办好了，二两银子的打点费也不高，算是意外之喜了。
程铎满意地把地契揣进怀里：“没事，登记名字年末的时候再说吧。”又转头对着李满仓道：“我们现在就去钱庄兑银子？”
李满仓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放心啊，程铎也不想拖欠别人的卖地钱，免得吴桂花又要在村里骂骂咧咧。程铎虽然不怕，但他嫌烦……
于是趁着天还没黑，三人急匆匆地赶到了钱庄。
至于换了银子之后，李满仓晚上抱着银子如何心惊胆战，不敢入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反正有李三爷证明，那银子他是给了的。
三人回到羊儿村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李满仓抱着银子匆匆赶回家，就迎上了一脸期盼地望过来的老婆和儿子：“怎么样，银子到手了吗？”
“到手了，都在这儿。”李满仓拍了拍包袱。
吴桂花面上一喜，连忙叫大儿子长生关了门，又叫丰哥儿给他爹倒水喝。
她自己则进屋拿了柄带秤砣的小秤，把包袱里的银子都拿出来称了称。
“怎么样，够了吗？”丰哥儿着急地问。
吴桂花撇撇嘴：“咱们家这个秤本来就是偏轻的，称出来竟然刚刚好。”
李满仓这一趟已经见识了程铎的可怕，这会儿听他媳妇儿嫌弃银子少，连忙解释：“这些银子是我们在钱庄里称的，多了少了都怪不到程铎头上，你可别去外面浑说。”
“怎么啦，他给得少我还不能说了！”吴桂花莫名其妙。
李满仓拉住她：“我晚上再跟你说……”
长生他娘以后可不敢再得罪程铎了，连山贼都怕他，衙门的捕头和师爷还围着他说好话，他们把人得罪透了可怎么得了！
因为严公子说老太太添妆的都是物价，叫他们不用买太多东西，因此吴桂花只给丰哥儿添了些日常用的东西，余下的银子就当压箱底了。
等吴桂花准备好，离卖地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听到李家通知去抬嫁妆，严公子一伙人都松了口气。
要知道他们先头租别院，买礼物都花了十几两银子，若是李家这亲事不成了，那他们就亏大了！
严富跟他的同伙走南闯北这么久，眼光都是非常毒辣的，不仅每次挑的姑娘或者哥儿是家里得宠的，就连对方的家底也计算得清清楚楚。
当然，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他们是不敢骗的。他们摆的那些排场、送的礼物，仅仅能用来震慑一下没见识的村民罢了，休想瞒过有钱人家的眼睛。
何况大户人家哪家有个别院，他们互相之间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他们仅仅租个一两月，很容易就被拆穿了。
这次李家这么久没有松口，他们差点以为不行了，正打算降价再谈，哪成想李家的地就卖出去了呢？
李家欢天喜地，严富这一伙骗子也高兴地不行。他们特地选了个黄道吉日，先送了嫁妆，说好过几天来下聘，然后再商议成亲的日子。
临走的时候，严公子为了哄丰哥儿，还特地送了他一根沉甸甸的银簪子，并一个银手镯。这两个东西虽然花样做得不怎么好，但大小已经足以让丰哥儿惊喜了。
“这是给我的？”
“对，都是你的，拿着吧。”严公子哄他：“乖乖在家，我过几天就来接你了。”
丰哥儿脸都红了：“嗯。”
严公子一行人来得早，天不亮就来了，村民看见从李家往外抬东西，还以为是严公子来下聘，只是不知怎么又走了？
有好事的就去李家问，李满仓和李长生都跟着严富等人走了，吴桂花嘴快，被几个阿么、婶子一恭维，就忍不住得意地说了出来。
有个姓钱的阿么见不得吴桂花得意的样子，撇着嘴道：“哪有聘礼还没下，就先送嫁妆的，你们不会是被骗了吧？”
“谁被骗了？你才被骗了！我们家丰哥儿和严公子可是交换了庚帖的！”吴桂花本来就心慌，被钱阿么一激，马上就火了，站起来道：“我当家的和长生都去了，如果是骗人的，严公子能让人知道他们家住哪儿？”
钱阿么见识浅薄，不知道别院也能租，想了想，又挑别的刺道：“谁知道呢？那你们家丰哥儿长得也不是特别好，又是个哥儿，人家严公子长得俊又有钱，凭什么看上他呀？”
吴桂花冷笑一声：“我们家丰哥儿不怎么样？你也不看看你们雨哥儿！那颧骨高的，一脸克夫相！别说有钱人家的公子，村里的鳏夫都看不上他！”
“吴桂花，我就知道这话是你传出去的！你还敢说！”钱阿么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疯狂地冲上去撕扯吴桂花。
在场的老嫂子，大婶子见有好戏看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也不上前拉架，只是意思意思地劝两句：“别打了。”
“你们一人少说两句，打什么呢？”
吴桂花不甘示弱：“钱氏，你真当老娘是泥捏的？大好的日子来老娘家里说丧气话，我不止说你家雨哥儿鳏夫都看不上，我看他根本就嫁不出去！”
钱阿么尖叫一声：“吴桂花，我跟你拼了！我们家雨哥儿先前亲事没成，不就是因为你捣乱，你还有脸说！”
之前已经说了，吴桂花生得虎背熊腰的，钱阿么虽然是哥儿，但他瘦瘦小小的，根本不是吴桂花的对手。
刚得了银簪子的丰哥儿从门外进来，看见他娘大好的日子跟人打架，连忙上前劝阻：“娘，别打了，严公子他们还没走远了，让人看见怎么办！”
丰哥儿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吴桂花立马就收手了。她不打了，钱阿么占不到什么便宜，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
他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捂住自己被撕扯下一撮头发的头顶，红着眼恨恨地瞪着吴桂花：“我今天把话撩在这里吴桂花，你们家丰哥儿才是老鳏夫都看不上！”
嫁妆都被骗走了，可不就是嫁不出去么！
吴桂花闻言又想上去撕扯他，不过被自家哥儿拽住了手臂，她眼尖地瞄到丰哥儿手上的银镯子和发髻上的银簪子，马上就不气了，装模作样地道：“哟，这是哪儿的银镯子和银簪子，刚才出门之前还没有呢？”
丰哥儿知道他娘想眼气钱阿么，不好意思地伸手扶了一下头上：“娘，你就别问了~~”
说是让吴桂花别问了，但他娇羞的表情让所有人一望既知，那簪子和镯子肯定是严公子送的。
王婶子一向是惯会踩高捧低的，见状恭维道：“严公子出手可真大方！丰哥儿，你以后可算是掉进福窝里了，以后可别忘了你爹娘兄弟，和我们这些同村的叔婶啊。”
“王婶，我不会忘的。”
王婶子又去劝钱阿么：“你可别跟人家闹了，你们家雨哥儿的亲事，以后说不得还要拜托丰哥儿呢！”
“我才不会求他！”钱阿么甩开王婶子，恨恨地往门口走去，临出门又转头瞪了吴桂花一眼：“吴桂花，我看你什么时候倒霉！”
连钱阿么自己都没想到，他会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顺便看看我的完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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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卖肉。
人们常说“一亩三分地”, 听起来好像不多，但按现代人的测算方法，这一亩地就有六百多平方米。而程铎买了四亩, 这个数量就要再乘以四……
于是程铎站在地头, 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小麦、嫩玉米杆和一片还没长起来的绿叶植物……
程铎对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的记忆已经很淡了, 加上末世后走的是收集物资的路子，因此对很多农作物都不太熟悉。
那一亩绿叶植物，还是李满仓介绍的时候告诉他是豆子。李满仓本来种了是打算卖到油坊, 或者是给自家换油吃，现在他买下来, 也可以这么干。
不过这片地里现在长满了杂草，还有一些程铎不认识的虫子在里面爬。这古代人种地没有化肥和农药，本来地薄农作物就不太能长，再加上虫害，能收获的更少了。
所以很多现代人不理解，为什么古代的农户好像一年到头都在地里忙活，不是种下去三五不时去打理一下就可以了吗？在现代这样确实可以。但在古代，十天半个月不下地，地里的庄稼不是枯死，就是已经被虫子吃完了。
程铎想到六天前他去找永哥儿, 那时他也在地里除草，过了这么多天, 他们父子俩应该忙完了吧？
没错，程铎打算请李旺和永哥儿父子俩来帮忙, 加上他自己, 三个人应该够了。
程铎回到家, 竟然发现有两只狼在他屋后徘徊, 其中一段土墙连接地面的地方，已经被它们掏出了一个大坑。
幸好他建的围墙够高，不然这两只狼恐怕已经翻进去把他晾在屋檐下的腌肉吃掉了。
看到程铎回来，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悠长的狼啸，掏洞的两只狼闻声夹起尾巴，掉头就跑。
程铎去地里的时候正好带了一柄镰刀，见此情景，想也不想就把镰刀飞掷了出去，正中一只狼的后腿！
那狼后腿被镰刀刺穿，趴在地上挣扎哀嚎，还想逃跑，程铎上前就扭断了它的脖子。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感觉树林深处有道目光在看着它，程铎抽出镰刀回望过去，正好跟头狼阴鹜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它半边脸上还留下了程铎赐予的“勋章”，一道深及皮肉的刀疤。
头狼并没有跟程铎对峙多久，很快带着剩下那只狼钻入了树林中。
程铎对着树林思索了一会儿：狼是很记仇的动物，他之前上山打猎，头狼就偷袭过他，现在又跑到他家里来偷东西……程铎相信不止是肉香吸引着他们，还因为它们跟他有仇。
现在他打死了一只狼，这仇恨再次升级了……
程铎打算把自己打的猎物都处理了，反正如今天气也渐渐热起来，肉食保存不了多久。
其实这个想法他之前就有过，那天他拿着几只野鸡下山，路过的沙二叔就跟他买了一只。
沙二叔就是程铎第一天来村里，遇上吴桂花骂街，李大壮叫住打听的那个。原来沙二嫂的身体不好，他看到程铎那天打的猎物不少，犹豫许久才上前问能不能卖一只给他，他要拿回去炖汤给媳妇儿补补。
其实羊儿村这些村民，吃肉的时候真的很少，一个月能吃两次都算得上多了。因为养得起猪的人家少，一头猪崽子就要一二两银子，万一中途养死了，这银子就算是打水漂了。
就算运气好这猪没死，在没有饲料和添加剂的情况下，他们养一头猪足足要一年。一年之后这猪也长不了多大，因为吃粮食长大的，浑身都是瘦肉。
像现代那种光肥肉就有一指宽的情况，完全不可能发生。
除了猪，像鸡鸭鹅这些，也是同理。而且鸡鸭鹅村民养大了都不舍得杀，要留着下蛋的。
这也就导致了沙二叔想给自己媳妇儿补补，最后找到了程铎。
当然，其中也有野鸡比家鸡便宜的原因。
程铎把狼尸丢进院子，关了门，先去砍了几根竹子，划开其中一根，又和了些红泥一起把那个洞堵上。
然后他拖着剩下的几根竹子去了永哥儿家，永哥儿扫了院子，正在晒竹笋干和一些菌菇。看到程铎，吓了一跳。
他前些日子去给程铎送鲜竹笋，才给他做了好些吃食放在家里，这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来了？”永哥儿做贼似的往篱笆外面望了望，又推着程铎走：“你赶快走吧，我爹挑水去了，马上就会回来。”
程铎有点好笑：“我为什么要走？我就是来找你爹的。”
“找我爹？你找他干嘛？”永哥儿想了想，马上明白了：“你想请我们去帮你种地？”
“嗯。”程铎点头承认。
他也不见外，随手把竹子放在门口，直接就进了院子，还低头研究永哥儿簸箩里晒的东西，并指着其中一样他没见过的问：“这是什么？”
永哥儿见现在这样自己也没办法赶他走了，只好一边招呼他坐，一边转身进厨房倒水，顺便回了一句：“地皮菜。”
“这地皮菜…要怎么做？”程铎不耻下问。
“炒着吃，煮汤，凉拌，都可以。”永哥儿一边说，一边把水碗递给了他。
程铎喝了口水，又看向坐在旁边小凳子上的永哥儿，突然发现他身上哪儿不对了：“……你好像白了一点了，皮肤也变好了？”
其实不止如此，永哥儿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多了。因为天气渐热，他没再用兽皮头巾和头发挡脸，脸和脖子干干净净的，除了皮肤状态还不怎么好，长眉深目，精致的五官和轮廓，直逼末世前的混血小鲜肉。
永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他其实不容易晒黑，以前的肤色是因为药水的缘故，至于皮肤变好……
“嗯，多亏了你给的羊油。”
“是吗……”程铎一脸若有所思。永哥儿以前伪装自己是因为他那两个混账哥哥，现在李大李二失踪了，他恢复真容，应该就可以嫁人了吧？
程铎的目光不由主地从小哥儿挺翘的鼻子，一路滑到了眉心的红痣……想到它的寓意，眼皮突然跳了跳，猛地收回目光，不自在地握拳轻咳一声：“咳，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永哥儿也有点不自在：“快了吧……”
李旺从外面挑水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眉头皱了起来，赶紧转头四处望了望，发现周围没人，这才挑着大半桶水往家赶。
他腿脚不便，因此每次挑水都没法挑满了。为了不让水晃出来，还在桶里放了新鲜的南瓜叶子，不过走得急了，溅起的水花还是木桶边缘洒了出来。
“爹，你回来了。”永哥儿看到他，连忙过来迎接，看到他裤子都打湿了大半，又抱怨：“我都说了让我去就好，你看看你，走那么急做什么呢？”
李旺瞪了他一眼，本意是想让他在程铎面前收敛一点。但永哥儿不解其意，一边往水缸里倒水，一边还提醒他进屋把裤子换了，免得着凉。
李旺无法，只能把他赶走：“行了，回自己屋去！”
永哥儿吐吐舌头，不情不愿地走了。
李旺尽量把自己打理整齐了，才一瘸一拐地走到程铎面前。
程铎已经站起来了，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李叔。”
李旺点点头，故意说不出程铎的名字：“你是那个…咱们村新来的猎户吧，叫啥名字来着？”
“我姓程，李叔叫我程铎就好。”又道：“李叔，咱们坐下说？”
李旺当然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坐下，程铎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
李旺不动声色地听完，其实心里十分失望，他能说自己差点以为程铎是上门……
程铎见李旺沉默，转念一想也发现自己太想当然了——他买的是李满仓的地，转头却请他的兄弟李旺帮忙，他让李旺是拒绝，还是拒绝呢？
“李叔……”程铎想明白，正想改口说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没想到李旺马上就答应了：“可以。我和永哥儿去给别人帮忙，一天都是收的三十文，我收你同样的价钱，没问题吧？”
程铎心想这也太便宜了，山娃子他爹赵树根给人抗包，一个人都有四十文呢，何况他们两个人？
不过赵树根干的重体力活，李旺和永哥儿一个瘸子，一个哥儿，难怪收的少呢。
程铎想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你们包吃两顿，永哥儿顺便给我们做饭。”
李旺突然抬头看着程铎，眼神奇异，但是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反对。他这会儿已经被程铎搞蒙了，要说他喜欢他们永哥儿吧，他又不来提亲；要说不喜欢吧，他又要包吃喝的，谁会这么干？
李旺怎么都猜不到，程铎包吃喝的目的，就是想把永哥儿弄去给他做饭……
“对了。”谈完正事，程铎又想起自己拿来的竹子：“李叔能不能帮忙编个竹排？这么长，这么宽就够了。”程铎比划了一下。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拿来做什么的？”李旺不解，这么不长又不短，拿来当篱笆太短，做簸箕又太长……
“卖肉。”程铎解释了一下，这样他只需要把肉和大小合适的竹排放进背篓里，到了地方用四块石头垫上，就可以搭个台子卖肉了。
李旺听完点点头：“这个容易，我下午就可以给你编好。”
其实听到程铎要卖肉，他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危机意识：他还以为程铎之前逃难过来的，没地没钱。结果这才多久，地一口气买了四亩，打猎技巧也好，肉多得自己吃不完，可以拿出来卖了。
再过段时间，十里八村的媒婆怕是要踩破程铎的门槛！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大家，给我点点收藏，点完我就加更！
预收一：《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
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于是毁容的虫族上将，有了废土末世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雄主，整天把他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生怕好不容易分配的媳妇儿没了。
于是凶残暴躁的妖修魔尊，有了做梦都想养宠物的绒毛控铲屎官。白天撸最暴躁的魔尊，晚上睡最傲娇的极品美人，生活美滋滋。
于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主，有了成天笑眯眯调戏他的废材王爷，调戏着调戏着，本以为自己最终逃不过曝尸荒野的他，竟然有了一个家。
阅读指南：1.主攻，单元小故事，每个世界换一个主角。
2.温馨救赎向，可能会比较慢热。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11.12）。
预收二：《位面美食商人》
景奕风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美食博主，他用糯米酿醋，高粱酿酒，自制豆瓣酱、酸笋、泡椒、榨菜……被网友们戏称为不给黑心商赚一分钱的抠门博主。
就在他成功地用重奶油发酵提炼出黄油之后，位面美食交易器终于找上了他。
于是，成天啃黑面包的剑士和魔法师们见识了手抓饼、茶叶蛋、肉夹馍、水煎包；只喝得起营养液的星际人见识了酱香、泡椒、酸辣、蒜蓉、粉蒸……
西幻大魔导师：所有人都疯了，涌入西奥多这个小城只为了吃顿好的……等等，最后一份蜂蜜烤翅是我的！
星际上将：奕风太无情了，从来不给特权阶级开后门，我排队都排到三个月之后了！
排雷指南：1，主攻，一如既往有感情线。
2，别杠，杠就是你对。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4.22）


第 27 章 他要嫁的可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公子！
因为李旺说下午可以编好, 程铎就回去把那狼皮剥了，然后跟他约好申时初在村口大树那里汇合
考虑到村里人的购买力，程铎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用树叶子包了, 到时候一堆卖个三五文的, 他也不用麻烦去称。
最主要的是，他还避免了跟村里的大娘、大婶扯皮，反正他就卖那么多, 爱要不要。
至于用盐腌了的，他就多卖一文好了。其实这么卖有点可惜了他的盐, 不过那些肉都不新鲜了，卖了就卖了吧。
出乎程铎预料，下午来给他送竹排的是永哥儿。发现程铎看他，永哥儿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我爹说，怕你跟村里人不熟，大家不好意思问价，所以让我来给你看看……”
不熟只是客气的说法，真实情况是他爹觉得程铎在村里的名声太差，又因为他大伯娘添油加醋，村里人不止觉得程铎能一拳打死牛, 他还能打死人……
这么一个凶神恶煞堵在村口卖肉，大家敢靠近他就怪了。
当然, 这只是永哥儿猜到他爹的部分考虑。其实李旺故意让永哥儿来帮程铎，未尝没有让他看到永哥儿贤惠的想法。
反正他们父子已经被程铎雇来种地了, 永哥儿顺便帮忙卖个肉也算不得什么。
程铎也干脆：“行, 你来帮我卖吧。”
小哥儿瘦伶伶的, 正好给他留一份当工钱。
程铎把自己的卖法跟永哥儿说了, 永哥儿初时一听觉得便宜，但是仔细一算仿佛又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比起动辄十几文一斤的猪肉，程铎这个卖法确实更容易让村里人接受。他们去猪肉铺买肉，买个几两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要半斤吧？不然买的少了猪肉铺老板会斜着眼睛看人，大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越穷的人越不想被人看不起，富人装穷至少心里有底气，穷人的窘迫却是无法掩饰的。所以有时候他们明知肉案上的下水便宜，却苦于兜里没多少钱，不敢上前问价。
永哥儿帮程铎把摊子支起来，程铎把哪些肉新鲜，哪些肉用盐腌过给永哥儿说了，然后就不负责任地当了甩手掌柜——他爬到那大树的其中一根矮树丫上打盹儿去了。
当然，程铎是有过考虑的，他杵在肉摊子前村里人可能不好意思过来，他不在又怕永哥儿被人欺负，因此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呆着。
他斜躺在那儿看得见肉摊子，同样的，来买肉的人也看得见他。因为离了一段距离，也不至于让人不敢上前。
程铎的肉摊刚摆上没多久，就有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
“铁蛋，大头，你们过来。”永哥儿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铁蛋和大头几个看了看程铎，发现他躺在树上好像睡着了，于是互相推搡着走近。
几个孩子本来还有些害怕，可是一看到摆在树叶上的一摊摊肉，他们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好多肉啊——”大头惊呼了一声，然后就被自己的同伴捂住了嘴巴。大头自己也吓了一跳，怯怯地抬眼去看程铎，发现他没听到，几个孩子纷纷松了口气。
永哥儿也不嫌弃自己的客人小，指着一个有野鸡头、脖子和一些零散碎肉的树叶道：“这一堆三文钱，你们要吗？”
三文！
铁蛋和大头几个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是肉啊，他们买了再放些野菜、黑豆子什么的一起烧，都可以好好儿饱餐一顿了！
铁蛋就是李大壮的儿子，同时也是李三爷的大孙子。李三爷能一口气借五两银子给李满仓，除了看在同族的份儿上，还因为他自己家的条件也是不错的。
不然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于是铁蛋几个商量了一下，由其中三个孩子一人出一文，其他孩子出别的粮食。商量完毕，他们就回家拿钱、拿物去了。
当然，这个“拿”也分很多种，像铁蛋自己存了一些铜板，去翻自己的小金库就行了。大头和另一个孩子没钱，要么缠着父母要，要不到就偷偷……
于是大头和另一个孩子从家里出来之后，他们家大人也追了出来：他们倒要看看，自家孩子要/偷钱是干什么？！
“快跑！”铁蛋几个把钱往永哥儿面前一放，就拿着他们那份肉跑了。
大头他娘和二胖的奶奶一眼就看到他们从永哥儿的摊子里拿了东西，永哥儿却没阻止。
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永哥儿却扬起了笑脸：“翠花婶，大桂奶奶！”
两人同时一顿：“永哥儿，你这是……卖肉呢？”
她们同时看了一眼程铎，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控制不让自己脸红：“程铎请了我和我爹去给他种地，他又说要卖肉，我爹就让我过来帮忙看看。”
然后话题一转：“翠花婶，大桂奶奶，你们买肉吗？很便宜的，你们看这一堆，这么多一共才五文钱！”
五文钱确实不多……
两人一听肉便宜，也就有了底气，跟永哥儿把摊子上的肉每一堆都问了价，然后挑挑拣拣，各自看中了一堆。
但是想让她们买是没这么容易的，反正永哥儿好说话，她们就缠着他便宜那么一两文。
程铎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坐起来：“定的多少就是多少，不买赶紧走！”
两人都怕程铎，被他一吓唬都赶紧付了钱，然后拿了肉飞快地跑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村口的摊子，见她们拿着东西过去，都好奇地上前打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连隔壁的牛家村和杨树村都知道，羊儿村新来的猎户在村口卖肉。关键是卖的还特别便宜，一包只要三五文，贵的也不超过八文……
于是就有那稍微有几个闲钱的、馋肉很久的跑过来买，永哥儿说得嘴都干了，总算卖了大半出去。
程铎也心虚地觉得这个“伙计”请的值，他的工钱要多给……
期间有三个隔壁村的流氓，想过来赊肉吃，还调戏永哥儿，程铎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把三人打了一顿。
他还以为这样会把买肉的人吓走，没想到他低估了村民们看热闹的热情，他们不仅没走，远远围着摊子的人还更多了。
眼看程铎打完人又回到了树上，有些跃跃欲试的又慢慢围拢了过来——
“永哥儿，怎么是你在卖肉？”
“这肉怎么卖的，我听说三文钱一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还有小媳妇眼尖，一眼就注意到：“永哥儿，你怎么变好看了？”
众人一下子哄然：“是啊，收拾干净好看多了。”
“哪儿是收拾干净，明明是变白了！”
“好像还胖了一点……”
又有人趁着程铎不注意，偷偷问永哥儿：“你帮他卖肉，是不是……你们好事近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来帮忙的……”永哥儿又当众解释了一遍缘由，然后努力把诸位大叔、大娘、小媳妇，阿么的注意力转移到买肉上。
这些人当然早就看好了自己要哪块，甚至先下手为强抢到了手上。不过是舍不得给钱，又不想走，才缠着永哥儿说话。
当然，里面还是有三五文都出不起的，站在旁边叽叽歪歪地说些酸话……
程铎见情况又变得混乱起来，于是闭着眼睛清了清喉咙，效果立竿见影。站在肉摊前的众人都不犹豫了，纷纷感慨解囊，就怕程铎觉得他们是来偷肉的，把他们也打一顿。
大家买完肉也不走，把装肉的树叶用草梗包一包，就站在附近聊天。
甚至有那家境不错的，借机问永哥儿：“以后是不是每天都有肉买了？”
这个永哥儿不知道，只能看程铎，程铎不知何时又在嘴上叨了根草梗，含含糊糊地道：“以后打猎有多的就卖！”
村民们听到他以后还卖肉，突然开始觉得李三爷坚持留下程铎挺有道理的，这不，他们以后馋得慌都不怕没地方买肉了！
匆匆赶来，听到别人这么跟他说的李三爷：“……”
他的想法真的没这么简单！
当然，李三爷的想法也不复杂，他就是觉得村里有个能打的，以后无论是跟别的村抢水，还是在二十里坡被人欺负了……至少有个门路去讨回公道。
至于程铎干不干，那就要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说动他了。
总之，有这么个人在，就像个顶梁柱似的，别的村子轻易不敢招惹他们羊儿村的人！
李三爷看着自己村子的人，只想叹气：都是些榆木疙瘩，有点脑子都用在斤斤计较上了！
其实听到消息赶来的不止是李三爷，还有一些未婚的大姑娘、小哥儿。他们平时出门少，听到村口有热闹，三三两两的也来了。
这些人里，就有刚刚送了嫁妆的丰哥儿。
他定了桩人人称羡的好亲事，又刚得了一对银簪和镯子，当然要出来让乡里乡亲看看，顺便给他们一个机会夸一夸。
不然他将来嫁出去了，有些话就听不到了。
丰哥儿的想法其实不难理解，连大名鼎鼎的项羽都说出过：“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1]”的话，可想而知他这种远嫁的哥儿，急于在父老乡亲面前炫耀的心理。
更何况他听说永哥儿变好看了，还攀上了那个新来的猎户，甚至还有人羡慕他呢。
他若是不去，别人怎么知道一个猎户根本不算什么，他要嫁的可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1]摘自《史记·项羽本纪传》：“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
我先加更为敬！你们一定一定要帮我点啊，我们说好的！（握小拳拳.jpg）
预收一：《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
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于是毁容的虫族上将，有了废土末世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雄主，整天把他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生怕好不容易分配的媳妇儿没了。
于是凶残暴躁的妖修魔尊，有了做梦都想养宠物的绒毛控铲屎官。白天撸最暴躁的魔尊，晚上睡最傲娇的极品美人，生活美滋滋。
于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主，有了成天笑眯眯调戏他的废材王爷，调戏着调戏着，本以为自己最终逃不过曝尸荒野的他，竟然有了一个家。
阅读指南：1.主攻，单元小故事，每个世界换一个主角。
2.温馨救赎向，可能会比较慢热。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11.12）。
预收二：《位面美食商人》
景奕风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美食博主，他用糯米酿醋，高粱酿酒，自制豆瓣酱、酸笋、泡椒、榨菜……被网友们戏称为不给黑心商赚一分钱的抠门博主。
就在他成功地用重奶油发酵提炼出黄油之后，位面美食交易器终于找上了他。
于是，成天啃黑面包的剑士和魔法师们见识了手抓饼、茶叶蛋、肉夹馍、水煎包；只喝得起营养液的星际人见识了酱香、泡椒、酸辣、蒜蓉、粉蒸……
西幻大魔导师：所有人都疯了，涌入西奥多这个小城只为了吃顿好的……等等，最后一份蜂蜜烤翅是我的！
星际上将：奕风太无情了，从来不给特权阶级开后门，我排队都排到三个月之后了！
排雷指南：1，主攻，一如既往有感情线。
2，别杠，杠就是你对。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4.22）


第 28 章 丰哥儿，你的银簪里面怎么是黑的？
“丰哥儿来啦？”
“哟, 丰哥儿都带上银簪子了，这簪子怎么也得有个二两吧？”
“那肯定的，严公子是什么身家？他出手还能差了！”
“哎哟, 还有银镯子呢！丰哥儿现在看着, 就跟那二十里坡的当家夫人一样, 派头十足了！”
“什么时候迎亲，请我们去喝杯喜酒啊？”
看见刻意打扮一番，穿着光鲜, 头上手上还带着银饰的丰哥儿，村民们或多或少都上前打趣恭维了一番。
丰哥儿也很享受这样的恭维, 带着喜哥儿和南哥儿一路走到了肉摊子前。
永哥儿似乎也被对方的光鲜惊到了，有点羞窘地扯了扯自己洗的泛白，又起了毛边儿的衣袖：“丰哥儿，你也来买肉啊？”
丰哥儿不赞同地看着他：“永哥儿，你怎么说也是我堂哥，要是家里实在困难，你跟我说一声。以后我出嫁了替你想想办法就是了，你怎么能出来卖肉呢？”
程铎：“……”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有歧意呢！他们堂堂正正地卖吃的肉，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是，丰哥儿马上就要嫁到大户人家去了, 你不说来求求他，怎么也比……”喜哥儿说着往程铎的方向瞥了一眼, 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怎么也比跟着那来路不明的猎户强！”
他说完, 讨好地望了丰哥儿一眼, 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顿时高兴了。
南哥儿犹豫了一下, 没说话。
其实要放在以前，他们这样的哥儿能找到程铎这种条件的汉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不过因为丰哥儿马上就要嫁进富贵人家，他们跟他关系好，最近相处时又说了些好话。丰哥儿一高兴就承诺他们，以后会想办法给他们牵线搭桥，介绍些富家公子给他们认识。
喜哥儿是真信了，在丰哥儿面前也越发伏低做小，什么都顺着他。连以往高攀不上的好亲事，如今都不屑一顾了。
南哥儿倒是半信半疑，一来丰哥儿自己都说，严公子的家不在武都县，万一他们成了亲就走了，他们难道还能追到南边儿去让他介绍？二来富家公子是想嫁就能嫁的？别说他们是哥儿，就算是大姑娘，没有绝顶的容貌，见多识广的富家公子凭什么看上他们这些乡村哥儿？
他们连找个差不多的亲事都难呢，就这么把希望放在丰哥儿的一句话上，万一希望落空，将来不知得多难受……
永哥儿听到他们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还是客气地道：“不用了，丰哥儿。我爹说过求人不如求己，我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也不丢人。”
“还有喜哥儿你也误会了，程铎雇了我和爹给他帮忙的，我们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你这么说，我以后怕是都不敢去别人家里干活儿了。”永哥儿说完，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你这样没成亲就抛头露脸，让别人怎么看我们李家？”丰哥儿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这会儿自诩是准大家夫人了，不知不觉学起了柳书生，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完打量了永哥儿一眼，想说他虽然长得比自己差了不少，但他会帮忙找个管家或者下人的子女，这样也比一辈子种地强……
但就是这一眼，让他发现永哥儿竟然变好看了，还好看了很多！当即震惊道：“你、你怎么变了……是不是用了什么养颜秘方？几天不见白了这么多！”
丰哥儿本来就因为要出嫁了，正忧心自己的容貌，此刻见到永哥儿改头换面的样子，无异于看到救命稻草。
他这会儿也不嫌弃永哥儿拿了肉的手脏了，抓着他就问，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灵药或者养颜秘方？
“没有，我就是搽了点羊油……”永哥儿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天生就肤白，只能拿羊油说事。
“不可能，我每天都搽羊油！”丰哥儿不信：“除了羊油，我还用了花粉、香脂和蜂蜜调制的养颜膏，怎么没有如此奇效？”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没有擦过，所以才见效明显了些……”
丰哥儿见永哥儿支支吾吾，突然气急起来，不管不顾地道：“你还想瞒我！不会真是嫉妒我嫁得好，所以不想告诉我吧？你再怎么样，严公子又不看不上你！”
“丰哥儿你胡说什么？我见都没见过严公子！”永哥儿瞠目结舌。
这话吴桂花之前就说过，永哥儿被她气得多了，听听就算了，没想到看起来善解人意的丰哥儿，竟然也说出这种话！
该说他们不愧是母子吗？永哥儿想起他爹警告他离丰哥儿远点的话，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过来。
“没见过不代表不嫉妒，严公子的家世好，咱们村里谁不知道！我说永哥儿，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丰哥儿以前是怎么帮你的，要你一个保养秘方不过分吧？”喜哥儿也借机帮腔道。
“我真的没有什么秘方！”
丰哥儿根本不听：“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出钱买，要多少银子你说！”
他一时激动，本就扣着永哥儿手腕的指甲，猛地陷进了他的肉里。永哥儿吃痛挣扎，哪知丰哥儿力气大得吓人，他根本挣脱不开。
“够了！”程铎看不下去了，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挥开丰哥儿的手道：“你掐着他他也没有什么狗屁秘方，你们到底买不买肉，不买别堵着我的摊子！”
一群哥儿的争执他不好插手，只能用他们堵着肉摊子说事。
丰哥儿吓了一跳，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身子晃了晃，虽然没有跌倒，他头上的银簪子却从发间脱落了下来，“喀”地一声撞到一颗石头上，当场撞坏了一处。
“我的簪子！”丰哥儿脸色大变，飞快地扑过去把簪子捡起来。
喜哥儿站的近，好奇地伸头过去看，然后不解地问了一句：“丰哥儿，你的银簪里面怎么是黑的？”
“什么，黑的？”在场看热闹的众人不明就里，一个个都围过来，想要看个究竟。
但是丰哥儿眼疾手快，已经在众人围拢过来之前，把那簪子破损处握进掌心里了。
他脸色倏地白了，心跳又急又乱，但还是强撑着对众人笑道：“什么黑的，喜哥儿你看错了。”
喜哥儿将信将疑：“不是呀，我明明看到里面——”
“我都说你看错了，你就是看错了！还浑说什么！！”丰哥儿沉下脸，色厉荏苒，喜哥儿顿时不敢开口了。
他脑子简单，这会儿还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倒是南哥儿和看热闹里的村民，已经有人猜到了。
“是不是看错了，你把簪子亮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用了。”丰哥儿脸色难看，极力掩饰道：“程铎把严公子送我的簪子弄坏了，万一被严公子知道，以后怕是要跟他过不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丰哥儿正想胡乱扯个借口，把这事混过去，谁知道吴桂花过来找他，正好听到这一句，马上呼天抢地道：“什么，这个杀千刀的又弄坏了你的簪子？我就说他跟我们家八字不合！
她指着程铎：“上次牛死了你说不是你打死的，这回的簪子这么多人看着，你总不能不承认了吧？”
“娘，别说了——”丰哥儿拼命扯他娘，想让她不要说了，可惜吴桂花根本不听。
“你今天必须赔钱！这簪子是严公子大老远从南边儿带过来的，无论花色样式都是如今最时兴的，怎么也要赔个…一两银子！”
“一两，这也太离谱了！”看热闹的村民再次哗然。
只是破了一点，这吴桂花就要人家一两银子，确实离谱。
程铎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是我弄坏的，我当然会赔……”
“不关你的事，要赔也是我来。”永哥儿不知道程铎的打算，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却被一只大手拨到了一边，不让他参与的态度非常明显。
“程——”永哥儿还要说话，转头就被程铎狠狠地瞪了一眼，顿时不敢说话了。
“不用了，只是磕破了一点，银子又没有少，我就不要你们赔了。”丰哥儿打断他，冠冕堂皇地说完，扯了吴桂花就要离开。
吴桂花不明所以，但这会儿也看懂了丰哥儿的脸色。何况他拽着自己的力道大得吓人，吴桂花不是傻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挪动脚步跟着走了。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程铎突然低喝一声，从肉摊后面大步走出来，指着面前的地方道：“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了，谁也别想走！”
“你…什么意思？”吴桂花回头，见程铎沉着脸，大马金刀站在肉摊前，仿佛杀神一般……突然有点怂了。
程铎没理他，看向丰哥儿：“别说我刚刚只是挥开你，你自己没有站稳……就算我真的推了你，这点力度也不足以把银子磕坏，而且坏了我又没说不赔，你跑什么？”
“我已经说了，我不要你赔钱。”丰哥儿死死握着簪子，头都不敢抬起来，他这会儿就想赶紧带着他娘回家，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行，簪子到底是怎么坏的，弄清楚了该怎么就怎么样，我可不想担些莫须有的罪名！”
说着看向人群里：“三爷，你说是吧？”
李三爷尴尬地站了出来：“……成吧，我来主持公道。”
他刚刚之所以一直没有站出来，就是觉得事情经过可能不太好判断。因为程铎确实对丰哥儿动了手，要不是他，丰哥儿也不会后退，继而踩到石头。
不过程铎态度这么强硬，丰哥儿又一味地遮遮掩掩……李三爷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喜哥儿说的簪子黑了，怕是确有其事。
李三爷看向丰哥儿：“拿出来吧？”
说起来丰哥儿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承认自己没站稳不就好了吗，非要把责任推给程铎，这下好了，人家不依不饶了。
丰哥儿握着簪子的指节都泛白了，永哥儿等不及，上前抓着他的手掰开，这才看到那破了一角的簪子，里面确实是黑的。
“这是……只贴了一层银箔？”
众人惊呼：“假的啊！”
“难怪喜哥儿刚刚说簪子是黑的呢，丰哥儿还骂人家看错了……”
“我说呢，怎么一碰就坏了！”
“若是猎户不把他们留下来，大家岂不是就误会了？”这话一出，村民们看丰哥儿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不可能！”吴桂花不信，劈手夺过那银簪，发现破口出果然是一层薄薄的银箔，抖着手往下一撕，果然更多黑色内里露了出来。
“怎么会……”她不信邪地拖过丰哥儿手臂上的银镯，咬了一口，发现也是假的，难以置信地道：“不会的！严公子那么有钱，为什么要送丰哥儿假货？”
她看了眼丰哥儿，从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突然联想到了更严重的东西——
完了，丰哥儿的嫁妆！
吴桂花一阵天旋地转，好险没有晕倒，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程铎了，带着丰哥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家跑。
李三爷叹了口气，想了想跟在后面：“我去看看。”
李三爷这话等于提醒了众人，村民们仿佛怕错过了什么大戏似的，呼啦呼啦跑了个精光！
刚刚就躲在人群里的钱阿么一边跑，还一边心虚：他就是看不惯吴桂花得意，说那严公子骗人也是嫉妒更多，哪成想就真的发生了呢！
大家不会觉得是他乌鸦嘴咒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天更新时间为晚上11点后，小天使们见谅~~
此章留评有惊喜！！
大家可以看看我的完结文——
《穿越古代养夫郎》 主攻种田发家宠夫郎
《被迫虐渣的日子（快穿）》 主攻快穿虐渣
《星际之陛下你好美》 主受甜宠（颜值逆天攻）
《虫族之完美雄子》 主攻雄虫宠媳妇儿
《又跟拯救的男配HE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对不起，我不想被你吸血了（快穿）》主攻快穿


第 29 章 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程铎干脆转身收了摊子，永哥儿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愣愣地问：“怎么收了…剩下的不卖了吗？”
“人都跑了, 还卖给谁？”
好在刚才人多, 他带来的肉已经卖出了大半, 剩下的自己吃也可以了。
程铎回头瞥了永哥儿一眼：“担心就回去看看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又拿出一大块新鲜肉给他：“这是给你的工钱，藏着点, 别让人看见了。”
就这样那些人已经传得乱七八糟，看见他拿肉给永哥儿, 肯定又有人要嫉妒地说闲话了。
永哥儿犹豫地接了过来：“我知道……你，你不一起去看看吗？”
程铎轻轻一晒：“我这人不爱多管闲事。”
永哥儿低头，刚刚那一瞬间，他其实想过请程铎帮忙，不过程铎的回答让他清醒了。
他大伯娘刚才还对着人家耍浑呢，他凭什么要求程铎帮忙？万一帮忙不成，他大伯娘是不是又要倒打一耙，说程铎克他们家了？他不用多想都觉得会！
程铎不管是对的……
“那我走了。”永哥儿对着程铎点点头，匆匆跑走了。
大伯家出事了，他们肯定会叫上他爹, 他要回去看看。
其实永哥儿上一刻还很气丰哥儿，他说得自己改变装束是因为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严公子, 这不是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是什么？
万一传出去了，他还怎么有脸在村里生活！
不过人都有怜悯弱者的心理, 就好像你本来很讨厌某个人, 他也经常找你的茬儿。但是突然有一天, 他家破人亡了, 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你茫然，不知所措，你们的恩怨好像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永哥儿现在就是这样，更何况今天之前，他其实不讨厌丰哥儿，甚至一度觉得这个堂弟人还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样……
李旺倒是看透了丰哥儿的本性，但丰哥儿的嫁妆到底关系到他的一辈子……所以李满仓喊他一起去二十里坡找人的时候，李旺还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除此之外，一起去的还有李满仓的儿子李长生，李三爷的儿子李大壮、李二牛兄弟。一行人打着火把，连夜赶到二十里坡，可想而知，迎接他们的是空荡荡的别院。
李满仓顿时感觉天都塌了，还是李长生提醒他，他们可以去找当时的牵线人——猪肉铺的洪老板！
于是众人又大半夜敲响了猪肉铺的大门，洪老板听到急促的敲门声，还有外面吵闹的动静，差点以为是有人来寻仇了！
虽然后来问清楚了知道不是，但这情况，也跟寻仇差不多了……
洪老板也很冤枉：“那别院的厨房让我去送了几次肉，我偶然跟那家的严公子打过一回照面。后来他主动找上门来说，看上了一个跟随父兄来送肉的哥儿，让我牵线搭桥……我这不想着是保媒拉纤的好事，所以就没拒绝嘛。”
合着他也不知道那严公子的底细！
但洪老板这副说词，肯定不能让李满仓等人满意，一行人围着他闹着要么把同伙交出来，要么拉他去见官。
洪老板憋得无法，最终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们可以去找二十里坡的牙侩打听打听，他们肯定知道那宅子的底细，万一严公子的身份是真的，至少有个宅子在……”
洪老板开铺子卖肉，还是有些见识的。知道有些大户人家嫌弃子孙太过纨绔，就会把人打发到偏僻的庄子或者别院，若是那纨绔子一下子断了花销，说不定会不管不顾用这种方式骗取钱财。
不过这种可能很小，更大的可能是那宅子本来就是租的……但洪老板不敢说，他怕被打。
于是天亮之后，李满仓和李旺两个守着洪老板，另外三个年轻人去附近的牙行打听。最后果然打听到了，那别院确实是租的！
负责的牙侩听到别院里没人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人去看。好在那伙人可能也知道，他们本来就抬了丰哥儿的嫁妆，再抬些桌椅板凳之类的大物件，最后可能跑不了。
所以他们只拿走了一些便于携带的器皿和摆件之类的，算上他们压的银子和没用完的租金，别院主人的损失其实不大。
但是李家是压上了全副身家啊！李满仓简直要吐血，只能揪着洪老板去见官。
可想而知，古代这种既没有监控探头，又没有网络通讯的地方，负责查探的官兵跟着走了一趟，最终也是无功而返。
主事念在洪老板不知情，最终只罚他赔了李满仓十两银子，这事就算是没有后续了……
十两，这点钱仅够他们把借的外债换完。他们家的银子和地，还有丰哥儿的嫁妆，可都赔进去了！
一行人回到村子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吴桂花和丰哥儿在家里急得不得了，一看到李满仓等人满脸颓丧，吴桂花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怎么样，严公子说什么了？”
她心里还怀着希望，想着严公子可能是不小心买到了假货，或是不小心输了银子，为了面子才这么做的……那样的话也没什么。
可惜，李满仓接下来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将她的希望劈了个粉碎：“什么严公子，那就是一伙骗子，人早跑了！”
“什么？！”吴桂花眼前一阵发黑，被永哥儿扶着才没有晕倒。
“我不信，严公子不是骗子。我要去二十里坡看看，严公子说了要娶我的，他…他不会骗我！”丰哥儿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还是他哥李长生拉住了他：“别去了，那别院是租的，已经没人了！”
“什么、租的？没人了？！”吴桂花抖着唇，看向大儿子：“那丰哥儿的嫁妆、我们家的银子呢？”
李满仓满面死灰：“全没了。”
吴桂花身子一软滑坐到地上，就开始哭天抢地起来：“那些杀千刀的！怎么就是租的呢？丧天良啊，连老实人的血汗钱都骗！我们家的银子、还有地……全没了，全没了呀……”
丰哥儿红着眼眶，还在顽强抵抗：“哥，你骗我！什么租的，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放手，我要自己去看看……”
李长生死死抓着他，看着弟弟这个样子，眼眶也忍不住泛红：“丰哥儿，别闹了。你知道哥不会骗你的……”
丰哥儿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脱了力，抱着他哥嚎啕大哭起来。还有地上的吴桂花和暗自摸着老泪的李满仓，一家子如何凄风苦雨，自是不用提。
李旺却是难得的一句安慰都没有，甚至在永哥儿试图把吴桂花拉起来的时候，出手把他拽到了旁边，面上看着还有些冷。
“爹？”永哥儿有些惊讶。
李旺似乎隐忍着怒气，下颚紧绷起又落下，眼神瞄到李满仓一家凄惨的模样，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只道：“跟我回家！”
李旺心里清楚，李满仓一家的日子并不是过不下去了，他们家除了卖出去的四亩地，还剩了三亩。另外洪老板还赔了十两银子，虽然欠了外债，可李三爷这些债主都是厚道人，不可能这时候来要。
所以他们的日子不是过不下去了，只是没有以前富裕了！
其实村里人也很惊讶，原来这李满仓一家这么有钱！
记得李满仓和李旺的爹李老栓还在的时候，李家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啊，后来还是李旺从关外回来，他们一家的日子才稍稍好了一点。
虽说李老栓夫妻都偏心大儿子，但若是钱都李旺一个人赚回来的，分家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
李旺夫妻再是老实人，也不可能傻到这个地步吧？
村里人都猜测，原本李旺分家的时候还是得了些银子的，只是他那两个儿子太不成器了，最终才败落到这个地步……
只有李旺知道不是，李满仓报官的时候说了实话，李旺直到这时候才知道他大哥一家有这么厚的家底！
他们家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大哥又没有一技之长，这么厚的家底他是怎么攒出来的？
李旺只要一想到某种可能，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累了几天了，李旺回到家还是翻来覆去了一宿，第二天清早就红着眼眶跑到了李满仓病床前，直接质问：“永哥儿阿么留给他的银子，是不是被你们拿了？”
“什么银子，我们可没拿你们家的东西！”肿着核桃眼的吴桂花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李满仓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李旺看出了端倪。
李旺冷声道：“当初阿大阿二他们的娘没了，我出门的时候，是托了娘去照顾他们的。回来之后，永哥儿拉在尿片里，我也是把他交给了娘去帮忙换洗。后来娘突然跑回你们家，无论我怎么求，她都不肯再来照顾永哥儿，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
“你胡说什么，难道你怀疑娘偷你的东西！”李满仓佯怒地道：“李旺，你有没有良心，娘都已经走了，难道你还要让她在地下不得安宁吗！”
“既然你不想娘不得安宁，那你告诉我，你九十九两的家底是怎么攒出来的？”
“我……我自己攒的！”李满仓眼神闪烁，他不可能说是父母给的，当初分家的时候他只明面上比老二多了两成。万一老二觉得他多吃多占，要求他还回去怎么办？
要知道老二比现在的他还穷，他连地都没有！
可让他说出具体怎么攒的，他又说不出来，因此面对李旺的质问，他也越来越前言不搭后语。
吴桂花见状强词夺理道：“我们夫妻俩这些年又是种地，又是养牛、养鸡，攒个几十两的银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旺冷笑：“当年分家的时候，我们两家每家才分了三亩地，你们是靠什么买牛、买鸡，还另外赚了四亩地和十几两银子的？”
李满仓和吴桂花都答不出来了，三亩地仅够他们一家四口混个水饱，要说攒钱，绝无可能。
李旺越看心里越冷：自从爹去世之后，他娘也越来越偏心，他就去求了三爷和宗族长老做主分家。按理他哥是长子，他娘跟着哥哥嫂子过，分家多拿一点他也无所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娘会偷了永哥儿身上的东西！当时靳提公子担心外面有人偷听，说得也含糊，只说给永哥儿留了东西。
他一直以为东西在公子收拾出来的包袱里，后来找不到，他还担心是自己不小心遗失了，沿路回去找过。
最后当然是什么也没找到。他甚至想过是自己猜错了，靳提公子说留的东西不是银钱，就是那个虎骨哨子，还一再叮嘱永哥儿好好藏着，毕竟是他阿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事到如今，李旺什么都不想说了：“你们不承认也没关系，从今往后，你们一家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李满仓，我们兄弟做到头了！”
“老二，你疯了！”李满仓满脸惊疑不定，因为还生着病，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当家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自己身子要紧。”吴桂花一边替他拍抚，一边故作硬气地骂道：“我说老二，你大清早跑来，一会儿说我们拿了永哥儿的银子，一会儿说娘偷你的东西……你是看我们家遭难，故意来气你哥的吧？气死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吴桂花越说越顺，渐渐地，心虚也没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连死去的娘都能泼脏水！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现下我们家遭殃了，你不说来帮帮忙……”
“帮帮忙”三个字还未说完，李旺已经怒气冲冲地掀了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桂花连忙追了出去，扯住李旺的衣袖道：“老二，你可不能走，你必须得去帮我们把地要回来！”
把、地、要、回、来？
李旺眼神如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做人能无耻到你们这个地步！”
说完狠狠一用力，把自己的衣袖拽了回来。
吴桂花被他的眼神惊住，一时间竟松了手。
“二叔？”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李长生刚好听到李旺这句，当场吓了一跳，他二叔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
“别叫我二叔，我不是你们二叔，从今往后，我们两家一刀两断了！”李旺再次声明，他就是拼着被村里人说闲话，也不想再管李满仓一家的任何事！
他们也没有被骗，仅仅是失去了从永哥儿那里偷去的钱财罢了。要说可怜，谁能可怜得过他们家永哥儿！
李旺这次真的是铁了心了，不顾吴桂花和李长生的纠缠和挽留，满脸铁青地从院子里出来，气得腿都好像更跛了一些。
在外面等得无聊，听到动静探头张望的永哥儿吓了一跳：“爹，怎么了？”
“没怎么，我跟李满仓一家划清界限了！”李旺说完，不但没觉得内疚，反倒一股前所未有的爽快涌上心头，好像他早就该怎么干了！
“啊？”永哥儿以为他爹说的是气话，连忙安慰道：“大伯他们刚刚被人骗了，心情肯定不好，爹你就别跟他们……”
“他们被人骗了活该！”李旺满脸寒霜地打断，看向永哥儿的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永哥儿，爹不是说笑的，爹跟李满仓一家没有关系了，你也不要再喊他大伯。”
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 30 章 原来是狼！
李旺带着永哥儿到地里, 程铎已经在地头等着了，见到寒着脸走在前面的李旺，主动叫了一声：“李叔。”
然后将疑惑的目光移到永哥儿脸上, 问他怎么回事？
永哥儿实在不好解释, 他爹大清早跑到大伯家里, 似乎跟大伯和大伯娘吵了一架，还扬言要断绝关系。而且他在院子外头听着，大伯娘话里话外好像还牵扯到了程铎……这让他怎么说？
倒是李旺注意到了程铎的眼神, 整了整表情回了一句：“没事，干活儿吧。”
“好。”程铎也没多问。
李旺是种田的老把式了, 虽然瘸着一条腿，翻地的速度却很快，每一锄头下去深浅一致，刚好把杂草根茎翻出来露在外面，一垄地整齐划一。
永哥儿要稍微慢一点，不过他翻地更细致。
只有程铎，因为不熟悉深一锄头，浅一锄头的，他翻的那一垄跟另外两人翻过的，完全是和平时期与战场的区别。
好在程铎力气大, 仅仅是翻地也不觉得累，因此当李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他已经远远超过两人了。
李旺见状也没让永哥儿继续挖了，让他把地里的杂草捡起来, 用背篓装了, 背到地旁边特意挖的堆肥坑里。这些草在里面沤一段时间, 又可以拌上草木灰等肥料, 重新埋回地里。
程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若不是顾及到这是古代，他都想脱了衣服打赤膊了。
程铎瞄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李旺，走到拿着背篓捡草的永哥儿身旁：“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做饭吧？”
永哥儿答应一声：“我捡完这一背就去。”
他同样热得满头大汗，脸颊红通通的，微棕的肤色偶尔露出一点白皙，看得出药水的效果似乎快要过期了。
程铎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再多看了，只是站在原地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要做饭的肉和粮食我都放在灶台上了，别舍不得用。”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上午干得活儿，值得一大碗滋滋冒油的竹笋炒肉。当然除了这些，他根本没准备蔬菜，就怕永哥儿又用水煮菜糊弄他。
永哥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他们俩已经很熟悉了，永哥儿说话态度也自然。离得远远的李旺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心酸——永哥儿在他面前，还没有在程铎面前来得活泼！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李旺看着桌子上油汪汪的笋片炒肉、咸菜肉片汤、还有猪油渣炒小白菜，都被永哥儿豪迈的做法惊呆了。
他们家永哥儿不会因为程铎包吃，就把人家家里有的东西都做了吧？这也太狠了……
还有，他竟然还做了玉米碴子饭！
李旺看着永哥儿端过来的三大碗饭，吓得手都抖了：“永哥儿，你……”
这是不过了还是怎么样！
永哥儿无奈地看着他爹：“爹，程铎就喜欢这么吃。”
那小白菜还是他刚去地里摘的，种下去才长出来一小截，因为程铎厨房里一根菜叶子都没有，他才不得不摘下炒了一盘。
程铎果然很满意，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炒肉，又吃了一口饭，心满意足道：“不错，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他边吃还不忘招呼李旺：“李叔，你也吃啊。”
李旺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这…程铎啊，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你不能手上有多少就吃多少，吃完了可咋办？”
“没事，吃完我再上山打就是了，昨天摆摊拿去卖的肉都还没吃完呢，家里堆太多还容易招狼。”
程铎说着，指了指挂在屋檐下的一排野鸡、兔子、大雁等腌肉。因为他觉得猪肉最好吃，才紧着让永哥儿做猪肉的。
李旺：“……”他现在去学打猎，还来得及吗？
大概率是来不及的，他腿脚还灵便的时候上山采药，不是没见过野鸡飞来飞去，可他一只都没有抓到过。而且他也见过别的猎人，那些人都是实在没地，才不得上山讨生活的。
他们打猎可没程铎这么容易，运气不好的时候好几天都打不着一只猎物，更别说大家伙了。
李旺的目光在程铎晾在架子上的狼皮转了转，对程铎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但显然，他的认知还差得远了……
永哥儿这会儿也看到了，皱着眉头道：“难怪我刚才在菜地里看到脚印，原来是狼！”
被狼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永哥儿想起第一次见到程铎时，被他打死的那只狼，有些怀疑狼群是盯上程铎了。
程铎不以为意：“没事，他们来也只是给我送狼皮和狼肉，我巴不得他们多来几次。”
“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永哥儿不放心地提醒。
李旺也劝道：“我听那些老猎人说，狼很狡猾，打不过不止会从背后偷袭，还会像赶羊一样，把猎物赶进陷阱……你时常要上山，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程铎一顿，没说自己已经被头狼偷袭过了，为了耳根清净，只能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
永哥儿何尝看不出来程铎没听进去，不过他知道程铎力气很大，就算手里没有武器也能赤手空拳打死狼，因此也没有十分担心。
李旺在程铎这里干了三天，每天桌上至少都有一道肉，主食更是不用说了，不是馒头、烙饼就是米饭。
李旺不是没私下提醒过永哥儿，但永哥儿一缩减伙食、桌上的蔬菜变多之后，程铎转头就来找他抱怨了。他夹在程铎和自己爹中间，简直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李旺越干越觉得心虚，原本五天才能干完的活儿，他们三天就干完了。这主要还是程铎的功劳，他加快进度，程铎也跟着加快。
他力气又大，好像不知疲倦似的，挑着沉重的水桶仿若无物……后来程铎干脆不让他挑了，只让他和永哥儿浇地。
就在四亩地的农活都要干完的时候，一直没冒头的吴桂花突然带着李三爷和村里的族老，浩浩荡荡地出现了。
除了吴桂花，甚至好几天没露面、脸色苍白的丰哥儿都一起跟着来了。
李旺一看见吴桂花就皱了眉：“你们来干什么？”
“老二，你这是什么口气？这猎户给了你好处，你就一心帮着外人了是吧？”吴桂花显然也气不打一处来。
李旺也硬气地很，扫了眼一起来的李三爷和村里的长辈，毫不留情地道：“我之前在李满仓家里已经说过一次，我今天就当着三爷你们的面再说一次，我跟李满仓断绝兄弟关系了……”
“老二，你浑说什么？”吴桂花尖叫着想打断他，没想到李旺理都不理，继续道：“以后他们一家与我无关！你们也少过来攀扯，我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去求李满仓一句！”
“李旺，你怎么能这么说？”李三爷不赞同地皱眉：“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呐，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何必闹什么断绝关系！”
程铎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这古代的氏族和亲属关系是很紧密的，断绝关系无异于自断生路。所以他之前想买李满仓家的地，才会特地去询问永哥儿的意见，因为他知道，这亲属关系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李旺无法说去世老娘的坏话，只能撇开脸道：“三爷，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你们不用管！”
“三爷，你看看他，我们一家刚刚出了事，他就忍不住落井下石了！”吴桂花恶人先告诉：“是不是这猎户怂恿你的，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连自己大哥都不顾了？”
李旺冷下脸：“吴氏，你真的要我当众说个明白？”
吴桂花窒了窒，他还真的怕李旺不管不顾，把什么都掀开来！
虽说古代以孝为先，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该说父母的不好，可他们只是一群只会种地的村民，真揭下脸皮不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就像李大和李二一样，李旺管得多了，他们连李旺都打！而且一方的地痞村霸其实是很可怕的，一般人不敢招惹他们，若不是损害了村里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也不会轻易把人赶走。
因为把人赶走，就代表绝了他们的生路，万一他们活不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回来报复村里人？他们又不可能把整个村子封起来！
李三爷等人面面相觑，心知这里面肯定有内情，可李旺不说，他们也不好问。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把李旺这个老实人都逼得发狠了，要断绝兄弟关系……
“李旺……”李三爷还想再劝一劝，被李旺打断了：“三爷，这些年我对李满仓如何，他对我又如何？相信你们心里都明白。话你也不用再劝了，总之他们一家今后与我无关……你们也少来招惹我，不然我发起狠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李旺后面这句显然是对吴桂花说的，吴桂花心里有气，可这会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因此也没有使出平时惯用的撒泼耍赖那一招。
“三爷，你们过来是有事？”程铎看吴桂花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主动问了出来。
这吴桂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们把地里的农活干完，就带着人来了。
这不是早有算计是什么？
不过算计到他头上，她怕是想得美了点儿！


第 31 章 永哥儿，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
李三爷面露尴尬：“你让她自己说吧。”
他实在没脸开口, 之所以跟着过来，不过是因为被吴桂花折腾地没法子。与其让她闹得大家都不得安生，不如一起到程铎面前来说个明白。
“有什么不能说的。”吴桂花缩了缩脖子, 虽然还是有点怕程铎, 可是眼下这么多人呢：“我说就我说！当初要不是你买了我们家的地, 我们根本就凑不齐那么多银子……没有银子我们也不会上当。你偏巧在骗子骗人的时候冒出来，谁知道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吴桂花说最后一句的声音很小，可能是怕程铎发火, 但很快又变成理直气壮起来：“若是你没来，村里人根本就买不起我家的地, 丰哥儿被骗婚的事也不可能会有。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把地还给我们！”
程铎无语：“照你这么说，若是我在二十里坡买了某个老汉的粮食。本来他卖不完是不会回家的，但是偏巧我给他买了，然后他回家了，路上出了意外，合着他出事也是我的责任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三爷和他身后的长辈们：“若是这样的话，我就要去外头好好说道说道。以后谁再买羊儿村村民的东西就要小心了，因为银货两讫还不算完，对方怎么拿银子回家、怎么花用也要问清楚了, 不然就要被赖上。”
李三爷和长辈们都窘迫地不行，程铎真要往外这么一说, 他们羊儿村的人以后还有脸出去卖粮食吗？
“那又不一样！”吴桂花下意识反驳。
“哪里不一样？我们是不是银货两讫了？李满仓有没有带着银子回家？退一万步说，你们卖地是我强逼的吗, 你们不想卖, 我非要逼着卖的？”程铎一个现代人, 理论知识丰富, 别说这事他有理，就算没理他也能说得吴桂花哑口无言！
程铎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吴桂花压根就答不上来，最后只能往地上一坐，大声哭诉道：“我不管，谁叫你要买我们家地的！我们现在银子没了，地没了，还有我们家丰哥儿的嫁妆，全都没了！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地还不肯还回来，是不是要逼着我们一家四口吊死在你家门口？天呐，我不活了，外来户欺负本村人，村里的长辈也不管，活不了了……”
程铎还真不怕：“好啊，你们一家四口吊死在我门口，要不要我替你们准备绳子？”
吴桂花一窒，然后又继续扯着嗓子大声哭嚎起来，边哭还边骂。她以往这样，都是会扯着苦主不放手的，但是面对程铎她不敢，只能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程铎……”李三爷见他说得实在不像样，忍不住拦了一下。
程铎早有准备，见李三爷出面，又突然改了口：“要还地也行。”
吴桂花一听这话，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真的？”
“当然。”程铎话锋一转：“不过买地的四十一两，换地契交给衙门的二两，还有我们这三天打理田地的工钱和食宿……就算三百文吧。一共四十三两三百文，拿来吧，我把地契给你。”
“换地契的二两凭什么要我们出？还有，这点活计根本不值三百文！”吴桂花反驳。
“我们有契书呢，反悔不卖的人又不是我！我没找你们要误工费，赔偿费都是好的了，你若是觉得不合理，我们去衙门说道说道？”
“你……”吴桂花怎么敢去衙门，她都听她当家的说了，这程铎厉害着呢，连衙门的捕头都要给他面子！
程铎又问李三爷：“三爷觉得，我说的价钱合不合理？”
“合理。”李三爷中肯地点头，又斥责吴桂花：“吴氏，程铎换地契拿了二两银子，是我和你当家的亲眼所见，眼下程铎也答应还地了，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其实换地契的过程中程铎出的还不止是银子，他无形中震慑了捕头和文书，才会把事情办得这么快。既然这些程铎都不计较，李三爷也卖了个好，主动出面斥责了吴桂花。
但是可想而知，吴桂花一家根本就拿不出银子。他们刚刚被骗了个精光，就算厚着脸皮开口借，人家也不会给啊。
程铎见状就笑了：“怎么，我给李满仓的难道不是真金白银，一分钱没有就想把地拿回去，天下有这种好事？”
他就是料准了吴桂花拿不出钱，才开口应承的，不过就算吴桂花拿出钱来也没什么，他就是花费了点时间。
躲在后面扶着弟弟的李长生臊得脸都红了，走上前来拉吴桂花道：“娘，算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哪有钱还给程铎？
“算什么算！”吴桂花不依：“就算不还地，给我们一点补偿总要吧？人家猪肉铺的洪老板都赔钱了！”
李旺忍不住气愤道：“洪老板是给你们牵线的中人，他赔钱罪有应得，人家程铎又不欠你们的！”
吴桂花没理他，而是借着发髻散乱低下了头，然后又抹起了眼泪：“我们家都这么惨了，他赔我们一点银钱怎么了？”
有个长辈不知是被她烦的不行，还是觉得他们一家可怜，竟然帮着劝程铎道：“要不猎户你看着，补偿她一点算了。”
程铎毫不让步：“我还是那句话，地契可以给你，我的银子先还我。至于赔偿，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给？”
他早看穿吴桂花的伎俩，无非是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他还地，然后被拒绝了，就退而求其次要求赔偿。
一般人这时候都嫌烦，花点小钱了事就算了。
但程铎不会给，他给了就代表默认了吴桂花那套说辞，这种人没脸没皮的，给了一次说不定还有下次。
程铎的做法也让李三爷等人无话可说，人家都答应还地了，你自己拿不出银子，关人家什么事？
这就是程铎的聪明之处了，他若是太强势，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就算本来有理，旁观者也会觉得他太过冷酷无情。但是他妥协一下就不一样了，虽然最后结果都一样，但吴桂花再出下招的时候，他再严词拒绝旁人也说不出话来。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吴桂花还有最后一招：“你这也不愿，那也不愿……不然，不然我再退一步，你把我们家丰哥儿娶了吧？便宜你了！”
他们家丰哥儿定过亲，之前还接受过严公子送的礼物，又因为骗婚的事闹得太大，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知道了。
这哥儿跟未婚夫婿私下相处，接受对方送的礼物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奈何那严公子是骗婚，某些三姑六婆私下还传言，说骗子怎么可能放过丰哥儿，他的清白肯定早就没了！
既然名声都坏了，他们干脆豁出去了，实在不行就逼着程铎娶了丰哥儿。反正他一个猎户父母双亡，这在村里本来就是不吉利，他们肯把丰哥儿嫁给他，总好过他一辈子打光棍吧？
丰哥儿苍白地脸上倏地涨红了，尽管早有准备，他这会儿还是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赤条条地站在外头任由他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若不是知道自己坏了名声，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听从娘的劝说，出来面对这种难堪的场面。可他没有办法，而且娘也说了，程铎若是答应还地或者赔钱，这事她就不提了……
他拼命扯着衣袖，瘦削的身子忍不住细细颤抖起来，心里又忍不住怀着几丝希望，希望程铎一口答应，这样他的面子还能保住几分……
丰哥儿眼睫颤了颤，怯生生地抬头望向程铎，他这生涩又窘迫的姿态，跟之前在村口的嚣张判若两人。
程铎其实也很佩服他的识时务，这种人在末世不说混得好，起码不会莫名其妙丢了小命。在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面子算得了什么？
这小哥儿这么豁得出去，若不是遇到了他，说不定还真的能让他翻身……
永哥儿见程铎看丰哥儿，心里就是一紧。然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很快黯了下去，垂下眼帘，脸上无悲无喜。
李旺也提起了一颗心，但是转头注意到到永哥儿的表情，又开始心疼起来：这吴桂花也太不要脸了！就算丰哥儿这事不成，他们永哥儿也不好再提了……
但是程铎下一句话，就惊得李旺什么念头都没了，因为程铎说：“不可能，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李三爷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之前也不知道吴氏会说出这种话来，见丰哥儿红着眼睛一脸摇摇欲坠，连忙打圆场道：“人家程铎爹娘早给他订了婚事，你们瞎说什么呢？”
丰哥儿希望落空，突然啜泣一声，捂着脸逃走了。
“丰哥儿——”李长生连忙去追，只留吴桂花呆立当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李三爷怕她再说出不好下台的要求来，连忙暗示旁边跟来看热闹的大儿媳妇把人拉走。
李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打算把永哥儿配给程铎，原来人家早有婚约了？
他又忍不住看向永哥儿，发现他脸上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还跟程铎混在一块儿，难道他想给人做小吗？
李旺心里不知怎么涌上了一股怒气，但这股怒气不是针对永哥儿的，而是针对程铎，还有他自己……
李旺心情不好，也没心思面对程铎，连工钱都没去要，带着永哥儿就回家了。
李旺回家之后也安静不下来，一直在堂屋转来转去，最后看着供在案堂上的牌位，终于下定了决心：“永哥儿，你过来。”
永哥儿洗干净手脸进屋，看见他爹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心里不免有点紧张：“爹，怎么了？”
永哥儿不傻，他这些日子能感觉地出来，他爹似乎想把他和程铎凑成一对。虽然没有明说，可他们在一起说话爹从来不拦着，他还经常让自己劝劝程铎，让他别这么浪费……
这种态度，怎么都不像是面对以往那些雇主。
他以为他爹要跟他谈程铎，没想到李旺开口，直接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吓。
李旺说：“永哥儿，你也长大了，我决定把你的身世告诉你……”
永哥儿心里一突，连忙道：“爹，你说什么呢！”
李旺看他吓得脸都白了，莫名有些欣慰，在他手上拍了拍：“别怕，爹又不是不要你了……我这么说你也猜到了吧？永哥儿，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
永哥儿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爹……”
“三岁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永哥儿下意识地点点头：“记得，我是在三岁的时候，被爹从外面带回来的。”
李旺一听就知道他不记得了，也是，那么小的孩子……


第 32 章 看来确实是负心汉无疑。
李旺年轻的时候家境确实不太好, 直到二十好几了爹娘才给他找了个媳妇。他媳妇长相只能说不难看，但胜在跟他一样老实本分，李旺还是很知足的。
成亲三年, 他们就有了两个儿子, 爹娘从初时添丁进口的高兴, 变成了发愁和不满。特别是他娘，因为他媳妇要带两个孩子，没办法下地干活, 经常在家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李旺听到也觉得憋屈, 为了养活妻儿，没多久就跟着附近村子的人出门找活干去了。
但他运气不好，一次干活的时候遇到了劫掠的戎人，那些戎人把他抓去当了奴隶，后来又卖给了关外的乌赫族。
靳提公子就是乌赫族族长的小儿子，他生来貌美，又机灵善学，从小跟随部族游历经商，会很多部族的语言。
他对大夏的东西尤其好奇，一开始会趁人不注意, 用蹩脚的大夏语跟他比划。李旺那时的处境很不好，他受了伤, 体格也没有那些异族人高壮，几乎算是半卖半送的。
为了保命, 他教靳提公子说大夏话, 跟他打好关系。靳提公子也确实庇护了他, 慢慢地他养好了伤, 靳提公子的大夏话也学得越来越好，两人交流几乎没了障碍。
他那时已经离开家乡好几个月了，十分担心家里的妻儿。靳提公子可怜他，于是在后来的一次部族迁徙时偷偷放走了他，还给了他银子让他回乡。
他自然是千恩万谢，临走时把家乡的具体位置告诉了靳提公子，承诺将来无论何时靳提公子来找他，他都会竭尽全力报恩。
李旺说到这里十分羞愧地捂住了脸：“你阿么是我的恩人，他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却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我弄丢了他留给你的银钱，还养出了两个混账儿子，让你跟我一起吃苦……我对不起他！”
“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也不觉得我们的日子苦……”
李旺摇头打断他：“不，永哥儿，你不明白，你本该过着和丰哥儿一样衣食不愁的日子。出嫁的时候还会有大笔嫁妆，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阿么都为你打算好了，是我太蠢了！让自己的亲娘偷走了属于你的财物，丰哥儿被骗走的嫁妆原本都该是你的！”
李旺既然已经决定告诉永哥儿，就没有隐瞒的意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永哥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爹以往什么都不提，今天却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东西，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李旺抹了把脸：“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跟李满仓一家断绝关系了吧？你也不用可怜他们，他们以往过的好日子，都是从你这里偷去的，现在不过是罪有应得！”
永哥儿懵懵地点头，若按他爹的说法，他确实没办法同情丰哥儿了，他又不是圣人。
就是可惜了他阿么留给他的东西，都被骗子骗走了……
永哥儿想了想，问：“我阿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到大夏来找爹你？”
“我不知道。”李旺摇了摇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只告诉我乌赫族已经没了，千万不要带你去关外，更不能让别人发现你……”
乌赫族没有不能火葬的说法，他按公子的要求将他的遗体火葬，带回来埋在自家的后山上，连碑都没敢立。
永哥儿每年都上山拜祭的，当然记得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坟包。想到里面埋着那个临死还不忘为他打算的靳提公子、他的亲阿么，孤零零地连个碑都没有，他突然鼻子有点泛酸。
“那我爹…我是说，和我阿么一起生了我的那个男人呢，他在哪儿？”
提起这个，李旺表情古怪，本来是不想说的，但又怕永哥儿误会，最后还是告诉他了：“公子说，你爹是个负心汉，让我不要去找他。”
连个名字都没有，他要找也得有东西打听啊。
不过靳提公子生得美，他怀疑他是被某个男人骗了，然后才生下了永哥儿。
“哦……”那算了，他阿么这么惨，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看来确实是负心汉无疑。
事情都说清楚了，李旺犹豫了一下：“程铎那里……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永哥儿眼珠动了动，李旺一眼就看出他在装傻。
不过小哥儿脸皮薄，李旺也没有非要揭破，只道：“永哥儿，你的身世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的出身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这村里所有人都来得好。虽然没有嫁妆，但我会想办法替你挣回来，甚至我来打欠条都没关系，但你不能自暴自弃……”想去给人做小。
靳提公子泉下有知，说不得会气得回魂过来。
不过他把恩人的孩子养成这样，靳提公子上来第一件事，应该是收拾他……
李旺的未尽之语永哥儿听懂了，当即就涨红了脸：“爹，我没有那么想！”
李旺撩了他一眼：“既然没有那么想，以后就离他远点儿。爹过几天去找花媒婆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人家，你那两个混账哥哥不在，想说亲应当是不难了。”
主要是他们永哥儿变好看了，李旺就不止一次抓到村里的汉子偷看他。虽然哥儿没有姑娘好生养，可若是哥儿俊俏的话，那些汉子也不是非要姑娘的。
“爹，我不急。”
李旺叹了口气，仿佛没听见：“都怪我，不然你想找人入赘也是可以的。”
永哥儿怕他爹又陷入自责，只能匆匆丢下一句“随便爹吧”，就借口做饭跑进厨房去了。
因为头天晚上听到关于身世的震撼太大，永哥儿一晚上翻来覆去，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他想去后山看看他阿么。
借着朦胧的晨曦离开家门，转身就发现自家院子外面站了个人，那个生得又高又壮，不是程铎是谁？
永哥儿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程铎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含糊道：“我一会儿要上山，怕你们找不到人，先把这几天的工钱给你们送过来。”
“也不用这么急……”永哥儿有点不好意思，他家太穷了，程铎是不是觉得他不尽快给了工钱，他们家就要断粮了？
其实他和爹收集了很多野菜、山货什么的，加上之前赚的铜板，撑个一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程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看看，为了不显得突兀，还找了个要上山的借口，实际上他每次上山都不会超过一天。
为了掩饰心虚，程铎没话找话：“这么早…你要去哪儿？”
“没，就是去趟后山。”
“后山？”
永哥儿想了想，干脆直说了：“我阿么埋在那里。”
他爹既然敢告诉他了，应该是觉得没事了吧，毕竟十几年了，他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么……应该是永哥儿的娘？
程铎顺利划上了等号，干脆道：“行，那我陪你去吧。”
天还没亮，他一个人，万一遇上狼或者别的什么野兽就不好了。何况荒郊野外的，还有蛇……
“不用了。”永哥儿赶紧拒绝，他去拜祭亲阿么，程铎一起算怎么回事呢？
程铎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永哥儿不想麻烦他，于是语气一转，又变得强势起来：“没事，去一趟不会耽搁我上山，赶紧把东西拿进去，我去后面小路等你。”
永哥儿一听他这不容拒绝的语气，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算了，他要跟就跟吧，他阿么也不一定能看见……
永哥儿接过程铎递来的袋子，才发现里面除了铜板，还有一块肉和一只鸡。他想了想，什么都没说，拿着袋子就进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山，林子里安静地很，除了蟋蟀的叫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清越鸟鸣。
永哥儿摸黑走在林子里，其实不怎么看得清脚下的路，不过想到身后的程铎，他又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程铎当然没有摸黑的困扰，甚至他还能看清小哥儿纤长笔直的双腿，瘦却不柴的腰身，还有那随着向上抬腿，时不时绷起的小圆丘……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神太有穿透力，永哥儿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啊——”
程铎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握住了中间的小腰。触感还是跟之前几次摸到的一样，柔韧温软，被他抓着似乎还软绵绵地往下滑溜……程铎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
永哥儿撞到程铎怀里，对方宽阔的胸膛仿佛一堵肉墙，结结实实地贴在他后背，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而他腰上，还抓着对方的大手……
永哥儿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连忙推开程铎站直身体：“好…好了，我站稳了，你快放手。”
程铎其实很想再捏两下，这无关青欲，而是男人的劣根性，碰到Q弹物体就忍不住手痒……
当然，他这个时候再动手就属于那个啥骚扰了，所以程铎后退一步，果断放了手。
永哥儿咬了咬唇，转身闷头继续往山上走，他觉得自己答应程铎一起上山就是个错误。明明昨晚爹都让他离这人远点了，他转头又跟人凑在一起，想什么呢！
靳提公子的坟李旺还是打理地很干净的，他在旁边种了一棵松树，经过十几年生长，那颗松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永哥儿把坟头的树叶扫了扫，跪在坟前老老实实磕了三个响头，他心里有些窘迫，想着下次来见阿么，一点要多买些香烛纸钱。
程铎其实有些疑惑，这不年不节，永哥儿怎么突然想上山祭拜？难道跟他爹吵架了？
不过程铎没问，人家祭拜亲人的时候，他最基本的尊重还是懂的。他抽出柴刀，绕到旁边，把坟包周围的枯树枝砍了一下，看起来亮堂多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披着薄雾的晨曦落在永哥儿脸上，将他整个人都照得虚化起来。程铎安静地看着，他总觉得永哥儿身上，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
因为程铎在，永哥儿没有在阿么坟前呆太久，最后磕了个头起身，低落地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程铎眼尖，注意到他起身的时候，眼眶有些微泛红。虽然他很快转身掩饰过去，可他身上低落的气息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回程的路上，程铎几次回头去看永哥儿。他还没发现，以往他最懒得管的“闲事”，这会儿却自己主动关心起来……


第 33 章 永哥儿都叫上了？
程铎走着走着, 突然脚步一顿。永哥儿下山路本就走得快，一时不察，竟一溜小跑撞到了程铎背上。
“你干嘛突然停下！”永哥儿捂着鼻子, 语气抱怨。
好疼, 他眼泪都快撞出来了！
发现程铎没理他, 永哥儿又探出半边身子去看。这一绕到正面，他才发现程铎浑身僵直，额角青筋暴突, 满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一看就是痛苦至极。
永哥儿慌了：“怎么了, 你身子不舒服吗？”
他边说，边拢起衣袖替程铎擦汗，还试图伸手扶着他。不过程铎抓着他的力道大得吓人，永哥儿无法，只能借出半边肩膀，好让他能够靠上来。
永哥儿把程铎挪到一块平坦地方坐下，看程铎要紧牙关，满脸痛苦，都急得要回去找人了。
“别去，我没事了。”程铎终于缓过了那股劲儿, 再次开口的时候，嗓音嘶哑, 仔细听还带着几分虚弱。
永哥儿又坐了回来，担心地问：“好了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拍抚着程铎的后背, 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让他舒服一点。
程铎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 脸色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好多了。
“你这是什么毛病, 以前怎么没看你犯过？”永哥儿问，他们昨天才见过，程铎那时候还好好儿的，不至于受了伤现在才发作。
程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在实验室的那段日子，他接受了数十次的注射和手术，那些研究员又不可能告诉他，他们做的什么实验。
他一直以为自己幸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程铎靠坐在永哥儿身边，感觉到身旁人的温暖，还有久违的、像是安抚孩子似的在他后背慢慢拍抚顺气……程铎感觉很安宁，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慢慢消化着身体的异样。
过了一会儿，永哥儿见他平静下来，又问了一声：“我扶你去王大夫那里看看？”
程铎还是摇头：“不用，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着不顾永哥儿阻拦，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行动利落与平时无恙。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发作，永哥儿差点以为刚才是程铎骗他。
确实，除了刚刚那一下仿佛有人抓扯住他的内脏狠狠地拖拽，他这会儿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程铎回头，看着满眼担心的永哥儿，不知怎么有点想笑：“我真的没事了。”
“你还笑得出来？”永哥儿难以置信。
程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笑能怎么样，在这个身体出了问题必死无疑的时代，难道他还能哭吗？
不过研究员都说了，人体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末世有了丧尸，人类也通过丧尸病毒获得了异能，一点小问题，他自己能自愈也说不定。
他这才第一次发作呢，不用悲观太早。
永哥儿又劝了一次，见他坚持不去看大夫，只能改口道：“那你今天别上山了吧？”
这次程铎痛快答应了，他又不想找死。山上那么多野兽，还有一群想找他报仇的狼，就算运气好没遇到狼群，还有悬崖峭壁呢？万一发作时间不对，他就真是没得救了。
因为这个插曲，程铎也没有机会问永哥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永哥儿的再三叮嘱下，独自一人回家了。
永哥儿回到家，先去房子旁边的菜地里摘了一颗莴笋，然后趁着洗莴笋的间隙，找出了藏着水缸后面的布袋子。
李旺已经起了，正坐在屋檐下收拾农具，厨房里隐隐飘来玉米糊糊的味道，他爹应该又把早饭做好了。
“爹。”永哥儿喊了一声。
“大清早的，去哪儿了？”李旺故作平静地看了永哥儿一眼，他能说早上起来没看到永哥儿，他心底有点慌吗？
昨晚刚告诉永哥儿他的身世，早上起来他就不见了，他急得差点冲出家门去找。
他身边就永哥儿一个孩子了，如果他也离开了，李旺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盼头了。
“我去后山看了看我阿么，跟他说了几句话。”
“嗯。”李旺一想就明白了，转头又叮嘱了一句：“以后别那么早，天亮了再去。”
永哥儿答应一声，又把程铎给的布袋拿出来，交给他爹：“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程铎，他给我的，说是我们这几天干活的工钱。”
“他这么早就来了？”李旺皱了皱眉。
还没见过追着要给人家工钱的，而且还大清早就来了，他别不是对他们永哥儿另有所图吧？
“嗯，程铎本来说要上山，怕我们去家里找不到人。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劝了他两句，让他暂时别去。”
这样就解释地通了……
看来是他误会了，程铎可能是怕他们不好意思上门去要，所以主动送来了。李旺打开袋子，发现里面多了一块肉和一只鸡，顿时惊了一下：“他也太客气了，永哥儿你怎么就收了？”
“没事的爹。”永哥儿早就想好了：“程铎不会种地，你三五不时去帮他打理一下，提醒他什么时候该浇地沤肥了，也不算白吃了他的东西。”
“可是这也太多了……”这块肉起码有两斤，更别说里面还有一整只野鸡，虽说野鸡的个头比家鸡小，可也足以拿来请客置办酒席了。
还有，永哥儿之前去帮忙卖肉，程铎也给了肉，他们现在还没吃完呢。
李旺这会儿也不去想程铎觊觎永哥儿了，反倒是可惜。李三爷说得没错，程铎这人人品真的好，要是他没定亲就好了……
“爹，程铎不喜欢人家跟他推让……再说我拿都拿了，我们以后再机会还就是了。”永哥儿低头搓了搓手指。
“也只能这样了。”李旺叹了口气，他就怕越还越牵扯不清。
看看，他昨天才提醒永哥儿离程铎远点儿，今天一大早两人就见了一面，他还没理由怪人家！
程铎难得清闲下来，在家里呆了一天，实在闲得无聊，下午又去地里看了看。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琢磨着第二天再去趟铁匠铺：一来把豁口的柴刀和铁锹拿去修一修，二来他还想再找牛铁匠磨一下，让他帮忙打把长枪和弓箭之类的武器。
程铎自从上次看到山贼和衙役用大刀，就不打算再用了。大刀太招眼，长枪相对低调一点，而且这个地方不用杀丧尸了，用长枪对他来说还更安全。
当然程铎也不是空手去的，他带了一只自己打的腌兔子。
牛铁匠看见那兔子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平生最爱喝酒，一壶好酒再加上这兔子……想想就美啊！
趁着牛铁匠修补柴刀的间隙，程铎跟他聊起了天。没想到这牛铁匠五大三粗，竟然也喜欢打听八卦，恰好程铎还跟最近最热门的八卦沾边……
于是一通闲话下来，牛铁匠成功地把程铎归类为了自己人，满口答应给他打武器。
其实牛铁匠的想法不难理解，程铎看似跟他说闲话，何尝不是用这种方式跟他表达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羊儿村，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外人。
牛铁匠本来就偷偷给人打东西，程铎又是兔子，给的价钱又丰厚，他干嘛不打？
程铎跟牛铁匠说明了自己的要求，正要付钱，山娃子就跑过来找他了。
“你说，有个叫魏陵的公子来村里找我？”
山娃子点头：“嗯，永哥儿让我来叫你。”
他还以为程铎在家呢，后来有人告诉他，程铎往牛家村方向走了，他才找过来的。
永哥儿？难道是那李大李二有消息了？这么快，这才一个月不到吧？
程铎付完了钱，把柴刀往腰后一插，一手扛着铁锹，就带着山娃子回去了。
来到他家门口，就看见永哥儿在跟魏陵说话。
当然，主要是魏陵热情地说着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永哥儿，永哥儿似乎很不好意思，但是也没有生气。
魏陵长得高大英武，永哥儿比他矮了半个头，修长俊俏，两人站在一起，竟然意外地相配。
“你来干什么？”程铎过去打断两人，语气不太好：“孟极呢？”
永哥儿听他这种口气，侧头瞪了他一眼：人家大老远来带消息，你就不能礼貌一点？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明明是瞪人，眼尾上扬的弧线却像是撩人一般。程铎呼吸一窒，一想到永哥儿刚刚是用这双眼睛看着魏陵，他就更来气了。
瞪什么瞪，他就这种口气了又怎么样？他拜托的是孟极，关这魏将军什么事！
魏陵也有点尴尬：“孟极出关办事去了，临走前把永哥儿大哥二哥的事情交给了我。我最近得了点消息，怕你们着急，就趁着休假过来说一声。”
这事魏陵已经跟永哥儿说了，于是又跟程铎说了一遍。大概是他听说前几个月，禹方山一代的城墙垮了，大将军又找周围几个县令要了人去修。
修城墙是个苦差事，一不小心就要死人，所以一向是流放的罪人或者死刑犯去修的。不过这次大将军要的人多，死刑犯可能不够用了，所以武都县令等把犯了小罪的人都送过去了，美其名曰锻炼犯人心性。
“我听说，他们可能还抓了一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和大半夜在外面歇宿的闲汉……”
程铎一听这话，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按着魏陵的肩膀就把他抓到了一边，恶狠狠地道：“难道孟极没跟你说过，我让他晚点找到人吗？”
“为什么？那是永哥儿的大哥二哥，你故意拖延，就不怕永哥儿担心？”魏陵据理力争，看着程铎的目光也变得打量起来。
呵！永哥儿都叫上了？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他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野猪下山了。
程铎本就对魏陵有些莫名排斥, 一见他用这种眼神怀疑地看着自己，更是火气上涌，双眼都忍不住危险地眯了起来。
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儿, 就在魏陵后背汗毛倒竖, 觉得程铎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 他突然一抬手，把山娃子叫了过来——
“山娃子，你过来。”
山娃子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地过来了：“程哥？”
程铎一手按在他肩膀上：“你告诉他, 永哥儿那两个哥哥为人怎么样？你不用看我，实话实说就行了。”
“哦……”山娃子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把李大李二在村里的村霸事迹说了。当然，他话里话外也没忘了替自己诉委屈——
“那李大李二简直比山贼还过分！有一年我大弟病了，我去小河沟里网了几条鱼，想拿回去给他做鱼汤吃，结果走在路上就被他们抢去了。他们还抢过我的柴和野鸟野菜，抢不到东西就打人……”
提到这个山娃子就太有话说了，吭哧吭哧列举了一大堆，相同的事例也拿出来反复说, 可见他心里有多记恨。
程铎只能无奈打断：“好了，这些你先前已经说过了, 你再说说他们是怎么对永哥儿的。”
正说着，永哥儿已经过来了。其实他在山娃子诉委屈的时候, 就已经听了一耳朵, 正尴尬要不要打断, 就听到程铎提起自己, 于是连忙上前拦着道：“好了，你让山娃子说这些干什么！”
他知道程铎可能是为他打抱不平，但魏公子可是专门为了他两个哥哥来的，万一他知道他们的为人，不肯帮忙了怎么办？
说实在的，永哥儿也希望他两个哥哥受点教训，最好把游手好闲的毛病改了，回来好好儿过日子。
但教训是教训，他不想让他们没命！修城墙有多危险他听别人讲过，那些死刑犯都受不了，更别提他那两个几乎没怎么下过地、干过重活的大哥二哥。
他们若是出事，他爹一定会伤心的！
魏陵是个正直的，见永哥儿过来拦，不忍心看他为难，也没有继续让山娃子讲下去。
但他已经明白程铎的意思了，那李大李二不是好人，对永哥儿也不好。
虽然这只是山娃子的片面之词，但他还打算在村里多呆两天呢，足够让他打听出真实情况了。
程铎知道魏陵是个聪明人，见他一点即透，心里的火气虽然消减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怎么想理这人。
因此面对魏陵投过来的示好目光，他撇开脸，只当没看见。
别以为他不知道，魏陵听到李大李二是村里一霸还没怎么变脸，直到听到他们可能对永哥儿不好，他才满脸严肃起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人对永哥儿就有种莫名的好感，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把永哥儿当成他的所有物了？
程铎瞄了眼魏陵，想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不好来。但他左看右看，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魏陵不好。
这家伙是个小将军，一般有这种称呼，都是出自武将世家，上面还有父亲或者叔伯是级别更高的将领。
他长相也不差，为人更是谦逊，甚至礼贤下士。他这么冒犯他都没生气，除了忌惮他的实力，品性不错也是很大一方面。
程铎忙着挑刺，一时沉默地杵在旁边。魏陵想到之前的误会，也有点不知所措，握拳轻咳了一声。
永哥儿左右看看，不知道他们俩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但程铎不说话，他只能站出来招呼道：“魏公子一路过来还没吃饭吧，如果不嫌弃的话……”
永哥儿本来也是喊魏将军的，不过魏陵说这样不太方便，永哥儿就改口喊了魏公子。
“不嫌弃。”魏陵笑眯眯的，没等永哥儿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应承了。
程铎嗤了他一声：“你知道永哥儿他们家里什么情况嘛，招待你一顿，足够让他们父子两个忙活很久了。”
魏陵想说他可以给钱，不过忆起永哥儿两个哥哥都不在家，程铎也说他们家只有永哥儿和他爹……他一个大男人，去了会被会让永哥儿被人说闲话？
魏陵不想好心办了坏事，永哥儿是个哥儿，他贸然上门好像是太唐突了。
“没关系的……”永哥儿尴尬地瞄了程铎一眼，他们家虽然困难，但也不是不知感恩的。魏公子大老远过来传消息，几顿饭他们还是招待地起的。
“还是去我家吧，都走到门口了，不进去别人还当我不知礼数呢。”程铎南@风@独@家淡淡地瞥了魏陵一眼，虽然态度不怎么欢迎，但他的眼神可不是那么说的。
魏陵犹豫了一下，得知程铎是个单身汉，就点了点头：“也好。”
又转头笑着安抚永哥儿：“我还是在程兄这里方便一点，永哥儿的好意，我心领了。”
正好他可以借住在程铎家，弄清楚他和永哥儿的关系。程铎对他的态度虽然不好，可魏陵在军营里再难缠的人物都见过，如果这点冷脸都受不了，他趁早别混了。
魏陵还开口邀请山娃子：“这位小兄弟也一起来吧？”
山娃子偷偷抬眼瞟程铎，见他给了个肯定的眼神，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魏陵还以为要跟永哥儿暂时分开了，没想到永哥儿跟他们一起进了程铎家。
程铎显然也发现了，瞪着他道：“你跟来干什么？”
“我不来，谁做饭？”永哥儿无奈地翻了他一眼，某些人对自己的厨艺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山娃子也是只会糊弄他弟妹的，让他烧火还行，让他做出一餐可口的饭菜来，那真是为难他了。
魏公子这么好的人，他总不能让人家帮了忙，还要被程铎糟糕的手艺毒害。
以往永哥儿说要做饭，程铎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但是今天他却破天荒地表示：“我自己会做，不用你，你赶紧回去吧。”
“不用我？”永哥儿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程铎，你今天怎么了？”
竟然要自己做饭，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我能怎么……”程铎欲言又止，努力板着脸：“你不用回去给你爹做饭？万一李叔出来找你怎么办？”
永哥儿：“没关系，我爹已经习惯了，见我没回去，他会自己先煮来吃的。”
他们父子俩又不是每顿都一起吃的，有时候突然有活干，或者是忙起来忘了吃饭也是常事。
永哥儿坚持不走，程铎没办法，只能坐到屋檐下生闷气。
魏陵见自己帮不上忙，也坐到了程铎旁边，试探地问：“你跟永哥儿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啊？”
上次在军营门口，永哥儿和程铎的互动就挺耐人寻味的，今天就更是了，这两人一说起话来简直旁若无人！程铎板着脸永哥儿也不怕，最后反倒是程铎拿永哥儿没办法。
程铎很想怼他一句“关你什么事”，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道理。其实他回来第一眼看到魏陵就排斥他的心情，就挺莫名其妙的，他好歹也是在末世混了十年的人，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想到这里，程铎突然冷静了下来，收敛了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耐心地跟魏陵说起了话：“永哥儿救过我，还帮了我很多，我能在村里安顿下来多亏了他。”
“原来是这样……”魏陵松了口气，他就怕程铎继续黑脸，一句话不说。
于是两人慢慢聊了起来，从羊儿村聊到西陵大营，还有大夏如今的现状。
魏陵越聊越觉得程铎这人不简单，他的见识远超普通村民，甚至有些道理，他也是最近才琢磨出一点来。但他跟程铎一说，程铎马上就抓住了重点，这份敏锐在武将里面堪称少有。
魏陵也没有冒昧打听程铎身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而且他很快发现，他每次把话题转到永哥儿身上，程铎就找理由转开，屡试不爽。
偏偏这人毫无自觉，魏陵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刚才在院子外面程铎看他不爽，是不是因为他和永哥儿走得太近了？
不过程铎这人心性还是很稳的，这么快就收敛了情绪，他这会儿就一点感觉不到程铎对他的敌意。顶多是提到永哥儿，他会不自觉地转移话题。
两人聊起来的时候，永哥已经拉过了山娃子，偷偷从兜里数出十几枚铜板出来，让他去隔壁村买一块豆腐，如果有鱼，也可以多买几条。
山娃子自己也有份的，一听当然愿意了，拿着钱乐颠颠就去了。
永哥儿关了门，转身进了厨房，刚把混了玉米面的馒头蒸上，就听到外面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在大声叫程铎——
“程铎！程铎……”
程铎过去打开大门，发现是李三爷的大儿子李大壮。他不知道从哪里过来，满头大汗，表情也急得不行。
他一打开门，李大壮就忙不迭地道：“程铎，野猪下山了，我爹让你去帮帮忙！”
“怎么回事？”程铎一边转身去找柴刀，一边问。
“不知道，那野猪跟疯了一样，在南坡那片儿的庄稼地里乱拱，我们拦不住，好多庄稼都被它拱倒了！”
程铎一惊，他从李满仓手里买的四亩地，就在南坡下面！
这下他更是没有犹豫了，提起刀就往门外：“走！”
“我也一起吧，说不定能帮上忙。”魏陵也拿起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弓箭。
永哥儿出来发现他们都跑了，赶紧回厨房撤了柴火。临出院子，他想到上次的狼脚印，顺手插上了大门。


第 35 章 不知道很容易惹人误会吗……
程铎离得老远就听到了野猪刺耳的叫声, 黝黑庞大的身体在庄稼地里快速穿梭，带起阵阵危险的腥风。村里的汉子们个个手持锄头和钉耙严阵以待，却偏偏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但他们不上前, 不代表野猪不主动攻击。
眼看又一个人被野猪拱倒, 甚至拦腰还踩了一脚,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上去帮忙：“柱子！”
“你没事吧？”
叫柱子的青年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腰，手臂外侧也在洇洇流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众人连忙将他抬出庄稼地里, 远离危险区域。
明明现场这么多人，那野猪也不知道被吓到找不清方向, 还是附近有什么吸引它的，始终在坡上地里蹿下跳地绕圈，撵都撵不走。
它尖锐的嚎叫也听得人胆寒，特别是这猪接连伤了好几个人……可村民们又不能不管它，不然让它继续拱下去，这一片的庄稼都要遭殃。
“程铎。”李三爷看到程铎来了，总算松了口气。
程铎却皱着眉，要说有什么能力针对他这种力量异能者，那无疑是速度了。这野猪看起来笨拙，实际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片地里又长满了半人高的玉米杆和高粱、麦子等庄稼, 尖锐的猪叫回荡在山坳里，他听声辨位的能力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往往一眼过去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黑影。
魏陵也试着举弓瞄了几次，都因为错失目标, 半途而废。
“怎么样？”程铎问。
魏陵一脸无奈地摇头：“不行。”
“我去吸引它的注意。”程铎说着, 拂开眼前的一排玉米叶子就钻了进去。
魏陵阻拦不及, 只能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点！”
程铎走进地里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本来还以为是受伤的村民留下的，可等他循着味道找到来源，才发现那是一只被撕碎的小野猪。
这小野猪看起来不过一两个月大小，程铎找到的是半块头皮，伤口边缘处不像是用了工具，反倒像是直接用牙齿撕扯下来的。
程铎马上就想到了狼。李旺曾说过，狼很狡猾，打不过不仅会偷袭，还会想办法把猎物赶入陷阱。
他前几天才在这地里干过活，狼群转头就引来了野猪，这场面要说与它们无关，程铎第一个不信。
就在他蹲下查看小野猪头皮的时候，身后的庄稼突然簌簌作响，同时一股浓重的骚味从后面袭来——
程铎就地滚倒，反手就是一刀，血腥味混合着野猪的尖锐的嚎叫传来。
恰在此时，远处的魏陵也抬手放了一箭，正中野猪后脖颈。
不过这野猪皮太厚了，他这一箭堪堪让箭头没过猪皮，不但没杀死它，反而越发激怒了这头母猪。
程铎从地上站了起来，提着滴血的柴刀听声辨位，准备迎接野猪的下一次突袭……然而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捂住剧痛的下腹，整个人都动弹不了了。
这时候他周围的庄稼已经被刚才的交锋滚倒，村民们只看见程铎突然变了脸，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有刚刚赶来的永哥儿猜到，程铎的毛病大概又发作了，急得大喊一声：“程铎！”
然后想也不想，跳下田埂，冲着程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来得及时，恰好在野猪袭来的前一刻，将程铎扑到一旁。
魏陵也配合及时，对着野猪的眼睛射出一箭让它中途调转了方向，没能伤到两人。
永哥儿刚要松口气，就看到被他扑倒的程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永哥儿惊呼一声：“程铎！”
他急忙翻过程铎，还以为是自己扑倒的时候不小心，让程铎撞到了他自己的柴刀上；或者是他刚刚没注意，野猪其实拱到了对方？
“你伤到哪儿了？”永哥儿翻找着程铎身上，试图替他止血。
程铎也没功夫解释了，抱过永哥儿，双腿往下一蹬，同时右手柴刀挥出，恰好将飞扑而来的野猪划了个开膛破肚！
灼热的猪血洒了一地，永哥儿脸上也沾到了一些，瞳孔圆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也太刺激了，他的心“噗通噗通”跳地厉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下的程铎，谁知程铎也在看他，发现他呆愣的傻样，程铎眼中竟罕见地溢出一丝笑意。他的脸上除了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似乎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惊喜……或者说，温柔？
不过那笑容转瞬即逝，永哥儿还没细细体会，就被众人跑过来的动静吓得飞快地从程铎身上爬了起来。
刚刚那一幕，没被其他人看见吧？
永哥儿心里有点乱……当然他爬起来了，也没忘了扶起脱力的程铎。
魏陵是第一个过来的，也看到了永哥儿趴在程铎身上，他下意识帮忙挡了一下。加上两人的位置比较低，周围还没完全倒下的庄稼遮挡了视线……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连野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看到永哥儿扑倒程铎，然后野猪杀猪一般嚎叫着冲出来，浑身是血倒地不起。
而且比起已经站起来、安然无恙的程铎和永哥儿，村民更愿意去围观十几米外的野猪……
当他们看到野猪从前腿中央到腹下几乎被完全划开，猪血洒了一地，他们兴奋恐惧害怕的同时，其实又有点可惜。
这可是新鲜猪血呀，要是那个桶接下来，说不定能吃好几顿了！
只有魏陵注意到了程铎的不妥：“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程铎脸上的轻松肉眼可见地变淡，他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含糊道：“没什么，一点小毛病。”
永哥儿满脸担心地看着程铎，想说什么却碍于旁边都是人，只能暂时作罢。
“还得是猎户出手，真厉害呀！野猪也不在话下！”
“这一刀也太狠了，猪肠子都掉出来了，难怪跑不了多远……”
“这猪怎么也得有个一两百斤吧……三爷，能不能让猎户给我们也分点？”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李三爷，想让他去跟程铎说。
他们杀猪的时候没出多少力，可是之前拦着野猪不让它糟蹋庄稼，还有人受伤了呢！
李三爷想到柱子等受伤的村民，到底厚着脸皮上前跟程铎商量了一下。程铎也不是什么好处都要自己拿完的人，同意让李三爷拿走一半猪肉，加上内脏他全都没要。
他话音刚落，在场村民全都欢呼起来，李大壮和沙二叔等人还特意上前来跟程铎道了谢。因为一起围捕了野猪，程铎又大方地让出了一半猪肉，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变得亲近了很多。
李三爷还是比较公正的，除了受伤的人，拿着农具过来帮了忙的，地里被野猪糟蹋了的，都分了肉。
虽然这么多人一家分下来也没有多少，不过这都是白得的肉，足够让大家高兴很久了。
永哥儿担心程铎的身体，没去参与分肉，与魏陵一左一右护着程铎先回家了。
不过李三爷也没忘了他们，让人把猪头和半边猪肉给程铎送来的时候，他们一人也分了大概四五斤的样子。
别看四五斤有点少，其实除开内脏猪肠，他们跟其他村民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多的了。
魏陵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正要推辞，程铎却道：“你出了力，分肉是应该的。”
程铎已经打定主意，这肉让魏陵自己带回去了，这几天他在自己家吃住的，就算是他另外分给对方的。
还有永哥儿……
程铎想到这里看了永哥儿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刚才永哥儿舍命来救他，他不是没有感觉，甚至因为第一次被人这么在乎，程铎心里既惊喜又忐忑。
可是这股惊喜在想到自己的身体时就没了，他如今自顾不暇，说什么都是虚的……
永哥儿也有点不敢看程铎，事实上从刚刚回来开始，他就一次正眼也没有跟程铎对上过。
他不知道程铎怎么想的，但他脑子里全是程铎最后那一眼温柔的笑，永哥儿没办法停止去想，程铎那时候对他笑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有点埋怨程铎，没事瞎笑什么，不知道很容易惹人误会吗……
只有买了豆腐和鲫鱼回来的山娃子一脸茫然，不过看到院子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野猪肉，他双眼马上变成了垂涎——好多肉啊！
白得了这么多猪肉，程铎也不吝啬，众人中午吃的是永哥儿亲手做的酸菜炖五花肉、莴笋炒肉片，鲫鱼豆腐汤，全都是满满一大盆……不说山娃子，就连魏陵都吃得满嘴流油。
别看他号称小将军，其实吃住都跟普通士兵一样。偶尔休假出来打个牙祭，他那点微薄的俸银也不敢全都花了，顶多沾点荤腥解解馋，哪敢像如今这样敞开了吃肉？
当然，程铎也没忘了让永哥儿单独留一份给他爹，其实就是让他顺便把晚饭也带回去。
吃完饭，山娃子帮永哥儿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就捧着肚子打算开溜。魏陵还有话要问他，怎么可能让他跑了，找借口追了出去。
人都走了，永哥儿犹豫了一下，来到拿着猎刀在大木盆里分肉、码肉的程铎面前：“你要不想被人知道，我陪你去二十里坡看看？”
程铎头也没抬：“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都吐血了！”
“一点小毛病，我这不是已经好了吗？”程铎一脸无所谓地道。
永哥儿咬牙瞪着他，只觉得自己急得不行，程铎这个当事人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他不懂程铎为什么不肯去看大夫，可他们非亲非故，他又不能押着他去。而且程铎是个大男人，他又怕自己说得太过好像自己很嫌弃他似的，只能深吸口气，问：“你连野猪都敢杀，难道害怕看大夫？”
程铎竟然点头了：“确实有点，你在山洞里给我熬的那药苦得很，我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那，那我给你多买点糖？喝完药多吃点糖就不苦了。”永哥儿好骗地很，马上信了。
程铎突然“噗嗤”一笑：“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永哥儿一窒，随后气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程铎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小哥儿为他着急的模样，就在他盯的人反应过来要脸红的时候，突然握拳轻咳一声，正色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程铎又不肯说了，只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取下自己藏在衣服里的虎骨哨子：“那，那这个给你，等你真的没事了再还我。”
程铎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虎骨哨子，吹响的时候，可以发出老虎的叫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林子里作用比较大。”


第 36 章 他被程铎拒绝了两次……
程铎恍然：“你当初救我, 就是用的它吧？”
他昏迷前听到了虎啸，醒来后看到的却只有永哥儿，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嗯。”
程铎点点头, 面对递到面前的虎骨哨子, 却没有要。这东西在现代或许不值钱, 在这个野兽、山匪横行的年代，关键时刻却能救命。
何况永哥儿一直小心翼翼地贴身藏着，这哨子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程铎不想连累人, 既然这样他就更不能收下永哥儿珍藏的宝贝。
永哥儿简直被他的固执气坏了，抬手就要把哨子塞进他怀里：“让你拿着就拿着, 你别忘了自己还招惹了狼，你家周围的脚印还没散呢！”
程铎双手都是猪油，只能抬起胳膊表示拒绝，他看着永哥儿焦急的表情，突然道：“我未婚妻若是知道我收了别的哥儿的东西，肯定会生气的。”
永哥儿手脚一阵冰凉，拿着哨子的手僵在半空，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他慢慢抬眼对上程铎的眼睛，程铎的瞳仁很深, 眼神沉稳坚定。永哥儿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程铎……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永哥儿慢慢地白了脸，感觉自己难堪地不行, 也狼狈地不行。他突然想到：程铎拒绝这个哨子, 是不是也在委婉拒绝他？
偏他还可笑地很, 以为经历了野猪袭击, 两人关系会不一样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反复去想，程铎那时候的笑是什么意思？
人家就是杀死了野猪高兴，他却可笑地想了这么多！
永哥儿僵硬地收回手，努力了很久，才用变了调的嗓子挤出一句：“那…那就算了。”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其实永哥儿不知道，他红着眼眶，极力隐忍的样子，已经被程铎尽收眼底。
程铎有些后悔了，明明有那么多借口可以找，他为什么要说最伤人的那句？他的双手握紧又放开，喉结上下滚了滚：“永哥儿，我……”
“我，我该回去了！”永哥儿突然转身，慌慌张张捞起地上的东西就走。
“等等！”程铎喊了一句，永哥儿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又升起了几分希望，期待程铎会说点什么不一样的……
可程铎注定要让他失望了，他转身拿起猎刀，快速从盆里割下两大块肉，用麻绳串了，放到永哥儿手上：“这个你拿着，是你应得的。”
“嗯。”永哥儿含在眼眶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然后夺路而逃。
永哥儿打开虚掩的大门，刚好看见站在门边的魏陵，他感觉很丢脸，勉强对着魏陵笑了一下，然后跑了。
“永哥儿！”魏陵有点担心，下意识要去追，想到永哥儿含泪艰难地对他笑的样子，又慢慢止住了脚步。
对魏陵来说，永哥儿的模样其实改变挺大的。第一次在大营门口见面，他又黑又瘦，皮肤粗糙，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永哥儿变白了，也改了装束，清隽的五官的轮廓全部露了出来，额间鲜红的哥儿痣红润欲滴，眼睫又长又翘……这样的美人，魏陵简直不敢相信程铎会拒绝他！
好脾气的魏陵难得憋着一股气，他走进院子，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面对程铎：“你有未婚妻了？”
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接近永哥儿？这两人还在他面前熟稔地说话，这算什么！
程铎犹豫了一下，没有否认：“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你为什么还会和永哥儿一起去军营？你都定亲了，难道不知道要避嫌？”
魏陵咄咄逼人的态度让程铎很恼火，因为他一想到魏陵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就止不住暴虐地想打人！
可是一想到永哥儿，他又忍住了。
无法否认，永哥儿很好，他善良勇敢、勤快大度，跟他的阴暗卑鄙完全不同，永哥儿是照进他阴暗内心的一道光。
就算无法留住光，他也不愿因为一己私心毁了他……
程铎看了魏陵一眼，慢慢把当初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又解释道：“永哥儿担心他大哥二哥，才会拜托我带他去二十里坡找人。他刚才也是好意，我不想接受故意说了重话，才把他气哭了。永哥儿其实只当我是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当你是朋友？我信你个鬼！
魏陵明知程铎说谎，却碍于永哥儿，不得不跟着一起说场面话：“我想也是，永哥儿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粗人！”
魏陵心里有气，第一次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这种难听话，何况他嘲讽的对象还是看起来就很凶残的程铎。
他以为程铎就算不冲上来打他，也会把他扫地出门了，没想到程铎只是闷头默认，转身又回去收拾野猪肉了。
这下换成魏陵愣了，他都全身紧绷做好准备了，程铎竟然不冲上来跟他打架？那他还怎么替永哥儿教训对方！
虽然真打起来，谁教训谁还不一定，但他总要打了才知道！
魏陵想了想提议：“你先别忙了，我们出去打一场怎么样？”
发现程铎抬头看过来，魏陵又假模假样地找借口道：“之前在军营门口，我听孟极提起你，就很想讨教一番。现在正好有机会，不如…打一场试试？”
程铎心下嗤笑，这魏小将军不愧是有教养的世家公子，就算心里吃醋想打他，还要假仙地找借口。
“好啊！”程铎果断答应，他肯帮忙解释是看在永哥儿的面上，但不代表魏陵可以挑衅他。
既然他自找的，那他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起走到院子外面。临动手前，魏陵突然想起这里不是军营校场，皱眉说了一句：“没有武器……”
他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柄弓箭，教训人总不能比弓箭吧？
程铎活动了一下头手：“没关系，就这么打。”
要是用武器，他怕魏小将军被他当场打死！
程铎穿越前的十年，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基地外面度过的，丧尸不知疲倦，更不会休息。程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拼杀中练出来的。
魏陵也一样。
但是魏陵面对的敌人是活人，他们不会断手断脚还悍不畏死地往前冲。双方的经验值本就不对等，何况程铎还占了力量异能者的优势，这也就代表了这场博弈，是程铎单方面地殴打魏陵。
程铎这人还特别小气，虽然已经收敛了大部分力量，但他每次下手都冲着人家魏小将军那张好看的脸！
于是最后的结果，魏陵半边脸肿的像猪头，但又不得不对程铎心服口服。
因为他无论用什么招式，什么手段都摸不到程铎一片衣角，不认输能怎么办？
其实要换个时候，魏陵都忍不住佩服地想要拜师了，但一想到这家伙定了亲还哄骗少不更事的永哥儿……魏陵又很纠结。
虽然他知道程铎不一定是故意的，毕竟他想左拥右抱的话，就不用拒绝永哥儿了。
但他抱过永哥儿总是事实，军营前面是一次，今天对付野猪又是一次。尽管每次都事出有因，但哪个未婚哥儿能拒绝英雄救美……说到底，还是程铎太不地道了！
不得不说魏陵这人大度，程铎都快把他打成猪头了，他还在心里公正地给他做了评价。
程铎呢，一方面觉得解气，一方面又有点心虚。
总之，这两人看着对方都挺复杂的，但是男人的心思就这么简单，一场架打完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勉强和平共处了。
永哥儿回家的时候路过李三爷家的院子，听到大伯娘在缠着李三爷问他为什么他们家没有分到肉。
永哥儿本来想绕路的，谁知堂弟丰哥儿发现了他：“永哥儿！”
吴桂花看到永哥儿满手的野猪肉，不满地道：“凭什么永哥儿能拿怎么多肉，我们家一块都没有？”
她说着，就要冲过来抢：“你是不是把我们家肉拿了？这是给我们家的吧，我自己拿！”
“大伯娘，这是我的肉，不是你们家的！”眼看吴桂花要抢程铎给他那两块猪肉，永哥儿急忙往后面躲。
李三爷也气道：“人家永哥儿来帮忙的，你们家一个人也没出，凭什么分肉！”
吴桂花充耳不闻，甚至还趁着抢肉的机会，趁机想抓伤永哥儿的脸！关键时刻，李旺突然冒了出来，抓住吴桂花的手狠狠甩开，然后将永哥儿护到身后：“吴桂花，你干什么？青天白日抢我们家永哥儿的东西，你是强盗吗！”
“什么抢？明明是永哥儿拿了我们家的肉！”
“三爷都说了，你们家没有出力，野猪肉根本没你们的份儿！”
李三爷这时候也过来了：“吴桂花，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召集族老开宗祠了！”
吴桂花有点怕了，但还是不服气：“那凭什么永哥儿分这么多？他能出什么力，三爷你太不公平了！”
“这……”李三爷也不知道，他分给永哥儿多少他心里有数，绝对没有这么多。
永哥儿不忍见三爷为难，实话实说道：“是程铎给的。”
三爷想了想，点头道：“永哥儿你今天救了程铎，他为了感谢你，才送了这么多肉吧？”
“什么感谢，我看那猎户是被永哥儿如今的样子勾住了。”丰哥儿满脸妒意地嘀咕了一句：“他莫不是想给人家做小吧？”
永哥儿简直不敢相信丰哥儿会这么说话，他如今的变化太大了，永哥儿都有点不敢认！
对方那双眼淬毒似的盯着自己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有深仇大恨似的。
永哥儿不明白，他怎么招惹对方了？难道是因为程铎？
是了，丰哥儿被程铎当众拒绝，难道他以为自己……
永哥儿怎么开的了口告诉丰哥儿，他自己也是被程铎拒绝的那一个。只是他比丰哥儿好一点，没有在大庭广众，不过也够丢脸的，因为他被程铎拒绝了两次……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大家肯定想火葬场了！但是老程还能拯救一下，你们给他一点时间。
老程从来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这也就代表了他不会有奢望，出了问题只会自己扛。


第 37 章 难道他还没死心？
丰哥儿说得有模有样的, 周围看热闹的大叔大娘们也议论纷纷起来。
杀野猪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都看见永哥儿冲上去救程铎……虽说事出有因，可这两人是不是有点太熟稔了？
李旺当然也听说了, 气得丢下一句：“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 我们永哥儿是要明媒正娶的！”
丰哥儿倏地白了脸,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当众说永哥儿的坏话，可他控制不住。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失了名节，没了嫁妆；永哥儿却在这时候变得越来越好看, 连那面黑心冷的猎户都被他迷住了，还送肉给他……他就控制不住毒蛇一样越来越疯狂的内心。
他实在是太嫉妒了！
他嫉妒自己以前一直看不起的永哥儿, 他怎么能变得好看！他这么好看，是不是没有嫁妆也能嫁的很好？他的名声也没有坏，怎么都比自己强……
丰哥儿没忍住自己满心的恶意，他还以为二叔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没想到二叔这次说到做到，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留。
李旺这么说，无异于再次揭开了丰哥儿的伤疤，又让他想起了那天难堪的场面……
丰哥儿咬牙捏紧拳头，恨得不行。他憎恶永哥儿和李旺，甚至超过了骗他嫁妆的“严公子”, 也超过了毫不留情拒绝他的程铎。
说到底，丰哥儿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严公子”一伙人消失不见踪影, 程铎又太厉害太凶。他就只能憎恨变得比他好看的永哥儿，和不肯站出来为他们一家当牛做马的李旺。
吴桂花还不依不饶：“老二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们丰哥儿想怎么样？你给我说清楚！”
李旺理都不理她, 拉着永哥儿就回家了。
回到家, 他忍不住质问永哥儿：“你怎么又跟程铎走到一块儿去了？”
永哥儿心虚, 想了想只能说了实话：“程铎的朋友魏陵魏公子，在西陵大营当兵，他可能有大哥二哥的消息了，我就过去听了一耳朵。”
“什么，有阿大阿二的消息了？”李旺激动起来，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说不担心是假的。
“也不算有，魏公子说……”永哥儿一五一十，把魏陵带来的消息告诉了李旺。
李旺听完，当即就要去找魏陵问个清楚。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李旺本想拉着永哥儿一起，临出门前又想起丰哥儿挑拨的闲话……
“算了，你留在家里，爹自己去。”
永哥儿也没坚持，反正该打听的他已经打听了，他爹去一趟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他这时候，也确实没脸再去面对程铎……
李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不见笑模样，可他的神情振奋多了。第二天一早，他就背了个竹篓出了门。
永哥儿猜到他爹可能想去找人，他想了想，把大哥二哥屋里的衣服找出来，准备洗了晒干，到时候也好一起带去。
永哥儿端着木盆出来，恰好遇到了顶着一脸青紫在村里闲逛的魏陵，他吓了一跳：“魏公子，你的脸怎么了？”
魏陵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没什么，晚上睡觉不习惯，掉下床撞了一下。”
“撞得这么严重？”永哥儿不疑有他。因为他知道，程铎家里没有第二张床，甚至除了堂屋就一个卧室。
他还以为是两个大男人睡觉太挤了，魏陵才不小心掉下来。
“嗯。”魏陵眼神闪烁，没能帮永哥儿教训程铎，还平白多了个挑床的毛病，他实在太冤枉了！
要知道他们当兵的，累极了的时候和衣倒在地上就能睡，在程铎家睡个条凳算什么？程铎好歹还给他铺了被褥。
“对了，永哥儿，我…我昨天不小心听到你和程铎说话了。你那个虎骨哨子，能不能借我看一下？”魏陵小心翼翼地道。
永哥儿一惊，听到他和程铎说话了，听到了多少？其实他也不该意外，毕竟他打开门就看到魏陵站在门外……就算没听到他们说话，他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了。
永哥儿低下头，一只脚不自在地在地上搓了搓：“为什么？”
魏陵也很尴尬，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在永哥儿面前提起这个让他难堪。可是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我听到你说那哨子能模仿虎啸，如果能仿制一个的话，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永哥儿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魏陵。他能感觉到，魏公子对他没有恶意，何况他是纯粹的大夏人，他阿么与乌赫族的过去应该和他无关？
何况年纪也对不上……
永哥儿想了想：“我能问问，魏公子今年多大吗？”
魏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年纪，但还是老实说了：“我是六月生人，下月就二十二了。”
比自己大四岁，那当年也不过六七岁的孩童……
“我只是想拿来看看，也不白拿你的，我教你射箭作为交换怎么样？”魏陵见永哥儿犹豫不决，又提议道。
“当真？”永哥儿双眼一亮，他昨天见识到魏公子使用弓箭，既羡慕又佩服。他要是有个一技之长的话，以后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我还能骗你？”魏陵好笑，见永哥儿双眼晶亮，满是崇拜地看着自己，真的很想摸摸他的头。
同时他心里也很可惜，他出来带的是一柄铁制的大弓，永哥儿拉起来可能有点太费力了，不然他还可以找个借口送给他。
不过他营帐里还有一根名贵的拓木，原本打算用来制柄劲射弓的，他回去就改制成适合哥儿用的大小，多余的木料还能镶嵌利刃制成箭头。
永哥儿这下爽快同意了：“好，我答应。”
于是当天中午，回到家的程铎发现魏陵拿着炭笔，在一片布料上面描着什么。虽然他收得很快，但程铎已经看到了熟悉的黄白骨釉纹理。
那个虎骨哨子，他昨天才见过，还为了它狠狠伤害了永哥儿……
程铎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下午魏陵出门的时候，他远远地缀在了后面。
他看着魏陵去了山洞前面，看到永哥儿过来跟他汇合，然后两人亲密地站在一起，魏陵似乎在教永哥儿射箭。
程铎能想到，魏陵是以教射箭作为交换，拿到了永哥儿的虎骨哨子。是他也会这么干，一方面宝物到手了，另一方面还能在教学的过程中跟喜欢的哥儿亲近。
还有永哥儿是个哥儿，他如果实在舍不得，将来把人娶回去也算物归原主了，魏陵怎么都不亏。
没想到这小将军看上去正经守礼的，其实肚子里弯弯绕绕也不少……
永哥儿会答应程铎也不意外，比起只能震慑野兽的虎骨哨子，一技之长显然更符合永哥儿的需求。永哥儿那么辛苦为了什么，不就是养家糊口吗？
程铎像是故意受虐似的，坐在树杈上看了一下午，期间他又吐了一次血，缓了一刻钟才算好。
眼看夕阳西下，魏陵跟永哥儿告辞，他才先行一步离开，赶在魏陵回来之前到了家。
魏陵看到程铎，犹豫了一下，道：“今晚的晚饭，不如让我来做吧？”
永哥儿做的昨晚就吃完了，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是程铎做的，魏陵忍了又忍，实在不想看他暴遣天物了。
“行。”程铎也乐得当甩手掌柜。他不像古人，以客为尊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不然他也不会让魏陵睡条凳了。
其实经过这一下午的偷窥，他更想把魏陵赶出去幕天席地，顺便喝西北风！
这家伙当着他的面给勾搭永哥儿，他要再凶残一点，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给他套麻袋了，还由得他嫌东嫌西！
如今已经进入五月，天气闷热，魏陵在厨房忙得满头大汗。程铎不但没去帮忙，还坐在门口看热闹。
“你的厨艺好像也不怎么样嘛。”笨手笨脚的，切的菜都掉地上了，看起来还不如他呢！
魏陵回头瞥了程铎一眼，心道他至少能把东西做熟了，不会糊锅，也不会夹生！
最一言难尽的是程铎做的野猪肉……野猪肉膻味重，中午那一盘包菜炒肉，他真的是用当初刚进军营时的忍耐力吃完的，军营的大锅菜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军营大锅菜里能找出一片肉不容易，所以再难吃，他们也不会浪费。可是能自己做得好吃一点的时候，魏陵还是愿意自己动手的。
想起永哥儿昨天中午跟程铎的争执，魏陵已经开始感激起他了，他肯定是不想让自己受程铎的荼毒，才坚持跟进门帮忙做饭的。
吃饭的时候，程铎懒洋洋地夹了一口菜，细细嚼了半天，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这家伙虽然是个世家子，但是做菜手艺确实比他好。
不是说古人信奉君子远庖厨吗？
“你当兵多久了？”
“我十三岁跟随小叔来西陵关，如今已然九个年头了。”
“二十二了，还没成亲？”程铎挑刺，他也不想想，自己都二十七了，还是老光棍一个，人家魏陵比他嫩多了。
“男子汉大丈夫，先建功立业，再成家也不晚。”
“你家里人就不催？”
魏陵突然笑了：“我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家中只有祖父、祖母和小叔，祖父祖母远在京城，我不回去他们也拿我没办法。至于小叔……”
他小叔比他还惨，四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你小叔怎么样？”
“小叔他随便我。”
“话是这么说，他们能同意你娶个家世低微的乡村哥儿？”
魏陵算是听出来了，程铎在试探他，难道他还没死心？
魏陵想了想：“我祖父祖母其实很开明的，比起家世低微，她更怕我学了小叔，一辈子不成亲。所以家世低微不是问题，哥儿更不是问题。”


第 38 章 你到底怎么了啊？
吃完饭, 收拾了桌子，魏陵拿出一截铁松木，对着油灯开始削。
程铎本来没看出他在做什么, 等第二天魏陵把削好的铁松木放在火上慢慢烤制成形的时候, 他才看出那是一柄木弓的弓臂。
以魏陵的臂长, 用这样的弓当然是太小了。程铎猜到他是给永哥儿的，想了想，默默去找了隔壁村的牛铁匠打听, 最后从他那儿弄来一根鞣制地很好的牛筋线，并一副晒干的牛角。
“你这是……”看到程铎默默递过来的东西, 魏陵有点意外，他本来打算拆了自己的大铁弓，把材料换到铁松木弓臂上的。
虽然这样匆匆制出来的弓箭太粗糙，准头也不会太好，但对永哥儿这样的新手来说够用了。而且再过一两个月，他就可以把拓木精心制成的弓箭带来，以永哥儿的认真和努力，到时候他的箭术应该也练出一点了，换上新弓刚刚好。
“拿着吧，别告诉永哥儿是我给的。”程铎说。
魏陵沉吟了一下, 没有拒绝。他跟程铎打了一架，又住在同一屋檐下三天, 对程铎那一身巨力垂涎的同时，倒生出一点惺惺相惜之感来。
同为男人, 他当然能感觉出程铎身上微妙的挣扎, 但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责任。换他站在程铎的立场, 可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魏陵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再说这是程铎欠永哥儿的，他干嘛不要？
魏陵知道自己在羊儿村呆不了多久，教永哥儿的时候可谓是事无巨细，把自己的经验和诀窍一股脑都说了。
临行前一天，他又送上了自己赶制的铁松木弓，担心永哥儿拒绝，他还事先找好了借口：“这是我自己做的，不值钱，就当是临别赠礼吧。”
永哥儿惊讶不已：“魏公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打磨光滑的弓身，很明显看得出制作弓箭的人用了心的。
要说魏公子贪图他的虎骨哨子，他拿去第二天就已经还给他了；要说魏公子对他有什么想法，那也不可能，他从头到尾给他的感觉就跟他阿爹差不多……
“因为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忍不住就想对你好。”魏陵微笑着说，他这会儿还不敢十分确定。不过就算认错了也没关系，永哥儿这么淳朴善良，就算不是他也愿意对他好。
永哥儿也感觉魏陵很亲切，不过对方的身份是小将军，他想了想还是没敢厚着脸皮说些什么……
至于弓箭，对他来说也很贵重，永哥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
魏陵看出他的犹豫，又道：“你若是觉得受之有愧，下次我再来，你用自己亲手猎的东西招待我怎么样？也让我检验检验第一次当师父的成果？”
永哥儿听到他还会再来，暗暗松了口气，垂眸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道：“好，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魏陵连忙道：“就是一个说法，你可千万别叫我师父……我不想被你叫老了。”
要是永哥儿真是他们魏家人，那就乱了辈分了，小叔会打死他的。
“哦……”永哥儿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想通了。魏公子确实太年轻了，他们师徒相称，容易惹人误会？
***
永哥儿预料得没错，李旺确实想跟着魏陵一起去找人。为此他还准备了大量的干粮和水，甚至把家里的银钱分为两份，一份给永哥儿拿着，一份他自己带走。
“爹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你在家里好好儿的，别乱跑。爹私下拜托了李三爷照看，你有事尽管去找他。”
“爹，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李旺摆摆手打断他：“你以为修城墙是什么地方？那里吃喝拉撒都不方便，干活的还都是些囚犯……爹自己去就行了。”
李旺能想象，长时间呆在边关与世隔绝，别说犯人，就算那些看守的士兵看见姑娘和哥儿们也会双眼发绿。这样的情况，他敢把永哥儿带上吗？
永哥儿一想确实有点不现实，只能放弃：“那爹，你多保重身体，找到大哥二哥尽快回来。”
永哥儿心里有点慌，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跟爹分开过。何况他爹腿脚不方便，若是没有跟大伯家闹翻就好了……好吧，就算没有闹翻，他大伯和大伯娘也不可能答应帮忙的。
至于请人，他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他爹是去找人的，多久能找到很难说，让村里人帮忙一天两天还行，他们不可能要求人家放下自己家里的活计，不顾报酬的给他们帮忙。
所以除了他爹，他们家还真找不出别人了。
李旺是悄悄走的，没让永哥儿去送。临走还交代他，如果有人找他就说他出门干活去了，能瞒一天是一天。
李旺其实也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永哥儿在村里至少还有李三爷等人照顾着。阿大阿二若是真的被人抓去修城墙，那是每一天都在搏命啊，他能不急着去找吗？
魏陵看在永哥儿的面上，本来打算亲自送李旺去禹方山一带找人，不过他回军营述职的时候，才从亲卫口中得知于浑部戎人南下，魏家军已经开拔前往函谷关了。
“小将军，你总算回来了！将军命我在此等候，我已经把行囊打包好了，咱们这就上路吧？”
亲卫迫不及待地牵出了两人的马，马上还挂着魏陵的武器和行李。
“这……”魏陵无奈地看向李旺：“军令在身，我只能对李叔说声抱歉了。”
魏陵想过让李旺等他回来，可是他这一去归期不定，李旺不一定愿意等。
因为有程铎和村里人口口相传，魏陵其实不怎么喜欢李大和李二，但他对李旺却是没有恶感的。之前他甚至想过，找到人先看看他们有没有悔改。如果还是老样子，他就瞒着李旺，让那两个无赖多受点罪。
当然，他不会要那两人的命。李旺就这两个儿子，要人家中年丧子，有点太过分了。
魏陵想了想给李旺写了封信，又交代他找到人搬出他的身份，若是那李大李二真是被误抓的，看守自然会放人。
李旺自然是千恩万谢，送走魏陵之后，独自一人踏上了去禹方山的寻人之路。
却说魏陵骑了一天一夜的马赶到函谷关，看到全军从将领到士兵全在热火朝天地准备迎敌。
大将军魏震远一看见他，就把他抓去了大帐：“魏陵你回来得正好，我和几位将军正在商量布防，你过来听听看。”
魏陵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把画有虎骨哨子的图拿出来。算了，还是专心迎敌吧，他这时候可不能让小叔分心。
魏陵离开之后，程铎感觉自己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一开始是两天吐一次血，后来变成一天一次，甚至一天两次……每次发作的时候都痛不欲生，结束之后仿佛整个人都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同时他的食欲变得极其旺盛，那七八十斤的野猪肉，他不到三天就吃完了。
程铎没办法去打猎，只能尽可能的在村里收购粮食。
永哥儿听到了一点消息，实在担心，转悠半天还是来了。
算了，他就看一眼，程铎没事他就回去。
程铎家的院门关的死死的，永哥儿敲了很久，才有人过来开了门。是程铎，但他没让永哥儿进去，只把院门开了一条缝：“你怎么来了，有事？”
他知道李旺不在，犹豫许久，还是没办法放着永哥儿不管。
“我来看看你。”永哥儿有点不自在，但是很快又奇怪起来，程铎做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就算不想看见他，也不至于连门都不开？
发现永哥儿抬头往里看，程铎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尽管他极力隐藏，永哥儿还是看到了他如今的样子。
这个男人双颊凹陷，额头、脖颈青筋暴突，简直瘦得不成样子。永哥儿不敢相信，距离上次见他才过了短短十天！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永哥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发觉程铎要关门，他眼疾手快地把手放了上去。
“松手。”程铎说。
永哥儿不理他：“你说你没事，你没事就是这样的？都这么严重了，为什么还不肯请大夫？”
程铎垂下眼帘，冷淡地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再不管就要给你收尸了！”永哥儿气急地吼了一句，吼完马上就后悔了，他缓和了一下语气，重新道：“你开门，让我进去说。”
程铎不动如山：“你就不怕我传染你？”
“传染就传染！”永哥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看着程铎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很怕他今天离开，明天这个人就没了！
程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掰起了永哥儿的手指：“我的事与你无关，松手！再不松手压疼了别怪我！”
永哥儿火了：“你压！我手今天就放在这儿了，你往这儿压！掰我手指干什么，不敢压的是懦夫！”
永哥儿不仅用手指死死地抠着门板，还把一只脚也伸了进去，一副死赖在程铎家不走的模样。
程铎能怎么办，他总不能真的把永哥儿手指掰断、压断吧？
他这次沉默地更久，最终还是犟不过永哥儿，慢慢把门打开了。
永哥儿看清程铎的样子就红了眼眶，这个男人原本健壮如牛，如今瘦得脱了相，几乎就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永哥儿的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啊？”
永哥儿问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扑进程铎怀里，眼泪飞快地落了下来。
程铎手足无措，要说他不怕死是假的，可是永哥儿这么抱着他哭，他好像又觉得死亡没那么可怕了。
他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永哥儿的后背：“我没事，别哭了。”
“你还说没事！”永哥儿哽咽地道：“程铎，你别固执了，我给你请大夫好不好？你上次伤得那么严重都好了，这次喝了药也能好的，你别怕，我去给你请大夫。”
永哥儿心里慌得要命，他想起之前两次看见程铎发病，如今他又暴瘦成这个样子……
他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
永哥儿如今什么都顾不得了，松开程铎，随便抹了一把脸就要出门。
这次换程铎拦住了他：“别去。”


第 39 章 这下真的要死同穴了！
事到如今, 程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永哥儿，不是我不让大夫看病，而是我知道看了也没用。我所处的时代跟你们不一样, 我是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
见永哥儿不懂, 程铎又随手捡了两颗石子举例：“你可以想象成这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因为一次时空错乱，两个地方产生了短暂交集，我就从这颗石头, 转移到了这颗石头上……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我刚刚穿越过来。”
永哥儿嘴唇动了动：“我不懂……你的意思是, 你从另一个地方过来的？”
程铎不是逃难吗，这好像是一个意思？
“你可以想象成几千年以后，我是从几千年以后回来的。”可能是终于没了顾忌，程铎也不管永哥儿能不能听懂，全都告诉他了：“我那个世界遭遇了一次罕见的外星病毒入侵，病毒改造了人类的身体，大部分人变成了行尸走肉，只有极少部分人像我这样，拥有了不一样的能力，我们称为异能。”
“你明白吗？我的力气并不是天生的, 所有的能量来源都是晶核，我现在这样, 八成是晶核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会怎么样？”永哥儿着急地追问。什么时空、病毒，什么能量、晶核, 他统统听不懂, 他就听懂了最后这句。
程铎、会死吗？
“我不知道。”程铎苦笑：“好一点可能失去能力, 坏一点就…没了吧？反正我那时候就该死了, 现在多活了几个月，也不算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变小，而且身体急剧枯竭的模样，也很像是后一种情况。
程铎眼睛看向跟他一起并排坐在屋檐下的永哥儿，比起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荒郊野外，尸体被野兽啃食。现在至少有人陪在身边，送他最后一程。
虽然这么说对永哥儿不公平，可是谁叫这个傻哥儿不听劝，非要挤进来？以他的心软程度，就算他现在想把人赶走，这个傻哥儿也不会肯离开了吧？
程铎何尝不知道，他和永哥儿之间，早已经纠缠不清了。可他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什么都不敢跟永哥儿表露，只把自己的来历和不看大夫的缘由说了。
可是永哥儿比他想象的更勇敢，他对上程铎的眼睛：“那你说你是逃难来的，未婚妻也是骗人的了？”
程铎看见他眼底细碎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热烈的情绪灼伤到了，竟然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你不害怕？”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太怂了，程铎抬头看向别处：“我是说，我告诉你这些……你不怕吗？”
永哥儿难道不觉得他是怪物？
程铎没有否认，反而转移了话题！永哥儿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没有被他带着跑，反而坚持逼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骗人的？我再回答你，我怕不怕。”
“咳，嗯…嗯。”程铎握拳轻咳一声，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
永哥儿红着眼眶笑了起来，又慢慢地低下了头，不想让程铎看见自己掉泪的样子。就这样吧，他只要知道这个就好了。
这下换程铎不自在了，眼睛瞄着永哥儿，没话找话：“怕、怕吗？”
永哥儿抿了抿唇，老实点头：“有点。”
不过并不是怕程铎，而是被他形容的未知世界吓到了。永哥儿活了这么大年纪，以为妖精、鬼怪已经是极限了，程铎告诉他的又是另一个领域，被吓到才是正常的。
就像现代人听到外星世界、超体、克苏鲁神话，知道地越多，越是恐惧自我的渺小，是一样的道理。
好在永哥儿眼界有限，被惊吓也只有一点。何况他先把程铎放进了心里，程铎又没有露出张牙舞爪的非人模样，顶多是瘦得太快太可怕，他还是能接受的。
程铎心软了一下，想了想安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他解释自己的情况不用告诉永哥儿这么多，但他都要死了，如果至死永哥儿都不知道他的来历，程铎又觉得不甘心。
就像他明明不想表露自己的感情，还是在永哥儿的逼问下承认了未婚妻是假的，是同样的心情。
永哥儿“噗嗤”笑了：“我知道，我又不怕你。”
永哥儿大概不知道自己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通红地望着自己笑得样子真的很动人。
他的瞳仁清澈干净，灰蓝色瞳底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倒影，程铎很想凑上去亲亲他的眼睛，安慰他自己没事了，可是他做不到。
他一个要死的人了，这样又算什么呢？
永哥儿似乎察觉了什么，红了脸，呐呐地垂下了脑袋。
两人别扭地坐了一会儿，就在永哥儿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程铎地肚子突兀地叫了起来。
程铎捂着肚子，尴尬解释：“我最近食量有点大，饿得快……”
永哥儿已经听说了，难怪程铎买那么多粮食。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去给你做饭吧。”又回头看了看还坐在原地的程铎，尽量自然地把手伸给他：“起来吧，我扶你进屋坐一会儿，饭菜很快就好了。”
他大概把程铎当成了真正的病人了，怕他站不起来，又不好意思告诉自己。
程铎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感觉到永哥儿下一秒握紧他的手，温热的体温顺着掌心传来……程铎突然无比后悔自己浪费了十年的光阴。
并不是说他以前不后悔，他以前是后悔自己的付出喂了狗，想法也是阴暗的，仇恨居多。
但他现在，很想好好儿跟永哥儿过日子。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会穿越，会遇见永哥儿就好了。永哥儿不必受那么多苦，他也不会因为被卖进研究所，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副德性……
考虑到程铎的食量原本就很大，永哥儿是按十人份的量蒸的馒头，他还想着如果程铎一顿吃不完，可以留下来当宵夜。
结果他刚一表示自己吃饱了，程铎就风卷残云，把所有的馒头和菜吃了个精光！
永哥儿瞠目结舌：“你，你不会撑得慌吗？”
“没有，我感觉还能再塞一点。”程铎摸着肚子，他在末世的时候经常饿肚子，但是这种极度饥饿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有时候甚至想把自己吃了！
永哥儿无法，离开前又帮他蒸了一锅，还不放心地叮嘱他：“你实在饿了再吃，别把肚皮撑破了。”
永哥儿万分不放心地走了。
他的担心是对的，还没到上床睡觉，程铎已经把第二锅馒头吃了一半。
望了眼昏暗的天色，他决定早点睡觉。毕竟按他这么吃下去，家里的这点粮食马上又要见底了，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程铎把剩下的馒头抱进了卧室里，就着食物的香气进入了梦乡。
不过他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了院子里重物落地的声音，并且还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疯狂刨着他的堂屋门。
其实以程铎的耳力，有东西进了院子，他第一时间就听知道了。不过他现在的体力大幅度下降，五感也被屏蔽了很多，因而敏锐程度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程铎慢半拍地坐起身，透过半敞的窗户缝隙，发现摸进院子里的是一群狼。
明明他都把院子围起来了，这群狼想必又在哪里掏了个洞。只是比起前两回的试探，头狼这次大胆地多，似乎连整个狼群都带来了，足足十几头。
呵，这畜生还真够聪明的，知道趁他病要他命吗？
程铎起身的动静惊动了头狼，它很快发现了窗户这个捷径，低咆一声，呼唤狼群放弃坚硬的门板，转而进攻起了更好突破的窗户。
程铎的窗户不过一米多高，平时开窗都是用木头撑起来的，因为天气炎热，他还特地留了一掌宽的缝隙通风。
这也方便了狼群。
程铎看着跳进屋的狼，迅速抽出枕头下的柴刀，起身迎战……
程铎也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狼，因为身体虚弱，体力又消耗地厉害，他到后面纯粹是惯性地劈砍。
因为躲闪不急，他的手臂、肩膀、大腿都被狼群咬过，最惊险的一次是头狼给他，它差点就咬中了程铎的侧颈动脉！
不过程铎也没让头狼好过，一刀砍伤了它的后腿。
眼看头狼被狼群的死亡和血腥味激得赤红了眼，程铎只能边打边退。好不容易退到大门边，他迅速开门闪身出去，还没忘了从外面拴上大门。
不过这也抵挡不了多久，有只狼跟着他出来，而且他院子里还有个大洞！
程铎思考了一秒不到，还是决定往山上跑。他这山坳离村子太远了，又一路都是平地，以他现在的体力，绝对跑不赢狼。
一旦倒下，他就死定了。
何况他现在的模样，也不适合让村民看到。古人都是很忌讳疾病的，看到短短时日暴瘦的样子，说不定会以为他身上带着瘟疫。
别到时候没被狼咬死，却要拖着伤重的身体被赶出村子，还不如舍命搏一搏。他尽量往高处跑，如果能趁机爬上树就得救了。
可惜狼群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路紧咬着不放。好在这时候剩下的狼已经不多了，程铎在路上又解决了两只，最后只剩了头狼，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头狼后腿受了伤，程铎也在杀最后一只狼的时候丢了柴刀，一人一狼不知道在林子里绕了多久。
突然程铎双眼一亮，他看到了前方深陷的天坑和枯藤！
程铎喉咙里犹如老风箱，呼呼作响，但他还是用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一个飞跃跳起，晃晃悠悠挂到了枯藤上。
但头狼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它一头栽进了黑黝黝的坑里，呜咽了一声，很快没了动静。
程铎正要松口气，手上的枯藤突然“扑簌簌”响了起来，他整个人也跟着往下坠。
关键时刻，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程铎：“抓紧！”
“你怎么来了？”程铎抬眼一看，原来是永哥儿。
只见他为了抓住自己，大半个身体悬在崖边，仅有剩下的左手抓住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根。
不过因为永哥儿的力气太小，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那树根已经磨破了他的手心，鲜血顺着树根往下流。永哥儿滑得抓不住，只能拼命挣扎往上，两个人都摇摇欲坠。
“放手吧，不然我们两个都活不成！”程铎喊了一声。
永哥儿咬紧牙关没理会他，他为了抓住那树根已经用了全部的心力了。程铎虽然瘦了很多，可他骨架子大，加上他自己的重量，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拉扯成两半，全凭一股惊人的韧劲儿撑着。
“永哥儿，我让你放手，听到了没有！我反正都要死了，你救了我，我也活不了多久。我已经很感激你了，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程铎说着挣扎了一下，刚想使劲儿掰开永哥儿的手，他就已经放手了。不过不是放开程铎，而是放开了树根，两个人一起往下坠落。
程铎：“……”
妈的，这下真的要死同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虐的部分已经完了，后面只有甜甜甜！我是甜文作者！


第 40 章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程铎最后能为永哥儿做的, 就是拼命抱住了他，将他护在怀里。
“咔擦！”落地的那一刻，程铎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然后眼前一黑, 昏死了过去。
“程铎！！”
程铎昏过去的最后一个画面, 就是永哥儿惊慌失措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虽然小哥儿满脸是血的模样非常凄惨，可是程铎安心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程铎迷迷糊糊中好像飘回了末世。他看见一个神情麻木的老男人在基地外的丧尸堆里翻找有用的东西, 可是他运气不好，好不容易翻出一件半旧的外套，一个打火机，就被旁边的年轻人抢了。
老男人被打倒在地，手里紧紧握着的打火机也被抠走。年轻人走后，老男人过了很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程铎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看见他走进了紧邻基地的一片棚户区，其中一个又脏又破的窝棚里，躺着一个全身瘫痪的年轻男人。
他的头发蓬乱地堆在脑袋上, 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程铎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竟然是自己仇恨的异母弟弟程钊。
那刚才的老男人……是他爸？
也难怪程铎认不出来, 如今的程父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精气神, 岣嵝的后背, 一张老脸沟壑纵横, 满眼都是死气沉沉。
他用那双指缝里都是污垢的手，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一个塑料瓶，然后把里面绿色的水喂了一点给程钊。
看得出这种已经长了藻类的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很珍贵，程父只喂了一点，然后自己喝了一口，仅仅把嘴唇润湿，就又收起来了。
没一会儿这个家又回来了一个眼熟的中年女人，她身上同样脏兮兮的，上衣也懒得穿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不少暧昧痕迹。
好在她带回来了几袋小饼干，骂骂咧咧地扔给程父和程钊一人一袋，就一个人窝到了旁边。
这种饼干已经过期很久了，有的甚至已经发了霉，但三个人都不嫌弃，狼吞虎咽的吃着。
程父明显有点怕程铎那继母，程钊却是不怕的，他在程父的帮助下吃完那袋小饼干，一言不合就跟自己的母亲吵了起来。继母也满腹怨言，三人狗咬狗闹成了一团。
程铎没看见小妹程薇，不过程薇长得不错，又跟他那继母有样学样。大概依附了个有能力的男人，住进了基地里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死了，程铎不知道是哪一种。
他迷迷糊糊又飘去了地下研究所，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残破的设备、记录纸张洒了满地，程铎好像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凑过去想仔细看，眼前的画面突然模糊扭曲，就好像隔了一层水膜似的，摇晃的光晕晃得他难受。
程铎突然咳嗽了一下，胸腔的剧痛一下子把他扯回了现实——
“程铎，你醒了！”程铎感觉有双温暖的手在摸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声音又惊又喜。
程铎缓了一会儿，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永哥儿。”
“是我！”永哥儿嗓音哽咽，他刚刚好怕，程铎就这么断气了。
程铎动不了，只能就这摇曳的火光，看清永哥儿的脸。他躺在永哥儿的腿上，永哥儿也低头看着他，明明他都这个样子了，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看着他还满是依赖。
就好像只要他还活着，其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铎心里一动：“我…睡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天还没亮。”永哥儿小心地帮他理了理头发：“身上还有哪里痛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痛，他是全身都挺痛的，不过说到吃东西……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刚才醒来就觉得嘴里有股铁锈味，别不是这个傻哥儿，用自己的血喂他了吧？
“狼血。”永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他实在找不到水了，只好把还温热的狼血喂给了程铎。
程铎恍然：“你找到那只狼了？”
永哥儿点头，看起来很高兴：“你想吃狼肉吗，我给你烤一点？”
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没变，不仅带着火折子，还有姜和盐等调料，如果不是没有水和炖煮的罐子，他都想给程铎炖狼肉汤了。
如果是别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大概是吃不下的。
但是程铎……他好像又饿了：“好。”
永哥儿听到他愿意吃东西就更高兴了，小心翼翼地把程铎的头挪到地上，又往他颈下垫了一些枯树叶，然后才去料理那只狼了。
程铎这才注意到，永哥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里衣好像也不见了，稍微一动就露出脖颈和胸膛。
他的皮肤确实很白，火光照在细腻无暇的皮肤上，摇曳生姿。
永哥儿慌乱地收拢领口，程铎也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想了想，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大半夜的，永哥儿难道是不放心他？
说到这个，永哥儿就感觉可惜：“我去找王大夫抓了些补身子的药，可惜了，我熬了两个时辰呢。”
那药还贵，一副就要了他四十文钱。他趁热端来，结果刚到程铎家就看见他被狼追着往山上跑，他哪儿还顾得了药啊，丢下药罐子就跟来了。
他看了眼程铎，忍不住辩解：“你说我们的药治不好你，那补身子的药总没错吧？”
程铎目光含笑地望着他，虽然很想说他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多拿点肉给他吃，他宁愿做个饱死鬼。
可永哥儿一片心意，程铎实在不忍心苛责。何况他还没忘记自己刚来时，这个小哥儿有多财迷呢，现在已经开始反过来为他花钱了……
永哥儿被他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程铎沉默了一会儿：“在山壁上的时候，为什么不放手？”
永哥儿嘴唇动了动，垂下眼帘盯着火上的烤肉，咕哝着道：“反正都这样了，要死一起死呗。”
他话说得硬气，要是表情不那么窘迫就更好了。
永哥儿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厚脸皮，程铎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他就想跟着人家一起死了。
“那你现在后悔吗？”程铎的声音更轻了：“你看我现在这样，跟个瘫子没什么区别，说不定明天早上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永哥儿手抖了一下，很快又咬紧了牙关：“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幽怨地瞪着程铎，心中气怒，更多的是委屈：“是，我后悔了！我干嘛要跟你下来？你这人这么没良心，一句好听话没跟我说过，我干嘛巴巴地死皮赖脸，不是犯-贱JIAN是什么？”
“……”这下换程铎哑口无言了，他就不该多此一问！
永哥儿气归气，但肉烤好了，他还是第一时间吹凉了送到程铎嘴边：“吃吧！”
程铎心里窝心又好笑，小哥儿语气凶巴巴的，可是扶着他的动作不要那么小心，身子也不要偎过来让他靠着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程铎吃了一半就表示不要了，永哥儿想到他晚上吃了那么多，也没勉强。自己吃了一些补充了体力，就把剩下的狼肉收了起来。
天亮之后，永哥儿围着天坑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未干的小水坑，用叶子带了一捧回来给程铎喝。
程铎喝完问他：“怎么样，能爬上去吗？你能出去就先去叫人，我昨晚是骗你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永哥儿看他一眼：“你骗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程铎有点心虚：“这次真的没有骗你，我感觉好多了。”
讲道理，他就是未婚妻那件事骗了永哥儿吧？
永哥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上次吐血也说自己没事。”
程铎：“……”
淦，他还绕不过去了是吧？为了争这口气，他就算回光返照也要多活两天！
永哥儿看着他这副生气勃勃的样子，偷偷弯了弯唇，然后才告诉他：“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爬不上去。”
他说的是实话，这天坑太陡峭了，陷得又深，他确实爬不上去。
“不过那边有个地下涵洞，不知道通向哪儿。”
程铎思索了一下：“里面有风吗？”
“这…我没注意，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永哥儿很快去而复返，告诉程铎涵洞里有风，就是里面黑漆漆的，还很深，四通八达。
两人没有贸然进去，又在天坑了呆了两天，还是没有人来，狼肉都要吃完了，才不得不选择进入涵洞冒险。
说到狼肉，程铎本来是打算省下来给永哥儿的。可是永哥儿清楚他的食量，像是怕他不吃就没了似的，每顿都逼着他吃，不吃就跟他急。
程铎实在是怕了他了，小哥儿眼眶一红，他就乖乖就范了。
临出发，永哥儿收拾了剩下的狼肉，又捆了一小捆干柴让程铎挂着，然后就背着他上路了。
程铎都替他累得慌，可是让他把自己留下，他又不肯。其实程铎也担心永哥儿在地下涵洞里出事，现代装备齐全的探险队都有失踪的案例，更别提永哥儿什么都没有了。
算了，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就是他死之前，是不是要把心里话跟永哥儿说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是不是还有转机？
前面已经说了, 程铎的身高足有一米九，但永哥儿却只有一米七左右，这也导致他背着程铎的时候, 程铎的脚是拖在地上的。
永哥儿当然也发现了, 他拼命往前弯曲着腰, 因为体力大幅消耗，热得满头大汗，喘气声在漆黑空旷的涵洞里格外明显。
“好了, 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程铎听出永哥儿的步伐再次变得拖沓，出言劝阻道。
“不…行, 再走、走一段。”永哥儿喘着粗气道，他们进来差不多三个时辰了，已经休息了七八次。可是前方根本看不到一点亮光，他怕再这么下去，狼肉吃完，他们俩都会死在这里。
简易的火把早就熄灭了，多亏程铎能在黑暗中视物，给永哥儿指明方向，摸索着前行。两人一个当对方的腿，一个当对方的眼睛……程铎这会儿也不敢再说让永哥儿丢下他的话, 两人一旦分开，看不见的永哥儿很可能会迷失在这迷宫一样的地下涵洞里。
程铎何尝看不出永哥儿已经是强弩之末, 故意抬头望了眼前方，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再走五步有块平坦的地方, 你把我放在右边, 我们就在那里休息！”
做完这个动作, 他才发现自己手能动了。
程铎又惊又喜, 他一直以为自己摔断了脊椎，死之前都只有头能动了。现在这样，无异于意外之喜！
永哥儿显然也发现了，他坚持走了几步把程铎放下，然后跌坐在旁边，断断续续地道：“你的…手，能动了？”
“对，我能动了！”程铎激动道，他试着抬起手臂，虽然还有点吃力，但确实是能动了没错。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能恢复？
永哥儿也很高兴，他的手颤抖着在黑暗中摸索，摸到程铎的一只脚，这时候也顾不得自己是哥儿了，顺着脚踝就往上摸了上去：“那腿呢，腿有感觉吗？”
程铎只感觉到被永哥儿触摸到的地方有点痒，但他无论怎么努力，双腿还是没法动弹。
程铎也没失望，反而给永哥儿打气：“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说不定明天就能动了。”
“嗯！”尽管已经精疲力尽了，永哥儿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笑。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虽然黑漆漆，缺少食物也没有水，可是程铎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永哥儿悄悄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因为身体大量出汗，他这会儿其实渴得不得了。可他们没有装水的工具，再说就算有，天坑里那个小水洼也不够他们装的。
永哥儿手指都累得颤抖了，但他还是坚持把程铎的一只腿放到了自己腿上，想给他按按，这样说不定能好得快。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自己来。”程铎按住了永哥儿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上的高热，连忙拉起衣袖，给永哥儿扇风，擦汗。
永哥儿看不到程铎，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他头脸上轻轻擦拭的动作。他觉得自己红头胀脸的样子一定很丑，可是却舍不得挪开脑袋，只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帘。
程铎的手指心疼地在永哥儿干裂的嘴唇上抚了抚，他们这一路进来都没有遇到地下河，如果明天再遇不到，永哥儿很可能会因为严重脱水病倒。
程铎心里着急，可是面上却没有表露丝毫，只是一个劲的安慰永哥儿，不让他放弃希望。
永哥儿太累了，他听着程铎的安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
程铎听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慢慢把靠在肩膀上的人挪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后吃力地咬开了手腕……
永哥儿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虽然全身酸痛，可是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睡觉前那么渴了。
“醒了，来吃点东西。”程铎的话音刚落，永哥儿就感觉嘴唇上递过来一块烤好的狼肉。
这肉是他们之前在外面就烤好的，得益于涵洞内沁凉的温度，烤肉保存地还算好。
永哥儿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程铎换了个位置。之前一直是他抱着程铎的，现在程铎坐在地上，将他的脑袋半抱在怀里。
不知是因为刚醒来不想动，还是自暴自弃了，永哥儿不仅没有马上起身挪开，还有点想抱着面前男人的腰蹭一蹭。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偷偷抬起了手臂，可是这一动，他才感觉到一阵龇牙咧嘴的刺痛。
“别动，我给你揉一揉。”程铎自然是看见了，又给永哥儿嘴里塞了一块烤肉，然后才抓着他的手臂揉了起来。
睡了一晚上，永哥儿拢好的衣襟不知不觉又敞开了。他也没有去拉，就这么披散着头发，半敞这衣襟，微眯着眼睛笑望着程铎……简直像个妖精！
程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咬牙伸手帮他拉好了衣襟。感觉对方下一秒红着脸扑到自己怀里，轻轻的蹭，像个黏人的猫儿一样，依赖又信任，还有无尽的欢喜……程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口气把人抱进了怀里。
永哥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脸颊红通通地埋在程铎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怕自己稍微动一下，或者发出一点声音惊醒了程铎，他就会把自己放开了。
程铎感觉自己怀里抱了块木头，哭笑不得，将人放开一点，挖出那张通红的小脸。对方双眼睁得圆滚滚的，惊讶又忐忑地望着他的方向。
可能是因为黑暗的遮掩，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傻得可怜又可爱……
程铎无奈：“傻了？”
永哥儿长睫眨了眨，喜悦和羞涩交织在脸上，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再次将脸埋进了程铎怀里：“唔……”
他感觉自己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幸福了。
“……”看来是真傻了，程铎心软地不行。再一感觉到腰间对方的手臂紧紧箍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全心全意，完全不在意后果……程铎是彻底认输了。
程铎轻轻地抚着永哥儿的后背，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他何德何能，能在这个陌生世界找到愿意为他不顾一切的爱侣，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儿地爱护永哥儿。
当然，不止程铎想爱护永哥儿，永哥儿也很心疼他。永哥儿环在程铎腰间的双手动了动，低声呢喃：“你瘦了好多！”
程铎有点想笑：“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还是我做的呢。”
程铎柔声：“如果我们有机会出去，你再帮我做一身好不好？”
永哥儿抬眸望他：“你还要给钱吗？”
“不给，我自己媳妇儿给我做衣服，我干嘛要给钱？”
永哥儿瞬间心花怒放，笑容都涌到嘴边了，才想起要矜持。他本想回一句“谁是你媳妇儿”，可他又怕真的说了，程铎以为他不愿意……
他连命都不要了，就等着这句话，他愿意，愿意死了！
算了，就这样吧，他还是别说了。
永哥儿这么高兴，程铎也不忍心煞风景，虽然心里还是担忧两人的出路，另一方面也担忧自己的身体……
说到身体，程铎发现他好像三天没有发作过了？之前摔下天坑手脚动弹不了，可是他除了掉下来的那晚，之后都没有再吐过血了。
他的身体，是不是还有转机？
因为程铎一句“媳妇儿”，永哥儿马上像打了鸡血似的爬了起来，并且他不顾程铎说自己吃过了，硬是给他喂了一半狼肉。
什么吃过了，他骗鬼呢，他刚刚抱着程铎的时候他的肚子一直在响！
“走，我们继续上路！”永哥儿精神满满地宣布。
或许真是他们命不该绝，这次上路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就听到了地下河的响声。
“有水！”永哥儿双眼倏地亮了：“程铎，你听到了吗，有水声！”
“嗯。”程铎认真分辨了一下：“在左手方向……往那边一点，对。”
两人就这么你说我指，跌跌撞撞走到了地下河边。
永哥儿将程铎放在河边的石头上，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舀了一捧，沁凉的地下河水接触到干涸已久的嘴唇，永哥儿当即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真的是干净的水！”
他也没忘了程铎，双手做瓢捧了一瓢来到程铎身边，程铎直接就这他的手喝了一口。虽然水很快就流光了，可程铎喝完，还是没忘了在永哥儿的手心嘬了一口。
永哥儿手心被他碰地痒痒的，眯着大眼睛笑了起来，末了忍着羞涩问程铎：“我们就沿着这条河走吧，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走一段再看吧。”程铎却没永哥儿想的这么简单，很多地下河的源头其实在地底深处，他们一直跟着走只会越走越深。
这座地窟实在大得不像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程铎觉得某些地方似乎有人为的痕迹，只是地窟里面太黑，时间又太久远，所以他也不敢确定。
永哥儿重新捧了水给程铎，等他喝饱不要了，才自己大口喝了起来。
两人休息了一阵，继续沿着地下河走。
虽然有了水，但因为头天运动过量的缘故，永哥儿感觉身体疲累程度其实比昨天还要大。
程铎见状，干脆叫停让他早点休息了，这天他们两个人都没怎么吃狼肉，全靠喝水顶着。
因为临近地下河，夜晚的温度比头天还要冷。程铎将永哥儿揽在怀里，永哥儿怕他心里有负担，睡前一再保证：“我今天早点睡，明天一定能走得更远，你别担心。”
“傻哥儿，睡吧。”程铎一手摸着他的脸，一手将人紧紧揽在怀里。等永哥儿睡了，才又爬起来给他喂了些血。
狼肉已经不多了，他不吃，永哥儿也不肯吃。反正他让永哥儿背着不用消耗体力，希望他异能者的血液能起一点作用吧，哪怕补充点盐分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预收一：《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
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于是毁容的虫族上将，有了废土末世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雄主，整天把他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生怕好不容易分配的媳妇儿没了。
于是凶残暴躁的妖修魔尊，有了做梦都想养宠物的绒毛控铲屎官。白天撸最暴躁的魔尊，晚上睡最傲娇的极品美人，生活美滋滋。
于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主，有了成天笑眯眯调戏他的废材王爷，调戏着调戏着，本以为自己最终逃不过曝尸荒野的他，竟然有了一个家。
阅读指南：1.主攻，单元小故事，每个世界换一个主角。
2.温馨救赎向，可能会比较慢热。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11.12）。
我的预收二：《位面美食商人》
景奕风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美食博主，他用糯米酿醋，高粱酿酒，自制豆瓣酱、酸笋、泡椒、榨菜……被网友们戏称为不给黑心商赚一分钱的抠门博主。
就在他成功地用重奶油发酵提炼出黄油之后，位面美食交易器终于找上了他。
于是，成天啃黑面包的剑士和魔法师们见识了手抓饼、茶叶蛋、肉夹馍、水煎包；只喝得起营养液的星际人见识了酱香、泡椒、酸辣、蒜蓉、粉蒸……
西幻大魔导师：所有人都疯了，涌入西奥多这个小城只为了吃顿好的……等等，最后一份蜂蜜烤翅是我的！
星际上将：奕风太无情了，从来不给特权阶级开后门，我排队都排到三个月之后了！
排雷指南：1，主攻，一如既往有感情线。
2，别杠，杠就是你对。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4.22）


第 42 章 把他的空间也带来了？
偌大的地窟分不清白天黑夜, 一开始两人还能靠着直觉休息和睡觉，到后面就完全混乱了。
程铎也记不清，距离他们找到地下河, 又过了三天还是四天？总之狼肉彻底吃完了, 永哥儿每次背着他前行, 休息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程铎感觉他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并且因为长时间看不见和饥饿，他的状态也很差。
程铎只能不停地跟永哥儿说话, 畅想他们出去以后成亲、生子的美好生活。每次他这么说，永哥儿的情绪就会好起来。
唯一让程铎欣慰的是, 他的腿渐渐开始有知觉了，虽然还是没办法长时间行走。可在永哥儿累极的时候，两人好歹能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一段……
“等等，永哥儿，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程铎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吹过，连忙叫住了永哥儿。
“什么？”永哥儿慢半拍地停下脚步，扶着程铎转了个方向，来到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岩缝旁边。
“要进去看看吗？”永哥儿向里望了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问程铎。
程铎犹豫了一下：“去吧。”
都走到这里了，万一里面有一线生机呢？
这条岩壁裂缝是真的很窄, 两人只能弓着身子，一前一后地往里挪。因为程铎腿脚无力, 中间还停下来休息了两次。好在他这段时间瘦了一大圈, 不然可能还进不来。
裂缝并不深, 进入里面以后, 竟然是人工打造过的平整地面和石墙。宽敞的空间仿若一个小型足球场大小，沿着中间的走道，一路通向有两个巨形石像守护的石门。
石门紧紧关闭着，程铎目测有五六米之高。永哥儿过去试着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这里怎么会有门？”
程铎倒是有点明白了：“大概是某个王公贵族给自己修的陵墓，竟然在这种地方……真是巧夺天工！”
如果不是他们掉入天坑出不去，也不会想到钻进地下涵洞寻找出路，外面四通八达的涵洞就是天然的防盗屏障。按古代的科技水平，能把陵墓修在地窟内部，又这么大，这个陵墓主人一定很有钱。
如果换个时候，程铎说不定会很高兴，还想进去探一探宝。可是如今他们困在这个地方好几天了，没有食物，体力见底。
只能说空欢喜一场！
不，也不能算是空欢喜……
程铎想起古人的习惯，往大门两侧找了找，果然在距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地方看见了烛台的痕迹。
可能是为了方便工匠，靠近烛台的地方雕刻了石阶作装饰，程铎让永哥儿爬上去，用火折子点燃试试。
果然如程铎所料，内里灯油已经凝固了，不过还能点燃。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门前的一片空地。
程铎靠坐在石壁上，抬头望向永哥儿，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欣喜。
之前怕地窟里通风不畅，程铎没敢让永哥儿点燃火堆，甚至那一小捆柴，在火把熄灭之后，也一起丢了。
人长时间呆在黑暗中是很压抑的，程铎好歹能靠异能看见一点，永哥儿是完全看不见。可想而知，点燃这两只烛台之后他有多激动。
“你怎么知道上面有烛台的？”永哥儿飞快地从石阶上爬下来，扑到程铎面前，双眼亮晶晶的。
“电视…我是说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你真厉害，什么都懂得！”永哥儿毫不吝啬地夸赞。
程铎轻笑出声，摸着永哥儿的脸颊：“你才厉害。”
找一个处处喜欢自己、崇拜自己的媳妇儿，大概是很多现代男人的梦想。而永哥儿到这个时候了，还能逗他开心，不是厉害是什么？
永哥儿懵了一下，以为程铎是夸他爬上去点燃了烛台，抓抓脸颊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什么……”
程铎好笑地将他揽进怀里，想了想问：“怕吗？”
永哥儿看了眼阴森空荡的四周，想起程铎说这里是个陵墓，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确实有点吓人。
不过他身边有程铎，而且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好几天了，现在倒觉得没什么：“还好。”
程铎摸了摸他的脑袋：“眯一会儿吧，睡醒了我们再走。”
永哥儿倒是想睡，但肚子的饥饿让他很难睡着，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你的手上怎么有血？”
他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抓住程铎的手仔细查看。
程铎受伤已经是好几天之前了，而他手上的血迹像是新鲜的？何况他还在腕上缠了一圈别的地方拆下来的布条，永哥儿可不记得自己帮他包扎过这个地方？
程铎面不改色：“哦，这里不小心擦伤了。”
“什么时候伤的，我怎么不知道？严重吗？”永哥儿一边连声追问，一边就想打开看看。
这伤口现在还在渗血，想必是没有包扎好。
“没事，一点小伤，不用看了。”程铎躲闪地收回手。
永哥儿表情已经变了，他刚才掀开了一点布条外缘，发现里面的血迹更多，已经把布料都浸湿了。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自己喂狼血给程铎的事，而他这几天一觉醒来，总觉得嘴里有股血腥味？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没吃东西才会这样，可是现在看来，极大可能不是……
永哥儿咬了咬唇：“你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程铎说到一半，发现永哥儿眼睛已经红了，潋滟水光随着昏暗的烛灯点点闪烁，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程铎无奈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好了，给你看。”
永哥儿不理他，一圈圈小心拆开，发现里面的皮肉都被咬烂了，狰狞的伤口混合着还在溢出的鲜血，看得永哥儿整颗心都拧紧了。
“你喂我喝你的血了，是不是？”
程铎脸上有点讪讪地：“你每天背着我这么辛苦，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永哥儿气得想打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你自己的身子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千辛万苦想让程铎养好身子，结果这人还咬开手腕放血，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永哥儿真的打了，不过拳头捶到程铎身上，又收敛了力道，简直跟蹭一下差不了多少。
程铎抓住他的手，哭笑不得：“我也没有那么弱，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
永哥儿充耳不闻，哽咽着喉头继续骂：“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走得出去了吗？我们…我们都这样了，你让我一个人出去做什么！你是不是又反悔了？我就知道你这人没良心、大骗子！之前说的那些话，肯定又是骗我的！”
永哥儿一边红着眼睛骂人，一边还没忘了给程铎包扎伤口，完了又寒着一张脸，对着程铎飕飕地放狠话：“我告诉你程铎，要出去我们一起出去，不然……不然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程铎差点被他的色厉荏苒逗笑了，可是看到永哥儿心疼地直掉泪，又故意叹了口气：“唉，就没见过比你更黏人的……行，我死也带着你，可以了吧？”
不得不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某些人明明心里很受用，还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然后重新打开了怀抱，眼睛悄悄瞄着永哥儿。
永哥儿能怎么办，程铎喂他喝血都是为了他，他难道还能真的跟他置气？
重新投入温暖的怀抱，永哥儿沉默了良久，就在程铎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永哥儿突然低声道：“我说真的，别偷偷喂我喝血了，我们能走多远算多远，走不出去……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铎没说话，永哥儿知道他醒着，就要抬起头来。
程铎把他按了回去：“好。”
“你答应了？这次不骗我？”
“不骗你……”
永哥儿不放心：“真的？”
程铎无奈地睨他一眼，突然低头，在那双软唇上轻触了一下：“真的，盖章为证。”
事实证明，这个亲吻的威力是巨大的，永哥儿羞的什么都不敢问了，埋头在程铎怀里装死……
因为是小憩，两人没睡太久，醒来油灯还没有熄灭。
永哥儿按着自己咕噜作响的肚子，叹着气道：“我这会儿好想吃自己做的肉煎饼，里面夹很多很多肉那种。”
程铎笑他：“你之前不是还嫌我浪费吗……”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整头开膛破肚，并且处理好的猪。那猪白白胖胖的，肉肥皮厚，一看就跟这个年代养的猪不一样。
永哥儿倒抽一口凉气，浑身抖如筛糠转身伏倒在程铎怀里，几乎不敢去看第二眼：“程铎…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仿佛旁边地上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什么妖魔鬼怪。他觉得自己要么是饿得头昏眼花了，要么是撞鬼了！
对，他们现在还呆在别人的墓里，撞鬼的可能比较大！
程铎心里一动，刚刚那头猪出现的时候，他好像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就在永哥儿说很多很多肉的时候，他下意识抓住的，就是这头猪？
程铎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报复程钊，不但挖出了他的晶核，还直接一口吞了。
而程钊的异能，是空间系！
难道他融合了程钊的晶核，把他的空间也带来了？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有救了！
程铎想到这里一阵激动，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伏在他怀里的永哥儿感觉到，还以为程铎也害怕了，竟然不顾自己的恐惧，鼓起勇气来安慰他：“别怕，我们马上就走，只是借个地方睡一觉，里面的大人不会怪我们的。”
永哥儿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程铎怀里爬起来，扶着他就要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谁再说我不是爽文，我把头给TA！哼哼~
大家可以顺便看看我的完结文——
《穿越古代养夫郎》 主攻种田发家宠夫郎
《被迫虐渣的日子（快穿）》 主攻快穿虐渣
《星际之陛下你好美》 主受甜宠（颜值逆天攻）
《虫族之完美雄子》 主攻雄虫宠媳妇儿
《又跟拯救的男配HE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对不起，我不想被你吸血了（快穿）》主攻快穿虐渣


第 43 章 我们终于出来了！
“永哥儿, 你等等。”程铎拉住了他。
“怎么了？”永哥儿几乎不敢出声，用口型问。那既想护着他，又忍不住小眼神乱瞄的模样, 让程铎很想笑。
程铎握拳轻咳一声, 也不自觉放低了音量：“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 末世病毒让普通人有了不一样的能力，力气变大只是其中一种……”
程铎稍微解释了一下异能者的能力，然后把自己的异母弟弟觉醒了空间异能, 自己为了报复把他的晶核挖出来吃下的经历全都说了。
怕吓到永哥儿，他稍微解释了一下：“我那时候心灰意冷, 做事情也过激了一些，现在有了你，绝不会再这样了。”
永哥儿没想到他还经历过这些，忆起程铎初来时的冷淡，这会儿完全懂了。
他抓住程铎的手，满眼心疼：“我知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别多想。”
他一开始还没明白程铎为什么这时候跟他说这些，正要继续带着他离开，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那你们有了这些…‘异能’, 岂不是跟神仙一样？这头猪，跟你说的那什么空间有关系？”
“真聪明。”程铎在永哥儿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笑着夸奖。他不指望自己说的永哥儿完全明白，可是永哥儿能这么快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已经足以说明他脑子灵光了。
“我们过去看看。”程铎对着那猪点点下巴。
“好。”
尽管程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看到他伸手去碰那猪, 永哥儿还是很担心地侧身挡在他面前, 似乎是怕那头猪跳起来咬他们一口。
“没关系的，别紧张。”程铎转头安慰了永哥儿一句。
可是这猪拿出来容易，想收回去换别的就难了，程铎的手放上去好几分钟了，那猪还是纹丝不动。
不是他不想吃猪肉，这地窟里没有柴火，那灯油看着也燃不了多久了，总不能生吃吧？虽然饿极了生吃也可以，但是能换一样，程铎还是想试一试的。
尤其他还想看看，空间异能是不是真的来了……
永哥儿不敢打扰他，只能紧张地看着，时不时还抬头望望四周阴森幽暗的环境。
又过了一刻钟，昏暗的油灯突然摇晃了一下，永哥儿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白猪消失，换成了一堆白面饼。
永哥儿瞪大了眼睛：“成、成了吗？”
“异能”太神奇了，简直跟神仙法术一样！
程铎拿起一个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面饼捏了捏，又闻了一下，发现跟基地食堂提供的面饼一模一样，并且看起来很新鲜，完全没有变质。
末世十年，搜寻旧时代的物资已经不足以满足物资需求，很多基地早就开始了种植和蓄养牲畜。在植物异能者的协助下，基地的种植园不需要特别大，两三个月一次的收获频率，足以让面饼这种简单食物出现在基地食堂了。
就是一个面饼十个贡献点的售价，比之过期食品来说，价格实在太高了。有家庭拖累的人都不怎么敢买，顶多偶尔买来改善一下伙食。
至于一整头猪，那价格就更不得了。
程铎怀疑程钊后来加入了某个厉害的异能者队伍，不然仅凭他空间异能者的本事，不可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好了，吃吧。”程铎见永哥儿眼巴巴的，都快挪不开眼了，笑着把手里的面饼塞到了他嘴里。
两人这会儿也顾不得面饼太干了，事实上对于永哥儿来说，这种纯正的小麦粉做的面饼，并且经过了发酵，口感已经非常好了。
两人一顿狼吞虎咽，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白面饼，程铎足足吃了五个，永哥儿只吃了两个就已经撑得不行了。
永哥儿原本还觉得程铎有点陌生，可是看着对方跟他一样狼吞虎咽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陌生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程铎又拿出了一瓶水果罐头：“喝点这个，解解渴。”
怕永哥儿不会开盖子，他递过去之前把玻璃罐的盖子给他拧开了。
永哥儿抱着那个亮晶晶、外面比银子还光滑的玻璃罐，露出了忐忑的表情：“这个东西很贵吧？”
这么好看，竟然还是透明的，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红红黄黄的东西，还有一股从没闻过的香甜气味。
“是很贵。”程铎点头承认。水果罐头，这东西在末世只有强大的异能者，或者基地高层才有资格吃。
他最后一次吃到好像是七、八年前了。
永哥儿一听误会了：“那你拿着吧，我怕把它打碎了。”
程铎笑了：“这罐子不值钱，在我们那里满地都是，出去能捡一堆。我说的值钱，是里面的水果……”
永哥儿的反应提醒了他，这玻璃罐在现代不值钱，在这里可能是别人稀罕不已的宝贝。以后有机会，他说不定可以拿出去卖个好价钱。
“既然这玩意儿这么贵，那还是你吃吧。”永哥儿不敢要了，推给程铎。
“永哥儿，你都肯陪我一起死了，难道我还不能跟你分享一罐水果罐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身子好不了算了，我就守着这一空间的物资饿死，谁让我媳妇儿不给我吃……”
因为空间的出现，程铎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很多。这会儿面对永哥儿，也开始有了恋爱的感觉，逗弄起媳妇儿来驾轻就熟。
“你，我吃还不行吗……”永哥儿面红耳赤，最终无奈地跟程铎一起分享了那罐水果罐头。
水果罐头的香甜让他非常惊奇，加上这罐东西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吃的，永哥儿只觉得一路甜到了心里，大眼睛都幸福眯了起来。
“好吃吗？”
“嗯。”永哥儿点头：“肚子好撑。”
程铎无奈了：“早知道有水果罐头，就不让你吃两个面饼了。”
他对空间的掌控还不熟练，收进收出都有种滞涩的感觉，里面具体有些什么东西还需要后面慢慢研究。
两人正说着话，摇晃的烛火突然熄了一盏，永哥儿吓了一跳。
“别怕，应该是被风吹灭了……”
程铎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如果这个空间只有他们进来的裂缝，那风又是怎么吹进来的？
他没记错的话，他们是被岩缝里吹出去一缕的风吸引进来的，众所周知，风是需要对流的，这里很可能还有别的出口！
“永哥儿，你真是我的福星！”程铎激动地看着永哥儿。
之前永哥儿馋肉了，他马上觉醒出了空间异能；而这次若不是永哥儿被烛火吓到，他们很可能会直接离开，错过出口。
不管有没有根据，反正程铎觉得永哥儿就是他的福星。
再说若不是永哥儿，他都死了两次了。这都不是福星，什么才是？
“啊？”
永哥儿一脸懵，很快被程铎抱着脑袋，在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程铎亲完就抓着他站了起来：“快点，我们要在烛火熄灭之前找到出口！”
程铎想得没错，这座地宫还真的有出口，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直通地面。
“这里为什么会有条路？”永哥儿不解，谁会在自己的墓里修一条直通外界的路，难道他死了还能活过来？
“应该是工匠修的。”程铎被永哥儿搀扶着，说话有点吃力：“你想啊，墓主人把陵墓修建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肯定是不想被人发现。为了防止工匠泄密，墓主人通常会让工匠陪葬，有些聪明的人不想死，就要给自己留条出路了。”
“原来是这样。”永哥儿懂了。
程铎没说的是，王公贵族也不是傻的，工匠会挖出口，他们难道不会给工匠灌毒药吗？这座地宫看着还算完好，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盗过？
程铎已经打定主意要回来了，他觉得这座地宫应该有便宜可捡。他又觉醒了空间异能，不回来都对不起自己……
两人从地底出来，看到熟悉的阳光树林，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甚至连满地枯枝烂叶，看着都亲切无比。
“我们终于出来了！”永哥儿欣喜地望向程铎，在看到他满脸胡子拉碴，狼狈地不行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担心起了自己。
他连忙低下头遮掩。
“怎么了？”
永哥儿不敢看程铎：“我头上，还有脸…是不是很脏？”
之前在地窟里虽然找到了地下河，可他当时精疲力尽，又担心程铎，哪有心思打理自己？
他想到自己掉下山崖，又收拾了狼尸，烤了狼肉，一路摸爬滚打，这会儿怕是不成样子了……
程铎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你脸上的染料都掉了，皮肤白白净净的，好看。”
除了好看，程铎也形容不出永哥儿的俊美，就是末世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混血小鲜肉的感觉。他的睫毛是真的长，在阳光下好像一排小扇子。浓密的眼尾微微往下，抬眸望着他时候，乖巧中带着诱人意味，而他本人毫无自觉……
程铎感觉鼻子有点热，抬手捂着脸移开了目光。
他前十年的辛苦，换来如今永哥儿的陪伴，好像也不亏？
当然，情人眼里出西施，程铎其实也美化了永哥儿，至少对方眼下的青黑疲倦，嘴唇上爆起的干皮，都被他忽略了……
永哥儿感觉程铎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不过程铎第一次这么盯着他看，他其实有点紧张。但他没紧张一会儿，程铎就把脸转过去了。
永哥儿：“……”
两人在地窟的时候，各种亲密，甚至抱在一起睡觉。可是重新回归正常世界，又变得拘谨起来。
永哥儿磕磕巴巴地问：“我们往哪个方向走？天好像要黑了，今天能赶回村里吗？”
听到永哥儿这么问，程铎也有点担心起来：他走得时候留下了满院子狼尸，门也没有关，不知道就这么回去，会不会引来麻烦？
可是要他两天之内把肉长回去，他又做不到……


第 44 章 总不至于只是觉得永哥儿像他弟弟！
两人从地宫出来大概是下午两三点钟, 程铎知道羊儿村的方位，可山路难行，特别是他现在腿脚还不太方便。眼看天色渐暗, 程铎果断在一处小水潭边停了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永哥儿当然没有意见：“好。”
程铎在空间里找到了一口用过的铁锅, 永哥儿又在附近摘回了一枝山胡椒, 浓郁的肉汤香味很快飘荡在山林间，令人食指大动。
煮肉的间隙，永哥儿看了眼程铎身上已经变了颜色的布条, 有些忧心地道：“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吧？”
程铎点了点头。这次可能是因为晶核融合，加上受了严重内伤的缘故, 他身上的伤口好得很慢，特别是肩头被头狼咬到的地方，约莫已经腐烂化脓了。
他直接脱了上衣，背对着永哥儿坐下。
永哥儿看着程铎宽阔的背脊，脸颊微微地红了。不过手指触碰到他薄薄皮肤下凸起的肩胛骨，和其下一排排的骨头，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永哥儿手里是有一柄小刀的，他之前处理头狼尸体用的就是这个。他听程铎的话，把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才解开他身上的布条, 帮忙处理伤口。
“很难看是不是？”程铎微微侧头过来问。
永哥儿摇头：“我第一次救你的时候，那伤口才叫难看呢, 你胸口的皮肉都翻起来了，我咬牙硬是给你按回去的。”
他那时候还很奇怪, 这人伤得这么严重, 恢复的速度倒是极快, 没两天那皮肉就重新长回去了。
现在知道是异能者的体质缘故, 永哥儿小心地摸了摸程铎肩头化脓的伤口，心疼道：“你的身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快了吧。”程铎含糊道，他有种预感，等空间真正融合成功那天，他的力量异能和体质都会回来的。
永哥儿明白，自己越是不敢下手，程铎痛苦的时间越长。因此他剔除坏肉的时候尽量干净利落，末了还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周围仔细擦拭了一遍。
“疼吗？”
程铎脸色都没变一下：“不疼。”
比起他曾经经历的一切，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今晚就不给你包扎了，等明天布条晾干了再包。你不是在周货郎那儿买了金疮药吗，还剩下没有？回去赶紧上药。”
“你帮我上？”程铎笑眼睨着永哥儿：“你也看见了，我的伤口都在后背上，你不帮我，我搽不到。”
程铎长得人高马大的，这会儿仗着自己受伤了，一边跟媳妇儿撒娇，一边逗弄媳妇儿，就想看他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永哥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想了想觉得程铎说得有理，低声应道：“那我到时候帮你搽。”
程铎却不依不饶：“背后的伤口弄好了，大腿上还有呢，我把裤子脱了？”
永哥儿倏地涨红了脸：“你……腿上的你自己弄！”
“我受伤了。”程铎理直气壮：“而且你让我这么虚弱的时候割自己的肉，你忍心吗？”
永哥儿确实不忍心，可是以他从小到大的教养来说，还没成亲就看一个汉子的身体，那也太羞耻了！
如果程铎受伤昏迷不醒他就不说什么了，可他现在清醒着！
“我，我不行……”
眼看永哥儿脸颊都要羞得冒烟了，程铎才忍笑喊停：“好了，好了，我自己来，不勉强你。”
其实程铎也不想让永哥儿看见这副虚弱的身体，在他心里大男人就该威武雄壮，万一永哥儿看多了，觉得他虚了怎么办？
永哥儿听他怎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难免愧疚起来：“那你自己…行吗？”
是男人就没有不行的，为了证明自己很行，程铎撑着被他用来当拐杖的树枝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期间永哥儿想扶，还被他拒绝了。
因为处理过伤口，程铎这天晚上又吃了一肚子猪肉汤和泡面饼，就早早地躺下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水潭里传来撩水的动静，程铎看了眼火堆旁，发现永哥儿果然不在。
程铎躺着没动，只扬起声道：“夜晚水凉，别洗太久。”
那边的水声马上停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永哥儿小声地回了一句“哦”。
程铎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睡，等永哥儿带着满身水汽回来，才睁开眼睛看他：“就一晚上都等不了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有歧意？
不过接下来，他就没空想什么歧意不歧意的了。永哥儿披散着一头如墨长发，眉间红痣鲜艳夺目，眉眼清俊仿佛水中妖精刚刚化形上岸，犹自滴答着水花。
“永哥儿……”程铎感觉喉咙有点痒，轻咳了一声。
永哥儿没敢看程铎，拢了拢衣襟坐到火堆旁边，伸手加了几根柴禾：“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静谧山林间，荧荧篝火旁，或许是面前的永哥儿太好看，也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宜人，程铎这个粗人竟然无师自通了情话技能：“你没在身边，我有点不习惯。”
永哥儿心里一甜，但他没好意思像程铎一样厚脸皮，于是解释了一下：“我刚刚去把那丛山胡椒都摘了，怕气味太重，才急着去洗了……”
程铎失笑，他该说毫不意外吗，他家永哥儿就是这么勤俭持家！
不过他也没拆穿对方，山胡椒味太重也只是沾染在衣服上。永哥儿急吼吼地洗了澡，又洗了头，果然还是担心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吧？
程铎看了看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永哥儿，你过来。”
“嗯？”
永哥儿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程铎的意思背身坐到了他面前。
程铎以手为梳，慢慢地替他抖散摊开：“大晚上还洗头，你就不怕它干不了？”
永哥儿受宠若惊：“我、我自己来。”
“那不行，咱们礼尚往来，你替我处理伤口，我帮你晾头发……不然你是嫌弃我？”
“不是。”
永哥儿当然没有嫌弃，村子里的汉子都很少帮自己的女人和哥儿做事的，更何况是这种私密事，他们大概觉得汉子干这些有损颜面。
程铎已经很体贴了，他没想到他连晾头发都愿意帮他做。
“永哥儿，等你爹回来，我就去你家提亲？”
媳妇儿越来越好看了，程铎原本想缓一缓的，这会儿却有些紧迫感了。
永哥儿似乎就等这句话，马上点了头：“好。”
说完又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程铎笑了：“万一你爹不同意怎么办？”
“不会的，我爹觉得你人不错……”永哥儿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顿住了。
“怎么了？”
“就是，他听说你有未婚妻之后，改变主意了，让我离你远点儿。”
“……”
程铎突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他是不是要找人过来传个消息，说他那不存在的未婚妻已经嫁人了？
至于没有退回的婚书也好解释，就说逃难的时候弄丢了就好了。
不过传信的人选嘛……
程铎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有限，第一个就想到了孟极，可是据说孟极出关了，什么时候回来很难说。那剩下的，就只有魏陵了。
想到魏陵，程铎自然想起了永哥儿的那把哨子：“你把你那虎骨哨子，拿给魏陵了？”
永哥儿抬手一摸，才发现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虎骨哨子没带出来，想必是那晚出门太急，忘在家里了。
之前魏公子住在程铎家，他是不是在他手上看见了？
永哥儿有点怕了，他之前把哨子给程铎，程铎没有要。可他转头又给了魏公子，如果程铎误会了，那他成什么了……
永哥儿慌忙解释：“不是，他说想拿去仿制一个，我就借给他看了。只是借的，没有给他，作为交换，他答应教我射箭……”
永哥儿感觉自己越说越糟，教射箭已经是很亲密的行为了，更别提他还拿了魏公子送的弓箭。程铎会不会以为他招惹了他还不算，又招惹了魏公子？
程铎见永哥儿都要哭了，连忙道：“好了，我相信你，别急。”
“不是，魏公子临走还送了我一把弓箭，我收下了……”永哥儿不敢隐瞒，一股脑儿全都说了。
“我知道。”程铎说完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改口道：“我是说，他都教你射箭了，送你一把弓箭不算什么。”
程铎心知，永哥儿虽然因为出身和从小接受教育的缘故，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一方。可就算是再卑微的人，知道自己被喜欢的人让来让去，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永哥儿心里都不会好受。
程铎知道永哥儿好哄，可他好哄不代表他不会伤心。
这还不算什么？！
永哥儿不敢置信，虽然他知道自己和魏公子清清白白的。可是在程铎看来，不会觉得他接受了别的男人的馈赠，因而生气吗？
村里的男人，就算媳妇儿在外面跟人多说了两句话，他们都会回家骂骂咧咧，甚至打媳妇儿。
程铎：“呃，以前收的就算了，以后我给你做，咱们不要他的东西。”
程铎说“咱们”，听起来像是一家人，永哥儿有点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
程铎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想到魏陵对永哥儿的种种特殊，还有他在树杈上看魏陵教永哥儿射箭的心情，久违的酸意突然又冒了上来，一脸气闷地看着永哥儿：“不过不是气你，是气魏陵那个混蛋。”
还有他自己。
“你答应那家伙的招待，以后我来就好了，你不要理他。”
他才不信魏陵对永哥儿没有企图呢，那家伙做了那么多事，甚至大老远跑来，总不至于只是觉得永哥儿像他弟弟！


第 45 章 不然以后村里丢东西怎么办？
程铎和永哥儿是第二天下午回到村子里的, 本来永哥儿打算一起去程铎家，可是程铎远远地看见自己院子里有人，就开口让永哥儿先回去。
他和永哥儿还没成亲, 万一传出一起消失好几天的流言, 就算他们最后成亲了, 永哥儿将来在村子里也很难抬起头来。
好在李旺外出去了，如果有人问起永哥儿，他还可以说去给自己阿爹送东西了。
永哥儿跟程铎对好了说辞, 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回去赶紧上药。”
“我知道, 你去吧，有事记得来找我。”
程铎回到自己家，才发现院子里等着的是李三爷和李大壮父子。除此之外，他院子里还晾了十几张狼皮，看起来都是处理好的，虽然有些狼皮破破烂烂，边缘处还不怎么齐整，但那都是他杀狼的时候破坏的。
“程铎，你可算回来了……”李三爷看到程铎，马上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是看到他的样子，又面露迟疑：“你, 你这是怎么了？”
程铎苦笑：“三爷也看见了，狼群半夜进屋偷袭, 我好不容易杀出一条生路, 只能往大山里跑。后来弄死了头狼, 我却在山里迷了路, 摸爬滚打好几天才找到方向……”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李大壮也一脸惊奇地问。
关于这点程铎也想好了对策，苦笑道：“杀完野猪之后生了一场小病，本来身体就没好全，后面又因为狼群偷袭受了伤，才弄得这么凄惨……三爷，我走了几天了？”
“约莫五六天了吧，还是沙二看见你家门没关，进院子一看满地都是死狼，吓得赶紧跑去叫我……”
李三爷解释了一下，程铎这院子确实够吓人的，他怕村里人害怕，没让两个儿子对外说，连沙二都打了招呼，让他暂时别说。
“发生了这么大事，你怎么不往村里跑？”李三爷责怪道，他觉得程铎是见外，不想给村里人添麻烦。因为他是外来户，把狼引进村里，别人可能会说闲话。
程铎见状也不好解释，只能默认了。
“对了，你杀的这些狼实在是太多了，狼肉我让沙二带了一些回去，我们自己家也拿了一些。剩下的我让二牛背到二十里坡卖了，卖的钱等他回来我再让他给你。这天有点热了，不卖得坏，你不会怪我给你做主吧？”
“当然不会，多谢三爷了。”程铎还是相信的三爷的人品的。
说实在的，人家三爷忙前忙后，还帮他隐瞒了消息。别说拿他点狼肉，就算什么都不给他留，他也说不出个好歹来。
不过李三爷的做法还是让程铎很安心，如果他一失踪村里人就迫不及待瓜分了他的东西和屋子，那他才要心冷了。
“那行，既然你回来了，我和大壮就先回去了。”李三爷这几天和大儿子一起帮程铎处理了狼皮，本来就有点累了。眼下程铎安全回来了，怕他觉得不方便，就赶紧告辞了。
“我送送你们。”
“行了，你回去吧，折腾好几天了，赶紧把自己打理一下，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儿了。”李三爷看程铎客气，心里受用，也难得用长辈的语气打趣了一句。
两父子刚刚回到村子，就看到永哥儿怒气冲冲地过来了：“三爷，我们家进贼了！”
“什么，进贼？”他怎么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后面吴桂花带着丰哥儿追来了：“永哥儿，你可别胡说！”
“我还没说什么呢，大伯娘这么急干什么！难道跑进我们家偷东西就是你？”
“谁偷东西啦？你才偷东西，我还说你偷人呢！不然这好几天，你们家一个人都没有，你跑哪儿去了，不会是在某个相好的被窝里吧？”
别说，吴桂花还真的猜中了一半。
好在永哥儿早就跟程铎对好了说辞，这会儿也没有慌：“我去给我爹送东西了。大伯娘怎么知道我们家没有人的，你是不是去过我们家？”
吴桂花丝毫不惧：“我当家的和老二是亲兄弟，发现他们家人没了，当然要去看看了！三爷，老二一家不会撞邪了吧，先是我那两个大侄子不见了，眼下连老二都不见了！”
她又指着永哥儿，一脸夸张地道：“你看看他，一身皮肉突然变得这么惨白，嘴唇这么红，说不定真正的永哥儿早就被妖怪吃了，现下这个是妖怪变的……”
“娘，你别吓我！”丰哥儿一听吴桂花这么说，眼珠一转，似模似样地躲到了她身后。
“吴氏，你浑说什么！李旺出门前跟我打过招呼的，他跟程铎的朋友去鹿山找李大李二了！”李三爷气得不轻，当即把她叱骂了一顿。
这吴桂花有没有脑子！说他们村里有妖怪，以后他们村的人还能出门吗？
“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吴桂花不依不饶，非要把妖怪的头衔安到永哥儿头上。
“大伯娘，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家那几斤腌野猪肉是你拿去的吧？还有我们家的存的十几斤粮食，我和爹辛辛苦苦上山摘的蘑菇、松子和笋干，还有我和爹的好几件衣服……你还给我！”
永哥儿没说的是，她连自己给程铎抓的药包都拿去了。当时他找王大夫拿了四副药，给程铎熬了一副，剩下的三副也不翼而飞了！
幸好他的虎骨哨子看起来旧巴巴的不值钱，不然肯定也保不住。
“你才转移话题呢，说不定就是被你这个妖怪吃了！”
“有没有拿，我和三爷去你们家看一遍就知道了。上次的野猪肉你们家没分吧，如果找到了怎么算？”
永哥儿这会儿真是恨死吴桂花了，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听他爹再三强调他们断绝关系了，永哥儿早就不把吴桂花当大伯娘了。之所以还这么喊，只不过不想落人口实罢了。
他阿么的事他还没跟吴桂花算账呢，她现在又趁自己不在家，进他们家偷东西，真是贼性不改！
“什么，娘，你说捡的腌猪肉，是从二叔家拿的？”李长生一来就听到永哥儿说出这么一句，立马惊呼出声。他是个木楞的，也没有注意到他娘和弟弟直给他使眼色，说完才惊觉不对。
可是围观的村民已经听见了。
“这吴桂花也太过分了吧，竟然连自家人的东西都偷！”
“她这些年从李二家拿走的东西还少吗，也亏得李二老实。”
“李二那种老实人都受不了了，当众说了李满仓一家断绝关系了，没想到这吴桂花还这么厚脸皮！”
吴桂花慌了：“谁说我拿老二家东西了，我那腌猪肉就是捡的！”
她一边说，一边暗示丰哥儿回家把东西藏起来，可惜永哥儿早就盯着了，见状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丰哥儿，你要去哪儿，不会是回家藏东西吧？”
谁知丰哥儿反应很大地打开了永哥儿的手，尖叫一声：“你这个妖怪，不要碰我！”
他挤开永哥儿，正要跑，不妨人群中的钱阿么突然冒了出来，一双死死地钳住了丰哥儿：“你跑什么？既然没有拿，那肯定要搜了才作数啊！”
他都听他家雨哥儿说了，原来最开始说他克夫是从丰哥儿嘴里传出来的，枉他还以为他们雨哥儿跟丰哥儿关系好呢，原来暗地里破坏他的婚事！
“你放开我！”丰哥儿挣了几下，可他一个小哥儿，哪挣得过干了几十年农活的钱阿么。
在永哥儿的催促和钱阿么的鼓动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李满仓家。李满仓刚从地里赶回来，正抱着一包东西慌里慌张地出门呢，一群人进去，刚好将他堵了个正着！
“好啊，抓贼拿脏，这下我看你们还怎么否认！”钱阿么激动坏了，一个箭步上前，就把李满仓手里的布包裹抢了过来！
“你还给我……”李满仓还想抢，但又被其他村民拦了下来。
“这块布是我爹的衣服，上面的补丁还是我亲手打上去的呢！还有我家的粮食，我腌的野猪肉……”永哥儿全都认了出来。
并且这些东西都少了大半，特别是野猪肉，他本来分了五斤，后来程铎又给了他七八斤……如果不是他回来得快，恐怕什么都不剩了！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都到这个时候了，吴桂花还想嘴硬。
“大伯娘，别的我就不说了，这针线是我做的总没错吧？还有野猪肉，你们家哪儿来的，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家一家去问！”
吴桂花暗暗咬牙：早知道永哥儿会不管不顾地闹开来，他们一家就是撑死了，也不该留下这些！
其实吴桂花也是一时兴起，她本来就因为自家失去了地和银子发愁，过日子的时候也就越发仔细。
可他们一家大手大脚惯了，别说是娇生惯养的丰哥儿，连她也觉得受不了。
后来她偶然发现老二家一连几天没有开过门，鬼使神差就进去了。也是永哥儿出门的时候急，只是把门带上了，并没上锁，这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李满仓和吴桂花都不承认，可是事实面前，他们也不得不认。
李满仓还狡辩道：“长生他娘看老二家没人，特地拿回来帮忙保管的，不是偷，我们没有偷……”
话未说完，就被钱阿么打断：“我看是保管进你们一家的肚子里吧？”
“钱氏，我当家的跟老二是亲兄弟，他说了是保管，就是保管！再说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你管不着！”吴桂花恨毒地看着钱阿么，差点想生吃他的肉。
钱阿么才不怕：“谁说的，李旺都说要跟你们断绝关系了！”又转头看向李三爷，煽风点火：“三爷，他们一家手脚不干净，是不是要想想办法，不然以后村里丢东西怎么办？”
这时候就能看出做人的差距了，吴桂花平时尖酸刻薄，处处占人便宜，村里跟她有过节的不少。
之前他们家遭殃，就有好些人忙着看戏，这下更是落井下石，甚至有个李家的亲眷提出吴桂花给李家丢了人，提议把她休回去。
吴桂花一听就白了脸：“当家的，你说句话……”
李满仓当然不肯，连忙跟三爷求情：“三爷，长生他娘是第一次，你就饶了她吧。我们家之前被人骗得那么惨，长生他娘也是没有办法了……”
永哥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大伯，我们家还一亩地都没有呢！你想没想过大伯娘偷了我家的粮食，我和爹要怎么过？”


第 46 章 想不想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这年代女人被休弃是很严重的, 特别是还因为偷窃由长辈做主开了宗祠，那她就算回娘家娘家也不敢要的。要么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要么不管不顾任由她饿死都有可能。
李三爷见李满仓帮着求情, 也没有做得太过, 只让吴桂花赔李旺家一两银子, 如果拿不出银子，就用等价的粮食作为赔偿。
“什么，一两银子？他家这些破烂可不值一两！”吴桂花一听还想讲价。
李三爷懒得跟她掰扯, 直言道：“要么你给永哥儿一两银子，要么我召集李家族老开宗祠, 你自己选一样吧！”
“我们给钱，我们给钱……”李满仓咧着一嘴黑黄的牙讨好地看着李三爷，一边说一边还没忘了拉扯吴桂花，让她不要说了。
李长生也有些面红耳赤，呐呐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永哥儿没看见丰哥儿，偶然一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躲回了屋里。仅用一双眼睛从窗棂下怨毒地盯着他，那眼神阴森森的，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很对不起他们一家似的……
永哥儿觉得丰哥儿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了, 但他也没有在意。
吴桂花当然是不乐意给银子的，他们一家还欠着账呢。她敢说他们前脚拿出真金白银给永哥儿, 后脚就有借钱的亲戚上门要账了。
好在他们家往年种的粮食都有多余的，在李三爷的监督下, 李满仓称了价值一两银子的豆子、高粱和玉米等粮食给永哥儿。
这些粮食本就便宜, 豆子一斤三文, 高粱两文, 玉米稍微高一点，但也不会超过四文。
所以李满仓称的粮食，加起来足有两三百斤了。吴桂花心疼地直抽抽，偏偏大儿子为了弥补，还积极地帮忙送上门……吴桂花都上去挠他两下！
村里发生了什么，程铎一无所知，他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程铎烧了一大锅热水，将自己从上到下洗刷了一遍：长得乱七八糟的胡子刮了，身上和头发都用猪胰皂洗了两遍，然后又换上了自己来时的那身冲锋衣和黑裤子。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下面了，穿这么一身虽然不伦不类，但他今天没打算出门，学着永哥儿的做法熬了一锅猪大骨汤，然后一边洗衣服，一边等着媳妇儿上门。
说到洗衣服，程铎家旁边不是有条小山溪吗，他把下面扩大了一些，弄成了一个小水池。平时用水也不直接在里面用了，而是用水桶挑回来，这样干净一点。
虽说用水多了水池的水很快会见底，可是对程铎这样的单身汉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程铎的腿已经好了很多了，但他没有勉强自己，就用一个桶来来回回地打水，反正就十几步的距离，就当运动了。
程铎洗完了衣服，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汤里的骨头都快熬烂了，还是没等到永哥儿。
程铎无法，自己烫了一盆青菜，和着猪骨汤和包子一起吃了。等到夜幕降临，他偷偷摸去了永哥儿家里。
永哥儿看到他，第一反应不是程铎半夜来找他，而是反射性地往院子外面看：“你没被人看见吧？”
说完把他拉进屋里，飞快地关上了门。
“你怎么吓成这样，谁在外面吗？”
“……”永哥儿有些难以启齿。可能是因为昨天闹了一场，自己在村里人面前露脸的缘故，他发现自己如今再出门，村里有不少汉子会盯着他看。
不止是单身的闲汉，有些成了亲的也看他……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白天都走到山坳口了，又半道折了回来。
“有人欺负你了？”永哥儿不肯说，程铎只能自己猜。
“没有……”永哥儿头摇到一半，又止住了，想了想把吴桂花来家里偷东西的事告诉了程铎。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来找我？”程铎听完皱了眉。
他觉得这个吴桂花就是属癞-蛤-蟆的，动不动蹦出来恶心人。上次她想把地要回去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呢，如今又来招惹他媳妇儿，真当他好脾气的？
永哥儿含蓄道：“我刚惹了麻烦，还是安分一点儿的好……”
他不敢告诉程铎，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招人眼。他现在都有些后悔恢复容貌了，可是让他用以前的样子面对程铎，他又不愿意。
程铎好不容易才喜欢他呢，而且别以为他不知道，在山林的那天晚上，程铎看他都看呆了。
“你怎么来了？”永哥儿转移话题问。
“不是说好了给我上药吗？我都把自己洗干净了，左等右等你都不来……”程铎有些委屈。
别看他杀丧尸的时候冷静又凶残，谁谈恋爱不是第一次啊！好不容易跟喜欢的人确定关系，当然想跟对方黏在一起了。
永哥儿一听果然心疼了：“我不是让你回家马上上药嘛……”
边说边把程铎领回了自己屋里，想让他脱了衣服，他好给他上药。
可是程铎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汉子站在自己床前，好像本来挺宽敞的屋子都变得窄小了，空气中还有一股他已经熟悉的，属于程铎的味道……
永哥儿感觉心跳得飞快，原本催着程铎脱衣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程铎却很自觉，二话不说就把衣服脱了，还转头过来看永哥儿：“愣着干嘛，上药啊？”
“嗯……”永哥儿感觉脸颊有点热，好在他背着油灯站着，程铎应该看不出来。
此时的永哥儿已经忘记了，程铎在黑漆漆的地窟里都能看见的事实，只是下意识觉得昏暗的灯光比较安全。
俩人都是恋爱生手，何况现在做的还是上药这样的亲密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灼气息，程铎被永哥儿的手指摸着摸着，也觉得下三路有点发热……
未免自己出丑，他连忙在永哥儿上完最后一处伤口，还不知所措地重复涂抹的时候，推开了他，双臂一伸就把腰上的衣服带了回来：“这样就好了，不用再抹了。”
永哥儿哪是在抹药啊，简直就是在诱-惑他！
永哥儿也松了口气，他刚才大气也不敢出，就怕程铎突然转身，把他按到床-上……虽然他也不想拒绝，可是他们还没成亲呢。这段感情本来就是他拼命求来的，若是婚前就这样那样，程铎会不会看不起他？
其实古代人比大家想象的奔放，越是贫穷的地方，乱七八糟的事情越多。永哥儿知事就挺早的，一方面是村里的汉子和媳妇儿什么都敢说，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往往能把未成亲的姑娘和哥儿们说得面红耳赤；一面是是他两个哥哥和赵寡妇不清不楚的，他甚至还在他们房里看到过那种画了两个小人的书……
永哥儿想到那书上的两个小人“打架”，脸颊顿时更红了。
“你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程铎明知故问。
永哥儿慌张地瞄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我们还是去外面吧。”
在他房里他总觉得不自在。
永哥儿不但自己走了，他还把油灯也带走了。程铎无法，只好拉上衣服跟着出去：“你吃饭了没有？”
永哥儿点头：“吃了。”
程铎想也知道，他一个人肯定又是清汤寡水，怎么节约怎么来。
“那你陪我吃一点？我又饿了。”
永哥儿顿了一下：“那你吃，我陪着你。”
他知道程铎最近胃口很大，按他这种吃法，就算空间里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吃的。之前在山上就算了，如今都下山了，他晚上睡觉也不用吃太多，所以他还是帮程铎节约一点吧。
程铎听出来了，上下扫了永哥儿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我喜欢我媳妇儿胖一点，这样抱起来手感比较好。”
永哥儿一听，以为是程铎对自己不满意了。也是，他们之前在山上抱着睡过的，程铎从来都规规矩矩，没有出格的动作。还有刚才也是，他什么都没做……
永哥儿就算不懂，也看过村里的媳妇儿和汉子们调笑的。那些汉子动不动就喜欢占人便宜，像赵寡妇，还当着很多人的面似真似假地抱怨过。其实她更像炫耀，因为村里的婶子和媳妇们听完，脸上的表情更生气了。不过她语气中那种得意，永哥儿直到现在还记得……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有点懂了，他想让程铎更喜欢他！
“那我、那我一起吃一点好了。”永哥儿呐呐地看向程铎。
程铎笑了：“真乖！”
他中午炖的那锅汤已经吃完了，如今这锅是现炖的，笋干炖的猪蹄，那只大白猪的四个猪蹄全在锅里了。
永哥儿顶多吃了一个，其他三个都被程铎消灭了。
程铎吃完打了个饱嗝，然后叹了口气：“老吃炖汤，我觉得有点腻了。”
永哥儿都不好意思说他，他们在山上就吃了两大锅猪肉汤，程铎今天中午和晚上大概吃的也不少，加上现在的宵夜……他能不腻吗！
他刚这么想，程铎又掏出了水果罐头：“来，吃点罐头解解腻！”
“……”
永哥儿就着程铎的手吃了一口掺了糖水的大白梨，突然反应过来问：“你现在拿东西都这么快了？”
在山上的时候，程铎还动不动就卡壳呢。
“当然，想不想看里面都有些什么？”程铎对他眨了眨眼睛。
永哥儿迟疑地点了点头，他确实好奇，不过程铎不想告诉他的话，他也不会问。
程铎挥了挥手，只见堂屋里突然冒出了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吃的，成袋的大米、面粉、挂面，蒸好的面饼、包子、馒头，还有桶装的油、盐、各种调料。
另外还有少量的水果罐头、一些烟和五六瓶白酒。
程铎感觉程钊的队伍应该是去基地食堂进了货，并且这些人还不怎么信任他，因为他只在程钊的私人物品里看见了晶核、枪-支dan药和少量药品。
程铎其实有点失望，他但凡在里面装一块金砖，或者宝石项链、手表手电筒什么的，他拿出去卖一个都够吃一辈子了！
而且这个空间也有点小，只有两平方米左右，活物进去，拿出来就变成了死物。
程钊：对不起咯？


第 47 章 快拉我出来！
永哥儿只觉得眼花缭乱, 伸手碰了碰装米的袋子，听到程铎说里面装的是什么以后，又仔细摸了摸, 然后抬头看着程铎道：“这个袋子好结实啊, 用完了可以拿来做衣服吧？”
程铎连忙：“还是别了, 这种塑料袋子做衣服穿起来不舒服，还是留着装粮食吧，再说我们又不是没钱买布！”
六七十年代最穷那阵可能有人这么干, 但这个材料想也知道它不会透气，也不会贴身。永哥儿大概是穷人思维惯了, 竟然跟六七十年代的人想法差不多。
程铎又说了“我们”，听起来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过日子，有商有量的。
“哦。”永哥儿不仅不失望，还很高兴。
程铎的话像是给了他勇气，原本他都不怎么敢伸手的，在程铎的鼓励下也有了兴致，上前挨个查看。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包装上贴了亮闪闪标签的烟和白酒：“这些是字吗，怎么弄上去的？好漂亮！”
程铎马上意会：“这些都是纸的，一遇水就化了。”
他可不想以后媳妇儿给做的衣服，前面贴着XX香烟, 后背写着某某特酿，想想都囧。
“那又是什么？”永哥儿又看到十几颗手指头大小的不规则石头, 伸手就想去拿。
“那个别碰！”程铎连忙按住他：“这是丧尸身上挖出来的，可能携带病毒, 除了我, 谁都不能碰。”
永哥儿一听是从活死人身上挖出来, 当即吓得不敢动了：“那你赶紧把它们丢了吧, 这种东西想想都晦气。”
程铎笑了：“我的身体想恢复，还得全靠它们呢。”
“真的？”永哥儿这下不嫌弃了，看着那十几颗石头，跟看着什么宝贝似的，双眼闪闪发光，还仔细数了一遍：“一、二……十三、十四，才十四个，够吗？”
“够了，那颗最大的是三级晶核，另外还有五颗二级的，够我用好久了。”程铎其实还打算留个三五颗，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应急用。像是在天坑时那种情况，他如果能早点找到拿到晶核，也不至于让永哥儿背着走。
“你用这个会有危险吗？怎么用？”
程铎为了给永哥儿演示，当场吸收了一颗一级的，然后又运转着那股能量在丹田内运行了许久，等到再睁眼时，旁边的永哥儿都撑着手臂在打瞌睡了。
程铎把永哥儿抱回房里，怎料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短短十几步路程，放下的时候他差点连呼吸都停了。
程铎忍笑在他光洁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又拉过被子给他盖到胸口：“睡吧，我就在堂屋，别怕。”
永哥儿慢慢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半张脸，然后往里翻了个身，刚好把床的外侧留出来。
程铎：“……”
因为家里穷，他这个床其实很窄，下面就是一块木板，木板上铺了厚厚的稻草，因为是夏天，稻草上面只放了一张半旧的凉席。
不过永哥儿很爱干净，稻草有股阳光晒过的自然味道，凉席也擦的干干净净的。
程铎不忍拒绝永哥儿的好意，可又觉得跟媳妇儿躺一张床上，有点考验他的定力。要知道这是个天干火热的季节，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躺上去容易，让他什么都不做就难了。
在山上的时候没有那个条件，现在作案工具齐全……
程铎想了想，找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半坐在床头，一条长腿搭在床沿，身后靠着柜子。
永哥儿听到身后良久没有动静，又把脑袋转了回来，看到程铎坐在他旁边，拢着被子偷摸摸地笑了。
程铎感觉腿上靠过来一团圆滚滚的物体，对方白皙的俊脸藏在被子里，从程铎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只通红的耳朵。
程铎在那颗脑袋上揉了揉，静谧夜色中，他的声线有些低沉：“睡吧。”
程铎一晚上吸收了三颗晶核，只感觉神清气爽。他趁着永哥儿还没醒，到堂屋把满地物资重新收了起来，只留下了早餐足够两人吃的包子和馒头。
至于粮油米面，他肯定是要给永哥儿留的，只是要换个包装，等永哥儿起来再说。
此时的天色还很黑沉，正是早上四点多，大多数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连最勤劳的村人，最少也要过半个时辰才会起床下地。
程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等回来的时候，空间里已经多了一只断了气的母鸡。他这也不算是偷，吴桂花不是喜欢占人便宜吗，他这次就让她尝尝“捡钱”的滋味！
“你回来了？”永哥儿看到程铎，原本想出门寻找的脚步停下了，两只眼睛不自觉地露出欣喜来。
他还以为程铎没等他睡醒就走了……
程铎脸上的冷意瞬间消融，温和地看向永哥儿：“嗯，回家拿了点东西。”又转移话题：“我们早上喝点大米粥吧，配上包子和馒头，弄点咸菜，再炒个新鲜莴笋？”
老吃大鱼大肉，早上吃点清粥小菜清清肠胃也好。
“嗯，我这就去摘菜！”永哥儿答应一声，飞快地往自家菜地里跑了，连程铎提醒他先洗漱完再去都没听见。
另一边李满仓家，吴桂花也起得挺早的。倒不是她勤快，而是古人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早，起得当然就早了。加上年纪大了觉少，她也早早地就爬起来了。
之前已经说过了，李满仓家的房子在村子中间，这也导致她家附近的地只能种点葱姜蒜苗什么的。要吃菜，还得走一段距离去摘。
吴桂花带着簸箕出了门，到了自家菜地，刚拔了一株莴笋，突然发现旁边地里散落着三枚铜板！
这铜板放的位置也很巧妙，正好夹在一株莴笋和旁边的杂草下面，如果不是进来摘菜的人很难发现。
吴桂花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半夜来偷她的菜，不小心掉了的，可转头发现自家菜地的菜一根没少。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飞快地捡了起来。
捡完她还不满足，又抬头四下寻找。这一找还真让她发现了，前面还有！
吴桂花一路过去捡了五六枚，走到一处山壁岩缝前面，发现里面还有五枚！
吴桂花高兴坏了，想也不想就侧身进去捡。那些铜币摆放的位置是由近到远的，吴桂花捡第一个很轻松，可是捡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发现岩缝好像越来越窄了，可是为了捡钱，她还是拼命往里挤。
之前已经说过了，吴桂花长得五大三粗的，手臂、特别是上围，那叫一个波澜壮阔……
而且这岩缝是个瓶口形状，由大到小，再由小到大，给人一种里面很宽敞，我能挤进去的错觉。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吴桂花卡在岩缝里，一连把四枚都捡到了。可是当她要去捡第五枚的时候，缝隙里一窝正在进食的蝎子被她惊动，一窝蜂地爬了出来，有一只甚至从她手上爬了过去。
“啊！”吴桂花大惊失色，用力往外一挣，却因为卡得太紧身子没动，头脸反而因为惯性，狠狠磕到了前面岩壁上，立马就磕掉了她一颗大牙！
吴桂花满嘴是血，偏偏卡在岩缝里无法动弹，发髻也散了，衣襟也挣开了，整个人狼狈地不行。
并且那岩壁某些凸起的地方被人为打磨过，锋利地不行，她越是挣扎，那锋利的锐角越是很快划破单薄的夏衣，割得她浑身都疼。
吴桂花无法，只得大声呼救。
最先赶来的村民是王婶，她之前还因为丰哥儿的婚事，恭维过吴桂花呢。此时看到她卡在岩缝中动弹不得的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哎哟，吴桂花，你没事钻洞里干什么？又不是狗！”
“快拉我出来！”吴桂花气急败坏地大叫。
好在王婶只是取笑，笑完就去拉吴桂花了。只是吴桂花卡得死死的，她一用力对方还一个劲儿的“哎哟哎哟”地呼痛。
王婶也没法了，又招呼了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媳妇儿，两人一起才把吴桂花拽了出来。
年轻媳妇儿好奇地看着吴桂花手里散落出来的铜板：“婶子你…难道把钱藏在这个洞里？”
家里那么大地方，难道就没个藏钱的犄角旮旯？
想到吴桂花前天才因为偷了李旺家的粮食被抓个正着，年轻媳妇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这钱，不会又是偷的吧？”
所以才不敢藏在家里，怕被人家搜出来啊！
“你才是偷的，这是我捡的！”吴桂花豁着带血的门牙，狠狠瞪了眼年轻媳妇，会不会说话？你这么说话，怎么没被人打死呢！
年轻媳妇儿好心帮忙，这会儿也不干了：“你说谁偷呢？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当贼堵在家里，呸，不要脸，老贼婆！”
吴桂花刚刚受了这么一场罪，本来就心里窝火，一听对方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老贼婆，马上就翻身爬了起来，扑上去打那年轻媳妇儿。
“哎哟，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王婶一边看热闹，一边拉偏架，这么一会儿已经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有个中年妇人见吴桂花跟自家小儿媳厮打在一起，自家小儿媳还被对方抓花了脸，当下怒喝一声，也扑上去帮忙了。
没一会儿李满仓和李长生闻讯而来，却被那对婆媳家的男人们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以前大家还因为李满仓那两个村霸侄子的缘故不敢对他怎么样，眼下那李大李二都失踪多久了，他们私下里都传他们已经没命了。
因此那刘家父子三个打人的时候丝毫没留情面，拳拳到肉，算是把以前在李大李二那里受的窝囊气出了！
不得不说这个发展，连始作俑者程铎都没料到。他就是想让吴桂花吃点苦头而已，连对方会把大牙磕掉都没想到。
要知道古代可没有补牙这门高深的技术，吴桂花以后但凡张嘴，人家一眼就能看见她这口标志鲜明的豁牙，也算是她不修口德的报应了！


第 48 章 凭什么白白给搜？
闻讯赶来的李三爷听到打架的一方又有吴桂花, 脸直接黑了：“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就是，凭啥打我家春喜！”那刘家婶子也是个狠人, 趁着吴桂花受伤状态不佳, 将她挠了个满脸血指印。
吴桂花支支吾吾：“是她先骂我偷钱……那些钱明明是我捡的！”
说到“偷”这个话题, 吴桂花的气势自然落败下来。她敢在王婶和刘家小儿媳面前撒泼，却是不敢在李三爷面前抵赖的，为了之前偷东西那事, 李三爷差点做主把她休回娘家了。
吴桂花说得不清不楚，但王婶是个长舌的, 活灵活现地把刚才的经过学了一遍，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
刘家婶子有点尴尬，但还是抢着道：“我们家春喜就是说话直了点，吴桂花你一把年纪了，跟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什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一边把责任推回吴桂花身上，一边暗地里瞪着自己小儿媳。这春喜进门一年多了，连个好消息都没有，尽会给她惹事！
年轻媳妇，也就是春喜一脸不服：“我是好心帮忙，谁知道她还打人呐？早知道我就不帮了！”
刘家父子原本还有点尴尬, 听婆媳俩这么一说，瞬间理直气壮起来。反正人也打了, 错也不在他们家，吴桂花想赖上他们不可能！
“那她们把我挠成这样, 就白挠了？还有我当家的和长生, 三爷你看看他们一家子强盗把他们打成什么样儿了！三爷, 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硬的不行, 吴桂花只能来软的，抹着脸就大哭起来。别说，她嘴唇破了，被人抓得满头满脸的血，坐在地上哭嚎的样子还挺能唬人的。
“吴桂花，你可别恶人先告状，王婶都说了，先动手的人明明是你！”刘家小儿子道。
吴桂花一窒：“那我当家的和长生呢？你们凭什么打他们！”
“我们明明是看你打我媳妇儿，气不过才来帮忙的……”
双方又开始掰扯，总之谁也不让谁。
李三爷听得头大，又发现两边都有责任，干脆和起了稀泥：“吴桂花，你先打人是你不对；祥子媳妇，你也不能动不动就说人家偷钱……”
李三爷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吴桂花，你说你钻进洞里是为了捡钱？那种地方能捡到钱？”
“是吧，谁会把钱丢在那种地方！”春喜见李三爷似乎赞同自己，飞快地附和了一句。
吴桂花听他们一唱一和，马上喊起冤来：“三爷，你不会也以为我偷了人家的钱吧？那钱就在我家菜地里，我一路捡过去的！”
她之前得了意外之财，脑子发热，这会儿有点冷静下来了，想到自己说的话，突然后背一凉：“我就说…哪个杀千刀的，故意把铜板放在我家地里，引我进钻进洞里出丑！三爷，你不知道，那洞里还有一窝蝎子，我差点就被咬了！”
“哟，还有这种事？”
“谁会白白给人送钱呐？”
吴桂花的话在场众人都不信，十一文钱对他们来说不少了，谁会为了整人，专门给人家送铜板的？
如果钻个狗洞就能拿钱，他们也愿意钻！
其他人不信，吴桂花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正想继续争辩，却不妨丰哥儿推开人群挤了进来，着急道：“娘，不好了，我们家母鸡少了一只！”
但一看清吴桂花的模样，丰哥儿愣住了：“娘，你跟人打架了？”
再转头看到父兄鼻青脸肿的狼狈样，又惊呼一声：“爹，大哥，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李满仓也顾不得解释了，上前抓着丰哥儿问：“什么，你说我们家鸡少了一只？怎么少的，鸡圈坏了？”
丰哥儿愣愣地张嘴：“没有，鸡圈好好儿的，我打开门放鸡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只……”
他们就剩这五只鸡了，还指望着他们下蛋吃的。所以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圈里放鸡，然后捡鸡蛋。
他们家住在村子中间，一般黄鼠狼、野猫野狗什么的不可能到他们家偷东西，因此他们家养的鸡鸭从来没少过。
“好啊，我知道是谁了，肯定是李旺家那个小妖精！他偷了我家的鸡不算，还放铜钱让我钻狗洞！”吴桂花一拍大腿，想也不想就把大帽子扣到了永哥儿头上。
这也很好理解，吴桂花虽然不修口德、喜欢占人便宜，但最近三天跟他们家发生纠葛的，就只有永哥儿了。
她当下连跟刘家人吵嘴都顾不上了，拉着李三爷就要去李旺家找他们家的鸡！
李三爷不愿意，吴桂花还把三天前永哥儿告状，李三爷去搜他们家的事情搬出来，直言他不搜就是不公平。
李三爷被她缠得没法，又被围观的好事村民鼓动，只能答应去看看。
这边永哥儿的粥刚刚熬好，舀出来正准备洗锅炒菜，那边程铎就听到了院子外的动静。
他飞快地把不该出现在永哥儿家的东西收起来，然后交代他：“你只说自己没出过门，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别怕。”
不是程铎不想留下来帮忙，而是他这个时候出现在永哥儿家里不合适。他先离开，等会儿若是发现永哥儿应付不了，他再转回来，装作路过也是一样的。
“我不怕……”永哥儿满头雾水，然后就看到他长腿一瞪跨过低矮的土墙，迅速消失在了屋后的树林里。
永哥儿心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定了定神，没一会儿就看到李三爷领着一大群人进了他们家院子。
“三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小妖精，你还装傻，你把偷了我们家的鸡还来！”吴桂花扑上去就想打永哥儿，被三爷和村里的男丁拦下了。
甚至那柳书生也在其中，他满脸绯红地瞄了眼永哥儿，又转头对着吴桂花道：“捉贼拿赃，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能唐突佳人？”
永哥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什么唐突佳人，他一句也听不懂！
但他一向不喜欢柳书生，因此往旁边挪了点，看向李三爷：“三爷，我可没偷他们家的鸡！”
其实永哥儿有点想笑，刚刚吴桂花说话的时候他都看见了，对方门牙豁了一块，又像是被人抓烂了脸，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都忍不住想幸灾乐祸了。
李三爷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又道：“这吴氏非要说你偷了她家的鸡，永哥儿，你看怎么办吧？”
永哥儿闻言有点为难，不让人搜吧，好像他做贼心虚；让人搜吧，在场这么多人，岂不是都要去他住的屋子看一遍？
永哥儿本来是不在意的，可是许多单身汉子一个劲儿的盯着他看，他总觉得不太好。
“怎么，你不敢让我们搜了？”丰哥儿看见他那张狐媚的脸就来气，哼了一声道：“狐狸精，就会到处勾引汉子！我看你就是狐狸精变的，狐狸不是喜欢吃鸡嘛？”
“丰哥儿，你说够了没有！”永哥儿觉得自己不说不行了，本来三天前那么一闹，就有很多人觉得他变得太快。如今他再不解释，怕是要坐实狐狸精的说法了。
永哥儿也不隐瞒了，把他爹教他涂抹药汁，改变肤色的事情说了，又拿出没用完的草药抹在手上给所有人看。
“你们看，这药汁涂上就变黑了，我突然变白，只是没有涂了而已……这下大伯娘和丰哥儿总不能再说我是狐狸精了吧？”
李三爷等人看到都很惊奇，不过想到李旺出事前一直往山上跑，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你爹为什么……”柳书生问到一半已经明白过来了，永哥儿长得这么好看，他爹要是不把他藏得紧一点，说不定已经被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卖了！
柳书生这么一想，看着永哥儿的眼神又更怜惜了一些。读书人都改不了这个毛病，看见长得好看的佳人就天然地觉得人家无辜，这时候的他已经浑然忘了，永哥儿难看的时候他是怎么长篇大论斥责人家的。
永哥儿继续不搭理他：“三爷，我也不让你为难。大伯娘想进去搜可以，不过若是什么都搜不到，她不但要赔我一只鸡，还要给我道歉。对了，她和丰哥儿也不能再骂我是狐狸精！我是娘生爹养的，他们骂我狐狸精，不就连同我爹娘一起骂了嘛？”
虽然不知道他那个负心汉的爹是谁，可养大他的阿爹也不能骂！
柳书生：“永哥儿说得有理，辱人爹娘不可取……”
吴桂花没等他说完就抢过了话头：“一只鸡，你做梦去吧！你已经偷了我家一只鸡了，还想让我给你，没门儿！”
“大伯娘急什么，我说搜不到才给。你口口声声我偷了你家的鸡，干嘛不敢答应呢？”又转头看李三爷：“三爷，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李三爷还没说完，村里的单身汉子们已经开始帮腔起哄起来：“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无凭无据，凭什么白白给搜？”
“永哥儿的要求很合理！”
永哥儿顿时浑身不自在，一个柳书生已经够了，这群汉子凑什么热闹呢？万一被程铎看见了怎么办……
“娘，答应他，我就不信我们搜不到！”丰哥儿又嫉又妒，他这会儿就想把永哥儿偷鸡的事情坐实了，看这群没眼光的汉子还怎么帮他说话！
吴桂花看了自己当家的一眼，看到李满仓微微点头，很快答应了下来。
李三爷考虑到永哥儿是个未婚哥儿，只让吴桂花和丰哥儿娘俩进屋搜，并且他让王婶和大壮媳妇儿全程跟着。
至于李满仓和李长生，他们一起把柴房、水缸，甚至屋后水沟都检查了一遍。
李长生没找到东西，还哼哧哼哧地找到永哥儿道了歉。永哥儿见他被爹娘一推就坚持不住自己的立场，心里有点发冷，打断他道：“长生堂哥，该道歉的不是你，是大伯娘和丰哥儿。你说代他们道歉，你问过他们了吗？”
见李长生要说话，又继续道：“而且就算他们愿意，我也不答应！”
他们几次三番污蔑他是妖怪，万一村里人信了，他又该怎么自处？他们做得这么绝，他也不用客气了。
李满仓一家最终当然是什么也没搜到，吴桂花还不服气，嚷嚷着要去屋后的树林里找！
永哥儿心里一紧，就听得李三爷斥了一声：“行了！你们一根鸡毛都没找到，愿赌服输，快过来道歉。”
吴桂花：“那他用铜板害我遭那么大罪，就算了？”
李三爷不耐烦了：“你拿得出人证物证，我就给你做主，没有就把嘴闭上！”
吴桂花只有十一个铜板，哪有什么证据？只能跟丰哥儿一起，臊眉耷眼地磨蹭到了永哥儿面前。
至于李满仓，李三爷考虑到他是永哥儿的长辈，见对方厚着脸皮躲进人群里，只能睁只闭只眼算了。
吴桂花和丰哥儿不情不愿地道了歉，永哥儿也不挑刺，只道：“你们以后再骂我是狐狸精、妖怪，我就去你们家里拿一只鸡，说到做到。”
李三爷竟然点头了：“合理。赔礼道歉，赔礼道歉，赔礼在前，道歉在后，哪有两嘴一张，什么都不用付出的道理！”
在李三爷的支持下，永哥儿光明正大地去李满仓家抓了一只鸡，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第 49 章 他不怀好意！
永哥儿走进院子, 程铎已经在等他了。看他一手提着鸡，笑得眉眼弯弯，好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 随口打趣道：“就这么高兴？”
“嗯！”永哥儿加快脚步来到程铎面前, 一边把自己的战利品展示给他看, 一边兴冲冲地提议：“我给你做罐子焖鸡好不好？”
本来小母鸡炖汤是最好的，不过程铎说吃腻了炖汤，他回来的路上就琢磨着换别的法子做了。
“这么大方, 不留下来生蛋了？”程铎有点意外，这只鸡还是活的, 他以为以永哥儿的节俭，他不会舍得吃。
永哥儿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那什么，给你补身子要紧……”
程铎都瘦成这样了，他看着怎么可能不心疼。而且他老吃程铎的东西，好不容易得了一只鸡，当然也想拿给他吃了。
程铎闻言心里有些发软，末世前他爸最喜欢买街口那家的烧鸡，每每赚了钱都会买上一只。可是当烧鸡摆上桌，最好吃的鸡翅、鸡腿永远是程钊和程薇的，他夹一筷子都要被他爸教育说他当大哥的, 要让着弟弟妹妹。
其实他爸是买不起烧鸡吗，完全不是,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单独为了他买。
但永哥儿家是没有养鸡的，也就是说这只鸡是他拥有的唯一一只, 永哥儿想也不想就要给他了。
程铎帮永哥儿理了理飘到眼睛前面的碎发, 低头笑看着他道：“傻哥儿, 你大伯娘那只鸡还在我空间里呢, 我们吃那只，这只活的还是留下来下蛋吧。”怕永哥儿不愿意，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挺喜欢吃鸡蛋的。”
“哦。”永哥儿有点失望，但听到程铎说喜欢吃鸡蛋，又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手里有多少钱，打算再买一只母鸡。这样就算一只鸡隔天下个蛋，他也能做给程铎吃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大伯娘那事，真的是你做的？”
永哥儿意外又不意外，毕竟程铎临走的时候交代那话，明显就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我，解气吗？”
永哥儿狠狠地点了点头，瞳底闪烁着促狭的光彩：“你是怎么想到的，大伯娘…我是说吴桂花，她把门牙都磕掉了，现在说话都漏风！”
不止程铎心里暖，永哥儿也觉得受用，还没有人专门为了替他出气，做这么多事呢。他爹虽然对他好，可他总是教育自己不要主动招惹别人，他们太老实了，总是被人家欺负。
他还是第一次在吴桂花那里占到便宜呢！
永哥儿笑得实在是好看，双眼弯成了月牙，灰蓝色的瞳底亮晶晶的，长睫又卷又翘。程铎不自觉又凑近了一点，看着永哥儿的眼睛，声线温柔：“我也不知道她会磕掉牙。”
永哥儿心跳蓦地快了起来，程铎靠得这么近，是…是要亲他了吗？
他们一共亲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地窟里，他让程铎不要再喂他血了，程铎说盖章为证。第二次是程铎找到了路，欣喜之下亲了他一口……每次都是很快就结束了，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永哥儿刚这么想，就见程铎突然直起身子，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有人过来了，我们进屋去。”
“……好。”永哥儿突然泄了气，但当来人敲响了院门，来的年轻汉子沙杨热情地问他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永哥儿的失望就变成了愤怒，他把院门一甩：“没有！”
不是永哥儿变好看了脾气变大了，而是这沙杨就是盯着他看的年轻汉子中的一个。以前他们都不熟的，突然上门来帮忙，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沙杨又敲了两次门，永哥儿很凶地把人骂走了。
沙杨走后，永哥儿回屋对着程铎，表情又变成了忐忑：“我跟他不熟的，除了今天，以前都没有说过什么话……”
程铎看出了一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道：“其实我看见了，之前吴桂花上门闹的时候，很多男人帮你说话。”
永哥儿心底一空：“我、我自己能应付的，不需要他们帮忙……”
“我有点伤心，你这么受欢迎，会不会等你爹回来，就不想嫁给我了？”
“我没有！”永哥儿飞快过来抓着程铎手臂，慌乱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爹回来就提亲……”
说到后面哭丧着脸，看起来都快哭了。
程铎舍不得让媳妇儿难过，赶紧见好就收：“好了，我逗你的。永哥儿，你人勤快，性格也好，现在变白变好看了，那些人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到你的好”
程铎抓住他的一只手：“我们也算经历过生死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程铎知道，永哥儿在他们的感情中一直是很卑微的，他也不指望马上能改变他。但是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的，还要尽量夸永哥儿，给他建立信心。
“程铎，你为什么这么好……”永哥儿这下是真哭了，上次魏公子的事是一次，这次柳书生、沙杨等人又是一次，程铎每次都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
虽然永哥儿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从小受到的教养告诉他，他这样是招三惹四，是不安分，更何况还被程铎亲眼撞见……他心里真的很怕。
这样就算好了？
程铎心里好笑，他轻轻一捞，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伸手将他眼角的点点泪珠抹去，然后在永哥儿惊讶的眼神里，低头吻上了那双软唇——刚刚被人打断之前，他就想亲他了！
程铎也没有亲过人，先是在那双唇上含了含，辗转着轻轻的碾。微热的呼吸喷洒在永哥儿鼻间，侵略意味十足，永哥儿吓得差点连呼吸都停了。
“放松。”程铎失笑，拍了拍怀里的人。不得不说永哥儿的表现给了他十足的信心，跟白的像一张纸一样的永哥儿比起来，他虽然没有经验，但是见过的花样儿可多了。
末世的生活有今天没有明天，有些人甚至在临时休息点的晚上，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程铎慢慢撬开了永哥儿的唇，怀里的人虽然僵硬，但很有配合意愿，那双颤动的长睫像受到惊吓的雨蝶，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程铎却没有好心放过他，舌尖模仿着曾经见过的画面，滑进口腔内部，挑逗磨蹭……他很有耐心，像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带给自己愉悦的同时，也把同样的亲昵感受带给相濡以沫的爱人。
程铎以前从不知道亲吻也能来那么强烈的感受，他此刻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只是遵循本能，一遍又一遍地诱惑另一条软舌跟他共舞。
永哥儿早已经迷糊了，不自觉地伸手勾住程铎的脖子，手下的动作像是想把他拉紧一点，又似乎是想把他推开，连他自己都矛盾得很……
好在程铎在他呼吸不过来之前把人放开了，两人都是满面通红，呼吸急促。
突然永哥儿像是察觉到什么，惊呼一声从程铎腿上下来，双腿像是踩在云上一般，跌跌撞撞钻进了厨房。
程铎没有去追，只是伸手捂着脸苦笑——怎么办，老房子这会儿真要着火了，岳父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挺急的！
等永哥儿端着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发现永哥儿的脸颊还是红的像猴子屁股似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根本不敢看自己。
不过这会儿应该是没有别的男人的困扰了，永哥儿这会儿想的应该只有他。
粥是之前就煮好的，现在只剩一点余温，程铎直接把包子和馒头拿了出来：“吃饭吧。”
永哥儿差点忘了，连忙要拿去热，程铎阻止了他：“算了，不麻烦了，就这么吃。”
大早上气温也不低了，吃点凉的正好。
吃饭的时候，程铎有心想跟永哥儿说两句亲近话。但一看到对方脸都快埋到碗里了，连露在外面的脖子都是红的。他又心软又好笑，加上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乖乖吃饭吧。
吃了饭，程铎让永哥儿拿了一些装米和装油的容器，一样帮他腾了一些。另外还有油盐调味料，包子馒头和那只鸡。
除此之外那口炖炒煮好几用的锅也留下了，永哥儿家没有锅，只能暂时用这个。等他有空去找牛铁匠打一口正常的锅，再把这个换回来。
永哥儿刚刚被他欺负了一顿，现在乖得很，程铎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意见都没有。
程铎本来想留下跟他培养感情的，看永哥儿羞涩的样子，只能先走了：“咳，我晚上再来跟你一起吃饭？”
永哥儿眼睛Nanf看着别处，点点头：“嗯。”
程铎也有点舍不得走，想了想又道：“你把魏陵给你做的弓给我，我另外帮你做一个。”
魏陵做的时候他围观了全程，差不多已经会了，羽箭也不麻烦，只是需要去牛铁匠那儿定制一批箭头。正好他要去买锅，顺道一起了。
永哥儿没有犹豫，马上把弓找出来给他了。
程铎怕他误会，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我说话不算，那魏陵不一样，他……”
程铎突然语塞，要说魏陵跟沙杨有什么不一样，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对永哥儿有企图。
但他纠结的点在于，他放任了魏陵，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勾搭永哥儿，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想锤死当时的自己！
而且魏陵手段不是村里汉子能比的，永哥儿对他的观感明显不一样。如果说撬他墙角的人有段位，什么柳书生、沙杨都是路人甲，魏陵才是嘘寒问暖、随时等着上位的男二！
“他什么？”永哥儿见程铎半天不说话，问了一句。
“他不怀好意！”


第 50 章 你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因着吴桂花父子污蔑永哥儿是狐狸精, 程铎回家的时候尽量走的小路，他不想让人把自己暴瘦和永哥儿联系起来。
既然这样，他们今后的来往就要更加小心了, 至少在他身材恢复之前, 他不能公开自己和永哥儿的关系。
程铎可不想听到自己被永哥儿吸干了的流言……
虽然永哥儿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可是那些闲得无聊的人才不管事情究竟如何，该传的他们一样会传。
好在他从山上下来就没有光明正大露过面，就算有人偶然看到了, 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何况以他在村里的威信，相信也没人胆子那么肥, 敢跑到他家来瞧热闹。
程铎回到家，继续吸收了一早上晶核。下午闲的没事，正打算上山给永哥儿找找适合打磨弓臂的材料，李二牛突然来了。
他是来给程铎送钱的，之前他被自家老爹派去卖狼肉。因为肉太多，他和沙二叔还跑了两趟。幸好不负众望，那些肉都卖出去了。
其实狼肉太柴，肉腥味也重，比猪、牛等家畜肉肯定是比不上的。但奈何这年头肉少啊，程铎又一口气打了十三头狼, 因而这卖肉钱还是很可观的。
“一共六两四百三十八文，我爹让我拿来给你。”李二牛摸着大脑袋道。
程铎道了谢, 又从那些钱里拿出完整的几吊：“这四百文你拿去和沙二叔分了吧，就当是这几天的辛苦费了。”
李二牛不敢拒绝, 哼哧哼哧地收下了。其实程铎给的辛苦费真的不少了, 比起在二十里坡拿四十文从早干到晚, 他们只是挑肉要轻松多了。
送走李二牛, 程铎回到屋里理了下自己的钱匣。之前布置屋子，他剩下了八两出头。后来跟永哥儿去二十里坡卖了一回皮子，算上花销和买猪油粮食的钱，一共剩下七两并五百多文。
加上买地留下的七两，程铎现在手里又有接近二十两了。
他随手把钱匣丢进空间里，继续上了山。
另一边，永哥儿也在数钱，他早上听到程铎说喜欢吃鸡蛋，就打算再买一只母鸡。后来转念一想，不如干脆买一窝小鸡回来养。
吴桂花赔他的粮食足够他吃三四个月了，万一他爹带着两个哥哥回来，他就把鸡放到程铎家去，谅他那两个混蛋哥哥也不敢去程铎家抢。
永哥儿先前好像听钱阿么提起他买了小鸡，干脆拿了钱和一小罐咸菜就去了钱阿么家。
“永哥儿来了？”钱阿么看着永哥儿挺稀奇的，之前两家因着吴桂花的缘故，并没有怎么来往。
后来李旺先是放话断绝关系，永哥儿又把吴桂花偷窃的事闹了开来，今早上还让吴桂花赔了一只鸡……钱阿么现在看永哥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钱阿么，前几天我们家丢东西那事，多亏你帮忙了。这罐咸菜是我自己做的，你别嫌弃……”永哥儿把手里的咸菜罐子塞给钱阿么。
“嗐，那算啥呀，你这孩子这么客气。”钱阿么推让了一阵，见永哥儿真心想给，也就麻利收下了。
咸菜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是永哥儿的态度让他很舒坦。比起只进不出，沾上就想让人脱下一张皮的吴桂花，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长久。
“快，进屋坐。”钱阿么抱着咸菜罐子，一边招呼永哥儿进屋，一边扬声叫自家哥儿：“雨哥儿，看看谁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出来跟人家说说话！”
他喊了一声，见那屋没声音，就直接开了门把永哥儿往屋里带：“你们哥儿俩好好儿在屋里玩儿吧，永哥儿，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钱阿么，不用了。”永哥儿赶紧拒绝。
可是钱阿么不听他的，硬是把他推进了雨哥儿屋里。雨哥儿拿着针线手足无措地站在窗边，看到永哥儿进来，样子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很快又低下了头。
永哥儿被推着坐在炕沿上，感觉自己才是这屋的主人似的。
“你这孩子，站着干什么，招呼人啊！”钱阿么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又觉得心疼：“这是永哥儿，你难道不认识了？”
雨哥儿确实有点不敢认了，刚才第一眼他就有些惊艳，眼下被自家阿么按着坐在永哥儿对面，他才发现自家阿么说得没错，永哥儿真的变好看了。
雨哥儿有些自惭形秽，低下头喊了一声：“……永哥儿。”
他瘦得厉害，不过他的瘦跟程铎的又不一样。雨哥儿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说话轻飘飘的，好像很没有底气似的。
永哥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转头去看钱阿么。
钱阿么恨恨地道：“要不是吴桂花四处嚼舌根，说我们雨哥儿颧骨高克夫，搅和了他的亲事，他怎么会不敢出门？”
雨哥儿听到“克夫”两字，身子抖了抖，更加窘迫地低下了头。
其实雨哥儿不丑，只是脸上没什么肉，就显得颧骨高。他之前的婚事都谈到要交换庚帖了，只是流言一出，对方父母就不愿意了，很快给他们儿子换了别的婚事。雨哥儿因为这个郁结在心，越发消瘦，也就更不爱出门了。
他怕人家盯着他的脸看……
钱阿么看着像个鹌鹑似的自家哥儿，心里百味杂陈，当初看上那黄家是他先提起的，因而婚事不成，心里更愧疚的其实是他。
钱阿么有心想留下永哥儿，哄着他道：“永哥儿，我们雨哥儿一直闷在家里，又没什么能说话的人，你跟他聊聊天，啊？”
永哥儿知道钱阿么大概误会了，以为他今天只是来还礼的，所以才一直拉着他，让他跟雨哥儿说话。
交个朋友他当然愿意，不过他今天是来买小鸡的……永哥儿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来由跟钱阿么说了。
钱阿么一听就道：“这个容易，杨树村胡癞子家的就在孵小鸡，雨哥儿之前跟我一起去买过，让他带你去吧？”
他好像巴不得让雨哥儿出门似的，眼下又有小伙伴，临走钱阿么还给永哥儿使了个眼色，看他点了头，才放心地催着雨哥儿出了门。
雨哥儿确实话很少，不过看得出他还是想要同龄的朋友的。永哥儿跟他说话，他虽然眼神不敢跟人对视，但每个问题都细声细气地答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雨哥儿也没一开始那么拘谨了。不过永哥儿注意到，他似乎有意躲避着别的汉子，一遇到生人就走得飞快。
到了杨树村胡癞子家，胡家的男人都下地去了，只有家里的夫郎招呼他们，雨哥儿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胡家夫郎大概很擅长养鸡，院里院外都有小母鸡散养着，满地翻虫子吃。永哥儿跟他买了十五只小鸡崽，算了一下价钱，又要了三十个鸡蛋。
胡家夫郎有点惊讶：“你买鸡蛋是要自己孵？”
“不是，买来吃的，你拿普通蛋给我就行了。”永哥儿有点赧然，他们平时拿三五个蛋都可以走亲戚了，家里没有病人或者坐月子的妇人，也不会大手笔买这么多蛋去吃。
胡家夫郎的目光在永哥儿脸上扫了一遍，什么都没有说，进屋数鸡蛋去了。
雨哥儿一直安安静静的，只在永哥儿临走拿不下的时候，主动提出帮他拿鸡蛋。
两人一起往回走，本来气氛很好，谁知那个沙杨半路又冒了出来：“永哥儿，你去买小鸡崽怎么也不叫上我？这个篮子很重吧，我帮你拿。”
他说着要来抢永哥儿手里的篮子。
“不用，我拿得动。”永哥儿当然不能让他拿了，往旁边一避就绕过了他，又连忙招呼雨哥儿快走。
“永哥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已经说服我爹娘了，他们过几天就请媒人上门提亲！”沙杨追在两人身后大声道。
“你胡说什么，我跟你没关系！”永哥儿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沙杨这么说，岂不是告诉别人他们私下有来往，沙杨回家说服他爹娘也是他指使的？
“永哥儿，我爹娘真的答应了。我们都说好了，秋收之后就接你进门，到时候你快点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他们就愿意接受你了。”
“我不稀罕！”永哥儿涨红了脸：“你找谁提亲都好，总之别牵扯到我，我跟你没关系！”
这是村口的必经之路，地里还有人，沙杨不要脸，他还要呢！
“永哥儿，你别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要定亲了。”他说着，又想去抢永哥儿手里的篮子，再次被他避开之后，委屈地说了一句：“我帮你拿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爹不会答应的！”永哥儿本来想说他不答应，可他是个哥儿，婚事本来就是爹娘做主的，这种话说出来有点惊世骇俗了。
沙杨听永哥儿提起他爹，终于露出了烦恼的表情。他是急着想娶永哥儿，可是永哥儿他爹一直不回家，难道他就一直娶不成吗？
永哥儿年纪已经不小了，他爹娘本来就有意见，再拖下去，他们肯定又有话说了……
“永哥儿，你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关你的事！”永哥儿回头狠狠瞪了沙杨一眼，在他愣神的时候，抓着雨哥儿跑了。
等看不见沙杨了，永哥儿的脚步才慢下来，赧然地对雨哥儿说了声抱歉。
雨哥儿踌躇了一下：“你和沙杨……”
“我和他没关系！”永哥儿急忙打断他，并且再次声明。
雨哥儿了然地点头，敛眸细声细气地道：“那样就最好了，沙杨他爹娘生了六个姐姐才轮到他，他家里兄弟少，爹娘又宠着，我阿么说他不是什么好归宿。”
说完就红了脸，他阿么为了他的婚事，可以说把村里的未婚汉子都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他们瞧不上人家，人家也不一定瞧得上他……
不过永哥儿人好，他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提醒一句。
“你阿么说得对。”永哥儿深以为然，就沙杨那个听不懂别人话的样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难道他觉得只要自己提亲，自己就要欢天喜地的嫁了？


第 51 章 不是丰哥儿，是永哥儿。
晚上程铎来永哥儿家, 果然在院子里看到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崽。
这些小鸡崽只有孩童巴掌大小，浑身毛茸茸的，跟在永哥儿抓回来的那只母鸡后面。那只母鸡也不驱赶它们,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程铎眉毛一挑：“怎么想到养鸡了？”
永哥儿切碎了一些菜叶子, 又在里面混了两把豆渣, 搅和匀了洒在地上，大鸡小鸡就争先恐后地跑过来啄了。
“你不是喜欢吃鸡蛋嘛，多养几只, 以后就能天天捡蛋了。”永哥儿没好意思看程铎，转身到水缸边舀水洗净了手, 又去厨房把小火煨了两个时辰的罐子焖鸡端了出来。
这罐子焖鸡是隔水蒸的，保留了鸡肉的原汁原味，皮肉连带骨架都酥烂透了，盖子一揭开香味扑鼻而来。
怕程铎只吃鸡肉嫌腻，永哥儿还用酱油烧了一碗萝卜，一盘焯水烫过放了香油等调料的新鲜野菜，并小一碟咸菜。
“你还没吃？”程铎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永哥儿肯定没吃晚饭，就等着他来呢。
“没事，我下午吃馒头垫吧了一点, 现在吃刚刚好。”永哥儿无奈地看了眼程铎：“你给我留那么多吃的，还怕我饿着啊？”
他现在的日子跟以前相比, 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程铎给的包子馒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小麦粉处理得非常干净, 做出来白生生的, 绵软又劲道。
永哥儿每次吃两个就已经很饱了, 但是因为程铎食量大, 所以总是怕他吃不饱似的。
吃饭的时候，程铎跟永哥儿说了自己的计划。他现在只有两间正常的屋子，一间用来睡觉，一间作堂屋顺便还是杂物房，平时用的工具、打猎的兽肉、处理过的皮子什么的都晾在里面。
如果要成亲的话，他这两间屋子就不太够用了。
程铎打算把现在的屋子保留成前院，平时接待客人，处理猎物，永哥儿摘菜、做饭这些都可以在前院进行。
后院除了他们住的屋子、客房，他还准备弄个干净的沖便式厕所，修大一点还能当浴室。
至于院子里可以搭个瓜果架子，根据不同季节种些丝瓜、黄瓜之类的爬藤叶子，实用又好看。
永哥儿被程铎的设想说得愣住了，不由自主露出了向往的表情，可他想了想又有些担心：“你那里钱够吗？”
“够了，我手里还有二十两左右，另外狼皮卖了还能有个七八两。”程铎事无巨细，手里有多少银钱都跟永哥儿交代了。
永哥儿一合计也差不多，毕竟程铎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这些银子建完房起码还能剩下一大半。
这时候的永哥儿还不知道，程铎说的可不是用糯米草梗夯土墙那么简单，他也烦死了麦梗铺的房顶，每次下完雨都要上去重新捡一遍。他想着干脆一步到位，弄成砖瓦房。
两人聊完建房计划，永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沙杨又来纠缠自己的事情说了。
程铎不在意是一回事，他主动说明又是一回事，万一程铎从别的地方听来，谁知道会不会添油加醋。
程铎听到那个什么沙杨说提亲就皱了眉：“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那倒没有。”
“你都跟他说清楚了，他要是再来纠缠，我找机会收拾他一顿。”
“怎么收拾，还像整吴桂花那样？”永哥儿好奇。
“当然不是了，吴桂花是女人，我不好动手。他一个大男人，我直接套麻袋了。”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那，那等我们、那个什么。”后面几个字永哥儿没好意思说，便含糊过去了：“他会不会猜到是你？”
“猜到就猜到，他敢打回来不成？”不是程铎自傲，现在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大半，那小子的叔伯堂兄弟捏在一块儿，都不够他揍的。
程铎也不觉得自己霸道，任谁认定的另一半被人骚-扰了，身为男人他不生气才怪。何况永哥儿拒绝的意思表达地很清楚了，那沙杨自己听不懂话，被揍了只能说活该。
还让永哥儿给他生大胖小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吃完饭，程铎坚持和永哥儿一起洗了碗。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永哥儿连忙把一群鸡赶回了笼子里。听着小鸡崽们挤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啾啾”声，永哥儿心情很好地弯了弯眼睛，起身回屋。
程铎有些食髓知味，不等永哥儿靠近就把他抓进了怀里：“怕吗？”
永哥儿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他想说自己不怕程铎，但是早上的那场亲密太惊心动魄了，他此刻仍然有些心悸……
“那怎么办，换你来亲我？”程铎贴在永哥儿耳边，亲昵地逗他。
因为身高的优势，永哥儿坐在他腿上两人几乎是一样高，这也更加方便了程铎。
“怎么…亲？”永哥儿虽然是哥儿，但他很有学习精神，迟疑了一下，双颊嫣红地反问。
“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程铎笑，并且非常大方地闭上眼睛，将脸摆在永哥儿面前，好整以暇。
永哥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唇上很快传来了点点试探的轻触。永哥儿先是捧着程铎的脸含了含，可能觉得不够，又学着他的样子把舌头伸了进去。因为主动权在自己手上，他的眼尾隐隐有些兴奋地发红，捧着程铎亲的样子也格外认真。
程铎的手握紧又松开，一直努力忍着没有去打扰永哥儿，过了良久才反客为主，双手紧紧箍着永哥儿腰际，很快把人亲得失了神。
如果第一次是温柔的和风细雨，这一次他花的时间更多，哄骗着永哥儿，最后才露出真面目，凶狠又强势……
永哥儿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嘴唇上火辣辣的，似乎是有些肿了。
并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程铎在他失神的时候做了什么，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抓起自己的衣袖，闷头帮程铎擦手：“你，你怎么能做这个……”
他首先担心的竟然是程铎脏了手，听声音也不全是委屈，反而羞窘居多。
程铎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又沉又哑：“你要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不如也帮帮我？”
他亲昵地将脸埋在永哥儿颈间蹭了蹭，本来只是难受，这样撒撒娇，顺便缓解一下。发现永哥儿真的要伸手了，连忙按住他：“别，我逗你的。”
但永哥儿却很坚定，脸颊绯红地趴在程铎怀里，耳边感受着他越来越烫人的喘息，只觉得心跳比连爬了两座山还快，脑子里也空白一片，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从这天开始，两人的相处变得别扭又亲昵，如果用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来说，就是渐入佳境。
不过程铎不敢再抱着永哥儿亲了，要知道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拉低的，永哥儿对他的防备又太弱，或者说根本没有防备。
他可不想李旺还没有回来，他们俩就无媒苟合了。
程铎不在乎什么礼教，但他尊重永哥儿，因此从这晚开始，他主动变得克制了起来。
又过了十来天，在永哥儿的精心调理下，程铎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看起来还是偏瘦，不过距离骨瘦如柴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能够露面了，他第一时间去牛家村定了锅和给永哥儿的箭头。趁着这些东西还没打好，程铎打算去二十里坡把狼皮卖了。
因为要出门，当晚吃饭的时候，程铎顺便就告诉了永哥儿。
“我知道了，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永哥儿也知道，自己再跟着程铎出门不方便，好在他只去一两天，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程铎点了点头，他没告诉永哥儿的是，他打算把他们吃的水果罐头的玻璃罐子卖两个。因为不知道卖的出什么价，所以暂且没提，就当卖了给永哥儿一个惊喜吧。
程铎准备出门的时候，远近闻名的花媒婆主动登了李满仓家的门。
“哟，什么风把花媒婆给吹来了？”吴桂花一看到她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媒婆登门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有人看上了他们家丰哥儿，找人来提亲了！
本来她还想着因为之前骗婚那事，把丰哥儿的亲事缓一缓的。但若这时候有人主动提亲，不管这婚事成不成，都是给他们家丰哥儿长脸来了！
“那、那什么…有人托我上门提亲。”花媒婆有点不敢说，她虽然不是羊儿村的人，可之前李旺放话断绝兄弟关系还是听了一耳朵的。
不过沙家那小子急得很，说什么再怎么闹也是一家人，非要她到李满仓这个大伯家来商议亲事。
“谁啊？哪个村儿的，家里条件怎么样？”吴桂花见花媒婆吞吞吐吐的，马上急了：“你倒是说呀，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难道那汉子家穷，还是他长得不怎么样？”
“都不是，提亲的是你们村的沙杨，他家什么条件你比我清楚，我就不说了。”
“沙杨？不用，不用。”吴桂花又惊又喜：“他看上我们家丰哥儿了？算他有眼光，他们家打算出多少聘礼……”
花媒婆不得不打断他：“不是丰哥儿，是永哥儿。”
如果不是吴桂花太彪悍，花媒婆都想对天翻个白眼了：你家丰哥儿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点数啊？之前骗婚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谁都知道他没有陪嫁了。
这也就算了，他收了骗子的假簪子和手镯四处炫耀，出了大丑不说，还把他跟骗子私下来往的事情暴露了。但凡有点家底的汉子，谁愿意娶这么一个坏了名声的哥儿回家？
对了，吴桂花之前还想把人塞给新来的猎户……这名声都快跟烂泥塘有得一拼了，还做美梦呢！


第 52 章 他还不如搏一把！
花媒婆虽然没有说出来, 但她的表情已经激怒了吴桂花，吴桂花当即也阴阳怪气起来：“原来是永哥儿啊，不是我说, 那孩子的八字恐怕不太吉利。他才出生多久, 亲娘就跟人跑了, 老二养了他十几年，结果呢？两个儿子不成器，自己还摔断了腿……”
如果不是顾及到花媒婆还能给自己的孩子牵线搭桥, 吴桂花早就抡着笤帚把人赶走了。三爷不是不准她说永哥儿是妖怪吗，那她说他八字不好总没错吧？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当着三爷的面她也敢这么说！
吴桂花满心想着坏了永哥儿的好事，却不妨丰哥儿突然开门从里屋出来，打断了她：“娘——”
“娘，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过来一下。”丰哥儿倚在门边，对着吴桂花又是招手，又是使眼色的，看起来好像急着有话说。
吴桂花也不管花媒婆了，跟着丰哥儿就进了屋：“啥事？”
丰哥儿凑过来，在吴桂花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吴桂花听完有点犹豫：“这样能行吗？”
“不然怎么办, 娘你现在能给我找到更好的人家吗？”丰哥儿觉得这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了，沙杨年轻, 家境殷实，还就住在本村。
虽然沙杨他娘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他娘也不好惹啊, 住得这么近, 难道他受了委屈还不会回家告状吗？
再说沙杨, 丰哥儿有信心自己嫁过去能笼住他。汉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床上伺候好了，平时嘴甜哄着，要不了多久就能哄得他回心转意了。
丰哥儿觉得自己长得并不比永哥儿差多少，何况他比永哥儿聪明，也比他更会哄人。
永哥儿傻乎乎的，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可…那沙杨万一说漏了嘴，永哥儿闹起来，这事情可就穿帮了。”吴桂花倒不是觉得永哥儿不愿意嫁沙杨，她是担心永哥儿执意要等他爹回来主持婚事：“而且三爷那边……”
丰哥儿急忙道：“你和爹怎么说都是永哥儿的大伯大伯娘，沙家主动求上门来，沙杨又是百里挑一的好姻缘。你们出面应下婚事合乎情理，三爷也不能不讲理吧？”
不过想到闹大了确实不好李代桃僵，丰哥儿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道：“娘你刚才不是说永哥儿八字不吉利吗？你就对沙家说成亲之前新人不能见面，婚事也不能传出去，免得永哥儿八字轻服不住。”
“这样沙家能同意？”吴桂花一脸怀疑，那沙老大家可就一个小子，他爹娘能愿意给他娶个八字轻的哥儿？
丰哥儿对她挤了挤眼睛：“到时候我们花点钱请个仙姑，想怎么说还不是全凭我们！”
吴桂花眼珠一转，心里有底了：“好，娘明白了，娘这就是去告诉花媒婆，这婚事我们答应了。”
“别那么快！”丰哥儿拉住了她：“你先拖两天。”
“还拖？万一你二叔回来了怎么办？”
说到这个，丰哥儿就有点埋怨他娘：“谁让你刚才还说永哥儿坏话来着，你一出去就答应，花媒婆肯定有想法了。再说另一边还没商量好呢，万一不成呢？”
其实他二叔回来了也没什么，沙杨条件摆在那儿，难道他还能不答应？他二叔也好骗，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他支开就行了。
至于他那两个堂哥，丰哥儿觉得他们多半回不来了。平白无故失踪两三个月，外面那么乱，多半遇上土匪被人杀了，不然就是被卖去当了奴隶，他二叔能找到才怪！
丰哥儿已经嫉妒疯了，他不想当嫁不出去的老哥儿，也不像嫁个年纪能当他爹的鳏夫。反正都这样了，他还不如搏一把！
吴桂花一想也是，出去面对花媒婆的时候满脸不自在，但还是按照丰哥儿说的要考虑：“刚才我们家丰哥儿埋怨我了，说我再怎么也是永哥儿的大伯娘，都是一家人。他爹不在，这婚事我们确实该为他考虑……不过花媒婆你也知道，我们之前有点小误会，为了不落埋怨，我回头去问问永哥儿，看他怎么说。”
“但我这丑话可得说在前面，既然商量婚事，这未婚的汉子和哥儿就不能再见面了。不然传出去，就是我们李家的哥儿不要脸勾搭汉子了。”
花媒婆本来都以为这事不成了，谁知道还有这种反转？因为吴桂花的转变有理有据，提的要求也不过分，花媒婆听完就笑了，点头如捣蒜：“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就告诫沙家小子。”
“还有，婚事没成之前，他们家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至于婚事成了也不能对外说，那就是后话了……
其实丰哥儿的想法很简单，为了不让沙家怀疑，他们家要同时操办两桩婚事。到时候不是他抢了永哥儿的亲事，而是永哥儿抢了他的！
丰哥儿之前在二十里坡，听猪肉铺的洪老板闲聊的时候提起过，他本家有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堂侄，已经二十多了，家里人想给他找个能干的媳妇儿。
当时洪老板还问过他爹，他们村有没有穷一点的，长相周正一点的哥儿。对，他们要哥儿，因为哥儿比姑娘力气大，能管着傻子。
因为他们家儿子是傻子，又看不上那种穷得叮当响、家里拖累一堆，不得不出卖婚事嫁人的哥儿，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并且那傻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他知道村里人调笑的时候说过的漂亮媳妇儿，不好看的他还不要！
傻子的家人也由着他，因为他们家有钱，兄弟又多，算得上当地的大户，就是儿子傻一个缺点。
丰哥儿不想嫁傻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两人在外人看来半斤八两，他图对方有钱，愿意嫁过去也不奇怪。
到时候就对村里人说，他的婚事是洪老板过意不去，补偿他的。介绍的还是他本家的大户人家，缺点一个字不提。这样他们对外说永哥儿贪慕虚荣，抢了他的婚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反正等发现的时候，他们村离得近已经拜完堂，说不定洞房都入了，总不能换回来吧？
他爹娘也担不上什么责任，毕竟洪家本家的婚事是他的，谁让永哥儿非要去抢呢？抢完又不满意，那就不关他们家的事了。
不过这事要快，不然嫁傻子的人就真的变成他了。丰哥儿心里着急，第二天就催着他爹去找洪老板。
李长生不明所以，还劝他：“丰哥儿，你干嘛非要嫁个傻子？就算那家有钱，你也用不着这么委屈自己。哥以后努力赚钱给你攒嫁妆，你别急啊。”
丰哥儿心道等你攒齐嫁妆，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不过面上确实要说好听话的：“哥，你也要娶媳妇儿呢，洪老板的本家堂侄聘礼给的多，等我嫁了爹娘也有钱给你说媳妇儿了。”
李长生急了：“丰哥儿，哥不用你这么委屈自己，若是让你嫁个傻子我才能娶媳妇儿，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李长生，你胡勒勒什么呢，什么一辈子不娶！”一旁的吴桂花闻言怒了，抬手就打了大儿子一下。
丰哥儿也提醒：“哥，你可别说人家是傻子了，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吴桂花一听就明白了，又拍了大儿子一下：“丰哥儿说得对，你再说什么傻子傻子，信不信老娘抽你！”
“娘——”李长生很委屈，他也是为了丰哥儿啊。
李满仓这时候也说话了：“你娘说得对，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你老子我还没死呢，这事轮不到你做主！”
家里人全都不站自己这边，并且亲娘还三令五申，说漏嘴就烧火棍伺候，李长生只能委委屈屈地低头了。
李满仓很快就带着李长生去了二十里坡，洪老板虽然看见他们就觉得晦气，可是听明白李满仓的来历，他又觉得这事可行。
那洪老六家既要好看的，又要家里没有拖累的，丰哥儿很符合要求。当然，若是丰哥儿贞洁不在了，他肯定是不愿意介绍给自己的亲戚的，但丰哥儿明显不是。
不过洪老板经过上次也学精了，只答应如实说明情况，他那亲戚愿不愿意相看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别说，那洪老六家还真的同意了。
其实他们也烦，这么个傻子吃喝拉撒都要人管着，之前是他娘洪刘氏自己给收拾，后来洪刘氏病了，这活计也就分摊到了他那四个嫂子头上。
但傻子是个二十多的大男人啊，谁乐意自己媳妇给他擦屁股洗澡的？于是这些活都是他那四个哥哥轮流干。
但时间一长，因为谁管弟弟吃喝拉撒的问题，这个家就产生矛盾了，甚至还有哥哥生出了分家的念头。
洪老六和洪刘氏都不想分家，不分家他们管着家里的银钱，几个儿子都要听他们的，分了家他们跟着大儿子，说不定还要看大儿媳的脸色。
所以他们就想到了给小儿子找媳妇儿，但又怕媳妇儿家太穷，老是往娘家搬东西。他们这小儿子是个傻的，肯定管不住。
他们在的时候还好，等他们百年之后几个哥哥分了家，小儿媳太软弱他们儿子岂不是要跟着吃苦？
那还不如找个娘家富裕一点，人也精明点儿的。听到丰哥儿的条件，并且洪老板一再保证哥儿规规矩矩的，清白还在。
洪老六和病中的洪刘氏都有点扛不住了，干脆答应了相看。他们都想着若是小儿子能看中，他们就捏着鼻子给他娶了，还要赶紧娶，不然这个家都要被折腾散了！


第 53 章 程兄弟有两个琉璃宝瓶想出手……
李满仓父子在二十里坡找洪老板的时候, 程铎也来了。不过他不像李满仓那么赶时间，所以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两边就没有遇上。
十三张狼皮对于程铎来说轻若无物, 他一口气走到二十里坡, 连汗都没出多少。
临进城前, 程铎把两个玻璃罐子并一瓶白酒拿出来，用一个布袋子装了，塞在狼皮底下。
皮子铺的孙掌柜还记得程铎, 见他短短时间又弄来了十三张狼皮，吃惊之余, 又庆幸上次这位的夫人讲价的时候他结了个善缘。
不然程铎把东西卖去别的皮子铺，他就丢了这位厉害的大客户了！
“令夫人这次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孙掌柜满脸堆笑地跟程铎寒暄。
程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永哥儿。孙掌柜记心未免也太好了，两三个月前见过一面，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程铎握拳轻咳一声：“他要照顾家里，下次再带他出来玩儿。”
“原来是这样……”
这次孙掌柜让利的就更多了，程铎本来估计狼皮卖了能有个七八两，但孙掌柜一通算下来，报价接近八两五百文。
程铎也爽快，没还价就卖了。临走时孙掌柜热情相送, 还一个劲儿的说，下次有好货一定要卖给他们。
程铎看孙掌柜热情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问他：“你有没有相熟的人，我想卖两个东西。”
“什么东西？”孙掌柜怎么都想不到, 程铎会从背篓底下掏出一个沾满狼毫和灰尘的布袋, 然后从里面拿出两个晶莹剔透, 像是用最顶级的琉璃制成的宝贝。
真是……暴遣天物！
“哎哟, 快收起来！你这样亮出来，就不怕被那些贼匪盯上！”孙掌柜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声让程铎收起来，自己却不敢去碰。
他们店里的活计听到动静想过来瞧个热闹，还被他呵斥走了。
孙掌柜非常识趣，没有向程铎打听宝贝的来历，但他也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想了想对程铎道：“你这两个琉璃宝瓶卖给珍宝楼，少不得要被他们压价，还不如直接卖给那些喜欢收藏的贵客。”
“孙某倒是认识一个出手大方的少爷，程兄弟若是相信我，我这就带你去见见？”
程铎没什么不好相信的，很快点了头：“那就麻烦孙掌柜了，一会儿若是卖了好价钱，我给你百分之一的抽成。”
孙掌柜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当下连生意都不做了，吩咐伙计看着铺子，自己则带着程铎出了门。
因为程铎带着“重宝”，孙掌柜一路走来小心地不得了，进小巷子前还再三回头张望。程铎感觉他像搞地下工作的一样，差点被逗得笑出来。
孙掌柜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程铎就这么大剌剌地背着竹篓，万一被人家从身后偷走了都不知道！
好在程铎够高，一般人没那么长的手，所以孙掌柜提醒了程铎一句，见他不肯听也就作罢了。
等两人敲开了一处精致的院落，孙掌柜说明了来意，被管事迎进去，孙掌柜才算松了口气。
“来，孙掌柜，喝口茶。”程铎把管事让人端上来的香茶推到孙掌柜手边，落落大方的态度，根本不像乡野农夫。
那是当然的了，程铎在末世前见过许多又大又漂亮的花园，这处园子虽然古色古香，可那些精心雕琢的假山造景、珍惜花木，在他看来就那么回事。再说这博古架上的摆件，他觉得跟古董街地摊上的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孙掌柜诧异了，多少好汉在外豪爽大方，到了这种地方都难免缩手缩脚地露怯，程铎倒是好定力。
“孙掌柜，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难道又有好东西介绍给本少爷……”谢源拿着折扇笑盈盈地进来，转头看见程铎就僵了一下：“怎么是你？”
“呃…谢大少认识程兄弟？”孙掌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谢源有点不好意思：“咳，有过一面之缘……”
实在是程铎长得凶神恶煞却惧内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何况他请人吃饭，还是第一次被人认为是骗子……
程铎根本不记得了，于是谢源提示他道：“我上次在大街上看到程兄和尊夫人，还想请你们吃饭来着……咳，我家真是做酒楼生意的，没有骗人。”
说到“骗人”，程铎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对，是我。”谢源看看他，又看看孙掌柜：“你们这是……”
他本以为孙掌柜又有好看的皮料子介绍给他，现在看似乎不是？
孙掌柜帮忙解释：“是这样的，程兄弟有两个琉璃宝瓶想出手……”
程铎又把那两个罐子从脏兮兮的布袋里掏了出来，于是孙掌柜成功地看到谢大少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觉得暴遣天物！
“我的天，你怎么能用布袋子装呢？还放在背篓里，万一磕破了怎么办！”谢源一脸心疼地看着两个宝贝，想抬手摸才发现手里还拿着折扇，于是随手把折扇插进腰带里，又用手在自己的锦缎长袍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研究起了那两个琉璃宝瓶。
程铎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位谢大少手里的折扇扇骨似乎是象牙雕刻的，扇面薄如蝉翼，还绣了君子竹的图样。而他身上的锦袍绣了云纹暗影，衣领袖口，无一处不精巧。
而现在这位谢大少把这两样弃如敝履，却对两个玻璃罐子似若珍宝，不得不说他有点本末倒置……
不过如今这年代，这种晶莹剔透、毫无气泡的玻璃技术大概还没发明出来，他这样好像也不算什么？毕竟这东西虽然是玻璃的，但再隔个几百上千年，玻璃一样变成古董了。
这么一想，程铎瞬间心安理得起来。
“这个盖子，是不是可以打开？”
“对，这个罐子…琉璃宝瓶的密封性很好，璇紧盖子装满水也不会漏出一滴。”程铎说着，随手打开了盖子，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还想把杯子里的茶往里倒。
他在末世惯了，觉得物品的实用价值大于它本身，因此就想给这两个玻璃罐子找个用途。
“住手！”谢源大惊失色，忙不迭道：“我让人拿干净的水进来。”
下仆很快提了一桶水进来，程铎把玻璃罐子灌了半罐水，又璇紧盖子拿了出来：“这东西打湿以后有点滑，最好拿着盖子，不然摔在地上可能会碎了。”
会、会碎你还拿在手里晃！
谢源见程铎把琉璃宝瓶抓在手里，上下翻动摇晃，心都差点跳得嗓子眼了。孙掌柜更是伸出两只手在下面兜着，就怕程铎一个手滑，他好抢救下来。
“你还是快放下吧，我信它们不会漏水了。”谢源心有余悸地道。
程铎见两人汗水都急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再考验他们的心脏强度，两手拿着罐子，把它放到了桌上。
两个罐子并排靠在一起，一个有水，一个没水，但都透明得能看清背后的桌案摆设，让两个没见识的古人啧啧称奇。
“这个盖子，不是琉璃的吧？”谢源小心地在其中一个罐子上敲了敲。
程铎顿了一下：“对，不是……这是稀有金属，上面刷了红漆，要小心保护。”不然会生锈。
幸好末世里生产罐子省略了印商标这一步，不然他还要解释盖子上的字。
谢源又研究了一阵，还喊来了两个商行的管事。他们谢家虽然是主要做酒楼生意的，但外域香料和食材都用的不少，管事跟着商队去得多了，见识还是练出了一些的。
三人对着罐子一阵嘀嘀咕咕，程铎都快把博古架上的摆件研究一遍了，他们还在交头接耳。
孙掌柜倒是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他的见识有限，听两个管事随口说起外域的事情，只觉得大开眼界。
“谢大少看的怎么样了？这一对儿琉璃瓶愿意收下吗？”又过了一会儿，程铎晃过去问。
谢源直起身子，握拳轻咳一声：“我都要了，一对儿一千两！”
“不行，两千两。”程铎直接翻了一倍。
“一千二！”“一千八！”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把价格谈到了一千六百两，八百两一个，兆头也好。
谢源虽然肉疼银子，可他知道把这两个宝贝送到京城，那些穷奢极欲的贵族肯定会抢着要。但他就不能像程铎这么卖了，要用最名贵的香樟木盒子装了，洒上香料，价钱翻上一倍都不成问题。
只是去京城路途遥远，这两个宝贝脆弱又金贵，他其实也冒了很大险的。
孙掌柜一听一千六百两，两眼突地亮了！他就这么牵个线，转眼就把收购狼皮的钱收了回来，另外还有多的！
不止如此，他走一遭谢大少肯定也记了他的好，还有程铎的……一举数得！
完成交易，谢源坚持请程铎和孙掌柜在自家酒楼吃饭。可是一行人走进酒楼，却碰上五六个外族人打扮的彪形大汉在里面闹事，酒楼的伙计躺了一地。
“怎么回事？”谢源倏地沉了脸，好不容易能为自己正名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酒楼掌柜抹了把头上的汗：“这群外族人非说我们的菜里有虫子，我们的伙计都看见了，虫子是他们自己放的。”
他本来想赔点小钱息事宁人，可是这群外族人狮子大开口，他当然不能同意了。
这种情况开酒楼的都遇到的不少，如果是普通人，他们酒楼十几个伙计，很快就把人丢出去了。只是这群外族人身手很厉害，他让人去谢家喊家丁，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
程铎听明白情况之后，想着自己坑了谢源一把，干脆上去帮他料理了。
“程兄——”谢源刚想拦着程铎，就见他上去一拳就把闹得最凶的领头者揍得跪下了。
谢源：“……”
其余人也不费吹灰之力，没一会儿那群嚣张的外族人就开始用怪模怪样的口音哭爹喊娘了。
他们站起来要跑，又被程铎一脚踹了回来：“打烂的碗碟和桌椅板凳不用赔啊？赔了钱再走，没钱就留下来当小工！”
谢源&酒楼掌柜瞬间双眼晶亮：还能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博物馆里的“啤酒瓶”？
顺便给大家道个歉，昨天忘了设置发布时间，囧……


第 54 章 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程铎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 原本不想惹麻烦，点了菜打算偷偷溜走的食客又乖乖坐了回去。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是谢记酒楼店大欺客, 因为这种三五成群、时不时就在大夏边境惹事的外族混子不少。他们有些是跟随商队过来的, 有些干脆就是无业, 靠敲诈勒索维生。
此刻见到这群外族混子倒了霉，所有人都一脸喜闻乐见的表情，还有人大声叫好。
程铎有点无语, 他又不是唱戏的，这群人叫好什么呢？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踩着领头的壮汉叫他赔钱。那群外族人一看打又打不过, 骂又骂不赢，连想煽动周围的食客都做不到，只能认栽了。
一群大汉鼻青脸肿、抠抠搜搜地凑银子，差点连裤腰带都扒下来了，伙计捧着银子，程铎回头问酒楼掌柜：“这些够不够？”
掌柜的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那行，你们可以走了。”程铎大手一挥，放了行。
领头的外族汉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像以前一样临走放狠话——他怕惹恼了这煞星, 对方再冲过来把他们打一顿。
这煞星的拳头打人可太疼了，还专往肉少的地方招呼！
一群外族人灰溜溜地走了。谢源看着程铎, 突然有些庆幸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挺客气的，不然程铎这双铁拳的滋味他恐怕也要尝尝了。
其实谢家历代做生意的, 谢源从小耳濡目染, 加上有点小动物的直觉……不然他不可能那么闲, 在大街上遇见一个人就要请人家吃饭。
酒楼掌柜的也很诧异, 自家大少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奇人，要是当门客养在家里，日后怕是再没人敢找谢家酒楼的麻烦了。
谢源：我倒是想！
如果没有之前交易琉璃宝瓶的事，谢源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但这会儿他却不敢贸然开口了。程铎的来历明显不简单，他能交好最好不要得罪。
谢源拍了掌柜一下：“愣着干什么，叫人去把招待贵客的雅间收拾一下，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程兄是我的贵客，一定要招待好了！”
“是，是，大少，我这就去……”
谢源又转头对着程铎：“方才的事多谢程兄了，我们进去说话？”
说罢比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之前更热络了不少。谢源是生意人，说话做事让人感觉随和亲切是本能，这会儿更有了几分真心结交的意味。
程铎点点头，没跟谢源推辞什么谁先谁后的问题，抬脚就进去了。
谢源当然也没忘了孙掌柜，同样客气道：“孙掌柜请。”
“请，请。”孙掌柜可就没程铎这么爽快了，执意推辞，又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他万没想到自己觉得可以长远发展的猎户，实际上这么厉害。轻松赚了一千多两银子不说，他还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放倒了一群外族壮汉，这人恐怕不是什么猎户，而是避世的高人吧？
进了雅间，因是少东家亲自请客，掌柜的没一会儿就催着厨房把酒楼的招牌菜全上上来了。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不错。
正吃着，楼下谢父也带着一群人来了自家酒楼，这群人当先的是一个蓄须的中年文士，另有好几家酒楼的老板和一群书生模样的追随者。
众人争相讨好着中年文士，谢父也一样，他一来就要求掌柜把最好的雅间腾出来，他要招待贵客。
掌柜的为难了，趁人不注意，悄悄过来附耳道：“老爷，大少刚才来了，正用雅间招待客人。”
谢父一听就面露不虞了：“什么客人，难道比郭大人还重要？”
郭大人可是前郭太傅的嫡幼子，虽说目前没有官职在身，可他是出了名的文学大家，甚至还出了好几本诗集和游记。他们谢氏酒楼若是能被郭大人写进书里，那可是流芳千古的好事！
没看隔壁飘香楼、一品居的老板都在嘛，他好不容易把郭大人拉来，总不能被亲儿子搅合了。
“老爷，是这样的……”掌柜的赶紧把刚才有人闹事，大少的客人帮忙解围的事情说了，谢父还以为程铎就是个厉害的打手，有些不高兴地道：“你赶紧去把郭大人过来的事情告诉源儿，他们若是吃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把雅间收拾出来。若是没有吃完……让源儿找个理由，尽量别得罪人就是了。”
谢父吩咐了一通，却不妨被飘香楼的黄老板偷听到，当即大声嚷嚷了出来：“原来谢记的私人雅间已经有客人了啊，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厉害，竟能让谢少爷亲自相请？”
他知道郭大人最不喜粗鲁的武夫，为了败坏谢氏父子在郭大人心中的印象，绕过伙计就往楼上雅间大步走去。
其余酒楼老板也怂恿着郭屹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谢父见拦不住，又没办法绕到前面去提醒儿子，只能抹了把脸跟在后头。
“黄老板，你来做什么？”谢源见有人不敲门就随意闯进来，来人还是他们对家的黄老板，不自觉地皱了眉。
“原来这就是谢少爷请的贵客，不知这位姓甚名谁，什么来头？”黄老板皮笑肉不笑地上来劈头就问，若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这会儿已经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人丢出去了。
偏偏程铎还没吃饱，加上这不是他的主场，他也就看了黄老板一眼，让谢源自己去应付。
“黄老板，你什么意思，我请什么人用得着你……”谢源刚站起来，就看到门口又进来一群人，身后还跟着谢父，当即吃了一惊：“爹？”
一品居的老板道：“听说谢少爷在待客，我们好奇来瞧瞧究竟是谁能让谢少舍了郭大人，专程相请？”
谢家的雅间很大，不过这么多人挤在同一个房间里，也让程铎有点不爽，连菜都没心情吃了，很快放下了筷子。
谢源赶紧跟他爹解释：“程兄是我的朋友。”
谢源也觉察出了不好，这会儿无论请谁出去，势必都要得罪一方。他是真心交好程铎的，但他爹请的又是郭大人……谢源也犯了难。
倒是那个郭大人，仿佛没听见一群人的针锋相对似的，进门就对着桌上的酒杯看了一眼：“这就是你们谢记的拾花酿？”
他说着取了个空酒杯，自己动手倒上，然后端起来一番望闻问切，又喝了一口尝了尝，末了显然有点失望：“前味甘，后味辛，确实是好酒。不过比之黄醅、秋霜白露，还差了一些……”
他是听说了谢记的拾花酿在当地的名气，才愿意跟着谢父来的，跟众人劝不劝，其实没多大关系。
“大人言之有理，拾花酿就是吹得厉害，根本比不过我们一品居的玉泉酒。”
“我们飘香楼的竹叶青也不差，大人不如移步过去尝尝……”
程铎一看郭大人这副老酒饕的样子，心里就有谱了：“我倒是有瓶好酒，就怕这位…大人喝不起。”
他之前想着羊毛不能可着一只羊薅，谢源买对玻璃罐都那么费劲，他再把酒推出去，就卖不上价了。
现在正好来了个冤大头，一看对方这很懂行的样子，又是个劳什子大人，应该很有钱吧？
“笑话，郭大人什么酒喝不起？”
“你这莽夫可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得罪了郭大人，小心谢少都保不住你！”
那群书生也来劲儿了：“荒谬！你以为你用激将法，郭大人就会喝你的酒了？谁不知道郭大人只喝当地有名的好酒，你随便拿出一瓶来历不明的东西来，可别污了郭大人的名头！”
“就是，大言不惭——”
可一看到程铎拿出酒瓶，这群之前还嘲讽得欢的人都说不出话了。这群书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武夫，竟然会拿出一个价值连城的白玉酒瓶！
那酒瓶莹润光滑，雕刻堪称完美，用这酒瓶用来装上好酒，确实不会污了郭大人的美名。
程铎“咚”地一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这瓶酒两千两，里面的韶光酒价值连城，郭大人要是不信，一百两一杯我给你尝尝？”
“一百两一杯，这不是坑人嘛！”有个一看就不富裕的穷书生跳了起来。
没错，程铎就是坑，并且见郭大人犹豫，他还又把酒瓶收了起来：“没钱就算了。”
郭大人一听来气了：“行啊，一百两就一百两，若是不好喝……”
“不好喝我不收钱。”程铎又把主动权拿了回来，他可不想被郭大人告个欺诈，毕竟好不好喝是个主观概念，这郭大人虽然看起来是个讲究的，但谁知道会不会不想出钱？
谢记的酒杯本来就不大，程铎倒酒也小气，只倒了八成满。因为他深知物依稀为贵的道理，若是满不在乎地直接倒满，就算这酒本来很好，给人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这、这是酒？”黄老板一看程铎倒出来酒清澈如水，不见丝毫杂质，突然就手抖了一下。
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酒酿香气，可见这是一瓶烈酒，但杯子里的酒液却比山泉水还要干净无暇。这说明什么，说明比酿酒的技艺，他们都输了！
郭大人已经迫不及待端起了酒杯，享受地嗅闻着酒液香气，良久才轻轻啜饮了一口，然后就僵住了。
“大人，怎么样？”
“是不是好酒？”
这一杯酒一百两，大人刚刚喝这一口，就值三四十两银子了！认真算起来，这一两酒比黄金还贵！
郭大人等烈酒刺激味蕾的感觉淡去，才不舍地咽下，满足地喟叹道：“果然是好酒！只此一杯，已胜过世间美酒无数，的确只有出得起百两天价，才有资格品尝这一口！”
谢父等酒楼老板好奇地不得了，可郭大人在，他们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愿意花钱买上一杯。
毕竟他们也看出来了，两千两确实物有所值，毕竟那个白玉瓶就已经价值连城了，更别提里面郭大人都啧啧称赞的好酒。
其实一百两一杯，再加上白玉酒瓶，程铎完全可以卖个盆满钵满。他们要是抢着买的话，得罪的只会是郭大人。
当然，郭大人若是不舍得买，他们就有机会了！
一时间，几个酒楼老板看着程铎手里的白玉酒瓶，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这清如许的韶光酒到底什么味道，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第 55 章 这里面都是钱呐……
那郭大人确实是个酒痴, 一杯酒喝完，再看程铎的眼神就变了。握拳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道：“这韶光酒……”
“两千两, 不二价。”
程铎说完, 见郭大人身后的书生都对自己怒目而视, 好像他很市侩似的。想了想，干脆叹气忽悠起来：“不是我故意卖大人高价，大人你看这白玉瓶, 美酒装在里面十年照样醇香依旧。再说这酒 ，用普通的酿造法百倍的物料, 才能酿出这一瓶。”
“酿出这韶光酒的师傅已经很老了，这是他的收山之作。因为我和他一见如故，又千方百计为他找来白玉瓶保存美酒，他就爽快地把酒送我了。老师傅说他这辈子的愿望，就是让真正懂酒的人喝到他酿的酒，所以为这酒取名韶光……”
程铎洋洋洒洒地为这酒编了一大段来历，听得郭大人和一众书生如痴如醉，并且肃然起敬起来。
若是真如程铎所说，老师傅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达到如今的水平，并且是对方的收山之作, 那确实不贵……
“那老师傅如今在何处？”郭大人急切地追问。
“他是外族人，已经卖了关外的酿酒坊, 向西游历去了。”
郭大人的失望显而易见，不过看到程铎手边的酒瓶, 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让随从回驿站为他取来银票, 当场买下了那瓶酒。
郭大人宝贝地抱着酒瓶离开之后, 那些书生也跟着走了。因为人多，程铎没注意到，有个说他坑人的穷书生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那几位酒楼老板却都留了下来，明显有所求。谢父见状也不留情面了，给自己的伙计使眼色，让他们把人轰出去。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谢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商量啊！”飘香楼的黄老板被两个伙计驾着胳膊抬走，还不甘心地大叫着。
一品居的老板也拼命回头：“老谢你这就不厚道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啊，凭什么把我们弄走？！程兄弟，程兄弟，我愿意出高价买韶光酒的方子！”
“没有方子，有酒也行，两千两，我也愿意买！”
刚刚还张口闭口“你这莽夫”，这会儿就变成“程兄弟”了。程铎没理他们，因为他一共才六瓶白酒，大不了再卖一瓶给谢家，其他的就真的不能动了。
毕竟这个年代物资稀缺，上好的烈酒不仅能御寒，还能消毒杀菌。银子再多他也花不完，但白酒可是好东西，卖出去他就买不回来了。
谢父搓着手来到程铎面前：“这位……程兄弟，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
“谢老板不必如此。”程铎也不能让人就这么站着，只能招呼了一声：“不知谢老板吃了没有，不如坐下一起吃点？”
“好，好。”谢父正有此意，连忙在程铎身旁坐了，又给儿子使眼色。
谢源有点没脸看，但因为之前跟程铎已经聊得熟悉了，知道他的性格，干脆也没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程兄，你方才说跟那老师傅一见如故，不知他有没有把酿酒的手艺交给你？”
程铎摇头：“他倒是愿意教，但我是个粗人……”
这话一出，谢氏父子，孙老板都觉得扼腕不已，多么好的机会呀，偏偏遇上的不是他们！
这门绝技要是学到手了，他们整个家族，包括下面数代子孙都受益无穷，可惜了！
程铎看了他们一眼：“方子我确实没有，不过我那里还有一瓶酒。”
“还有？哪儿呢？”谢源精神一振，连忙去瞄他的背篓，只见里面除了那个扁扁的布袋，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程铎好笑：“没在我身上。”
幸好他知道要过夜，早早地就把客栈房间订好了，解释的时候也找得出理由。
谢源委屈脸看着他：“程兄，有这种好东西，你卖琉璃瓶的时候怎么不说？”
程铎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地离他远了点儿：“你买个琉璃瓶都要跟我砍价，看看人家郭大人？多大气！说两千两就是两千两。”
“什么琉璃瓶？”谢父一边问，一边暗暗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这种大生意都没把握住，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出师了！
刚刚那瓶酒要是经过他们谢家的手，能做的文章可比现在多多了！
谢源挨了老爹一瞪，有点心虚。但转眼说起琉璃瓶，又眉飞色舞起来，一脸得意地向老爹炫耀自己买的好宝贝，一旁的孙老板还时不时帮腔几句。
谢源介绍完琉璃瓶，又没好气地对着程铎抱怨：“我说程兄，这生意生意，当然是要你来我往了。你怎么能因为我砍价，就认定我出不起钱呢？”
再不解释清楚，程铎那里万一还有好东西，又卖个别人了怎么办？
“……现在知道了。”程铎有点无奈，人家上赶着给他送钱，他不卖还不成了。
因为之前的疏忽，接下来的时间，谢源一直在程铎耳边旁敲侧击，问他那里还有没有别的宝贝？连谢父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让他收敛一点，都被他忽略了。
谢源当然知道他爹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怕程铎觉得他们对他手里的几千两银子和重宝起了坏心思。
可他爹没看过程铎的身手，他揍人都不用第二拳，一脚过去能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踹飞好几米……谁敢打劫他，他敬他是条汉子！
其实谢源也是真的起了结交的心思，程铎对他说话越随意，他其实越高兴。所以他也没有藏着掖着，怎么直接怎么来。
酒过三巡，程铎又想起了自己来二十里坡的另一个目的：“对了，我有件事情，不知谢老板和谢少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谢源接过话头，谢父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是这样的，我打算自己烧砖瓦起房子，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哪里能请到师傅？或者干脆买下方子也行。”羊儿村太偏僻了，砖瓦运送是个大工程，他之前已经看过了，山坳的红泥其实很适合烧砖。
反正他现在有钱，自己建完了房子，还可以搞个砖瓦工坊，周围的乡民愿意买就多请点儿人，还能带动羊儿村经济。
谢源跟他爹面面相觑：“这个…可能有点麻烦，你也知道我们家做酒楼生意的，跟这方面不太沾边儿……不过我爹认识的人多，他可能有办法？”
谢父也没否认，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等我两天，我尽快给你答复。”
谢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之前从酒楼掌柜口中知道程铎帮他们解决了闹事的，现下程铎又愿意把酒卖给他们谢家……
刚才黄老板他们被赶走的时候嚷嚷地那么大声，他不可能没有听见，若是他愿意待价而沽，让他们几家酒楼老板争起来都有可能。但程铎丝毫没提，这已经是种示好了。
两天啊，程铎点了点头，他正好利用这两天多买点物资塞进空间里。顺便还要多换点真金白银，银票虽然好拿，但金银才是硬通货。
第二天，程铎跟谢源交割了一瓶白酒。因为他特意吩咐，谢源带来的是一口中等箱子，里面不仅有两千两白银，还有两百两黄金。
程铎把郭大人给的两千两银票给了谢源，这也就意味着他手里的银票只剩一千六百了。
谢源看了眼那箱子：“你可要小心点儿，这里面都是钱呐……”
程铎状似认真地听了，其实回房就把箱子收了起来。没他的首肯，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偷走一两银子！
谢父的速度还算迅速，他私下找了一个签了卖身契的烧砖匠人，用四百两的价钱从他手里买到了方子。
他也不怕那匠人骗他，毕竟对方偷偷卖方子，若是被主子逮到，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是他出的价钱太诱人，那匠人为了给家人留点银子，才咬牙冒了险。
谢父怕程铎多心，主动说明方子他另留了一份儿，四百两只需要出两百两就行。
程铎知道他另外肯定还使了手段，点了点头，把这人情记下了。
为了掩人耳目，程铎出城的时候是扛着那个箱子的，并且背篓里还放了很多在二十里坡买的东西。
他这么大大方方，还真有人起了心思。不过打劫他的劫匪一共才十二三个，就算手里拿着铁棒和木棍，他们也没扛过程铎的一双铁拳。
程铎不但反抢了他们，还逼问出了透露消息的人。听描述是一个穿长袍的穷书生，程铎压根儿不认识……不过他想到那天跟在郭大人身后的书生，瞬间有底了。
他拍着领头劫匪的脸：“那书生就没告诉你们，老子一拳能打趴一个两百斤的壮汉？他是不是跟你们有仇啊，这种要命的消息都不说？”
“他想借刀杀人，老子还不想配合呢！这样吧，你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咱们的恩怨就算了了。对了，那书生大概也没告诉你们，老子最喜欢黑吃黑了……”
一群劫匪脸都青了，别说，他们还真的跟那书生有仇。毕竟他们是街上的混子，经常在附近收保护费。那书生不想给钱，就告诉他们，他知道有个人身上有两千两银票。如果他们答应不再抢他的钱，他就把那人的行踪告诉他们。
程铎懒得回去收拾那书生，干脆就给他下了个套，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为了让这群劫匪更生气，他除了衣服连个铜板都没给他们留下。
其实他还想把这群人的衣服扒了的，但一想到街上还有别的姑娘和哥儿……还是算了。
不过这也足以让这群劫匪怨气冲天，至于他们回去怎么收拾那书生，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好算，这里用的比例是1金=10银，古代金子的价格其实很高，大家穿越的时候记得带金子……
至于重量的算法，16两=1斤，2200两其实才一百多斤。


第 56 章 花完了再跟我拿。
程铎走到半路, 寻了个寂静无人的山林把箱子扔回了空间，然后背着空了一半的背篓继续赶路。
回到村子，他先去牛铁匠那里取了自己先前定制的大铁锅和箭头, 因为天色尚早, 只能先回了自己家。
如今的天已经很热了, 太阳仿佛火炉似的悬在头顶，程铎被烤得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
清清爽爽地从澡房出来, 程铎惊喜地发现永哥儿竟然来了，正在厨房给他整治吃的。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 过来看看菜地……”永哥儿赧然地找了个借口，事实上他昨天就来过一次了，没有看到程铎，昨晚回去都没有睡好。
“只是看菜地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程铎挑眉，幽深黑眸慢慢漾出了笑意。
别以为他没发现，他回来的时候菜地是湿的，显然之前已经有人浇过了。
“也、也看你。”
“是不是想我了？”程铎带着满身水汽靠近，见永哥儿羞涩不答也不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想你了。”
永哥儿被他半敞的胸膛, 和身上热烫的气息熏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睨了人一眼, 慢半拍地道：“想了。”
说完飞快地逃回了厨房。
程铎哈哈大笑，随手把脏衣服扔进木盆里, 然后也跟着进了厨房。
这个天气烧火那么热, 他可不忍心把媳妇儿一个人留在厨房里。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 你做你的, 我做我的，再好的感情也要变淡。
事实上程铎家的厨房不大，他又不可能一直呆在灶口，因此随手拨了两下柴，他就去看永哥儿切肉了：“做的什么？”
“凉拌行吗？”天气太热了，他怕程铎吃不下，干脆凉拌了。程铎家有醋，加一点酱油、蒜、山胡椒和自己做的辣子，应该很下饭。
“好。”程铎长得高，干脆把下巴搁在永哥儿的肩膀上看他切肉，双手环着对方的腰，他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喜欢两人在一起的感觉。
永哥儿有点无奈，程铎这样不但挡了他的光，这个天气两人粘在一起还很热……可他舍不得开口让程铎走开。
永哥儿低头，不自觉地笑了。
永哥儿的刀法不错，煮好的五花肉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透亮的肉片微微卷起来，整齐地码在碗里。程铎偷吃了一块，虽然只放了姜和一点点盐，可是猪肉本身的味道很香，另有股大锅柴火灶的气息，就这么吃着也不错。
永哥儿看见程铎偷吃，有点想笑：“好吃吗？火候够不够？”
“够了。”程铎点点头，又偷了一块，好不好吃不言而喻。
永哥儿心知他可能饿了，问：“回来的路上没有垫一点儿？”
“天太热了，吃不下。”
永哥儿心疼他，不自觉加快了做菜的速度。他知道程铎空间里还有包子和馒头，因此也没另做。只是把空间里的拿来蒸了一下，又烫了个茄子条，炒白菜，加上煮肉的水顺便做了个白菜汤，三菜一汤刚刚好。
这时候太阳都还高挂在天上，两人就已经要吃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永哥儿犹豫了一下，问程铎：“有我爹的消息吗？”
“没有，我去西陵大营找过魏陵，守卫说他不在。”其他的那守卫也不知道，程铎总不能自己闯进去找。
他想着魏陵要么跟李旺一起去了，要么像孟极一样外出办事了，这两样他都没办法打听，只能自己先回来了。
不是程铎不想亲自去找，禹方山一带非常地大，他若是去了，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回来。他本来就不是本村人，一走一两个月，房子和地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永哥儿，程铎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村里。
“永哥儿，你爹肯定有事耽搁了，没事的，别担心。”
“嗯。”永哥儿点点头，也只能继续等了，希望他爹能找人带个口信回来。
为了转移注意，程铎说起了自己建砖瓦坊的计划，还把买来的方子拿出来给永哥儿看了。
但永哥儿看不懂，拿着那张纸看起来有些窘迫：“我，我不识字……”
程铎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这次去二十里坡还买了几本字帖，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学，我教你。”
永哥儿有点担心自己学不会，但见程铎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扫他的兴，只能点点头：“那我学得慢，你不能生气。”
程铎见他眉头纠结成一团的小模样，笑了出来：“我们又不急，学得慢就慢点。”
永哥儿放心了。
吃完饭，程铎趁着永哥儿去洗碗的空档，把自己的脏衣服洗了，又开始处理箭头。
这种铁箭头两边薄中间厚，需要先在后方空心处锲入木制箭身，然后插上尾羽，打磨开锋就算完成了。
永哥儿洗了碗出来，看见程铎在弄这个，绕有兴趣地蹲在一旁观看，过了一会儿又问：“我能试试吗？”
“好啊。”程铎干脆地把锲进箭身和插尾羽的工作交给了永哥儿，自己则负责开刃。
他力气大，对着磨刀石一边浇水，一边飞快地打磨，没多久一支支箭头就露出了锐利的锋芒。
弄出五六根之后，程铎去把之前做好的弓拿了出来，让永哥儿试试手感。
农家小院地方够大，程铎也没让他出去，只是拿了一个插刀剪的草团子，挂在院墙另一头给他练习。
“小心，别伤到自己了。”
“嗯。”永哥儿拿着新弓兴奋不已，因为这不但是他喜欢的，还是程铎亲自做的，他一定会好好儿保护。
程铎注意到永哥儿一开始不太准，箭头每每射到泥墙上他都是一脸肉疼表情，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适应了新弓的手感，命中率也高了很多。
当然，草团子是死物，小院的距离也不远。如果换成地形更复杂的树林，他的命中率肯定要下降要一大截。
但永哥儿已经很满意了，他不知疲倦地拉弓瞄准，一旦射中草团子，都会高兴地跳起来，像小孩子一样。
也是，他的年纪本来就不大。
程铎笑着摇摇头，继续弄自己的，永哥儿练了一会儿也来帮忙了。两人相互配合，终于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箭头都做好了。
天黑了，永哥儿也该回家了。
村里人都睡得早，程铎跟永哥儿一前一后走在回村的小路上，永哥儿心跳地飞快，感觉跟“偷情”一样。谁家院子里的狗叫一声，都能吓得他转头张望。
但是很可惜，没有人出来撞破他们的“奸情”。
程铎进了永哥儿家，先让他点上油灯，然后把自己买给永哥儿的东西一股脑拿了出来：除了大铁锅，还有牛皮护腕、腰带、箭袋，买的衣服、鞋子，一些杂货铺的猪胰子、青盐、灯油、碗碟等等。
永哥儿瞠目结舌：“这些都是给我的？”
这也太多了，程铎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这衣服鞋子很贵吧，竟然还是绸缎的，你买这个干什么？我又不能穿！”永哥儿心疼坏了，不报希望地问：“这些东西还能退吗？”
“退了做什么，我买来就是给你用的。”程铎笑。
“我哪儿用得了这么多……”永哥儿欲言又止。
程铎一看就知道他想什么，随手拿出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子：“你看这是什么？”
永哥儿眼珠都瞪圆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上次魏公子给的五十两，不是已经买地了吗？”
卖狼皮也卖不了这么多！
“我把我们吃的水果罐头卖了两个，这五十两给你，你留着当零花钱。”程铎本来想好好跟媳妇儿展示自己赚的银子，让他高兴高兴，可永哥儿明显已经吓到了，想了想，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们才恋爱一个月不到呢，永哥儿现在还没什么安全感，万一觉得他有钱了，想改旗易帜了怎么办？他又不能放一堆钱在永哥儿这里，还不如成亲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呢。
程铎想得很好，但他成亲当晚把家底亮出来，给永哥儿的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我，我不要！”永哥儿连忙推拒。
“这五十两只是一部分，大头还在我这儿呢……永哥儿，你跟我这么见外，我给你一点零花钱都不要，就不怕我多心了？”
这是一点吗，谁的零花钱是五十两，五十两给的，何况他们还没成亲呢！永哥儿哭笑不得。
可他又怕程铎不高兴，犹豫地接了过来：“你别多心，我要还不行吗？”
然后他抱着银子左右看看，发现自家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藏，因为都被他两个哥哥翻过了。
永哥儿苦下脸看着程铎：“这银子我也没地方藏啊，万一我哥他们回来了，这么大坨银子肯定保不住。而且你给我五十两这么多，我上哪儿花啊？”
“要不还是放你那儿吧，你帮我存着，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拿？”程铎给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他什么都不缺，想花银子大概也很难了。
他把银子退给程铎，又抱起那些衣服和鞋子一起塞给他：“还有这衣服和鞋，我也不能收，太扎眼了，你先拿回去。”
程铎好笑，永哥儿竟然学会举一反三了，还用他的招数对付他。
不过也是，程铎无奈地把衣服收了，银锭子拿回来，又给永哥儿换了一堆碎银和几吊铜板：“这些总没问题了吧？”
这堆银钱有他买东西剩下的，也有在那群劫匪身上抢的，那些劫匪还挺有钱，这一堆有十好几两了。
永哥儿勉强点了头：“我会省着用的。”
“不用省着，花完了再跟我拿。”程铎这会儿财大气粗，见永哥儿俊脸又皱起来了，偷笑地装作没看见。
他捡起那对牛皮护腕、腰带和弓箭袋给永哥儿：“过几天你穿上这些，我带你上山打猎。”
“真的？”永哥儿闻言果然忘了纠结。
“我还能骗你？你先在家练几天箭法，差不多了我再带你去。”
“嗯。”
永哥儿听进去了，一连几天都在自家后山练习箭法，期间沙杨偷偷来找过他一次，被他射箭吓跑了。
也正是因为永哥儿没听沙杨说话，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事已经被李满仓和吴桂花定了下来。


第 57 章 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又过了几天, 程铎果然如承诺的带永哥儿上了山。两人在约定的地点汇合，程铎好笑地看着永哥儿一手拎着护腕、腰带，一手拎着弓箭袋, 满头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狼狈。
他飞快地从树上跳下来, 迎上去道：“来了？”
“嗯。”
“怪我，忘了教你怎么穿戴了。”
永哥儿本来很窘迫，听程铎这么一说, 心情突然就放松了：“是我太笨了，琢磨半天没有弄好。”
程铎把人拉到树荫下, 又给他擦擦汗：“这种牛皮护腕是暗扣的设计，你没见过，不会很正常，我来教你。”
他拉过永哥儿的手，帮他把衣袖扎进护腕里，又系上腰带，背上弓箭袋，虽然穿的还是麻衣粗布，但因为面如冠玉，活脱脱一个偏偏少年郎。
永哥儿动了动手脚, 感觉行动麻利了不少，又见程铎跟他穿着一样的装束, 心情激动之余，又有些甜蜜。
“热吗？”程铎问。
“还好。”
“先忍一忍, 一会儿进山就凉快了。山里蚊虫多, 又有荆棘和毒藤, 穿上护腕安全一点。”
永哥儿眉眼弯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过程铎打人时狠辣的样子，再听他此时温柔细致地叮嘱，永哥儿心里茫酥酥的，只觉得这样的程铎英俊地不行。
程铎见永哥儿双颊泛红，只当他第一次打猎太兴奋了，从空间里掏出自己的铁枪，转身就往山上走：“走吧，我先带你去打野鸡。”
念在永哥儿第一次打猎，程铎给他选了个容易的目标。不过就算他找好了猎物，又带着永哥儿潜伏好位置，永哥儿还是一连放跑了好几只野鸡。不是把箭射到树上，就是被荆棘和树丛挡了，一早上下来颗粒无收。
最后还是程铎怕他沮丧，趁着永哥儿瞄准没注意，用铁枪拍了颗石子过去，那石子打中野鸡脖子，正好让永哥儿一箭射穿翅膀。
“中了。”
程铎一边装作惊喜，一边飞身上前定住还在不停扑腾的野鸡，转头笑道：“你第一次打的猎物，想怎么吃？”
他空间里有锅有调料，找个有水的地方就能生火。
永哥儿高兴坏了，先宝贝地收回自己箭，然后抓着那野鸡的翅膀提起来：“整只炖了吧，我之前给你的笋干、香菇和板栗空间里还有没有？塞进肚子里一起炖了，再沾馒头吃。”
“好，听你的。”
永哥儿第一次打到猎物，又下厨喂饱了程铎，信心大增，吃完就要继续打猎，还是程铎把他拦住了：“你累了，先休息”
他收好东西，又拿出防尘垫铺上，还顺手拿了床薄被：“躺下睡会儿？”
永哥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们到底是上山打猎的，还是进林子里来游玩儿的？不过他确实有点累了，看见程铎拍着那软乎乎的垫子招手，红着脸坐了上去……
两人在林子里玩儿了一天，因为程铎有心放任，他们猎物没打到几只，在林子里採的野菜和山珍倒是挺多的。
程铎给永哥儿装了大半进背篓，让他带回了家。
第二天，永哥儿在院子里铺了张旧凉席，把他们菜的野菜和蘑菇都摆了上去，放在太阳底下晒。
因为院子里还散养着一群鸡，永哥儿怕它们来啄了吃，就捧着双颊坐在屋檐下，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昏昏欲睡。
他昨天在山上跑了一天，回来已经很晚了。今天又担心这些菜，大清早就爬起来处理晒干。
这会儿半上午太阳照得人眼花，正是瞌睡的时候。
永哥儿正迷糊，突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还以为沙杨又来烦他了，正想回屋拿弓箭……就看见推开院门进来的不是他以为的沙杨，而是雨哥儿。
“太阳这么大，你怎么来了？”永哥儿连忙端出小板凳，一边招呼雨哥儿坐，一边进厨房给他倒水。
自从上次一起买了小鸡，他们俩的关系突飞猛进。钱阿么又有心让两个哥儿走动起来，经常打着送东西的借口让雨哥儿上门，像今天，雨哥儿就又送来了一小簸箕煎鱼。
那鱼约莫手指长，有四五条，用豆油煎得焦黄。这东西在农村可是金贵玩意儿，更别提还用油煎了，永哥儿不敢要，连忙推辞：“这煎鱼你还是拿回去吧，太贵重了。”
雨哥儿细声细气地：“什么贵重啊，是我几个哥哥自己下河捞的，不值钱。再说我可不敢拿回去，我阿么会骂人的，你不要自己到他面前去说。”
因为一段时间的相处，雨哥儿在永哥儿面前开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你明知我不敢去……”永哥儿无法，只能收下了，他上门去找钱阿么，对方只会给他塞更多的东西，然后一个劲儿的感激他。
说实在的，他根本没做什么，而且还是雨哥儿来找他的时候多，两人就是在一起聊聊天，甚至雨哥儿还会帮他干活儿。
永哥儿收下了煎鱼，就在心里估摸着要送什么回礼好，钱阿么客气，他也不能占人便宜。
永哥儿把煎鱼放进厨房阴凉处，拿着簸箕回来重新坐下，就听雨哥儿突然道：“你听说了吗，你大伯娘又给丰哥儿安排亲事了。男方据说是猪肉铺洪老板的本家，洪老板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家底丰厚的堂侄。”
“有这种事？”永哥儿最近不怎么在村里走动，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我阿么说，你大伯娘见人就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丰哥儿要当少奶奶了……”雨哥儿抿了抿唇，没说的是，他阿么气坏了，诅咒吴桂花肯定又找了个骗子。不然好好儿的大户人家，干嘛看上丰哥儿这个坏了名声的哥儿！
说实在的，他心里也难受。丰哥儿跟他一样坏了名声，可丰哥儿转头就找了好亲事，他却无人问津。雨哥儿最近经常想，哪怕让他嫁个鳏夫也好，他不想成为一家子的拖累了。
雨哥儿叹了口气：“为什么哥儿就一定要嫁人呢，我听说州府里的哥儿还能娶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想娶妻？”永哥儿惊讶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哥儿还能娶妻！他们村子里的哥儿，好像都只有嫁人的，哥儿娶了妻，靠什么养家糊口？
不怪永哥儿大惊小怪，村里人都是以种地为主，汉子才是壮劳力。加上农村为了争水，争粮食，甚至一点野菜都能打起来，哥儿力气小，根本不顶用。
这谁家要没个顶门立户的，大家都瞧不起，有些心坏的还专门欺负他们……
“没有，我不喜欢女子。”雨哥儿低了头，他就是不想被人议论了。听到州府的哥儿能娶妻，他就想着自己也能顶门立户就好了，并不是因为喜欢女子。
永哥儿很理解雨哥儿：“那些都是传言，当不得真，你早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你看看我……”
“你怎么样？”雨哥儿一听来了精神，刚刚的沮丧好像假的一样。
不得不说女子和哥儿都是八卦的，这会儿小伙伴有情况，雨哥儿连自己的心情都顾不得了。
永哥儿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挽救道：“我，我是说，我以前那个样子不好看……”
“永哥儿，你可别想瞒我，你昨天跟谁出去了？我早上和下午来了两趟你都没在家。”雨哥儿想了想，皱眉猜了一句：“难道是沙杨？”
“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我烦他了！”雨哥儿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你就好。”雨哥儿松了口气：“我前些日子看到沙杨和他爹出去了，回来买了很多东西，好像有红布什么的，看起来像是要办喜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永哥儿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沙杨四五天前还来纠缠他呢，这么快办喜事，他要娶谁？
而且怎么一个个都要成亲了，现在根本不是成亲的好时候，他们村里人只会选在麦收和年前办喜事，谁会选在大热天办？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丰哥儿出嫁当天，李满仓和吴桂花来请他过去观礼时达到了顶点。
永哥儿警惕道：“我爹走之前说过了，他要跟你们断绝关系，没他的允许，我可不敢跟你们一家来往，我爹会生气的。”
吴桂花显然有备而来：“永哥儿，你还记仇呢？之前的事是大伯娘不对，大伯娘给你道歉好不好？大伯娘求你了，丰哥儿的喜事一辈子就这一次，你爹和你大哥二哥都不在，大伯娘不请你请谁啊，你们一家总不能一个都不出现吧？”
李满仓也道：“老二之前说的那都是气话，要不然你就去这一次，在亲家面前给丰哥儿充充场面，其他的我们都不要求你了。”
“对呀，今天我们家办喜事，院子里都是人，难不成我们还能当着大家的面害你不成？”吴桂花说着说着，就要给永哥儿跪下了：“大伯娘给你跪下了，你要打要骂，过了今天我都依你……”
吴桂花和李满仓越是低声下气，永哥儿越觉得他们这样有诈。
他是二房的人没错，可他出不出现，真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完全可以找个他跟他爹一起出门了，不在家的借口搪塞过去。
村里人虽然会议论，但是他爹放话的时候他们议论得还少吗，他去了难道就能堵住村里人的嘴了？
何况接亲的队伍过来，很快就带着新娘走了，真没那个功夫跟村里人闲聊。
而且吴桂花素来争强好胜的一个人，竟然给他跪下了……永哥儿觉得毛骨悚然，想也不想就要退回院子里关门。
哪成想李满仓和吴桂花对视一眼，见一计不成，双双扑了上来，根本没给他时间反应。
吴桂花手里还拿着一根湿帕子，永哥儿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捂得晕了过去。
吴桂花埋怨道：“我就说直接把人撸过去得了，你们非要老娘来求他，浪费时间！”
“那不是丰哥儿说，让人亲眼看见他走进去，抢婚的说法更值得那啥、值得信嘛！”李满仓皱眉：“别废话了，去把草笼里的背篓弄过来。”
幸好他们做了两手准备，这会儿直接把人迷晕了也不怕。
回去的路上，偷偷摸摸的两人还遇到了一个下地的村人——
那人问：“满仓，你们两口子今天不是办喜事吗，大清早去哪儿了？”
吴桂花一脸慌张，还是李满仓按住她回了一句：“买、买菜去了。”
那村人看他背着满满一背东西，好像很沉的样子也没多想，说了两句喜庆话就走了。
两个人心里害怕，连请人家来喝喜酒的客套话都忘了说。
“怎…怎么办？”
“回家，不要慌。”李满仓力持镇定。
两人从后门回了家，一路把永哥儿背进了后面柴房里，丰哥儿进来给他换衣服，埋怨道：“不是商量好了，说几句好话把他骗过来吗？”
吴桂花闻言也不高兴：“老娘都快给这小兔崽子下跪了，他就是油盐不进，老娘能怎么办？”
“算了，算了，丰哥儿赶紧给他换衣服。”李满仓赶紧拦住他们，时间不多了，再让他们吵下去就该引来人了。
偏偏他想什么来什么，李长生找不到人，推门进来就看到了柴房里的场景：“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竹篓背人是真实发生过的，某个大案里有介绍，不过人家背的不是活人。


第 58 章 怎么还有一个？
吴桂花赶紧上去捂着大儿子的嘴：“长生你要死啊, 嚷嚷那么大声干啥，生怕外头的人听不到？”
她一边叱骂，一边用力把李长生拖进来, 李满仓配合默契地关了门, 并且整个人挡在门后。这样一来, 就算柴房门有缝隙，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了。
“娘，永哥儿怎么在这儿, 他、他为什么一直不醒？”李长生问出这话，嗓子已经绷紧了, 他是憨，但是不傻。他们说话的功夫，永哥儿躺在麦梗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不是睡着了。
他又看向丰哥儿刚从包袱里掏出的喜服，又看看他身上穿的，惊愕道：“丰哥儿，你手里怎么还有一套喜服，你…你想干啥？”
吴桂花见瞒不下去了，用力在大儿子后脑拍了一下：“还能干啥，让永哥儿代替你弟弟嫁给那个傻子！”
“娘, 你们怎么能这么干？”李长生不敢置信。
“为什么不能，爹是永哥儿的大伯, 二叔不在，他身为长辈当然可以帮永哥儿安排亲事！”丰哥儿这会儿已经偏执了, 说起这话理直气壮的, 一点愧疚都没有。
“可、可是二叔……”
“你二叔不一定回得来呢, 洪家的亲事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永哥儿嫁过去又不吃亏。”吴桂花厚颜无耻地道。
“可那洪家的亲事，定的是丰哥儿！”
时间紧迫，吴桂花不想跟他掰扯了，直接道：“长生，你忍心让你弟弟嫁给傻子？
“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永哥儿嫁到洪家，他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干活，肚子也能吃饱了。洪家儿子多，你那个混账堂弟回来也不敢上门去招惹，总比嫁到我们村儿受气强。”
李长生心里一阵天人交战，虽然他明知他娘这样说是不对的，可看着亲弟弟期盼的眼神，还有爹娘对他满脸的失望……李长生又开始觉得愧疚起来，他觉得爹娘和弟弟这样打算似乎也没错，他们也没害永哥儿不是吗？
洪家老幺虽然傻是傻点，但是身强体壮的，又喜欢长得好看的哥儿，凭永哥儿的样貌，哄住他肯定不是问题。
何况洪家那么有钱，永哥儿一嫁过去就吃穿不愁。比起夫家被两个堂弟纠缠要钱，永哥儿夹在中间两边受气，这样的结果还算好的……
李长生本就意志不坚，被吴桂花和丰哥儿的一通歪理洗脑，心里的天平也开始倾斜起来。虽然他隐隐约约还是有点良心不安，可在私心的影响下，李长生选择了忽略过去。
“长生，娘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吴桂花见大儿子表情松动，欣喜地夸了一句。李满仓也满是欣慰地拍了拍儿子，招呼他跟着自己一起出去。
这时候时间还早，李家的亲戚就算来了一些，也都在厨房帮忙。吴桂花出去之后，又借口发糖，把乱跑的小孩子引到了前院。
这年头发糖可不止吸引孩子，从三岁的小崽子到六十岁的老人，听到有糖拿都没有不跟着跑的。
吴桂花一边发糖，一边龇牙咧嘴，她今天可是大出血了。一会儿迎亲的人来了，她还要想办法遮掩，幸好洪家给的聘礼多，不然仅凭他们现在这点家底，丰哥儿的谋划根本成不了！
丰哥儿抓紧时间给永哥儿换好喜服，又简单上了妆，然后由李长生背进了新房藏起来。
期间有个从厨房出来，从后门去地里摘葱的婶子看见哥俩这样，不解地问：“长生，你这时候背着你弟弟出来干嘛呢？”
李长生僵住了，躲在柴房里的丰哥儿也急得不得了，生怕他哥不会说话漏了陷儿。
“我…我们……”
那婶子见多识广，没等李长生支吾出个答案，自己问了：“是不是丰哥儿要上茅房，又怕踩脏了新鞋？你们这样是对的，新鞋子穿上了不能下地走路，不然不吉利。”
“嗯，嗯。”李长生胡乱点了点头，背着堂弟飞快地跑了。
“长生这小子，这么慌干什么。”那婶子，转念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又拍了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心，我得赶紧下地摘葱去……”
等那婶子走了，丰哥儿才从柴房出来，做贼一样地溜回了新房。
他们先把永哥儿藏了起来，然后再由丰哥儿露面给大家看，等时候差不多了，吴桂花再从外面进来说迎亲的人来了。
这时候的人为了瞧热闹，还有争抢迎亲队伍洒的铜钱，队伍还没进村呢，所有人都跑去瞧热闹了。
另一边的沙家看见迎亲队伍，心里也嘀咕地很。可谁让吴桂花说堂哥儿俩感情好，想要一天办，而且一天办他们家也能省点钱。
吴桂花这种想法不难理解，她只是永哥儿的大伯娘，又不是亲娘，肯帮忙操持亲事已经很好了。他们家沙杨又催得急，什么都愿意答应，沙杨他娘虽然为此很不高兴，可唯一的儿子被小妖精迷住了，她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有等对方嫁进来，她再来好好儿磋磨一番，不然等儿媳立稳了脚，她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地位！
洪家因为离得远，队伍天不亮就出发了，终于赶在了第一个吉时。李长生把人背出去的时候，花媒婆和吴桂花一左一右帮忙扶着，花媒婆感觉手底下的胳膊软绵绵的，心里就是一“咯噔”。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吴桂花，就看到对方借着衣袖遮掩，偷偷递过来一小块散碎银子，直往她怀里塞。
那银子足有一二两，花媒婆看得眼睛都直了，没有多犹豫，很快捏着鼻子收了。她就说嘛，吴桂花怎么会那么好心，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花媒婆也不怕吴桂花反咬，庚帖上写的是永哥儿的名字，他们自己做主换了人可不关他的事！
同时花媒婆也很疑惑，不是说丰哥儿的亲事很好吗，洪家是大户人家，这迎亲的新郎官看着也没毛病啊，怎么就闹得要换人了？
花媒婆不知道，洪老幺的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架着他，不让他说话，也不准他乱跑。同时迎亲的人也尽量帮忙掩饰，他们可不想洪家宝丢脸丢到别村来了，都是一个姓的，被人议论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洪老幺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想挣扎哭闹，他大哥赶紧警告说：“娘出门的时候怎么告诉你的，你在外面吵闹，回家就没有你喜欢的核桃酥吃了。”
洪老幺长得胖乎乎的，但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听完就说：“我不闹了，大哥，我要吃核桃酥。”
“回家再吃，你听话，回家就有了。”洪四哥也在耳边低声安抚。
“我现在就要吃……”洪家宝挣扎了一下，声音也大了起来。
洪四哥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和大哥把你的核桃酥吃光，一块都不留给你！”
洪家宝眼泛泪花，但见两个哥哥丝毫不让，并不像娘一样他哭闹就什么都给了。加上他抢得过娘，两个哥哥他却是怎么都抢不过的，只能忍着委屈说：“我听话，你们别抢我的核桃酥……”
“听话就把眼泪收回去。”
洪家为了以防万一，请来的本家小子不少，就这样在众人的遮掩下，他们顺利完成了迎亲。
为了迎亲好看，洪家特地准备了驴车，还在门帘处搭了鲜艳的红布，因此永哥儿一动不动地躺在驴车里，洪家人丝毫不知。
期间洪家宝几次吵着要看自己的夫郎，都被他大哥和四哥阻止了。
另一边，沙家也在第二个吉时接走了丰哥儿。
李家的亲戚没收到消息，看到李长生背出第二个新人都懵了：“怎么还有一个？”
“丰哥儿不是被迎亲的人接走了吗？”
“这是永哥儿，他爹不在，永哥儿着急出门，才求到了我当家的头上。我当家的念在亲戚一场，我们又要给丰哥儿办喜事，干脆一起办了。”
吴桂花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绝了，这话说得好像永哥儿多等不及，连亲爹都不管了一样。
但她这解释也不算出错，毕竟永哥儿年纪不小了，沙杨条件又着实不错，永哥儿想早点嫁人也能理解。就是吴桂花这时候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看来是不满很久了，难怪之前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呢。
你想啊，大房两口子嫁哥儿，要让二房的哥儿沾走一半的光，是他们也不愿意帮忙宣扬！
盖头下的丰哥儿浑身紧绷，一个字不敢说，并且还要模仿永哥儿，装出一副中了迷-药，手软脚软的状态。
说来也是巧，程铎顾念着永哥儿昨天在山上跑累了，想着让他休息一下，没打算过去找他。
听到村子里敲锣打鼓的动静，他还觉得心烦，因为这样他晚上想去找永哥儿就更不容易了。村里人喜欢瞧热闹，说不定还要闹洞房什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另一边钱家，钱阿么看完热闹回来，有点不高兴地道：“永哥儿怎么这样？要嫁人不告诉我们就算了，还请吴桂花帮忙操持！他难道忘了吴桂花是怎么从他们家偷东西的了？”
“什么永哥儿嫁人，他嫁给谁？”雨哥儿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不是那个围着他转的沙杨！”
“不可能，我昨天去找永哥儿，他对沙杨烦着呢，怎么可能转头就嫁了？”雨哥儿心思敏锐，他感觉得出来，永哥儿应该另有喜欢的人，他问的时候永哥儿耳朵都红了，只是藏着不肯告诉他。
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沙杨，永哥儿对沙杨不喜是实打实的，再说都要成亲了，他也没必要在自己面前演戏。
“怎么不可能，你阿么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能有假？”
“肯定不是，我，我出去看看！”雨哥儿心里乱糟糟的，说了一声就跑出了门。他先去了李满仓家，躲在外头张望了一会儿，见迎亲队伍已经去了沙家。他踌躇了一会儿，实在没勇气过去。
想了想，只能先去永哥儿家看看。
他到了永哥儿家，正好遇到了来找人的山娃子：“山娃子……你也是来找永哥儿的？”
“嗯。”山娃子皱着眉头：“我听到永哥儿成亲了，偷偷去沙家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说，还把我的手甩开了……”
这也就算了，那花媒婆看他跟永哥儿说话，很紧张地过来把他带走了。
山娃子初时很难受，离开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他又怕自己乱说话坏了永哥儿的好事，只能先过来看看情况。
两人试着推了推永哥儿家的院门，那院门只是虚掩着的，并没有上锁。
他们走进去，顺着痕迹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有淘洗好了，但是还没来得及下锅的米。
山娃子虽然惊讶永哥儿吃得起这种好米，但如今更重要的是永哥儿洗好了米，竟然任凭锅里烧干了都没下锅煮，走得再急也不至于连火都不撤吧？他就不怕烧了自家房子！
雨哥儿眼皮跳了一下，转头看着山娃子：“怎么办？我们要告诉三爷吗……”
可李满仓始终是永哥儿的大伯，他如果真的强行替永哥儿安排了亲事，如今礼也成了，三爷也管不了吧？
山娃子迟疑了一下：“我知道有一个人，可是去找他试试。”
跟雨哥儿不同，山娃子觉得沙家那个不是永哥儿。他跟永哥儿太熟了，他不是那种飞上枝头就不认人的哥儿，而且仔细回想，那只手上好像没有熟悉的老茧……
永哥儿之前神秘消失了几天，程铎也不在家，他总觉得这两人是一起的。
加上永哥儿回来之后一直很高兴，不仅自己吃得好了，他上次来借粮的时候，永哥儿还额外送了他一些干菜和熏野猪肉，说是给他弟弟妹妹补身子。
还有这米和这崭新的铁锅，不可能是沙杨从他那铁公鸡的娘手底下抠得出来的。这么大方的人，他从头到尾只见过一个……
“谁？”
“咱们村新来的猎户。”


第 59 章 永哥儿，你等我一下。
雨哥儿和山娃子一大一小赶到程铎家的时候, 程铎正提着打猎的工具，准备上山。好在两人来得及时，将他撞了个正着。
“你们是来找我的？”程铎见这两人来了又不说话, 只好主动询问。
雨哥儿第一次正面对上程铎, 吓得脸都白了, 不自觉地缩到了山娃子身后。
山娃子也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程铎愿不愿意管“闲事”。山娃子踌躇了一下，硬着头皮把永哥儿今天莫名其妙成亲, 还有他在沙家的怪异行为说了。
他以为程铎就算愿意管，也只是随手帮个忙, 但他没想到程铎听完直接变了脸：“你说什么，今天成亲的是永哥儿？！”
开什么玩笑，永哥儿昨天还跟他在一起！
程铎当下也顾不得打猎了，借口回院子拿武器，其实是把空间里的铁枪抽了出来，提在手里一脸气势汹汹步下台阶：“走——”
山娃子和雨哥儿对视一眼，不知怎么，突然像是找到了靠山，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了后面。
程铎提着铁枪闯进沙家，沙家前院正在待客, 满院子都是人。但看到他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没有一个人敢拦。
程铎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 来到了新房门口。山娃子和雨哥儿，包括沙家看热闹的宾客, 都一脸好奇地跟了过来。
众人窃窃私语：“出啥事了？”
“猎户怎么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沙三家怎么惹着他了？”沙三就是沙杨他爹, 说来也巧, 沙二叔就是沙杨的二伯。
沙二叔想着自己和程铎有几分交情，疾步过来挡在了新房门口，好言相劝道：“程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今天是我侄儿沙杨的好日子，你若是来喝喜酒的，我们欢迎……”
“沙二叔，得罪了。”程铎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告罪一声，直接抓着沙二叔把他提到了一边，然后长腿一跨就进了新房，直奔屋里的新人而去。
新房里，花媒婆早就出去吃喜酒了，屋里只有顶着盖头坐床的丰哥儿。丰哥儿听到外头的动静不对，连忙装晕地靠在了床头柜子上，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猎户你干什么？！”“别碰我的夫郎！”匆匆赶来阻止的沙杨一家看到程铎作势要挑盖头，俱都又惊又怒，连忙喝止。
程铎已经认出眼前盖着盖头的哥儿不是永哥儿，身形不对，这人肩膀比他们家永哥儿宽，腰没他细，腿更没他长……
程铎知道古人挑盖头的规矩，因而就算铁枪已经触到了盖头边缘，还是收了回来。他铁枪一横，指着沙杨：“过来把盖头揭开。”
“凭、凭什么？”沙杨吓了一跳，被程铎的气势所慑，脖子前面又是锋利的铁枪头，他双腿已经不自觉开始打颤了。
沙杨娘站出来挡着儿子：“就是，凭什么？！现在吉时未到，不能揭盖头！”
“少废话，让你揭你就揭！”程铎像抓小鸡崽似的，一把把沙杨抓了出来，推搡到了“昏迷不醒”的新夫郎面前，沉喝一声：“快揭！”
沙杨平时被爹娘宠着，看似任性妄为，但那都是有人兜底的情况下。如今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帮忙，程铎又黑着脸，抓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沙杨手臂一抖，飞快地把盖头揭了下来。
“你这猎户怎么回事，我们又没请你，你怎么能进来捣乱啊——”沙杨娘指责的话未说完，看清床头昏睡的人是谁，倏地像被捏住了脖子，惊声叫道：“丰哥儿？怎么会是丰哥儿，我们聘的明明是永哥儿！”
听清沙杨娘的话，后面挤不进来看热闹的宾客们一阵大哗：“什么，沙杨娶的是丰哥儿？”
“不是永哥儿吗？”
沙杨也懵了，急忙抓住丰哥儿的肩膀使劲摇晃，想把他喊醒：“怎么是你，我的永哥儿呢？！”
程铎本来就满身火气，听到这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棍抽到沙杨屁股上，把他抽开。然后拿铁枪对着丰哥儿，凶巴巴地道：“还装是吧，昏睡之人眼珠子根本不会像你一样乱动！你再不睁眼，我就在你肩膀上捅个窟窿了！”
丰哥儿僵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醒来，谁知下一秒就感觉肩膀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吃痛地睁开了眼睛：“我，我醒了，我刚刚真的晕过去了，没有装……”
“嗤，晕过去的人醒来不问怎么回事，开口就说自己没有装，你骗鬼呢！”程铎嗤了一声，懒得跟他废话：“永哥儿呢？”
丰哥儿被锋利的铁枪对着，喜服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迹，他吓白了脸，结结巴巴地道：“他，他抢了我的亲事，去了洪家……”
“好一个贼喊捉贼！你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知道永哥儿抢了你的亲事？这恐怕是你们家一早就商量好的吧！”程铎冷笑一声，收起铁枪转身就走，他还要去追永哥儿，没功夫跟他们掰扯。
若是永哥儿出了事，他会让他们知道算计他的人有什么下场！
“不是，我猜是这样……”丰哥儿心慌之下说漏了嘴，被程铎说穿心跳快吓停了，连忙补救。
他们是这样计划的没错，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十分刻意了。
明明他们之前计划好的，只要他把今晚洞房混过去，明天再装作睡醒认出沙杨就好了……这姓程的猎户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和沙杨只拜了堂，还没有洞房呢！
他该怎么办……
“沙杨……”丰哥儿委屈地看向沙杨，哪知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给老娘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沙杨娘一个不留神放跑了儿子，只能揪住丰哥儿的衣襟质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丰哥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除了可怜兮兮的说不知道，别的一句不肯多说。沙杨娘问得急了他就哭，反正沙杨娘不像程铎一样喊打喊杀，只是过来捏他的手臂丰哥儿还是敢躲的。
沙杨的六个姐姐也堵着花媒婆，让她给个说法。
花媒婆有苦难言，只能拼命解释自己给沙杨说的确实是永哥儿，有庚帖为证，为什么换人了她也不知道……
另一边，沙杨追着程铎出了门，他爹和沙二叔，还有沙家亲朋里的年轻汉子都跟了出来。只是他们脚程没有程铎快，转眼就没了他的踪影。
雨哥儿身体弱，不敢离开村子。山娃子倒是想追，但他想了想没跟着去，而是转身带着雨哥儿去了李三爷家通风报信。
山娃子是个机灵的，赶在李家倒打一耙之前，把自己和雨哥儿怎么发现不对，然后去找程铎，还有刚刚在沙家的一切都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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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家的迎亲队伍走得并不快：一是驴车里多了新夫郎，遇上路不好走的地方，只能由洪家的本家小伙一路帮忙抬过去；二是洪家宝闹腾，他一会儿嫌太阳大，一会儿嫌走太多路脚疼，尽管洪大哥和洪四哥一路好言哄着，这回程的路也快不起来。
就在洪家的队伍停下来休息，洪家宝第三次吵着要看夫郎的时候，洪大哥和洪四哥终于觉察出不对了。
这么热的天，新夫郎在驴车里一个时辰了吧，他们请他出来透透气，他不吭声还能解释成害羞。但是连水都不喝，正常人怎么忍得住？
洪家宝又在一旁吵着要看夫郎，洪大哥和洪四哥对视一眼，终于带着弟弟去了驴车。车帘掀开，车里的永哥儿因为闷得难受，已经蹭开了盖头。
他这会儿半阖着眼睛，脑子昏昏沉沉的，几次想撑着自己起身都没成功，反倒出了满头的冷汗。
于是洪家宝兄弟掀开车帘，看见的就是满身红衣的哥儿躺在车厢里，俊脸雪白，乌黑的湿发贴在额头上，正用力睁着漂亮的眼睛看他们。
他鼻梁翘挺，嘴唇嫣红，侧脸看人的样子不但不显狼狈，反而有让人神往……
洪大哥和洪四哥被镇在了当场，一同被镇住的还有躲在后面偷看的洪家小伙子们。
只有洪家宝傻乎乎地道：“你，你就是我的新夫郎吗？你真好看！”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摸永哥儿的手，永哥儿瞪大了眼睛，想抬手把他拂开，却苦于浑身瘫软，使不出力气。
洪家跟来迎亲的小伙子大都未婚，看到傻子洪家宝娶了个天仙一样的夫郎，心里都艳羡不已。看到洪家宝当众摸他的新夫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高声起哄起来：“哦，摸新夫郎啰~~”
关键时刻，程铎及时赶到，推开众人，抓住洪家宝的手将他拨开了。
“你谁？”洪大哥及时接住自己的幺弟，皱眉问。
永哥儿看到程铎，眼神蓦地亮了起来，紧绷的身子不知不觉放松，在程铎伸手来扶他的时候，安心地靠进了他怀里。
“程…铎……”永哥儿艰难地动了动唇，声如蚊蚋。
他鼻子有点发酸，他就知道程铎一定会来找他！
“还好吗？”看到永哥儿安然无恙，程铎也松了口气。
永哥儿艰难地摇了摇头，对着程铎扬起了唇角。但是看清身上的红喜服，很快又懊恼地皱了眉，他一辈子只想穿一次喜服，而且是跟程铎一起穿！
“你你你，你怎么抱我的夫郎，我娘说了，我的夫郎只有我能抱！”洪家宝气坏了，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前分开两人。
程铎直接一手薅住他的脖领子，把人给丢了回去：“谁是你夫郎，永哥儿明明是我的！”
因为心里有气，程铎直接把眼前碍眼的家伙丢了个大马趴。洪家宝何时被人这样打过，趴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大哥，四哥，他，他打我！”
程铎：“……”
洪大哥：“你怎么能打人……”
“好啊，这家伙是奸夫，不但抢亲还打人，他是看不起我们洪家人！”洪四哥气愤地道，洪家的小伙子们年轻气盛，看到洪家宝挨打，也纷纷同仇敌忾起来，捏着拳头、拿着扁担就围上来想要教训程铎。
“奸夫该死！”
“这哥儿恐怕也不干净了，他们骗婚！”
“打死他！”
洪大哥：“等等，先把话清楚！”
可惜没人理他，以洪四哥为首的小伙子们已经冲上去了。
程铎一脚踢开洪四哥和另一个人，转身把永哥儿扶靠到车壁上靠着：“永哥儿，你等我一下。”
“别……”对方人多势众，永哥儿怕程铎吃亏，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因为使不上力抓了个空。
转眼再看的时候，程铎已经挥舞着铁枪，打得洪家人哭爹喊娘了。
永哥儿：“……”
洪大哥：“住手，有话好好儿说！”
程铎确实要好好儿说，不过这些人上来就说他是“奸夫”，还说什么哥儿不干净了，他们才不干净了！
他还是把他们打一顿，再好好儿说吧！
于是沙杨父子、沙二叔带着亲朋赶来，看见的就是洪家人躺了一地，哀鸿遍野的场面。
沙家众人：“嘶——”


第 60 章 你当大家都瞎了吗！
洪大哥站在一旁, 看着四弟和同族小子转眼间就躺了一地，不知该庆幸自己没有上去挨打，还是该脸红自己置身事外了……
就挺尴尬的。
但他上去除了一起丢人, 好像也没有别的用处。眼前的男人简直像个无人能挡的杀星, 一柄铁枪舞得虎虎生风, 打在肉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听得人牙疼。
事实上除了洪大哥，地上的洪家人感觉浑身哪儿都疼！
“大哥……”洪四哥扶着被打疼的屁股坐起来, 委屈地喊了一声大哥。然后就见自己最小的傻弟弟飞快地爬起来，一头扎进了大哥怀里：“哇, 大哥他好凶，他打四哥！他还打家宝……”
说到后面又抬起头偷瞄程铎，发现对方正看着他，害怕地不敢说话了，抖着脸颊上的肥肉躲到了洪大哥身后。
“这位……”洪大哥开口。
“我叫程铎。”他用下巴点了点洪家宝，眼神微微发冷：“令弟似乎心智不全，这样你们还给他娶媳妇儿？！”
程铎是现代人，对于古人给傻子娶妻的做法根本就不赞同，更何况是他的永哥儿差点嫁给了这个傻子！
洪大哥听他语气似乎有指责他们骗婚的意思，马上道：“我们两家定亲前可是相看过的, 李长丰自愿嫁给我弟弟，我们可没有逼迫他！”
“那就对了, 你们定的是丰哥儿，这车里坐的是永哥儿, 永哥儿是我们家给我定下的夫郎。”沙杨忍不住插嘴道。
程铎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闭嘴, 永哥儿不会嫁给你！谁答应你的提亲你找谁, 永哥儿他爹还没死呢, 李满仓一个分了家的大伯，伸不了那么长的手管他的亲事！”
“那，那又关你什么事？”沙杨鼓起勇气，看到永哥儿虚弱地靠在车后，既想过去又怕程铎手里的大铁枪。
那玩意儿打人太疼了，他有预感自己敢靠近，程铎绝对打他没商量！
“永哥儿他爹离开之前，已经把永哥儿许给我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程铎语出惊人，说完也不再管其他人，径直走向永哥儿。
他趁着转身的空档从空间里取出水囊，假装是从身上衣襟里拿出来的：“来，永哥儿，喝点水，你中了药，多喝水才好早点恢复力气。”
永哥儿闻言，连忙张开嘴让程铎给他喂水。程铎怕他呛到，只把水囊倾斜了一点，但就算是这样，浑身无力的永哥儿还是呛到了：“咳、咳咳咳——”
“慢点。”程铎给他拍了拍背，又给他擦了擦脸颊的水渍。
“嗯……”永哥儿不好意思极了，程铎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而且还给他喂水，叫他不脸红都难！
可是程铎毫不在意，永哥儿也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垂眸盯着水囊喝水。
两人之间亲昵自然的举动，没有长时间相处的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默契。
沙家众人目瞪口呆！虽然还是怀疑程铎的说辞，但永哥儿明显对他是毫不防备的，难道他真的要给程铎做小？
沙杨是这么想的，也不甘心地问出来了。
程铎道：“我要娶永哥儿，自然不会让他受委屈。而且现在你们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我和永哥儿吧？永哥儿是受害者，他可没答应嫁给你们任何一个。”
沙杨心头瞬间凉了一半：“可、可是李家大伯同意了……”
“李满仓同意的，你就去找他。对了，你已经跟他们家李长生拜堂成亲了是吧？”程铎冷眼看看沙杨，又看看另一边的洪家人，转头对着洪大哥道：“看来你是知道永哥儿不是李长丰。”
程铎用的是肯定句，因为他们动手之前洪大哥明显想说什么，可惜洪四哥等人没给他机会。
洪大哥尴尬道：“是，李家过来相看的时候，我陪着家宝见过他们家的哥儿，不是车上这个……”
他当时一眼就看出不对了，只是永哥儿实在太俊俏，他一时惊讶，加上众人起哄，就没来得及说。
当然，是真的没来得及，还是想将错就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洪大哥话音刚落，洪家宝就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服：“我要车上这个当我的夫郎，这个好看！”
程铎闻言脸一沉。洪大哥心知不妙，赶紧皱眉喝止：“胡说！庚帖定下的夫郎，是哪个就是哪个，哪能随便换的！”
沙杨精神一振：“就是，庚帖定下諵砜的哪能换，我跟永哥儿都交换庚帖了！”
他眼含希冀地看向永哥儿，这时候永哥儿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至少是可以说话了，他毫不留情地告诉沙杨：“程哥已经说了，我和他的亲事是我爹同意的，别人答应了什么与我无关。而且李满仓和吴桂花给我下药，让我替嫁，我恨死他们了。”
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永哥儿说完脸上有点发热，垂下眸子眨了眨眼睛。
好在程铎没让他尴尬太久，很快就把他抱扶起来，背到了身上。他想走，其他人也不敢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铎把永哥儿带走。
沙家一众亲朋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看着地上洪家人的惨样，他们也不敢拦啊！
沙杨爹脸色黑沉：“回去再说！”
看了真正被下药的永哥儿，再看李长丰拙劣的掩饰，他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都被骗了！
他回去再跟李满仓和吴桂花算账！
这场闹剧的三方一下子走了两方，洪大哥见状也不敢耽搁，一边让受伤较轻的人回家知会爹娘，一边带着其他的人追了上去。
洪四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旁边，苦着脸道：“大哥，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他大哥要是早点说弄错了人，他们又怎么会一口一个“奸夫”，就更不会被那个黑脸汉子打了。
洪大哥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想说，你们动手太快了！”
洪四哥等人：“……”
其实若不是那程铎太能打，他们将错就错，把人带回去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古代还有在路边看上了哪家姑娘，把人强行抢回去的，说到底谁家的壮劳力多，谁的拳头大就能掌握话语权。
哪知碰上程铎这个不按规矩来的，他们二十多个人都打不赢人家一个，就算觉得冤枉想说理，说出来也够丢人的！
不过这样一来，洪家的众人也恨上了罪魁祸首李满仓一家。你家哥儿金贵不想就不想嫁吧，这婚事可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他们可没有逼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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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铎背着永哥儿，很快回到了羊儿村。正好李三爷让山娃子在村口等人，见状程铎也没有带永哥儿回家，而是去了沙家。
这时候沙杨娘已经带领沙家众人跟李满仓和吴桂花撕扯了一阵，双方都很狼狈，又没了力气，只能站在院子里打打嘴仗。
吴桂花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我家丰哥儿已经跟沙杨拜堂了，洞房也入了，盖头也掀了，他就是沙杨的夫郎了！”
“我呸！就你家这不要脸的丰哥儿，我们沙杨才不要！”沙杨娘骂完，看到程铎背着永哥儿进来，就傻眼了。
怎么背永哥儿回来的会是猎户，沙杨呢？他当家的呢？难道他们就这么看着！
让人更让在场众人震惊的一幕就发生了，只见程铎把永哥儿放到雨哥儿让出来的小椅子上，又去打了一盆凉水过来，掏出身上的帕子沾湿了给他擦脸和手。
期间雨哥儿想接手，还被他拒绝了。
永哥儿虽然耳垂通红，可也毫不避讳，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程铎，你这是……”李三爷身为村长，站出来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于是程铎又把先前定亲的说辞拿出来讲了一遍，并且因为李三爷知道一点内情，他还解释了一下：“其实我爹娘给我定的亲事已经作废了，之前我那姓魏的朋友过来，就是通知我此事的。”
李三爷不动声色，他当然知道李旺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如果永哥儿定给了程铎，他怎么可能只字不提！
李三爷浑浊的老眼看向永哥儿，就见他神情紧张地回望着自己，目露恳求。
他心里有底了，握拳轻咳一声：“既然这样，那你是愿意对永哥儿明媒正娶了？”
“当然！”
“三爷……”沙杨娘不敢置信，可是当家的和儿子都没回来，她也不知该不该争取，一时犹豫地很。
李三爷一边在心里暗骂程铎说谎眼不眨，一边还要替他们掩饰：“咳，你没听到吗，人家永哥儿的爹亲自给他定的亲事，李旺走时还特地来托我照看，此事我也是知情的……你们跟李满仓定的亲事不能作数。”
沙杨刚好进门听到李三爷说出这句话，当场面如死灰。他原本还怀疑程铎说慌，可是如今李三爷都证实了，永哥儿也不愿意嫁他，他还有什么好争的……
沙杨木着脸走进门：“那我也不会承认李长丰替嫁，他们这是骗婚！”
“沙杨，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丰哥儿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抓紧了他娘的衣袖，用力拽了拽。
吴桂花张口就道：“明明是永哥儿贪图洪家钱财，抢了我家丰哥儿的亲事！”
山娃子忍不住了：“你胡说，永哥儿有程哥这么好的亲事，他怎么还会想嫁洪家！而且程哥我进洞房找永哥儿，他还把我的手甩开了，他当时根本没事！”
“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有没有，请大夫来诊一下脉就知道了。”程铎打断道，他其实也不知道古代的郎中检不检查得出来迷药，可是总要把话说出来唬住人，而且：“究竟谁去买过迷药，我可以带李满仓一家和永哥儿一起去二十里坡的药铺挨个问，总能问出来！”
程铎眯了眯眼睛，盯着吴桂花等人：“若是去了二十里坡，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了。骗婚代嫁，下药抢强别人定亲的夫郎，至少也能让官府判个流放，去修修城墙什么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三爷，我看不用问了，明天直接去二十里坡，那里的主事大人总会明辨是非……”
就算不能，他出点银子也能让他聪明起来！
“这……”李三爷这回却没点头，他们村子里的事，只要没出人命，都不愿意惊动官府。何况官府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他可不想把整个村子的名声都拖进去。
李三爷面露犹豫，丰哥儿却误会了，他刚才听到“药铺”，又听到程铎描述的下场，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拼命抓着他娘：“娘，娘……你说句话啊！”
吴桂花衣袖都快被他拽烂了，意识到丰哥儿的意思，不敢置信地抬眼去看他。丰哥儿心虚地垂下了眼睛，可是拽着吴桂花衣袖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娘，你帮帮我，我将来会报答你的！还有我哥，等我站稳脚跟也会帮衬他的……”丰哥儿心急如焚，又拽了拽吴桂花的衣袖，催促着她。
吴桂花想到丈夫和大儿子，看到他们一个垂头丧气、满脸颓丧，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长生脸上甚至还有刚刚被打的血迹……
而大门那头，洪家人也追了上来，由洪大哥带着陆续进门了。
吴桂花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她颤抖地张了张嘴：“我，我不去二十里坡！我承认，迷药都是我买的，主意也是我想的。我当家的和长生都不知情，我就是看永哥儿不顺眼，想把他嫁给傻子！”
程铎无语：“笑话！吴氏，你以为你替这个白眼狼认了，他就会感激你了？还有永哥儿是被谁迷晕带走的，又是被谁背上了驴车，说他们不知情，你当大家都瞎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大家急，事情解决就成亲了……


第 61 章 你会后悔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附和：“是啊, 我早上下地还看到李满仓背个大背篓，我问他们两口子干啥去了，他们说起是买菜。后来我回头一想, 哥儿成亲这么大的事, 买菜头天不就该买好了吗？我当时看得很清楚, 那背篓可沉，李满仓都差点背不动。”
“还有这种事，我就说一早上没见过永哥儿, 出门的时候突然就冒出来了！”
“你那时候怎么不多问两句，说不定还能救下永哥儿。”
“我当时也没想着背篓里面装的是人啊！”
“这两口子简直黑心肝, 把亲哥儿嫁给沙杨，把侄哥儿嫁给傻子，真真打的好算盘！”
“花媒婆呢，这两桩亲事都是她牵的线，她最清楚不过了！”
花媒婆事发的时候就想溜了，可惜被沙杨的几个姐姐抓住。身上银子被人搜走了不算，这会儿头发散了，脸上的妆也花了，老脸上皱纹、香粉痕迹一道一道的，她甩着帕子哭天抢地道：“我确实冤枉啊, 庚帖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的，我怎么知道吴桂花中途想到换人？我承认, 我是收了她半两银子，可我以为那是谢媒礼……”
“呸！谁家谢媒礼给半两银子的, 五十文顶天了！我看你这老虔婆就是同伙！”沙家大姐唾了一声, 作势又要和沙二姐一起扑上去打人。
花媒婆怕了, 一边抬手阻拦, 一边坦白了：“我，我说错了，沙杨背人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吴桂花当时就塞给了我半两银子！天地良心，我就拿了她半两，而且之前确实不知情，这次我再说谎，天打雷劈！”
“哗——原来还给了封口费！”
“花媒婆都能发现不对，背人的长生难道不知道？”
李长生涨红了脸，哼哧哼哧地道：“我爹娘也是为了永哥儿好……”
“这话你自己信吗，嫁个傻子难道比嫁给我们沙杨好？”沙杨娘都快气笑了，这李长生平时看着挺老实，结果呢，不愧是李满仓和吴桂花的种！
“你才是傻子，我不傻！我娘说了，家宝不是傻子！”洪家宝听到“傻子”两字突然急了，趁着洪大哥不注意跑上前，踢了沙杨娘一脚。
沙杨娘一时不察，被她踢得坐倒在地：“哎哟！”
“家宝！”“娘！”
洪家和沙家因为这突发情况乱成了一团。
程铎这时也动了，他上前提起李长生，对准他肚子就是一脚：“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配说为永哥儿好！”
“长生——”李满仓和吴桂花急得大叫，双双扑向李长生，一看他嘴角溢出鲜血，吴桂花尖叫一声：“老娘跟你拼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程铎又是一脚将她踹了回去，刚好跌到李满仓身上，两人滚作了一团。
程铎扫了形容狼狈的三人一眼，突然笑了，用下巴示意他们往旁边看：“你们做这么多都是为了那个白眼狼，吴桂花还想为他担责。可是你们看，你们都为他挨打了，他也没想过来帮你们。”
丰哥儿僵硬地摇头：“不是…我，我刚才吓到了……”
“那你现在过来，替你爹娘和哥哥受着。”
“不，你不能打我，我是个哥儿，不是小子！”
“合着你爹娘和哥哥就活该被打是吧？”程铎嗤了一声，见李满仓和吴桂花两口子齐齐变了脸，神色怀疑地看向丰哥儿，又嘲讽道：“难怪你们想把这个白眼狼嫁出去呢，就这么个又蠢又毒的东西，害你们家破人亡是迟早的事……瞧瞧，这不就报应来了？”
丰哥儿害怕地直往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程铎没理他，转身走向李三爷，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李三爷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程铎不管那么多，转身回到永哥儿身边，伸手就将他抱了起来：“走，我们回家。”
永哥儿像个孩子似的坐在程铎手臂上，不自在地动了动：“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回家，回哪个家？
雨哥儿和山娃子，还有其他村里人都看着呢，程铎怎么能当众抱他……好吧，他其实也挺喜欢被程铎抱着的。
永哥儿想到自己还有个中了迷药的借口，于是红着脸，光明正大地环住了程铎的脖子。然后在雨哥儿揶揄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问：“你刚才跟三爷说了什么？”
“替你讨点赔偿，好当嫁妆用。”
“哦……”永哥儿以为就是要点银子，也没想那么多。嫁妆什么的，怪难为情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见程铎都跨出沙家门口了，又问：“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吗？”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剩下的那是他们三家的事……怎么，你想留下来看热闹？”
“不想！”永哥儿赶紧摇头，他可没忘了，自己今天上了洪家迎亲的驴车，程铎还发火揍了洪家的人……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等会儿那洪家反应过来，他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程铎轻轻一晒：“怕什么，再多人我都能把你抢回来。”
永哥儿一窒：“我，我也没有那么多人想抢……”
“还说没有？那沙杨喜欢你，傻子也喜欢你，你若是真的跟他们走了，我岂不是亏大了？”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媳妇儿，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若是换个时候永哥儿听到这话，肯定会心里打鼓，可是程铎说话的时候还在他屁股上拍了拍，语气轻松，明显说笑的。永哥儿怕不起来了，结结巴巴地提醒：“有、有人。”
“哪儿有人？这整个村子，还有隔壁村的，都跑去看热闹了。”
永哥儿：“……”
他们俩虽然走得猝不及防，可是因为程铎一直是人群的焦点，所以其实还有很多人注意到的。可是没人敢拦，沙家的人不敢，洪家的人就更不敢了。
跟他们不同，村里人倒是感兴趣得很，在两人走后议论纷纷——
“永哥儿什么时候跟猎户搅合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一直同进同出吗，自从永哥儿给他种菜，还帮他卖过肉！”
“这猎户之前还拿未婚妻的借口拒绝过丰哥儿呢，看来就是没看上。”
“废话，是我也看上永哥儿了，永哥儿好看，干活又勤快……”说这话的年轻小子被众人揶揄的眼神盯着，突然就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了：“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
大娘大婶们忍不住笑了：“我们知道强子你是打比方！”
“哈哈哈，强子才十五吧，就想着娶媳妇儿了？”
“可惜啰，就算李旺不嫌你年纪小，你也争不过那猎户……听婶子的，别去招惹那猎户，他厉害着呢，没看沙家和洪家都不敢拦他吗？”
“你看洪家那些小子脸上的伤，听说都是猎户打的。”
“哗，他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猎户一个？”
“沙家一起去的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
程铎带着永哥儿回到家，径直进了卧室，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剥他身上的红喜服。
永哥儿想拦又不敢拦，只道：“你别撕啊，这衣服还要还给人家的。”
程铎瞥他一眼，他媳妇儿穿过的衣服，想让他还？做梦呢吧！
好在中衣是永哥儿自己的，程铎把撕成破布的喜服团成一团，直接拿去填了灶洞。
他回到卧室，见永哥儿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自己平时睡觉用的薄毯。
程铎见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知道他累了，上前扶着他躺下道：“睡会儿吧，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嗯……”这话永哥儿是相信的，躺在床上，神情很快变得迷糊起来。
他在驴车上的时候，其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已经疲惫地狠了。
程铎等永哥儿睡了，才去厨房给两人准备晚饭。他自己还好，永哥儿怕是连早饭都没吃，眼下都下午四五点了，他一天就喝了几口水……
程铎想了想，给永哥儿炖了一砂锅鱼汤。这些鱼是他在山上的水潭里抓到的，只有手指来长。程铎稍微用了点猪油煎了煎，一直炖地鱼汤奶白，又洒了点盐和山胡椒调味，才进屋把沉睡的美人喊了起来。
永哥儿睡了一觉，觉得自己好像更累了，他的精神也不怎么好，听到程铎喊，迷迷糊糊地想要下床。
只是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中衣。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并且因为他的中衣洗过太多次，某些地方搓得都要透明了。
永哥儿连忙拉回被子：“程哥，你拿件衣服给我？”
“不用，就在床上吃，我喂你。”程铎道，他已经把鱼汤和饭菜用托盘端进来了。
永哥儿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娇贵，又不是爬不起来了。”
可是程铎很坚持，于是永哥儿只能别别扭扭地坐在床上，接受程铎投喂。程铎还算细心，鱼骨头已经拆下来了，他先给永哥儿喂了一碗鱼汤，然后还要继续喂他吃饭。
永哥儿心疼他，连忙道：“我有力气了，可以自己来，你也吃好不好，我们一起吃？”
永哥儿的意思是他们俩各吃各的，可是程铎听完，给他嘴里塞了一口，又自己吃了一口：“好，我们一起吃。”
永哥儿脸颊红红的，说不出话了。当然，这样的喂饭他很喜欢，就是心脏有点受不了。
程铎挑眉：“怎么，你嫌弃我？”
永哥儿连忙摇头：“没有！”
他们俩还做过更亲密的事，他怎么可能嫌弃……
程铎笑起来：“我逗你的，傻哥儿，赶紧吃吧，我刚才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这次却换永哥儿不干了：“你又骗我，一起吃……”
两人亲亲密密地吃饭地时候，洪家长辈已经连夜赶了过来，听完事情经过，也扯着李三爷要他做主。
洪家这会儿已经不想要丰哥儿了，这样主意大，还水性杨花的哥儿，他们家可不敢要！他们儿子脑子本来就不怎么清楚，若是把这样的搅家精娶回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但他们家宴请了宾客，还丢了这么大脸，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宴请宾客和丢脸，沙家也很有共同语言，不过去李大伯家提亲是沙杨的主意，他如今丢人也是自己活该。
但沙杨也不想承认丰哥儿，反正他是汉子，拜了堂又怎么样，他又没有进洞房！沙杨娘本来有点犹豫，可是儿子非常坚持，再一想到可以把聘礼拿回来，她转而也支持起了儿子：“说得对，这样的搅家精我们不能要！”
丰哥儿听到这话崩溃了：“我们堂都拜了，天地为证！我李长丰生是沙家的人，死是沙家的鬼！”
沙杨脸色铁青：“你这是骗婚，拜了天地也不作数！”
“你会后悔的！”丰哥儿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冲了出去。
他为了嫁沙杨赔上了一切，如今连他爹娘都开始怀疑他了，他不能让沙杨退婚！
丰哥儿的反应众人都没放在眼里。因为天色太晚了，李三爷只能答应第二天召集族老商议，然后把洪家人安排了一下，愿意守着李满仓一家的呆在李家，剩下的各家分几个。
好在现在是夏天，将就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丰哥儿穿着那身红嫁衣，在沙家大门口上了吊。
因为沙家宾客基本都没走，大夏天的很多人都在院子里拼了两根板凳，因而丰哥儿在门口发出动静，他们很快就听见了。
众人把丰哥儿救了下来，因为救的及时，丰哥儿只是被麻绳勒破了脖子上的一层皮，其他倒是没事。
但这一招可把沙家人吓到了，古人迷信，丰哥儿这一吊若是成事，他们家以后可就要被他缠上了。沙家亲属也赶紧劝着沙杨和他爹娘，捏着鼻子认了算了，他们可不想跟着招祸！


第 62 章 这两人简直绝配！
沙杨爹娘连续听到几个亲戚过来劝说, 甚至连沙杨已经出嫁的三姐都绷不住了，在夫家的怂恿下过来劝了两句：“爹，娘, 要不咱们就认了吧？就这么一个送上门来的小蹄子, 难道你们还治不了他了？”
沙杨娘恨恨地瞪她一眼：“有你说话的份儿？你这次回来吃你弟的喜酒, 竟然只拿了三十文！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别以为嫁出去了老娘就管不了你了！再有下次，你又挨你男人打了别回来求我们帮衬！”
沙三姐当场臊得脸皮通红, 没敢再说什么，匆匆掩面逃走了。
别看沙杨娘在沙三姐面前气势汹汹, 其实她这会儿心里也乱着呢，见周围没人了，又变得愁容满面起来：“他爹，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丰哥儿那小蹄子太狠了，竟然穿着跟他们家沙杨拜堂时的喜服上吊，别说他们家的亲戚怕，他们也担心唯一的命根子有个好歹……
沙杨爹叹了口气：“罢了，就像三丫说的，进了门，难得我们还治不了他不成？”
“可是杨儿那里……”
沙杨爹不知道又跟沙杨娘说了什么, 两人商议一阵，急匆匆走了。墙角的杂物后面, 丰哥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一招管用！而且沙杨爹娘真的要“治他”, 他也不怕, 他敢吊一次, 就敢吊第二次！
沙家人多口杂, 丰哥儿上吊的事第二天就传开了。
李满仓和吴桂花原本还有点担心，可是看到丰哥儿生龙活虎地跟在沙家人后面，他们的担心瞬间就少了一半……
无他，他们三个被洪家人折腾地睡了一晚柴房，此刻连年轻力壮的长生都一脸憔悴，他们两个老的就更别提了……偏偏丰哥儿把自己打理地干干净净的，还穿着那身红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轻松和自得。
“爹，娘，大哥！”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凑到三人耳边：“你们放心，有了昨晚的事，三爷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的！”
李长生眼神复杂：“丰哥儿，难道你是为了我和爹娘，才……”
丰哥儿毫不心虚地点了头，然后像以前一样熟练地说着好话哄他们。可是有了之前的挑拨，除了好骗的李长生，李满仓和吴桂花都有些半信半疑。
毕竟任他们怎么看，丰哥儿做那种事的最大目的都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他自己。从沙杨一家怨愤又隐忍的表情，他们就知道丰哥儿的目的大概已经达成了。
除了沙家，还有一群人也高兴不起来，那就是羊儿村没出五服的李姓本家！丰哥儿不要倒贴，还豁出去上吊，让他们姓李的脸往哪儿搁！
李满仓家是没有待嫁的姑娘和哥儿了，他们家可都还有呢！
李三爷也在此列，好在他的三个姑娘都嫁了出去，不然这会儿也要被气得够呛。
李三爷原本已经打算让族老表决，把李满仓这一家搅屎棍赶出村子了。但丰哥儿这一手不仅吓到了沙家，还把李三爷他们都吓到了，可是不赶出去，他们该给的赔偿也少不了。因而这李家祠堂，还是有打开的必要。
程铎带着永哥儿过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丰哥儿的壮举，两人一阵面面相觑。
其实程铎昨天走得那么干脆，就是料定李三爷肯定不想再忍着李满仓一家了，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李长丰这么狠！
不过程铎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要真想死，怎么不挂到村口的大树上，非要挂到满院子都是人的沙家？
他折腾了这么一圈儿，或许还真的要如愿了……
程铎观察了一番沙家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有底了。
“永哥儿。”沙杨看见永哥儿站在程铎身边，忍不住叫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委屈死了，想娶的哥儿没娶到，不想娶的贴上来以死相逼……他就是着急了点儿，用错了方法，永哥儿怎么就不明白他的心呢！
永哥儿被他看得一阵恶寒，连忙靠程铎更近了一点。
这沙杨一开始就喜欢自说自话，现在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喊他。若程铎是个小气的，沙杨这样黏黏糊糊的可要害死他了，永哥儿就不信他这么大个人了，连基本避忌都不知道！
“别理他。”程铎安慰了一句，然后眯起眼睛警告地看着沙杨，直看得对方畏缩躲避，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永哥儿心里一甜，他本来就跟程铎并肩站着，刚才挪那一下就差点贴到程铎身上。这会儿见程铎为他出头，就忍不住借着衣摆的遮挡，偷偷抓住了他的衣袖。
程铎本来已经转过头去听李三爷说话了，感觉到衣袖上传来的轻微拉扯，他低头看了看身旁小哥儿微红的耳朵，还有他佯装认真的侧脸，好笑地想亲他一口。
“怎、怎么了？”永哥儿抬眸无辜地看向程铎，努力保持镇定：“你别一直看我啊，专心听三爷说话。”
程铎黑眸含笑：“你动手动脚的，我怎么专心？”
他们俩昨晚又躺在了一张床上，本来早上起来就一身的火气，结果媳妇儿大庭广众还来勾搭他！
永哥儿大窘：“我什么时候动手动脚了？那，那我不拉你的袖子就是了……”
“不行，你这时候收手，会被人家看见的。”程铎连忙阻止，又对他眨了眨眼睛，永哥儿面红耳赤，倏地转过了头。
程铎低低地笑了，永哥儿也微微抿起了唇。
其实他们这一番互动，都被身后的钱阿么和雨哥儿、山娃子等人看在眼里，不过钱阿么好心，帮他们挡了挡。
雨哥儿看得羡慕不已，原来两个人相处还能这样！昨天程猎户亲自打水帮永哥儿擦手擦脸，话里话外都是维护，他以为那样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两人私底下相处，竟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山娃子倒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虽然才十一岁，可是村里有些小子十五岁就成亲了。他家里条件不好，或许可以学学他程哥？
一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吴桂花已经哭天抢地起来了，因为李三爷让她归还洪家的聘礼，还要赔偿人家的酒席和置办费用，光后者就足有八两。
洪家的聘礼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心，已经花用了六两，这一去一来缺口就有十四两之多。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程铎还替永哥儿要了他们家两亩地！
“凭什么，永哥儿不是没有去成洪家吗？”
“你们下药卖人家的哥儿还有理了？不服气我们就报官，这两亩地不要也罢，亲眼看着你们遭报应，就当给永哥儿出气了！”程铎看了看吴桂花，又看着丰哥儿，冷笑：“你们可别想用吊死在我家门口那套威胁我，我随时可以把那院子推倒了重建……还有，我不怕鬼！”
那是，你比鬼可怕多了！
在场见过程铎出手的人同时从心底冒出了这么一句，都说鬼怕恶人，程铎这样的大概还真不惧。
吴桂花还没怎么样，李满仓听说程铎要报官，马上想起了两个多月前在县城那一幕。程铎太厉害了，连师爷和捕头都给他面子，他若是再肯花点钱，他们绝对出不了县衙大牢了！
李满仓是见过流放和处斩的犯人的，那画面他想想都发抖，与其跟程铎硬碰硬，他宁愿舍了最后的田地。
“别、别报官，那两亩地……我们给！”李满仓低下头，颓丧地道。
吴桂花拼命去拽他的衣袖：“当家的，那几亩地可是我们的命啊，没了地我们怎么活！”
李满仓咬了咬牙：“老二瘸着腿都能养活一家老小，难道我和长生两个健全汉子还不成了？”
“可是长生还没娶媳妇儿啊！”
洪四哥看得这里“嗤”了一声：“咋地，你们家儿子要娶媳妇儿，我们家老幺娶媳妇儿就活该被骗了呗！”
真是难缠的怕横的，他们家大业大，也怕有人半夜吊死在他们家门口。还是姓程的猎户爽快，要么给地，要么送官，吊死他也不怕，人家愿意拆院子！
要说最憋屈的，那非沙家莫属了，他们也给了十六两的聘礼，丰哥儿虽然带回来大部分，可这媳妇儿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
其实认真算算，李满仓和吴桂花手里的银钱是足够赔洪家的，可是别忘了他们还欠了债。
一看李家这副败家之象，那些债主不干了，李姓同族本来就恨丰哥儿上吊连累他们丢脸，这会儿当然一窝蜂地上前来要债。
“爹，咱们家可还借了五两呢……”李二牛在背后推了推他老爹。
李三爷握拳咳嗽几声，他是村长，又借得最多，他去了不是把人逼上绝路吗，这让他怎么要？
李二牛无语，他爹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且他也忒大方了，一借借五两，这下好了，这笔债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来！
洪家也急了，怎么着也应该先赔他们吧？
最后还是程铎出面，用十二两的价格把李家最后那亩地买了。其实不是他愿意慷慨解囊，而是最后那三亩地的地契是一起的，他买了地契就到手了。
李二牛双眼一亮：这时候不上去要，什么时候要？哥，你是老大，你说句话！
李大壮：……
两人一起转头盯着自家老爹，李三爷其实也不是那么坚定的，很快在两个儿子的期盼下，颤颤巍巍地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条……
一群人把银子瓜分一通，李家除了他们家那破房子，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我们呢，我们家也出了聘礼的……”沙杨嫌弃地看了眼丰哥儿，然后用手肘碰了碰他爹。
“沙杨你什么意思？我都嫁给你了，你们家出聘礼不是应该的吗！”丰哥儿自从沙家咬牙认下亲事，他就把骗婚的事实彻底忽略了，这会儿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
“李长丰，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有病？我们是成亲吗，明明是你们骗婚！”
“那我不管，反正我嫁进来了……”
永哥儿看到沙杨和丰哥儿吵起来，沙杨一脸有理说不清的痛苦模样，突然觉得非常解气。
这沙杨不是听不懂别人说话吗，如今丰哥儿也执拗地相信自己认为对的，这两人简直绝配！


第 63 章 我来帮程哥送信！
“这地契你拿着。”程铎把刚刚到手的地契递给永哥儿,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程铎废那么大力气给他讨回公道，还说这是他的“嫁妆”……永哥儿心里热乎乎的, 想着反正他们都是要成亲的, 就抿唇收下了程铎的心意。
闹剧落幕, 沙杨是第一个走的，他实在受不了丰哥儿了，这人简直是疯的。一想到他今后要跟这么个疯子一起过日子, 沙杨就感觉十分崩溃。
“沙杨，你等等我！”丰哥儿一看他走了, 拔腿就追了上去，连爹娘都没空去管。
沙杨爹娘只感觉丢人，恨恨地瞪了地上的吴桂花一眼，也跟着走了。
沙家人走了，很快洪家人也提出了告辞，期间洪家宝还想过来看看永哥儿，结果被他大哥硬是拽走了。
洪家宝：“漂亮哥哥……”
永哥儿装作没听到，抬眼去看程铎，只看到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说：我说得没错吧？
“……”
满脸泪痕的吴桂花听到洪家宝的呼喊, 恨毒地盯着永哥儿，刚想骂他见一个勾搭一下, 连傻子都不放过，就被程铎的冷眼瞪了回去：“你瞪谁呢？”
“没, 没瞪谁……”吴桂花打了个寒颤, 瞬间噤声。因为她感觉到程铎的眼神十分危险, 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死物一般, 没有丝毫温度。
李满仓也吓了一跳，连忙拽住吴桂花：“你干什么还去招惹那个煞星！”
他咬牙低叱了一句，然后拉过一旁眼神空洞的大儿子，和他一起将吴桂花带走了。
没热闹看了，人群慢慢散去，各回各家。
程铎带着永哥儿找上李三爷：“三爷，我有事想请您做主。”
李三爷猜到一点：“是你和永哥儿的亲事吧？”
永哥儿倏地抬头看向三爷，又转过头，满是期待地望着程铎，手指不自觉捏紧了。
程铎果然没让他失望，他点点头：“永哥儿他爹不在，我本来是不急的，可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再不成亲恐怕对永哥儿的声誉有碍……”
“你心里有数就好。”李三爷松了口气，其实就算程铎今天不来找他，他过几天肯定也要去找程铎的。他和永哥儿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再不成亲不像话。
程铎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他是逃难来的，父母双亡，永哥儿又只有他爹，两人一个长辈都没有，求到他头上他也不意外。
李三爷一口答应，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当然越快越好……”
钱阿么也没走，他本来是怕永哥儿不懂事，想避开程铎提点他两句。没想到转眼就听到程铎说要成亲，当即上前热情地道：“那感情好啊，我家雨哥儿和永哥儿走得近，猎户你要是不嫌弃，我也来给你们帮忙？”
“钱阿么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嫌弃，谢谢你都来不及……”永哥儿大窘，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忍着羞赧给程铎和钱阿么互相作了介绍。
程铎道：“钱阿么，你叫我程铎吧。永哥儿的事我还要多谢山娃子和你家雨哥儿通风报信，若不是他们，我恐怕来不及救回永哥儿了。”
程铎说着有些后怕，伸出大掌握住了永哥儿的手。永哥儿被他灼热有力的手掌包裹着，连挣扎都忘了。他这会儿回想起来只记得程铎来救他时，大杀四方的场景，抬头望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有这种事？这孩子都没跟我说！”钱阿么看似责怪，其实非常高兴地把雨哥儿从身后拉出来，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雨哥儿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跟山娃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猎户和永哥儿要成亲了，这条消息很快在村民中传扬开来。因为花媒婆包庇丰哥儿，她的媒婆生涯算是毁了，程铎干脆请了钱阿么当媒人，还硬是塞了二两银子的媒人礼。
钱阿么本来还觉得这媒人礼太厚，想退回去，后来听山娃子说程铎也请了他帮忙跑腿，同样给了二两银子。
钱阿么心里有数了，知道程铎是借请他们帮忙的理由，实则是答谢他们那天帮忙传递消息。
其实雨哥儿和山娃子只是跑一趟，哪用得着这么多银子？不过程铎诚心诚意，他也就厚着脸皮收了，并且为两人合八字、交换庚帖，忙得不亦乐乎。
谁也不知道，就是这一次，钱阿么为自己发掘了一项副业。并且因为口碑好，性格爽利，找他的村民络绎不绝，从此被人称为钱媒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与钱阿么相比，山娃子觉得程铎找他办的事更惊心动魄，他在谢记酒楼门口探头探脑许久，硬是没敢进去。
“小子，你找谁？”酒楼掌柜已经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在门口徘徊，猜测他是来找人的，就问了一句。
山娃子看着穿着绸缎长袍，举止气派的掌柜，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是来送信的，给谢大少。”
“给大少爷？送信人是谁？”酒楼掌柜顺口问了一句，见山娃子抠抠搜搜从怀里抽出一个外壳红色的帖子，并且那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重视程度当即就降了下去。
像这种帖子他们大少每年收到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若是随便哪个仗着见过一面就来送帖子，他们大少怕是要分身乏术了。
而且这写帖子的人也太没诚意了吧，不会写字至少请个秀才公代写啊！
“是我们村的猎户，他、他…叫程铎。”山娃子见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硬着头皮把程铎的名字说了出来。
“什么跟什么，你们村的猎户？一个猎户发帖子给我们大少爷……等等！你说姓程的猎户，你，你是哪个村儿的？”
山娃子忐忑的看向掌柜的：“羊儿村。”
“你等着。”那掌柜道，然后跑回店里跟几个伙计交代了几句，就出来亲自领着山娃子往大街上走：“跟我来！”
》》》
谢家商行外头挤了一堆的人，都是等着争取活儿干的力工头头。他们收到消息，谢家的商队已经入关了，最迟明天就需要力工帮忙搬货！
其中一个姓丁的工头被拦在外头，看见山娃子跟在一个掌柜打扮的人往里走，连忙叫他：“山娃子！”
山娃子转过头，看到是带着他爹干活的工头，旁边还站着几个相熟的叔伯，连忙颠颠地跑了过去：“丁头，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在这儿找活儿干。”丁头一看那掌柜也过来了，双眼一亮，觉得有门，连忙哄着山娃子道：“山娃子，你爹也在呢，我让他过来跟你说话？”
说完不等山娃子拒绝，就回头大声召唤山娃子他爹赵树根。
赵树根正和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力工汉子蹲在街边等待，他老实木讷，不太会说话，因而工头争取活干的时候不会把他带在身边。
不过这会儿赵树根听到工头召唤，不敢耽搁，连忙小跑过来了。
山娃子看到他爹很高兴：“爹！”
赵树根有点惊讶：“山娃子，你咋来了？”
“我来帮程哥送信！”山娃子想告诉他爹自己还得了二两银子，可是周围这么多人，他就没敢说。
赵树根是知道“程哥”是谁的，因为山娃子最近经常说起他，每次都说程哥怎么怎么厉害。赵树根本来还不信，这会儿看到山娃子站在商行围栏里面，手就抖了一下：“送啥信啊，给谁？”
“给我们大少爷。”酒楼掌柜帮忙解释了一句，看看山娃子，又看看赵树根，卖了个人情道：“你们是程爷同村的吧？我一会儿帮你们给大少爷说一声。”
这种顺水人情的事，大少肯定不会拒绝，他也两面都讨好了。
赵树根还没反应过来，丁头就已经帮他回答了：“对，对，我们是程爷同村的，那就多谢掌柜了！”
丁头说完又告诉山娃子：“乖乖听掌柜的话，一会儿出来丁叔给你买糖吃。”
这么快就从“丁头”，变成了“丁叔”，不得不说这位姓丁的工头很懂见缝插针。
山娃子跟着掌柜进去之后，周围的工头都羡慕地看着丁头一行。那掌柜看着就很有分量，还当众答应帮忙说话，他们这趟肯定没跑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人手够不够，万一货物多……
“老丁，明天咱们搭个伙怎么样？你人少，我多出十个，工钱我们平分。”
“别，我还不一定能拿到这趟活儿呢，人家掌柜的只是答应帮忙说句话。”丁头委婉谢绝，不过脸上的得意在场的工头都能看出来。
他们平时又是说好话，又是送礼的，那些管事都不一定答应帮忙。但刚刚那位满身气派的掌柜却主动应承，显然他们那位叫“程爷”的同村非常给力，说不定跟谢大少也相熟。
没听那孩子说给谢大少送信嘛！
丁头谢绝了热情邀约的其他工头，转身拉着赵树根，脸都要笑烂了：“树根，你们同村有这么了不得的人物，你怎么不早说！”
赵树根：“？？？”
他也不知道啊，他都好久没回村了，那新来的猎户与其说他认识，不如说他们家山娃子认识。
不过就算赵树根磕磕绊绊一问三不知，但他也受到了工头前所未有的优待，特别是山娃子出来之后，不但得了一整盒看起来就很贵的糕点，还一脸激动地过来告诉他爹：“爹，我看到里面的大少爷了，他还说要亲自去我们村吃喜酒！”
“那位谢大少有没有说别的？”丁头连忙挤开其他人，满脸堆笑地问。
山娃子还没回答，又从大门里出来一位管事，看到山娃子站在丁头跟前，过来道：“你就是工头吧，大少让我告诉你，明天带三十个人过来搬货。”
“一定，一定，多谢管事了。”丁头连连点头道谢，然后等管事进去了，意气风发地揽着山娃子：“走，今天丁叔请你们吃顿好的！”
“哦，丁头请客了！”力工们齐声起哄，然后围着赵树根一顿好话。
赵树根平时都走在后面，如今被一群人围着走在中间，就算性格木讷，这会儿也激动地满脸通红。


第 64 章 永哥儿，你当家的弄了一匹马！
程铎一边派山娃子到二十里坡送喜帖, 一边借着换地契的机会，带着永哥儿去了西都县城。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换地契的过程也很顺利。程铎还顺便把自家院子和附近的空地都登记了, 一共花了三两五吊钱。
出了县衙, 两人又在街上找起了布庄。
西都县城的布庄有夫妻小本经营的, 也有二十里坡的大布庄开的分店。程铎虽然没在里面找到现成的喜服，可是他在其中一个分店里买到了两匹红底暗纹的锦缎。
他又让店家打了两件长袍的样图，这样就算永哥儿不会缝, 照着样子也能似模似样了。
其实不是程铎讲究，非要自己缝喜服。村里人成亲的时候, 身上带点红布都算不错了。只是因为他长得太高，布庄的成衣没有一件能穿的，不是肩膀太窄，就是裤腿短了，只能买布料回去自己做。
除了最麻烦的喜服，喜被、红绸等物品，程铎全都买了现成的，他只管东西好不好，贵不贵倒是其次。
程铎强势地很，永哥儿拦不住, 又不能在外面伤了他的面子，因此两人大包小包离开布庄的时候, 永哥儿脸上的纠结都要溢出来了。
程铎笑：“赚了银子就要花，咱们是成亲是大事, 自己用的当然要最好的……等等, 这里有家炒货店, 我进去买些胡豆、瓜子花生什么的。”
他说着背着一大竹篓东西, 又一头扎进去了。
永哥儿：“……”
等程铎从里面出来，竹篓里又多了好几个纸包。他见永哥儿额头出了汗，脸和脖子也有点晒红了，赶紧找了家茶楼进去歇脚。
程铎把刚买的糕点拿出来给永哥儿摆上，又交代他看着点东西，然后神神秘秘地出去了一趟，回来手上却是什么也没有拿。
永哥儿以为他趁人不注意，放进空间里了，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刚刚出去买了什么？”
程铎表情别扭地灌了一杯凉茶：“一点小玩意儿，回去再给你说。”
永哥儿还是第一次看见程铎这么不耿直呢，奇道：“什么小玩意儿，为什么要回去才说？”
程铎深眸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电光火石间，永哥儿仿佛看明白了什么，手里的茶壶一抖，大半的茶水都倒到了桌上。
他双耳通红，呐呐地放下茶壶，不敢再问了。
程铎端起自己的茶杯，挡住嘴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末世前有句网络金句，叫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本来他一个大龄魔法师，在现代连计生用品都没买过，刚才一个人去买那些东西，其实脸皮也隐隐有点发热。
这会儿看永哥儿尴尬，他好像突然又觉得没什么了……
永哥儿听着身旁男人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震动，一声声仿佛敲在他心上似的，再看着桌上、地上他们刚买的成亲物品，有些包袱里露出红色的一角……
永哥儿从没像这一刻这么真实的感觉到，他们真的要成亲了。
》》》
办喜事的前两天，谢大少让丁头给他们送来了一匹健壮的白马、一筐牛肉、一筐好酒、并几个酒楼帮工的厨子。
丁头亲自来送的，他一开始看到程铎家的院子，还以为赵树根走错地方了。
但一见到程铎本人，他这念头瞬间没了。
这人身上的气势非常足，见到谢大少送来的东西和人，并没有表现地很惊讶。只是围着那马转了转，然后一脸寻常地让他们把东西送进院子，又交代几个厨子干活。
丁头有心讨好这位程爷，送完了东西也没走，而是带着手下们上前：“程爷，您看…还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程铎看着院子外的马摸了摸下巴：“那你们一起过来帮我搭个马厩吧。”
丁头这次过来带的人并不多，加上他和赵树根，还有两个力工，一共才四个人。他本来以为他们五个汉子搭建马厩，至少要两天时间。
因为他们先要上山砍树，然后还要剥树皮、挖地基，然后才能把马厩的架子搭出来。
没想到上了山，丁头等人就被程铎的砍树速度惊到了。这位程爷砍树仿佛砍豆腐似的，四、五斧头下去，一颗粗壮的大树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再轻轻一推，只剩一点树皮连接的大树轰然倒塌：“好了，你们把这颗树修修枝叶，然后抬下山。”
丁头几人慢半拍地点头：“……好、好的。”
他们本来以为这树好砍，是木头稀疏的缘故，可是等他们自己去修树枝，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辛辛苦苦砍半个时辰，还不如这位程爷“刷刷刷”几斧子。等对方一个人轻轻松松扛着一棵树下山，丁头等人已经惊呆了：“树根，你们村这位程爷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四个人扛一棵树下山，路上小心翼翼还会打晃呢，这位程爷究竟是什么力气？
赵树根：“……”
不要问了，他真的不知道……等等，他好像知道！山娃子之前说过，新来的猎户力气非常大，能徒手扳倒一头牛！
他那时候还以为山娃子夸大了，没想到他儿子说得都是真的！
程铎领着丁头等人用一下午的时间搭好马厩，顺便还弄了间柴房，丁头对他已经是推崇至极了，临走时还舔着脸问：“程爷，我后天能不能也来吃你的喜酒？”
程铎奇怪地问：“你们不回去？”
去二十里坡一来一回就要大半天，就算丁头他们今晚连夜走，后天再来吃喜酒也够麻烦的。
丁头连忙道：“我们可以住在赵树根家。”
“那行，你们后天都来吧。”
丁头大喜，连连道谢。其实他一开始就打算试试能不能混上喜酒了，因为他知道谢大少要亲自来，不管怎么样，借着酒桌攀上点交情总是好的。
丁头有心交好，因而第二天也早早地来了，除了赵树根，连山娃子和他大弟河娃子都在。
程铎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还突然多了不少人，村里当然也传出了风声——
“你们听说了吗，赵树根在二十里坡的工头都亲自带人来给程猎户帮忙了，还不要钱！”
“为啥，他跟猎户关系好？”
“好像是猎户在二十里坡结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工头都要讨好他呢。”
“我说我前两天看到赵树根带着一群人进了村，那些人带了很多东西，还牵了一匹白马！”
“我也看见了，那马好高好壮，四个蹄子踩在石板上“咔嗒咔嗒”地响，还怪好听的。”
“那永哥儿岂不是可以骑在马上成亲了？”
“啊呀，那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儿！我本来以为可以坐驴车已经够了不得了，没想到永哥儿还能骑马！”
一群未婚的哥儿和姑娘们激动地眼睛都红了，他们不敢去程铎家看马，只能一窝蜂跑到永哥儿家，争先恐后地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
永哥儿前两天已经在雨哥儿的帮助下赶制好了喜服，本来今天三奶奶和钱阿么过来蒸馒头、煮喜蛋，他想去厨房帮忙的。
结果钱阿么让他成亲前不要干活了，只让雨哥儿在房里陪着他。永哥儿其实不想休息，他觉得歇下来有点坐立难安。
可是他想动针线，雨哥儿又不让。于是变成了雨哥儿缝鞋垫子，他在一旁看着，两人顺便聊聊天。
过了一会儿，钱阿么突然从厨房过来：“差点忘了，永哥儿你阿么走的早，没人教你这个。这里有本书，你拿去看看。”
他说着别别扭扭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小人书：“雨哥儿也一起看看吧，早晚要用上的。”
说完把书往永哥儿怀里一塞，就关上门出去了。
永哥儿已经僵住了，大眼睛溜向小伙伴，成功地看到小伙伴也“腾地”红了一张脸。
永哥儿良久才烫手山芋似的捡起那本书，抖了抖：“看吗？”
“看吧……”雨哥儿害羞，但又忍不住好奇。
虽然村里人有时候说话非常露骨，但听到和看到终究是两回事。
两个单纯的哥儿刚翻开第一页，就一惊一乍地合上了。其实钱阿么给的小人书非常粗糙，人物都是线条画的，不过第一页的动作就十分大胆，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哥儿镇住了。
两人安静如鸡，各自平缓了一下心跳，雨哥儿突然面颊绯红地道：“难、难怪你心慌…你们俩私下在一起，有没有……”
“没有！”永哥儿说完有点心虚，他们就只是用手……难道洞房就必须跟着这图一样？那，那也太羞耻了！
永哥儿觉得自己做不到，可是万一程铎喜欢，他总不能让他失望。
想到程铎，永哥儿又硬着头皮翻了起来。这本书也不知道钱阿么从哪儿淘来了，每一页的动作都不一样，但都同样的十分出格。
永哥儿以为必须要挨个照做，因此看得很认真，看完头顶都要冒烟了。
雨哥儿看他窘迫，想了想找话题道：“听、听我阿么说，沙杨和丰哥儿还没洞房呢，好像是沙杨不愿意……”
永哥儿侧目：“他们都成亲半个月了吧，你阿么怎么知道？”
“丰哥儿和沙杨娘吵架的时候说出来的，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听到了……”他们村的三姑六婆可不会觉得沙杨不愿意，他们只会觉得沙杨不行。
雨哥儿只要一想到他阿么回来绘声绘色地说，沙杨娘听完脸一下子黑了，就很想笑。
“丰哥儿胆子也太大了吧，连这种事都拿出来说，他就不怕沙杨更嫌弃他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永哥儿摇摇头，丰哥儿嫁给沙杨多久，就跟他们家人吵了多久。吴桂花一开始还管他，后来次数多了，她也没精力管了，毕竟他们家没地了，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动静：“永哥儿，你当家的弄了一匹马！”
“永哥儿，你成亲可以骑马了！等我嫁人的时候，能不能求你当家的借我骑一下？”
“哗，你这么快就想到嫁人了……”
嬉笑打闹的声音越来越近，永哥儿一下子慌了，他手上还拿着那本打架的小人书呢！
永哥儿先是把书藏到了枕头底下，后来觉得不保险，又火速拿出来藏到了箱子里，“砰”地一声盖上盖子，他和雨哥儿同时松了口气：“呼——”
然后看着对方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脸，一起笑了出来。


第 65 章 人家也要~~
永哥儿天不亮就被叫了起来, 沐浴、更衣，又有专门的婆子过来绞发、梳头。那婆子摸着永哥儿窄而挺立的侧脸，笑眯眯地夸他长得俊, 一会儿把脸上的浮毛去了, 修了眉毛, 保证他的脸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漂亮。
永哥儿听个高兴就算了，其实根本不信。他的脸最近擦了羊油才嫩了一点，其实以前磕磕碰碰的小印子, 甚至眉骨上的疤痕都在，再漂亮又能漂亮到哪儿去？
那婆子在他脸上一阵捣鼓, 永哥儿初始只觉得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后来好像又抹了羊油和香粉：“你长得白，香粉就不多搽了，这天又热，不然到了晚上没法看……”
她又闲聊似的说起某家哥儿长得黑，结果非要抹个大白脸，后来到了洞房夫婿一掀盖头，只看见了一张斑驳难看的鬼脸。
永哥儿一听就急了：“那、那还是不搽了吧。”
“别呀，我只搽了薄薄的一层，看不出来, 不信你问雨哥儿。”
雨哥儿赶紧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借来的小铜镜。那铜镜周围都发黑了, 只是中间被重新磨过，勉强能看清人影。
永哥儿左右看看, 实在照不出什么, 雨哥儿又一再保证好看, 他只能勉强信了。
其实他哪是好看啊, 简直是惊艳！
那婆子给他编了发，其余的整整齐齐的挽了发髻，又绑了镶玉的红色发带。长眉清朗，深眸含水，浓墨一样的黑发，红色锦缎喜服，越发衬得他面白如玉、腰若细柳。
雨哥儿觉得他像有钱人家的小公子，都有点不敢认了。
那婆子也觉得好，这简直是她从业生涯最满意的一次，她左右看看，又转头四处找：“盖头呢？”
永哥儿犹豫地道：“没、没有，程哥说不用……”
那婆子一拍大腿：“哎呀，那怎么行？你就这么出去，有他后悔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漂亮的哥儿是她巧手装扮出来的，今后肯定有很多人来找她！
既然新郎官都不在意，那就这么办吧！
吉时一到，程铎果真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了，他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双眸若星，神采飞扬。
到了门口，程铎长腿一跨，就潇洒地从马上下来了。傲人一等的身高加上新郎官的身份，从进门开始就有不少哥儿满脸羞红地望着他，连旁边有人洒喜钱都忘了去捡。
喜哥儿就是其中一个，此刻的南@风@独@家他浑然忘了，自己之前还嫌弃过程铎是个猎户。
可惜了，对方长得这么高大英俊，这么有本事……瞧瞧这迎亲的阵仗，同来的汉子都快赶得上洪家的队伍了，并且洪家也没有马！
他好像也不比永哥儿差吧？
喜哥儿刚这么想，那边永哥儿就被人扶着出来了。一身红衣，姿容绝艳的永哥儿一出场就震翻了所有人，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喜哥儿涨红了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哥儿本来就紧张，他一出来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他就更紧张了，只拿眼睛去瞧院子中间的程铎。
程铎也看呆了一瞬，回过神来赶紧挥手让人去点爆竹，又上前拉住永哥儿手：“别慌，我带你出去。”
然后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一把抱起了永哥儿，众人顿时一阵惊呼：“哇——”
“新郎官抱新夫郎了！”
“新夫郎好漂亮！”
程铎大步走出院子，手臂一抬就把永哥儿放到了马背上，永哥儿哪儿会骑马啊，下意识抓住了程铎的手。
程铎见状干脆不牵马了，踩着马镫坐到了永哥儿身后，高大的身躯将他牢牢地环在身前。
“怕吗？”
永哥儿摇了摇头，因为程铎在后面，他现在一点也不怕了。并且高高坐在马上，灰蓝色瞳仁中逐渐透出兴奋来：“好高！”
程铎给山娃子递了个眼神，山娃子不舍地放开了马缰。程铎一手抓着马缰，脚下轻轻一夹马腹，那马就顺从地往前走了。
永哥儿双眼晶亮地转头看他，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程哥，你竟然还会骑马！”
程铎逗他：“昨天才抽空学了一会儿，你别乱动，不然这马乱跑我可拉不住它。”
“啊？”永哥儿果然不敢乱动了，僵硬地靠在程铎怀里，双手抱住腰间的大手，觉得这样才安全一点。
美人投怀送抱，程铎鼻尖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最近笑的次数格外的多，今天尤其是，连眉目间的狠厉好像都淡了很多，只剩下意气风发。
敲锣打鼓地打了自家院子门口，程铎先下去，然后又把永哥儿抱了下来。
谢源已经来了，这会儿看到永哥儿，也是满脸惊艳：“你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他有几分认人的本事，因此就算永哥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还是凭借着一些特征把他认了出来。
毕竟长着一双异族人的眼睛，又骂过他骗子的哥儿可不多见。
永哥儿根本就不认识他了：“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谢源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程铎：“程兄，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他还想出现在永哥儿跟前，看他面露惭愧地认错呢，结果程铎根本没帮他澄清！
“这就是那个第一次见面，说要请我们吃饭的‘骗子’，他家确实是开酒楼的，你可以叫他谢大少。”
“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
“……”本少爷这么英俊潇洒，你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还有，程兄你都帮我澄清了，竟然还叫我骗子，别以为我没听见！
可惜程铎已经把永哥儿带走了，人家大好日子，谢源也不好意思追上去讨要说法。主要是程铎打人太凶残了，万一传出他觊觎人家新婚夫郎的流言，程铎会把他打死的！
丁头一看谢源和程铎说话的态度，心里就有谱了，不枉费他大老远跑来巴结，这位程爷和谢大少的关系果然不错！
别看谢源在程铎面前平易近人，其实他带来的随从和护卫不少，一般人根本没机会接近他。
当然，除了丁头，程铎邀请的宾客也不敢主动接近他就是了。像沙二叔、李大壮兄弟都是老实巴交的村民，谢大少一行一看就非富即贵，他们见了人连话都说不清楚呢，更没那个心思巴结讨好。
好在谢大少也不在意，他来吃喜酒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程铎，丁头自然有他带来的管事去应付。
吉时一到，程铎和永哥儿在李三爷的主持下拜了堂，因为双方父母都不在，高堂的位置干脆就空着。
仪式完成，程铎又大大方方地领着永哥儿挨桌敬酒，他也没有多喝，每桌敬了一杯就和永哥儿回主桌吃菜去了。
考虑到谢大少可能不习惯，主桌这边只有李三爷、王大夫、丁头和谢大少带来的一个管事。加上程铎和永哥儿，他们这一桌一共才七个人。
谢源本来觉得程铎领着永哥儿敬酒就已经够出格的了，没想到程铎吃饭还不安分，每次他要开口说话，都被程铎给他家新夫郎夹菜的举动打断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这红焖牛腩做得不错，喜欢吗？喜欢我给你多夹点。”
永哥儿埋头苦吃，无奈碗里堆得菜越来越高，只能停下道：“你也吃啊，别只顾着我。”
他有心想效仿程铎给他夹菜，又顾忌到旁边的谢源，眼睛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忍着没动。
程铎：“别管他。”
谢源忍无可忍，把自己的碗往程铎那边一推，装模作样地凑过来道：“程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人家也要~~”
这个销魂的尾音，如果被桌子那头的管事听到，大概会吓得当场喷出来。
永哥儿倏地抬起头，满眼警惕地瞪着谢源：他想干嘛？
程铎无语地推开谢源，先安抚了永哥儿一句，然后才拿起碗快速地夹了几个肉丸子，往谢大少面前一放：“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说完赶紧闭嘴，他想打人！
谢源低头看着那碗，有点嫌弃：“我不喜欢吃肉丸子……”
发现程铎没好气地斜眼过来，又赶紧改口，说起了正事：“程兄，那个韶光酒…还有吗？”
程铎顿了一下：“没有了。”
也正是这一停顿，让谢源看出了端倪：“骗人，你那里肯定还有！”
“剩下的我留着有用。”
“程兄，我的好程兄，你就再卖我一瓶吧？现在韶光酒的名气都打出去了，很多贵人慕名而来，点名就要喝这酒。”
程铎有点惊讶：“你还真的把酒分装卖了？”
谢源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指头，满眼都写着“奸商”：“两百两一杯。”
他一开始也考虑过拿到京城待价而沽，可是韶光酒因为郭屹之的缘故，已经在二十里坡已经小范围传扬开来，甚至已经有了力压拾花酿、玉泉酒、竹叶青的美名。
既然这样，他又何必舍近而求远？
程铎无语：“就算我再卖你一瓶，没有稳定货源，你也不可能长久地卖下去。”
“程兄此言差矣，你以为我卖的是酒吗，我卖的是名气。不是什么人出得起钱我都愿意卖他的，身份不够，有钱我也不卖。”谢源得意地摇了摇手指。
程铎大概听明白了，谢源卖的只是个噱头而已，遇上真正拒绝不了的人物，他才肯把酒卖出去。
这就跟古代的花魁“卖艺不卖身”一个道理，花魁把客人吸引过来。其实很多人连花魁的面都见不着，只是慕名而来，消费一晚，出去也有了谈资。
而花楼也可以借着客人口口相诵，把自己同其他花楼区别开来，毕竟它是有“花魁”的花楼。
其实奢侈品也是一样的道理，有钱人买的是那个包吗？他们买的是品牌的名气。
谢源卖酒的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离谱，但对真正消费得起的人说，他们说不定还要以喝不喝得到，来分个你高我低。
这谢源果然是个做生意的人才，一点机会就让他抓住了……
程铎沉吟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做别的生意。”
“什么生意？”
“火锅。”虽然炸鸡奶茶、玻璃肥皂都是穿越者必备，可是炸鸡太容易模仿，奶茶……茶叶又很贵，至于玻璃和肥皂，程铎在末世十年，化学知识早忘光了。
他记得火锅，还是因为他外公开了几十年火锅店，他每年暑假去玩，都会帮外公炒火锅底料，他外公还手把手教他炒过。
谢源来了兴趣：“火锅是什么？”
程铎简单解释了一下：“不过火锅需要的香料很多，你们这里不知道有没有……”
“没关系，你写个单子，我来找！”
谢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当场拉着程铎都不想放手了。
这次换永哥儿忍不了了，“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谢大少，你不吃饭程哥还要吃呢，再聊下去菜都要凉了！”


第 66 章 他舍命陪君子！
李三爷他们见程铎和谢大少聊得热络, 都没好意思打扰，为了避免尴尬，他们也三三两两地互相敬着酒。
没想到酒过三巡, 气氛正酣, 就听到永哥儿拍下筷子说了这么一句。
李三爷心里暗暗叫糟。本来程铎宠着永哥儿, 大喜的日子不让夫郎盖盖头、独坐新房就算了，他一个外姓长辈也管不了。
可永哥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仗着夫婿宠溺, 就在酒桌上说这种话，让程铎没面子。
正在讨好谢家管事的丁头更是皱了眉, 他是典型的农家汉子。因为有本事，在外组建了力工队，回到家里更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他见谢大少面露尴尬，就有心想说教新夫郎几句。在他看来，汉子们在酒桌上说话，夫郎乖乖就该乖乖伺候着，哪容得他们多嘴？
只是他在心里筹措用词，因此慢了一步。
也正是慢了这一步，他还没张口，程铎就突然笑了出来：“我家夫郎说得对, 再不吃菜都要凉了，谢大少你也专心吃饭, 边吃边说对胃不好。”
他说着还又给永哥儿夹了一筷子鱼，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塞进嘴里：“别生气, 我这不是吃了么？”
“嗯……”永哥儿呐呐地点头, 重新捡起了筷子, 只是明明是咸口的炖鱼夹进嘴里，全变成了甜。
永哥儿偷偷扬起了嘴角，每当他觉得程铎已经足够好的时候，他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还能更好……
谢源等人：“……”
谢源抽了抽嘴角，他该说自己意外，也不意外吗？
当初他们相识，就是因为程铎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一个小哥儿念得连连妥协。如今看来，他家小夫郎在他心里的地位，比自己一开始估计的还要更高……
谢源看中程铎，因此又把对待永哥儿的重视程度抬了又抬，他可不想因为轻忽永哥儿，间接得罪了程铎。
与谢源相比，丁头就是一头冷汗了。还好他怕得罪程铎，话到嘴边又含进嘴里细细斟酌，不然这会儿他的马屁就拍到马脚上了！
话说这位程爷也不像娶不上媳妇儿的，怎么跟老光棍头一回娶媳妇儿一样……这也忒不讲究了！
他刚这么想，谢大少也跳出来打圆场了：“对，对，吃菜，吃菜，一会儿下了桌子再聊。你们也别光喝酒了，吃菜！”
好嘛，丁头手一抖，手里拿着的酒杯一下子洒了一半。他念念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好酒，跟那管事一起闷头吃起了菜。
他们这一桌跟抢菜似的，别的桌还在推杯换盏的时候，他们已经提前结束战斗了。
吃完饭，谢源好歹把程铎拉进了堂屋说话，当然，程铎身边还带着永哥儿。他有意锻炼永哥儿，因此做什么都不瞒着他，永哥儿不懂，他还会揉开了、掰碎了给他细细解释。
不过程铎这会儿是不想去二十里坡的，因此就算谢源非常想留下来谈合作，他还是把人赶走了。
开玩笑，他刚成亲，现在最重要的是做生意吗？当然是跟媳妇儿培养感情，不舍昼夜了……家里留这么些外人算什么，他家又住不下！
当然，在谢源的软磨硬泡下，程铎还是给谢源开了张用料单子，约定好十五天后谢源带着东西来。他亲自给他炒制一次，试试口味，接下来再谈合作。
谢源无语：“你为什么不能去二十里坡？”
他大老远带着东西来容易嘛！
程铎白了他一眼：“现在是你跟我谈合作，要不要来随便你……”
谢源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刚娶了媳妇儿，舍不得挪窝了！”
“你要这么想也没错。”程铎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么热的天，我才不想大老远地跑去二十里坡，累着他家永哥儿。
谢源可以多跑跑，反正他家下人多，有事别人代劳。
永哥儿脸颊红通通地听着，看谢大少吃瘪，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虽然程铎有折腾人的嫌疑，可是谁叫他帮亲不帮理呢？因此就算谢源激将程铎不成，又来劝说他，他也咬死了不去。
“你们说这么个小破村子有啥好的，我请你去玩儿你们都不去！”谢源气得不行。程铎不想去就算了，谢源跟他聊过几次之后，觉得他的见识可能还在自己之上，这么一个人，不受诱惑很容易理解。
可是永哥儿怎么也不愿意，他都说谢家名下的别院随他们住，铺子任他取用、分文不收了，这个抠门的哥儿竟然还是不答应！
谢源哪知道，永哥儿虽然抠门，却不是占便宜的人。何况他占了便宜，都是要程铎替他还的，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外物能比程铎更重要，因此谢源的诱惑怎么可能打动他？
谢源无法，只能又软磨硬泡了一瓶酒，留下一箱银子，含恨走了。自他开始插手谢家生意，自认三寸不烂之舌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还是第一次打动不了别人，还一遇就遇上两个！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谢源是最先走的，他一走，丁头当然也领着人告辞了。剩下的李三爷、三奶奶、钱阿么等村民帮程铎还了桌椅，又收拾了一下院子，也跟着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程铎和永哥儿，还有院子里残余的酒菜气息。永哥儿望了眼尚未落山的斜阳，又听着耳边早早爬出洞，隐在草丛中“唧唧”乱叫的蛐蛐，只觉得十分不自在。
怎么办，他都快不敢跟程哥说话了……
程铎也有点，但他很快找到了话题：“三奶奶他们在灶上留了热水，你先去洗洗，洗完我给你看点东西。”
“哦……”永哥儿也没敢问看什么，拿桶兑了热水，又重新掺了凉水进去。他是在程铎搭在屋边的茅厕洗的，洗完又勤快地换了一桶水，这才叫程铎去。
程铎看着永哥儿拿在手边的换洗衣服，虽然他自己缝的丑巴巴的内裤藏在衣服里面，他还是看到了一个角。
永哥儿显然也注意到了，本就红润的脸颊这会儿已经像个熟透的红苹果：“这个……你先将就穿着，我抽空再帮你做几件。”
他也猜到了柜子里的两条里裤是程铎不好意思找人帮忙，自己胡乱缝的，早知道……
好吧，他早知道了也不会帮他缝这个！
永哥儿显然已经紧张到无法呼吸了，程铎不敢逗弄他，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我正好买了两匹透气的布料，你到时候多做几件，把咱们俩的都换了。”
有媳妇就是好，他以后再也不用偷偷在油灯下补内裤了！
程铎从浴室出来，因为天气热，外袍只是随意披着，并没有拉拢。他和永哥儿都是穿的他上次在二十里坡买的成衣，石青的颜色，弹墨藤文的花色，一看就知道是一式两套的。
程铎先把谢源留下的箱子搬到卧室的平头桌上，打开示意永哥儿看。
摇曳的油灯下，永哥儿刚刚探头，就被箱子里的银子晃花了眼：“这，这……谢大少是不是给错了，这么多银子是、是多少两了？！”
“没错，那些酒我卖的两千两一瓶。”
永哥儿倒吸一口凉气：“两千两？”
“对。”程铎说着，又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己存银的箱子：“我之前卖了两瓶，还卖了两个玻璃罐子，咱们家的钱都在这儿了。这里除了一千八百多两白银，还有两百两黄金，银票的话，也有一千六百两。呃，这些银票我们找个机会还是换成金银，这样比较保险。”
程铎这里一个两千两白银，那里一个两百两黄金……永哥儿听得眼晕不已，摇晃了一下，刚想伸手撑着桌子，就被程铎捞进了怀里。
“小心。”
永哥儿感觉腿有点软，靠到程铎身上：“你赶紧把银子都收起来吧，我、我有点慌。”
除了慌，他还很怕，心跳一阵快过一阵，他一会儿想到牛家村被灭门的牛老爷，一会儿想到许久没有来打劫的山贼……一点没有程铎想象中的惊喜。
程铎收起银子，好不容易弄明白永哥儿的想法，简直哭笑不得：“我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十几二十个山贼根本动不了我分毫。而且我有空间，他们想打劫我，我打劫他们还差不多。”
永哥儿一想也是，心慌的感觉总算好了一点，抓着程铎的手道：“这些银子够咱们用好几辈子的了，剩下的酒就别卖了吧？”
“好，不卖了，留在咱们儿子当传家宝。”程铎果断答应，他没告诉永哥儿的是，他们就算不卖空间里的东西，银子也只会越来越多。
永哥儿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涨红了脸：“什么儿子，还、还没影儿的事呢……”
“既然这样，咱们就让他有鼻子有眼。”程铎大手往永哥儿腰上一伸，就把人给抱了起来，转身放到了喜床上。
出乎程铎预料，往日里十分配合的永哥儿，今天却伸手推了他。程铎抓住胸膛上那只手，问：“怎么了？”
难道是害怕？他都还没开始呢！
永哥儿结结巴巴：“你让我下去，我去拿本书……”
“什么书？”程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买的东西里面还像也有，刚要直起身子去柜子上拿，永哥儿就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去。
程铎一看，干脆也去翻柜子了，拿起被子抖了抖，把上面的红枣、花生什么的用被子一包，全都抖到了桌子上堆着。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和永哥儿还没喝交杯酒呢，干脆从空间里取了一瓶没开封的白酒，一人倒了一杯。
刚倒完，永哥儿遮遮掩掩地拿着书过来了。
程铎看得好笑，也不催他，只是用商量的语气道：“咱们先喝交杯酒？”
“好。”永哥儿点了点头，他听说酒能壮胆，喝了应该就没这么怕了。
程铎端了一杯递给永哥儿，因为他比永哥儿高一大截，为了配合媳妇，只能弯下身子，十分别扭地喝完了交杯酒。
永哥儿几乎没喝过酒，更何况这种高度白酒，像喝水一样一口气干完一杯，辣得直吐舌头：“好辣——”
后面的话被程铎堵回了喉咙里，用嘴……
平心而论，程铎对他们洞房花烛夜非常满意，就是真QIANG实刀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永哥儿哭着闹着非要用图上的第一式。
程铎只能跟他讲道理：“永哥儿，咱们是第一次，这种高难度的容易伤到你……”
“不行，书上都是这么画的，咱们必须照着做！”满面潮红的永哥儿固执地很，看程铎不同意，醉眸微醺的大眼睛都要哭给他看了。
程铎哭笑不得，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永哥儿这么大胆？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买了药膏，问题应该也不大……
他本来以为永哥儿喝醉了才会这样，但是二度春风的时候，已经酒醒的永哥儿又挣扎着翻开了第二页……
程铎：“……”那个腰都扭成那样了，明天早上起来永哥儿的腰还能好吗？
不过媳妇儿这么热情，又这么配合，程铎抹了把脸，他舍命陪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7 章 他们家永哥儿这么爱学习的吗？
第二天程铎照常醒来, 还没起身，就感觉半边身子沉甸甸的。垂眸一看，原来是永哥儿紧紧地抱着他一边胳膊, 将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睡得正香。
泥屋有冬暖夏凉的效果, 加之现在是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屋里的温度并不高。但这并不代表两个人挤在一起不热。永哥儿分明都热得满头汗水沾湿头发了, 还是牢牢地抱着怀里的胳膊，好像怕他跑了一样……
程铎好笑地取过一件衣服, 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起身下床。
怕吵醒永哥儿，他还特地把灰布做的床幔拉拢了些，只留了一条小缝隙，用来流通空气。
程铎来到屋外，先去小池子里提了一桶水，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然后才进了厨房。
厨房里昨天席上的菜还剩了一些，不过程铎都没动, 而是重新起锅，熬了一锅瘦肉粥。
等粥熬的差不多了, 又去地里摘了两颗青菜，切碎了放进粥里, 这才回房去喊永哥儿。
“永哥儿, 永哥儿, 起来吃饭了, 吃完再睡。”程铎轻轻拍了拍薄被里的人。
永哥儿长睫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就先皱起了眉，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程哥，我好困…明天，明天再来了好不好……”
“……”程铎摸了摸鼻子，他前后一共就来了两次，永哥儿会累成这样，只能怪他被那本书误导了。
当然，他也挺愉快的就是了。不然也不会在第二次永哥儿已经清醒了之后，贪图小媳妇儿纯真羞涩和大胆奔放的矛盾模样，“忘了”给他科普真相……
永哥儿下意识伸手抱紧程铎，谁知双手抱了个空不算，这个动作还让他牵扯到了昨晚紧绷了一整晚的腰和大腿……顿时一阵龇牙咧嘴，脸色都变了：“唔——”
程铎又好笑又心疼：“别动了，我给你揉揉。”
永哥儿已经被疼醒了，感觉到腰上大手的动作，面红耳赤的僵住一动不动。但那只大手推开酸痛肌肉的感觉实在是太要命了，永哥儿咬牙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捂着被子低声哼哼起来。
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白皙中透着浅浅的薄红，艳丽眉眼皱得紧紧的，颤动的长睫下似乎还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程铎欣赏着小媳妇的美0色，又听着耳边似痛似愉悦的□□，手下还揉着人家软嫩柔韧的肌理……感觉鼻子痒痒的，一股热流直往下三路窜。
要命……
好在程铎还有理智，知道永哥儿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做什么，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加快速度揉完，就赶紧收了手。
永哥儿的哼哼在程铎咳嗽的时候就停了，忍着等他揉完，就红着脸飞快地爬起来，闷头闷脑地穿衣服：“程哥…相、相公，你怎么起来的时候没有叫我？”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新婚第一天就让相公进厨房做早饭，他爹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他了。
程铎一顿：“你还是喊我程哥吧，听着顺耳一点。”
“好。”永哥儿没有意见，他们村里喊当家的、孩子他爹，还有喊哥的都有，喊相公这种文雅称呼的反倒少，他喊起来也有点别扭。
“程哥，你起的时候怎么叫醒我，做饭是我的活儿，怎么能让你做呢？”
程铎见永哥儿因为着急，一只衣袖卡在手臂后面怎么也穿不进，顺手帮忙提了起来：“咱们家没有什么活儿是谁必须做的，想做就做，不想做也可以商量着来。洗衣做饭打扫我都会，不过针线就算了，那个我真的不擅长。”
虽然厨艺也马马虎虎，但是炖汤、煮粥这种放水就能煮熟的东西，他还是没问题的。
“那怎么行？”永哥儿急了，他觉得把自己的事情交给程哥，不是一个好夫郎该做的。
而且程哥已经对他够好了，如果他连基本的家务活儿都做不好，还要对方来伺候他，他还有什么脸留在这个家？
“怎么不行？那万一我生病了不想砍柴，也没办法打猎，你会不会代替我做？”
永哥儿张了张嘴：“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夫郎伺候好他是应该的。”
“……”程铎知道永哥儿有些观念已经被洗脑了，只能潜移默化慢慢改变，因此放弃跟他讲理，耍无赖道：“那我就想你在床上伺候好我，就像昨晚那样……若是你什么都抢着做，把自己累得一躺下就动不了了，我会更不高兴。”
永哥儿脸颊爆红：“大白天的，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程铎也有点脸热：“好，我不说了，快起来吧，一会儿粥要凉了。”
他左右看看，找到永哥儿的裤子，正要帮他拿起来，下一秒床上的人猛地扑过来，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永哥儿……”程铎一愣。
永哥儿心里熨帖得不行，他是执拗，但是并不傻，反应过来就知道他家程哥都是为了他好。
“程哥。”永哥儿抿了抿唇，一时想不到自己能为他做什么，想了想，忍着羞涩道：“你，你若是想，大白天也可以……”
他一定会努力让他高兴！
程铎心跳差点停了，自己媳妇儿主动相邀，说不想是骗人的！
他也很想顺势把人按回床上，可是永哥儿昨晚受伤了，还是他亲手上的药……
程铎遗憾地叹了口气，诚实道：“我想，但是你受伤了，起来吃饭吧，一会儿吃完我再给你上点药。”
“哦……”永哥儿失望地低下了头，显然也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他家相公给他洗了澡……后来还觉得有些凉凉的，因为舒服，他很快就睡着了。
永哥儿比他还失望，程铎忍着笑，觉得自家媳妇儿真是可爱极了。要不，他就不纠正他那本书的内容了吧？反正一共十八式，他真的很想知道用完了永哥儿要怎么办？
因为这个插曲，两难枫人吃早饭时一个羞涩，一个愉悦，大早上空气中就冒着暧昧的粉红色泡泡。
吃了饭，永哥儿坚持自己好了，抢着去洗碗。
程铎也没跟他争，站在灶台前洗碗不用弯腰，比起这个，他还是去把衣服洗了比较好……
程铎洗的是他们昨天穿的喜服，这衣服是红底暗纹的，平时穿也可以。甚至因为这衣服是永哥儿给他量身做的，比程铎在二十里坡买的成衣好，算得上他柜子里最好的衣服了。
当然，永哥儿也是，他们俩都没几件好衣服。
永哥儿洗了碗出来，看见程铎在洗衣服，果然又要来抢。这次程铎没让了，只准他在旁边看着……
但永哥儿闲不住，想起自己提前送过来的小鸡，连忙从鸡笼里面把它们放出来，赶去菜地里，让它们自己找虫吃。
不是永哥儿不心疼那些菜，而是这年头没有打农药，菜地里的虫子比菜还多，没道理小鸡有肉不吃，非要吃素……
永哥儿放完鸡，看见马厩里的马，问过程铎，又回来倒了半篓青草和一簸箕干黄豆进食槽。
程铎简直拿他没办法，洗完衣服赶紧把人喊回来，给他上了药，又哄着人睡觉。
“我不困……”永哥儿嘴上说不困，但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程铎就知道，他们昨晚后半夜才睡，又大早上爬起来，他不困就怪了！
程铎自己倒是觉得精神很好，去屋后看了看刚买的那片空地。他本来打算把砖瓦坊建在自家房子附近，现在看来也这片空地还是太小了。
他已经修了马厩和柴房，另外还要扩建院子。而且砖瓦坊不但要有火窑、仓库，还得有书房和工人休息的地方……人来人往的，他可不想今后回家也没个安宁的时候。
程铎拿木棍在地上画线规划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又回屋陪永哥儿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他们也没有出去，吃了饭，程铎找了本三字经，把永哥儿抱在腿上教他学字。
因为永哥儿是初学，程铎也没有准备纸墨，只是弄了个沙盘，自己跟永哥儿一起照着三字经临摹。
永哥儿对此很认真，程哥跟他说过很多今后的打算，他有时候甚至听不懂，更何况帮上他的忙？
永哥儿其实一直很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程铎。程哥那么厉害，什么都懂，还会跟谢大少谈生意。而他自己呢，要家世没家世，要嫁妆没嫁妆，还什么都不会……
为了当好贤内助，永哥儿学起字来非常虔诚，搞得想跟媳妇儿玩点书房情*趣的程铎都不好意思了。
他们家永哥儿这么爱学习的吗？这让他怎么在下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为了不玷污学习氛围，程铎忍着教永哥儿学了二十个字，就不肯再教了：“好了，今天就学这些，多了容易记不住。”
永哥儿也觉得自己到极限了，就这二十个字，他学完都有点头昏脑涨的。
程铎怕他伤到眼睛，加上现在太阳没那么晒了，就借着送菜的借口，带永哥儿出门散步。
夏天的乡间小路，阵阵蝉鸣络绎不绝，沉甸甸的麦穗挂在枝头，随着微热的暖风徐徐吹来，带着丰收的香甜气息。
程铎和永哥儿一人手里提了个竹篮子，篮子里面放的昨天喜宴上的肉菜。这些菜都是干净的，虽说拿进空间也能放一段时间。但他们昨天剩了多少菜大家都看见的，何况三奶奶他们帮了这么大忙，不分一点说不过去。
程铎昨天太忙了，他们走时都忘了说，还是中午吃饭时永哥儿提起，他才想起给李三爷、钱阿么、还有山娃子他们一家送一份。


第 68 章 永哥儿，我们去寻宝怎么样？
“这怎么好意思……”三奶奶嘴上说着推拒的话, 实则看着篮子里的荤菜，都有些舍不得挪开眼。
她身后的两个孩子更是眼巴巴地望着，明显还在回味昨天在席上吃到的肥肉。
“三奶奶, 你就收下吧, 这些菜剩了这么多, 我们两个又吃不完。而且不止你们家，钱阿么和山娃子那里我们都要送，你看, 篮子我都还拿着呢。”永哥儿把手里剩下的篮子提了提，一脸笑意盈盈的模样, 跟之前相比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听另外两家都有，三奶奶倒是不好拒绝了。但程铎和永哥儿送的可是整整两大碗肉，三奶奶觉得过意不去，就借着腾篮子的理由，把永哥儿叫进屋里拿自己做的豆腐乳。
这种豆腐乳是让豆腐块在麦梗上自然发霉，然后裹上酒和盐，如果口味重的，还会洒上一层辣椒面，然后用干净的菜叶子包裹起来。
豆腐乳夏天吃辛辣爽口，加上豆腐坊的豆腐也不贵, 永哥儿就没有拒绝。
三奶奶抓豆腐乳的时候，又顺便问了问永哥儿在程铎家过得咋样。永哥儿他爹不在, 他们就是最亲近的长辈，于情于理都该过问两句。
永哥儿一问就脸红：“三奶奶, 你别问了, 程哥对我很好。”
在一旁偷听的大壮嫂子见状, 兴致勃勃地插嘴问了一句：“他在床上咋样, 是不是像他打人一样厉害，你有没有觉得吃不消？”
“是呀，他长那么高大，竟然没把你折腾散架了？”二牛嫂子也怀疑地打量着永哥儿，见他好端端地站着，不知道在心里脑补出了什么。
“不是，程哥他很照顾我。我，我早上就没起得来，程哥让我休息了，还给我上、上了药……”
永哥儿坑坑巴巴地解释，他怕自己不开口，明天他相公不行，或者是他被相公打的流言就要传遍全村了。
倒不是嫂子们嘴碎，而是村里的婶子媳妇儿都这样。他们还特别喜欢打听人家房里那档子事，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自己说了。
大壮嫂子和二牛嫂子同时露出了揶揄的表情，似乎心满意足了，二牛嫂子还打趣道：“难怪你们这时候才出门……”
永哥儿提着篮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从屋里出来，院子里程铎和李三爷正好也谈完事了，程铎一边带着永哥儿去下一家，一边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脸红成这样，很热吗？”
他说着拢起衣袖，替永哥儿擦了擦脸。永哥儿乖乖地站着，任自家相公给他擦脸。虽然他脸上清清爽爽的，根本没什么汗，但程哥一关心他，他就忍不住想跟他亲近。
程铎又问：“三奶奶给你拿了什么？”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永哥儿有些期待地道：“豆腐乳，你喜欢吃吗？三奶奶做的豆腐乳很好吃，我还试过用它来炖肉，炖出来可香了！”
程铎用手指在他脸颊上刮了刮：“喜欢，只要是你做的，肯定都好吃。”
永哥儿蓦地瞪大了眼睛，一边因为他程哥毫不犹豫的夸赞而高兴，一边又怕被人给看见。蓝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做贼似的，又怂又可爱。
程铎轻笑：“放心……”
他正想说自己注意着呢，周围没人，耳朵就听到某块土墙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铎眼神倏地一变：“谁在那里，出来！”
他冷下脸喝人的模样威势十足，好像下一秒就要过去把人抓出来打一顿似的。
柳书生遮遮掩掩地从墙后出来，紧张地道：“别打我，我出来了…我，我不是故意偷窥的，只是路过而已……”
他虽然也对永哥儿有过好感，可是人家小哥儿已经嫁人了，他自认读书人，礼义廉耻还是懂的，见了面肯定要避嫌。就是他一直觉得永哥儿找了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心里难免为佳人惋惜，但今天无意中撞到两人私下相处，他大受震撼。
这两人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黑脸的猎户很凶，而且跟他们村所有村夫一样，不懂怜香惜玉。但他就不一样了，他知情识趣，更不会打骂夫郎。
结果呢，猎户比他想象的更会宠永哥儿，温柔细致，永哥儿还一点都不怕他。
柳书生突然觉得自己输得彻底，倒不是单单为永哥儿，而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被打击了。
之前听说永哥儿和猎户定亲，他还能劝说自己是猎户有钱，嫁了他不说顿顿吃肉，隔三差五吃一顿肯定是没问题的。
柳书生家徒四壁，唯一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学问，还有跟村里汉子不一样的知情识趣。当然，这是他自己标榜，他穷得连一个媳妇儿都会没娶上呢，就经常对着书本幻想着郎情妾意，红袖添香了。
可是如今这两项都被程铎打击了，难怪他会大受震撼。
其实通俗点说，就是柳书生一直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如今遇上程铎，人家也识字，人家也温柔小意宠媳妇，而且人家比他有本事，比他有钱……
柳书生失魂落魄地走了。
程铎和永哥儿根本没有在意，提着篮子继续按打算好的去下一家。到了钱阿么家，永哥儿理所当然地又被拉进屋里打趣了一阵，相对来说程铎就比较无聊了，钱阿么的三个儿子根本不敢跟他说话。
最后是山娃子家，赵树根已经跟着丁头走了，山娃子和他的四个弟弟妹妹收到两大碗肉，高兴不已。特别是他两个年龄比较小的妹妹和弟弟，直接就追着腾碗的山娃子进了厨房。
之前赵树根去吃喜酒，只把山娃子和他的大弟河娃子带去了。虽然两个小哥哥也偷偷带了吃的回来给弟弟妹妹，可他们怕程铎不高兴，根本不敢多拿，带回来的东西顶多让三个孩子尝尝味道罢了。
程铎看着这个家里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的现状，又看看几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想着等他的砖瓦坊开了，可以优先请山娃子和他的大弟去帮忙。
山娃子十一岁，他的大弟河娃子也九岁多快十岁，完全可以做鞣制黏土，脱模这样简单的工作……
程铎是从末世来的，对于请小孩子当帮工没有任何不适。何况他在末世见多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平白无故送银子的事是肯定不会做的。
永哥儿也没说什么，因为程铎来之前，他一直都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并不会觉得自己嫁人之后有钱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相公接济，山娃子他们家不仅有地，还有爹呢。
当然，若是山娃子开口让他帮忙，他肯定是愿意帮的。
当天晚上回去程铎没有碰永哥儿，两人躺在床上，盖被子纯聊天。程铎把自己跟李三爷买山坳口的荒地的打算说了，他准备在那里建砖瓦坊，想了想又道：“过两天我们再去定些木头模具吧，刮泥刀、铁锤等铁器也要定一些。”
永哥儿闻言有些担心道：“咱们村位置有些偏，砖瓦烧制出来了能卖出去吗？”
程铎看他一眼，耐心解释：“永哥儿，咱们请村里人帮忙，肯定是要付工钱的。而且烧砖瓦要大量的木材，村里人砍树卖给我们也能挣钱。时间一久，他们手里有余钱了，看我们住砖瓦房宽敞又舒服，到时候肯定有人会愿意花钱买回去建房子。”
“人都是有攀比心理的，有一就有二。在我们那个时代，还有些借钱买房子，情愿背上好几十年的债务……”
这就是经济效应，银子流动起来才能促进发展。不过程铎没说的是，就算最后弄不起来也没什么，反正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建房。
永哥儿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对程铎的世界很感兴趣，因此就想听他多说一些。
程铎也配合，他不想讲那些吓人的，就挑些有趣的东西讲。永哥儿越听越精神，最后还是程铎把人抱在怀里，他才慢慢睡着了……
夫夫两个过了十来天甜蜜的新婚生活，程铎每晚解锁一到两个新姿势。因为永哥儿煞有其事，非常认真地执行，他一直忍着没说。
这天永哥儿从钱阿么家回来，涨红着脸，期期艾艾地问程铎：“程哥，你知道那本书…不用全都照着做吗？”
“知道啊，新婚那晚我不是都告诉你了？”程铎一本正经地反问，其实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永哥儿满头雾水：“告诉我了？我怎么不记得……”
“大概是因为你喝醉了吧？想起来了吗，你那天喝完交杯酒就醉了。”程铎积极地帮他寻找原因。
永哥儿有些迟疑地点头，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后面怎么不告诉我了？”
除了新婚那晚，他后来每次都是清醒的！想到自己每次主动摆出那些羞耻的姿势，永哥儿就觉得他头顶快要冒烟了……
“我以为你喜欢。”程铎非常“善解人意”地说。
他是好相公，当然要配合媳妇儿的特殊小爱好了。
“不是，我我…我不喜欢！”永哥儿羞恼难当地捂脸，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在程哥心里的形象，大概跟“豪放”“不矜持”什么的挂钩了。
“啊，你不喜欢？”程铎凑近满脸的写着“难以启齿”的小哥儿，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跟小媳妇儿商量：“那怎么办？我觉得挺舒服的啊，我还以为你也跟我一样？”
永哥儿倏地抬起头，眼里的水光都快漫出来了，当然，他不是哭了，而是恼羞成怒。因为他家相公说得没错，他确实挺舒服的，特别是他们俩默契越来越好之后……
程铎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难道是……那图快要用完了？”
永哥儿终于“轰”地一声，炸了，含着哭腔愤怒道：“你早就知道，你你故意的！”
程铎终于把媳妇儿逗恼了，好在永哥儿非常好哄，抱在怀里说两句情话永哥儿就不想锤他了。当然，就算永哥儿的力气对程铎来说小得可怜，他也舍不得用力就是了。
程铎为了转移他的注意，突然抱着人提议道：“永哥儿，我们去寻宝怎么样？”
买山坳口荒地的事情村里已经同意了，程铎多给了钱，李三爷答应过几天就给他办下来。
程铎想着他们接下来就要忙砖瓦坊的事，谢源也要来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有空，出发去寻宝……


第 69 章 李旺那里竟然传回来消息了。
程铎其实早就在打那座地宫的主意了, 就是之前要养身子，后来又忙着成亲，没能抽出手来。
如今婚也成了, 媳妇儿也抱上了, 于是他又萌生了入山的想法。
程铎可不想拖到秋冬季, 那时候地里忙碌不说，大冬天山里的风能刮得人骨头生疼，野兽也比平时凶猛。
而且他带着永哥儿, 夏天还能说蜜月旅行，天气一冷纯粹是自讨苦吃。
正好他之前为了成亲, 在空间里了不少粮食。程铎和永哥儿简单商量之后，一起蒸了两大锅馒头，又炒了好几盆热菜放在空间里，到时候如果没办法烧火，拿出来就能吃。
临出发前，永哥儿想到家里的马和鸡，又去了一趟山娃子家，托他抽空过来照料一下。
山娃子看永哥儿戴着威风凛凛的牛皮护腕和腰带，背上背着铁木长弓，羡慕地眼睛都快挪不开了。他还想毛遂自荐, 但永哥儿他们是去探地宫的，危不危险不好说, 而且程铎的空间也不能暴露……于是永哥儿只能答应山娃子，如果他打到了野鸡或者兔子, 可以分他一只, 山娃子才焉焉地放弃了。
跟上次狼狈逃离不同, 这次进山永哥儿有种看什么都熟悉的感觉, 路过两人夜宿的水潭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原来这里离村子也不算远啊，上次我们足足走了三个时辰！”
程铎笑，当然了，他上次要靠永哥儿搀扶着走，一挪一停的，可不得把一个时辰的路程走出三个时辰来嘛？
这次两人轻装上阵，太阳落山前就赶到了地宫入口不说，程铎还抽空指点永哥儿打了只野雁。
于是两人的晚饭就成了这只野雁，剥干净了皮毛架在火上烤得焦黄焦黄的，火堆旁是欢快忙碌的伴侣，衬着逐渐昏暗的夜色，有种烟火气的幸福。
程铎感慨地看了一会儿，另外取出一个干净的木盆，倒了半桶水进去，招呼永哥儿：“过来洗洗手和脸。”
永哥儿听话的过来了，虽然被火堆烤得满脸汗珠，一双眼睛却特别的明亮，程铎没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就这么高兴？”
“嗯！”
永哥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程铎在外面过夜了，但这一次他特别激动。
程铎倒是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们有名有份，永哥儿没了顾忌，而且他一直以来都被教着做个乖巧听话的好哥儿，大概很少在外面过夜。
这就跟从未在外面过夜的小朋友，突然露天野营一个样儿……
两人吃饱喝足，永哥儿又在附近烧了一圈早就准备好的艾草防蚊虫，这才跟程铎一起躺下休息了。
俗话说饱暖思那啥，因为睡垫刚好够挤下两人的，永哥儿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异样：“程、程哥……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
虽然头顶就是夜空，也没个遮掩的，可这大半夜的，又是深山老林，应该没人来吧？
“咳，没事，睡吧。”程铎轻咳一声，有点尴尬。他昨晚考虑到今天要赶路，就没碰过永哥儿，他们新婚燕尔的，他又正直年轻气盛的时候，抱着媳妇儿没反应的是太监。
这次永哥儿却没有乖乖听话了，身子一动就要爬起来。
程铎按住他：“乖，睡觉。”
永哥儿动不了，干脆就凑上来亲他。一开始周围太黑了，他只亲到了下巴，后来慢慢挪到了嘴唇上……
程铎无奈，侧头跟媳妇儿亲了一会儿，稍稍挪开，喉结动了动，低沉嗓音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压抑：“你不累嘛？”
“不累。”
走了一天了，不累才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做点什么他是别想睡了。
程铎拉过永哥儿的手，一路往下……
》》》
第二天两人神清气爽地爬起来，做好准备，就打着火把顺着地面的通道下到了地宫。
还是原来的地方，连地宫门口的两座石像都没有变。
程铎在紧闭的石门上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门上有一个石盘，石盘上的方位好像对应的是天干地支，并且正中还有一个孔洞，应该是插钥匙的地方。
永哥儿显然也看出来了：“我们没有钥匙，怎么进去？”
他眼珠动了动，想说他们在周围转一转，试试有没有别的地方进去。
但程铎不想那么麻烦，他把火把交给永哥儿，又吩咐他站远一点，自己则大马金刀站到了五六米高的石门前，使劲儿推了起来。
据程铎估计，这两扇石门的重量足有千斤，加上背后的机关门锁，没有两千斤下不来。
好在程铎是力量异能者，随着他运转晶核，手下的力量逐渐增强，石门上的碎屑也在不停地往下坠落。
这石门还是程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过最重的东西，他涨红了脸，用力一声沉喝，石门后终于发出了不堪忍受的断裂声。
接着有什么重物落了地，石门缓缓开启……
就在这时，门后突然有什么东西随着永哥儿手里的火把亮了一下，程铎早有准备，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随之而来的箭雨攻击。
“叮叮叮——”金属箭头密密麻麻地扎在门前石地上，如果开门的是一群人，这会儿肯定来不及避开，被射成刺猬了。
“程哥，你没事吧！”永哥儿急坏了，又担心自己出声打扰到程铎，等箭雨一停，就迫不及待地靠了过来。
“没事。”程铎摆摆手，上前拔起一根铁箭头，发现上面竟然绿光莹莹的，似乎是淬了毒。
他连忙提醒永哥儿：“小心，别碰到这些箭头，可能有毒。”
永哥儿很快答应，不过箭头虽然有毒，箭尾却是没毒的，两人雁过拔毛，把地上的箭头收了个干净。
程铎看这情况，也知道这地陵不简单了，于是跟永哥儿商量，他一个人下去，永哥儿在上面等他。
但可想而知，永哥儿怎么可能答应：“要进一起进，不然若是我等不及，一样会进去找你。”
永哥儿不是没耐心的人，程铎知道他这是在隐晦地表达，自己万一有事，他也不会独活的意思。
也是，当初永哥儿连跳崖这种必死的局都跟他下了，何况区区地宫？
“好，我们一起进去。”程铎点了头，都走到这里了，没道理因为一个小小的箭阵就被吓跑，那也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但很快程铎就知道，自己多虑了，这个地陵的机关对于古人来说比较刁钻。对于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来说，其实跟解密游戏差不多——
就像前方那一排整齐的地砖，其中一块前后左右都裂开了，跟周围格格不入，程铎用自己的脚后跟发誓，那块地砖肯定不能踩。
但为了以防万一，程铎还是和永哥儿一起站得远远的，让永哥儿拿箭射那块地砖。
永哥儿最近箭术水平直线上升，只听“叮”的一身，那地砖下陷，通道上方突然洒下一片黄色粉末来。
正好就洒在地砖两米范围内，如果他们站在那里，这会儿肯定要被洒个满头满脸了。
程铎连忙捂住口鼻，一边示意永哥儿照做，一边带着他后退。还没搞清楚那黄色粉末是什么，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糟了，是蛇！”永哥儿脸色变了变，程铎的表情也有点不好，一条蛇他们都不怕，但这些动静明显不是一条，是一大群！
可这会儿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程铎只能将火把插在身后，拿出铁枪，和永哥儿一起严阵以待。
很快，第一条黑蛇冒了头，永哥儿一箭将之射了个对穿，但很快又冒出了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蛇群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程铎和永哥儿都杀了不少，没想到这些蛇根本不搭理他们，争先恐后地爬进洒了黄色药粉的区域，就开始互相纠缠打滚起来。
“……”程铎和永哥儿面面相觑，永哥儿道：“原来这粉末是引蛇的？”
看着地上纠缠成一团的蛇群，程铎想了想，从空间取出一个大背篓，用铁枪把蛇群往背篓里一拨，然后丢进空间，再拿出来，缠成一团的蛇群都已经死了。
于是程铎继续丢进去又拿出来，做了十来次吧，地陵里的蛇就已经死光了。
永哥儿看着满地的蛇有点可惜：“要不我们把这些蛇都带走吧？”
这蛇最粗的有人手臂粗了，做成蛇羹肯定很美味。
“……还是算了，这些蛇不知道在地陵里吃过什么。”要知道这可是陵墓，万一让他们钻进棺椁里……不够恶心的。
永哥儿一想也被恶心到了，打了个哆嗦：“你说的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一个拿着铁枪，一个举着弓箭，几乎是背对背退出了这一段地道。
程铎本以为机关是最难的，没想到他们在里面绕了一天一夜，好像都在地陵外围转悠。
永哥儿也发现了：“这条路我们都走了三次了，要是有地图就好了，想进去肯定还有机关。”
这里的地方这么大，他们去哪儿找机关？
程铎突然发现自己傻了，他连大门都强行推开了，干嘛非要跟着地道走？
他从空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锤子：“永哥儿，你站远一点。”
永哥儿：“……哦。”
两人在深山地陵里寻幽探秘的时候，李旺那里竟然传回来消息了。
原来他去了禹方山之后，一开始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还差点被一只熊瞎子追到悬崖下面。
好在李旺命大，最后不仅顺利找到了李大李二，还在修城墙的驻地给自己找了一门营生，那就是熬草药汤。
李旺以前是靠采药维生的，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清热去火的汤药他都会配。
修城墙不止犯人要顶着烈日，连军营的士兵也要陪他们一起熬，不少人一病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于是李旺的汤药也成了很多人的救命稻草，毕竟这个鬼地方没有大夫，采草药也要去很远的地方。李旺的汤药一碗只要两文钱，那些犯人身上但凡有点余钱的，都愿意抠出一点跟他买。
毕竟比起银子，命更重要。
犯人都这样，士兵们就更愿意买了。后来天气太热，李旺还弄了一些清热解暑的“凉茶”，不仅维持住了一家三口的生活，甚至还有了一点结余。
其实李旺一开始留在禹方山也是迫不得已，虽然有魏陵的信证明身份，但李大的腿摔断了，李二也病得奄奄一息。若不是他赶到及时，这两人说不定还真要没了。
为了给两个儿子治病，李旺瘸着一条腿干起了老行当。或许是因为永哥儿不在，老爹又在濒死之际及时出现，救了自己。
李大和李二……应该说李长荣和李长贵，竟然跟他们老爹的关系好起来了。
他们之前不屑李旺给他们求来的名字，只准别人叫他们李大李二。如今父子关系和缓，两人虽然表面别扭，但是李旺喊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愿意搭理了。
李长贵休养了大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李长荣的腿……李旺怕他跟自己一样瘸了，坚持让他多养几个月。
这么一看，李旺在边关过得还不错。就是他一直找不到人帮忙传消息，好不容易等到给边关送物资的小兵，才拉关系让人帮忙带了个口信。
不过那小兵急着回去，没等到永哥儿，找到李三爷，留了口信就走了。


第 70 章 咱们中午就吃你说的那个…火锅吧？
程铎砸开墙, 发现内里是一条黑黝黝向下的甬道，甬道尽头还有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程铎没走这里，因为他知道古代有些墓道是牲畜祭祀的, 死猪死牛堆在一起腐烂发酵, 里面全是瘴气。
他重新换了个地方, 砸开了地面。
这次就正常多了，他用一根绳子吊着火把下去看了看，这墓室的棚顶约莫有三、四米高,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黝黝的，模糊的黑影轮廓像是潜伏的巨兽, 随时会冲出来把人叼走。
不过这可吓不到程铎，他连丧尸和异兽都杀过了，一点模糊不清的黑影算什么，真有僵尸跳出来他也不怕。
“下面应该就是墓室了，要跟我下去吗？”程铎侧头看了看永哥儿。
永哥儿点了点头，说好了一起，他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不怕。”
就算永哥儿不怕，程铎也没有马上下去。他把洞口扩大了一些，又跟永哥儿一起吃了馒头填饱肚子，这才顺着绳子下到了地面。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座恢宏的大殿, 上首是一个雕刻精美的青铜座椅，座椅下方披着厚厚的红色毛毡, 看样子之前应该很值钱，不过如今都腐烂风化了。
大殿下方是两排水道, 水道后依次陈列着宾客坐席的地方, 由近至远, 一次大概可以招待上百名宾客, 排场不可谓不大。
这大殿里总共有十八根石柱，石柱上拳头大小的夜光石吸收了火把的光芒，一个个发出了微弱的亮光。
永哥儿初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野兽的眼睛，等听到程铎说是夜光石，就迫不及待想上前撬下来。
程铎拦住了他：“别急，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他的空间就那么大，如果里面值钱的珍宝太多，肯定是要舍弃一部分的，这些夜光石就先留着照明吧。
为了让这大殿更亮一点，程铎用火把点亮了大殿里的烛台，反正这墓室已经被他打穿了，他也不怕里面氧气耗尽。
两人顺着座椅后方的石阶一路往下，才算是见识了这个墓穴主人的奢华。他似乎有很多妻妾，妻妾的墓室每个棺椁镶金嵌玉就算了，墓室旁边的耳室也是极尽奢华。仿佛死后还要生活一般，玉石珠帘、翡翠妆盒、金银器具比比皆是。
永哥儿已经看傻了，以他贫瘠的脑袋瓜，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能拥有这么多的财富，还带进了棺材里。
他的手抖了抖：“这里的主人，不会真的是哪个王公贵族吧？”
程铎安慰他：“怕什么，就算真的是王公贵族，他们也死得透透的了。”
“……”
程铎带着永哥儿一路走到了最尽头的主墓室，这里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晃得人眼晕，除此之外还有成箱的珠宝玉器，古籍字画，绫罗绸缎……总之，只有他们没见过，没有这里找不到。
程铎在一面墙上发现了墓主人的生平，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墓主人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王公贵族，而是一个擅于经营的大商人。
这个大商人姓胡，人称胡公，这胡公祖上三代也是行商的。不过他比他的先祖更厉害，第一个派出了商队出访西域，香料玉石，马匹牛羊成车成车地往回拉，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胡公的奢靡豪富也受到了多方觊觎，并且他妻妾虽多，膝下子嗣却不丰，早年夭折的夭折，病死的病死。
直到胡公五十多岁，他的最后一个儿子被敌人杀死，他一气之下就起了藏宝的心思——反正他也没有子嗣继承香火，干脆带着万贯家财一起下葬。
为了迷惑敌人，让他们自相残杀，他还往外发了很多似真似假的藏宝图……
不过这胡公最后还是留了一线，说他做了这么多准备，若是还是被有缘人发现的话，墓室里的宝贝随便他们拿。只求有缘人不要破坏他和妻妾子女的棺椁，打扰他们安息。
程铎：“……”
怎么说商人奸诈呢？这胡公又是藏宝图，又是地下洞窟的，墓穴上方还搞了那么多置人于死地的机关。
若不是机缘巧合被他们俩闯进来，别的队伍找到这儿已经过五关斩六将，不知死了多少人了，他这时候说什么有缘人……要是换个脾气大的，把墓室全砸了都有可能。
好在程铎没有那么大怨气，更不想碰那些被尸油浸染过的东西，他想了想：“永哥儿，这里的好东西太多了，我们先挑一部分带走，别的以后再来拿？”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怎么了？”程铎敏锐地发现永哥儿眉头轻蹙，似乎有点不开心。
永哥儿抿了抿唇：“程哥……咱们现在有钱了，你想去别的地方过日子吗？”
其实洞房花烛夜，从程铎抬出那箱金银开始，永哥儿心里就有这些担忧了，只是他一直忍着没提。如今他们又寻到这么多宝藏，永哥儿心里的惶恐实在压不住了。
程铎抬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想去吗？”
永哥儿摇了摇头：“不想。”
“那咱们就不去，羊儿村也挺好的。”程铎知道永哥儿不是对他没有信心，而是对他自己没有信心。所以他努力地学东西，努力地打听他的世界，就是想跟上他的脚步……
“钱多钱少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改善生活，让我们过得更好，但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除非，你想离开我了？”程铎说到这里，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了：“我的命都是你的，这些宝藏又算什么，你要全都给你。”
“我不要！”永哥儿急了，连忙扑进程铎怀里，生怕慢了一步程铎就误会了。
程铎笑了，他就知道永哥儿不会让他失望，他故意逗他：“真的不要？难道我比这些宝藏还重要？”
“嗯。”永哥儿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抬起脑袋，目光灼亮地望着程铎，郑重地告诉他：“你重要。”
程铎亲了亲他的眼睛，语气温柔地不像话：“我也觉得，我的永哥儿比较重要。”
他活了两辈子，见识了金钱名利顷刻间化为乌有，也见识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只有永哥儿，每次都能触及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比起宝藏，他只想要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伴侣。
两人温存地抱了一会儿，程铎总算想起了正事：“永哥儿，我们还是拿了东西，赶快出去吧。”
在人家的墓室里互诉衷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这次永哥儿应得欢快多了，他家相公说他比宝藏重要，还答应他不会去别的地方……永哥儿知道程铎不会骗他，心里的担忧瞬间去了大半。
两人一起挑挑拣拣，弄了八个大箱子堆进空间里。这些金银珠宝不能吃，不能喝的，以程铎谨慎惯了的个性，还要留一些空间装粮食和吃的用的，因此见好就收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程铎离开的时候不但用一块石板封住了自己砸出来的洞口，回到地面还把那个通道用枯枝和树叶堵得严严实实的。伪装地相当完美，旁人走到面前都看不出来那种。
程铎满意了，转身拍了拍双手：“好了，我们回家吧。”
话音刚落，身旁就有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程铎连忙伸手抱住，顺势在那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亲吻：“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咱们家了。”
永哥儿在他怀里蹭了蹭，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又低落了下去：“我也想我阿爹了……”
程铎一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要不……他把计划挪一挪，先带永哥儿去边关找他爹？
就是现在这种天气，永哥儿去边关肯定会吃苦……
程铎犹豫不决，哪知他们一回去，就接到三爷通知说永哥儿他爹传消息来了。
程铎听到李长荣的腿还要养一段时间，干脆打消了带永哥儿去边关的想法。但是他准备让人给他们捎点银子和物资去，毕竟他一方面娶了人家的哥儿，一方面李长荣的腿也有他的因素在。
不过去边关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碰上劫道的，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这也是程铎之前考虑过雇村民去找人，最终却没行动的原因。
但现在嘛，他们有了大致的地点，这就好办多了，他完全可以托谢源找队商行镖师送货。
说曹操，曹操到，程铎刚想到谢源，谢源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六个家丁和两个厨子赶到了。
程铎看着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的一行人，扶额道：“你还真是一天都不带差的……”
谢源骑马还好一点，除了脸晒得有点红：“那是，我们做生意的说几天就是几天，信誉问题不能马虎……呼，这天可真热！”
“怎么样，你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咱们中午就吃你说的那个…火锅吧？”
程铎：“……还是别了，你们中午多吃点苦瓜汤吧，降火。”
他真怕这群人顶着大热天吃完一顿火锅，他们家茅房就炸了！


第 71 章 一顿火锅根本就吃不腻。
当晚霞满天, 蜻蜓四处飞舞的时候，羊儿村的一天又结束了。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路过山坳，发现程铎家院子外头坐满了人, 并且空气中还有股异常美妙的气味。
辛辣、醇香, 混合着徐徐的晚风, 勾得劳作了一个下午、饥肠辘辘的人们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啥味道啊，这么香？”
“那个大少爷又来了，肯定是猎户家做了好吃的招待客人……不过这也太香了, 到底做的啥啊？”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
没人敢上去询问, 只能借着路过的机会，默默地吸上一口空气中的香味，然后加快脚步回家。
不行了，越闻越饿！
跟村民们同样的，有一个人也围着锅边团团转，急得不行：“好了没有啊？”
发现没人理他，他忍了半晌，又催促起来：“差不多了吧，这味道闻起来这么香，能吃了吧？”
谢源双眼盯着大铁锅里还在不停翻炒的火锅底料, 那滋滋冒油的红色辣椒、各色香料犹如诱人的绝色美人，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他双手按着咕咕叫的肚子, 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嫌热，程铎又真的让厨子给他们做了满桌的炒苦瓜、苦瓜汤……他吃不下, 喝了点汤就算了, 这会儿真是饿得抓心挠肝的。
并且美食在前, 他又舍不得吃别的占了肚子, 越饿越香，越香越饿，他这会儿都想从炒得滚烫的油锅里抓块干辣椒吃了！
负责翻炒的厨子被自家大少盯着，本来就汗涔涔的额头更是冒出了大股的汗珠，手下翻炒的动作都乱了。
“不要管他，顺着一个方向继续翻炒。”程铎提点了一句，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小板凳上，身旁是自家媳妇儿刚从山溪边浸凉切好的哈密瓜，悠然自若的模样比热锅上的蚂蚁——谢大少，看起来不知好了多少倍。
并且他一边指点厨子放料，一边还不忘劝永哥儿多吃几块，永哥儿都不好意思了，替谢大少问了一句：“程哥，还要炒多久啊？”
自家媳妇儿问，程铎当然不可能装听不见了，笑着问他：“饿了？”
永哥儿点了点头，其实也不光是饿，就是这味道实在太香了。他吃了两块哈密瓜润了嘴，闻着辣椒辛香的气息就觉得口水直往外冒。
永哥儿都这样了，别的或坐或站的谢家家丁早就抢完了他们的那份哈密瓜，这会儿也眼巴巴地望着，只求他们大少爷心情好，吃完能给他们分一点。
闻了这个味道，谁还想去吃没滋味的饭菜啊！
谢源见状，更是给了永哥儿一个感激的眼神，看起来眼泪汪汪的，孩子都快饿哭了！
永哥儿还没怎么样，程铎先瞪了他一眼：“活该，中午让你吃饭你不吃，这会儿有哈密瓜又嫌吃多了占肚子。”
谢源撇撇嘴：“那玩意儿全是水，而且我在家都吃腻了。”
他觉得程铎就是故意馋他的，一个底料从太阳西斜开始炒，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还没炒完！
他承认他说的这什么火锅香还不行吗！
“什么时候才能放菜进去啊，我都要饿死了！”
程铎没理他，而是转头对着永哥儿道：“还有一刻钟就炒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开饭。”
永哥儿忍着笑点点头，不得不说他程哥这样的区别待遇，让他很受用。就是谢大少怨念的眼神，让他有点没眼看……
另一个厨子早就把配菜切好了，刚从地里拔-出来，水灵灵的莴笋、白萝卜、水葱，切成薄片麻的整整齐齐的猪肉、牛肉和鸡肉，另外还有炸豆干、鲜豆腐、肉丸、鱼丸、小黄鱼……
程铎让厨子把炒好的底料分成两锅，加上熬好的鸡汤，大铁锅配合着刚临时垒好的土灶，夏日的火锅盛宴开始了。
那些家丁们没想到自己也能分到一锅，连忙积极地摆好了桌椅碗筷，就摩拳擦掌地准备抢食，连土灶里溢出的热浪都被他们忽略了。
因为芝麻酱这个天容易坏，程铎只让厨子准备了蒜蓉和芝麻油调蘸料碗。
“等天气凉快点，你可以弄些纯芝麻酱的蘸料，到时候喜欢蒜蓉的放蒜蓉，喜欢芝麻酱的放芝麻酱……”
谢源也不知道听见没有，胡乱点了点头，就开始无师自通地拼命往锅里下肉下菜。
永哥儿无奈提醒：“谢少爷，你少放点吧，放多了熟得更慢，你不是饿嘛？”
谢源委屈巴巴：“但我都想吃啊。”
但他也知道永哥儿说得对，手里的小黄鱼盘子讪讪地放下了。
谢大少这会儿整个一个饿虎下山，等程铎说可以了，就飞快地夹了一块牛肉，在蒜蓉芝麻油里蘸了蘸，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
“呼好烫！好烫！烫……”谢源毫无形象地张着嘴，拼命呼气，就是不肯把嘴里的肉片吐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肉凉下来，嚼第一下就倏地瞪大了眼睛：“好吃！”
程铎也觉得味道还算及格，要是有啤酒就好了，冻得冰凉的啤酒和夏天的火锅是绝配。
不过这愿望也只能想想，谢源显然也想到了，一边大口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抽空道：“吃这火锅可以再一杯我们谢记的冰镇拾花酿，就算没有拾花酿，来杯冰镇凉茶也好啊！”
他们这种大酒楼，一般都有自己的冰窖，虽然到盛夏的时候冰块保存不了多少，价钱还贵，但舍得花钱的人可不会计较这点冰块钱。
说到这个，谢源又想起了之前说过无数次的怨念：“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窝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子里？这里有什么好的！”
害他连冰镇拾花酿配火锅都吃不到！
程铎和永哥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眼里都有着笑意：谢大少若是知道他们村后的地陵里的宝藏，比他们谢家几代经营还多，他肯定不会说这种话了。
谢源无意中又被喂了一嘴口粮，当场噎住，不说了，不说了，他还是继续吃他的火锅比较好！
比起他们这桌三个人，另一桌两个厨子加上五个家丁就抢得厉害多了。好在他们好记得自家大少就在隔壁，抢归抢，动作并不出格。
程铎也提醒了一句，让他们煮熟了再吃，免得晚上拉肚子。
有那两个厨子在，他应该可以放心？
谢源吃到后面总算慢了下来，并且他各种配菜都尝过一遍之后，肚子有东西的他开始专挑自己喜欢的小黄鱼吃。
“这个火锅除了炒料麻烦点，做起来也方便。就是这菜、别的山珍，鱼货什么的，应该也可以作为配菜放里面吧？”
“当然可以，在我们那里，就没有什么是不能煮火锅的……”程铎又跟谢大少科普了一番火锅的吃法，火锅这项美食发展了这么多年，各个地方都有不同，因此程铎只说普遍能被大众接受的。
谈完了怎么吃，接下来就要谈怎么合作了。
通过今晚这一通“品鉴”，谢源已经完全被火锅征服了，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火锅一经推出，会有多受欢迎。
“我的意思，是弄个专门的火锅店，店面和布置的费用我们平摊。另外我出了方子，食材和人手就归你负责，利润五五分账。”程铎道，其实这样的合作方案他已经占了大便宜了，毕竟除了人手，这古代的香料可不便宜。
“那怎么行，你这一个方子就价值千金了。”谢源连连摆手，程铎爽快，炒料的时候全程由他家的厨子动手，根本没有隐瞒。那他也不能昧着良心占便宜啊，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更重要的是，谢源觉得程铎这个人值得他投资，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坏了两人的关系。
最终两人达成一致，经营方案按程铎说得来，但是利润谢源多让了一成，算是弥补程铎的方子钱。
因为这个生意虽然是两人合伙，但方子算是被共享了。他们谢家掌握了这条生财之道，万一十几二十年后不能再遵守约定，也算是提前给程铎补偿了。
谢源知道程铎先后卖韶光酒就得了几千两银子，因此也不怕他出不起钱。只是这火锅店的选址和装潢，他肯定还要跟程铎商量，所以他希望程铎跟他去二十里坡住一段时间，等把火锅店开起来再离开。
程铎当然不能答应了，他本来只想当个甩手掌柜，何况这做生意参与的人越多，管理就越混乱。因此他把现代火锅店的布置和经营方式给谢源灌输了一遍，给他启了个蒙，就表示全权由他做主了。
不是程铎偷懒，是谢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经营理念，而且古代和现代不同。他该说的谢源说了，能照搬的他就照搬，不能照搬的就按他自己的意思来。
谢源的家族能放心让他掌管家业，肯定是对他有信心的，程铎一个做生意的外行，没必要在里面指手画脚。
当然，等店面开起来，他肯定会时不时去查查账。信任归信任，该查的账也不能少，不然就是自己好骗了。
其实程铎这么大方，除了信任谢源，也是对自己有信心。虽然他现在不在乎火锅这点利润，但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怎么拿出去的，就能怎么拿回来，因此他还真不怕被糊弄。
当晚谢源一行当然是住在了程铎家，好在程铎成亲的时候考虑到有人夜宿不方便，跟村民买了竹床，另外还有两张竹席，七个人睡在堂屋也不算挤。
除了谢源，其他人都习以为常了，毕竟他们很多人都是泥腿子出身，草垛、田埂都睡过，竹席已经很不错了。
但谢源却抱怨连连：“你的房子到底什么修起来啊？连间客房都没有实在太不方便了。”
“快了，大少爷你忍一忍吧。”发现谢源还不满，程铎道：“对了，我们明天早上可以用火锅煮面条吃，你再抱怨的话，我就不准备你的份儿了。”
“！！”谢源赶紧躺下装死，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程铎就知道，第一次吃火锅的人，很难忘记这个味道。并且古代食物油水少，就算谢源是大少爷，他也吃不出什么三高的。因此对他们来说，一顿火锅根本就吃不腻。
没看他说出这句话，除了谢源和他的家丁们，连身后的永哥儿眼睛都亮了吗……


第 72 章 他家少爷连汤底都拌饭了！
第二天火锅面果然安排上了。
谢源带的那两个厨子, 都是做面食的好手。纯正天然的小麦粉，坤出来的面条柔韧劲道，煮熟之后呈澄黄色泽, 边缘透亮。这时候再浇上一勺煮的热腾腾的火锅汤底, 洒上碧绿的韭菜段和烫好的青菜、竹笋, 简直是人间美味。
程家院子里蹲了一圈的人，人手一个大碗，唏哩呼噜吃得正欢快。还有人狼吞虎咽吃了一碗, 就迫不及待进厨房大锅里加面，生怕吃得慢了, 就抢不上了。
“你们这些家伙，抢什么抢，本少爷平时没给你们吃饱是不是？”谢源坐在小凳子上，看手下的人像饿死鬼一般抢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但从他满嘴的红油，和不自觉加快的吃面速度，好像又没什么说服力。
谢三是谢家的家生子，一路从谢源的书童升到长随，相处的时间长了，他也不怕谢源。此刻他捧着碗, 刚从厨房抢完面条出来，闻言舔着脸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少爷, 不是您没让我们吃饱，这不是火锅太好吃了嘛？您看我们都这样了, 等少爷和程爷的火锅店开起来, 二十里坡的老少爷们肯定抢着来吃, 保证生意红红火火！”
“算你会说话。”谢源被他一通恭维说得高兴, 也就不计较了，转头望着厨房门口：“那个谁，过来给本少爷加一勺面！”
厨房里很快答应了一声，谢源又看向程铎和永哥儿：“你们还要吗？”
永哥儿老实地摇摇头：“我不要了，程哥你呢？”
程铎：“再来一勺。”
其实他们用得这海碗比人脸还大，普通汉子吃一碗也就差不多了，不过古人吃得多是因为油水不足，饿得快。
但这火锅面可不一样，面条上裹的都是厚厚的红油，若不是像程铎这样的异能者，连汤带面吃完一碗其实已经饱了。
可想而知，谢源他们对这个火锅面有多热爱，完全是用不撑破肚皮不罢休的气势在吃。
谢源本来也只是随口骂骂，谁知吃完早饭，他正在揉肚子，其中一个厨子悄悄过来告诉他，程家的面缸已经空了……
这多不好意思！
看来他骂谢三他们饿死鬼，果然没骂错。当然，除了他！
因为这，本来还想再蹭两顿火锅再走的谢源，从程铎那里拿到对方口述，他自己亲手誊写的火锅方子，就识趣地提出告辞了。
程铎也松了口气：“也好，你先回去安排，过两天我得空了就去二十里坡找你。”
养这群饭桶实在太不容易了，他的空间又不能暴露，他们再不走，他过两天就又要去村里买粮食了！
“对了，炒完的火锅料我分了一半出来，没有加过水的能保存一段时间，你都带走吧。那大厨第一次自己上手，炒出的底料可能会有点差别，拿回去做个参考。”
谢源大喜：“真的？还有这种好事！呃，我是说…程兄，你想得太周到了。”
程铎白了他一眼，他哪里看不出对方在高兴什么：“一连吃了两顿了，你还没腻？”
谢源扭捏：“这、这不是…想拿回去给我爹娘他们尝尝鲜嘛。”
“吃归吃，你可别把我特意留的火锅底料全吃完了。”
谢源点头如捣蒜，整个人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息：“知道，知道，程兄你就放心吧。”
他越是这么说，程铎越不放心……
不过算了，反正香料是谢源自己找的，大不了他下次去二十里坡的时候，盯着大厨再炒一次。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程兄你说！”刚吃空了程家的面缸，又从程铎这里得了好处，谢源正觉得不好意思呢，因此这会儿爽快得不得了。
“是这样的，永哥儿他爹现在在禹方山，他大哥又在那边摔断了腿。若是你们商行的镖师得空，我想请他们走一趟，去给他们送点草药和粮食。”
“这好办，我回去就给你安排。”谢源一口答应，连程铎说要给钱都没要。
“程哥……”永哥儿惊喜地看着程铎，很快就被他牵住了手：“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永哥儿脸一红，虽然谢源一直揶揄地对着他们挤眉弄眼，他也没舍得挣开：“嗯。”
谢源表面上没个正经，其实被程铎明里暗里秀了两天，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他骑马回到二十里坡，连满头大汗都没来得及擦，就兴冲冲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先进了正房，发现屋子里没人，又转身去了书房，果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夫郎沈安玥。
“安哥儿！”
对方正在画画，被他突然开门惊得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到画上，好好的一副观山图毁了。
“少爷！”小厮沈思惊呼一声。
沈安玥眉头微皱，干脆把已毁的画纸抽了，拿纸镇重新压了一张干净的：“拿去丢了吧。”
沈思接过画纸，狠狠瞪了谢源一眼。
谢源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在心里打好的腹稿瞬间消失了一半，呐呐地道：“抱歉，安哥儿，我不知道你在作画……”
沈安玥满身清冷，看都没看谢源一眼，只冷淡地问：“什么事？”
“啊？”谢源呆呆愣愣的，完全没有平时在外的精明干练。
“你突然跑回来找我，难道不是有事要说？”
被夫郎这么冷淡的看着，谢源回家时高涨的热情已然消退了一大半，打好个腹稿更是七零八落：“呃，那个，我…我刚从程兄那里弄到了一种非常美味的吃食，名字叫做火锅。我们打算合伙做生意，就用这个火锅……安哥儿，我特意带了一份回来，我们今晚叫上爹娘，一起吃顿火锅吧？”
谢源颠三倒四地说完，心里就暗暗叫糟，他家夫郎出自书香世家，最讨厌听他说些“生意”铜臭之事。
他怕是又要惹他生厌了……
果然，沈安玥听完，容色更冷了几分，嘴角甚至有些嘲讽：“不了，我最近胃口有些不佳，万一影响到公公婆婆饮宴就不好了，相公见谅。”
“那，那我们分开，各吃各的？”谢源紧张之下，又出了个馊主意。
沈安玥垂眸不言，旁边沈思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姑爷这样，不是害我们少爷难做嘛。”
谢源其实已经想到了，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是我想岔了。”
谢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也不敢再说什么一家人一起吃火锅的事。灰溜溜地离开，让厨房煮好了一个院子送一份，就自己回了前院书房。
“哼，少爷你都说胃口不佳了，他还是什么表示也没有，至少回来陪您吃顿晚饭吧？我都打听过了，姑爷没有去老爷夫人院子里，不知道又去陪哪个小妖精了！”沈思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气哼哼地道。
沈安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沈思是他从沈家带出来的，虽然浑身毛病不少，但就冲着他心向自己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把人赶走。
而且沈思在谢源面前这么大胆，何尝不是他故意放任的结果……
沈安玥想到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一个被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子，敢在衣食父母面前摆架子，给脸色，又何尝不是谢源的放任？
想当初他一无所知，被谢源带回家，甚至明媒正娶，他差点就信了……可惜，他后来听到了真相。
沈安玥眸光微微泛冷，要是他当时没有突然折返，偷听到谢源跟他父母说的那番话就好了，那样他还能骗骗自己……
“罢了，我饿了，摆饭吧。”沈安玥摆摆手。
沈思答应一声，等再端着托盘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少爷，少爷，这就是姑爷说得那个什么火锅吧？真是太香了！”
他端了一路就闻了一路，简直快把自己香晕过去了！
沈思一脸谗样，沈安玥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书：“什么东西，端过来看看？”
萦绕在空气中的味道确实很香，并且带着一股子辛辣，让嘴里淡了好几天的他有了进食的欲望。
厨房配了蘸碟，沈安玥夹了一块裹满红油的笋片，在蘸碟里沾了沾，又夹了一小口白饭吃了。
“怎么样，少爷，好吃吗？”沈思吞咽了一口，有些眼巴巴地问。
沈安玥虽然早就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了，但还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才文雅地点了点头，道：“味道很好。”
难怪谢源那么高兴呢，若是用这个叫火锅的食物开店，生意一定很好。
沈安玥初尝火锅，就喜欢上了，并且他还特别喜欢配饭吃。可惜白瓷盆里的食材好像没夹几筷子，不知不觉就见底了……
沈安玥有些意犹未尽，但看着空空荡荡的白瓷盆，筷子在空中顿了顿，失望地转向了另一盘小菜。
其实不能怪厨房给他分的太少，他的食量一向不大，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他会一口气吃完吧？
“少爷……”不止厨房没想到，连沈思都没想到他家少爷能把一道菜吃完了。
他还想着他家少爷吃不完，自己捡点剩下的尝尝呢，现在就只剩下汤水了！
沈安玥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忘了还有你了……要不你再去厨房问问，找他们另要一份吧？”
他现在其实就有一种把剩下的汤底拌饭的冲动，只是碍于沈思站在面前，不好意思行动。
“我这就去！”沈思急急忙忙跑走了，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厨房早就被其他院子的人搜刮完了，哪儿还有他的份儿。
并且让他更绝望的是，等他回来，他家少爷连汤底都拌饭了！
看着满眼写着不敢置信，仿若被雷劈过的小厮，某少爷讪讪地放下了筷子：“那个什么，你别这么看我，等姑爷的火锅店开业，少爷就第一时间带你去尝鲜……”
沈思：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 73 章 什么，做土坯也能挣钱？
在沈安玥主仆差点为一碗火锅“翻脸”的时候, 谢家前院，尝过火锅美味的谢父嗅到商机，亲自过来找了儿子。
“你今天让厨房送来的这个叫火锅的吃食, 也是那程铎给你的？”谢父问。
“对, 我和程兄决定合伙开店, 专门做这个叫火锅的吃食。爹，这火锅用小火炉当场涮煮更美味，而且到了深秋寒冬, 约上三五好友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美味，光卖酒都能卖出不少。”
谢父闻言瞪了他一眼：“既然当场涮煮更美味, 你为什么要让厨房煮好了给我们送来？”
“这不是怕大热天的点炉子，您和我娘受不了吗？”谢源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找了个借口。
谢父“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宁愿一个人窝在书房，也不肯去主院跟我们一起用饭，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在谢父看来，自己的老妻没让沈安玥晨昏定省都是好的了，他竟然还逼得儿子跟他们一起吃饭都不敢。就因为沈安玥清高，不喜欢来伺候他们老两口！
一个落魄翰林之子，有什么好高傲的？
就算沈父曾经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看在沈安玥的份上, 愿意给他们谢家一点面子。但随着三年时间过去，沈家能给他们谢家的帮助已经少得可怜, 他儿子又何必这般委屈自己？
更让谢父觉得难以忍受的是，沈安玥身为哥儿难以受孕, 他还不让儿子去他的两个通房屋里。这样下去, 他和老妻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我告诉你谢源, 今年你屋里再没个动静, 你必须把那个搅家精给我休了！”
“爹，你说什么呢？没动静又不是安哥儿的错！娘给我挑的那两个不也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动静不是他的错，难道还是你的问题了？”谢父气得不行，儿子为了他那宝贝夫郎也是没脸没皮了，连这种事都敢认下！
亏他们当初还听了他的鬼话，觉得他娶沈安玥是为了谢家的生意。可如今沈父最出息的学生，粟阳州州判陶衡已经调任到别的州府去了，他儿子还是不肯休了那沈安玥。
他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什么为了谢家找靠山，他就是自己中意那沈安玥！
“爹，咱们说生意呢，你扯那么远干什么？说正事，说正事……”谢源看他爹脸色不好，赶紧把话题拉回了生意上。
为了转移谢父的注意，他事无巨细地把自己跟程铎的协议说了，又提了一些他觉得程铎给的可行的建议，并且赞道：“程兄真是个奇人，他拿出的韶光酒让咱们谢记出了大把风头不说，如今武都县人提到好酒，谁不想到咱们谢记酒楼？”
“还有这火锅，这种绝顶美味也不知道哪个大师研究出来的，程兄二话不说就教给我了。除了这些建议，他说由我全权做主……”
谢父摸了摸胡子，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我之前就觉得他这人背景不简单，如今依你所说，他的见识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谢源也有同感，点了点头，谢父见状连忙提醒了一句：“他若是不肯说自己的来历，你可千万别去瞎打听。”
“爹，我是那么莽撞的人嘛？”谢源无奈，他是去交好的，又不是去得罪人的。
两人又商议一阵，谢父答应把谢家在琵琶街的店面挪出来，装潢一番，给谢源开火锅店用。
谢父走后，谢源松了口气：好在关键时刻，他把程兄拉了出来，不然他爹今天怕是没完了。
谢源是家中独子，倒不怕自己爹娘，他就是怕他们在自己这里使不上力，转头去为难安哥儿。
所以他娘把那两个通房送来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收下了，并且为了表忠心，他这两年从来没有踏进过他们房里。
他娘能给他安排人，总不能还管他去不去睡吧？
谢源知道自己是商人之子，按理是配不上他家夫郎的。因此就算安哥儿不喜他，对他冷淡，他也不想放手。
谢源偶尔想想，也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他知道安哥儿想要的是个才华横溢，能与他谈论诗词歌赋的相公。可他真的不是那块料，他一读书就打瞌睡，琴棋书画更是学得乱七八糟。
他最擅长的，偏偏是安哥儿最厌恶的……
谢源看到程铎和永哥儿相处之前，一直觉得再冷的心，他坚持去捂，总能捂热了。可是看到人家夫夫和鸣的模样，谢源又莫名有些不安，他这样，是不是在折磨安哥儿？
谢源摇了摇头，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他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安排人，去给程兄送物资吧……
》》》
谢源走后，程铎在木匠那里定的模具很快也到了。他第一批只定了一百个，模具四四方方的又不需要怎么雕刻，因此木匠很快就送来了。
这木匠姓罗，程铎在他这里定模具的价格是一个五文钱，一百个就是五百文。罗木匠见程铎和他家夫郎一起检查完模具，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能用吗？”
“能用。”程铎点了点头，一边让永哥儿回房拿钱，一边问对方：“我看你送模具的独轮车挺方便的，能不能帮我做一辆…呃，做两辆吧？然后除了方砖模具，厚瓦模具也要再定两百个。”
罗木匠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不多，若是后面还有需要，我再找你做。”
还有需要？罗木匠被这大手笔惊得连连咋舌，不过等永哥儿拿着银钱出来结了账，他变得又高兴起来。
别的不说，做模具这活儿太简单了，半个月不到就挣了五百文，他巴不得程铎继续跟他定！
送走罗木匠，程铎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忍不住皱了眉：“工具都齐了，我明天就找人去山坳口建房子。”
不然什么东西都堆在家里，不仅他觉得不方便，万一不小心落下来，砸到永哥儿就不好了。
“那行，我明天也找人来做土坯。”永哥儿积极道。他和程哥都商量好了，程哥负责建房子和火窑，他负责召集村里的大娘大婶，哥儿哥么们来做土坯。
这土坯做好了还要晾一段时间，等火窑建好刚刚合适。
程铎见永哥儿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那接下来，就辛苦夫郎了。”
永哥儿知道他又打趣自己，想着他们在自家院子里，也大方地回亲了一口，不过身高差的缘故，只亲到程铎的下巴：“也辛苦相公了。”
说完就红了脸。
程铎顺势搂住小夫郎的细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顿。鉴于两人昨晚好不容易解封，亲热了大半夜，程铎只亲昵一下算了，并没有过分。
因为要找人干活，两人下午又一起去了村子，不过在岔路口就分开了。程铎去了李三爷家，永哥儿则提着说好的野兔子，到了山娃子家。
山娃子正好在家，看到兔子又惊又喜：“你还真的打到兔子了？”
“当然。”永哥儿得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兔子脖子上的伤口：“你看，这是我射的，口子都还在呢。”
“永哥儿，你真厉害！”
永哥儿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放到两三个月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用箭射到兔子。
山娃子的弟弟妹妹看到兔子也很激动，他的大妹小惠还给永哥儿端了一碗糖水过来。可别小看这一点糖，她平时都舍不得放，只有小弟扯着嗓子哭得停不下来，她才肯喂他一点甜甜嘴巴。
“对了，我和程哥打算建个砖瓦坊，你和河娃子要不要去帮我们做土坯？”永哥儿大致说明了一下土坯的做法，又道：“十块土坯一文钱，做多少都要……”
山娃子双眼倏地亮了，没等永哥儿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道：“我们去！”
河娃子也兴奋不已，按永哥儿的说法，这做土坯的方法不难，就是最后黏土装进模具的时候需要出力气捶打。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他们在家挑水砍柴这种重活都做过了，难道还怕两块巴掌大的土坯？
“永哥哥，我能不能也去帮忙？”八岁的小惠犹豫了一下，眼巴巴地问。
“可是小惠，你也去了，小杏和麦哥儿怎么办？”
“是啊，小惠，我和哥去就行了，你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咱们家还有洗衣做饭的活儿了，小杏一个人做不来。”河娃子也赶紧劝。
小惠虽然失望，但一想到自家二哥说的是事实，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永哥儿理解她的想法，她是穷怕了，所以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机会，就不想放过。
跟小惠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永哥儿从山娃子家出来，又去了钱阿么家。钱阿么、雨哥儿，包括雨哥儿的三个嫂子，都答应明天去帮忙。
钱大嫂还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个弟哥儿，也是嫁到咱们村里的，我能不能把他叫来？”
“可以，但丑话我说在前头，若是不肯好好儿干活，做出的土坯不过关，我会直接让他走人。”永哥儿这段时间被程铎教了很多，一脸严肃的时候还挺有对方风范的。
“不会，不会，我那弟哥儿很乖的，保证听话。”
钱三嫂也想说什么，但被钱阿么拦住了：“你那一家子就算了，他们惯会欺压你，占你的便宜，别到时候连累你也没得挣。”
钱阿么说完瞟了永哥儿一眼，永哥儿心领神会，马上道：“对，谁叫来的人谁负责，我可不会留情面。”
钱三嫂虽然放不下娘家人，可一想到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只能苦笑地叹了口气：“我听娘的。”
永哥儿走后，钱大嫂立马跑到自己弟哥儿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没想到刚好撞见他那几个妯娌欺负她弟哥儿，把自己屋里的衣服都丢给他。
钱大嫂气得眼睛都红了，拉着她弟哥儿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是泥捏的啊，他们让你洗你就洗？别管他们，姐明天就带你挣钱去！”
“挣钱，挣什么钱？”其中一个妯娌撇着嘴，一脸不屑。
钱是那么好挣的吗，他们家汉子都挣不到几个钱呢！
钱大嫂瞪着眼睛：“做土坯挣钱呢，十块土坯一文，想挣多少就能挣多少！”
“什么，做土坯也能挣钱？”那个妯娌瞬间变了脸，争相讨好起了钱大嫂，就是想从她嘴里掏出更多消息。
钱大嫂冷笑一声：“我也不瞒你们，招人的是永哥儿，他那猎户相公可厉害着呢，偷奸耍滑的不要。像你们这样连自己屋里的衣服都不肯好好儿洗的，去了也要被人赶回来！”
“钱大家的，你什么意思……”
几个妯娌气了一个倒仰，当场跟钱大嫂吵起来，于是永哥儿要招人的消息，没到天黑就传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永哥儿招人做土坯，十块土坯一文钱呢！”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钱大家的跟人吵嘴，亲口说出来的，还能有假？”
“做土坯有什么难的，我也能做啊！永哥儿那儿还要人嘛，我想去问问。”
“走啊，走啊，一起去！趁着天还没黑，好多人都去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搭话的人忙不迭地跟着跑了。


第 74 章 他也同样能做主！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挤在自家院子外面, 并且隔得老远的地方，还有人不停地赶来……
“永哥儿，听说你们家招人做工, 你看我行吗？”
“真的有做十个土坯一文钱的活计？找我啊, 我三岁就撒尿和稀泥玩儿了！”
“永哥儿, 翠花婶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请别人不如请我……”
永哥儿开门的时候都懵了，下意识转头去看程铎。
程铎没有像以往一样站出来, 替他挡去一切，反而给了永哥儿一个鼓励的眼神。
永哥儿懂了, 定了定神：“各位…叔、叔婶，大伯大娘，嫂子们…你们静一静，听我说。”
永哥儿举起双手，一开始面对众人说话还有些结结巴巴的，可是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在身后轻轻扶着他的腰，永哥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
“大家听我说，我是找了人来做土坯，可是第一批模具只有那么多, 现在请的人手已经够了。”
众人一阵失望，不过永哥儿的话很快又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但是等下一批模具做好, 我还会找更多的人来帮忙，大家都有机会, 不要急。”
“那下一批…那个啥模具, 啥时候能做好？”人群中有人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 我忘了问罗木匠了……”永哥儿抓了抓脑袋。
他这不好意思的模样, 一下把刚刚宣布消息带来的生疏感削减下去了，众人善意地笑了起来。
“那简直，我们自己去问罗木匠！”
他们还想对程铎说两句好话，转头却发现他半张脸被大门阴影挡住，看不清表情。
加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大家有点怕他不高兴了，最后跟永哥儿争取了两句，就慢慢散了，各回各家。
永哥儿等人都走了，回头双眼期待地望向程铎：“程哥，我这么说对吗？”
“对。”程铎满脸笑意，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这是奖励，我们家永哥儿最聪明了，孺子可教！”
永哥儿双眸倏地亮了起来，看着程铎的目光满满都是情意：他程哥真好，手把手地教他射箭，教他写字，如今又让他自己管事，别的哥儿可没有这么好的相公！
程铎赶紧捂住他的眼睛：“快别这么看我了，咱们还没吃饭呢，上次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叫你忘了？”
他觉得他家小哥儿漂亮的眼睛像是带着钩子，用眼神轻轻一勾，他的理智就被勾跑了。
永哥儿眼睛虽然看不见，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他就是故意的，他想让程哥越来越喜欢他……
两人甜甜蜜蜜，偏偏有人觉得程铎不开口是不高兴永哥儿自作主张，两人闹矛盾了。
于是第二天做工的时候，被李二牛介绍来给程铎建房子的其中一个汉子，居然跑来找程铎说情，话里话外想把他那家里那位塞进做土坯的队伍里。
“程老爷，我那夫郎去哪儿都跟着伺候我，让他来做土坯，顺便还能给我帮帮忙，您也便宜不是？还有，我那夫郎干活儿可麻利了，力气又大，比您夫郎找来的不知强了多少倍。要我说，哥儿嫁了人就该听他家汉子的，您也别因为宠着，就让他爬到头上了……”
他越说，程铎脸上表情越黑，但他还以为说中了程铎的心事，因此越说越来劲。
“您也别怪我说话直，这哥儿再好看，晚上灭了灯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连不远处热热闹闹做土坯的哥儿媳妇们都听到了。
“永哥儿……”钱阿么和雨哥儿都有点担心，这汉子都要面子，程铎在外面被人说到脸上，永哥儿回去怕是有苦头吃了。
“吴老黑，别说了！”李二牛一看就知道不好，伸手拽了人一把。
吴老黑不是他们村的人，因此不知道程铎动起手来有多凶残，等会儿他要是被揍，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拦……
很快李二牛就知道自己不用纠结了，因为他眼前一花，身旁吴老黑就被人拽着衣领提起来了：“既然你没有夫郎伺候就做不好事，那你还是回去吧，我这里不要你这样的人。”
话落随手一丢，就把吴老黑扔到了旁边空地上。
因为地面都是杂草，吴老黑没受什么伤，他捂着屁股爬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对着程铎道：“程老爷，你、你误会了，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我那夫郎，就被我揍两下就听话得不得了，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你那是狗，不是夫郎。”程铎冷着脸瞥他一眼：“我家永哥儿爱请谁请谁，他高兴就好。别说现在只是做土坯，以后这工坊建起来，他也同样能做主！”
吴老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就被程铎一句话堵回去了：“只有没本事的汉子，才怕夫郎骑到自己头上，甚至没品地打骂夫郎。你这种人心眼就只有这么大了，不敢面对看不起你的人，只敢回家欺负自己夫郎，还为此沾沾自喜？简直让人作呕！”
“滚吧，别逼我动手打你。”
程铎满脸嫌恶，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从他刚刚轻而易举把人丢出去，这群建房子的汉子都知道他有多厉害。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出来帮吴老黑说话，程老爷开价这么大方，他们可还想要这份工呢！
何况这吴老黑老是在他们面前炫耀自己把夫郎训得有多听话，他们早就烦他了。
吴老黑没人帮腔，臊眉耷眼地跑了。
他走了，但李二牛等本村村民却因为程铎的一番话，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程铎有多厉害，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见识了，他一个人打十几个汉子不在话下，连赵树根的工头都要讨好他，他还认识二十里坡开酒楼的大少爷……
这样的人说没本事的人才怕夫郎骑到自己头上，是不是二十里坡的贵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去二十里坡的时候，好像是很少看到住在城里的人打夫郎和媳妇儿……
别人都不打，他们打了，是不是就是自认没本事，窝里横了？
程铎不知道，因为他这番话，村里汉子从这天开始都不怎么对家里媳妇儿动手了。并且还因为他表现地越来越厉害，又喜欢宠着永哥儿，他们也有样学样……不知不觉，羊儿村媳妇儿的地位都提高了。
当然，羊儿村媳妇儿地位的提高，还源于永哥儿愿意请哥儿和媳妇。他们能赚钱了，腰杆子可不就硬了吗？
后来感激永哥儿，以他马首是瞻，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不过现在的永哥儿还丝毫不知，他只是在钱阿么等人揶揄的目光下红了脸，还时不时趁着大家不注意，偷窥程铎。
明明那边干活儿的汉子那么多，他一眼就能把自家程哥找出来。因为他最高，长得越最好看，干活儿也最利落！
程铎的感知是在末世练出来的，每次转头，都能把某哥儿逮个正着。看着他慌张地低下头去，程铎就很想笑。明明他干活儿的地方就在旁边，这么近的距离，他家小哥儿怎么还盯出了千山万水，难舍难分的感觉？
程铎他们最先搭好的是仓库，地点靠近竹林，阴凉干爽。这时候永哥儿他们做好的土坯已经堆了很高了，于是他下午就召集大家，把土坯搬进了仓库，顺便给大家结了一次账。
其中大壮嫂子最多，足有八十文，要知道这才五天半而已。另外就是钱大嫂的弟哥儿了，他看似木楞不爱说话，其实做事非常勤快，第一次就拿了七十八文。
拿了工钱，大家都很激动，永哥儿干脆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好好儿休息。
钱阿么等人回了村，把自己赚的工钱一拿出来，一起说话的人都红了眼。还有人跑去罗木匠家，不知道第几次催他快点干活。
对此罗木匠只能苦笑以对，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每次他们过来催，又站在院子里不走，才真的耽误他干活！
有人高兴，当然就有人难受。
沙杨娘、包括他的六个姐姐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们知道，他们家一天有丰哥儿在，永哥儿就不可能会请她们！
沙二姐就嫁在本村，她在村口看到钱阿么他们满脸喜气洋洋，嫉妒地眼睛都红了，转头就回了娘家。
说来也巧，她一回家就看到她娘逼着丰哥儿提泔水桶去猪圈。
对方拿着泔水桶从厨房出来，嫌恶地撇着头，不住地干呕着。沙二姐看到不仅不觉得解气，还冷嘲热讽道：“活该！谁叫某些人死赖在别人家里，公婆不喜，汉子烦他烦得宁愿不回家睡觉。提泔水桶算什么，这种不要脸的哥儿，早些年沉塘都是轻的！”
丰哥儿闻言抬起头，眼神恨恨地看着沙二姐，手上的泔水桶动了动。沙二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什么看，我就不信你还敢泼我了？”
她可能也怕丰哥儿疯起来不管不顾，往后躲避的同时，还不忘大声召唤她娘：“娘，你快出来啊，这个小蹄子又发疯了！他想用泔水桶泼我！”
“他敢！”沙杨娘叱骂一声，开门出来也不问缘由，直接上前狠狠掐了丰哥儿一下：“丧门星，你还敢欺负我家二妹，反了天了！”
丰哥儿痛呼一声，顺势松了手，装了大半的泔水桶倒到沙杨娘身上，洒了她一身。当然，他自己也躲避不及，沾了少许就是了。
“啊——”沙二姐尖叫起来。
沙杨娘也气得眼前发黑，冲到水缸边泼水给自己洗了洗，又抄起笤帚疯狂追打起丰哥儿来：“老娘叫你松手，叫你故意松手！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小蹄子，你怎么不去死！”
丰哥儿一边躲避追打，一边大声回道：“好啊，我去死，今晚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你敢吊吗？你去吊啊，老娘不拦着你！”沙杨娘这段时间早看出了丰哥儿的虚张声势，不然也不会逼着他倒泔水桶了。
沙二姐反应过来，也赶紧上前帮忙，整个院子里臭气熏天，鸡飞狗跳，看热闹的邻居都不敢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5 章 这个人就是柳书生。
看到丰哥儿挨打, 还有好事者跑去找了吴桂花。吴桂花刚背了一篓沉甸甸的疙瘩根下山，正在院子里晾晒。
所谓疙瘩根，就是一种含淀粉高的树根, 磨成泥, 晒干水分, 剩下的就是疙瘩根粉。以往这种没甚味道的东西，吴桂花是不屑吃的，关键是挖这个很累。
山上的土本来就很硬, 加上这种树根长在很深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全家出动，长生和他爹负责挖, 她负责背……每天累得回家躺下，就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吴桂花蓬头垢面的，晒得黑红的脸上，汗水一缕一缕地往下落。听到好事者过来传话，她眼神麻木，蹲在地上熟练地搓着树根上的泥土，根本连抬头都懒得抬。
他们一家子为了冬天不被饿死，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就这样丰哥儿还不肯安生，三天两头的惹事。她去帮过几次, 渐渐地也懒得管了……
在吴桂花看来，沙杨一家虽然对丰哥儿不好。可是他们家条件摆在那儿, 丰哥儿想弄吃的还是能弄到的，沙杨娘总不至于把人饿死。
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因为上次代嫁的事情, 村里人只要不傻, 就绝不会再借钱给他们。俗话说救急不救穷, 如今再借钱给他们，就相当于接济。因为他们连块地都没有，谁知道猴年马月能还上？
吴桂花这时候才体会到老二和永哥儿的苦，特别是他们一家出事之后她回娘家寻求帮助。往日她提着东西回去，总对她笑脸相迎的哥嫂远远地看见她掉头就走，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她爹更是连家门都没让她进，直言自己没她这么丢人的女儿，要跟她断绝关系。
吴桂花真的怕了，老二摔断腿的头一年冬天，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她是见识过的。
那时候她只想着他们一家饿死就饿死，别连累他们一家……
可如今苦日子轮到自己头上，她才体会到朝不保夕，无人接济的惶恐。
吴桂花悔不当初，她的日子明明过得好好儿，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到如今这地步的？对了，好像是从丰哥儿嫁人开始，两次出事……都是因为丰哥儿要嫁人！
吴桂花本来就是个迷信的，何况丰哥儿嫁到沙家之后，沙家三天两头的闹出笑话。
她渐渐地也觉得丰哥儿怕是八字不好，不仅克亲，还克周围的人……如今不想管他了，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其实吴桂花知道永哥儿在村里招工之后，也想过去求求他。不过她怕程铎，就只去求了三奶奶和李家的一些亲戚，不过没人愿意帮她。
她之前做人太差劲了，谁都怕惹上一身腥。
程铎的性子本来就不好说话，何况他如今结识了贵人，又是买地又是建砖瓦坊的。他们还想跟着沾沾光，这时候为了吴桂花去得罪他，他们又不是傻了！
再说永哥儿那里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他们自家人想争取都争取不上，凭什么便宜一个外人？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随着砖瓦坊建成，永哥儿在村里招的做土坯的大娘、哥么们越来越多，村里人都下意识远离了吴桂花一家。
他们就好像约定成俗一样，偶尔李满仓和李长生在村里走过，大家都装看不见，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李满仓自己主动打招呼，还会吓得对方连忙避走，就怕被村里人认为他们关系好。
李满仓越来越沉默，每天只知道埋头干活。李长生就更不用说了，他自从在大家面前说过他爹娘是为了永哥儿好的话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老实憨厚是装的。
李长生很羞愧，一度连头都抬不起来。可他们一家需要吃饭，他只能跟在他爹身后，当个默不作声的隐形人……
他们一家在村里渐渐被边缘化，但是很快，程铎的砖瓦坊传出的最新消息，让他们的存在变得更加尴尬。
因为砖瓦坊开始对外收柴了，程铎收柴的价格也不高，每十斤给两文钱。但他收柴的数量大啊，只要有人挑来他就收。搞得不止羊儿村，周围十里八村的村民，都开始上山砍柴赚钱。
这年头家家户户地都不够用，但因为天黑就只能造人的关系，孩子数量却很多。这么多的劳动力，又不像现代能去城里打工，呆在家里只能混个水饱。
因此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机会，家家户户只要能动的，都积极得不得了，连六七岁的孩子都知道帮爹娘干活。
别人都在赚钱，可这钱他们却赚不到。眼见村里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个个红光满面，甚至有那家里好几个兄弟打光棍的，竟然也开始张罗娶媳妇儿了……
这种身份地位的转变，让李满仓一家越发难受。跟他们同样难受的就是沙家了，因为砖瓦坊负责收柴的人，就是钱阿么的三个儿子。
他们恨死丰哥儿了，不止李满仓挑去的柴不收，连沙家的柴也不收。沙二姐的婆家好点，没有被牵连，但就算是这样，她婆家人也拘着沙二姐，轻易不许她回娘家了。
李、沙两家被排斥在外的事，程铎初时还不知道，不过后面知道了他也没管，算是默认了钱大哥他们的做法。
反正银子是他的，他爱给谁给谁。现代企业还有客户黑名单呢，难道他就不能拒绝跟不喜欢的人做生意了？
另一方面，程铎其实有点头大。他没有烧制土砖的经验，就算有方子，上面也不可能什么细节都提到。因此他实验了好几炉，最后才成功把合格的土砖烧出来。
可土砖一烧出来，他又要忙着给自家修院子了，因此他砖坊、工地两头跑，忙得不得了。
永哥儿倒是想帮忙，可他刚跟程铎学了一个多月，能把土坯的工作管下来就算不错了。而且随着做土坯的人数增多，他白天记好了数，晚上还需要让程铎帮着算账……
问题就出在算账上，程铎没空，钱家三兄弟知道称了多少斤柴禾给多少钱，但他们都不会写字，更不会记账。
收了柴禾当场就给钱，这样虽然方便。可短时间这样做还可以，时间长了，总会滋长某些不好的小心思。
毕竟仓房收上来的柴禾那么多，程铎不可能每天去称一遍，看看收了多少，用了多少。
再说将来砖瓦坊有了订单，他总要有个账目，不然连自己亏了钱都不知道。
程铎本来还想去找李三爷打听打听，谁知有人比他更积极，自己送上门了。
这个人就是柳书生。
柳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虽然是个童生，但就靠每月抄书的银子，他连个温饱都混不上。村里人又极少写书信，像程铎这样请他写契书的就更少了，毕竟大部分村里人一辈子都卖不了一次地。
前两个月，柳书生在家里饿晕了几次，抄书的时候拿笔的手都发抖。眼看再不想办法就要饿死，他也顾不得什么气节不气节了，支支吾吾地去找邻居借了粮。
当然，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屑于借粮不还的。他填饱了肚子，第二天就揣了两本书找到自己之前的同窗，羞红着脸将之换了钱。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下限就变得低了很多。
不过柳书生家穷，以前买的书本来就不多，他那些书还因为保存不好，起皱发黄了。这样的书自然是卖不上价的，他卖了几次，每次都只能让自己混过水饱而已，并且很快就没钱了。
这次听说程铎的砖瓦坊收柴，全村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柳书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他之前也三番两次指责过永哥儿，甚至因为人家好看了，还起过怜香惜玉的心思……
当然，程铎不一定知道就是了，因为上次对方抓到他偷看，并没有拿他怎么样。
但柳书生不敢像村里人一样大大方方背柴去卖，他怕永哥儿，或者程铎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他要面子，可不敢想象自己变成吴桂花，或者沙家那样……
好在柳书生最后想了个办法，他自己不敢露面，但他邻居敢啊，并且他们家每天都要挑一百多斤柴过去卖。
他完全可以出一文钱，让邻居帮他背过去换钱。
不过柳书生考虑到了卖柴的困难，却没考虑到自己的实力。他好不容易捡了满满一背的柴，却因为体力不足，下山的时候被沉甸甸的背篓带倒，从山上滚了下来。
也不知道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他从山上滚下来，并没有摔断手脚，反而因为撞到了头，昏迷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被割草路过的雨哥儿发现……
其实柳书生中途醒过好几次，可惜因为受伤和虚弱，几次挣扎都没能爬起来。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雨哥儿的出现，无异于救命稻草。
不过就算这样，雨哥儿把他扶起来，又给了他一块糖的时候，他还是迂腐地不肯接受。
雨哥儿见他都这样了，还死要面子，一气之下把糖塞进他嘴里，还把他骂了一顿：“你还以为我想救你啊，我就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脏了这块地！也不看看自己都过成什么样儿了，你那些圣人书是能给你吃，还是能给你穿？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有本事去考个秀才啊！”
得益于永哥儿的帮助，雨哥儿这段时间交了新朋友，又做工赚了银钱，不再像以往那么自卑，胆子也大了起来。加上这会儿他在气头上，骂起人来一点没带停顿的。
柳书生闻言涨红了脸：“我，我…你一个哥儿懂什么，我跟你说不清楚！”
雨哥儿也恼了，站起身：“你说得对，我一个哥儿，还是别污了你读书人的清白了……你反正也醒了，自己爬起来回家吧。”
雨哥儿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脚：“我要是你，就会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指望大家像听圣人的话一样听你的，可能吗？你看程大哥，他带着我们大家一起挣钱，他说一句，比你说一百句管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书生以为雨哥儿真的不管他了，谁知对方走后没多久，就来了两个村民，把他送回了家。
柳书生当晚辗转反侧了一夜，总是想起雨哥儿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这次程铎想招账房，刚露出点苗头，他就第一个跑来毛遂自荐了……


第 76 章 他嫁了个姓程的有钱老爷？
看到毛遂自荐的柳书生, 程铎有些意外：“你说，你想来给我当账房？”
柳书生局促地点了点：“我、我虽然没有做过账房，但我借过算学的书看, 也会打算盘, 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柳书生虽然迂腐了点儿, 但他有一大爱好就是看书。因为能借到的书有限，他一本书通常都是翻来覆去的看，看到不会的地方更是会自己琢磨, 俗称的书呆子。
程铎随口出了几道算数题，柳书生虽然算得慢, 但最后都答对了。当然，程铎没有出那种鸡兔共笼，一共有几只脚的问题，那不是出题，那是为难柳书生。
十里八村一共就那么几个识字的，像柳书生这样考过童生试的就更少了，自动送上门的“人才”，程铎没必要太挑剔。
“那行，你先试用一个月，试用期工钱一两五吊, 如果干得好，我再给你加。”程铎爽快地道。
“一两…五、五吊？”柳书生嘴唇抖了抖,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嫌少？”
“没有, 没有。”柳书生连连摇头, 渐渐地也反应过来了, 满脸惊喜交加：“多谢东家赏识, 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一个月一两五吊啊，这也太大方了！他要砍多少柴才能赚到这么多银钱！
“走吧，我领你到收柴禾的地方，以后钱大他们负责称重，你记账和付钱。另外砖坊一个月用了多少柴，你到月底给我算个数出来。砖坊现在还没有订单，以后有订单了，账目也归你负责……”程铎一边走，一边给柳书生说明工作内容。
柳书生本来还有点害怕，可是看程铎说话条理清晰，声线温和，比之村里某些粗鄙的汉子完全是两个样。柳书生放下心来，认真地听程铎讲。
其实不看程铎高人一等的身高，和打人时凶残的模样，柳书生惊愕地发现，程铎竟然是这个村里少数脑子清明，能与他顺畅交流的人。
而且程铎也讲理，他不太明白的地方，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询问，程铎都仔细地答了，并没有一言不合就暴躁打人。
柳书生想起他与永哥儿相处时温和宠溺的模样，渐渐地有些懂了，都怪先入为主的印象害人，他一直觉得程铎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其实人家跟他一样读过书的，就算程铎不像个读书人，他也绝不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
两人说着，正好路过做土坯的仓房，永哥儿一看到程铎，就笑盈盈地过来了：“程哥。”
但他转头看到柳书生，表情就没那么高兴了：“你来做什么？”
不欢迎的态度非常明显。
永哥儿还是有些小记仇的，他生活困难的时候，柳书生老是在他耳边念叨“抛头露面，不守妇道，将来没有人会娶他之类的”，无异于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插刀。
难道他自己想抛头露面吗，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愿意上山下河地寻摸吃的？
柳书生眼神闪烁，躲避着永哥儿的视线：“我是来应聘账房的。”
他刚刚应聘上，工钱也满意地不得了，若是永哥儿一句话，东家不要他了怎么办？他可还记得，程铎有多宠永哥儿，而且村里也传言，程铎为了永哥儿，直接把做工的人赶走了……
“呵，你不是说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吗，怎么舍得出来‘抛头露面’啦？”
柳书生闻言，头顿时埋得更低了，涨红着脸道：“我，我……”
两人的处境掉了个头，柳书生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过分。他爹娘去世之前，他从没有亲手赚过一文钱，甚至爹娘去世之后，他也大多靠变卖家产维生。
而人家永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帮衬家里，比他不知道孝顺多少，枉他还自称读书人……
程铎好笑地看着自家小哥儿欺负新来的账房，直到柳书生涨红了，整个人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他才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过去的就算了。”
程铎对着永哥儿眨了眨眼睛，暗示他们以后就是柳书生的东家了，以后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要是一次把人吓跑了，多不划算……
永哥儿看懂了程铎的促狭，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又明艳，完全看不出曾经的阴霾。
其实永哥儿就是过过嘴瘾，真没想把柳书生怎么样。他现在都嫁了这么好的相公，柳书生对他那些言语攻击也像乌云一样，随风吹散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程铎伸手替他擦了擦汗：“看你，忙得满头大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土坯不用你亲自动手，忙不过来再请人就是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身边还杵着一个柳书生……永哥儿被程铎的动作撩得面红耳赤的，偏偏舍不得躲开，只能抬手用胳膊擦脸做掩饰：“我没事……”
程铎摇了摇头，看他嘴唇有些干裂，转头对着柳书生交代了一声“你等等”，然后大步走进了仓房。
这仓房除了一面连接着仓库，三面都通风的。钱阿么他们本来一边做着土坯，一边偷瞄着外面，看到程铎进来，都赶紧低下了头。
说实在的，他们敢打趣永哥儿，却是绝对不敢在程铎面前搞小动作的，并且还很怕他。
他们低头听着脚步声绕过他们，去了放水杯的桌子上，又听到程铎拿起茶壶倒了水，亲自送到永哥儿面前。
“来，喝点水，这杯子有点脏，明天在家里拿个干净的过来。”
永哥儿瞄了眼钱阿么他们，伸手要拿：“我自己来……”
程铎没让：“你手上都是泥，就这么喝吧，我又不是没喂过你。”
一旁低着头，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柳书生：“……”
他要不要走开一点，永哥儿本来就不高兴看到他，万一等会儿恼羞成怒怎么办？
永哥儿眉心一跳，他跟程铎相处的时间不短了，知道他偶尔会语出惊人，未免他说出更让他羞恼的内容，永哥儿赶紧凑上去喝了。
并且因为喝得急，他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咳咳咳……”
于是程铎又给他拍了背，语气仍旧温和低沉，像哄小孩子一样：“小心点儿，急什么呢。”
看永哥儿不咳了，他又过去把杯子放下，临走还交代他：“做完这个不许做了，我一会儿过来接你回家。”
“嗯。”永哥儿又甜又羞，低着眉眼胡乱点了点头。程铎看着他轻轻颤抖的睫毛，很想在他眼睛上亲一下，不过永哥儿已经羞成这样了，他想了想只能作罢。
程铎带着柳书生走了，钱阿么等人像是瞬间活了过来，一个个挤眉弄眼，打趣永哥儿——
“哎哟，当初第一眼看见永哥儿当家的时候，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娶了夫郎会疼成这样！”
“就是，我还以为他动不动就要打人呢。”说话的小哥儿羞红了脸，他们村的汉子能说两句好话哄哄夫郎就不错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程铎这样的。
“那你是没看到，程老板前些日子赶走那个吴老黑，他说整个砖瓦坊永哥儿都能做主呢。咱们村的汉子，就没有这样疼媳妇儿的。”
钱阿么也笑着道：“永哥儿可是掉进福窝了，刚刚你当家的话听见了？这块土坯你趁早别做了，快去洗手吧，便宜阿么我了。”
还有哥么凑到永哥儿面前，一脸八卦：“他在家里也这样？”
“嗯。”永哥儿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道：“程哥总是抢着干活，他说家里的活儿谁都可以干，不用我伺候他。他力气大，除了做饭这一件事，其他的我都抢不过……”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汉子？”说话的哥么简直不敢置信，脱口而出道：“我家那个，怎么就天天躺在炕上什么也不做？”
他说完刚有点后悔，旁边就有人附和起来：“就是，我家那个也一样，除了下地，他巴不得我把饭都喂到他嘴里呢！”
这话瞬间引起了大娘大婶们的共鸣，话题从羡慕永哥儿，变成了自家汉子的声讨大会。他们如今每天都有活儿干，他们的汉子呢，又不是每天都要下地。凭什么他们做了一天的土坯回去，还要给他们洗衣做饭？
当然，他们抱怨归抱怨，大部分人还是害怕自家汉子的拳头的。但娘家硬气，脾气又泼辣的年轻媳妇儿就不一样了，他们自己能挣钱了，回家闹一闹也是有的，为此还引发了数起家庭大战。
大家声讨地正欢的时候，雨哥儿悄悄拉过永哥儿：“那柳书生来干什么？”
永哥儿怕他误会，连忙解释：“砖瓦坊不是没人会记账吗，柳书生跑来当账房了。”
“他怎么…突然想通啦？”雨哥儿不明所以，这人不是宁愿饿死也不肯低头嘛，怎么就想通了。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不久前那番话让柳书生醍醐灌顶，从此“改邪归正”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永哥儿耸了耸肩，他只知道有了柳书生，他程哥以后肯定能轻松一点。所以这人讨厌归讨厌，他也不会非要把人赶走……
另一边，禹方山。
李旺在一颗老树下摆了个茶摊，断腿的李长荣躺在一张简陋的竹椅上，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而李长贵则坐在树上，百无聊赖地咬着草梗，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太阳实在晒得太厉害，有监工的士兵过来买凉茶了：“老李头，给我们来三碗凉茶！”
“来了！”李旺答应一声，熟练地取出三个土碗，舀了茶还没端过去，城墙那边又有人喊了：“又晕了一个，赶紧抬到老李头那边，给他灌碗去火汤。”
李旺听到那边喊得急，一边拿出汤药罐子往里放草药加热，一边招呼李长贵帮他端凉茶给先前的三个士兵。
李长贵充耳不闻，并且听到他爹喊，还飞快地闭上了眼睛。他和李旺的关系虽然好了一点，但游手好闲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顶多是找李旺拿钱，李旺不肯给就算了，不会像以前一样动手打他爹。
当然，他在禹方山也没什么消遣的地方就是了。那些监工士兵虽然偶尔会打打牌，但他们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饷银，没人会舍得全部打牌输掉。
李长贵想走又不能走，闲得都快长毛了。
那三个士兵看李旺没空，干脆自己过来端凉茶，其中一个瞄了李长贵一眼，不客气地道：“老李头，你这两个儿子都不怎么心疼你啊，枉你大老远跑过来找他们。”
李长贵睁开眼睛，敢怒不敢言。他和他大哥之前在对方手底下，可没少吃苦，如今他爹手上虽然有贵人的信，可他爹都说了，那贵人他根本不熟。
因此李长贵只敢瞪着对方，不敢说什么。李长荣也一样，他还断了一条腿呢，站都站不起来。
其中一个士兵附和：“就是，你只有这两个儿子吧，他们不孝成这样，等你老了可怎么办？”
李旺觉得目前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这两个不孝子回去不要给他和永哥儿找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两边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他也不好自揭其短，因此只是客气地笑笑：“官爷，他们身子还没养好呢，您别见怪。”
正好那边两个犯人抬着昏迷的人过来了，他赶紧把熬好的热汤倒出来，端过去给他们喂。
三个士兵看他这样，都摇了摇头，他们都觉得李旺肯定会不得善终。
三人正喝着凉茶，那边突然过来了一队人，走在前面的是腰佩长刀，满脸风霜，一看就知道身手不错的镖师。后面的则是力工押运的三四架驴车，那车上放的东西还不少。
三个士兵有点奇怪，这群人是要出关？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正观望，力工队伍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指着李旺激动地道：“丁头，那就是我李叔！”
李旺回头看到他也楞了一下：“赵树根，你怎么也来了禹方山？”
赵树根还没有说话，丁头就热情地迎了上去：“李叔，我们是受您家哥婿受托，给您送物资来的。您瞧瞧，这些东西都是给您的！”
李旺都懵了：“哥婿，我哪儿来的哥婿？”
“当然是程爷呀！您不知道，程爷和谢记酒楼的大少爷关系可好了，这些护送我们过来的镖师就是谢少爷的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旺听得满头雾水，正待追问，李长贵突然一跃而起，兴奋地道：“你是说永哥儿的夫婿，他嫁了个姓程的有钱老爷？”
赵树根性子耿直，点点头：“对，对，就是永哥儿的夫婿。程爷你也认识，就是咱们村的猎户，他还打过你们呢。”他看着李长贵，又看看李长荣。
李长贵&李长荣：“……”
“什么，永哥儿嫁给程铎了？”李旺一听急了，程铎不是有未婚妻吗，难道他们永哥儿做了小？
“李叔，你别急，程爷是明媒正娶的，之所以没等您回去，是因为出了点事……”丁头早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这会儿笑眯眯地上前，把李满仓迷昏永哥儿代嫁，程铎救人的经过说了。还着重说了程铎以一杆铁枪，打退洪家二十几个迎亲汉子的惊人之举。
身为男人，听到这些就没有不崇拜的，因此丁头说得绘声绘色，就想帮程爷刷刷岳父和大小舅子的好感度。
李长贵：“……”
李长荣：“…………”
这他娘的还怎么搞！


第 77 章 爹，你可千万别说！
与自己的两个儿子相比, 李旺的关注点显然不同，他握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敢！李满仓和吴桂花那两个歹毒的, 竟然想叫永哥儿嫁给傻子！”
他临走时明明都放话说要断绝关系了, 那一家子怎么敢？都当他死了吗！
“李叔, 你…你别生气啊，永哥儿这不是没嫁成吗？”赵树根吓了一跳，连忙劝道。
他没在村子里, 因此不知道当时永哥儿的处境有多惊险。程铎若是慢了一步，他跟着那些人去了洪家, 礼成之后他就是不想认，也得咬牙认了。
“就是，李叔，你们家永哥儿这叫否极泰来。若不是出了这种事，这桩姻缘说不定还成不了呢。您不知道，程爷对您家哥儿好着呢，简直跟眼珠子似的！”丁头是个人精，从之前李旺的反应，他就猜到程铎对外说的，李旺口头答应定亲的事怕是假的。
这两人很有可能是私下来往, 或者是程铎舍不得永哥儿被人议论，临时起意……不过从他们日常相处来看, 真相恐怕是前者。
但他不会说出来，只是暗示性地提醒李旺一句, 说破了被人传闲话的可是他家哥儿！
可能是被丁头提醒, 也可能是因为结局是好的。李旺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冷静了下来, 又跟他们打听了一下事情的后续。
听到程铎强势出头，让李满仓赔了永哥儿三亩地，李旺只觉得大快人心。那一家子不是一直嫌他们家穷吗，这回也让他们尝尝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滋味！
听到永哥儿得了三亩地，李长贵双眼亮了起来，转头跟大哥李长荣对视一眼，瞬间心有灵犀。
他们都觉得那地是姓李的，永哥儿已经嫁了，总不能带着三亩地一起出嫁？所以那地无论怎么看，最终都是他们的！
刚刚他们确实被程铎的凶残吓到了，但转念一想，对方现在是他们家的哥婿了，他总不能还打大舅子吧？
呃……好吧，村里打大舅子的不是没有，但打岳丈的就少之又少了，总归名声不好听！何况他们永哥儿出嫁，程铎总不能不给聘礼吧？
所以他们要钱要地是应该的！
李长贵得意洋洋地起身，走到驴车后面看了看，发现那上面都是些粮油米面，熏肉干货之类的，虽然都不算矜贵东西，但是耐不住数量多啊！
这好几车，怎么都要值个五六十两银子了，看来程铎是真的有钱！
让李长贵惊喜的是，他还在最后一辆车上看到了十几个酒坛子。虽然认不得酒坛红字上写的什么字，可他仅从外观就可以判断，这酒绝不是街头巷尾的能打到的劣等酒！
有酒有肉，李长贵美得都快跳起来了，偏偏他爹下一句话，就浇了他满头冷水——
李旺说：“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们都拿回去吧。告诉程铎不用再送东西来，我们在这边过得好着呢，什么都不要！”
李旺听说程铎是托人情送来的，猜到又是跟那个魏公子同样的情况。程铎虽然本事，但他可不想白白浪费他的人情，他们父子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李长贵和李长荣立马急了，正要说话，那边丁头就劝了起来：“哎哟，李叔，这我们可做不了主啊。我们只负责送来，可不兴送回去的！”
又说好话：“您就行行好吧，我们跑这一趟也不容易，交不了货回去就拿不到酬劳。你看看赵树根，他家五个孩子，全靠他每月一点工钱过活，您忍心让他们饿肚子吗？”
这时最开始过来喝凉茶的士兵也弄清楚情况了，听到李旺还有个哥婿，大老远地托人送东西过来，俱都一改方才的态度，帮忙劝说起来——
“老李头，原来你还有个哥婿啊，人家好心好意送吃喝是孝顺，你就受着吧。”
“就是，那酒你要喝不完的话，不如请我们兄弟喝，我们出钱就是了。”
其中一个士兵拿起一个酒坛子：“哟呵，这可是好酒！”
“那是，这是我们谢记的拾花酿，二两银子一坛呢，寻常人根本喝不到。”领头的镖师与有荣焉地说。
他也不想把四架驴车原样送回去，那样完不成大少的任务不说，回程时间还要浪费许多，因此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老爷子，你家哥婿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驴车里可都是好东西！”
“对呀，禹方山这鬼地方，有银子都没地方买去……”
周围人全围着自己说好话，李旺从来没被人这么重视过，满脸红通通的，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掩饰不住激动。
是人都有虚荣心的，李旺也不例外。并且他还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老好人，丁头的话本来就让他犹豫，等大家都让他收下，他的态度也就渐渐软化了——
丁头一看有门，连忙招呼道：“谢镖头，大家走这一趟也累了，就别在这大太阳底下晒着了。赵树根，你们快把驴车赶到树荫底下去！”
赵树根等力工答应一声。
丁头又对李旺眨眨眼睛：“李叔，你那摊子上是凉茶吗，给大家伙儿来上一碗？”
李旺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是凉茶，你们快过来歇着吧，我请大家喝凉茶！”
这次李长贵不用李旺招呼了，主动加入了端茶倒水的行列，李长荣也激动地满眼放光，觉得他和老二今后的好日子有着落了！
李旺可能是看出来了一点，白天也没说什么。只是等到晚上，丁头等人都喝了酒睡下了，他才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叫了出来。
“长贵，你把你哥背出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李长贵这会儿恨不得跪舔他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晚上喝了点小酒，连腿没长好的李长荣都绷不住喝了一些。
但两人都没有喝醉，毕竟镖队那么多人，不止他爹舍不得多开两坛，他们两兄弟也舍不得把酒全给别人喝了。
“爹，啥事儿啊？”三人来到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边，李长贵刚把他哥放下，就迫不及待问了。
李旺沉吟了一下：“是关于永哥儿的身世。”
李长荣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道：“爹，永哥儿有啥身世啊，他就是我们的亲弟弟！”
李长贵也点点头：“就是，爹你莫不是喝糊涂了吧，别瞎说！”
这两兄弟以前仇恨永哥儿，觉得他爹背叛了他们娘，又偏心永哥儿。这会儿听出李旺言下之意，却恨不得他不要说。
“爹，没事我就背我哥回去了。这大晚上的，万一爬出条蛇就麻烦了……”李长贵转身就想背起他哥离开。
李旺冷下脸：“你们想不想听我都要说，永哥儿那里我出来之前已经告诉他了，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什么，你告诉他了？”两兄弟异口同声，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李长贵更是埋怨连连：“诶，爹你怎么能说呢！”
“我不止说了，我还告诉他，他不欠我的养育之恩，因为我的命都是他阿么给的！”李旺握紧拳头：“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们，你们奶奶，偷了永哥儿他阿么留给他的银子；你们大伯大伯母，强迫永哥儿嫁给傻子；而你们，从小欺负他，没让他吃过一口饱饭……他从来都不欠我们家的！”
李长荣和李长贵都听懵了，他爹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想到自己两人是怎么对永哥儿的，李长荣和李长贵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虚。
说实在的，程铎再凶，只要他爹和永哥儿站在他们这边，他们就算不敢正面跟他对上，用偷、用骗的手段，总能得到些好处。
可偏偏这两个人都被他们弄得寒了心，特别是他们爹，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们永哥儿的身世，除了不想让他们上门打秋风，还能是因为什么？
想到自己刚刚尝到点甜头，今后这好处就再也没有了，李长荣两兄弟心里不免对李旺不满起来——说到底，不管永哥儿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都只心疼他一个！
他怎么就不心疼心疼他们？他们都二十好几了，家不成家，媳妇更是影子都没有。
李旺看出了他们的不满：“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年你们刚刚出生，我就被戎人抓走，是永哥儿他阿么救了我……”
他叹着气说完了当年的事，又看了他们一眼：“村里没有亲爹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用我说，你们都看见了。你们总是埋怨我偏心永哥儿，焉知没有永哥儿他阿么……我死在关外，以李满仓和吴桂花的性子，他们只要找个借口说照顾你们，把房子和地抢过去，你们早就饿死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怪这个，怪那个？”
李长荣和李长贵同时绿了脸，因为他们知道李旺说的很有可能发生。
李满仓和吴桂花连迷晕永哥儿，让他嫁给傻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不是吃绝户是什么？他们两个小小年纪，难道还能对抗大人？
再一听到李旺说永哥儿他阿么临死托孤，他抱着永哥儿回来，却被他奶偷走银钱。李长荣两兄弟心疼银子的同时，又觉得他爹这恩报的……确实不怎么地道。
永哥儿他阿么若是在天有灵，早出来把他们一家弄死了，他们这么欺负人家哥儿，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永哥儿听完怎么想，但若是被这么对待的人是他们，他们离开以后不报复都是轻的，更别提给他爹送东西……
对了，永哥儿还肯给他爹送东西，应该是没有记恨吧？
李长贵刚升起了希望，就听到李旺道：“永哥儿大度，不代表他当家的不想给他出气。眼下程铎肯送东西过来，肯定是还不知道这些事，你们觉得让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李长荣和李长贵同时打了个寒颤，还能怎么样，绝对是又跑不了一顿打！
那煞星力气大得吓人，又专挑痛的地方打，他们当初只说了两句话就被打成那样了，真的得罪了他还得了？
“爹，你可千万别说！”两兄弟异口同声，满眼惊恐。
他爹太绝了，保不准他为了收拾他们，找上程铎。
还有永哥儿，他们回去一定要哄好他！


第 78 章 你又是谁？
转眼进入九月底, 程铎家的院子已经建得差不多了。除了一开始预计好的正房、主院、客院、冲便式厕所和干净宽敞的浴室，连主院里的水井和瓜果架子都丝毫不差。
另外他还在屋子后面修了一排后罩房，正好连接着马厩和柴房, 以后用来放些杂物也方便。
期间程铎还跑了好几趟山里, 把地陵里值钱的宝贝都用空间带出来了, 就藏在主院地下的一间密室里。这几次他就没让永哥儿跟着了，只让他留下来看着自家院子和砖瓦坊。
永哥儿知道程铎进出地陵没有危险了，也没有非要跟着。反倒因为程铎让他独挑大梁的缘故, 他在建房队和砖瓦坊伙计面前有了几分雇主风范，查看火窑、给建房队拿主意, 忙得团团转。
程铎看着越来越耀眼，仿佛整个人都有了精气神的永哥儿，只觉得欣慰不已。不枉费他每天抽出两人的亲热时间，教永哥儿算账和写字，如今这个眉宇间带着异域风情，举手投足自信洒脱的俊美小公子，他自己有时候都会看呆了。
当然，永哥儿再怎么变，程铎在他心里的地位始终如一。任何时候他一出现，永哥儿就看不见别人了。
“程哥！”这天程铎刚从后山下来, 永哥儿远远地看见了他，挥了挥手, 双眼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他没等程铎靠近，颠颠地迎了上去：“程哥, 咱们砖瓦坊接到第一笔单子了！买主是黄山村的富户, 想趁着麦收了起房子给他家大儿子成亲, 他要得多, 我报的这个数，你看行吗？”
炙热阳光下，永哥儿小脸仿佛白瓷似的细腻白皙，鼻梁挺拔，嘴唇嫣红，还一个劲儿的直往自己身上凑。程铎两天没看见他了，猛地一看见，不知怎么有点口干舌燥的。
他趁着旁边没人，大手往那双细腰上一揽，就把人带到了旁边树丛里。
“程哥？”永哥儿不明所以，刚抬起头，男人炙热的气息就靠了上来，带着让他熟悉又信赖的味道。
永哥儿红了耳朵，乖觉地张开嘴。果然下一秒，让人颤栗的感觉就席卷了口腔，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缱绻，这次带着点急切意味。仿佛山雨骤降，霸道地掌控了一切……
一吻毕，永哥儿不止耳朵红了，连脖子和锁骨都红了：“程哥，咱们…咱们要不要回家去？”
他感觉到程铎有点情-动，连他自己也有点想他了。虽说大白天的，抛下一堆事情跑回家不好，可任何事都没有他家相公重要。
程铎低笑：“砖瓦坊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永哥儿不好意思地点头。
话音刚落，一双有力的大手就把他抱了起来，两人偷偷摸摸地回了家。后方的院子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只有后罩房那边还有人走动，偶尔会传来吆喝的声音，不过都离得很远了。
永哥儿躺在床上，因为床帐里闷热，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程铎也不好到哪儿去，不过他调整好呼吸，没忘了拿过怀中人的手腕查看，发现上面已经被咬破了皮，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下次不准咬了，隔得那么远，他们又听不见。”他边说，边从空间里拿出药膏，用手指沾了，轻轻地给永哥儿抹上。
“或者你咬我也行，我皮糙肉厚，不怕咬。”这是最后那几下咬的，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家小哥儿手腕又细又白，仿佛上好的艺术品，咬伤了多可惜。
永哥儿埋首在他肩窝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程铎立马停了动作：“疼吗？”
“不疼。”
永哥儿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额头抵着程铎吃吃地笑了起来，边笑还边用脑袋蹭他，亲昵地不得了。
程铎给他抹完药，随手撕了块布条包上，又在他身上拍了拍：“笑什么？”
永哥儿翻过脑袋，凑上来亲他的脸，声音有些微哑：“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
程铎也乐得跟他亲近，故意挑眉：“嗯？我就去了两天，就这么想我了？”
“嗯，想了。”
他昨晚一个人躺在床上，总觉得不得劲儿，明明程哥不是头一次进山了，他还是像离了水的鱼一样，辗转难眠。
永哥儿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粘人了，怕程哥烦了他。可这个男人这么好，他很怕自己一错眼，对方就不见了，恨不得天天粘着才好……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又穿上衣服爬起来烧水洗澡。虽说现在天热，洗冷水也没什么，但程铎怕永哥儿一冷一热身子受不住，因此还是坚持烧热水。
烧水的时候，永哥儿问：“东西都带回来了吗？”
“都带回来了，以后不用再去了。”
永哥儿松了口气，不去了就好。那地陵又是机关，又是陷阱的，虽然知道程哥不会遇上危险，但他还是免不了提着一颗心。
永哥儿接着又跟他商量了一下地里的事，他们俩现在一共七亩地，秋收全都请人收上来了，但冬天之前肯定还要种一茬。
“那个不急，咱们先去趟二十里坡，火锅店要开业了。”程铎道。
谢源已经催了好几次了，他什么事都交给别人，总不能连开业这种大事都不去看看。
“我也去？”永哥儿指着自己，程哥说的“咱们”，他也走了，他们家院子和砖瓦坊怎么办？
“没事，这么多人看着呢，跑不了。”程铎倒是不担心，他们家最值钱的是主院的密室，不过他在进入密室的通道口放了一块七八百斤的假山巨石。寻常人想要无声无息把石头挪走，绝无可能。
永哥儿终究还是不放心，第二天请了钱阿么他们晚上过来住，顺便帮忙喂喂鸡什么的。
永哥儿这么信任，钱阿么当然是满口答应，他现在儿子媳妇儿，唯一的哥儿都在给程家帮工，他肯定要帮永哥儿把院子守好了。
因为程铎有空间，两人把自己收拾了一通，意思意思在马上挂了个包袱，就出发了。
有马果然方便了很多，遇上山路难走的地方，程铎就下去牵马。这样一来，永哥儿除了双腿坤得有点难受，到了二十里坡连汗都没出多少。
“程爷，您总算来了，你再不来，大少又要派人去请您了！”谢记酒楼的掌柜一看见程铎，就把他们迎了进去，还连连招呼小二牵马。
谢源在酒楼后院给他们准备了房间，程铎也没客气，带着永哥儿就住了进去，还跟掌柜的要了吃食。
两人吃完午饭没多久，谢源果然来了。
程铎把昏昏欲睡的永哥儿留在房里，自己去外间见了谢源。
“你可算来了……”谢源急得很，拉着程铎就要去看新店面。
程铎无奈：“你急什么，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无所谓。”
说到这个谢源就来气：“你当然无所谓了，忙里忙外的都是我！再说我把火锅的名头都吹出去了，再不开门，我谢大少的脸往哪儿放？”
其实也不是他想吹，但奈何他那些朋友给力啊，请他们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的。搞得现在二十里坡不少人都跟他打听，火锅到底是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开业？
连他爹都问了，说是要请几个老朋友。
面对谢源的瞪视，程铎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急了。
想到房里的永哥儿，程铎对谢源道：“那你等等，我去跟永哥儿说一声。”
谢源翻了个白眼，他早听掌柜的说了，这家伙不带他家永哥儿才奇怪！
“那你还不快去快回。”
程铎走进里间，凑到半梦半醒的永哥儿耳边：“谢源来了，我出去一躺，你留在这里等我。”
永哥儿揉揉眼睛，挣扎着想爬起来：“我也去……”
“不用，你继续睡吧，我很快回来。”程铎把他按了回去，昨晚他又拉着永哥儿来了几次，直到后半夜才睡，难怪永哥儿困成这样。
他给永哥儿拉了薄被盖在胸口，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这才放心走了。
说来也巧，两人走后没多久，外出买纸墨的沈安玥因为天气太热，也来了酒楼休息。
他们主仆熟悉后院的路，也不用掌柜的招呼，自己就进去了。
看见这一幕的伙计抓了抓脑袋，以为掌柜的自有安排，所以也没去拦。反正他看见大少拉着程爷走了，这会儿少夫人进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沈安玥两人推门进了主屋，看见桌上摆了几个茶杯，两人面面相觑，一起转眼望着通向内室的门。
这个时候呆在酒楼后院的，除了谢源，不作他人想。
‘姑爷在里面。’沈思用气音道，然后示意他家少爷进去看看。
沈安玥红了脸，犹豫片刻，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意愿。
他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摆在床边的鞋子不对——谢源的脚没那么小，而且这种样式小巧的绣鞋，汉子是不会穿的。
沈安玥如坠冰窖，还没想好要不要安静退走，床上的人已经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了。
永哥儿转过脑袋，沈安玥愣愣地看着他，两人隔着半敞的床帏，面面相觑。
永哥儿抱着被子，一脸懵逼：“你、你是谁？”
“你又是谁？”
沈安玥心里酸溜溜的，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打量眼前长发披肩，衣衫凌乱的漂亮哥儿。
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这哥儿皮肤白皙，五官深邃艳丽，一双含水多情眸，眉宇间还徜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慵懒……沈安玥是经过事的人，当然知道他脖颈间的红泽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只有被人极致疼爱的哥儿，浑身才会透露出这股浓烈的Y糜气息。
沈安玥控制不住地身子发抖，他知道谢源有两个通房，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也尽量不去在意他们。
可他万万想不到，谢源在外还养了别的外室！


第 79 章 就问你差别大不大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 都不知该怎么开口，还是门外偷窥的沈思护主心切，掀开帘子冲了进来：“哪儿来的野蹄子, 看见正主了还不下来请安？”
跟沈安玥一样, 沈思也误会永哥儿是谢源养的外室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受宠，他家公子身为正头夫郎的气势总要拿出来。
沈思一脸色厉荏苒地站在沈安玥面前，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担心地看了眼自家公子，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公子……”
别看他平日作威作福, 连谢源都敢冲撞。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们主仆的特权都是姑爷给的，如果姑爷不想给了，他和公子的还能不能呆在谢家就难说了。
所以说沈思的底气就是他家公子，如今冒出个长得比他家公子好，气质干净，又一脸被人娇宠着的哥儿，沈思不担心就奇怪了。
沈安玥捏紧了沈思的衣袖，别说沈思不知道该怎么办，连他自己都没底。或许他一开始就该安安静静地退出去, 装作没事发生，现在可好, 人家都看见他了……
“什、什么野蹄子，我和相公是谢公子请来的客人！”永哥儿瞪大了眼睛, 一脸不高兴, 他们乡下抓奸的时候, 正头娘子才会揪着那不正经的女人和哥儿这么叫。
他和程哥是正正经经拜了天地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你有相公？”沈安玥和沈思异口同声。沈思更是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们家姑爷不会这么没品吧？连别人的夫郎都不放过……
倒是沈安玥想到了什么：“你相公…不会是姓程吧？禾呈程？”
谢源在他面前提过一起做火锅生意的“程兄”，原本谢家别的生意他是不怎么关注的，只是因为这个程兄弄出了火锅，他好奇之下，就多留了几分心。
“对，我相公叫程铎，我是永哥儿，我们从羊儿村来的。”永哥儿一脸骄傲地作了自我介绍，程哥教了他不少字，他的名字他当然是学了的，并且还学得很认真。
“抱歉，是我们误会了，沈思，快跟这位…程家夫郎道歉。”沈安玥尴尬了，扯了扯沈思，让他赶紧道歉。
沈思很听话，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家少爷既然发话了，他就乖乖地跪地道了歉：“对不起，程夫郎，沈思刚才冒犯了。”
永哥儿有点不自在：“不用这样，你们喊我永哥儿吧，你们是……？”
“我是谢家的内眷。”沈安玥脸色难看地笑了笑，他这会儿有点脱力，后退两步，坐到了窗边的圈椅上，伸手捂住脸。
他觉得自己很丢人，并且还丢到谢源好友的夫郎面前了，这种感觉就更甚。
“少爷。”沈思赶紧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永哥儿其实也猜到一点了：“你是谢少夫人？”
沈安玥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还有几分薄红：“你，你也喊我安哥儿吧。”
两人相视而笑，算是把刚才的误会带过了……
谢源和程铎重新回到酒楼，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们商讨着火锅店的事情，冷不防有个小伙计跑过来告诉谢源：“大少，少夫人刚才来了，现在还在后院等您呢。”
他们少夫人很少来酒楼，就算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就走。今天都一个多时辰了还没离开，肯定是来等他们大少的……小伙计有心想在谢源面前卖个好，因此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他了。
“什么，少夫人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掌柜的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伸手就要打人：“程爷的夫郎还在后院呢，少夫人误会了怎么办？”
他一方面是不想让小伙计抢了他的风头，另一方面确实是为谢源考虑，这无缘无故的，突然在酒楼后院看到个漂亮哥儿，少夫人心里怎么都要泛点嘀咕吧？
谢源果然变了脸，他家夫郎性子清冷，应该不至于跟永哥儿打架……的吧？
谢源想起咋咋呼呼、得理不饶人的沈思，心里直叫糟。
永哥儿可不是好惹的，虽说一打二，可无论打到他家安哥儿，还是伤到程铎的永哥儿……前者他心疼，后者程铎肯定跟他没完！
“我去看看。”谢源拔腿就往后院跑，程铎因为不熟悉路，落后他一步。
谢源赶到后院，恰好看到因为日头落了下去，一起坐在院子里吹着小风，喝着小茶，相谈甚欢的两个哥儿。
谢源：“……”
听到有人大步进了院子，两人同时转过了脑袋，与冷淡的沈安玥不同，永哥儿第一时间扬起了嘴角：“程哥！”
他看到了谢源后面的程铎。
永哥儿一脸惊喜地走近，分明是想拉他家相公的手，又顾及到有旁人在，把手缩了回去。
他快步返回桌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程铎面前：“程哥，喝茶，你们去看新店面了吗，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自然，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沈安玥主仆两个看得一愣一愣的。谢源就算了，他在羊儿村的时候也见识了不少。
沈安玥悄悄握紧了茶杯，心里羡慕地不行。
他羡慕永哥儿活泼明朗，不像他，习惯了端着，别说亲自过去迎接，他连主动给谢源倒杯茶都做不到。
他悄悄打量着永哥儿的夫婿，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毕竟他刚刚才注意到，永哥儿动作太快忘了换茶杯。
他那夫婿长得高高大大的，一脸冷峻，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发脾气？
沈安玥有点担心自己才认识的朋友，交谈过后他才发现，永哥儿长得好看归好看，性格是真的单纯，被当众斥责了他会哭的吧？
沈安玥想得多，殊不知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认为很凶的程铎，顺手接过永哥儿的茶杯，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是很豪迈的那种喝茶方式，却不粗鲁，浑身的冷峻气息也在永哥儿靠近的时候消弭于无形。
两人站在一起，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让人觉得亲近。
“啊，程哥，我忘了给你换茶杯了。”永哥儿转头看到空荡荡的桌子才发现，捂着嘴巴小小声。
“没事。”程铎笑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传达了什么信号，永哥儿突然就红了脸。
这下别说沈安玥，连沈思都没见过这种阵仗，明明这两人什么都没做，他们看着也有种面红耳赤的冲动。
谢源发现自己被夫郎忽略了，握拳轻咳一声，走到安哥儿身旁。
沈安玥浑身一僵，还是沈思提醒他：“少爷，快给姑爷倒杯茶呀。”
他从来不知道一杯茶的作用这么大！
沈安玥受的震撼也有点大，在他的印象中，他爹娘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端茶倒水那是下人的工作，他就从来没看他娘给他爹倒过茶。
他悄悄看了谢源一眼，发现他虽然没看自己，但是明显有些期待……
沈安玥犹豫地伸出手，翻过了茶盘里的被子。他的手指细长白净，一手按着衣袖安静倒茶的样子说不出的娴静优雅。
谢源最爱的就是他这通身的气质，因此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安哥儿手抖了一下，茶水不小心倒在外面：“呃，这杯茶不能喝了……”
他正想说自己再倒一杯，谢源就迫不及待地抢了过去：“没关系，洒了也能喝。”
这是他的安哥儿第一次给他倒的茶呢，别说洒了一点，就是毒药他也喝。
谢源美滋滋地喝着茶，然后得意地看了程铎一眼：别以为就你有夫郎亲手倒的茶，他也有呢！
看在他可怜巴巴的份儿上，程铎也没好意思提醒他。这一个主动倒了送到面前，一个被人提醒了，还是你自己抢过去的，就问你差别大不大吧？
安哥儿显然也注意到了谢源的迁就，想到今天自己误会他的举动，更是心跳加速，脑子也乱哄哄的。
偏这时候谢源还压低声音问他：“安哥儿，我看你跟永哥儿聊得不错，晚上我要宴请程兄，你要不要留下跟永哥儿一起吃个饭？”
换个别的时候，谢源是绝不可能让他家安哥儿作陪的，他也应付不来那种场合。
但永哥儿今天的举动让他尝到了甜头，谢源觉得可以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反正永哥儿淳朴简单，又满脑子都是他家相公，根本不需要要他的安哥儿去应酬。
谢源轻声细语的，完全是商量的语气，安哥儿心里本来就愧疚，因此很痛快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发现谢源很高兴，连跟程铎说话的语调都高了几分。
安哥儿有些醒过味来，他是不是…被谢源带着认识他的朋友了？他以前，是不是怕自己不高兴，所以才不问的？
其实沈安玥也不是真的那么不通俗物，只是谢家的亲属要么恭维他，要么话里话外挑他的刺，还有些陌生的夫人总是想跟他比个你高我低，在他面前炫耀这个，炫耀那个。
他又是个端得住的，人家说什么，他都不动如山。久而久之，一些看不惯他的人就传谢源娶了个谪仙，目下无尘……
沈安玥不明白，他明明都以礼相待了，话不投机他又有什么办法？他以前跟他娘出门做客，不熟的哥儿就只聊聊新出的诗集，或者赏赏画，夸夸园子，大家不失礼就好。
跟谢源也是，他心里再生气，也不会失去理智跟他闹；他不想让谢源收通房，知道了也只装作不知。
他拼命告诉自己，相敬如宾就好。毕竟他爹娘，还有他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过的。
他唯一做的出格的事，就是纵容沈思，因为他觉得自己再不发泄出来，就要憋疯了！沈思就是他心底不庄重的那一面，每次看到沈思当着他的面堵得谢源说不出话来，他总是又痛快，又羞愧。
因为他知道谢源没错，错的是他，他太贪心了……


第 80 章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当天晚上, 酒楼包厢。
沈安玥看似心无旁骛地吃饭，实则不时抬头，好奇打量一眼给永哥儿布菜的高大汉子。就在刚刚, 这个人还把口无遮拦调戏永哥儿的醉汉丢了出去, 是真的丢, 整个人都飞起来那种。
那醉汉的同伙还想借机生事，结果程铎一脚一个，全都把他们送去跟那醉鬼作伴了。
沈安玥当时吓了一跳, 他以为程铎只是看着凶了点，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 武力值高得可怕。
但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汉子，这会儿却在给永哥儿剥蟹壳。螃蟹在西都这个地方算是非常金贵的东西，永哥儿大概没有吃过，有些手忙脚乱的。
若是换个要面子的汉子，肯定会嫌弃夫郎丢脸了。但程铎却丝毫不以为意，伸手“咔咔咔”地捏着螃蟹腿，又拿着专门的小勺子给永哥儿掏蟹肉。
跟他打人时的凶残不同，他做这些的事时候非常耐心，也非常细致，时不时还给永哥儿夹一筷子别的菜, 眼神含笑地看着他吃。
永哥儿呢，吃得开心的时候大概忘了桌上还有别人, 直接拿自己的筷子喂他家相公。
这两人明明一点都不讲究，连公筷都不用, 但沈安玥却一点不觉得他们无礼, 反而越看绝觉得新奇。
可能是他打量的次数太多了, 他面前的碟子里突然夹过来一筷子蟹肉, 肥美的蟹肉混着炒过的咸蛋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安哥儿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谢源。
谢源没看他，垂着眼帘认真的掏着蟹肉，但他那不自然的表情，还是让安哥儿看出了端倪。
谢源眨了眨眼睛，抬头镇定地道：“吃啊，看着我做什么？我用公筷夹的，手指也没有碰到过。”
安哥儿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明明都是夫夫俩，永哥儿他们百无禁忌，谢源却连给他剥个蟹肉都要顾虑这么多，他是不是一直在让对方迁就？
“谢谢相公。”安哥儿低声道谢，夹了那一小块蟹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常。
谢源看他吃了，顿时喜出望外：“喜欢吗？喜欢我再给你剥！”
“喜欢。”安哥儿诚实地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相公不必如此小心，其实…不用公筷也没什么。”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莽撞了，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但他心里其实很紧张，眼角余光偷瞄着谢源，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谢源眼中顿时异彩连连，他直接把碗推了过来，试探道：“那安哥儿也给我夹些菜？”
沈安玥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燥热悄悄爬上脸颊，好在对面两人忙着互相喂食，没有注意到他们。
但筷子伸出去，沈安玥却犯了难——他不知道谢源喜欢吃什么！
在谢家的时候，厨房做得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谢源从来不抱怨，也看不出喜欢什么。
他这会儿回忆起来才发现，他们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源从来不动稍远一些的菜，他喜欢吃的他也很少夹……那时他觉得谢家规矩严，如今看来，只是为了将就他罢？
安哥儿鼻子有点发酸，从前他忽略的细节，如今用另一种方式呈现到眼前，如果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他就真的不值得相公对他这么好了。
安哥儿不想被谢源看出他的轻忽，而唯一能给他出主意的沈思又被留在了包厢外……安哥儿没办法，只能绞尽脑汁回想，然后挑拣着给谢源夹了一些。
谢源乐得都昏了头了，哪会注意这些，接过碗吃了，又“咔擦咔擦”给他的安哥儿剥了一堆的蟹肉。最后还是程铎说蟹肉寒凉，吃太多不好，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不过他也没有放过程铎，非要拉着他拼酒，他今天实在太欢喜了，他感觉程铎和永哥儿简直是他的第二个媒人……呃，这个形容不太准确，打死他也不会娶第二个媳妇儿。
以往他老是吐槽两人在他面前秀恩爱，早知道在安哥儿面前秀一秀有这种效果，他早就八抬大轿把两人请来了！
程铎只喜欢小酌，对于拼酒向来敬谢不敏。他是末世的人，保持脑袋清明是基本准则，但谢源今晚好像遇上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不喝不罢休，他想着火锅店的事自己没帮上忙，也就意思意思陪着喝了两杯。
宴罢之后他还好，谢源已经喝得满身酒气，直往桌下溜了。还是程铎见机，快速伸手把他提了起来，但对方瘫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酒憨。
“相公，相公？”沈安玥摇了摇某醉鬼，发现叫不醒，只能尴尬地代他道歉：“抱歉，他平时不这样的……”
确实是，谢源虽然应酬，但是很少喝醉，更不会醉醺醺地出现在他面前。
“没事。”程铎摆摆手：“需要我帮忙把人抗回去吗？”
“抗、抗回去？”沈安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冷静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们家有轿子，我让人把他抬回去。”
“也好。”程铎也不想扛过醉鬼回家，万一对方在路上吐了，可能会吐他一身。
其实他也可以把人提着走，不过考虑到谢源的面子……他觉得对方可能宁愿睡大街，也不愿意被他提着招摇过市。
最后还是掌柜的招来两个小伙计，一左一右把谢源架上了轿子，沈安玥跟程铎他们道别之后，也坐了进去。
“走吧，我们回去睡觉。”程铎眯着眼睛，因为喝了酒，说话的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
永哥儿也喝了两杯，小脸红扑扑的，闻言傻笑着点了点头。
程铎还当他是清醒的，不过睡觉的时候，他就知道糟了。小哥儿下午睡饱了，晚上又喝了酒，整个人兴奋地很，直往他怀里拱，边拱还边叫他：“程哥！”
“嗯？”程铎哼了一声。
永哥儿又继续叫：“程哥，程哥……”
程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乖乖睡觉，再乱动小心我收拾你。”
永哥儿吃吃笑了起来：“你才舍不得收拾我，嘻嘻……我家程哥是这世上最好的相公，我最喜欢你了……”
他摸程铎的脸，又凑上来胡乱地亲，蹭了程铎一脸的口水。
两人喝了酒都有些燥热，永哥儿又在他身上乱蹭乱摸……程铎眼神变了变，但他好歹还记得昨晚有点过了，因此忍着没动。
永哥儿亲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竟然着急地哭了起来：“程哥你不要我了，你都不亲亲我！”
程铎：“……”
他这柳下惠还当不下去了！
》》》
夜深人静，美美睡了一觉的谢源终于醒了过来。
一开始他还有些茫然，等发现自己睡在主院卧房里，身旁还趴着照顾了他一晚的安哥儿……谢源恨不得倒回去锤死拉着别人喝酒的自己！
好不容易安哥儿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他竟然高兴过头，把一切都毁了。
谢源没有失忆，他清醒地记得自己回来之后是怎么抱着安哥儿闹的。这也就算了，他喝完醒酒汤还吐了两次，沈思的尖叫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喜洁的安哥儿没有当场撵他出去，恐怕都是看在夫夫一场的份儿上。
谢源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不出意外地闻到一股子汗臭味。除此之外应该还有酒味，不过他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是从酒缸里爬出来似的，闻得出来就奇怪了。
谢源看了眼半趴在脚踏上，睡得正香的安哥儿，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
安哥儿睡得很熟，英俊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眼下也有些疲惫，看样子被他折腾地不轻。
谢源心下冰凉，下来把人抱回床上，连鞋都没穿，提在手里就打算悄悄离开。
“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冷不防身后传来冷清询问。
谢源尴尬地转身：“我回前院去。”
安哥儿慢慢坐起身，眼神莫名地看过来：“我照顾了你一整晚，你招呼不打，就这么走了？”
“我，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嘛……”谢源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臭烘烘的，怕熏着了安哥儿。
“谢源。”烛火摇曳中，安哥儿突然大胆地直呼了他的名字。谢源不但不觉得生气，反倒像是被按着了命门似的，浑身舒爽。
“……”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想娶我？”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他第一眼看见狼狈不堪的安哥儿，他就觉得他是特别的，一身破烂也被他穿出了书香门第的气质。谢源就觉得他走路好看，说话好看，连瘦得蜡黄脱相的小脸也好看。
他那时候就认定，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哥儿就是他的另一半。
但谢源不好意思说，他怕安哥儿嫌他俗，一见钟情除了看中人家美色，还能是因为什么……
好在安哥儿没有为难他，换了个问题：“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源苦笑点头：“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他岂止是喜欢，简直是爱到骨子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安哥儿心下一松，屏息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安静了一会儿，轻轻问：“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怎么看的？”这下紧张的变成了谢源。
“我很感激你，多亏了你，我们一家老小才能在西都安顿下来，没有客死他乡。”
谢源眼神一黯：“是吗……”他才不想要什么感激！
“后来我们成亲，你风趣温柔，对我极尽宠爱，说句不好听的，我爹娘都没有这么宠我。我…我那时想着，君若不弃，我必相随。”安哥儿话说的含蓄。
“安哥儿！”谢源激动了，可想到什么，又觉得委屈：“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你还记得文老爷寿辰过后，我们一起去向爹娘请安。那时你和爹娘似乎有话要说，叫我先回房。我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文少爷递了帖子该知会你一声，于是我折返了回去……”
“……”
“你都听到了？”谢源失声。
“嗯。”沈安玥垂眸，现在提起，他还记得那种仿佛被人迎头泼了一桶冰水的寒冷，冷到心里。
“我…我那是哄他们的！”谢源急得都要结巴了：“你看，陶州判早就调任了，再说他没走之前，我们谢家除了逢年过节送礼，也没有趁机攀关系不是？我们行商的，给当官的送礼物都是寻常事，这西都哪个官员我们没有去打点过？”
他没法直说安哥儿父亲的面子早就不顶用了，只能委婉地解释。
出乎他的意料，安哥儿很容易就信了，还低头道了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不是，你真的相信我了？安哥儿，你不会是想稳住我，哄我高兴，然后……然后跟我和离吧？”谢源委屈巴巴。
“……”你想太多了！


第 81 章 他又输了！
翌日, 谢源姗姗来迟，满脸都写着餍足后的愉悦。
与他相比，被永哥儿拱了大半夜的程铎就显得脸色差了点儿。
“程兄, 你这是……？”不至于呀, 这两人感情好着呢, 程兄怎么像是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
程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昨晚被个醉鬼灌了酒，有点头疼。”
“……”
谢源尴尬地落座, 正想问永哥儿呢，就看到那边永哥儿端着一托盘清粥小菜和包子馒头进来了。
“程哥, 早饭好了。”看到谢源，他又顿了一下：“呃，谢少来了，你吃了吗？”
说到这个，谢源就得意了，美滋滋地道：“吃了，我们家安哥儿亲自给我安排的酸汤疙瘩片儿，用来开胃正好，我吃了两大碗呢！”
“哦，我给程哥做的清粥和什锦包子, 还自己腌了一叠小咸菜，既然谢少吃过, 那我们就自己吃了。”永哥儿不疑有他，用勺子搅着热气腾腾的粥水, 分别给程铎和自己盛了一碗。
“……酒楼后厨不是有人做早饭吗, 你怎么自己去了？”
永哥儿怎么好意思说, 他昨天跟程哥闹了大半夜, 后面酒醒了臊得不行，埋首在对方怀里才睡了过去。
今天早上醒来，实在不好意思见人，才逃去了厨房……
程铎对此心知肚明，见永哥儿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就抬手给他夹了个包子：“快吃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店里看看。”
“哦。”永哥儿幸福地咬着那颗包子，转头就发现他程哥又跟谢大少聊起了火锅店的正事。
“火锅店开业，我们可以搞个开业大酬宾，消费满八十八文，就送一个素菜拼盘；满一百八十八文，就送肉的，以此类推……另外还可以吃一次收集一个印章，用印章数量来升级贵宾卡，最低等的贵宾卡，可以给折扣；再高一等，可以不用预定直接使用包厢，或者是限定菜品什么的。总之，贵宾卡等级越高，吃的就越是面子。”
谢源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末了又露出深思的表情：“照程兄这么说，每个等阶的贵宾卡我们可以私下派发一些出去，不过最高等的不能超过二十张，不然就拉低其价值了……”
“是这个意思。具体数量多少、发给谁由你决定，我不管。”程铎就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一点就透。
吃完早饭，三人又去琵琶街看了看，负责火锅店的管事已经在等着了，除此之外还有木匠和一些干活的伙计。
琵琶街的店面是一栋二层小楼，因为是和程铎合作的，店面就只用磨得光滑如镜的澄黄木料写了“火锅”二字。黄底黑字，龙飞凤舞，颇有气势，加上火锅这种食物是整个大夏独一份儿的，只用两个字，这个招牌算是被他们“抢注”了。
程铎昨天已经提了些意见，例如每桌有单独的菜柜，加火炭的伙计只能使用固定动线、以免烫伤人，另外要有足够的窗口通风等等。
谢家虽然经营酒楼的，但是对于火锅店这种全新的形势确实不了解。因此程铎说了这么做的原委，谢源都听进去了，又现场指挥工人整改。
他们整整忙了三天，第四天中午，火锅店终于开张了！
从早上开始，整条琵琶街，包括旁边的主路，就一直飘荡着有一股炒辣椒的香味。并且那味道还越来越浓，越来越辛香，萦绕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阿嚏！哪家炒菜放这么多辣椒，嘴巴不想要啦？”
“别说，这味道还真的挺香的。本来这秋老虎热得我都没胃口了，闻到这味道我又有胃口了。”
“去你的，你没胃口都吃三大碗，想吃还得了！”
这边话音刚落，街口就传来敲锣打鼓的动静，路面上还有舞龙杂耍的。一群街坊见有热闹看，俱都好奇地围拢了过去。
只见龙头的杂耍人借助同伴的双手，凌空一个翻滚，轻巧落地，然后活灵活现地眨了眨眼睛。
“好——”看热闹的人群拍起来掌，连声叫好。
“哟，这不是谢大少吗？原来这是谢家新开的酒楼！”
“这酒楼牌匾上写的什么，‘火锅’？‘火锅’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些食客闻着店里的香味，正站在门口犹豫，就听到门口的小二热情地招呼道：“本店开业酬宾，新客进门就送冰水一杯，消暑又解渴！”
“火锅是咱们大少特地从关外找到的美食方子，跟韶光酒出自同一人之手，进店吃过保证不会让各位失望。”
“最早进店的十位客人，一律五折优惠。”
“五折！”有些注重口腹之欲的食客本来就蠢蠢欲动，听到前十位进店的“五折”，顿时也不管火锅吃没吃过了，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人都有从众心理，并且占小便宜是本性，何况进店还送冰水呢，不进去就吃亏了！
这些人进来之后看到菜单，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多点，一看先进来的人吃得热火朝天，香得他们直掉口水……又听到伙计说点满八十八文送素菜拼盘，那还等什么，使劲儿点啊！
“呼，好吃！”
“虽然热了点，但是真的好吃啊，裹了蒜泥以后更香了！”
“诶诶欸，你别抢我的肉啊！”
比起稍显闷热的一楼，二楼包厢的情况就好得多了，凉风吹着，冰镇拾花酿喝着，再吃一口刚刚烫好的鹅肠，简直美得要上天了！
谢源的朋友都来捧场了，除此之外还有谢父请的一些生意场上的老友。
本来谢父还打算宴请一些二十里坡的官员的，不过现在火锅的名气还没打出来。兼之过一两个月，天气凉了再请效果更好，因此他也没着急。
出乎程铎的预料，花两千两跟他买了酒的郭屹之也来了。
郭屹之一看见程铎就黑了脸：“好啊，你果然在这里！”
他刚刚在楼下听伙计吆喝，听到火锅跟韶光酒出自同一人之手，他就忍不住进来了，还闯进了程铎他们所在的包厢。
“郭大人，您怎么来了？”谢父看见郭屹之，连忙招呼了一声，看他横眉竖目地瞪着程铎，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是因为那瓶酒，郭大人不乐意了？
当然，谢父不是觉得韶光酒不值。他们酒楼里卖两百两一杯，还有人捧着银子来喝呢，并且只要是识货的人，都知道这酿酒的手艺有多高超。
但东西再好，并不是妨碍某些人为了面子充大头，后悔了又来退货的。谢父做生意这么多年了，当然知道有些人买的时候很痛快，没钱了又想来胡搅蛮缠。
郭屹之家世虽高，但两千两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郭家子弟那么多，不可能人人都能花钱如流水。
“郭大人……”谢父正想劝两句，毕竟程铎现在跟他儿子合伙做生意呢，刚才谢源都跟食客介绍了，他总不好袖手旁观。
而且程铎也不是好惹的，谢父觉得他要是肯加入军中，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
两边都不好得罪，他只能试着打个圆场。
程铎也有点心虚，他用一瓶白酒坑了郭屹之两千两……要不然，他稍微退一点？
“你明明告诉我，韶光酒只有一瓶，那你卖给谢家的又是什么？”郭屹之气冲冲地道，别以为他不知道，谢家还拿他的名头造势！
“程哥。”永哥儿抓紧了程铎的手，他不傻，谢父称呼这位“郭大人”，又毕恭毕敬的，他的身份他们肯定得罪不起。
“没事。”程铎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又抬头看着郭屹之：“郭大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韶光酒仅有一瓶了？我当初说的是‘用普通的酿造法百倍的物料，才能酿出这一瓶’，这明明是两个意思。”
郭屹之仔细一回想，发现程铎确实没说过只有的一瓶的话，他又转头求证地看向谢父，发现对方尴尬地点了点头。
谢父可比郭屹之精多了，程铎虽然没说只有一瓶，但他话里话外都是那么暗示的！
程铎见郭屹之僵住了，决定先发制人：“大人是觉得那瓶酒不是唯一的，觉得不值，想要找我退货？”
“那…那倒没有。”郭屹之结巴了一下，那瓶酒实在是他喝过最好喝的仙酿，他本来还想带回京城给亲朋好友品尝。没想到他看书兴起了喝上一杯，写出精彩的文章了又喝一杯……等到最后没多少的时候，他又告诉自己反正带回去也不够分的，干脆自己喝了吧：“……”
现在别说酒，那瓶子都被他涮了好几遍了，他拿什么退给程铎？
“那郭大人是还想找我买酒了？”程铎装作不懂地问，又在郭屹之尴尬之前递上台阶道：“不瞒大人，我又卖了两瓶给谢家，现在手里是真的没有了。不过这火锅味道不错，还可以吃一吃，大人没定包厢吧，不如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品尝？”
正好谢源这时候过来了，闻言接口道：“咱们这火锅店虽然没有韶光酒，不过冰镇拾花酿配上火锅也是绝品美味。大人快请坐，我给您倒酒。”
郭屹之一看，台阶有了，酒也倒上了，那还犹豫什么，坐下试试吧！
谢父本来还想把人带去他们的包厢，见谢源把人留下来，也没勉强，给他递了个“好生招待”的眼神走了。
郭屹是个老酒饕，也喜欢美食，并且从他喜欢烈酒这点看，就知道他的口味也不轻。
理所当然，他尝过火锅之后立马就喜欢上了，他问程铎：“这火锅，也是你从关外得来的方子？”
“算是吧，这火锅经过了很多人手的改良，才有了如今大部分人喜欢的口味。”
“原来如此……”郭屹之慢慢跟程铎聊了起来，让他惊奇的是，无论他跟程铎说什么，对方都能一针见血，并且言之有物。
酒过三巡，两人也熟络起来，加上谢源掐科打诨，酒桌上气氛很是不错。
唯一让郭屹之不满的是，程铎这么一个豪迈不羁的汉子，竟然是个围着夫郎转的人！瞧瞧，这又是给夹菜，又是帮倒水的，连跟他说话都顾不上了。
“郭大人见谅，程铎他就是这样的，永哥儿还救过他的命呢。”谢源赔笑解释。
郭屹之闻言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这程铎不愧是个顶天立地，知恩图报的好汉。
谁知他头点了一半，程铎就反驳了：“当然不是，我跟永哥儿是两情相悦的，我尊重他，爱护他，并不只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
“我的经历郭大人可能无法理解，但你游历天下，看遍名山大川，有没有试过遇到一个，愿意陪你一起赴死的人？”
年近四十，依旧单身狗的郭大人：“……”
程铎拉过永哥儿的手：“死过一次，就什么都不重要了。”面子算什么？跟永哥儿比起来他都不在意。
谢源：麻蛋，他又输了！


第 82 章 别人家的夫郎是谁？
程铎忙着秀恩爱的时候, 二楼角落的包厢里，沈安玥主仆正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沈思捞着锅里的肉，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难怪他家少爷要把汤用来拌饭, 真的太太太好吃了！别说只是拌饭, 这汤底他都能干灌两碗下去！
“少爷，咱们明天还来么？”沈思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少爷，恨不得住在店里不走了。
沈安玥抵唇轻咳一声：“过两天吧, 火锅店刚开业，人多眼杂, 不能老是麻烦相公给我们开后门。”
他们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差点撞上公公一行，他连忙拉着沈思避到隔壁店铺的旗幡后面，才没有被人看见。
“那叫姑爷在家给您开小灶啊！只要少爷您开口，姑爷一定欢天喜地的，什么都给您捧到面前。”沈思撇撇嘴，这几天姑爷除了在外忙生意，回到家对他们少爷有多殷勤，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姑爷一连几天都歇在少爷屋里，沈思本就自视甚高, 这下更是抖起来了，对着沈家的管事都颐气指使的, 这会儿说话更是没大没小。
沈安玥闻言皱了眉：“沈思，之前是我想岔了, 才会纵容你口无遮拦。相公脾气好, 不跟我们计较, 但你别忘了, 他是谢家的少主人，不是你我可以指使轻慢的人物！”
“那少爷还是京城沈家的少爷呢，以沈氏一族的清贵，嫁给俗不可耐的商户已经是委屈了，凭什么不能让姑爷迁就一下？”
“原来你……你以为我是这么想的？”沈安玥满眼震惊。
“难道不是吗？我听夫人说，她差点就给少爷安排了亲事，对方还跟皇族沾边呢，可惜后来出了事，就耽搁了。”沈思语气中满满遗憾。
“住口！”沈安玥终于变了脸，他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看了看，没有看到谢源进来，暗暗松了口气。
“沈思，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相公，他是商人之子也好，他是贩夫走卒也好，遇上他都是我的幸运。我早就不是什么清流沈家的少爷了，以前你在沈家那些做派也都忘了吧，不然下次再得罪姑爷，我不会再袒护你了。”沈安玥抹了把脸。
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沈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自己早些嫁给京城的贵人，他就能跟着自己荣华富贵了？
别说他是哥儿，就算他是姑娘，家族败落被休弃回家的也不在少数。他们沈家出事之后，多少出嫁的姑奶奶被休弃回家，其中还有不少是生了孩子的。
高门大户也有趋吉避害的心理，他以为人人都是相公，觉得他是香饽饽吗？
“少爷，你怎么能自降身份？沈思那么做都是为了您好啊！”沈思不服。
“什么身份？难道要我提醒你，沈家已经倒了！”沈安玥冷声：“看来你已经忘了被流放的这一路上，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了。既然你想念沈家，我明天就把你送到爹娘身边去，你在那边好好儿想想吧。”
“少爷……”沈思这才知道怕了，但沈安玥已经下定了主意，不管沈思如何哭求，他都让管家把人送回了沈家。
他爹娘和叔伯们如今在土地贫瘠的边关种地，虽然有谢源照拂，他们的日子还算不错，但比起谢家来可差得远了。
谢源刚回府就听说了这事儿，还以为是他爹娘用了什么手段，急匆匆就回了主院：“安哥儿，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把沈思送回沈家？”
“怎么，相公难道舍不得？”沈安玥回头看到他，满心烦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送走沈思，他确实很不习惯，可是看到他家相公这个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沈思心气太高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提醒一两句，就能把他纠正过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出言顶撞相公，沈安玥已经很愧疚了，不想再让相公受委屈。
至于让不让沈思回来，看他在爹娘那里改的怎么样吧。他爹虽然不通俗物了一点，但他娘确实管家的好手，当初他要带着沈思，他娘就提醒过他。
只是沈思机灵，他们家的家生子留下的也不多了，最后还是定了沈思。
“我可没有舍不得他！”谢源英俊的脸都皱紧了，他又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喜欢一个成天横在他和夫郎中间，还对他出言不逊的小侍。
其实谢源的脾气真没有多好，有头有脸的商人最怕失了口碑，所以他们谢家的规矩其实很严。
如果沈思是谢家的人，他早把人处置了，可惜沈思是他家夫郎的陪嫁……他家夫郎清清冷冷的，就这么一个人能陪着说话了，谢源又怎么忍心？
沈安玥垂下眸子，主动握住他家相公的手：“我早该把他送走了。”
谢源小心翼翼地看他：“真的是你自愿把人送走的？”
“当然，不送走他，难道继续让他留下委屈相公？”
谢源下意识地咧开了嘴：“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他们家安哥儿心疼他了呢！
“可是沈思走了，你身边没人伺候怎么办？”
“谢家那么多下人，让管家再安排一个就是了。”安哥儿笑睨了他一眼。
谢源被这一眼看得心花怒放，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不行，谢家的人指不定就听他爹娘的，还是他自己再找找有没有能信任的人吧。他和安哥儿好不容易说开了，水到渠成，他可不想再有人从中搞破坏。
谢源可没忘记，他爹娘前不久还想让他休了安哥儿，重新娶妻呢。
谢源想起谢父谢母，安哥儿显然也想起了谢母的警告，他抿了抿唇，含蓄提醒：“相公，你在我这儿也呆了好几天了，今晚是不是该去别的地方了？”
“怎么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弄得勤了？那我今晚就睡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行不行？”谢源脸皮隐隐发热，他就是刚跟安哥儿和好，忍了三年的热情一下子控制不住了，这几天是有点过分。
“不是。”安哥儿也红了脸，清冷眉目染上浅浅薄红，差点令谢源看呆了：“相公年纪不小了，至今膝下空悬，我，我实在惭愧地很。”
他是哥儿，哥儿没有女子容易怀上是公认的事，他又三年没有动静……安哥儿已经认命了，总不能缠着相公不让他去别的院子，他自己不能生，难道还要相公也跟着断绝子嗣吗？
谢源绿了脸：“安哥儿，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我从来没有碰过别人！”怕他多心，又凑到他耳边：“是不是我娘又说你什么了？你用你的小脑瓜子好好儿想想，我们这三年同房过几次？每次你都不情不愿的，我又不能硬来……”
说到后面又开始委屈，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但是现在嘛……他觉得效果很好！
“我以后不会了！”安哥儿果然心疼了，保证的话想也不想就出了口。
又想起什么：“相公真的没碰过别人？那婆婆赐的那两个通房……”
“他们就是挡箭牌而已，我私下已经跟他们说好了，过几年就给他们找个好人家，他们都很愿意，你看这两年他们谁也没来打扰你清净不是？”其实那两个通房当然是万般不愿了，可是被他冷脸一威胁，娘家那边又被他牢牢掌握在手里，他们不答应在谢家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当然，这些实话谢源不可能告诉安哥儿。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的汉子，不过不可否认，安哥儿心里都快乐疯了。
“相公，你忙一天累了吧，我让人准备水给你沐浴？”
“好。”谢源不疑有他，他们家安哥儿喜洁，他在外跑了一天又是灰尘又是热汗的，确实该洗洗。
不过当他整个人光-溜-溜泡进水里，安哥儿亲自进来给他沐发擦背的时候，谢源还是惊呆了：“安哥儿……”
安哥儿低垂着眉眼：“听说别人家的夫郎，都要伺候相公沐浴的。”
他的神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勉强，谢源放下心来，问：“别人家的夫郎是谁？”
“……”
沉默，沉默，但背后擦背的动作没停。
谢源默默地在心里做了个排除法——除了永哥儿，这个“别人家的夫郎”不做他人想！
这程铎在他面前秀，永哥儿在他的安哥儿面前秀，这两夫夫是要逼死谁？
但是不可否认，谢源巴不得永哥儿多秀一点，因为最后福利都是他的！
同一时间，永哥儿确实在“伺候”程铎沐浴。不过他不像安哥儿在浴桶外，他是在浴桶里，桶里的热水已经洒了大半，永哥儿半趴在浴桶边，觉得这“活计”比平日来的累。
这是当然的了，他们家没有浴桶，这泡在水里和在外面能一样吗？
“程哥……”永哥儿手脚瘫软，喘着热气，程铎一看，干脆中断了游龙戏珠、热浪翻腾的游戏，抱着永哥儿进了屋。
云收雨歇之后，程铎把人抱在怀里：“永哥儿，咱们回去也定做个浴桶怎么样？”
昏昏欲睡的永哥儿往他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哈欠：“嗯，不过这个太小了，还要再大一点儿。”
“是有点施展不开，而且不够结实，我都怕把它弄散了。”程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永哥儿羞恼地啃了他一口：“我是说你长得太高大了。”
“嗯，胆子肥了，敢咬我？”程铎掰起永哥儿的下巴，他特别爱看自家小媳妇脸带桃花，灰眸漾开，变得更蓝的一幕，好像明媚的晴空一样。
永哥儿眼尾上扬，顺势爬起身，一边用眼神描绘着他冷厉深刻的俊脸，一边慢慢低下头来：“那我也让程哥咬一口……”


第 83 章 永哥儿，我是你爹。
程铎和永哥儿又买了些东西, 告别了谢源，第二天下午就骑马回村了。
羊儿村一切如常，钱阿么不但带着儿子、媳妇把程家的庭院打扫地干干净净, 程铎他们要住的主屋他都没让人进, 他们自己这几天住的都是偏房。
永哥儿本来想请钱阿么吃顿火锅, 不过程铎提醒了他。最后他们送了钱阿么一块油纸包的火锅底料，一只熏鸡，两斤猪肉, 又教了他们怎么吃。
不是程铎小气，火锅这个东西, 吃多了本就容易燥热。他们在二十里坡这七八天，他和永哥儿亲热过后他都尽量不让他吃重口的东西。
永哥儿虽然喜欢吃火锅，但是比起跟程铎亲近，他明显是更愿意忌口的。
钱阿么收到东西乐得嘴都合不拢，他只帮忙看了几天房子，哪用得着给这些东西？不过永哥儿执意要给，他推辞一阵没推过，后来也就收下了。
其实钱阿么也想尝尝，二十里坡的大少爷都推崇的美食，村里人传的神乎其神的, 说是闻到那个香气，吃别的嘴里都没味儿了。
出乎永哥儿预料, 钱阿么家吃火锅的那天，雨哥儿还亲自出面请了柳书生。
永哥儿出来上茅厕的时候正好偷听到, 看着被骂了一顿, 摸着脑袋走远的柳书生, 他探出一颗脑袋, 笑盈盈地问雨哥儿：“真的是钱阿么让你请的？”
雨哥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当然、是我阿么让请的……我大哥他们不是跟他一起干活嘛，闲下来柳书生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算术，我有时候也去听听，怪有意思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的脸却悄悄红了。
因为请客这种事，他大哥二哥都可以，他阿么却非要他一个哥儿来叫人。雨哥儿觉得他阿么可能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因为最近找他阿么说媒的姑娘和哥儿多了，也不一定就是为了他。毕竟柳书生自从在砖瓦坊找到账房的工作，他就成了村里的香饽饽。程铎给他预支了工钱，他吃穿不愁了，为人也收敛了很多，又是个识字的，可不就有人开始打上主意了吗？
雨哥儿可不敢想，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柳书生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明明他胆子不大的，可是有时候看着柳书生迂腐、不知变通的德性，他就忍不住想把他骂醒。
可能是因为柳书生看着比他这个哥儿还单薄吧，他下意识也没把他当成汉子。今天之所以答应来请人，原本是想卖个好，谁知道又没忍住……
雨哥儿有点窘：“你可别像我阿么一样，喜欢乱点鸳鸯谱。”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雨哥儿你心虚什么？”永哥儿一脸揶揄地摇晃着脑袋。
“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做土坯。”雨哥儿见说不过他，脚底抹油溜了。
“你在偷笑什么？”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永哥儿回头一看，原来是程铎。
永哥儿正想找人分享，于是笑盈盈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程铎却没那么看好，摇头道：“柳书生的喜好，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柳书生明显是个颜控，他还欣赏过自家永哥儿呢。而且大部分读书人都喜欢温柔如水的解语花，雨哥儿性子单纯，还真不是那种擅于揣摩男人心思的。
事实果然如程铎所料，火锅宴之后钱阿么就绝口不提柳书生了，反倒是雨哥儿一切如常，还时不时去柳书生那里听他讲课。
他们这样，永哥儿也不好意思打听了，万一他打听得多了，传去什么不好的闲话，那就是害了雨哥儿。
新院子晾的差不多了，程铎特地找了个黄道吉日，郑重其事地搬了家，还请了相熟的人吃席。
宴席散后，永哥儿躺在新房的火炕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这房子宽敞明亮，火炕又大又结实，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样的院子。
程铎进来，看见炕上的“睡美人”，凑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怎么样，觉得硬吗？如果睡不习惯，我们就继续睡床，冬天再换到火炕上。”
他们这卧室够大，再放张床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外间窗边还有张卧榻，想睡哪里都可以。
永哥儿一骨碌爬起来：“程哥，这炕这么大，咱们、咱们还是睡一个被窝吗？”
如果程哥说睡炕分被窝，那他就说不习惯，要求继续睡床。
程铎笑着刮了刮他的鼻梁：“这才刚搬进新家，你就想跟我分被窝了？”
“没有，我不想分被窝！”永哥儿赶紧摇头：“分了被窝万一我睡觉不老实，滚远了会着凉的。”
“噗嗤！”程铎笑了出来，现在秋热还没降下去呢，他家永哥儿就担心冬天会着凉了。
“知道了，不分被窝。快起来吧，我把炕铺一下。”
“我来！”永哥儿飞快地爬了起来。
夫夫两个齐心协力把被窝铺好，又体验了一下大炕的结实程度，最后终于肯定了：这炕是真的结实，他们怎么折腾都没塌！
冬小麦种下之后，羊儿村集体加入了砍柴赚钱的行列，甚至还有些人去别村收了柴，挑回自己村子卖的。
村民们赚了钱，又看见程铎家漂亮的大院子，有些稍微富裕点儿的也动了心思，或是想在入土前住上大房子，或是想起了房子给儿子成亲……因此砖瓦坊又陆续成交了好几单生意。
这样一来，村里有好几家都咬牙买了牛车或者驴车，这东西无论是收柴，还是运送砖瓦都用得上。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羊儿村也矗立起了好几间红砖瓦房。虽然他们建了房子，就不怎么舍得修饰家里了，但是比起低矮昏暗的泥土草堋，这些起新房的人家在村里也算是出尽了风头。
这天晚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程铎和永哥儿早早就洗漱了坐到炕上，摆上小桌子和油灯，开始每日例行的教学。
永哥儿一开始还听得很认真，渐渐地眼神就跑到程铎身上去了，他家相公懂得真多！
这么多字，他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还有，他讲课的声音也好听，低低沉沉的，他把自己抱进怀里的时候，他特别喜欢听他胸膛震动发出的声音……
他的侧脸也好看，鼻梁又高又挺，眉毛好浓，皱眉的样子特别有气势。
呃，他程哥皱眉了？
永哥儿赶紧正襟危坐，特别无辜地望着程铎，假装刚才走神的不是自己。
“刚才教你的这两段，都记住了吗？”
永哥儿硬着头皮：“记住了……”
“那你读一遍。”
永哥儿于是磕磕绊绊地读了起来，“玉不…琢，不成起、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是故……”摘自《礼记·学记》
程铎扶额：“我看你继续读下去，才要出事故。”
“程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罚我……”
他想起某种时候程哥还要教他读书，永哥儿就觉得脸红不已，但他刚想撒娇，程铎已经飞快地变了脸色。
‘别说话。’
他对永哥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吹灭油灯，悄无声息地摸下了床。
他下床之后，第一时间把永哥儿也抱了下来。因为他们的大炕外面就是窗户，如果有人突袭，只有薄薄一层的窗户根本挡不住什么。
程铎在安全的环境呆了太久，加上外面的雨声影响，不小心让人摸进了院子，他才反应过来。
程铎从空间里拿出自己的铁枪，顺便把永哥儿的弓箭也给了他。外面的人听脚步声训练有素，他怕自己不小心放进来一个，让永哥儿有点防御手段也是好的。
转瞬间屋内油灯熄灭，悄无声息，魏陵何尝不知道程铎已经发现他们。
他清楚程铎的武力值，担心黑灯瞎火的双方误伤，赶紧扬声道：“程铎，永哥儿，是我，魏陵。”
说完借着浅淡月光，无奈地看了眼脸色苍白，按着肚子坐在滑竿上的小叔魏震远。滑竿虽然有雨棚，但是挡不住雨势太大，他跟自己一样，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此刻还在强撑着。
“魏陵，我记得我们无仇无怨吧？你带着这么多人，门都不敲就闯进我家，究竟意欲何为？”程铎握紧了手里的铁枪，如果魏陵不给他一个好理由，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程铎，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我小叔应该是永哥儿的生父，他此番受了重伤，特地前来见他最后一面。”
至于为什么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是他小叔听说永哥儿嫁了人，想亲眼看看他过得怎么样，不然他就没办法瞑目。
魏陵也尴尬，这大晚上的……幸好程铎和永哥儿规规矩矩地在读书，不然就算他小叔即刻闭眼了，羞愤的永哥儿也怕是不会轻易认他！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很快程铎重新点了灯，拉开了大门。
他长得高大，因为背光看不清样貌，一手提着铁枪的样子威慑力十足，偏偏有人不信邪，提刀就砍了上去。
程铎抬手抵挡，沉重的金鸣之声穿透雨幕，瞬间传得很远。森林里激起一片鸟雀纷飞，虫鸣声仿佛也停了。
“小叔——”魏陵惊了惊，转头正好看见他小叔刚刚放下的右手。
孟极简直不敢看，他怕程铎一枪一个，直接捅穿他这些同僚的脑袋。可让他上前，他也不敢，怂怂地缩在后面。
眼看程铎抬脚踢飞领头的黑衣人，下一枪就要穿透另一个的胸膛，魏陵急了，连忙大叫一声：“程铎，别伤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又转头急切道：“小叔，你不想让他们死在程铎手里的话，快让他们退下！”
程铎犹豫了一下，微微错开枪头，一棍把那个身手还算利落的家伙抽翻在地。对方抱着胸口抽搐了一阵，但是听声音，骨头应该没有断。
程铎留手了，可其他黑衣人还是不罢休，提刀又围了上来。
“让他们停下，不然我一箭射穿你的脖子！”永哥儿紧绷着弓弦，捏箭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
他是第一次把箭对着人，这个人还有可能是他的生父。
“你是永哥儿？”魏震远声音沙哑，刚刚问了一句，很快就咳出了满嘴的鲜血。
“……”永哥儿没有心软，再次重申：“让他们停下！”
就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战局中的程铎又踹出来三人，丝毫不落下风。如果不是他收了手，这会儿已经杀出重围了。
魏震远一看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一边咳嗽，一边挥了挥手。
动手的十来个黑衣人仿佛得救一般，飞快地退后，同时把地上受伤的同伴扶了起来。
程铎也回到了永哥儿身边，永哥儿赶紧把他挡在身后，握着弓箭的手也没有放下。
魏震远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满。可是这样方便他和永哥儿说话，因此他也没说什么，专注的打量着永哥儿的眉眼，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确认了什么，心满意足道：“永哥儿，我是你爹。”
魏陵：“……”这会儿知道你是人家爹了？虽说想考验程铎，顺便让手下的将领心服口服，可小叔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程铎或许压根儿不想走这条路呢？
“哦，你怎么知道你是我爹？”永哥儿这会儿都快气坏了，这人一来就让手下打他相公，还敢说是他爹？
魏震远不以为意：“魏陵说，你有个虎骨哨子？”
“没有！”永哥儿正想把哨子藏起来，又听魏震远道：“那哨子是我十六岁那年打的第一头大家伙，我用它的骨头亲手打磨了一个哨子，你可以拿出来看看，那哨子隐蔽处，刻了个小小的‘魏’字。”
“哈，说得跟真的一样，说不定你就是骗我不识字。”永哥儿犹豫了一下，放低弓箭，扯下哨子递给程铎：“程哥，你帮我看看？”
他其实已经信了，戴着虎骨哨子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上面有字。但他不认识，也不敢拿给别人看。
至于他程哥，中间不是还有魏陵借哨子的事情吗，他怕程哥想起来不高兴，因此绝口不提。
至于确认了要干什么，当然是把哨子还给渣爹，他还以为是他阿么留给他的，结果竟然不是！
“永哥儿，不要！”眼见程铎确认了真伪，永哥儿抬手夺过，嫌弃地扔了过来，魏震远急了，站起来飞身去接。
可他身上有伤，抓住哨子的同时，竟然喷出一大口血，然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小叔！”魏陵等人赶紧围了上去。
“小少爷，你这是何苦？将军伤了内腑，军医都说无药可救了……”一个黑衣人愁容满面地道。
“程哥。”永哥儿不知所措，他就是想把哨子还给他，真没想到他会不管不顾去接……
程铎也有点气永哥儿这个亲爹，他要是这样死了，不是害永哥儿背上弑父的恶名吗？
不过眼见他这么紧张一个哨子，程铎觉得永哥儿他阿么的故事，应该还有内情。
“算了，把他抬进来吧。”不管怎么样，他先把人救活再说，这便宜岳父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他们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4 章 好酒，再来一口！
魏震远不愧是当将军的, 毅力惊人，只晕了一小会儿，刚躺到窗边卧榻上就又转醒了过来：“……唔, 魏陵？永哥儿呢？”
永哥儿：“……”
若不是这人真吐了血, 他都怀疑对方是为了骗他们开门使的苦肉计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 他也没有上前，反倒拉着他家程哥一起后退了半步，防备之意非常明显。
魏震远侧头, 顺着魏陵的视线看到了永哥儿，目露恳求：“永哥儿, 我有话想跟你说。”
永哥儿不为所动，依旧站得老远：“你想说什么？”
魏震远给领头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其他人出去，领头的黑衣人看了程铎一眼，有些犹豫：“将军……”
“没事，去吧。”魏震远摆了摆手，于是领头的黑衣人带着众人鱼贯而出，轮到孟极的时候，他看了留在室内的魏陵一眼，乖乖出去了。
魏震远挣扎了一下, 在魏陵的扶持下艰难地坐了起来，腹部有血迹洇洇渗出, 瞬间润湿了外裳，在卧榻上留下一团晕开的血泊。
魏震远再次对着永哥儿招了招手：“永哥儿, 你过来。”
永哥儿眼神复杂, 但还是没动。
魏震远只好道：“你阿么当初留下了一件东西, 我想亲自交给你。”
他说着, 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个牛皮袋，拿出一封保存仔细，但也已经老旧泛黄的信封来。
永哥儿还以为是他阿么留下的信，哑声道：“上面写了什么？”
魏震远不答，见永哥儿始终不肯过来，只好伸手把信封递给了魏陵。
魏陵接过信，转身几步放到永哥儿手上，然后郑重道：“永哥儿，小叔是有苦衷的，你如果要怪，就怪我们大房好了。”
程铎：“……”这家伙还真是永哥儿的哥哥！
永哥儿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发现里面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信，而是一张四四方方，线条复杂的图形。
“程哥，你看。”永哥儿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于是拿给程铎一起参详。
“这是一张藏宝图。”魏震远眼神也跟着瞄向程铎，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传闻前朝有个胡公，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并且在他去世的时候，带着大笔财宝和妻妾一起去了地下。”
“世上一直流传着胡公的藏宝图，后来有张藏宝图辗转到关外，却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贼盗走。他带着藏宝图逃进图勒城，后被戎人的好几股势力一起堵在了城内，戎人为了找到藏宝图，在图勒城肆意屠杀，导致许多小部落灭族，其中就包括你阿么所在的乌赫族。”
“那我阿么……”
“你阿么因为貌美，戎人留了他一命，还用襁褓中的你威胁他去伺候当时的于浑部首领。但你阿么也不是好欺负的，他在酒里下了药，一刀结果了对方，还盗走了他刚刚到手的藏宝图。”
魏震远想起当年那个精明狡诈的外族哥儿，表情有些骄傲，又有些失落：“不管你信不信，那时我是想娶你阿么的，可是我回到西陵大营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我不得不离开……”
他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第一次去关外见识，就遇到了把他耍得团团转的靳提。他那时恨不得抓到对方打一顿，然后把自己被骗的银子拿回来，谁知道一来二去的，他就下不去手了。
后来意外滚到一处，他虽然懊悔，可跟心爱的人肌肤相亲的美好是无法言喻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激动又欢喜的心情。
“什么事比我阿么还重要，你就是不想负责任！”据他的说法，屠城的时候自己都出生了，什么事能耽搁一年之久？
这事魏陵最有发言权，他有些羞愧的道：“不是的，永哥儿，其实是我爹…也就是你大伯，他，他故意拖延。当时的西陵大营各方争斗非常厉害，娶个外族哥儿对魏家来说有害无利，而且他有些误会你阿么……你知道的，乌赫族在外的名声都不太好。”
“后来发生大战，二叔、三叔、四叔接连战死，我爹也受了不小的伤，只能让小叔扶灵回京。但他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爹去接你阿么，还往关外送了信……可惜，我爹并没有照做。你阿么出事后找来，他甚至没去见他一面，只派心腹把人打发走了。”
那心腹是魏家的人，闻弦知音，怕他再来纠缠，直接告诉小婶小叔回京成亲了。
“永哥儿，你别怪小叔，他知道真相后跟我爹大吵了一架，兄弟几乎决裂，直到他临死前小叔才肯说了句算了。”
那时的场景他看着好笑又心酸，他爹拉不下面子认错，可是双眼望着小叔又不肯闭眼。小叔呢，他放不下自己不知在何处的爱人，另一边又是自己的亲大哥……
他爹其实早就后悔了，私底下让他找到小婶了，一定要跟他道歉。他真的不知道小婶生下了小叔的孩子，那心腹回来禀告也没说，因为小婶是一个人去的。
后来小叔在图勒城问了很多人，才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他在他们住过的院子树下挖出了那张藏宝图，可是小婶却因为这张藏宝图的缘故，连面都不敢露，他小叔当然也找不到人。
程铎&永哥儿：“……”
“可惜，这张藏宝图是一式两份的，靳提留下的这份是地陵内部的地图，具体哪座山我翻遍古籍，直到现在都还没参透。”魏震远说起这个不无遗憾，靳提把这个留给他，应该是想让他找到留给他们的哥儿，可惜他没用，捏在手里十八年也只是废纸一张。
程铎&永哥儿：“……”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纠结。
魏震远没注意到他们奇怪的脸色，继续交代道：“永哥儿，我去了之后，是想把魏家军交给你和你大哥的。你是哥儿，可能压不住人，但是程铎可以代为出面。治军以实力说话，希望你不要怪爹。”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永哥儿也没有理由仇恨亲爹了，只得结结巴巴地拒绝道：“我，我不要什么魏家军……”
他边说边抬头望着程铎，见他一脸赞同，顿时高兴起来。
魏震远叹了口气：“永哥儿，大将军何昆泰很可能已经投靠了戎人，若是他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戎人入关劫掠，这西都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魏陵一脸震惊：“什么，大将军也……不是只有元奎吗？”
魏震远摇了摇头：“元奎没那么大本事，能在我们魏家军内部安插奸细。”若不是有内奸里应外合，他们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
“所以你不让我回营报信，反倒把剩余残部藏起来，让人以为我们魏家军全军覆没了？”
魏震远点点头，其实从孟极拿回通敌卖国的名册开始，何昆泰就表现地非常奇怪，还几次三番阻止他继续查下去。他那时就该想到的，为什么何昆泰那么执着于要看到账册，他根本就是找理由拖延而已！
魏震远交代完一切，似乎强撑着的那口气已经耗完了，虚弱地靠回床上：“永哥儿，你老实告诉我，你阿么是不是…已经……”
永哥儿沉默地点了点头：“嗯，他得了重病，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没了。”
魏震远早已经猜到，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们…竟然生死相隔…十六年了吗？”
希望靳提他走得慢点，等等自己。
“永哥儿，你肯原谅我了吗？”魏震远眼神转黯：“爹真的很想跟你阿么葬在一处，我想亲自去跟他解释……”
亲爹可怜兮兮的，又一次吐了血，永哥儿都要哭了，正要点头，程铎却阻止了他：“等等，若是我把你治好，再帮你杀了那什么大将军，你有没有把握掌控西都大营？”
“你能治好小叔？等等，你看都没看就说能治好，开什么玩笑？！”魏陵不知该喜该怒，可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想放弃，因此斥责完，又满是希望地看着程铎。
永哥儿也一样，他亲爹好像也挺可怜的，他也不是那么想让他死了……
程铎摸了摸他的头：“死马当活马医吧，行不行我也不敢保证。”
魏陵：“……”
程铎说是这么说，却转身回房，从空间里拿出了不少好东西。他正要吩咐魏陵叫人去烧点热水，看着永哥儿，又改变了主意：“永哥儿，你去厨房，多烧点热水。”
永哥儿不疑有他，立马点头：“好。”
话落匆匆跑出去了。
程铎拿出吊瓶，先给魏震远挂上，他失血这么多，肯定是要补液，可惜他没办法输血……还是那句话，死马当活马医吧。
魏陵眼睁睁地看着程铎往他小叔身上扎针头，又给他一个奇怪的瓶子，让他高高举着。
“这，这是什么？”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往人身上注水的，这真的是救命，不是想提前弄死他小叔？
程铎看了他一眼：“放心，我和永哥儿还想过安稳日子呢。”又看着魏震远：“你若是想补偿永哥儿，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死。不然你就算见到了永哥儿他阿么，你要怎么告诉他，自己一天没照顾过永哥儿？”
“！！！”这哥婿还能不能要了！
不过程铎说得对，他死了，就要给永哥儿留下一个烂摊子，永哥儿可是他和靳提唯一的血脉，他不能死！
程铎满意了：“很好，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晕过去。”
他拿出一柄外伤专用的手术刀消毒，这是程钊的小药箱里的，他们末世的人，准备这些外伤用的东西非常常见，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把自己的肉削去。
程铎怕感染，用白酒非常细致地把刀淋了一遍，魏震远闻着空气中浓重的酒精味，突然来了精神：“你用的什么酒，给我也来一口？”
程铎想了想，喂他喝了。他又没有麻药，与其生生切肉被痛死，还不如用酒精麻痹一下呢。
“好酒，再来一口！”魏震远觉得值了，临死前还能喝到这种好酒。
然后程铎看到用干净的布沾了白酒给他消毒，他又心里暗道可惜：要是他没受伤就好了，程铎这么大方，换个时候肯定也愿意拿出好酒招待他这个岳父大人！
魏陵：“……”小叔你收敛一点，程铎真的不是那么好性儿，他都要切开你的肚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除夕快乐，评论此章新年红包伺候！
预收一：《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
时空管理局发老攻啦！于是毁容的虫族上将，有了废土末世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雄主，整天把他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生怕好不容易分配的媳妇儿没了。
于是凶残暴躁的妖修魔尊，有了做梦都想养宠物的绒毛控铲屎官。白天撸最暴躁的魔尊，晚上睡最傲娇的极品美人，生活美滋滋。
于是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主，有了成天笑眯眯调戏他的废材王爷，调戏着调戏着，本以为自己最终逃不过曝尸荒野的他，竟然有了一个家。
阅读指南：1.主攻，单元小故事，每个世界换一个主角。
2.温馨救赎向，可能会比较慢热。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11.12）。
预收二：《位面美食商人》
景奕风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美食博主，他用糯米酿醋，高粱酿酒，自制豆瓣酱、酸笋、泡椒、榨菜……被网友们戏称为不给黑心商赚一分钱的抠门博主。
就在他成功地用重奶油发酵提炼出黄油之后，位面美食交易器终于找上了他。
于是，成天啃黑面包的剑士和魔法师们见识了手抓饼、茶叶蛋、肉夹馍、水煎包；只喝得起营养液的星际人见识了酱香、泡椒、酸辣、蒜蓉、粉蒸……
西幻大魔导师：所有人都疯了，涌入西奥多这个小城只为了吃顿好的……等等，最后一份蜂蜜烤翅是我的！
星际上将：奕风太无情了，从来不给特权阶级开后门，我排队都排到三个月之后了！
排雷指南：1，主攻，一如既往有感情线。
2，别杠，杠就是你对。
3，晋江独家，转载侵权。（文案于2021.4.22）


第 85 章 ……火锅好吃吗？
“小少爷。”站在门外等待的孟极看到永哥儿从屋里出来, 连忙站直身体叫了一声。
黑衣人首领、也就是魏震远的心腹大将魏厉见状斜了他一眼，这人冲锋陷阵不行，抖机灵倒是不落人下！
魏厉也站了出来：“小少爷, 您怎么出来了, 是不是将军那里需要我们做什么？”
“没有, 我去厨房烧点水。”永哥儿被他们喊的怪不自在的，可是他让他们改口，这些人又不干, 非要这么喊。
他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站在廊下躲雨的黑衣人：“我把东边厢房打开，你们进去躲雨吧, 别站在外面了……”
“不用麻烦小少爷了，我们自己来，小少爷给我们指个方向就行。”魏厉很容易就掌控了局面，一边安排其余人等进屋，一边让孟极随着永哥儿进厨房烧水。
他虽然觉得孟极滑头，但是比起其余木讷不善言辞的将士，孟极确实更合适一些。
至于他自己，小将军在里面召唤，他第一时间就进去了。
这一进去，魏厉就有点傻眼了, 他们将军赤膊躺在卧榻上，露出腹部被血浸湿的断箭头。他其中一条手臂上还插着一根透明的管子, 顺着那根管子往上，他们小将军手里还举着一个怪异的瓶子。
魏陵把药瓶交给魏厉：“你拿着这个。”
“？”
这不是来找小少爷见最后一面了吗, 怎么又变成治伤了？难道他们这位身手了得的姑爷, 是个比军医还厉害的神医？
魏厉不明所以, 但还是把药瓶接了过来, 又看着程铎手里银光锃亮，隐隐泛着锐芒的柳叶刀。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制作地这么精巧的柳叶刀，表面似乎被镀了一层银似的，刀口尖锐锋利，看着确实比军医的工具厉害。
不过这程铎要下刀的对象是他们将军，魏厉不知道他能否信得过，下意识看了眼魏陵：“小将军，这，这能行吗……”
军医都说了，这断箭一旦取出来，将军必定血崩而亡啊。
出乎魏厉预料，魏陵还没说话，脸上围着块布巾遮住口鼻的程铎先开口了：“别说话，人的唾沫里有细菌，喷溅进入伤口容易引发感染。”
细菌和感染……是什么？魏陵和魏厉听得满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明白程铎的意思。
就是说他们的口水有毒呗？难怪他要用布帛把口鼻遮掩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了，屏息凝神看着程铎操作，见他慢慢划开卡在将军身体内的箭头周围，又用一个非常精巧的钳子快速止了血，又把将军的皮肉翻出来仔细清理了一遍，刮出腐肉，洒药，缝合……
这其中最难过的当属他们将军，他身上的肌肉不断地痉挛抽搐，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可他始终没吭一声。
“好了，接下来再给他挂两瓶消炎药，喂点抗生素。他今晚可能会发烧，但是问题不大，你们只需要注意别让他乱动崩了伤口。还有，一会儿热水烧好了替他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一切完成之后，程铎收好工具，看着满头冷汗，唇色惨白，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魏震远，冷静地吩咐道。
他的冷静也让紧张的魏陵两人信了大半，主要是程铎说的很多东西他们都听不懂，而且他拿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就厉害，他们以前从未见过，处理伤口的手法更是比军医干净利落。
如果这样都治不好将军，他们相信这世上也没人能治好他了。
魏陵这会儿看着程铎目光满是奇异，他之前就觉得程铎这人身上有种怪异的矛盾感，这会儿就更甚了。
幸好他是永哥儿的夫婿……
魏陵这会儿只感到庆幸，他为了不让小叔丧失活下去的信心，在他中箭醒来后第一时间把永哥儿的存在告诉了他。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小叔无论如何都要撑到见永哥儿。他原本以为这是自己最后能为小叔做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程铎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程铎被两人奇异的视线看得不太自在：“你们俩看着他吧，我去厨房看看永哥儿的水烧得怎么样了。”
他进了厨房，刚好看到孟极站在灶台边跟永哥儿说话，他嘴皮子利索，又连比带画的：“……你不知道，那送粮草的小队长还想蒙混过关，结果将军一刀划开袋子，那混着石子儿的陈粮就滚了出来。”
永哥显然听入了迷：“那后来呢？”
“后来咱们整个营的兄弟都出来了，看他们用这种东西敷衍咱们，个个义愤填膺，若不是将军拦着，那送粮的小队长和他的手下怕不是走不出函谷关大营门口。不过将军也没让他们好过，一个个身上收刮干净了，除了兵勇服什么都没留给他们！”
永哥儿笑了：“就该这样，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
“咳——”程铎见两人说得热闹，永哥儿还笑得这么好看，不知怎么有点不舒服，借机打断道：“永哥儿，水好了没有？”
永哥儿闻言立马起身去揭锅盖，随着屋内的水汽蒸腾，他的声音也朦朦胧胧地传来：“好了。”
程铎转头示意孟极：“你兑盆热水端到房里去给魏陵，他急着用。”
“是，我这就去……”孟极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背凉飕飕的，动作利落地兑了热水，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天地良心，小少爷虽然漂亮好骗，但他可不敢肖想。他和程铎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利索地在他面前砍了两颗脑袋，他又不是不要命了！
永哥儿到这时才敢问：“程哥，他…怎么样了？”
永哥儿暂时也不知道该称呼那人什么，干脆含糊过去了。
其实他刚一走出门就猜到程哥故意支开他的，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他那亲爹身上狰狞的伤口，不过这会儿都让送热水了，应该是没事了吧？
“他没事，箭头已经取出来了，我让魏陵给他擦洗一下，你先别过去……”程铎说着，又开始委屈：“永哥儿，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样了？”
“你，你怎么了？”永哥儿立马紧张起来：“难道刚才打斗的时候伤着了？”
他走到程铎面前，上上下下地摸索，因为两人大炕都滚了好几轮，他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如果不是顾虑到家里还有别人，他都想解开他家相公的衣服仔细看了。
“我没受伤，就是刚才帮忙取箭头，现在手酸得很。”事实上程铎的手上都是老茧，他的力气又大，如今手上连处泛红的地方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永哥儿相信，他殷勤地帮程铎揉着手：“程哥辛苦了。”
程铎将脑袋埋在永哥儿脖颈处，呼出的热气烫得永哥儿缩了缩脑袋，但他喜欢程铎这样的亲近，垂下长睫轻轻地笑了。
他往门外看了看：“程哥，他给的那胡公的藏宝图，是不是……”
程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同一个胡公。”
“啊，那我阿么和他的族人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就为了一张似是而非的藏宝图，最后这东西甚至都没用上……
程铎叹了口气：“人各有命，你别想太多了。”
永哥儿也知道过去的事不能勉强，他就是听完了他阿么的故事，为他感到惋惜而已。
魏震远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除了四肢乏力，伤口还有些微疼，他感觉自己的状况很好。
“将军，您醒了！”看到他睁眼，旁边立马有人问道。不过他嘴里似乎嚼着东西，口齿含糊不清，空气中也飘荡着一股特别的辛辣。魏震远从未尝过这种辣味，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香。
孟极根本不舍得放下碗，又快速扒拉了几口，抹了抹嘴，才凑过来问：“将军，程大哥说你醒来可能想上茅房，要我扶您起来吗？”
魏震远点了点头，艰难地由孟极扶着坐起来，但是当看到对方拿出一个尿盆，他还是黑了脸。
“不用，扶我去茅房。”魏震远不容拒绝地道。
孟极有些为难：“可是程大哥说，您的伤口还没长好，最好不要乱动……”
魏震远虎眼一瞪：“他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
好吧，你是将军听你的……
孟极无奈，只得帮将军穿上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出了门。
这一出门，空气中热腾腾的辛辣味道就更重了，热气顺着窗缝和屋檐飘散出来，偶尔还传来他手下那群蠢货抢食的声音。
“诶诶欸，你抢什么，这块肉是我下的，要吃你自己下！”
“嘁！于大嘴，老子在战场上帮你挡刀挡箭都挡过，现在吃你一块肉怎么了？”
“这是两码事，我上次还救过你一命呢！战场上可以两肋插刀，但抢我的肉就是不行！”
魏震远忍不住了，转头看着孟极被辣得红通通的嘴巴：“你们吃的是什么？”
别以为他没闻到，这家伙嘴里的香气，跟厢房里飘出来的一模一样！
孟极又用衣袖擦了擦嘴，有点心虚：“将军，你可不能吃火锅，你伤还没好呢！小少爷在厨房里煮了白粥，一会儿我去给您盛一碗？”
“……”
正说着，东厢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带着满身火锅香气的魏陵出现在门口。看到院子里的两人，特别是目光不快地瞪着他的小叔，魏陵顿了顿，尴尬地道：“小叔，你怎么起来了？”
魏震远继续瞪：我要不起来，都不知道你们背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孟极赶紧撇清，顺便告状：“小将军，我都给将军准备尿盆了，他非要自己去茅房。”
魏陵当然知道他小叔的德性，换了是他，大概也不想躺在床上屈辱地使用尿盆。
他对着孟极挥了挥手：“没事，我来，你继续去吃吧。”
孟极欢快地跑了。
魏陵扶着他小叔，边走边解释：“永哥儿和程铎昨晚照顾你一晚上，好不容易守到你烧退了，天亮了才回去睡觉。今天大家一个个都没精神，程铎才提议吃火锅的。”
魏震远：“……火锅好吃吗？”
魏陵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吃！”
“……”
“……”


第 86 章 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魏震远在边关经营了十几年, 除了函谷关大营，肯定是有自己的秘密经营的，这个地方就是九盘寨。他们的布防被戎人使计突破之后, 剩余的残部就退守到了那里。
如今山上的士兵群龙无首, 魏震远又受伤暂时无法移动, 就只能由魏陵回去主持大局。
魏陵没在程家多待，第三天早上就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了孟极和那个叫余大嘴的校尉。
这两人一文一武, 如果说孟极是个精明爱动脑子的，余大嘴就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
魏震远这么安排其实也是有深意的, 一来他们行事需要低调，羊儿村原本有个外来户就很容易被人注意到，若不是程铎开了砖瓦坊之后有不少人来往，他们说不定连露面都不敢。
二来程铎是个异常彪悍的，没动杀心的时候以一打十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动用全力。
魏震远私心里其实非常欣赏程铎，如果这人是他手下的士兵，他肯定会一力扶持对方，可他偏偏是自己的哥婿……他好好儿的哥儿自己都没稀罕够呢，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别人家的了。
因此魏震远对程铎感觉挺复杂的, 就像大多数岳父一样，他心里再欣赏, 表面还是要嫌弃一二的。
特别是在永哥儿面前。
这天晚上永哥儿一个人坐在桌前理账，因为账册记录和银箱内的铜钱数量有出入, 永哥儿拿着个算盘拨来拨去, 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还是少了十文, 我到底哪儿记错了？”
偏偏程铎一声不吭, 帮忙串完铜钱就坐在了一旁喝茶，任由永哥儿一个人苦恼。
卧榻上的魏震远看不下去了：“永哥儿，你都算了三遍了，十文而已，找不到就别找了。我就不信某些人为了十文钱，还敢当着老子的面为难你了！”
说完瞪了程铎一眼，意有所指的对象显而易见。
“不行，账目就该明明白白，不能含糊！不然今天是十文，明天就是一百文，后天一千文了！”永哥儿义正言辞地拒绝，丝毫没领会他这迟来的老父亲关爱。
魏震远窒了窒：“那，那爹从手底下调一个账房给你，你是魏家小少爷，哪用得着亲自做这些斤斤计较的小事。”
“程哥说，请账房的前提是自己要看得懂，不然被下面的人蒙蔽了都不知道。”
自家小哥儿张口闭口都是他程哥，魏震远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道：“你程哥什么都懂，他怎么不自己来管？”
“我才开始学呢，程哥让我上手管账是为了我好。再说我只管制土坯的账，如果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今后怎么帮程哥管整个砖瓦坊？”
永哥儿说完，转过脑袋寻求程铎的肯定，程铎看他把便宜岳父怼的说不出话来，忍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魏震远当然知道永哥儿说得是对的，并且程铎也是为了永哥儿好。从他派来的人打探到的消息，程铎出现之前永哥儿那养父的两个儿子把他欺负得够呛，他为了生计奔波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有机会识字和管账？
并且程铎若是单看上了永哥儿的脸，只需在成亲后把他藏在后院伺候自己就成了。如今却费劲心思，教他知书识礼，教他管理家业，尽职尽责比他这个亲爹还甚。
魏震远面对这个拱了自家小白菜的汉子，他对永哥儿好吧他欣慰，可是也酸；他对永哥儿不好吧，他可能会忍不住想灭了对方……
就像永哥儿那两个哥哥，他们有本事就呆在禹方山不要回来，不然他一定会让他们尝尝打不过被人欺凌的滋味！
程铎看差不多了，适时给了便宜岳父台阶下：“永哥儿，魏将军说得对，你已经算了三遍了，出入始终有十文。在当天的账目里找不到，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找找前面的！”永哥儿经他一提示，突然双眼一亮：“啊，我怎么忘了，我前天给大壮婶少算了十文，今天给她补上了！”
永哥儿边说边往前翻账本，发现前天的自己果然记了一笔，立马高兴起来：“程哥你看，我找到了！”
魏震远又忍不住挑刺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宁愿坐在一旁喝茶也不告诉你。”
永哥儿皱眉，终于发现他亲爹故意针对程哥了，不满道：“程哥该教的都教了，他不说也是为了锻炼我，我的算盘本来就使得不好，多算几遍还能更麻利呢！”
“你干嘛老是针对程哥？他还救了你的命呢，你再这样，我，我就叫大堂哥来接你走了。”
永哥儿垮下了脸，低头不快地写着账目，不肯再看魏震远。
他还以为这个亲爹是疼他的，结果呢，他一个劲儿的破坏自己跟程哥的关系！
他有程哥这么好的相公，才不稀罕他这个亲爹了！
魏震远见永哥儿认真了，顿时有些讪讪地：“永哥儿，爹不是故意的，爹就是怕他对你不好……”
“程哥对我好着呢！”永哥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摸了摸眼睛：“你没出现的时候，程哥是除了我爹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魏震远心上直接又被插了一刀，别看他在永哥儿面前厚着脸皮自称他爹，其实永哥儿一直不肯叫他，他心里难受着呢。
如今他又看到永哥儿抹眼睛，立马手足无措起来：“那，那我来的那晚，他说要惩罚你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满头雾水，程哥什么时候说要惩罚他了？
倒是程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跟永哥了对视一眼，刹那间永哥儿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白净面皮迅速红了。
他，他想起来了！此惩罚非彼惩罚，那是他和程哥之间的闺房情趣！
“你听错了，程哥怎么可能罚、罚我！”为了他程哥的声誉，永哥儿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自家哥儿跟他那夫婿眉来眼去的，没一会儿脸还红了。魏震远初时没看懂，但见小夫夫两个一个不好意思，一个板着脸看不出表情。可没一会儿魏震远就发现，程铎那么沉稳的汉子，耳朵竟然隐隐泛起了血色……
魏震远看得眼皮一跳，不知不觉开始尴尬起来，也跟着轻咳一声：“是、是吗，那就好，是爹误会了。”
又小心翼翼看着永哥儿：“永哥儿你别生气，爹跟你道歉好不好？爹下次不会了。”
“你要跟程哥道歉。”永哥儿是个好说话的哥儿，见魏震远低声下气的，又心软了，不过还是要求他给程铎道歉。
魏震远心知自己大意了，他这个哥婿在他家哥儿心里的地位不是一般高，只能识趣地照做。
程铎倒是没往心里去，一来魏震远就是刚找到亲生哥儿，忍不住想闹点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力；二来魏震远其实已经接受他了，若是不把他当自己人，他不会当面挑他的刺。
这家伙现在就跟个老小孩一样，闹腾就闹腾点吧，他家永哥儿有办法治他！
魏震远养病的这段时间，西都果然乱起来了，开始有小股的戎人入关劫掠，连以往只抢商队的山贼团伙也开始不安分，冒充戎人四处作乱。
很快西都境内传出流言，戎人入关是因为魏家军在函谷关大败。从将士到士兵死的死，逃的逃，主将魏震远，连同他的心腹将领全部不见踪影。
后又有小道消息称，武威将军元奎找到了魏震远通敌卖国的证据，这次战败很可能是故意为之。
魏陵收到消息，连夜骑马来找魏震远商谈：“将军，这次的事情肯定是个陷阱，元奎这么快就拿出证据，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百口莫辩！”
他们这会儿冒头是死，不冒头也是死。
魏厉唾了一口：“他娘的，幸好将军英明，不然我们战败后逃回西陵，说不定已经被人灭口了！”
“将军，我们要怎么办？”
魏震远沉默地摇了摇头，何昆泰藏得太好了，唯一能作为证据的名册已经被他交了上去。以何昆泰的谨慎，他是绝对不会再留下的。
而元奎拿出的所谓“证据”，肯定有戎人的手笔。今上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傅太后和世家忙着内斗，任一一方都想拉拢何昆泰，他们拿出切实证据都很难脱身，更何况什么都没有？
“如今之际，不是该派人快马加鞭，赶在何昆泰谎报军情之前，接回诸位的家人？”程铎突然道。
魏震远和魏陵同时一震，魏陵道：“程铎你什么意思？”
程铎淡定一晒：“朝廷昏庸，连守边大将都投敌了，你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程铎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便宜岳父和大舅子要么背上叛国罪被赐死，要么只能造反了。而他们一死，永哥儿的身份很可能也瞒不住了，所以他们绝不能走上那条路。
其余将领面面相觑，虽然觉得程铎有些惊世骇俗。可是转念一想，左右都是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们还有家人。
这么一想，有五六个将领都松动了：“将军！”“将军……”
魏震远苦笑，魏家世代忠良，难道百年清名要葬送在他手上？
别说他爹魏老侯爷还活着，就说他死去的四个哥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起来？
永哥儿看他不答，有些紧张了：“爹？”
别怪他狡诈，在这个节骨眼上喊人。他相公都说出那种话了，万一他爹不答应，那程哥就危险了。
魏震远果然激动起来：“永哥儿，你喊我什么？”
永哥儿抿了抿唇，有了第一声，后面容易出口多了：“爹，你就按程哥说的做吧？程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信他一次好不好？”
魏震远一窒，他家哥儿胳膊肘都拐到关外去了，好不容易喊他一声爹，还是为了他家相公！
不过永哥儿都求他了，魏震远想到自己临死来见最后一面，最后却变成了拖累永哥儿……这怎么行！
他看向魏陵，魏陵眼神闪烁了一下：“将军你别看我，我出来的时候祖父都说了，让我们见机行事，不用拘泥朝廷规矩。”
魏陵当时听着不觉得如何，如今再看，他祖父可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何况他的五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小叔一个，孙辈也就只有他了。
可以说为大夏尽忠职守一辈子，根本没落下什么好。
魏震远有些动摇了，可是想到双方悬殊的兵力，他又只能苦笑。
西北雄狮十七八万，他们魏家军如今剩下不到两万人，要怎么取胜？
“岳父大人，我之前说帮你们杀了何昆泰，并不是开玩笑。他虽是大将军，身边近卫和将领不少，但他总要出营吧？只要他敢出来，我就有把握杀他。”
主要将领死了，余下的人一盘散沙，就容易收服多了。
程铎见魏震远还不相信，让他屏退其余人，只留下了大舅子魏陵一个：“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永哥儿已经猜到了，感动地拉住了他的手：“程哥。”
程铎故意开玩笑：“你爹收了这个，以后总没底气再找我的麻烦了。”
魏震远瞪了他一眼，难道程铎想拿个酒瓶子就让他消停？他做梦！
魏震远第一时间就想到程铎给他治伤时拿出的白玉酒瓶，那东西连酒带瓶，应该能值个千八百两。不过他可能小看了养军队的费用，朝堂每年给的军费起码是几十万两！


第 87 章 老子哥婿给的孝敬银子不行吗！
程铎松开了永哥儿的手, 然后走向院子里唯一的一座假山。
见他双手放在假山上面，状似要将其挪开，魏陵连忙上前道：“我来帮你。”
“不用, 你帮我看着点就行。”
他话说的肯定, 魏陵只能站开一点, 疑惑地道：“这假山看起来是实心的，你一个人能行吗？”
事实上，魏陵觉得自己和程铎一起, 都不一定能挪开这座假山，程铎似乎有些托大了？
可他话音刚落, 就见程铎双臂肌肉偾起，手下一个用力，那近千斤重的假山很快发出不堪忍受的簌簌声……随着假山一点点被挪开，一道镶着铁环的铁门赫然出现在四人眼前。
“密室？”魏震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程铎竟然把密室修在假山下面。而且他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就连他麾下最悍勇的猛将，恐怕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把这假山举起来！
魏陵显然也这么觉得，并且他之前跟程铎交过手的，一眼就看出了异常：“你的力气似乎变得更大了？”
程铎本来就天生神力，难道这玩意儿还能增长的？
“是大了一点。”程铎跟永哥儿对视一眼，对于程铎的来历, 两人都没有交底的打算。
程铎单膝跪地，轻松拉开了铁门, 随着日光照进去，那漆黑的地道竟然依次亮了起了。
魏陵轻“嘶”了一口：“夜光石？”
他怀疑地看了眼程铎, 这人竟然什么来历, 竟然大手笔地用价值连城的夜光石来照明？而且每颗都是均匀的拳头大小, 粗略一看, 就这短短的地道里就有五六颗了！
魏震远也一样，不过让他略微放心的是，永哥儿一脸习以为常，显然是知情的。
两人以为地道已经是大手笔了，没想到穿过地道，进入另一道门内，才见识到什么是宝石满地乱滚，金银堆砌成山！
金银的反光，加上头顶一圈的夜光石，将正常屋子大小的密室照得宛如白昼，魏震远和魏陵僵硬地站在密室里，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这些金银珠宝，都是真的吗？
魏震远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永、永哥儿，你和程铎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永哥儿看了程铎一眼，白皙的俊脸有些微泛红：“这就是那个胡公的宝藏啊。”
“不可能！”魏震远想也不想就反驳：“我才把地图交给你几天？何况你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去过？”
他家哥儿和哥婿明明每天都在砖瓦坊忙碌，他闲得无聊，也会让孟极扶他去土坯仓库看看，有时候还一坐一下午，完全没发现异常。
程铎道：“当然是你们来之前，宝藏就在这儿了，不然我和永哥儿平白无故，在自家院子里修个密室干嘛？”
“什么意思，你们早就找到胡公的宝藏了？”
“嗯。”永哥儿摸摸鼻子：“其实那胡公藏宝的山头就在程哥家后面，他打猎的时候意外发现的，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永哥儿选择了说谎，一来他不想让亲爹知道，自己为了救程哥，跟他一起掉下了山；二来这宝藏本来就是程哥带回来的，他根本没出什么力，这样一来，他亲爹也不能找借口抹杀程哥的贡献了。
“不是，是我和永哥儿一起找到的。”程铎摸了摸永哥儿后脑，他的心意他很心领，可他并不在意这点虚名。
永哥儿抓住了他的手，急道：“不是，若不是你提议回去看看，我根本就想不起来。”
自家哥儿哥婿为谁发现宝藏的功劳大争了起来，魏震远忍了忍，想笑又没好气：“行了，爹知道你程哥功劳大，不会让他白白吃亏的，成了吧？”
有了这么多财宝，别说造反，他连天都敢去捅一捅！
自家哥儿和哥婿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两人感情又好，若是靳提能够看到，肯定会开心的吧？
魏震远这会儿是完全信任程铎了，倒不是因为程铎给他银子。而是他有这么多财富，却依然娶了他的永哥儿，跟他一起窝在小小的山村里经营砖瓦坊。
若程铎是个没甚见识的乡土村夫他还不觉得如何，偏偏他眼界身手样样不缺，魏震远就不信他不知道，有了这笔财富意味着什么！
》》》
从地下密室出来，魏震远重新召集众人，魏厉他们早就等着了，见魏震远一扫方才的颓势，满脸红光，心里顿时有底了：“将军？”
魏震远以茶代酒，举杯道：“朝廷腐朽，傅氏把持朝政，军费年年欠拨，导致关边士兵冻死饿死无数。如今何昆泰投靠戎人，坑杀我魏家军兄弟，又构陷我等于不义，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精神一震，齐声道：“末将等听将军的！”
“但凭将军驱使！”
“将军，咱们造反吧？”“说得对，咱们反了！”
“好。”魏震远豪爽大笑，然后举杯一饮而尽，狠狠砸在地上：“本将军就带领诸位，反他娘的！”
“将军英明！”
魏震远接着吩咐：“魏厉，你带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接回侯爷他们。半路若是遇上何昆泰的信使，格杀勿论！魏陵，你派人潜回西陵大营，查探何昆泰等人的出行规律和路线。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一个月之后我们再动手。”
这是魏震远和程铎提前商量好的，因为魏厉赶回京城需要时间，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把暗杀时间推迟了一个月。
两人齐声拱手：“属下领命！”
“等等，我还有个主意！”程铎突然道。
“什么？”
“其实魏厉回京之后，还可以这么做……”
程铎的意思，魏厉等人与其上演金蝉脱壳，不如把京城乃至整个大夏的浑水搅起来。
其实大夏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各地藩王郡守蠢蠢而动，朝廷名存实亡，只是没人愿意出头而已。
既然这样，程铎干脆给他们一个契机。这事说来也容易，只要魏厉他们布置一番，让雨水冲开某个神庙，露出预示新帝登基的石碑天书，然后再收买人大肆宣扬一番就可以了。
这个新帝的不二人选，当然非傅太后莫属了。因为傅太后并非皇帝亲祖母，又牢牢把持着朝政，连如今的小皇帝，都是她从夏氏皇族里面挑的傀儡。
石碑天书一出，有心首先就会怀疑这是不是傅氏的手笔，毕竟她有谋朝篡位的实力与资本。不管小皇帝如何反应，各地藩王和郡守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闹大，顺便打出清君侧的旗帜，实则趁机独立，不再受朝廷驱使。
南有夏成王，东有江东郡守，这两个一个姓夏，掌握二十万兵权；一个占尽地势之优，有钱有兵。
他就不信给他们机会，这水还浑不起来。
而京城的水越浑，魏厉他们越容易带人离开，等傅太后发现不对的时候，他们这群始作俑者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朝廷的事这么了解？”魏震远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若他没猜错的话，程铎是刚刚才想出这条祸水东引的计谋吧？
短短一盏茶时间，他就把布局和人心都算了进去，这也太可怕了！
程铎很坦然地耸肩：“我有个朋友是二十里坡开酒楼的，他的家族在京城有产业，闲暇时我们就聊了一些。还有，这种小计谋在我们那么都是烂大街的套路，不是我想的。”
套路不怕老，管用就行。
“套路…是什么？”魏陵很有好奇精神地问。
程铎就把自己跟谢源做生意时，什么免费送冰水骗人进门，然后看似省钱的拼盘套餐，集印章升级贵宾卡……
“这些就叫作套路，在我们那里这些都是别人玩儿剩下的，若不是因为……后面出了事，大家还在不停地推陈出新。”
“……”
“……”
全场鸦雀无声，包括魏震远和魏陵叔侄，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将领抓抓脑袋：“原来这些也算骗人吗，我怎么看都觉得客人占便宜了？”
“我也没想明白……”
“难怪我那个表弟做生意老是亏钱，他太傻了！”
“你好意思说别人傻，叫你设伏你连前后包抄都不懂！”
程铎很想抬手扶额：跟这么一群人一起造反，他是不是选错队友了？
魏震远也感觉有点丢脸，喝了一声：“好了，别吵，继续说正事！”
永哥儿笑着看了看亲爹，又看看程铎，偷偷抓住了他的手。程铎瞬间释然了，算了，不是便宜岳父的手下太蠢，而是未来的人套路太多，他不该对他们期望太高……
魏厉临走前，魏震远丢了包东西到他怀里：“这些应该够你们用了！”
据程铎的说法，魏厉他们又要弄石碑装神弄鬼，又要收买人传播流言，需要的银子不少。
魏厉打开包袱，看到满包的银锭子都惊呆了：“将军，你哪儿来的银子？”
别人不知道，他身为将军的心腹还不知道吗，他们将军穷得很，都厚着脸皮借钱不还了！
当然，这个借钱不还的对象，非他们小将军莫属。
魏震远脸上挂不住，发火踹了他一脚：“滚犊子，老子哥婿给的孝敬银子不行吗！”
踹完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地直吸冷气。
魏厉同情地看了程铎一眼，这下好了，将军连自己的哥婿都不放过了！
但他没敢等将军再发火，大手一挥带着几个将领飞快地跑了。他们的马停在村外树林里，还带了不少士兵来，一行人也不必回九盘寨了，直接上路就好。
魏厉走了，魏陵也要回去部署，临走前，他想多留些人给魏震远：“小叔，现在戎人四处烧杀抢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羊儿村了……”
魏震远大手一挥：“放心，你小叔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断手断脚了，戎人来了老子也杀得动！”
何况羊儿村也不是全无防备，村长就组织了一群村里的壮丁，日夜巡逻。
说到这些巡逻的村民，魏陵就有点无语，他们这么大群人偷偷摸进村里他们都毫无察觉，戎人来了他们能顶什么用？
孟极已经跟随魏厉去京城了，现在除了余大嘴，魏震远身边就只有程铎和永哥儿了。
魏陵还想再劝，就听程铎道：“确实该多留几个人，我和永哥儿打算去趟禹方山，接李岳父回来。”
之前担心魏震远伤情反复，他们都没敢提。好在禹方山一带贫瘠，又有重兵把守，一般劫掠的戎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
不过李旺一直呆在禹方山也不好，所以程铎和永哥儿商量之后，决定亲自去接人。
魏陵吃了一惊：“永哥儿也去？”
魏震远又酸了：“永哥儿，爹的伤口还没好呢，你让程铎去就行了。”他们好不容易父子相认，就不能留下来陪陪他么？
说起禹方山，魏陵突然想起了什么：“糟了！李叔是拿着我的信件去的，若是被何昆泰的人知晓，他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


第 88 章 他决定提前动手。
李旺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当初来禹方山赎人，是凭借魏陵的面子。如今魏家军出事，分管这里的把总收到消息, 就开始动起了心思。
这把总姓石, 人称石把总。
石把总让人把李旺父子叫来, 也不说什么事，话里话外打听他跟魏陵的关系。
李旺是个老实人，除了拿信赎人, 从来没有仗着魏陵的关系吹嘘，这会儿也就老实说了：“把、把总大人, 我跟魏公子其实就见过一面……他是我那哥婿在外结交的朋友。”
“哦，你那哥婿又是什么人？”石把总问。
这次李旺还没开口，李长荣就抢着说了：“我那弟哥儿的夫婿可厉害了，他身手了得，还认识二十里坡做生意的大少爷！”
说完还瞪了李旺一眼，觉得他爹老实过头了。
李长荣心想他把程铎说得厉害点儿，这石把总就不会找他们麻烦了，殊不知他越是这么说，石把总心里越是生疑。
李旺吓了一跳：“大人你别听他瞎说，程铎其实就是我们村的一个猎户, 他没什么大本事……”
“一个猎户？”石把总皮笑肉不笑：“那他还挺交游广阔的，竟然又是结交军营将士, 又是结交做生意的？”
石把总又问了程铎的来历，当他听到程铎不是本地人, 貌似是逃荒来的, 心里更是确定了大半。
李旺父子不知为何他要盘问这些, 面面相觑, 心里都有点慌。
恰在这时，有人从门外掀帘进来，毕恭毕敬走到石把总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李旺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初丁头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还对他说过好话的监工。
那监工面无表情，也不看他们，李旺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更是强烈。
果然，那监工越说，石把总越是双眼放光，最后竟然大笑了起来：“好小子，若是让老子立了功，老子不会忘了你的！”
石把总在那监工背后拍了拍，然后沉下脸，对外吆喝一声：“来人，把他们三个抓起来！”
李旺父子顿时慌了：“大人？”
李长贵道：“你凭什么抓我们！”
他们当初明明是被误抓，难道石把总出尔反尔了？
“老子不止抓你们，老子还要拿你们回营请功呢！”石把总冷笑连连：“你们不知道吧，魏震远连同魏家军上下已经投靠了戎人，如今谁有他们的消息，谁就能升官发财！”
李长荣这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大人，我爹都说了，我们跟那魏小将军根本就不熟！”
石把总上前踹了他一脚：“你们是不熟，但你们那哥婿可就不一定了。”
他有点见识，一听就知道什么逃荒都是假的，明明南方更富庶，逃荒怎么可能往西北来？
他觉得程铎就是魏家的探子，之所以落户羊儿村，就是想找个猎户身份隐藏自己，然后为魏家办事。
就是这探子做什么不好，竟然娶了村里的哥儿，难怪会把到手的功劳送到他面前来！
石把总不敢擅自做主，当下就调了一队人手，打算即刻启程把人押回大营，等候将军发落。
来禹方山的都是囚犯，他们营帐里别的没有，锁链和囚车倒是应有尽有。
再次被拷上锁链，坐上囚车，李长荣哥俩脸都白了，在路上一个劲儿的咒骂程铎，说他是戎人走狗，害人精！
他们这么做，其实也是想向石把总表明他们是清白无辜的，可惜石把总忙着赶路，根本懒得理会。
他心里清楚，就算李旺他们确实是普通村民不知情，但他们跟探子有关系，将军是宁可杀错不会放过的。
至于他自己，他只管在将军面前露脸，管他们死活！
只有李旺满脸颓丧，沉默不言。早知道会连累永哥儿，他当初就该不管那逆子的腿，坚持跟丁头他们一起回去。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保险，石把总看过那封信，他早晚会找到羊儿村去……
李旺脑子里很乱，他想给永哥儿通风报信，可这会儿又自身难保，不知该怎么办。
李长荣两个正骂的欢，山路尽头突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提着铁枪仿若杀神降临。
对方冷笑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救你们。”
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送物资的时候欢天喜地，这会儿被连累了，就避之不及，什么都只想要好的，他们怎么不上天呢！
两兄弟一窒，接着又欢喜起来：“程铎——”
“把总大人，他就是程铎！”
“原来是你！”把总抽刀大笑：“老子正愁没地方找人，你竟然还敢出现？程铎是吧，你敢一个人来，老子敬你是条汉子。等到了将军面前，老子一定求他给你留条全尸！”
程铎也不犹豫，点点头：“行，一言为定。”
反正他今天带的铁枪，大不了不捅人脖子！
然后李旺父子就见识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真的是招招毙命的那种，路边树林里还不时有人放箭支援……不过一盏茶功夫，石把总和他的小队就一个活人都不剩了。
李旺他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胆子都快吓破了，李长荣和李长贵兄弟俩更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现在把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李长荣感觉脸上溅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随手一抹，就抹了满手血迹，他忍不住尖叫起来：“啊——”
“闭嘴。”程铎沉喝了一声：“若是把别人引来，我就送你跟他们一起上路。”
李长荣被他瞪了一眼，顿时浑身抖如筛糠，下-身一个没控制住，尿了。
李长贵跟他抱在一起，当然也被他洇湿了裤子，惹得满身骚味。
程铎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用枪头对着囚车缝隙轻轻一撬，只听“咔”地一声，木制牢笼应声而开。
“程哥。”永哥儿这时也从树上下来了，看着满地的死尸，虽然表情隐隐有些不适，但他还是尽量摆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不想让他程哥伤心。
说到底程哥杀人都是为了他，救的也是他爹。
“程哥，你没受伤吧？”
“没。”程铎摇了摇头，其实手臂内侧刮到一处，不过他不想让永哥儿担心，因此也没提。
“永哥儿，你，你，你怎么也来了？”李旺脸色惨白，突然看到永哥儿，不知怎么，突然有种喊他“快跑”的冲动。
他这会儿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被永哥儿扶下地，程铎又把他脚上的锁链斩断，他都没反应过来。
“爹，你别怕，程哥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吓人。”永哥儿抚着他爹的后背，见他爹吓得魂不守舍，双手一个劲儿的颤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李旺：“……”
跟对待他两个逆子的凶悍相比，程铎对他确实挺温柔的。
永哥儿正想顺着他爹的视线回头，李旺突然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程铎正逼着那两个逆子换裤子，然后抬尸体丢到山崖下呢。
如果不看这满地的狼藉和血0腥，这番场景其实挺好笑的。李旺一直盼着有人帮他教训这两个逆子，一想到刚刚他们怪程铎，怪永哥儿，怪他的举动，李旺就一点都不心疼！
该！
李长荣和李长贵哭丧着脸，动作稍稍慢了一步，程铎的铁枪就抽过来了。他们还不能找爹和永哥儿求救，因为那两人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们，叫了只会被程铎抽得更厉害。
但是别说，这些尸体看得多了好像就习惯了。
并且他们刚刚找裤子换的时候，还在那两个士兵身上找到一些银子。如果不是程铎凶巴巴的盯着，他们可能会忍不住发点死人财……
李长荣兄弟就是典型的胆小又欺善怕恶，当程铎比死人还可怕的时候，他们就什么都能克服了。
处理了尸体，又草草清理了现场，程铎招呼永哥儿他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走。”
永哥儿连忙把他爹扶起来：“爹，你还能走吗？”
“能！”李旺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永哥儿身后背着箭袋：“刚刚躲起来放箭的是你？”
“对，我跟魏小将军学的，爹觉得我的箭法怎么样？”永哥儿期待地看着他爹，想听他夸自己两句。
谁知李旺瞪着老眼阻止了他，同时压低声音道：“说什么呢，你就不怕他生气？”
这个他是谁，显而易见。
“他当初是挺生气的。”永哥儿想起他程哥不准他跟大堂哥来往的画面，笑眯眯地看了背对着他们的程铎一眼，谁知他像是背后有眼睛的似的，很快看了回来。
李旺吓了一跳，不自觉捏紧了永哥儿的袖子。永哥儿也不敢再吓他爹了，连忙说了实话：“爹，其实魏小将军是我的大堂哥。”
“你说啥，什么大堂哥？”李旺没反应过来。
“爹，你别激动，我们边走边说……”永哥儿担心程铎催，一边扶着他爹上路，一边把他找到亲爹的事情说了，末了又安慰李旺道：“爹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始终是我爹。”
李旺听完有些恍惚，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怀疑永哥儿的孝心，他们父子十几年，永哥儿是什么样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就是靳提公子，可惜了！那时永哥儿他亲爹应该在找他吧，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偏偏临死都没等到一个结果……
与他相比，李长荣和李长贵哥俩就不知道该喜该忧了。
永哥儿他爹竟然是个将军！可这个将军现在已经被打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他们现在要说没关系，估计也晚了！
李长荣和李长贵想到被他们丢下山崖的尸体，满脸颓丧地低下了头……
程铎看了他们一眼，离这两个家伙彻底绝望还早呢。等他们上了九盘山，他就把他们交给魏陵训练，不把他们训出个人样，这两个家伙别想离开军营了！
没错，程铎此番带路是去九盘山的。石把总他们失踪的消息最多能瞒个三五天，为了不暴露羊儿村，他决定提前动手。


第 89 章 我手上有件神兵利器。
九盘山山如其名, 地形交错复杂，岔道隘口极多。就算有当地人带路，想悄无声息摸进山上的营地, 也不是一件易事。
幸好魏家军有独特的联络方式, 程铎取出一支短笛, 按三长两短的方式规律吹响，清脆悦耳的鸟鸣很快响彻山林间。
没多久，林中传来鸟叫回应, 程铎又吹了几声。
很快，衣料摩擦树叶的窸窣伴随脚步声传来, 有两个猎户打扮的高大汉子出现在程铎等人眼前。
“你们是什么人，来九盘山做什么？”其中一个汉子看看永哥儿，又看看程铎，将信将疑地问。
永哥儿取出一枚令牌：“我们来找人的。”
那两人认出是将军的东西，喜道：“小少爷，您终于来了！小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几位请跟我们来。”
两人态度恭敬，行动间身形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长荣和李长贵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但沿途哨卡的士兵对他们一行只有好奇和尊敬，并无敌意。
再一看到山上布置简单却规模宏大的营寨, 还有营地中站岗以及走动的大量士兵……一想到这些人是永哥儿亲爹的手下，两人对视一眼, 又开始变得得意起来。
他们怎么说也是永哥儿的大哥二哥，让永哥儿那将军爹给他们安排一个把总当当, 总不为过吧？
他两人见识浅薄, 长这么大见过最威风的人物就是石把总, 这会儿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就暗搓搓地打起了主意。
但是可惜，两人的幻想刚刚升起，前来门口迎接的魏陵就收到了凌天的眼神暗示，他大手一挥：“把他们两个送到新兵营去，交代营长看好了，人跑了我唯他是问！”
“是！”
站岗的士兵中很快出来四人，抓住李长荣李长贵的肩膀一按，就要把他们拖走。
李长荣慌了：“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永哥儿的大哥二哥！”
李旺也有点紧张：“永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还没回应，魏陵就笑着安抚了李旺：“李叔，我就是让他们练练，放心，不会伤筋动骨的。”
“人不立不成器，他们年纪都不小了，爹你再护着他们，对他们没好处。”程铎也劝道。
李旺还是第一次听程铎喊他“爹”呢，手一抖，稀里糊涂就同意了。
不过亲眼看着两个败家子大喊大叫地被带走，李旺也没试图做什么。
他都看见了，门口站岗的还有十来岁的孩子呢。人家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坚毅，身板笔直，他这两个不孝子差得远了。
李旺这几天受到的惊吓不小，加上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一进营寨魏陵就安排他休息去了。
程铎和永哥儿也去安排的房间洗漱了一下，他们风尘仆仆五六天了，一刻也没敢停歇，找到人就转道来了九盘山。期间还怕引起注意，路过村庄也没敢进去采买和歇脚。
这还多亏了程铎的空间，他们假装从包袱里拿馒头和饼出来，李旺父子三个竟然没觉得不对。
其实这也是空间太神异的关系，他们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何况程铎拿的都是耐放的干粮，现在天气已经渐渐凉下来，干粮放个三五天不坏并不奇怪。
洗漱之后，程铎带着永哥儿来到议事大厅，魏陵和魏家军主要的将领都在，其中大部分还是之前见过的。
程铎把提前动手的打算说了，魏陵面露难色：“这…可能有点难，据探子回报，最近何昆泰龟缩在大营里，连三日一次的跑马都不去了，大概就是防着我们。”
“如今要引他出来，除非我们主动现身，但这样一来，何昆泰肯定会带出大批人马……”
程铎点点头，魏陵说的确实是个难点：他虽然有枪，可射程有限，加上还要一起干掉何昆泰的心腹大将，不然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他想了想：“你们军营，有没有什么场合，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将领都会出现的？”
“京城的太监来传旨？”
“你傻呀，迎接圣旨最多出营十里，而且我们要怎么拿到宫牌，骗过何昆泰？”
魏陵突然想起一事：“我记得前些年从关外送来战马，有名有姓的将领都去了，还一起跑了马。”
他们这些当兵的虽然各自有习惯的战马，可是看见高大神峻的，还是会忍不住骑上跑几圈。
其实戎人是不允许马场卖马给大夏人的，但耐不住马贩子高价收购，所以还是会有些小部落偷偷地卖。
程铎想到魏陵说何昆泰有跑马的习惯，突然心里一动：“我们可以伪装成关外的马贩子。”
魏陵皱眉：“可是没有熟悉的人牵头，何昆泰没那么容易上当。”
“我那儿倒有个朋友，人脉挺广……”
永哥儿侧头：“程哥你说的是谢大少？他会愿意冒险吗？”
“总要试试。”程铎有把握，谢源这人有底线，不同意也决计不会出卖他。
至于他愿不愿意冒险，商人重利，谢家最大的短板不就是因为没有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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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兄，什么事这么神秘，非要进屋才说？”谢源看了看程铎，又看了看他身后关门的永哥儿，不知道这夫夫俩搞什么。
程铎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接下来要干件大事，如果你愿意帮忙，我敢保你谢家今后在西都无人敢惹。”
谢源倒茶的手一抖：“程兄，你，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程铎挺严肃的，确实不像……
谢源知道，程铎肯透露这些已经是信任了，如果他不想参与，这个时候点到为止最好。
但谢源没有喊停，他垂眸想了想，跟着深吸了口气：“我能相信你吗？”
程铎突然笑了：“这话不该是我问你？”
永哥儿看着他们两个，眼神有些紧张。
但谢源看到永哥儿，不知怎么突然就笑了，程铎连这种时候都带着永哥儿，显然是有把握了？
他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问出来了。
“我也不瞒你，我手上有件神兵利器。”程铎道。
“什么神兵利器？”有了白酒和火锅打底，谢源对程铎的说辞丝毫不怀疑，反而有些期待。
“有没有稍微清净一点的地方，我们可以测试一下。”
谢源略一沉吟：“可以，你们跟我来。”
谢源坐上马车，刚一出城就后悔了——他没想到程铎还有这么多同伴！
这些训练有素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看见他们的马车，缰绳一拉就围拢了上来，简直跟要绑架他没什么两样……
“少爷，他们是什么人，咱、咱们还继续走吗？”赶马车的谢三看见这种阵仗，吓得嘴都抖了。
谢源：“……”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谢少爷你别怕，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永哥儿见谢源头上冒汗，主动安慰了一句。
谢源睨了他一眼，感觉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可这贼船他不想上也上了……谢源抹了把脸，扬声对着外面的谢三道：“没关系，都是认识的，继续往前走。”
“是，少爷。”
谢少爷这么敞亮，他们再遮遮掩掩的，似乎不妥？
永哥儿转头看着程铎：“程哥？”
程铎明白永哥儿的意思，点点头，对着谢源道：“实不相瞒，外面领头的骑士就是魏小将军。”
谢源眼皮一跳：“哪个魏小将军？不、不会是那个，通敌卖国的……”
程铎点头。
永哥儿却道：“不是，魏家军是被陷害的，真正通敌的是大将军何昆泰……”
谢源听完若有所思，这样也说得通，他当初还以为是西陵大营损失惨重，才抽调不出人手解决劫掠的戎人呢！
而且二十里坡一点事都没有，一方面是因为守备森严，一方面恐怕是因为他们这些商户交的银子，都流进了大将军的口袋。
若他是大将军，肯定也不允许别人到他口袋里掏钱。
如果是这样，那程铎说的大事就好理解了，就是不知道他那神兵，究竟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
谢源咬了咬牙，他们谢家就像块肥美的好肉，人人都想来咬上一口。自小见识他父亲跟人陪笑脸，若说谢源心里没点野心，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安哥儿的家人，他们是流放的罪臣，没有特赦是不能离开关边苦寒之地的，不然他早把人接到城里了，哪用得着安哥儿担心……
谢源跟石把总一样，都把程铎当成谢家军的探子，并且地位还不低的那种，不然程铎也不敢跟他那么保证？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魏小将军摸了摸永哥儿的头，似乎对他很是亲近。
这还得了？！
谢源觉得程铎头上有点绿，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就听到永哥儿喊了一声：“大堂哥。”
“原来是堂哥啊。”他差点以为程铎头顶绿了！
程铎白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源表情讪讪地笑了一下，跟着又反应过来：“等等，永哥儿竟是魏将军之子？！”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永哥儿现在变化是挺大的，可他始终记得，他们第一次在大街上见面的时候，他浑身灰扑扑的，脸上、手上都是冻疮，那些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永哥儿的身世有些复杂，现在不好解释，以后再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的事，他确实是魏震远魏将军的孩子没错。”
不得不说，程铎一如往常的态度给了谢源莫大的安全感，而且他明明可以不跟自己透露这些的，但他还是说了……
“走吧，我们去练武场。”谢源摸摸鼻子，带着众人就要往别院里走。
程铎摇头道：“不用，后面是草地吧，我们去那边打猎。”
谢源和魏陵等人都是一脸莫名，测试神兵难道不是练武场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吗？
他们都以为程铎手里的，是把削铁如泥的大刀，或者吹毛断发的利剑什么的。
众人牵着马，满头雾水地去了后方一望无际的草地，想在这里打猎，估计只能猎兔子了？
但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天空中有道小小的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你们看天上！”
“那是什么？”
“好像是只鹰？”
“这么高的地方，难道是他打下来的？”魏陵左手边的将领惊讶地看了眼程铎，然后翻身上马，朝着猎物掉落的方向跑去。
他很快去而复返，手上提着刚刚掉下来的猎物，果然是一只鹰。
魏陵结果那鹰仔细看了一下，在脖子上发现了一个血窟窿，然后他掏出刀，将里面的东西挖了出来：“这是…铁砂？”
“这个叫子弹，里面装了火药，可在三里之内置人于死地。”程铎解释，末世的枪经过了改良，不但提高了射程，在消音方面做得尤其出色。
“三里？！”在场将领都吃了一惊，看着程铎手里那怪模怪样的神兵，都感觉自己后脖颈有点凉。
三里之外，若是对方有心隐藏，他们怕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下去见阎王去了。
倒是魏陵想到了重点：“这个子弹，是不是有次数限制？”
“对，一个弹夹六十发，我的成功率在八成，算四十五吧。”
这也很恐怖了，要知道刚刚对方发动，他们在旁边都只听到了一点细微声响。若是身旁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莫名倒地，他们怕是胆子都要吓破了……


第 90 章 他们被熏得有点辣眼睛！
程铎把热武器一拿出来, 别说魏陵他们，就连谢源都觉得吃了一颗定心丸。事已至此，他干脆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当晚也没离开别院, 程铎见魏陵等人把衣服都准备好了, 干脆又教了他们化妆。
皮肤变色药水是永哥儿提供的, 程铎用炭笔在魏陵脸上加深了眉毛和轮廓，黏上头发做的假胡子，再将异族人的衣服一换, 活脱脱的常年行走在关外的马贩子！
谢源看着都惊呆了：“程兄，你竟然还懂易容之术？”
其余将士也围着魏陵啧啧称奇,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家小将军！
魏陵瞪了众人一眼，顺便拂开某些企图毛手毛脚扯他胡子的大手：“别乱动！”
程铎解释道：“只是些粗浅的变装，你们出门的时候尽量用衣物遮挡，还有，少说话。”
“要是把孟极那小子留下就好了，他的戎语说得最好，还会呼噜一些小部落的方言，绝对能把人唬住。”有个大大咧咧的将领感叹。
“小将军也会说戎语，就是没那么地道。”
魏陵听到这里皱了眉：“何昆泰在边关几十年, 戎语说得极好，我们易容能骗过他, 可是一开口就露馅了。”
那些异族人都不怎么爱干净，马贩子更是又脏又臭, 他们把自己弄得难闻点儿, 不靠近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口音就难办了, 何昆泰总不会什么都不问吧？应付个一两句总要的。
“让我来, 我可以说乌赫语。”一道豪迈男声突然从门外响起，众人转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将军！”
“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行吗，这么大的事，你们这群兔崽子一点消息都不传给老子，老子还没死呢！”魏震远沉下脸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很快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心虚。
“将军，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是小将军不让我们告诉你的……”有人嘟囔了一句。
魏陵斜了他一眼，又瞪向躲在魏震远身后的亲兵，这家伙胆子肥了，竟然偷偷给小叔通风报信！
那亲兵缩了缩脖子，很快脚底抹油溜了。
“你别看他，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魏陵无奈，只能搬出杀手锏：“将军，程铎不是说了让你休养一个月吗？你到处乱跑，永哥儿该担心了。”
魏陵提起程铎，魏震远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永哥儿，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变成了讨好：“永哥儿，爹这不是不放心你们吗？爹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让程铎给我检查看看？”
一众将士，加上第一次见到魏将军的谢源：“……”
将军，您变脸要不要这么快？还有这讨好的语气，您才是被人易容了吧！
魏震远才不管下属怎么想，他只管哄着自家小哥儿：“你看爹这不一来就帮上忙了吗？乌赫语极少人懂，爹去骗骗何昆泰，保管他认不出来。”
说完对着永哥儿眨眨眼，一脸信誓旦旦。
永哥儿看着好气又好笑，可是想到他确实能帮忙，只能转头示意程铎：“程哥，你给他看看吧？”
程铎于是过去请便宜岳父坐下，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确定伤口不会轻易崩开，这才点了头：“可以，就让他来吧。”
“……”魏震远虽然憋屈，可是永哥儿在那边盯着呢，他一点没敢表现出不满来。
于是众人商定，由魏震远假扮马贩子头领博克阿，魏陵和另外四个将士做他的手下。
第二天，谢源就带着一群马贩子招摇过市，先去了自家商行，还用他爹的名义递了帖子给一些可能搭上线的人。
谢源连续好几天早出晚归，动作不小，谢父收到风声，这天晚上在家门口将他堵了个正着：“阿源。”
看着从夜色中走出的身影，谢源吓了一跳：“爹？你，你怎么还没休息？”
谢父瞄了眼他身后几个打扮怪模怪样的异族人：“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源只好先让魏震远他们进去，自己应付他爹：“爹，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最近忙得很，如果是生意的事，过几天再谈成不？”
“跟我来。”谢父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父子俩进了书房，谢父瞄了眼窗外，压低嗓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是出了事，咱们谢家上下十几口一个都跑不掉！”
“爹，你说什么呢？”谢源装傻。
“你还想瞒我，那几个根本就不是关外的马贩子！”谢父气到：“你把咱家商行的马匹全部送去风院别庄，还送过去一批来历不明的马，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是发现后面送去的别庄那批全是战马，才察觉出不对的。而且风院的仆人全换了，他们谢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没必要在没人的别庄安排那么多的仆人，平常有几个洒扫的家仆，都被他儿子调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咱家商行的马，那是人家博克阿从关外收来的上等良驹，爹你别听人胡说！”谢源心头一惊，他爹不愧是眼光毒辣的老狐狸，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
谢父冷哼一声：“要不是你爹我帮你们擦屁股，你们早就露馅了，还不快跟爹说实话！”
“……”谢源见混不过去了，只能耍赖：“爹，我现在没法跟你说。”
谢父沉下脸：“阿源！”
“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有把握。你就信我这一次，成吗？”谢源眼神恳切地看着他爹。
谢父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该不该做你如今都已经做了，爹管不了你了。”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摇摇头走了。
谢父走后，躲在暗处偷听的魏陵三人才退了出来，王校尉道：“小将军，咱们要派人监视谢老爷吗？”
“不用。”
魏陵拒绝了，谢父不比谢源，派人监视被他发现了只会适得其反。
其实他们并不是不信任谢源，只是担心他被谢父说动，到底还是双方不熟悉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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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谢源肯花银子，马贩子入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何昆泰耳中。军中常年缺马，加上函谷关陷落，战马损失不少。
何昆泰听到消息有些意动，可是又顾忌到消失不见的魏震远等人，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将军，这次的马匹来源绝对没问题。我已经接触过了，牵线人是西都有名的大地主黄老爷，还有做酒楼生意的谢家少爷，再说见面地点就在离二十里坡不远的谢家别庄，有事回来派人报信也很快，不用担心。”柴高瞻极力劝说道。
元奎指着他：“你小子这么积极，是不是收人家好处了？”
“绝对没有，我可是一心忠于将军的，怎么可能没经将军同意，就擅自拿人家好处？”柴高瞻趁机表忠心，然后又嘿嘿笑道：“不过他们送了我一匹神驹，乌云踏雪，说是给将军的，可神气了，就在大帐外头，将军要看看吗？”
何昆泰瞪了他一眼：“你都牵回来了，你说呢？”
这一看当然是满意极了，程铎他们特地找了一匹骨骼健壮，眉眼神峻，跑起来又快又稳的上等良驹。何昆泰骑上马在营地跑了两圈，加上柴高瞻在旁边不停劝说，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何昆泰性格谨慎，出发看马的那天，他不止带了心腹大将，还带了足足五百多名士兵，将偌大的风院、连同各个出入口都把守了起来。
黄老爷看到这么大阵仗，额头上不停地满汗。他倒不是知道谢源他们的计划，而是怕大将军看不上博克阿的马，进而迁怒到他。
谢源也有些紧张，还是魏陵在身后提点了他一下，他才冷静下来。
何昆泰带着一众将领翻身下马，谢源和黄老爷赶紧带人上前行礼，顺便做了自我介绍。
乔装成马贩子的魏震远几人落后一些，伪装成不习惯大夏礼节的样子，生疏地行了礼。
何昆泰随口问道：“博阿克是吧，你做马贩子多久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魏震远也不遑多让，他紧张地用大手在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蹭了蹭，用语调怪异的戎语回答：“大人，小人做马贩子十多年了，之前一直在关外活动，这是第一次来大夏。”
然后又说了一连串流利的乌赫语，在场众人都听不懂，元奎更是捂着鼻子问了一句：“他这说的是哪个部族的语言？”
“%&*。”魏震远用乌赫语答了一句，他们还是听不懂，干脆就作罢了。
实在是这些异族人太臭了，他们被熏得有点辣眼睛！
“将军，我们还是先进去看马吧？”谢源趁机站出来催促。
何昆泰抬手：“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究竟是怎么赶马入关的，我的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魏震远一听立马低下了头：“大人，这是关外马贩子的秘密，请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他的口音实在太重，在场的将领少数能听懂戎语的，都被他掺杂着怪异语调的戎语弄得满头雾水。
何昆泰见问不出什么，也没兴趣再问了。他总不能抓了人严刑逼供吧，那样还有哪个马贩子敢卖马给他？
何况他也知道，关外人有关外人的规矩，某些异族人固执地很，问得急了不想跟他做买卖都是有的。大不了交易完成之后，他派人跟着这些外族人出关就是了……
“将军，咱们进去吧？”见何昆泰不吭声了，他身后的元奎又迫不及待地催促了一句。
他们这些将士虽然也跟马匹混在一起，但真没有马贩子这么臭的，这群人是掉进马粪里了吗！
何昆泰回头看看元奎，又瞪了眼同样捂着鼻子的心腹将领们，没好气地骂了句：“出息！”
骂归骂，他还是带头走了进去，其余人也跟随他的脚步鱼贯而入。
也正是因为太臭了，除了何昆泰，几乎没人再正眼看博克阿一眼。所以他们都没发现，眼前的马贩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武威将军魏震远……


第 91 章 一时间兵戟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 何昆泰早上率兵出营的时候还微风徐徐、艳阳高照，这刚踏入马场就有一朵乌云飘过来。何昆泰眼皮突兀地跳了一下，莫名有种心悸的感觉。
“将军？”
“没什么, 走吧。”何昆泰挥了挥手, 只以为自己最近太疲累了。
毕竟这风院四周都是他的兵马, 马场上绿草如茵，一望无际，总不可能有人在马群里动手脚吧？
因为马群跑得有点远, 元奎遥望着稀稀拉拉散落在草地上的马匹，总觉得数量似乎有点少？
谢源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估计是跑得太远了, 我这就让人把它们赶回来。”
他正想借着吩咐下人的名义，带着魏将军他们一起开溜，没想到何昆泰叫住了他：“不用麻烦谢少爷了，我们自己来。”
他话音刚落，就有手痒的小将主动表示自己许久没有套马了，想去试试。
“是啊，将军，就让我们自己套吧？”
这些小将好不容易在将军面前露个脸，都有意表现。因此有人开口，响应者众。
何昆泰也不阻拦, 抬手就让他们自己去了。
谢源干笑着吩咐“下人”给他们准备马鞍和套马索，其实心里急得不行。他们一共才凑了百来匹马, 担心何昆泰等人发现不对，只栓了十来只健壮的在马场边, 其余的都放出去了。
数量少了这么多, 这些套马的将士一靠近过去, 肯定就会发现不对。
眼看领头的小将推开动作慢吞吞的“下人”, 自己套好了马鞍和缰绳，抬脚就要跨上去。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细微的波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何昆泰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的心腹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
“胡老八怎么突然倒了？”
“胡老八，胡老八……”
一群人不明所以，这胡老八可是他们军中的一员猛将，皮糙肉厚的，被人捅了一刀就可以当做没事发生那种。
现在怎么莫名其妙就推不醒了？
元奎蹲下掐了掐胡老八的人中，发现他毫无反应，手指放在鼻下一探，这人竟然已经没有呼吸了！
元奎手一抖：“他死了。”
“怎么会！”众人惊呼，这周围都是他们自己人。
而且谢源让人奉茶，这茶水都还没上呢，又不可能是中毒。
“看那里，有血。”有那眼尖的提醒了一声，然后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胡老八翻了过来，这才发现他后背心处炸开了一朵血花，衣服和草地都已经洇湿了。
“什么人，敢在兄弟们眼皮子底下动手！”
“谢少爷，你有什么话好说？”
众人气势汹汹，一起看向了陌生的谢源和马贩子等人。
谢源抖着嘴唇：“各、各位大人，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站在这里，可从头到尾都没有靠近过！”
他本来就害怕，这会儿也不用装，直接本色出演了。
黄老爷比他还不堪，脸色煞白，两股战战，脱口道：“是啊，他可是死在你们中间的！”
什么是神对友，这就是了！魏震远和魏陵他们一边在心里对黄老爷点赞，一边用七嘴八舌地用戎语嚷嚷起来，表示他们是无辜的。
现场一片混乱。
恰在这时，第二颗子弹呼啸而来，顺利收割走了第二个人的性命。也是巧了，这个运气不好的人就是柴高瞻。
估计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为了“马贩子”的小恩小惠，成功送掉了自己的小命。
不过他也是活该，这人一开始就为了排除异己，借戎人的手残害了不少忠义之士，估计说服何昆泰跟戎人合作的人里就有他。
“柴校尉！”
众人这下是彻底慌了，纷纷抽刀四处张望，还没忘了把最重要的何昆泰围在中心。
“谁在搞鬼，出来！”
“找死找到阎王头上，不想活了是吧？等老子把人揪出来，定要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还有人下令：“快，骑马到处看看，树上和草坑都不要放过！”
“是！”
谢源他们也被士兵用长戟围了起来，若有人轻举妄动，必定马上就会被捅穿一个窟窿。
黄老爷哭丧着脸，抓住谢源的衣袖躲在他身后，还不忘连连抱怨：“谢少，我是清白的，你快跟他们说呀，不关我的事！”
谢源：你确实你清白的，但我们不是啊！
他拼命扯着自己的袖子，顺便用眼神向身旁的魏将军询问该怎么办。
魏震远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什么的似的，对着何昆泰等人大声嚷道：“天谴啊，肯定是天谴，他们都糟了报应了！”
“什么，是报应？！”
“老天爷发怒了，我们快离开这里！”魏陵等人马上应和，七嘴八舌闹得不可开交，说要离开这里。
这时候也没人管他们的戎语标不标准了，有那听得懂戎语的将领也变了脸色。
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加上现场还在不停地死人，转眼间围着何昆泰的将领已经死了一小半了。又找不到原因，这些死人身上突然就炸开血花，然后倒地没了气息。
现场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氛，而这种气氛是最容易传染的，尽管他们不少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杀戮和血-腥见识了不少，可真刀实枪地杀人，跟这种仿佛瘟疫一样的死亡方式是不一样的。
加上那群异族马贩子还在不停散播恐慌情绪，在场某些小兵双腿打颤，都快拿不动刀了。
“住嘴，什么天谴，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天谴！这群异族人有鬼，快杀了他们……”何昆泰的命令还没说完，他眉心已经炸开了一个血点。
喷溅而出的血液和白浆炸了旁边的元奎一脸，将他惊得瞳仁都放大了数倍，一脸恐惧加木然。
“将军！”
几息过后，脑浆炸开花的又多了一个他自己，魏震远等人趁乱夺过武器，杀死一些冥顽不灵的士兵，然后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
这个时候，偷偷潜伏在风院的魏家军也围拢了上来。
本来数量牢牢占据优势的何昆泰手下，看见魏震远和身着魏家军服饰的士兵都惊呆了，还以为他们的鬼魂回来了！
“魏，魏…魏将军！”
魏震远趁机大声道：“何昆泰这个老狗贼，勾结戎人，多行不义，已糟了天谴！诸位若愿意归降的，本将军可以既往不咎！”
何昆泰的心腹已经死了大半，魏震远等人又趁乱杀了不少，如今群龙无首，士兵们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人主动放下了武器。
有一就有二，一时间兵戟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成了！
魏陵抹了把脸上的血，迅速找到传信兵回去报信，他们还要借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占领大营！
风院屋顶上，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程铎收起枪。一边拿出魏家军的将领甲胄换上，一边对着永哥儿道：“一会儿我们离开之后，你跟着谢源去二十里坡等我。”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永哥儿点点头，忍着担心说：“我等你回来。”
他这会儿只恨自己武艺不精，虽然箭术一直没有放下，但学的时间太短了。程哥和爹又担心他临阵慌乱，因此说不什么都不准他去。
程铎见媳妇儿的眼睛憋得发红，捞过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嗯。”
魏震远率众离开之后，谢源拖着死狗一样的黄老爷找到永哥儿：“他们都走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虽然魏将军留了一些士兵看守别庄，可马场上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厮杀，地上的血还没干呢，他总觉得渗得慌。
他们谢家有个专门用来避难的小院子，就在二十里坡城内，平常只有一对老夫妇住在那里，旁人根本不知道那是谢家的产业。
他爹想必已经带着谢家人过去了，他担心安哥儿，总要回去看看才安心。
谢源找到事先准备好的破驴车，这辆车连个篷布都没有，后面车厢里放了好几个泔水桶，车辕四周都包浆了，整个车上还散发着一股食物馊臭的味道。
谢源拿出泔水桶后面的破布衣服，递给黄老爷：“请黄老爷把这个换上。”
永哥儿不用换衣服，见状就去旁边回避了一下。
黄老爷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上了谢源这小子的贼船了！
他哭丧着脸接过衣服：“谢少，你这次可害苦了我了！”
“黄老爷怎么这么说，我这不是帮你搭上魏将军了吗？将来你还要感谢我呢。”
“……”黄老爷心中暗道：是感谢还是报仇可不一定呢！
不过他现在不敢得罪谢源，只能委屈巴巴地把又破又臭的衣服穿上，装成进城收泔水的村民。
谢源瞄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黄老爷最近似乎又富态了些？”
白还可以抹脏掩饰，这黄老爷胖的肚子都突出来了，穷人哪儿有这样的！
黄老爷努力吸了吸肚子，讪笑道：“没有，我就是早上多吃了点儿，这不就收回去了吗？”
他实在是怕谢源把他丢在这全是死人的别庄，因此不管对方怎么嫌弃，都要死皮赖脸地扒着对方。
因为谢源和黄老爷都不会赶车，所以这驴车是永哥儿赶的。他们进城的时候，二十里坡人来人往的，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还是尽量低调地进了城，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谢源把黄老爷丢在街边，然后又让永哥儿驾着驴车绕了几圈，然后悄无声息地进了城南贫民区一处小院子。
“全叔，我爹他们来了吗？”见后背佝偻的老汉转身关上院门，谢源劈头就问。
“来了，来了，老爷、老太爷、夫人他们全都在。”全叔连连点头，然后带着他们穿过院子，从一道隐蔽的门进入后院。
这院子是个两进的，一般不熟悉地形的人就会以为只有一个院子。而且若是被人发现后院他们还可以躲，柴房下面有个地窖，算是上了双重保险了。
不过这后院地方不大，谢家十几口人呆在里面，其实有点挤。
而且谢父是突然说要避难的，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有些人甚至是进了院子才得知谢源跟魏家军搅到一块儿了。
他们都觉得谢源疯了，谢源的两个姑姑和他娘哭哭啼啼的，一脸谢家要完了的模样。
谢祖父也板着张脸，虽然什么都没跟谢父说，但那严厉的眼神也从他身上刮了数十遍了。
谢父只能苦笑：他能怎么办，他知道的时候谢源已经骑虎难下了，难道收手就能好了吗！
谢源进去的时候，门口的谢父一下就跳了起来。谢源瞪大了眼睛，他爹平时看着稳重又儒雅，他从来不知道他爹身手这么敏捷？
“阿源，怎么样了？”谢父迫不及待地问。
谢源还没说完，谢母就气愤地冲出来，扇了谢源一巴掌：“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想过我们吗！”
“娘——”
这时谢源的两个姑姑也出来了，抹着眼泪指责道：“谢源，你干什么不好，竟然学人家造反！”
“肯定是有心人怂恿的，我们谢家不过商户而已，真的造反成功又能有什么好处？”谢源的大姑意有所指地道。
她的话提醒了谢母，她立马就转头怒视着刚刚出来的沈安玥：“是你——”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谢源就打断了她：“爹，何昆泰和他的心腹全都死了，他带去的其余兵勇也被魏将军招降。如今魏将军已带人杀去大营，我们只需静候佳音就好。”
这话一出，谢源的两个姑姑仿若被剪断舌头的麻雀，嘴里的指责和哭哭啼啼戛然而止：“……”
谢源继续道：“这位小公子是魏将军之子永哥儿，他要跟我们一起在这里躲几天。安哥儿你跟永哥儿关系好，就让永哥儿跟你们住吧？”
沈安玥还没说话，看清楚形势的永哥儿就主动上前道：“安哥儿，我又来麻烦你们了。”
沈安玥心下一暖，相公和永哥儿都在帮他做脸，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抿抿唇：“不麻烦。”然后握紧永哥儿的手，无声地说了句“多谢”。
又问：“你和相公还没吃饭吧，我叫全婶醒了块面团，吃面怎么样？”
谢源闻言肚子立马咕噜噜响了起来，他脸色赧然，转头对着全叔道：“叫全婶多弄点儿。”
“好的，少爷。”全叔领命而去，谢源自然而然地领着两个哥儿进了堂屋，谁都没在理会院子里的谢母等人。
谢父眼神凉凉地扫了谢母一眼，摇头失望不已：“妇人之见！我早叫你少听她们撺掇，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儿子和贵人全都叫你得罪了！”
谢母：“……”
谢源的两个姑姑更是臊得满脸通红，若不是担心外面不安全，她们都想掩面逃离此处了！


第 92 章 谢谢你，永哥儿。
谢源走进堂屋的时候, 谢祖父脸上的冷硬表情已经消失无踪，转眼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他先是和气地问候了永哥儿，然后又向谢源打听起了今天的细节。
等从谢源口中得知魏家军有程铎提供的大杀器, 今天起事成功也是有惊无险……谢祖父对谢源的莽撞是一点意见也没了, 连声夸他胆大心细, 做事果断有魄力，不愧是他们谢家的继承人。
谢父：“……”
刚刚您老人家可不是这么表现的，合着那些眼刀他白挨了？
其实谢祖父当年白手起家, 看一件事情值不值得投资的眼光肯定是有的。只是不了解内情，又被谢源父子打了措手不及, 因此生气也能够了解。
倒是谢父仅凭着对谢源的信任，就放开手让他大胆去做，这份魄力和对儿子的疼爱，是谢祖父和谢母等人远远不及的。
沈安玥出来得晚，没看到谢源挨打，但他注意到自己相公左脸有些偏红，其上似乎还有指印痕迹。他猜到些什么，也没刻意询问让谢源尴尬，而是转身去了厨房，让全婶再多煮几个鸡蛋。
谢祖父说话的时候, 谢家其他人讪讪地立在一边。他们虽然没像谢母和谢源的两个姑姑一样当面指责，可是在谢源回来之前, 他们阴阳怪气的抱怨可不少。
本来嘛，谢父是当家人, 他们这些旁支或者庶房原本就觉得自己得的少了, 如今谢源又拿他们的共同利益冒险, 他们能高兴就怪了。
如今谢祖父改变态度, 有些脸皮厚的当即就恭维起了谢源，特别是永哥儿。毕竟魏家军要是真的占领西陵大营了，他就是这西都实际掌控者的独子。要是跟他打好关系，他们今后开铺子做生意，就再不不必顾虑谁惹不惹得起了。
当然，也有少数觉得魏家大逆不道的，就算让他们成事，朝廷早晚也要收拾他们。
但没人敢当面表达不满，只是在心里觉得谢祖父老糊涂了。为了不被主家连累，他们已经打算等风声没那么紧了以后，全家搬走以避祸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永哥儿在谢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因为他跟安哥儿相处融洽，向来喜欢挑刺的谢母也不敢找安哥儿的麻烦了，反而每次见面都和和气气的，没话找话。
谢母走后，安哥儿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我还怕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日子会难过。没想到现在沾了永哥儿你的光，情况竟然反过来了……”
要是换个时候，谢母只会指责他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哪会这么好声好气地暗示他帮忙给自己说话。
永哥儿闻言低声问：“谢少还没跟谢夫人和解吗？”
他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谢源和谢母的关系十分僵硬，可能不止那一巴掌，还有往日的矛盾积累。谢源早出晚归，母子俩能呆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少，谢母又不肯拉下脸承认自己错了，谢源大概也觉得心寒，对谢母的态度不冷不热的。
沈安玥摇头：“她这样，大概是没有了，相公也不让我多管。”
其实就算谢源愿意，他也不会借此缓和与婆母的关系，毕竟受委屈的人是他相公，他没有立场替他原谅。
而且谢母这个人独断专行惯了，他一天没有以哥儿之身为相公生下子嗣，他们就一天不可能达成一致。
但这样的话沈安玥是不可能告诉永哥儿的，因为永哥儿和程铎成亲也三四个月，如今还没有消息，他这话说出来只会让永哥儿多心。
永哥儿在谢家一呆就是一个多月，好在外界传来的消息一直都是好的。先是魏家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西都大营，有程铎这员猛将和何昆泰的人头震慑，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后来魏震远又派人翻出了何昆泰和元奎等人的私库，把拖欠的饷银和补助给士兵们一发，士兵们顿时欢天喜地的，哪管谁才是朝廷任命的大将军。他们只管谁给他们发钱，他们就为谁打仗。
何况何昆泰手里明明有这么多银子，还克扣他们的粮饷和军备，底层士兵们提起何昆泰都咬牙切齿的，哪儿还会记他的好。
至于混出头的将领，这年头敢上战场的哪个不是提着头卖命。魏将军有钱有人，再把何昆泰跟戎人勾结的事实一说，有点血性的汉子都义愤填膺起来，反就反了！
至于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因为整个边关除了大营，还建立了数量不少的边防岗哨，为了收服这些人，程铎他们又花了不少时间。
好在这次权利更迭的速度很快，死的也大都是何昆泰心腹。魏震远上台之后该提拔的提拔，该启用的启用，等戎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最佳攻击时间已经错过了。
不过戎人可没那么容易放弃，据大夏在前方的探子传来回报，戎人的于浑、瓦坦、白戎三个最大部落的首领听到消息，可能觉得有利可图，互相之间传信频频，似乎有组成联盟南侵的打算。
好在这时候孟极和魏厉已经按照程铎的计划，在鸿恩寺弄出了石碑天书。京中流言四起，各个藩地的探子也配合搅乱，傅太后焦头烂额，就算知道西北出现叛乱，她也腾不出手来做什么。
因为消息传递不及时，这时候的傅太后还指望何昆泰镇压叛乱，甚至必要时候率军回京护主。
等听到何昆泰死亡，西北大军易主的消息，一切都来不及了。各地藩王和郡守先后发起讨伐书，直指傅太后，本就腐朽不堪，摇摇欲坠的大夏，如今是真的乱了……
程铎本想帮助便宜岳父夺取军权，就收手过自己的小日子。可如今戎人大军即将来犯，他一说想走，别说魏震远，魏陵和所有将领都不同意。
程铎也知道对戎人这一战非常重要，他和永哥儿能不能过上安稳日子，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戎人杀回老家。
时隔四十多天，永哥儿都快等成望夫石了，听到谢少爷说程铎来接他，他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前院。
“程哥！”永哥儿也没看旁人，扑过来就挂到了程铎身上。
程铎顺势抱住他，感觉怀抱中嵌入熟悉的重量，满身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永哥儿。”程铎勾唇，很想低头亲他一口。可是眼角余光瞄到院子里满脸尴尬的谢家众人，他最后只在永哥儿后背拍了拍，柔声哄道：“乖，这么多人看着呢，先下来。”
永哥儿这时才发现，谢家所有人，包括他的小伙伴安哥儿都在院子里站着呢。两人眼神对上，安哥儿握拳轻咳了一声，明显在忍笑。
永哥儿耳朵红了，后知后觉地从程铎身上下来。他跟谢祖父他们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双方都熟了，突然来这一出，他以后怎么还有脸见他们！
他偷偷瞪了眼谢源：你怎么不早说！
谢源摸了摸鼻子：你倒是给我机会说呀！听到你家相公来了，一溜烟就跑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谢祖父他们友善地笑笑，他们倒不觉得永哥儿丢脸，反倒觉得他胆子挺大的。
该说不愧是将军家的哥儿吗？
他这夫婿长得这般高大，眼神又冷又厉，活似刚从战场上下来，满身杀气都还没散尽呢，他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了。
谢家人眼神敬畏地看了看程铎，又看了看他身后风尘仆仆的士兵，心道谢源不是说永哥儿的夫婿只是个猎户吗，这人明明更像个从战场下来的将军！
其实谢源也觉得程铎变化挺大的，虽然他以前也凶悍，可是他那时候真没这么重的杀伐之气。
“那个，程兄……”谢源忐忑地叫了一声。
程铎看向他：“西都已经安稳下来，你们可以回家了。我最近有事要做，火锅店就交给你了。”
如果说前一句还只是简单的通知，后一句就让谢源彻底放心了：“程兄放心！”
程铎扫了眼心思不一的谢家众人，把他拉到一边：“边关马上就要开战了，你若是相信我，不如把你那岳父一家送到羊儿村去。”
谢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说要跟安哥儿和岳父一家商量。
程铎也没勉强，很快带着永哥儿告辞了。
回村的路上，两人共乘一骑，永哥儿坐在程铎怀里问他：“程哥，你不想让我跟着你去军中，对吗？”
程铎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嗯，打仗太危险了，我没有办法保证能护得住你。”
他是希望永哥儿成长，却不是以这种方式成长。
他们两人之间，看似是永哥儿依赖他，其实是他需要永哥儿才对。永哥儿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家人，如果失去他，程铎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永哥儿不说话，程铎慢慢收紧了手臂，又低头在永哥儿脖颈间蹭了蹭：“永哥儿，对不起，只有这一次，我保证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永哥儿侧头捞起他的脑袋，俊脸上努力绽放出笑容：“程哥，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也没有生气。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我只是想到要跟你分开，有点难受而已。”
“不过我听你的，我在羊儿村读书识字，管着我们的砖瓦坊，然后等你回来。”
“对了，我还想学点拳脚功夫，你找个人来教我行吗……”
话音未落，程铎已经低头吻上他的双唇：“谢谢你，永哥儿。”
还有三个字他不好意思启口，随着热烫吐息，轻轻落在永哥儿唇齿间。
永哥儿双眸中猛地迸发出强烈光彩：“我也是！唔……我也最爱程哥……”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完结，下一章三年后。



第 93 章 他怎么感觉两人的关系反过来了？
三年后, 冬至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前些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雪。厚厚的白雪覆盖在农田、屋顶，整个村子一片银装素裹, 看起来格外静谧, 也格外美丽。
若是往前两年, 羊儿村的村民都欣赏不来这样的美丽。他们只会担心冬天太冷，一家子吃不饱穿不暖，会不会冻死在哪个下雪的晚上。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村民们帮着砖瓦坊干活，或是收柴倒卖, 或是自己组建运输队、建房队，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大家有钱之后都想办法修缮了自家的房子，大多数还买了土砖垒了火炕。像冬至这样不用干活的日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挤在火炕上，再煮上一锅热腾腾的羊骨、羊肉汤，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村民们或多或少都给程家送了礼，什么自家种的花生、黑豆、大白菜，还有咸鸭蛋、鸡蛋、大鱼小鱼应有尽有。尽管永哥儿说这些他们家里都有，村民们还是执意要送。
他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之前好几次戎人来打草谷的时候, 多亏了程铎或是守在程家的兵勇出手，他们村子才没像别的地方那样死人。
而且永哥儿还做主在村外修了围墙, 这下除了戎人，连山上的野兽都不怎么敢进村了。大家看在眼里, 记在心上, 当然要有所回报。
永哥儿的身世村民最后还是知道了, 主要是他们家长年有兵勇驻扎, 程铎又经常来去匆匆。李旺怕村民们多想，回来之后就主动告知了永哥儿的身世。
大家并不觉得李旺白白替人养了儿子，反而很羡慕他。就因为永哥儿的爹是个大将军，他那两个地痞儿子顺利入了军营，还不用上战场打仗，平日里干点杂活就有军饷可拿。
他们两个在军营不知道是不是学好了，饷银竟然一分不少地交给李旺。李旺陆续用这些银子买了地，春耕秋收的时候，李长荣和李长贵竟然也请假回来，帮着李旺伺候地里。
永哥儿又孝顺，他给李旺建了暖和的新房子，平日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不忘往李旺跟前送。
李旺现在有房有地，有吃有喝，除了他那两个儿子因为当兵暂时不好娶媳妇儿，他的日子简直不能更美了。
李长荣&李长贵：“……”
他们宁愿回村种地！
军营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魏小将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折腾他们，夏天挑水、冬天砍柴那都是常规操作。因为军营需要的水和柴量大，他们往往一干就是一天，肩膀、手掌被蹭脱皮，火辣辣的疼，可还是要咬牙坚持。
除此之外军营也要种地、养羊养猪的，这些活儿他们都要干。因为在军营可没人将就他们，耍赖不干活，鞭子大棒就来了，并且还没饭吃。
对比起来，回家的日子简直就像生活在福窝，他们老爹那真是亲爹啊！想到李旺的好，这两兄弟每次回家都要抱着老爹大哭一场，说什么都不去当兵了。
当然，这话他们也只能说说，并且怕永哥儿看到他们偷懒派人把他们抓回去，他们在家还要尽心尽力地干活。
面对村民的夸奖，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装出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什么都不敢多说。
真正改变这两兄弟的是边关大战过后，他们被派去战场上抬死尸，眼看着一具具形状凄惨的尸体被扔进坑里，就地掩埋。这里面甚至还有他们认识的士兵，前两天还跟他们说说笑笑……
抬尸体回来之后，两兄弟都沉默了很多，干活也老实了，不像以前那样，监工的长官一走开就偷懒耍滑。
今天冬至他们当然也回来的，永哥儿喊了李旺去程家过节，这两兄弟跟着李旺去了程家之后就没停过，帮着洗菜切菜，乖顺地不得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魏震远、魏陵，还有不少军中将领都在程家的缘故。
他们作为曾经欺负过大将军亲哥儿的底层小兵，这会儿就感觉两只小野狗进了猛兽笼子，拼命夹紧尾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旺端着杯糖水坐在屋檐下，乐呵呵地看他们干活，真有点安享晚年的味道。
当然，看着旁边逗弄着小娃娃的谢源和安哥儿一家三口，李旺心里不是没有遗憾。
他两个儿子没有成亲就算了，永哥儿和程铎成亲都三年了，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李旺都担心是不是自己早年太亏待永哥儿，导致他伤了身子……
村口老树下，沉重的积雪已经将老树的枝头压弯了，鹅毛样的大雪还在一刻不停地下。
永哥儿穿着雪白的狐裘站在树下，头发、肩膀，还有浓密的长睫上，都沾上了晶莹的雪花。
但他无知无觉，眼神始终望着刚刚修好的道路尽头。
站在树下的哥儿身形修长、墨发雪肤，路过的沙杨痴痴地看着他，连自己出门的原因都忘了。
丰哥儿嗤笑一声：“将军之子又怎么样，还不是生不出孩子！”
沙杨怒了：“你又生了个什么？哪儿来的大脸说别人！”
“沙杨，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这三年至少为你怀过两胎，都是你那恶毒的娘故意折腾我，我的孩子才没了的！”丰哥儿不服气地反驳。
“李长丰你够了！你在村里看看，谁家媳妇儿不干活的？人家大着肚子还上山砍柴呢，我娘只是让你去湖边洗个衣服，谁知道你突然又有了？！”
沙杨坚持了大半年，最终还是被他找到机会圆了房。丰哥儿自此有了底气，动不动就说肚子不舒服，可能动了胎气，借此逃避做事。
这次落胎也不知道是湖水太冷，还是丰哥儿体质的缘故，总之他见了红，孩子又没保住。
丰哥儿借机在沙家大闹了一顿，连冬至都不肯好好儿过。沙杨爹娘实在受不了了，让沙杨把他送回娘家去，如果他还是不肯改，这个媳妇儿他们真的要不起了。
如今村里过得最差的除了李满仓一家，就是他们沙家了。沙杨也想过好好儿过日子的，但是丰哥儿怎么劝都不听，一会儿说沙杨娘苛待他，一会儿嫌沙杨对他不好。
而且他已经偏执了，只相信自己那一套，别人说的他都听不进去。
沙杨已经放弃跟他讲道理了，拽着丰哥儿的手敲开了李满仓家的门，把他丢给吴桂花，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丰哥儿要去追，吴桂花抓住了他的手：“今天冬至，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儿！”
丰哥儿用力挣扎：“我不，凭什么我一个人受委屈？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收了沙家的好处，所以才不准我去闹的！”
吴桂花一巴掌甩到丰哥儿脸上：“是又怎么样，你也不想想我们过成这样是因为谁？！”
她这几年脾气越发暴躁，李满仓和李长生忍得多了，渐渐地也习惯了。他们一家谁也离不开谁，难道还能不过了怎么的？
也正是李满仓和李长生的纵容，如今吴桂花连李满仓都不怎么让了，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
“长生，把你弟关到后面杂物房去，他什么时候不闹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李长生眼神麻木地答应一声，满是老茧的大手箍紧丰哥儿的手腕，不管他拼命挣扎，把人送进了杂物房里。
说来也巧，这间杂物房正是当初用来关永哥儿的那间。如今这个天气呆在冰冷刺骨的杂物房里，别说一个刚小产不久的哥儿，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都够呛。
但李家没有人为他求情，他们只想在这样大雪的日子里好好休息一下，给自己烤烤火。
他们冒雪上山的时候，比这冷多了，遇上大雪不好下山的时候，在雪窝里都待过。丰哥儿只是被关在杂物房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
吴桂花其实也有点怪丰哥儿不争气，他若是给沙杨生下一子半女，他们也能厚着脸皮上门借些银钱。
长生的年纪不小了，再不娶媳妇儿，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这老二也太记仇了，他自己的儿子不成亲，也不肯借钱给他们长生娶媳妇儿。吴桂花去找过李旺两次，李旺不肯，她也不敢像以往那样死缠烂打了。
她怕惊动永哥儿，他如今在村里越发厉害了，一个人管着砖瓦坊所有事物，说给村里建围墙就建。别说他身边老是跟着士兵，就算没有，吴桂花如今也不敢招惹他。
另一边，守在村口的永哥儿终于听到了马儿的嘶鸣，仔细一听，似乎还能听到马蹄踩在雪上“簌簌”声。
他眨了眨长睫，仿佛终于活了过来，注意到自己肩头的雪花，赶紧抖抖身子，四处拍拍，确保不让他家程哥看出异常来。
但程铎是多么精明的人，他一看永哥儿冻得发红的鼻子和耳朵，再伸手一摸对方冷冰冰的双手……
永哥儿心虚地赶紧往回收：“那个啥…程哥，我真的没等多久，刚站了一会儿你就回来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程铎冷眼睨着他，但手上的动作可不是那么回事，他单手扣着永哥的双手，想也不想就往自己怀里放。
永哥儿要缩，又被他瞪了一眼。
永哥儿讪讪地笑，回头看看周围没人，飞快地在程铎嘴角亲了一口：“咱们家那么多人呢，你要怎么算账？”
他其实挺期待的。
程铎：“……”他怎么感觉两人的关系反过来了？


第 94 章 怎么四处漏风呢！
夫夫俩相携回家, 外院的士兵们看到程铎，俱都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程将军！”
“嗯。”程铎点点头, 把马缰交给其中一个, 并嘱咐他给马多喂点豆子。
被程铎选中的小兵激动地脸都红了, 结结巴巴地答应一声，望着程铎的眼神满是崇拜。
永哥儿都见怪不怪了，他程哥这么厉害, 如今魏家军里崇拜他的人多不胜数。这些人都以帮他程哥做事为荣，哪怕是跑腿传个消息, 或者是帮忙喂马这样的小事，所有人都抢着做。
下头的士兵这样，屋里的将领也不遑多让，他们一进去，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军中的汉子们热情爽朗，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隐藏，大大咧咧地将程铎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永哥儿都替他程哥肩膀疼！
“程兄弟，鼓风寨情况怎么样？”
“还行。他们物资准备得挺充分，熬过这个冬天应该是没问题了。”
还有人热情相邀：“程兄弟, 这趟来回冻得够呛吧，快过来烤烤火！我这儿弄了瓶好酒, 咱们兄弟一起喝两杯。”
永哥儿牢牢抓住程铎的手臂：“不用了，我们先进去跟爹打个招呼, 里屋也暖和。”
话落拽着程铎往里屋走了。
内外屋相隔的门帘刚落下, 屋外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余大嘴, 你这家伙还是一点眼色都没有！人家小夫夫俩多久没见了, 程兄弟凭什么陪你烤火喝酒？”
“小少爷这几天都去村口等呢，可见是想念得紧了。一会儿见完将军出来，肯定要找个地方温存温存，你可别再多事了。”
“就是，当心小少爷给你记上一笔。”
余大嘴用大手抓着脑袋嘟囔：“要我说程兄弟就是这点不好，男子汉大丈夫，上战场舍命杀敌，下战场大碗喝酒，怎么老是儿女情长呢……”
“这儿女情长的妙处，你一个光棍汉懂什么？”
“小少爷长得俊又乖巧听话，是我也不愿意跟你这大老粗呆在一块儿。”
“哎哟，孟极你完了！你竟然夸小少爷长得俊，我一定帮你转告程兄弟。”大嗓门的武将满是促狭地道。
谁不知道程铎在小少爷的事情上特别小气，开他玩笑可以，说小少爷他转头就会借着训练的名义，光明正大把人教训一顿。
“可别！我…我就事论事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孟极吓得脸都青了，作为跟程铎最先认识的人，这家伙每次练新招式都喜欢拿他作示范，没人比他更清楚程铎的拳头有多硬了。
一帘之隔的永哥儿听着外头的将领拿他们打趣，涨得脸都红了。
这群大老粗究竟知不知道，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层门帘，还用得着转告？
他们在屋里什么都听见了！
关键是隔着几个柜子，他两个爹，大堂哥，还有爷爷奶奶肯定也都听见了，这让他们还怎么进去？
程铎忍笑：“他们就是直来直往惯了，没有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见小哥儿眼波流转瞪了他一记，程铎赶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改口道：“回头我帮你教训他们。”
永哥儿这才满意了，整整面色，绕过面前的柜子，进了内屋。
内屋果然也有不少人，炕上坐着年近七十，依然精神矍铄的魏老侯爷，还有满头银丝、笑得温柔慈祥的老夫人魏李氏。
他们右下手坐着大将军魏震远、魏陵，另一边坐着李旺。
魏老侯爷还好，老夫人初来西北，生活突然环境改变，还有身边伺候的人一下子少了不少，本来是不习惯的。
可是看到小儿子有后，虽然是个哥儿吧，但也总比没有好！何况永哥儿又乖巧孝顺，两老口欣慰之余，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个教永哥儿习武射箭，一个教他礼仪和管家，竟然配合地还挺好。
后来谢源在村里买了地，起了房子，把岳父一大家子送来。沈父兄弟三人，除了老三的妻子在流放中途病死，另外两个都是有妻室的。
他们这么些年也习惯了清贫的生活，难得遇上京中旧人，虽然一方从文，一方从武，双方并不熟悉。可凭借着以往共同的生活圈子，加上你认识的人我也知道，聊起往事那是越聊越投机……
沈父他们没事陪魏老侯爷钓钓鱼，在村里指点人家起房子；沈母她们就更简单了，做做针线，聊聊儿女之事，两家处得像正经亲戚一样。
沈父他们心灰意冷，可是沈家年轻一辈并不甘心，如今魏家得势，他们有能力的都开始出来帮忙打理。这样一来，安哥儿在谢家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虽然这三年只生了一个哥儿，但谢母已经不敢像以往那样给谢源安排通房什么的。
言归正传，永哥儿如今礼仪已经学得相当不错，他和程铎依次上前给长辈们见了礼，然后才在李旺下手坐下。
魏老夫人本来想让永哥儿跟她一起坐炕上的，但她刚才已经听到了屋外的打趣。这时候也不勉强，只把手上的汤婆子递给他，又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又不听话。我让厨房准备了姜汤，一会儿端上来你们一人喝一碗。”
永哥儿表情讪讪地：“知道了，多谢祖母。”
魏震远这时候也像程铎问起了鼓风寨的情况，那是西北边境最远的边防哨站。虽然如今戎人已经被打退，可是今年这么冷的天气，他们也怕那边冻死人，因此派程铎过去送物资，顺便看看情况。
程铎照实答了。
魏老侯爷年轻时候也带兵的，听着程铎的安排连连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魏老夫人抱怨起来：“老幺，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为何非要让程铎跑这一趟？让他早点回来不好吗，陪我们老两口说说话，还能跟永哥儿多相处相处。”
魏震远当然知道他老娘这句话，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其实不止老两口急，他心里也急啊。可程铎这三年晋升太快，虽说他本身的军功当得起如今的官职，但为了程铎好，他还是会安排一些像鼓风寨这样稍微麻烦一点的任务给他。
没看程铎刚才进来，外面的将领都纷纷打招呼说他辛苦了吗，有时候稍微吃点亏并不是坏事。
但这话他不好给老娘解释，只好默默承受“因为嫉妒自家哥儿跟他夫婿感情好，故意分开他们”的指责。
永哥儿虽然听程铎分析过，知道他爹的出发点是为他们好。可看着祖母责怪老爹。他还是一声不吭，并且双眼含笑，明显有看好戏的意思。
说到底他爹一有事就找他程哥，他心里还是很不满的。虽说他程哥功夫好，力大无穷，确实好用，但他爹也不能啥事都可着他一个人用吧？
每每看到他程哥身上添了新的伤口，他都心疼得不行。这次又是天寒地冻的，连马儿身上都冻伤了，他家相公指不定在外头又吃了多少苦呢！
永哥儿笑眯眯地，当着众人的面把汤婆子塞进程铎的怀里：“程哥，我已经暖了，这个给你抱着吧。”
要不是祖母说哥儿受凉不容易受孕，刚才拿到汤婆子第一时间他就给程哥了。
永哥儿给完汤婆子，又把面前的炭盆翻了翻，招呼另一个爹烤烤脚。
李旺连连点头：“好，好，爹知道。”
魏震远：“……”
他这小棉袄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怎么四处漏风呢！
最后还是魏陵看他小叔可怜，突然转移话题道：“小叔，你还记得郢州建新城送信来求援嘛，不如开了年让程铎和永哥儿随我一同前去？永哥儿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州府大门呢，去见见世面也好。”
郢州地处西北郡和江东郡之间，说是求援，其实就是投靠。西北民风彪悍，他们刚刚收拾了戎人，如今兵多将广，实力雄厚。
江东郡守为了抵御西北大军，肯定会将郢州的建新等城当成江东的屏障。郢州又不傻，江东的各个世家早已根深蒂固，他们进去也讨不了好，干脆投靠新贵魏家。
虽然不知道魏家哪儿来的财力养这么多兵，但从西北仍旧源源不断地征兵来看，魏家是丝毫不惧的。外间甚至有传言，魏震远得了胡公的宝藏，若真是这样，他们也不必担心魏震远抄他们的家填补军饷不足了。
魏震远上台这么久了，除了收拾一些跟戎人勾结的奸商和收刮民脂民膏的官员，其余老老实实的都照原样，而且西北的税也比何昆泰在的时候少了两成。
如今北地驱逐了戎人，允许商人出关跟异族交易，发展地红红火火的，谁不羡慕？
郢州也怕西北腾出手来，第一个吞并的就是他们，因此建新城的大户们商量之后，没多久就投出了求援信。
永哥儿听到魏陵的建议，双眼倏地就亮了，他看看程铎，又转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爹。
魏震远：“……”
他抹了把脸：“行，你们想去就去吧，爹多派点兵给你们。”
小小的郢州他还是不惧的，那些人也承受不起他的怒火，就算另外几方想搞小动作，不是还有程铎吗？
到魏震远这个地步，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当孩子的保护伞，总要放他出去的历练的。
就像魏陵说的，让永哥儿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万一他心情一放松，突然就有了呢？


第 95 章 那你快去快回。
细细密密的春雨下了一天, 临到傍晚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充满了水汽。
因为知晓贵客要来，建新城外的驿站早早地挂上了灯笼, 昏黄的灯光在湿漉漉的风中摇曳, 偶尔能照亮道路两旁的紫藤罗花, 一串一串的，仿佛紫色的铃铛。
在这样的天气中站着等人是非常难受的，但建新城的官员和富户们都不敢抱怨。
这些人中领头的分别是建新城守备之子谭玉楼, 知县胡中为，以及城中富户杜荣成杜老爷、和他的小儿子杜博彦。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 道路尽头悠悠地驶来一辆马车，通过马车车檐下的风灯，众人模糊能看清护在周围，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
其中一个身材挺拔，腰佩长刀的身影特别显眼，一看就是队伍当中领头的。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错落有致，长长的骑队后面，还跟着数量不少的士兵。士兵们沉默地在雨中行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绵延在黑暗中的冗长队伍，让在场众人的神经不由地一紧。
眼看马车驶入驿站前院, 知县胡中为紧张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然后带头迎了上去。
领头的骑士摘下遮雨的竹笠帽, 露出一张明朗英俊的脸来，胡中为一眼就认了出来：“魏小将军。”
魏陵瞄了一眼他身后跟着见礼的众人, 点点头道：“诸位是专程在这儿等我们吗, 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 应该的……”这样的客套话众人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谁若是敢不来，回头魏家收拾他们怎么办？
魏陵跟众人打了招呼，就转身等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众人还以为马车里坐的是魏将军唯一的哥儿，前些年才从外面找回来的魏修永。听说这个名字还是老侯爷起的，又手把手教他学识和武艺，可见这个哥儿在魏家有多受宠。
不过尽管如此，众人还是有看见一个样貌普通、畏首畏尾的哥儿的心理准备。毕竟魏修永才从外面被认回来没多久，嫁的又是个山村猎户，虽然那猎户传出计谋过人、骁勇善战的名声。
但众人都觉得是魏震远为了抬举自己的哥儿哥婿，故意让人传出来的，并不可信。
可出乎众人意料，首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身穿黑色窄袖劲装，身材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身影半隐在黑暗中，侧脸线条锋利而冷峻，浑身的气势似乎还要盖过面前的魏小将军。
对方下了马车之后，很快又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车内伸了出来，被先下马车的汉子一把握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撩开车帘，任凭对方扶着自己的肩膀跳了下来。
跳下马车的哥儿抬起头来，偏异族人的浓丽眉眼，长而浓密的眼睫仿佛一柄小扇子，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
但他的眼神非常干净，眼珠仿佛不是中原人的黑色，清清润润的应和着眉间殷红的哥儿痣，让众人感觉眼前一亮。
这实在是相当般配的一对，汉子高大冷峻，哥儿修长明艳。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小哥儿弯起眼睛笑了笑，那艳丽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单纯可爱。
杜家少爷杜博彦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还从未见过这种长相浓艳、气质干净的哥儿。若是换个地方认识，他早就上前搭讪了，或是用杜家的钱财和权势，怎么也要把对方弄回自己的院子。
可他这会儿不敢，别说这哥儿可能跟魏家有关，就算他身边那汉子，看起来也很不好惹。
“披上这个，外面冷。”程铎又从马车里拿出永哥儿的狐裘披风，将他牢牢裹了起来。
“哦。”永哥儿在披风外露着个小脑袋，心里甜滋滋的。
他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觉，车上暖烘烘的，又有程哥抱着一点也不冷。但是刚刚下车被冷风吹了一下，他不小心打了个激灵，程哥肯定是看见了。
那两人黏黏糊糊的，魏陵已经习惯了，等程铎带着永哥儿过来，他才转头对着胡中为等人道：“这是我家小堂弟永哥儿，程铎是他的夫婿，也是军中将领。”
他简单地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就带头往里走去。程铎细心，他也不遑多让，当然不会让自家小堂弟站在外头吹冷风了。
谭玉楼刚才看见魏陵有些发愣，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抢在胡中为开口之前道：“魏小将军，今日天气阴冷，你们舟车劳顿，我等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和热水。你们不如先洗漱歇下，接风宴安排至明日举行？”
魏陵看向程铎和永哥儿：“你们觉得呢？”
永哥儿当然想先休息了，他点了点头，觉得他大哥有点怪怪的，连这种小事都要问过他们。
到了选房间的时候，魏陵又执意把最好的房间让给程铎和永哥儿，自己去次一等的房间。
众人初时有点惊讶，后来想一想就明白了，魏陵这么做，肯定是想做给魏震远看的。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魏家继承人，永哥儿一个嫁出去的哥儿，又碍不到他什么。他在这种小事上让步，只会让魏震远觉得他爱护弟哥儿，将来交接权利的时候也会更痛快。
魏陵如此有心计，对胡中为等人来说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对于接下来投靠又有了一定的信心。要知道大家都是有野心的，若是魏家成事，他们说不定能跟着封侯拜相。
魏陵心思深沉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脑子，那对他们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魏陵可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让胡中为等人想了这么多。如果他知道的话，只会告诉他们想多了……
永哥儿进了房间，驿站的人早就提前一步把浴桶的水兑好了。除此之外，浴桶外还有一冷一热两桶水，冷热都可以加，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程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永哥儿眼神闪了闪，装模作样地问程铎。
他们出来小半个月了，之前不是住客栈，就是借住农家。因为不方便，程哥好久都没有跟他亲近了。
程铎过去把他扛了起来，大步往屏风后走去：“一起洗。”
永哥儿惊呼一声，趴在程铎肩头，突然又红了脸，小小声咬他的耳朵：“会不会被大哥听见？”
“不会。”程铎淡定地很。
魏陵就算听见了，为了大家的面子，也会当作没听见。
不过他不想被人听到永哥儿Q动时的声音，因此动作最激烈的时候，他低下头堵住了永哥儿的嘴……
结束之后浴桶的水洒了一地，润润的白雾透过朦胧的光晕照在屋子里，空气中也流淌着一股让人脸红的味道。
永哥儿被程铎紧紧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泛着旖旎色泽的小脸。
程铎在他头顶亲了亲：“我去拿点吃的，乖乖等我回来。”
永哥儿最喜欢他这时候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低沉沙哑，似乎又含着无尽的宠溺。他想听他多说说话，于是悄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程铎当然注意到了，说完也没急着走，反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想吃什么？面，还是粥？”
“面、面吧。”永哥儿脸又红了，主要是刚刚一激动，他感觉自己躺的那块儿地方又有点湿漉漉的。
他松了手：“那你快去快回。”
程铎不疑有他，转身出了房门，还没忘了把门关紧。
程铎走后，永哥儿拿了自己的衣服团成一团，垫在了自己腰后。刚才程哥想帮他清理，他没让。
这还是他从钱阿么那里听来的法子，难怪他们这么久都没怀上，每次结束后程哥都帮他清理了，他还怎么给他生小程铎！
永哥儿从来没跟程铎讨论过这个话题，他们刚成亲没多久程哥就跟他爹打戎人去了。第二年快结束的时候戎人被打退了，程铎还是很忙，每次回家都来去匆匆。他又不想用这种事情惹他心烦，所以三年过去了，他们洞房十八式用过无数轮，还是颗粒无收。
永哥儿有时候看着谢少爷家的泽哥儿，心里不是不羡慕。这次出来他就跟钱阿么打听了不少法子，他和程哥都这么身强力壮的，总能成功一次吧？
永哥儿静静躺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给自己擦了擦，又把衣服穿上了。
洗是不可能洗的，他决定以后都不洗了！
许是他们运气好，头天下了雨，第二天天很快就放晴了。明媚的春光嫩嫩地照在大地上，道路两旁尽是盛开的花卉，紫色的藤萝、红色的蔷薇、黄色的迎春，一簇簇生长在枝头，似在对着路过的行人问好。
永哥儿看什么都新奇，程铎见状干脆带着他下了马车。魏陵让士兵牵了马，也跟在一旁。
路边有现场制扇的手艺人，那手艺人也知机。见程铎和永哥儿穿戴不俗，立马用小刀快速在扇骨上划出了两人相携而立的身影，又做了镂空，看起来惟妙惟肖，非常逼真。
“程哥，你看，这个人影跟你好像！”永哥儿一眼就认出了程铎，然后就舍不得挪开眼了。
旁人有人突然笑了出来：“魏少爷真可爱，你认出他刻的其中一人是程将军，难道没认出另一个是你自己？”
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谭玉楼。他身后还跟着身穿金丝束腰锦袍，头戴玉冠，明显将自己打理了一番的杜彦博。
跟穿金戴玉，风流倜傥的杜彦博一比，仅着一身鸦青色劲装的谭玉楼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不过谭玉楼虽然没有杜彦博英俊，长得还是眉清目秀的，他的眼睛是那种浅淡的棕黄色，眯着眼睛浅笑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感觉，让人心生好感。
永哥儿不知道为何盯着谭玉楼多看了两样，这才转头问那制扇的手艺人：“这个真的是我？”
“当然，小少爷若觉得不像，可以问问您当家的。”手艺人恭敬道。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是一对儿，通常未婚夫妻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黏糊，这两人更像是新婚燕尔。


第 96 章 不如今晚就带一两个回去？
永哥儿将那柄扇骨拿起来, 仔细摩挲了一下其上的两道人影，然后转头期待地问程铎：“像吗？”
程铎勾唇：“喜欢就买回去。”
他这会儿有点想念现代的照相机，若是永哥儿拿到他们俩的合照, 还不得乐疯了。
不过没鱼虾也好, 程铎问那制扇的手艺人：“制完这样一柄扇子需要多久？”
那手艺人赶紧道：“半个时辰足以。”
魏陵见两人都有意等, 于是交代亲卫先把他们的行李带回住的地方，他把随行的大部队都留在城外驿站，这会儿倒也方便。
杜博彦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抽出自己腰间的扇子，微微展开递给永哥儿道：“魏小少爷, 这种路边的玩意儿比之我们杜家的小叶紫檀扇骨差远了，您若是喜欢，不如去我们杜家扇行瞧瞧？”
这杜博彦倒是风雅，紫檀木扇柄打磨地像是光滑的美玉似的，白玉扇坠、绛紫流苏，扇面上画的更是寒江独酌图，样样都在昭示着他的品味不凡。
可惜，他这番殷勤献错了地方，永哥儿看见那柄扇子瞬间涨红了脸：“我就喜欢这家的扇子！”
东西好又怎么样？他们家扇子上面又没有刻他和程哥的剪影！
他还当着程哥的面下他面子……他是没见过多少好东西，可是千金难买他心头好！
永哥儿愤愤地瞪了杜博彦一眼, 殊不知这玉面飞霞、星眸含水的一眼把杜博彦瞪得愣住了。
他的心“扑通扑通”飞快跳了起来，因为自信惯了, 他并不觉得永哥儿是不高兴，反而觉得他害羞了。
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不对, 他手上的这柄扇子是汉子用的, 颜色扇面都太深沉了, 一般哥儿并不喜欢。何况魏小少爷都指着路边摊说要买了, 他拿出上好的小叶紫檀香扇对比……难怪魏小少爷恼羞成怒。
永哥儿憋着气走到程铎身后，借着衣袖遮掩偷偷牵住了他的一只大手，还伸出手指不依不饶地在上面剐蹭，一副在外受了委屈，回来找家长撒娇的小模样。
程铎被他搔得有点痒，含笑瞥了气鼓鼓的小媳妇儿一眼，握拳轻咳一声：“那边有家茶楼，我们去边喝茶边等？”
话落不等永哥儿回应，抛了一小锭碎银子给制扇的手艺人：“多的算赏你的，打磨仔细点儿，多长时间我们都可以等。”
“是是，小人一定仔细，多谢大爷赏。”手艺人喜不自禁，连连道谢。
刚才那一身锦袍的杜公子拿出自己的扇子，他还以为这单生意要黄了呢，没想到这漂亮的小少爷就喜欢他的手艺。
他没看错，这对新婚小夫夫的感情确实很好，刚才那小少爷还偷偷牵了他家夫婿的手呢。
他坐在摊前视线较矮，因此别人没发现，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走吧，我们去茶楼坐坐。”
也是巧了，程铎看中的茶楼又是杜家的产业。一行人进了茶楼之后，杜博彦极尽地主之谊，不仅给他们点了茶楼最贵的碧螺春，还另要了一堆吃食。
“这糖蒸酥酪和蜂蜜芸豆卷，是我们茶楼最有名的小点心，魏少爷你一定要尝尝。”杜博彦把两碟点心放在永哥儿面前，尽管极力掩饰，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还是黏在永哥儿脸上，惹得永哥儿皱了眉。
程铎都快气笑了，他来古代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个敢当面觊觎他媳妇儿的，真当他没脾气了？
程铎随手拿起面前的筷子，手腕一抖，那筷子就擦过杜博彦的脸颊，“笃”地一声插到了他身后的柱子里上。
留在外面的半截筷子在空气中晃了晃，杜博彦这才突然惊醒般回过神来，然后就是满头冷汗。
程铎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幸好杜少爷躲得快，不然若是被这筷子不小心戳瞎了眼睛，那就可惜了。”
谭玉楼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仅仅这一招，他就已经看出这程铎的武力值有多高。恐怕他爹谭广坤在此，也接不下那一只筷子。
他看看程铎，又看看满脸煞白、似乎已经腿软快瘫坐到地上的杜博彦。如何不知哪是杜博彦躲得快，根本就是程铎故意为之，不然这会儿英俊潇洒的杜少爷哪是被戳瞎了眼睛，而是一具直挺挺的尸体了。
“没、没关系……”杜博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在场众人，谭玉楼忙着讨好魏家，根本不会多事。而魏陵假意看风景，似乎没注意到这边，而他最在意的魏小少爷……
永哥儿似乎也把这件事当成了意外，他看看程哥手边剩的一根筷子，突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程哥，你的筷子掉了一只，不如我来喂你吧？”
杜博彦：“……”
他那是筷子掉了吗，他分明是故意的！
这魏小少爷也太单纯了吧？难道真是成长在乡村，见识太少的缘故？
杜博彦有心想说他可以让小二再送一双筷子过来，可是想起程铎那似笑非笑的警告眼神，杜博彦艰难地把话咽了回去。
谭玉楼有心想贡献自己的筷子，却不妨旁边的魏陵踢了他一脚。谭玉楼倏地僵住了，过了良久，才抬起眼睛偷偷瞥了对方一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幽幽地吹着手里的热茶。
谭玉楼脚动了动，莫名觉得刚才被魏小将军踢到的地方有点热……
那边厢，永哥儿已经夹起了一块糖蒸酥酪，用一只手接着，递到了程铎嘴边。程铎无奈，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
程铎嫌弃道：“太甜了。”
永哥儿于是自己咬了一口，确实有点甜，不过奶香味浓郁，他自己倒是挺喜欢的。永哥儿三两口把剩下的那点糖蒸酥酪吃完，又在一桌糕点里夹起一块咸味的栗子糕，第一口还是先给程铎：“那你尝尝这个？”
“……”程铎这回没提意见了，永哥儿就专心喂他，看起来十分地乐在其中。
程铎吃完两块就不要了，随手端起了茶杯：“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些甜腻干巴的玩意儿。”
“哦。”永哥儿有点可惜，难怪他程哥总是喜欢趁他没力气的时候喂他吃东西，原来亲手喂饱自己心爱的人，这种感觉比自己吃还要满足。
谭玉楼已经看呆了，张了张嘴：“令弟和程将军，一直如此……？”
“让谭少见笑了，永哥儿就是小孩子心性，闹着玩儿的。”永哥儿可以胡闹，魏陵面子话还是要说的。并且他十分清楚，在场的两人，包括旁边几桌的茶客，没人敢置篡什么。
“魏小少爷确实至真性情……”谭玉楼笑了笑，说实话，他有点羡慕。
垂头丧气喝茶的杜博彦突然精神一震，是啊，魏小少爷根本不懂吧，他把这一切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
不然他那个沉默寡言、一点情趣都没有的夫婿，他就不信这样冷冰冰的武夫能比他讨人喜欢？
喝完茶，又听了一会儿说书，再出来那扇子果然已经做好了。永哥儿爱不释手，拿在手里反复把玩。
晚上回了建新城的院子，他还在油灯下拿着扇子照两人的剪影，烛光透过镂空的扇骨洒在墙上，形成两个不甚清晰的人形。
永哥儿对比了一下说：“他的眉骨没有程哥深，鼻子也没有程哥挺，我明天再去找那小贩重新做一把。”
程铎呛了一下，想了想，识相地保持了沉默。为了不让自家的屏风、窗棂、桌椅板凳全是自己的影子，他还是不建议永哥儿把他制扇的手艺人弄回西都了吧。
真人就在身边，永哥儿新鲜了一会儿就把扇子收了。见程铎懒洋洋地坐在床头看书，永哥儿干脆坐到他身上，又拿手去抢他手里的书：“程哥，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看他。
小哥儿眼神纯真又诱惑，满脸写着跃跃欲试，程铎用手捂着他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昨晚两人胡天胡地了大半个晚上，今天再来他怕永哥儿受不住。
永哥儿感觉到他的意动，故意蹭了蹭：“程哥你不想吗，难道昨晚累坏了，不至于呀？”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铎咬牙翻身，轻而易举地把勾人的小妖精镇压。
永哥儿嘻嘻笑了起来，抬手勾住程铎的脖颈，这会儿真的像个吸人阳-精的狐媚精怪。
程铎能怎么办，只能如他所愿了！
接风宴最终挪到了第三天晚上，只闻其名的谭守备终于露面了。他是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武将，一见面就操着大嗓门道：“魏小将军见谅，郢水南部有贼匪作乱，末将带兵围剿，来迟一步，一会儿开宴末将一定自罚三杯。”
“谭守备客气了。”魏陵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比起说话要拐三道弯的知县胡中为，他还是更喜欢谭守备这样的武将。
不过今天这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不少官员和富户都把家里的女眷和未婚哥儿带了过来。因为人数太多，前院和后院还分了席。
魏陵本来还想装傻，谁知酒过三巡之后，喝红了脸的谭守备也不知道是不是醉糊涂了，直接在酒宴上大声说：“魏小将军，末将这辈子别的不行，就是生女儿哥儿特别多。听闻魏小将军身边还没有家眷伺候，若是看得上谭某的子女，不如今晚就带一两个回去？”
魏陵一顿，谭守备这样，倒把他给架起来了。
他们这趟本来就是招安的，谭守备想往他身边塞人，稳固双方关系情有可原。
何况谭守备直接让他带人回去，这就是不强求妻室名分。这也说得过去，毕竟谭守备就一个嫡子，其余子女皆为庶出。
说实在的，谭守备给足了他面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若他当场拒绝，别说谭守备下不来台，他们的合作肯定也要出岔子……


第 97 章 我早腻味了。
谭玉楼也没料到他爹会借着酒劲儿说出这种话, 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浅色眸子紧紧地盯着魏陵，也不知道希望他同意还是不同意。
魏陵是认真的在考虑, 但他想的却不是自己。他这些年之所以没动过娶妻的念头, 一方面大概是下意识里觉得自己这样陪着三叔, 可以为父赎罪；一方面他确实太忙了，军营里也没那个条件。
现在永哥儿找到了，他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放下, 可是纳妾容易，他却不想让谭守备会错了意。他们魏家将来的一切都是永哥儿的, 若是有人心怀不轨，鼓动他身边人吹枕头风，他肯定无法容忍。
还有，永哥儿和程铎直到现在都没有子嗣，若是他的妻妾有了，就算他自己不会动那样的心思，也很难防备别人不会动。
魏陵直到现在都觉得他们大房欠小婶和永哥儿太多了，特别是中间还横亘着小婶的性命……
再说他们跟永哥儿相认之后，小叔的性命是程铎救的，甚至于他们魏家军的这些将领, 包括他自己，都要承程铎的情。毕竟若是没有他, 他们没那么容易反了何昆泰。
程铎还自愿拿出了所有宝藏，给魏家军发饷银、增加军备、修缮军营……他若是仗着自己是魏家嫡长, 就厚着脸皮霸占了一切, 那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魏陵一时间想了很多, 越想越觉得纳妾不是个好主意。再说他若是接受了谭守备的提议, 将来其他人也顺势效仿……其实不必将来，在场不少官员和富户们肯定都打着这样的主意，不然他们带那么多哥儿女眷来干什么？
魏陵放下酒杯，心里虽打定了主意拒绝，可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他求助地看向身旁的程铎。
程铎其实也不赞成大舅子为了魏家当个种马，只是考虑到魏陵年纪不小了，或许有那个需要…咳咳！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来阻止。
现在见魏陵求助，他也就顺势眨了眨眼睛，提醒他自己当初用的那个借口……
魏陵瞬间明白过来，正要开口，冷不防在后院饮宴的永哥儿突然冲了出来，气势汹汹道：“我不答应！”
谭守备一怔：“魏小少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谁惹这位小爷不高兴，总不可能是他吧……
谭守备刚这么想，就见满身酒气的永哥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盯着后院追出来的几位谭家的少爷和小姐，道：“谭守备，我敬你同我父亲一样是武将，但你弄这么多哥儿小姐来是几个意思？他们还说要跟我回去伺候！我魏家家规严明，从我祖父辈开始，就从未有纳妾先例……”
永哥儿眼神闪烁，反正他祖父魏老侯爷没有纳妾，至于几个伯父，死得都太早了，有些甚至都没来得及娶妻。他虽然喝了酒，但经过祖父祖母教导，也知道先把大帽子扣下来再说，反正他大堂哥肯定不会拆他的台。
魏陵确实没有拆他的台，并且他一看到永哥儿挡在程铎面前，后面的谭家哥儿小姐们一脸着急，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
他连忙起身拉住永哥儿，然后对在场众人道：“对，我魏家确实有这样的规矩，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永哥儿激动地反手抓住他：“大堂哥，你说的是真唔唔…唔……”
魏陵捂住永哥儿的嘴，把他塞给程铎，然后向在场众人笑笑道道：“抱歉，我家永哥儿酒量浅，想必刚刚在后院把果酒当成果汁喝了。”
“没关系，没关系……”众人善意地笑了笑，正要帮忙打个圆场，又听那边程铎怀里的永哥儿不满地嚷嚷了一句：“我没有喝醉！”
“我知道你没有喝醉。”程哥无奈地稳住他，然后附耳过去：“谭守备不是要给我塞人，他是要给你大堂哥添堂嫂。”
“？？？”大堂哥？
永哥儿瞳仁大睁，跟程铎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原来是大堂哥啊，那没事了……
不过他想到自己刚刚不管不顾冲出来，极力反对的样子，有些赧然地红了耳朵，埋头在程铎怀里装死。
程铎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起身把永哥儿抱了起来，是用那种抱小孩的姿势，一只手放在他腿弯，这样也方便了永哥儿将脸埋在了他肩膀上。
程铎长得高大，这样抱着也不显违和，他大大方方地对着在场众人道：“不好意思，永哥儿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
魏陵也觉得面子给得差不多了，一起提出告辞。
谭守备瞠目结舌：“魏小将军，那，那末将的提议……”
魏陵遗憾道：“家规如此，只能辜负谭守备的美意了。”
“可是……”
谭玉楼赶紧扶住他爹，看似帮忙递台阶，实则阻止道：“其实我爹的酒量也不太好，他喝醉了就喜欢说胡话，魏小将军别往心里去。”
“当然不会。”魏陵一脸理解的样子，拍拍谭玉楼的肩膀：“那我等先行告辞，谭守备就交给谭少照顾了。”
谭玉楼脸一红：“应该的……”
魏陵走后，谭守备知道自己的谋算没戏了，干脆也借酒掩面，顺利地从酒宴上脱身。
他上了马车之后抹了把脸，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老子怎么没听说过魏家有这样的家规，只是添几个妾侍罢了，看来那魏陵还是不信任我们！”
“爹，魏大将军待手下将领向来宽容，你又何必非要往人家后院里塞人？”谭玉楼抬眼望天，他爹什么都好，就是在女色上不知节制。
他自己纳了一堆姨娘不算，也乐中于给别人后院里添人，他那些庶弟庶妹，不少都是被这样送出去的。
当然，若是他那些庶弟庶妹不情愿，谭玉楼也会拦着，但若是他们自愿的……就像今天这样，他也只能随他爹折腾。
“你不懂，咱们跟魏家心腹能一样吗？”谭守备粗声粗气地道，他不怕别的，就怕自己老老实实帮忙打仗，最后却被人摘了桃子。
求援书都送了，你这会儿再来纠结这个有用？
谭玉楼无语：“那人家不要，你还能硬塞不成？”
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谭守备被儿子直白的话梗了一下，接着瞪他：“还不是你那些姨娘不争气，他们要是生个像魏少爷这样的漂亮哥儿，今天就是魏陵求着老子要人了，还用得着老子低声下气地硬塞？”
他那嫡妻就算了，好歹给他生了玉楼这个嫡子。虽然身量弱了点儿吧，但脑子好使，这次投靠魏家就是玉楼极力促成的。
其实谭守备也不怎么敢惹怒谭玉楼，一来他就这么一个独苗；二来这不孝子不高兴了从来不会直说，只会暗地里给他使绊子！
这话谭玉楼没法接，他若不是当人儿子的，他很想给他爹递一个铜镜，让他照照自己那张大脸。
他那些庶弟庶妹的长相真的怨不了姨娘们！他们好歹是他爹从各处收罗的美人，若是长得差了，根本进不了他爹的后院！
他爹难不成以为自己娶妾，是看中人家的才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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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哥儿自觉在酒宴上丢了脸，接下来的几天魏陵和程铎出门，他都没有跟着，而是一个人逛起了建新城的铺面。
这是他临走时和谢源商议好的，若是建新城愿意归附，他们的火锅店生意自然要拓展过来。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每次他出门，用不了一刻钟，杜博彦觉得会出现在他面前，跟他来个偶遇。
“魏少爷，你也来逛街？”杜博彦故作潇洒地扇着折扇：“看来我们挺有缘的，每次都能偶遇，不知魏少想买什么，不如由我为你带路？”
永哥儿烦不胜烦，冷淡拒绝：“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我怎么听说，魏少爷打算买铺子？”杜博彦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我们杜家倒是有几个临街的铺面，魏少爷若是喜欢，我做主送你一个怎么样？”
“杜少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铺子您还是自己留着吧，不然若是传出去了，别人还当我魏家哥儿眼皮子浅呢。”永哥儿面露不虞，他倒不是真的不稀罕，而是这家伙送礼不给大堂哥，送他一个出嫁的哥儿算怎么回事？
不过杜博彦这番话显然提醒他了，他们进城的当天，城中官员和富商都送了重礼，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永哥儿当晚就回去问了魏陵，魏陵那里还真的有。他们在建新城里是有自己人的，魏陵叫人过来问了问，最终拿了三张合适的地契给永哥儿。
永哥儿把地契一股脑揣进怀里：“行，我明天先去看看再说。”
魏陵好笑地看着贪财的小堂弟，只提醒了一句：“记得出门多带点人。”
谭守备虽然没有问题，但出门在外，多留心总没错。
“大堂哥放心吧，程哥给我说过很多次了。”他现在每次出门都带两队人，进门之前也会先让人进去搜查屋子，确定没问题了才会自己进去。
第二天永哥儿先去看了第一个铺子，觉得不太合适，又转道去了月柳街。
月柳街的铺子是栋两层小楼，永哥儿随意逛了逛，走到临近后院的窗口，突然定住不动了。
从他这个位置，隐约可以看到隔壁人家的后院。
这家的后院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亭台楼阁，花繁锦簇，姹紫嫣红。水榭旁的石桌上，坐了两个人，正在调情饮宴。
其中一个柳条细腰，身量娇小，明显是个哥儿。只见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爬到大马金刀坐着的男子身上，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低下头……
即使被男人的背影挡了，永哥儿也能看出来对方在做什么，他在哺酒给那男子。两人很快纠缠到一处，亲的如火如荼，仿佛当场就能表演避火图给他看似的。
永哥儿不动声色地挪了几个位置，偏偏被斜里伸出来的一根树枝挡了视线，始终看不清那男人的面容。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分开，只见那哥儿笑着捶了那男人一记道：“程爷，您别这么用力啊，都让您亲红了……听说您家里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漂亮，难道您也舍得这么对他？”
那男人说话了：“漂亮有什么用，四年了连个屁都没生出来，我早腻味了。”
用的竟是程铎的声音，身形轮廓，发饰衣袍丝毫不差。


第 98 章 打到他招为止！
永哥儿都要气笑了, 若说初时只是因为那个熟悉的背影而留意，毕竟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像他家程哥，忍不住就想看看他的正脸。这会儿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对方就是演给他看的！
旁人不知道他和程哥的感情, 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程哥连自己的来历、空间, 这种不能对外人道的惊天秘密全都告诉他了，他若是还怀疑他的话，就对不起他这些年的宠爱了！
但知道假的是一回事, 看见那个像程铎的男人亲亲密密的搂着别的哥儿是另一回事。
永哥儿心里一阵酸涩涌上，喉头也梗得难受, 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忍不住想着若是真的有这一天。他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意看到程哥的好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小少爷……”身旁的亲兵显然也注意到了隔壁院子的场面，他忍不住想宽慰自家小少爷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将军这些年在军中声望很高，但这并不是靠大将军哥婿的名头，而是靠自身高得吓人的实力和令人信服的人格魅力带起来的。他敢说程将军在西北将士里振臂一呼，不少人都要跟着跑，连他自己不也崇拜对方吗？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愿意宠着他们少爷已经很难得了, 偶尔出去偷偷腥并不过分……
那亲兵刚这么想，就听“程铎”继续说话了：“谭守备把你送给我, 是让你替我生大胖小子的。你可要争气一点，别像我家那个没用的老哥儿, 老子把他玩儿腻了都没听见什么响动。”
那水蛇腰的哥儿娇笑起来：“程爷这般厉害, 还怕没有子嗣吗？您上次走了以后, 人家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这回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胡来了。”
男人霸道地搂着他：“你不是还有很多兄弟，让谭守备再送两个过来，一起伺候。”
话落已经迫不及待钻进那哥儿的衣领里，一看就知道在偷香窃玉，吸咬得正欢呢。
“您讨厌，人家伺候您还不够嘛……”那哥儿脸上泛起了动人的红泽，双眼微眯，似乎非常享受，嘴里还时不时溢出暧昧的呻-吟。
只是很快，他的眼睛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惊叫一声，飞快地推开了怀里的男人。
“程爷，怎么办，是…是魏少爷！”他缩在男人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那男人偏了偏头，似乎想回首看过来，但是想到什么，又硬生生止住了，飞快地拉起怀里的哥儿大步消失在廊下。
“小少爷，我们，要去看看吗？”亲兵忐忑地问道。
永哥儿冷笑：“去，怎么不去？”
对方演给他看的，他不登场不就可惜了嘛！
他带着两队亲兵出了大门，正要直奔隔壁，冷不防杜博彦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魏少爷……”
他按着预想好的场景，准备上前安慰，谁知双方清晰地打了个照面，他才发现永哥儿那张漂亮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看起来异常冷静。
杜博彦准备好的说词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不是说这魏小少爷打小养在山村，是个没甚主见的哥儿么？这会儿看到相公跟别的哥儿亲热，还极力贬低自己生不出孩子，他怎么没哭？
“杜博彦，你怎么在这里？”永哥儿双眼眯了起来，因为心情不好，他这会儿没心思跟对方虚以为蛇，连称呼都变了。
“魏、魏少有所不知，这个二层小楼是我杜家茶楼的旧址，怕您不懂，特意赶过来帮您参详、参详……”杜博彦结结巴巴地解释，因为事出突然，他情急之下用了先前想好的借口。
只是他们预想中的是永哥儿阵脚大乱，哭得梨花带雨，杜博彦这时候上前安慰，然后带着他进门抓奸，永哥儿慌乱之下，或许根本想不起来问。
但事实是永哥儿冷静地可怕，杜博彦这番说词，正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原来这地契是你们杜家送的！”
永哥儿眼中冷芒一闪而逝，怕后院的人跑了，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往后招招手：“把他给我抓起来。”
“魏少？！”杜博彦变了脸。
“是，少爷。”亲兵答应一声，后面马上站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脚踹中杜博彦后膝，将他踹翻在地，然后两人合力将他绑了起来。
杜博彦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没忘了喊冤：“魏少，魏少，你们怎么能突然打人呐，我没得罪您吧……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亲兵：“怪只怪你运气不好，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他不知道内情，只以为小少爷气昏头了，杜博彦这时候撞上来，可不是变成出气筒了吗？
杜博彦：“……”
这剧本不对呀！他这时候不该化身温柔好男人，安慰受伤难过的小哥儿，陪他看星星看月亮，甚至陪他喝酒发泄，顺势还能滚一滚床单吗？
永哥儿不照剧情走，那他们的计划怎么办？！
“魏少，魏少，你真的误会我了！”杜博彦还想求情，可惜永哥儿已经不想理他了。
他也没有贸然进入隔壁，而是让手下士兵封锁了前后门，然后才带人进去。
“禀、禀告少爷，这屋子里除了后厨的厨娘、伙夫，并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其余地方已经搜查过了，什么人都没有。”负责搜查的亲兵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
他怀疑这屋子里应该有别的机关暗道，只是他们人太少了，又要抽调一半的人手保护小少爷，短时间想找出来很难。
何况这屋子里若是有暗道的话，等他们找到对方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亲兵没说的是，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打不过程将军，他们少爷估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还不如找不到呢。
永哥儿想了想：“我记得程哥说，他们今天去看守备营的铁器铺和军备？”
两位将军的行踪跟着永哥儿的亲兵是不知道的，因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好在永哥儿不用他回答，直接下令道：“把他们都绑起来，我们即刻出城。”
“可是少爷，小将军不让您出城，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永哥儿一想也对：“那我们回去，你派两个人去最近的城门口等着，若是看到两位将军，即刻把刚才的情况告知他们。”
“是……”亲兵看小少爷这般笃定，心知有异，连忙照办。
他们警惕地护送小少爷回到别院，连带着杜博彦和月柳街隔壁的厨娘等人，全都带了回去。
好在一路上平平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博彦满脸灰暗，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了，谭玉楼把建新城围得像个水桶一般。他们把那个像程铎的汉子和口技人偷渡进城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调虎离山之后，江东郡的杀手还在城外等着狙击魏陵……
若是魏陵出事，程铎和魏修永又因为偷腥的事生了嫌隙，他就能趁虚而入，说不定还能把魏震远唯一的哥儿哄到手中。到时候西北二十万大军，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惜了！
如今情况逆转，杜博彦也顾不得其他，只管喊冤想着脱身再说。
永哥儿才不管那么多，直接让亲兵严刑逼供。
“少爷……”亲兵有些犹豫，他们虽是当兵的，可也不祸害普通百姓。
永哥儿眼神一厉：“照我说的做！”
别说，他这个样子像极了程铎，亲兵一颤，连忙答应了。
他们将四人绑到长椅上，拿出军棍准备打板子，厨娘、伙夫和小丫头三人见到军棍就吓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没等盘问，就什么都招了。
只是他们也是被人聘请回来的，知道的事情不多，只晓得院子里的人吩咐，他们传膳就是了，别的都不必管。
不过小丫头知道，住在院子里的其实有三个人。除了永哥儿见到的水榭的哥儿和汉子，其实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的奇怪汉子。
小丫头结结巴巴地：“我，我见过他模仿鸟叫，叫得可像了……”
亲兵眼前一亮：“口技人！”
永哥儿无意牵连无辜，直接道：“他们三个就算了，你们把他们放下来吧。至于杜彦博，打到他招为止！”
杜彦博：“……”
他本来还想在永哥儿面前表现一下，若他宁死不屈，永哥儿可能会心软，发现自己打错人了。接下来还可以借着养病之名，在程铎和永哥儿之间上眼药……
可惜他错误估计了自己的皮肉耐受程度，那军棍可不是开玩笑的，实打实的铁木，每一棍下去他都有种昏死过去的冲动。若是真的昏死就算了，他偏偏被剧痛刺激地清醒不已，杜博彦刚刚扛了十来下，就忙不迭地招了——
“别打了，魏少爷，我招，我招了！”
永哥儿看起来有点失望：“这么快就招了，我还当你是什么英雄好汉呢。杜少不知道吧，我们魏家军有种铁夹棍，专门对付嘴硬的奸细的。用两块棍子夹在脚腕或膝盖关节处，棍子上下一用力，关节的地方就生生错位了。程哥说上了这种夹棍刑的奸细叫起来特别惨，我还想听听看呢！”
永哥儿这些年跟程铎相处，别说他的神态，连促狭也学了个十成十。
瘫软在长凳上的杜博彦听到永哥儿的话，吓得浑身抖了抖。因为士兵已经放开了他，他一不小心从长凳上摔了下来，屁股碰到地面，疼地直吸气：“嘶，不用了，魏少爷，小人什么都告诉您，绝不敢隐瞒……”
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哪儿还有初见时的英俊潇洒。
周围的亲兵都鄙夷不已，就这样的货色，还敢勾引他们小少爷？
其实他们都高看杜博彦了，他确实是杜家的少爷。只是因为杜家暗地里投靠了江东郡守，他相貌英俊，被郡守的人选中了而已。


第 99 章 魏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杜博彦还是有脑子的, 知道揭露实情，坏了江东郡守的计划，自己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因此他拖拖拉拉的, 只说自己对永哥儿一见钟情, 才会突发奇想, 用这种方式破坏他和程铎的感情。
“突发奇想？”永哥儿嗤笑一声：“突发奇想能在短短十数天内找到擅于模仿的口技人，还有那个背影像程哥的家伙，他们配合如此默契, 想必是准备很久了吧？”
“他们配合地再默契，不也被魏少认出来了吗？”杜博彦苦笑：“不瞒魏少, 豢养这类奇人异士是我的小小爱好。至于那个背影像程将军的汉子，不过是我杜家庄子上的一个家奴而已，我也是偶然看见他，才生出了这个念头……”
他衣襟、鬓发散乱，额头也被冒出的冷汗洇湿，可望着永哥儿的眼神却十分真挚。连旁边的亲兵看了，都差点以为他真是为了自家小少爷，才做了混账事。
毕竟这种有钱人家的风流少爷，看上别人家的夫郎，使计引诱、搅乱心房、暗度陈仓的戏码, 戏文里都写过，还传为佳话。
以他们家小少爷这样俊的容貌, 杜博彦一见倾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永哥儿倒没有那么自恋，杜博彦不傻, 就算他一开始误会, 但等他找到程哥, 两人一说清楚, 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冷笑道：“还不肯说实话是吧？我看你是真想试试我魏家军的铁夹棍了！来人，上夹棍！”
这次他不管杜博彦如何哭叫求饶，硬是让亲兵给他左脚脚踝上了夹棍，只见上刑的亲兵左右合力一踩，被按在地上的杜博彦顿时惨叫一声，像触电般弹了起来：“啊——”
眼见地上的杜博彦痛得缩成了一团，眼泪鼻涕齐出，永哥儿都有点不忍心看了。
不过想到魏家的处境，还有程哥和大堂哥的安全，他还是硬下了心肠，一点可疑之处都不肯放过：“现在肯说了吗？再不交代，你还有右脚踝，一双膝盖，两个手腕……”
“呜呜…别、我说了，我都老实交代……”杜博彦趴在地上，拖着一只脱臼的腿痛哭流涕，再无一丝侥幸。
随着杜博彦合盘拖出，永哥儿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成了凝重：“快，把所有人都叫出来，随我一起出城！”
“是！”
另一边，在城外矿山查看的程铎确实收到了永哥儿被杜博彦哄骗走的消息。因为魏陵去了军备库，他也来不及回去跟他汇合，只派了一个属下传消息，自己带着人匆匆回了城。
“怎么回事，永哥儿为什么会跟着杜博彦走了？”
“属下也不是很清楚，是小少爷身边的一个亲兵过来传的口信，说是小少爷不知怎么突然哭得很伤心，然后杜家少爷出现，两人就一起走了。”守在山下的士兵道。
“那亲兵人呢？”
“他怕小少爷出事，传了信就匆匆赶回去了。”
程铎皱起了眉，总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但无论如何他要先回城找到永哥儿再说。
因为担心，这一路上他都在抽打着马鞭，胯下的骏马风驰电掣，身后的一众骑士差点没赶上。
好在他们终究是赶上了，到城门口的时候，程将军正在跟永哥儿派来守在城门口的两个亲兵说话。
听完两人的描述，再结合之前得到的消息，程铎脸都绿了：“永哥儿不会真的以为那人是我吧？”
一个骑士道：“小少爷都哭了，一定是误会了！”
“究竟是什么人捣鬼，竟敢陷害程将军？”
“我们可以为将军作证，他今天一早上都在城外，绝不可能跟什么莫须有的哥儿喝花酒！”跟随程铎的骑士纷纷道。
“什么哭了，小少爷没哭啊！”永哥儿派来的亲兵都懵了：“小少爷冷静得很，不然也不会派我们兄弟来城门口守着了。”
“那传信的人为什么说小少爷哭着跟杜家少爷走了？”
永哥儿的亲兵面面相觑：“没有啊，小少爷都下令把杜博彦绑了，而且除了我们兄弟俩，他也没有派别人传信。”
“什么，那之前的人……”程铎突然变了脸：“糟了，调虎离山！”
好一招一箭双雕，一边派人误导永哥儿，让他暂时脱不开身，一边派人对付魏陵。
好在永哥儿机警，没有上他们的当。
“快跟我回去！”
程铎迅速翻身上马，可他的马儿刚刚经过长途奔袭，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程铎一骑上去，他就摇头晃脑，发出抗议的嘶鸣。
他身后那群骑士的马也一样，踢踏着马蹄，拼命地喷粗气。
“程哥，换我们的马！”带人赶来的永哥儿仿佛神兵天降，不等他下令，身后立马有人牵上了自己的马。
程铎也不犹豫，翻身上马，领着永哥儿他们就出了城。
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放心永哥儿一个人留在城里，干脆把他带着身边。
程铎领着大队人马往城外赶的时候，留在军备库的魏陵和谭玉楼已然受到了狙杀。
大批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魏陵身边只有两队亲兵，除了军备库守卫，谭玉楼身边的人也不多。他们只能且战且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尸体和鲜血快把地面都淹没了。
这个军备库就建在矿山脚下，因为招了大批铁匠打造兵器，周围还慢慢形成了一个村落。看到黑衣人四处杀戮，铁匠和普通村民们胆子都吓破了，逃命的逃命，被杀的被杀，军备库周遭仿佛成了一个炼狱。
魏陵和谭玉楼躲在一个地窖里，这地窖可能很久没有人来了，不仅外面被杂物堵住，地窖里也满是灰尘，呛得人难受。
但这个要命的时候，两人都顾不得这些了。
魏陵站在洞口，借着老旧的木板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大批的黑衣人还在四处搜寻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找个地窖。
因为环境昏暗，他看不清楚地窖里谭玉楼的表情，但他能清楚听到他稍显沉重的喘息，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魏陵顿了一下：“你受伤了？”
他记得刚刚打斗的时候，谭玉楼好像拉了他一把。他回身杀死后面的黑衣人，转头再看的时候，前面那个已经被谭玉楼砍倒在地。
两人就这么一路互相掩护着杀出一条生路，最后还是谭玉楼想起这里有个废弃很久的地窖，他们才趁人不注意躲了进来。
谭玉楼艰难地抹了把后腰上潺潺而下的鲜血，点了点头：“嗯，不小心被砍了一刀。”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身后的墙壁和地面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小血泊，脸色也苍白地吓人。
魏陵起身，弓着身子来到他身边：“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说着就开始脱衣服，打算撕下自己的中衣给谭玉楼包扎。
谭玉楼浑身僵硬：“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你的伤在背后，怎么自己来？快点，一会儿黑衣人要来了。”
在魏陵的连声催促下，谭玉楼闭了闭眼，想着反正地窖昏暗什么也看不见，何况他不是打定主意当汉子了吗，扭扭捏捏反倒惹人怀疑。
谭玉楼不想死，也不想成为魏陵的拖累，深吸了口气，伸出颤抖的双手解起了腰带。
魏陵脱完中衣，重新穿好外袍，见他慢吞吞的，还以为是受伤的缘故，干脆过来帮他：“我来帮你。”
谭玉楼双手一抖，但也没有阻止。
魏陵粗糙的大手摸索在谭玉楼身上，感觉他浑身都在细细颤抖，不知他是失血过多，感觉到冷，还是害怕自己死在这里……好歹是交付过后背的袍泽，魏陵心下一软，忍不住安慰道：“别怕，你爹和程铎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再坚持一下。”
“我知道。”谭玉楼低低地应了一声，任由魏陵半抱着自己，替他解下染血的外衣，然后是中衣……羞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了。
魏陵还在跟他说话：“我不知道谭少年纪轻轻，武艺竟然这般好？”
谭玉楼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还是比不上魏小将军。”
“谭少就别谦虚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切磋一……”手指触到对方后背滑腻的皮肤，魏陵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这后背触感怎么跟他不一样？
魏陵忍不住又摸了两下，暗道这谭少的皮肤未免也太细了吧，后背肌肉也不像他那么厚实，简直不像个常年风吹日晒的武将。
谭玉楼羞愤地按住他乱摸的手：“魏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魏陵有点讪讪地：“呃，抱歉，我就是觉得谭少皮肤不像我这么粗糙，一时好奇。”
谭玉楼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结结巴巴地道：“大家都、都是汉子，没什么不同的，魏小将军还是尽快帮我止血吧。”
话虽是这样，魏陵替他抹药，包扎的时候，两人还是少不了身体接触。魏陵这才发现，谭玉楼的身量起码比他窄了一圈，他把人搂在怀里刚刚好……
谭玉楼脸上身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多亏地窖昏暗，才没被魏陵看见。
魏陵一包扎完，谭玉楼就迫不及待裹上了衣服，连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都顾不上了。
魏陵注意到他急切的动作，心中怪异感更甚，摩挲着手指，仿佛指尖还有那股滑腻的感觉。而且刚才两人靠得近时，除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好像还闻到了一股清淡好闻的味道，应该是对方的体味。
魏陵在军中待久了，唯一接触过的哥儿就是堂弟永哥儿，但他身为堂哥又不可能去碰对方，因此一开始只觉得是谭玉楼爱干净的缘故。
可是谭玉楼的表现，和他身上的怪异之处，又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第 100 章 行吧，我来。
黑衣人远远地看到程铎来了, 就知道杜博彦的计划失败了，好在他们原本就没怎么信任过他，一计不成还有二计！
“快, 拉起绊马索！”黑衣人首领下令道。
“是！”只见两波黑衣人应声而动, 粗壮的麻绳很快被拉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高速奔袭的马匹根本停不下来，到时候就是一场人仰马翻的好戏。
程铎一看就笑了, 往旁边一伸手：“永哥儿，把你的弓借我用用。”
永哥儿骑马靠近, 二话不说解下弓箭借给程铎。这些年他的弓变了好几套，如今这个完全是军中的制式，重量沉了不少，弓弦韧劲儿也极高。
程铎搭箭就射，呼啸的箭矢仿佛一颗音速弹，“噗”地一声射穿当头一人的胸口。但它去势不减，接着是他身后的第二人、第三人……
黑衣人首领变了脸色，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绊马索另一头的黑衣人也倒了一地。
此时程铎的马已经来到了近前，他把弓箭还给永哥儿, 从背后抽出□□，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 就朝着最近的黑衣人杀去。
虽然黑衣人的数量比他们多了一倍，但程铎这一手无疑让士兵们信心大增, 并且看他穿梭在黑衣人中间, 几乎是一枪带走一个, 鲜血喷洒、气势凛然, 杀得黑衣人溃不成军。
跟随程铎而来的士兵看得热血沸腾，仿佛受到了极大鼓舞，不知是谁仰天大吼了一声，众人纷纷效仿，一时间杀声震天。
永哥儿拿弓的双手微微颤抖，别误会，他不是怕，他是兴奋的。每次看他程哥动手，他都跟在场士兵一样，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难怪魏家军的人都喜欢追随他家程哥，他也喜欢！
永哥儿也不下马，对着攻击程铎的黑衣人嗖嗖地放箭，发现程铎那边不需要他掩护，又转而帮起了在场的魏家军士兵。
黑衣人首领看着这一幕脸色漆黑，他本想亲自带人活捉永哥儿，却没料到他身边还藏了不少人保护，没等他们解决完周围的士兵，那边的程铎已经杀回来了……
一道暗芒闪过，黑衣人首领大睁的双眼蓦然定格，他死死地捂着自己鲜血喷涌的脖子，那里已经被□□挑起的刀刃划断。
那刀是属于他们自己人的，刀柄上还有数根断指，可见他的主人失去它之前握得有多紧。
首领临死前最后的念头，是西北的程铎果然名不虚传，有这样一名悍勇的猛将，难怪他家主上忌惮成这样……
首领死了，他手下的黑衣人却依旧悍不畏死。跟随程铎而来的士兵也不自己拼杀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地上的尸首躺了一地，有黑衣人的，也有他们自己人的。
直到谭守备带人赶来，这场血腥的战役才堪堪画上句号。
看到被杀残的黑衣人四散奔逃，谭守备也没去追，他看了看满地的残肢断臂，颤抖着双唇问程铎：“程将军，我家玉楼呢？”
程铎还没答，身后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回应：“我们在这儿！”
谭守备转头望去，只见魏陵扶着谭玉楼，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们本来是藏在地窖，不过很快就把黑衣人顺着血迹追了过来，两人合力杀出，拼死逃窜。
好在程铎来得及时，引走黑衣人，替他们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不过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特别是谭玉楼，这会儿浑身浴血，仿佛已经成了个血人。
“玉楼！”谭守备松了口气，大步迎了上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谭玉楼一见他就晕了过去，魏陵赶紧把人接住，刚要打横抱起，谭守备就已经把自己儿子抢了过去。
“我来！”
谭守备找了个干净的屋子，又让属下去找军医过来，魏陵想到谭玉楼身上的异样之处，犹豫着该不该阻止。
他仔细看了看谭玉楼的眉心，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或许是他想多了……
可是看到军医去解谭玉楼的衣服，领口刚刚拉开，露出与脸和脖子截然不同的细腻皮肤，魏陵又提起了一口气。
魏陵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小将军，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又怎会介意这种时候身子给人看？但他看了看谭守备，怎么看都觉得他应当是不知情的，万一谭玉楼真的……谭守备会不会大发雷霆，还有帮着他隐瞒的人，会不会受到牵连……
特别是谭守备对待其余庶子庶女那随意的模样，魏陵只要一想到谭玉楼也会被他送人，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但他这会儿浑身紧绷，也没心思去在意这些事。眼看军医扒下一边衣襟，谭玉楼大半个肩膀露了出来，魏陵手都抬了起来……那边谭玉楼醒了。
魏陵松了口气，程铎瞥了眼他怪异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抬起又放下的手。
别人没注意，他可是全都看见了，刚才大舅哥浑身都紧绷起来了，那张英俊的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的洒脱。看来这两人在被黑衣人狙杀的过程中，应当是发生了什么？
“……爹？”谭玉楼刚醒就发现了不对，他飞快地按住自己的肩膀，又不顾军医劝阻把衣服拽了回来。
守在一旁的谭守备赶紧道：“玉楼，你别乱动，爹让军医给你治伤。”
谭玉楼一听，挣扎着坐了起来：“都是小伤，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你自己来，你都伤成这样了！”谭守备虎眸一瞪，嗓门不自觉大了起来：“快躺下！”
谭玉楼当然不会听，后果就是谭守备大手一按，把他镇压了，又招呼军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儿治伤！”
军医都愣住了，慌忙点头：“是。”
“爹！”
魏陵本来就怀疑，一看谭玉楼醒来之后的反常模样，心里的怀疑更是达到了顶峰。
不管是看在谭玉楼跟他生死一场，还是之前在地窖里……魏陵想起谭玉楼乖乖地让他宽衣解带，就不自觉红了耳朵。
他赶紧上前道：“谭守备，其实程铎有更好的止血法子，之前我小叔重伤，就是他想办法救回来的。”
程铎眉头一挑，就见魏陵双眸祈求地望着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程铎跟永哥儿对视一眼，开口道：“我确实有法子帮谭少止血，不过这屋里人太多，不利于伤口消毒，谭守备你们不如先出去？”
“真的？”谭守备当然是大喜过望，程铎治好魏震远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好好好，我们先出去，军医就留下吧，还可以给你打打下手。”
“不用，让魏陵留下就好。”
谭守备还以为是魏陵之前帮过忙，知道怎么做，因此也不反对，带着军医和心腹就退了出去。
人都走后，程铎看了魏陵一眼：“你们打什么哑谜？”
魏陵还没开口，面色惨白躺在床上的谭玉楼就抢着道：“哪有什么哑谜，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我爹担心而已。”
说完就闭口不言了。
魏陵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还是赶紧先治伤吧。”
程铎不置可否，可他刚刚靠近，问题又来了，谭玉楼还是不肯配合，并且死活不肯说出原因。
“你这么流血不止会死的！”魏陵急了，说完发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又抹了把脸，缓和了语气劝道：“你就让程铎给你看看吧，我们不会乱说话的。刚才在地窖不是好好儿的吗，生死关头，那些都不重要了。”
听他提起地窖，谭玉楼苍白的脸上突兀地冒出了两团红晕：“你别误会……”
他想说“当时大敌当前，不得已为之”，可这么一说又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尽管魏陵话语中已经带出暗示，但只要他死活不承认，魏陵也拿他没有办法。
永哥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谭少的伤大部分在后背，不如我帮他把伤口露出来，再由程哥来缝针就好了？”
谭玉楼倏地抬眸望向他，眼神闪烁不定，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蜷了蜷身子，显然对这个提议是不反对的。
他已经很虚弱了，尽管这么做有掩耳盗铃的嫌疑，可他绝不能承认，不然他娘可能要发疯，还有他爹……谭玉楼猜不到他爹会怎么做，但以他爹对姨娘庶弟庶妹们的无情，也绝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魏陵摸了摸鼻子：“那就照永哥儿说的办。”
怎么办，他解了人家的衣服，还摸了、摸了人家的腰……
永哥儿好笑地睨了自己大堂哥一眼，他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窘迫呢，据他自己之前的说法，他在地窖里肯定占人家便宜了。
永哥儿本来就觉得谭玉楼长得太过秀气，这会儿已经笃定了八成，等翻开衣服，触摸到那不同于汉子的肌肤，他很快就确认了，谭玉楼果然是个哥儿！
他跟魏陵不一样，有自己做参照，又经常摸程铎，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同。
谭玉楼背后的伤口狰狞地冒着鲜血，永哥儿按程铎地交代，快速给他清理了创口边缘，又拿出沾了高度白酒的棉布：“一会儿有点痛，你忍一忍。”
“……”整个过程谭玉楼都闷不吭声，永哥儿都忍不住佩服他了，哥儿的身子其实比汉子更敏感，也更怕痛。他程哥有时候下手重了一点，他都忍不住喊痛，更何况这么大的刀口？
之后的缝针过程就很快了，程铎下手快狠准，仿佛手下的不是别人的皮肉，而是两块死物似的。
永哥儿看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道：“程哥你慢一点吧，万一留疤多不好看。”
程铎看了他一眼：“要不让你堂哥来，他看了这么久，应该会了吧？”
让他摸别的哥儿，他也怪不自在的，何况他没看错的话，谭玉楼手臂和胸前还有别的刀口。
嘴里咬着布巾，快昏过去的谭玉楼：“……”
魏陵脸上不自在更甚，但听到程铎的提议，他不但没退缩，反而站了出来：“行吧，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1 章 程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谭玉楼很想反对, 可他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尽管他的身份几人已经心知肚明，可还是要硬着头皮装傻到底。
加上他嘴里咬着布巾, 皮-肉拉扯的钝痛也让他难以开口。
程铎把谭玉楼腰上最大的伤口处理好, 又给他演示了怎么上药包扎, 然后就找借口带着永哥儿出去了。
对于两人“不负责任”的举动，魏陵本来有点尴尬。可是看着一脸受罪的谭玉楼，他那点尴尬又飞快地消失不见——不管怎么样, 先救人要紧！
程铎出来之后，在一处铁匠铺的后院找了个水缸清洗自己。他刚刚帮谭玉楼处理伤口只洗了手, 如今身上又是血污、又是灰尘的，怎么都要打理一下。他也不怕冷，直接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又把湿漉漉的上衣脱了擦拭。
永哥儿看着程铎肌肉结实的肩背，还有顺着腹肌流入裤头消失不见的水珠，眼睛不由地定住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程哥这么要命的汉子！外能上阵杀敌、威名赫赫，内能洗衣做饭、宠爱夫郎，他都忍不住要嫉妒死自己了！
程铎转过头来，发现他一副没见识过的“馋样”，有点好笑：“我身上你哪里没见过, 怎么还看不够？”
永哥儿这样，会让他怀疑自己平时根本没把人喂饱。
永哥儿回过神来, 双颊蓦地红了：“……”
谁让他能看到的时候都是晚上，黑灯瞎火的, 哪像现在这么清楚, 连程哥身上的细小绒毛, 还有因为灼热体温而蒸腾的水汽都让他尽收眼底……
“过来。”程铎勾了勾唇, 见小哥儿眼神飘忽地走过来，可爱得要命，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
“程、程哥，有人。”永哥儿都结巴了，转头四处看了看，突然很想把他家程哥藏起来。
程铎笑着摇了摇头，拧了把湿衣服，分出一截袖子仔细地给小哥儿擦拭脸上干涸的血泽。因为骑马，他脸上也沾了不少灰尘，直到一张干净的小脸露出来，程铎接着又给他擦了手。
永哥儿乖乖地任凭程铎动作，过了一会儿，悄悄抬头瞥了眼他冷肃的眉眼，委屈巴巴地说：“其实我今天看到杜博彦找的那个假的抱着别的哥儿亲，差点气死了。”
现在想起那个画面，他还是觉得鼻子酸胀，胸口难受。
“那后来又怎么认出来了？”程铎听出自家小哥儿撒娇呢，因此也配合地询问。
“影子，地上的影子不像。”
程铎故意逗他：“幸好还有影子这个破绽，否则我岂不是冤枉？”
永哥儿点点头，有来有往地跟他耍花枪：“是啊，算你运气好，不然我回头就把你关起来，除了我，你休想再见任何人。”
程铎差点呛了：囚禁paly？亏他家永哥儿想得出来！
“这么狠心？你都不听我解释吗？”
“不听，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让我发现你跟别人亲近。”永哥儿装模作样地点了点他的胸膛，发现触感一如既往地好，还趁机抹了两把。
程铎愣了一下，然后抱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家永哥儿真是人才，这个时候还没忘了揩他的油。而且他定义的范围也是绝了，他不说别的哥儿，也不说别的姑娘，只说别人……这是把汉子都算进去了？
永哥儿听他笑，自己也笑了起来，倒在程铎怀里蹭了蹭，心里庆幸不已。
两人打理好自己，虽然空间里有干净的衣服，但这时候显然不适合拿出来。程铎把湿衣服拧干，重新穿了回去。
这一战魏陵身边的人死了不少，程铎做主，该收的收，该埋的埋。至于黑衣人，抓到两个活口。
谭守备恨得不行，等魏陵出来，确认谭玉楼安然无恙之后，找了个地方，亲自审问去了。
“大堂哥，谭少没事吧？”永哥儿关心地探头。
魏陵看着他难掩好奇的大眼睛，莫名感觉脸上有点发热：“没事，他睡着了。”
永哥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和谭少……？”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永哥儿翻了个白眼，他都成亲三年了，他大堂哥指不定还是个童子鸡呢，他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子？
他还想多问几句，程铎拦住了他：“算了，你堂哥自己心里有数，我们别多事。”
“可是大堂哥都把人家谭少看光了，不负责任好吗？”
魏陵连忙：“我没有把他看、看光，只是帮忙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
他结结巴巴，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了。
永哥儿：“那不是同一个意思？”
魏陵：“……”
他抹了把脸，强行转移话题道：“我刚刚听程铎身边的士兵说，杜博彦找了个人冒充他，那人还…还跟别的哥儿卿卿我我？”
在永哥儿面前，他把那句“让别的哥儿给他生孩子”咽了回去。魏陵不自觉地皱了眉，程铎和永哥儿一直没有孩子果然是个问题，连江东郡都开始拿这个来做文章了，以后恐怕还会没完没了……
这下紧张的变成永哥儿了：“对，大堂哥你可千万别信，那个假冒的家伙我出城之前已经让人去抓了，等我们回去就能看到。”
魏陵笑了一下：“你紧张什么，程铎今天一天都跟我在一起，我还能认错不成？”
“哦，是吗，我忘了……”永哥儿抓了抓脸，他好像表现地太急了。
魏陵摇了摇头，他还能说什么，他家小堂弟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起来他今天还要多谢永哥儿，幸好他遇到程铎的事没有昏头，不然他和谭少就危险了。
谭守备是个老江湖了，被抓住的黑衣人有两个，本来都想求死，双双被他卸了下巴。
他也不动另一个，只把酷刑用在其中一个身上，要另一个亲眼看着。要知道等待酷刑的过程本来就是一种煎熬，加上亲眼看着同伴的凄惨遭遇，另一个吓破了胆，还没等谭守备用刑，就什么都交代了。
谭守备知道了黑衣人的落脚地，当即就要出发去抓捕，这些黑衣人在他的地盘搞事，真当他是吃素的！
何况他听说，那杜博彦找人冒充程铎，是用他作筏子。魏修永是魏大将军唯一的哥儿，他疯了才会给他上眼药！
何况魏陵死在他的地盘上，魏大将军绝不会放过他。
杜家真是好样的，他们背着他做这么多事，难怪杜家主许久没露面了，想必是早就已经逃走了吧？但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杜家还有大量商铺和宅子，他们既然之前一点没露风声，这些东西就肯定没处理掉。
谭守备也没想独吞，他收回来自己截留小一半，另一半献给魏少爷，既是赔礼也是投名状。江东郡守不是担心他投靠魏家吗，他偏就如他的意了！
不过临出发前，谭守备又有些担心谭玉楼，最后还是魏陵站了出来道：“谭守备放心，我会照顾好谭少的。”
“好，那就麻烦小将军了。”谭守备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走！”
魏陵敏锐的发现，谭守备对他的称呼变了，他跟程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程铎想到留在城里的杜博彦，还有永哥儿派人去抓那个冒牌货，也准备带着永哥儿回城。
魏陵一听，脸上霎时有些为难：“谭少还没脱离危险呢，不然你把药和永哥儿留下？”
药是预防他半夜发烧的，至于永哥儿……他那不是不方便么？
“程哥……”永哥儿是个讲道义的，他虽然喜欢谭玉楼，也很想把他和大堂哥凑作堆。但两人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这么把人丢给大堂哥，实在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程铎犹豫了一下：“好吧，你注意安全，我去去就回。”
魏陵已经让人通知驿站的大部队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来，永哥儿留在这里，安全也有保障。
程铎是申时离开的，直到半夜才回来，脸色很不好。
他见到了那个据说很像自己的家奴，也从他口中知道了完整的对话。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和永哥儿没有孩子是个问题。
在家的时候，魏祖父他们心疼永哥儿，除了拐弯抹角地让他保养身子，别的都不提。至于在他面前，就更不会提了。
在古代社会，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孩子是姑娘或哥儿的责任，他们疯了才会提醒程铎永哥儿怀不上。
程铎想起永哥儿最近缠着他，事后不让他清理，甚至偷偷垫高腰臀的小动作。那时候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哪样不是在心急求子？
“程哥，你回来了。”永哥儿从谭玉楼房里出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他刚刚在里面都睡着了，还是大堂哥进来把他叫醒，他才知道程哥回来了。
“程哥，你饿了吗，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程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有话想跟永哥儿说。
进了临时厨房，见永哥儿忙着炒汤底、切面条，程铎也没去打扰他。他脑子里其实很乱，他回来的时候努力回想了一路，这才惊觉末世的高阶异能者似乎都没有孩子？
不能怪程铎后知后觉，末世里朝不保夕，物资紧缺，生孩子的人本来就少。高阶异能者忙着修炼、杀丧尸、争夺地盘，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很少有人会把精力放在造人上面。
大家自己活着都很难，谁愿意养个会哇哇大哭吸引丧尸的存在？就算普通人在城里养，也很容易跟左邻右舍发生冲突。大家白天精神紧绷，累都累死了，晚上再睡不好，脾气暴躁打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除非家里有权有势，有单独的小楼……但程铎这样的低阶力异能者是接触不到的，所以他也不清楚。
“永哥儿，如果，我是说如果……”蒸腾热气中，程铎斟酌着语气：“我们一直没有孩子，你想自己生吗？”
永哥儿变了脸：程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猜对了，程哥想让别人替他生？
程铎问完也觉得不对，脸色难看地闭了嘴。这古代又没有人工授J技术，他这么问是让永哥儿跟他和离，还是让他放弃自己的权利？
程铎第一次觉得这么为难，他如果照实说了，以永哥儿对他的在乎程度，他绝对愿意陪他“断子绝孙”。可是这样一来，他也把永哥儿的希望斩断了，未来的日子除了两个人一起难受，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不说，又对永哥儿不公平……


第 102 章 他刚才走神了。
永哥儿怔怔地望着大锅中翻腾着白色的面汤, 切得细细的面条外缘已经成了半透明状，正随着汤水上下起伏。
他嘴唇抖了抖，明明想问清楚的, 却又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程铎的沉默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无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简陋的厨房只剩下大灶里柴禾噼啪作响的声音。
永哥儿明白，他成亲的时候本来就不小了，如今三年多过去, 他已经二十二岁，程哥更是快三十了。
他们村里的小子, 十五六岁成亲，十七八岁当爹的多不胜数。
程哥肯给他时间，等这么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没有丝毫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他应该感恩的，成亲这几年，是他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程哥把他宠在手心里，他却贪念他的好，自私地装作视而不见。这次若不是被旁人拆穿，他还要装傻多久？
“程哥。”永哥儿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不稳，连忙掐着掌心稳定了一下情绪, 这才坑坑巴巴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儿？或…或者是姑娘？我爹他们你不用担心，你为魏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会找机会说服他们的。”
程铎愣了一下：“什么哥儿姑娘？等等，永哥儿, 你以为我要纳妾？”
永哥儿眨了眨眼睛, 笑得比哭还难看：“程哥, 我不会怪你的, 是我自己不争气。”
程铎看着他憋红的眼尾，还有控制不住汹涌汇聚的泪花，忍不住抹了把脸：“永哥儿，你听我说，我们生不出孩子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孩子是强求不来的，我已经试过了。”永哥儿以为他这个时候还想着安慰自己，抽了抽鼻子，忍了许久的泪水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程铎看不下去，张开双臂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两个人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双唇附在他耳边道：“永哥儿，你真的误会了，我说那句并不是要纳妾的意思。还记得我的能力吗，获得异能的代价可能就是……”
他还吞噬了程钊的晶核，身负两项异能，虽然两项都是不超过三级的低阶，但异能者本身就是逆天改命了。
大自然是很公平的，弱小的种族有繁衍天赋，族群才得以延续；而强盛的种族若是也无休止的繁衍，迎来的只会是资源耗尽、战争开端。
永哥儿已经听呆了的，都忘了哭：“你、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异能，就不能再有孩子了？”
程铎眼神闪了闪：“大概是吧，我见过的异能者，能力越高，繁衍后代的几率就越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永哥儿愣愣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似乎反应过来了，又问：“那你刚才问我，想不想自己生是什么意思？”
他和程哥既然很难有孩子了，那他还怎么自己生？
“呃……”这下换成程铎语塞了：“我的意思是……万一你想自己生，我们还可以多等等，万一有奇迹发生呢是吧？”
永哥儿突然咬牙冷笑：“当初不知道是谁，觉得自己快死了，就狠心想推开我。若不是我豁出去陪他跳崖，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境地！”
他越说越气，在程铎环住他的手臂上锤了一记，还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来：“你不会又想故技重施，让我去跟别人生？我们都成亲了，你还想把我推给谁？！”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被永哥儿拆穿，程铎有那么一点小心虚，毕竟他不敢说自己完全没那么想过。
虽然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被自己拍飞了，但从他问出那句话，就知道自己是瞒不住的。
不过……
程铎箍紧手臂：“永哥儿，你对我公平一点，你刚刚不也想替我纳妾吗？”
刚才心急想解释，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回想起来，程铎也觉得不是滋味：“你这个小骗子，之前还说我碰别人一下就要把我关起来，这会儿又这么大方了？要是我同意，你是不是要眼睁睁地看我跟别人上0床，让别人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永哥儿傻傻地顺着程铎的话一想，立马像是被人当着胸口插了一刀，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真有那么一天，他把自己控制不住地想杀人！
永哥儿转头望着程铎，双眸赤红，委屈地要命：“你明知我是为你着想……”
程哥还故意刺激他。
程铎心头一软，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对不起，我刚才口不择言了……我们都是为了对方，都不提了，好不好？”
永哥儿吸了吸鼻子，把脑袋靠在程铎肩上：“嗯。”
程铎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瞒着，现在……说清楚了也好。他舍不得放了永哥儿，永哥儿也舍不得离开他，大不了他努力活得比永哥儿长一点，照顾他到老。
说起来，异能者的寿命确实要比普通人长那么一二十年，他比永哥儿大七八岁，其实刚刚好……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突然闻到锅里传来一阵东西烧糊的味道，永哥儿猛地跳了起来：“糟了，我都忘了锅里煮着面！”
最后面条当然是糊成了面坨，两人分吃了那一大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还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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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玉楼是被腰间的刺痛惊醒的，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趴在床上，手边还卧着颗脑袋。
或许是担心他睡觉不老实，压伤受伤的手臂，脑袋的主人牢牢地抓着他的那只手，睡得正香。
魏小将军……
谭玉楼红了脸，正想抽手坐起来，却发现他这边刚一动，那边魏陵警觉性很强，反而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谭玉楼无奈，只能继续趴着。不过目光滑到魏陵身后，搭在竹椅上的血衣时，突然定住了，那不是他的外衣吗？那外衣底下露出的一点白色，似乎是他的中衣吧？
那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什么！
谭玉楼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好像被人换过了。如今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薄薄地贴着皮肤。
不、不会是……
谭玉楼羞赧地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床上跪坐起来——
“嘶！”因为动作太大，他不小心拉扯到了腰间的伤口，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唔，怎么了？”魏陵也被他突然的动作吵醒，一看他用手按着伤口，连忙关心地问：“是不是起身的时候拉扯到伤口了，我给你看看？”
话落不等谭玉楼反对，就拉开了他的中衣下摆。
谭玉楼咬牙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瓮声瓮气地问：“我的衣服，是、是什么时候换的？”
衣服就算了，竟然还有裤子！幸好亵裤是他自己的，不然他恐怕没脸见人了！
魏陵听出他话里有话，连忙解释：“昨天晚上永哥儿帮你换的，你的衣服太脏了，上面都是血。放心吧，这身上中衣是我让人快马加鞭回城买的，没有人穿过。”
他本来是想让手下去谭家取的，后来怕他家里人担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谭玉楼放心了：“哦，麻烦魏少爷了，还有、还有小将军你……”
“谭少不必客气。”魏陵检查完给他拉好衣摆：“布巾上出了点血，不过伤口应当没有崩开。谭少要上茅房吗，我扶你过去？”
谭玉楼连忙推辞：“我自己去吧，不用麻烦小将军了。”
本来魏小将军不提他还不觉得，他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内急了。
魏陵索性以理服人：“谭少若是不小心把伤口崩开，又要多受一次罪，何况这里除了程铎，只有我能帮你缝补伤口……”
谭玉楼也不好意思要求永哥儿来伺候他，只好讪讪地答应：“那好吧。”
这乡野村落的茅厕，当然是十分简陋的，谭玉楼站在里面，抬头就能透过缝隙看见外头等待的魏陵：“……”
虽然他没有正对着这边，站得也足够远，还是让他有点上不下去。
魏陵担心他，站了良久一直没听见他叫人，忍不住扬声问：“谭少，你好了没有？”
不会是解决了内急，不好意思叫他吧？
从茅厕出来，谭玉楼的脸已经红透了，魏陵也有点别扭。特别是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和脸颊。谭玉楼的肤色并不白皙，是那种浅淡的小麦色，可是一双耳朵却生的小巧，脸颊和后颈还有一层细细的小绒毛，刚才似乎还随着他的呼吸动了一下。
谭玉楼浅色瞳仁睁得老大：“魏、魏小将军……”
“抱歉，我不小心踩空了，没站稳。”魏陵实在不好意思承认，他刚才走神了。
之前没注意并不觉得，如今细看才发现，谭玉楼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像哥儿，他之前怎么那么大意呢？
因为谭玉楼坚持，加上这里确实不是养伤的好地方，魏陵从城里找了辆马车，一行人第二天下午就回了城。
“魏小将军，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这次多谢你了。”谭玉楼在谭府门口下了马车，被谭府的下仆扶着跟魏陵道谢。
魏陵见他有人送了，也没坚持要进去，点点头，正要告辞，冷不防又从里面出来一个清瘦的中年妇人：“玉楼，娘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紧张，上上下下打量着谭玉楼，似乎在看他伤到哪儿了。
谭玉楼显然知道她在紧张什么，立马道：“没事的，娘，只是一点小伤。”
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谭母放下心来，没有第一时间去搀扶儿子，看到送他回来的魏陵，突兀地皱起了眉：“这位是……”
“他是魏小将军，知道我受伤，顺道送我回来的。”在谭母看不到的地方，谭玉楼歉疚地对着魏陵笑笑，一眼就知道是在为自己没说实话而抱歉。
“原来是魏小将军，多谢您送我家玉楼回来，要进去喝杯茶吗？”得知魏陵身份，谭母的态度好了很多，不过那笑容看着还是不怎么热情，明显就是客套话。
“谭少受伤了不方便，下次吧。”魏陵看到自己说完，谭玉楼眼神闪烁地低下了头，还有谭母奇怪的态度，瞬间明白了。
谭母根本不想谭玉楼跟他多接触，或者是说……只要是汉子，她都不想让他跟谭玉楼走得太近。


第 103 章 回家！
送走魏陵后, 谭母亲自送儿子回清晖院，顺路打发了几个过来探听消息的姨娘和庶子们。
“这些个眼皮子浅的，就盼着我儿出事。他们也不想想, 老爷就你一个嫡子, 那些哥儿姐儿早晚都要出嫁的, 能顶得上什么用？”谭母低垂着眉眼，嘴角隐约露出一丝嘲讽。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长相不俗的，这才能被喜好美人的谭守备娶回家, 当上正头夫人。
不过随着年华老去，谭守备后院里的通房姨娘越来越多, 她不仅没有放弃争斗，反而把自己搞得面容苍老，脸上的刻薄也越来越难以掩饰。
就像谭守备喜欢把庶子庶女当物品一样，他宠爱某个姨娘的时候也是不管什么规矩的，只按自己高兴来。
这些姨娘大多出身低，见识也浅薄，得势的时候耀武扬威，甚至在谭守备的袒护下跟正头夫人叫板。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把谭母气到了，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好在后来谭玉楼出生, 谭守备看在嫡子的份儿愿意退让一二，不然就谭母的心性, 可能早把自己气死了。
“娘！”谭玉楼听得尴尬，他娘又开始了。
别人不清楚, 难道他娘还不知道吗, 他也是个哥儿！
谭母没理他, 反而问道：“玉楼, 你伤到哪儿了，需不需要娘让庆嬷嬷给你上些药？”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谭玉楼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有些淡了。
庆嬷嬷是他娘的陪嫁，除了她和他娘，连给他接生的稳婆都被他娘远远地打发了。
除了小时候，他娘这些年已经很少照料他的起居，就像是没有亲眼见到，就能骗她自己似的。
除此之外，他娘还在他院子里放了很多年轻漂亮的丫鬟，就盼着他收用一两个，最好能生下小子。
谭玉楼曾经试着跟他娘讲过，他不喜欢女子，那次他娘发了好大的脾气，不仅用鞭子劈头盖脸地将他打得半死，还让他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
后来还是他爹回来，才把他从祠堂救出来。
也是那次之后，谭玉楼放弃了跟他娘讲理，身份的问题是他们母子都不能触碰的鸿沟，他每提一次他娘就要发疯一次。
她甚至还想给他娶妻，好在他用计哄住了他爹，才能拖到现在。
送走他娘，又打发了跃跃欲试想上前伺候的大丫鬟，谭玉楼躺在床榻上苦笑。
他娘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又放这么多丫鬟在他院子里。
虽然很多小丫鬟因为家里穷，早早地就被爹娘卖了，什么都不懂。但那些动不动就想勾引他，妄图爬床当上姨娘的丫鬟肯定不傻。
他的体毛不像一般汉子浓密，骨架子又偏窄，何况哥儿是很难让女子怀孕的。
这么多破绽，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以他爹的火爆脾气，他们母子被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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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玉楼养伤的间隙，魏陵和谭守备在城里城外大肆搜捕黑衣人，顺便收敛了不少杜家的产业。
在魏陵的默许下，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到了永哥儿手上。
“程哥，快来，谭守备刚才给我送了好多铺子和田契，帮我看看要怎么处理？”永哥儿手里拿着一堆好东西，看到程铎进来，就兴奋地对他招手。
程铎依言走了过去，建新城是连接西北和江东的必经之道。若不是如此，江东郡守也不会因为谭守备打算投靠魏家，就急着出手阻挠。
这些产业都是现成的，杜家还有自己的商行，他们倒是可以顺势经营起来。
两人一起忙碌了大半个月，永哥儿又给他爹写了信，最后魏震远让孟极带了一个大营的士兵，还有柳书生一起送了过来。
噢不，现在不应该是称呼柳书生了，应该称呼柳掌柜。
“你怎么来了，砖瓦坊谁在管？”永哥儿有些惊讶地问。
“是钱掌柜。”柳书生笑了笑，含蓄地道。
永哥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雨哥儿。雨哥儿前年嫁给了他爹身边的一个亲卫，孩子都生了。不过他成亲生子也没耽搁砖瓦坊的工作，反而学得极好，如今独当一面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倒是柳书生，直到现在都没有成亲……
因着前些年的相处，永哥儿如今也不讨厌柳书生了，闻言关心地问了一句：“柳掌柜年纪也不小了吧，不知何时能喝上你的喜酒？”
话问出口，他才觉得不妥，当初钱阿么想把雨哥儿跟柳书生凑成一对，只是吃了顿火锅而已，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前脚问了雨哥儿，后脚又提起这茬儿，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多想……
“东家有心了，不过如今没有合适的，等找到了再说吧。”柳掌柜口气淡淡的，要说后悔，他心里肯定是后悔的。
雨哥儿要成亲那段时间，他的脑子里总是冒出当初摔下山崖时，雨哥儿骂他的那番话。后来两人共同管着砖瓦坊和土坯仓库，雨哥儿遇到不会的，请教他的时候也很多。
他是后来才发现，雨哥儿养好了身子其实很好看，那双眼睛干净温润，说话不疾不徐，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哥儿。
可惜他醒悟地太晚了，等雨哥儿传出定亲的消息，他才惊觉那双眼睛已经印入他的心里。
柳掌柜离开之后，永哥儿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当年钱阿么让雨哥儿请他吃饭的时候，我觉得雨哥儿肯定是愿意的，可惜，这世上的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如今雨哥儿放下了，柳掌柜又放不下了。
程铎不动声色地给他倒了杯茶，又听到他继续道：“大堂哥也是，这么久了到底成不成啊，别最后也弄成柳掌柜这样……啊，呸呸呸，各路神仙保佑，我随口胡说的，当不得真！”
“放心，你大堂哥比柳掌柜聪明，他肯定不会像他那么傻。”程铎没说的是，他那大舅哥是有心，偏偏太过正人君子了。
据他所知，谭夫人是有心给谭玉楼娶妻的，就算他能解决谭守备这座大山，谭夫人那关也很难过。
她身子又不好，万一谭玉楼身份揭穿，她受不住打击，一不小心气死了，这算谁的？
所以尽管程铎有再多手段，也不好给魏陵出主意。反正这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可以再等等。
他那岳父大人派孟极带兵过来，就是有意在建新城安营扎寨的，大舅子已经确定要留下了。这两人今后同进同出的，要是有意怎么都能成……当然，若是有缘无分，那就另说了。
算上来回的时间，程铎和永哥儿在建新城呆了三个月左右，回程的时候已经入夏了。
这个时候坐马车是非常闷热的，尽管他们的车队天不亮就出发，可为了赶路，还是热得不行。
永哥儿的反应尤其大，前两次从马车上下来，还只是捂着胸口说闷、难受，今天直接就吐了！
程铎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替他拍抚：“好点了吗？怎么难受成这样，不会是生病了吧？”
仔细想想，昨晚他们住在客栈里，永哥儿嫌热，一晚上掀了好几次被子。
他以前最喜欢挨着自己睡的，这两天也不挨着他了，总是喊热。
永哥儿摆摆手：“程哥，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都吐成这样了。”程铎打断他，抬起头左右看看，拍板道：“前边儿有个村子，我们今晚就在那儿借宿，不走了。”
“不用，你不是急着回去看那什么…土豆嘛，万一天气太大，放坏了怎么办。”
土豆和红薯他程哥找了几年了，这次好不容易谢家的商队从关外带回来，他程哥高兴地很，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没关系，土豆没那么容易坏，你的身子要紧。”程铎一边安慰永哥儿，一边回马车给他倒了杯清水，又从空间拿了两颗腌梅子放进去：“来，喝口水缓缓。”
有梅子的酸味润泽口腔，永哥儿感觉好了点儿，喝了两口水，还专门把里面的两颗腌梅子捞出来吃了。
吃完还不罢休，又问程铎：“程哥，这个腌梅子还有吗？”
程铎不疑有他，回“马车”给他拿去了。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的亲兵一边听程铎安排今晚的住宿，一边看永哥儿一颗接着一颗的吃腌梅子。
有个亲兵看他吃得欢，咽了口口水，忍不住道：“小少爷不会是有了吧？”
他家那口子当年怀了他的崽，吃起酸李子就跟小少爷现在一个样。
“有了，有什么……”程铎反问了一句，突然愣住了。
永哥儿也停下了嚼梅子的动作，下意识看向程铎，神情有些恍惚。
自从两个月前他和程哥敞开心扉，就已经接受了两人不会有孩子的事实，万一弄错了，他们会有多失望可想而知。
程铎手抖了一下，果断道：“一会儿进村问问有没有大夫。”
“是。”那亲兵答应一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程将军和小少爷听到有了孩子，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很快车队进了村，亲兵们跑了几条村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乡下土郎中。他战战兢兢地进来，替永哥儿把了一会儿脉，犹豫地表示：“老夫也说不好，摸起来确实像是滑脉……”
这群兵老爷凶神恶煞的，他怕自己说错了招来杀身之祸，怎么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
程铎打发了那土郎中，又抱住永哥儿：“没事，我们明天进了城镇，再找个大夫看看。”
“嗯。”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怎么睡，又要在对方面前表现得毫不在意，第二天起来，两人眼下都青黑了不少。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城镇，第一个大夫：“没错，绝对是怀了！”
“这脉象，起码两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就是他们来的时候……永哥儿想起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诱惑他程哥的，就忍不住脸颊发热。
程铎显然也想了起来，对上自家小媳妇儿羞涩的眸子，向来冷厉的神情不由柔和了下来。
永哥儿过来抓着他的手，眼神亮得惊人：“程哥。”
程铎直接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脖颈中良久，直到永哥儿都不好意思了，才轻轻叹息一声：“……永哥儿，我们回家。”
永哥儿感觉到脖颈间那股湿意，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红：“好，回家！”


第 104 章 他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阿么, 快看，有蝴蝶！”刚刚三岁半的小团子趴在马车窗沿上，瞪圆了眼睛, 伸出嫩嫩的手指指着空中飞舞的彩蝶。
他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 但也不像永哥儿那么蓝, 而是瞳仁外缘一圈幽深的蓝色，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但他很好的继承了永哥儿的美貌，深邃的眉眼, 挺翘的小鼻子，红艳艳的薄唇……若不是眉心没有那颗殷红的哥儿痣, 旁人怕是都要觉得这小家伙是个漂亮的小哥儿。
“看到了，小心一点，别跌到窗外去了。”永哥儿没好气地在小家伙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小子一路上看到什么都想拿来玩儿，路边的大黄狗、田埂上的青蛙、蒲公英、小虫子……偏偏魏厉和山娃子他们又宠他，每每他手指指到哪儿，他们就打马过去给他寻来。
之前他就死活抱着别人家的大黄狗舍不得放下，要不是永哥儿觉得马车上养不了狗，极力阻止，魏厉他们都要找到大黄狗的主人给他买下了。
如今又开始招蜂惹蝶……
永哥儿看着那只彩蝶扑扇着翅膀，一会儿落到麟儿头上, 一会儿停在他的小鼻子上，惹得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都对了起来, 一动不动地去看。他暗咐自己和程哥都挺专一的啊，怎么就生了个招三惹四的主儿, 不会他长大了也这样吧？
忘了说, 他们的小家伙叫程锦麟, 小名麟儿, 也是老侯爷给取的名字。
小家伙可没有看着蝴蝶漂亮，就要“怜香惜玉”的想法，眼看蝴蝶不动了，他伸出小爪子就去抓。
可惜，他肉肉的短胳膊根本不灵活，没一会儿蝴蝶就挥挥翅膀飞出了窗外。
小家伙急了，连忙嚷嚷道：“大山哥哥，快帮我抓蝴蝶！”
大山哥哥就是山娃子，大名赵大山，如今也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除了在西北晒得有点黑，长相端正，性格又机灵好玩儿，小家伙除了他阿么，最喜欢跟着他到处跑。
山娃子听到小家伙叫，将马缰一拉就靠了过来。不过那蝴蝶左躲右闪的，他也没抓住，正要翻身下马去抓，永哥儿拦住了他：“别去，那蝴蝶给他一会儿就被他给玩死了，我们还要赶路，别误了时辰。”
山娃子听永哥儿这么一说，也不敢去了，偷偷地对着小家伙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小家伙也敢怒不敢言，他阿么跟两个太-祖父、祖父可不一样，他在家里横行霸道，他阿么是唯一会揍他的人。
这会儿太-祖父、祖父都没有来，他没了靠山，只能撅撅小嘴，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爬了下来。
永哥儿也不去帮他，看他撅着个小屁股艰难地一耸一耸，特别想再拍两下。他是这么想的，也照自己的心意做了。
小家伙这会儿反应过来，捂着屁股羞红了脸：“阿么，麟儿已经长大了，你、你不能再打我的屁股。”
太-祖父教过他的，男女三岁不同席，还有什么、什么不亲，他忘了……
永哥儿看他小大人似的，还知道脸红了，“噗嗤”一声笑话他道：“哟，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前天阿么给你洗澡的时候，还摸过你的小啾啾，那时候怎么不说你长大了？”
小家伙恼羞成怒：“哼，等麟儿到了京城看见爹爹，就让爹爹给我洗澡。”
“你爹才不给你洗呢，他嫌你臭。”永哥儿做了个捏着鼻子扇手的动作，欺负起儿子来游刃有余。
谁叫小家伙跟他家程哥感情好呢，每次见面都横在他和程哥中间，小嘴叭叭地讲个不停，害他和程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会儿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爱的程哥/爹爹，父子之情岌岌可危。
说来也怪，这两年程铎在家的时间不多，但小家伙就是觉得爹爹高大又可靠，对他崇拜得不得了。
程铎对小家伙也纵容，明明看着是个严肃冷漠的人，对待儿子的问题上连魏震远都不如。还好永哥儿这个阿么管得严，不然小霸王三岁就要上房揭瓦了。
永哥儿在路上欺负了儿子，就猜到他要告状。果然，到了京郊十里亭，遇上等待已久的程铎，小家伙就撒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去告状了。
“爹爹，我阿么说我臭，他坏死了！”
被高大的爹爹抱在怀里，小家伙委屈地眼眶地红了，抓着他的衣襟哼哧哼哧地告着状，告完了又提要求：“爹爹晚上给我洗澡，不给阿么洗。”
永哥儿本来还觉得好笑，听到这话突然红了脸，眼睛都不敢看程铎了：“程哥，你别理他，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程铎拍拍小家伙，无奈地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你们俩趁我不在的时候，就是这么相处的？”
“……”永哥儿见他只抱儿子，不抱他，刚要觉得委屈，那边程铎已经先一步打开了怀抱。
永哥儿见状一喜，顾不得现场还有许多人看着，三两步靠近程铎怀里，鼻息间闻到属于他程哥的、熟悉的味道，差点落下泪来。
他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抱得紧紧的。
小家伙也不遑多让，一双小手拽着他爹的脖子，父子俩像是比拼谁更喜欢他似的，没一会儿还吵了起来。
“爹爹，是我的！”
“嗤，我跟你爹认识的可比你久，不信你问问他，他肯定更喜欢我。”
程铎：“……”真是甜蜜的烦恼！
不过这一大一小都是他的宝贝，除了宠着哄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别看他是给人家当相公、爹爹的，这两年因为陪伴父子俩的时间少，加之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怕吓到他们，几乎不会沉下脸对他们说话。
偶尔他手下的士兵见他这一面，都是一脸不敢置信。其实这会儿就有好几个士兵露出震惊表情，不敢相信他们心中冷漠严肃的战神回到家是这副模样……
好不容易哄好两父子，程铎把一大一小重新抱上马车。他自己也没在骑马，而是坐上车陪着他们。
小家伙这会儿也饿了，他把自己带来的马蹄糕拿了一块儿给他，小家伙正是喜欢吃甜食的年纪，这会儿连爹爹都不顾了，拿着糕点啃得欢。
永哥儿这会儿终于想起正事：“我听魏厉说我爹受伤了，他还好吧？”
不是他不关心他爹，而是这消息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了，若是情况严重的话，魏厉他们肯定会告诉他的。
“还好，就是右手可能使不上力了。”
他那岳父在攻打京城的时候，被夏成王的手下伤了右肩。虽然治疗及时，可他的年纪毕竟大了，复原能力始终没年轻人那么好，将来能恢复几成不好说。
永哥儿知道他爹有多喜欢舞刀弄枪，这会儿伤到常用的右手，肯定很不习惯。好在他把麟儿带来了，让小家伙去陪着他爹，他的心情应该会好点儿。
说完了他爹的伤，永哥儿又跟程铎交代了一下西北的情况。
魏侯爷年纪大了，加之老夫人前莮?风年没了，他本来是不想折腾的。李旺也一样，他在西北生活都习惯了，突然让他来京城，他怕自己适应不了。
可两人都舍不得麟儿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永哥儿的鼓动下，他们最终还是决定搬家。
不过他们不像永哥儿这么急，加上有些产业要处理，这才落到了后面。不过他们有魏家军的将士护卫，随行的还有军医，慢慢来永哥儿觉得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他们也不是所有产业都放弃了，像是在西北遍地开花的火锅店和砖瓦坊，这些都是要留着的。
这几年整个西北在他程哥的大力宣传下，几乎每个村子都种起了土豆。土豆产量大，种起来也方便，如今西北的情况好了很多，至少靠着土豆，饿死人的情况很少发生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土豆，军粮充足，他们才能这么快吞并江东郡，最后的夏成王虽然仗着身份的优势，先一步占领京城，不过他也没能坚持多久。如今整个大夏的版图都在他们魏家军的掌控之内，连永哥儿都没想到，他爹这么快就要当皇帝了。
遥想七八年前，他还是个乔装掩饰容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乡村哥儿……这一切好像都是在遇上程哥之后变好的，他实现了当年的承诺，一直将他宠在手心里。
如今他们又有了麟儿，他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程哥。”永哥儿双眸含情地看着他家相公，正想凑过去跟他亲近一下，谁料坐在程铎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分了：“爹爹，麟儿不想坐马车了，你抱麟儿下去骑马好不好？”
他以往想骑马的时候，他阿么都不许，哄他说等他爹回来了，再让他骑。如今他高大又可靠的爹爹就在身边，外面又是他没见过的京城，此时不骑马更待何时？
永哥儿：“……”
程铎：“……”
这倒霉孩子，你爹和你阿么见一面容易吗！
“好，爹一会儿带你骑。”程铎答应一声，伸手捂住小家伙的眼睛，然后低头吻上了媳妇儿的唇……
最后两父子当然是皆大欢喜，永哥儿如愿跟他程哥亲近了一下。小家伙被他爹抱坐在马上，周围还围了一圈威风凛凛的骑士，感觉神气地不得了，脑袋上的小发髻都抖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5 章 你不会想对付程哥？
如今京城刚刚安稳下来, 城西菜市口的血都还没洗干净呢，因而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并且这些人看到穿着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程铎等人, 一个个溜得比谁都快。
小家伙高兴了一会儿, 总算发现四周不同寻常的安静。
他出生之前, 他那当大将军的外祖父就下令修通了羊儿村到二十里坡的官道。他是经常跟着阿么去二十里坡玩儿的，火锅店的掌柜和伙计对他都非常热情，谢叔叔更是拿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招待他。
在他的心里, 城里就是热闹的代名词，路边很多卖小玩意儿、各种吃食的小摊, 卖艺的小猴子，穿着打扮怪模怪样的异族人，这会儿却什么都没有……
小家伙回头望了眼在石板路上咕噜噜作响的马车，确认他阿么还在上面，又仰头望着他爹：“爹爹，街上的人去哪儿了，他们为什么不出来玩儿？”
小孩子脖子软，做起这个动作毫不违和，程铎不仅能看见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能看见他嘴里的一排小白牙。
他伸出大手帮小家伙扶正脑袋, 然后才道：“以后就会出来了，爹先带你去见外祖父。”
“哦。”小家伙不怎么感兴趣。
他有两个外祖父, 一个住在村里，带他网鱼捉知了, 还会用竹编做小羊小马；另一个他见得不多, 但每次见面都喜欢抱着他, 还用他那一丛大胡子扎自己……
小家伙不喜欢被人抱, 也讨厌被大胡子扎。
程铎一听就知道他那便宜岳父不怎么讨小家伙喜欢，但他没有任何教儿子讨好岳父的意思，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权作安慰。
可能是觉得宫里太乱不利于养伤，魏震远并没有住在皇宫，而是找了一座离宫门最近的王府。
这座王府本来是荣王府邸，他是小皇帝的叔祖辈的，一生享乐妻妾无数。不过随着荣王因为罪行累累被抄斩之后，他的妻妾也贬籍的贬籍，流放的流放。
如今这偌大的王府只住了魏震远和他的亲兵，他们这群当兵的又欣赏不来这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魏震远索性把后院都锁了，一群大头兵住在前院还都觉得很宽敞。
不过知道永哥儿和小外孙要来，魏震远早早地让人把后院最好的一处院子打扫出来，就盼着他们来住。
“麟儿，想外祖父没有？”魏震远一看到被程铎抱下马的小外孙，就笑得咧开了一张大嘴。
不仅如此，他还想用完好的左手去抱小外孙，程铎见状连忙阻止：“爹，你手伤了，麟儿没轻没重的，当心他踢到你。”
魏震远瞪了他一眼：“这点伤算什么，老子早好了！再说麟儿这点力气我都躲不开，那我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
他那眼神，仿佛程铎是阻碍他和小外孙亲近的罪魁祸首，瞪完他又笑眯眯去看小家伙。
小家伙早在外祖父操着大嗓门骂他爹的时候，就躲到了程铎的大腿后面，眼神警惕地望着他那一丛茂密的大胡子。
魏震远：“乖宝，外祖父不是骂你呢，别怕啊~~”
程铎朝天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狼外婆哄人的语气，多亏他儿子不怕生，不然都要被弄出心理阴影了。
还有，他家宝贝儿子最喜欢他，你当着他的面对他老子吹胡子瞪眼，他能喜欢你就怪了！
三人耽误这会儿，永哥儿已经下了马车，见他爹一脸讨好地哄着麟儿，时不时还睁着虎眼瞪他程哥……
永哥儿没好气道：“爹，程哥也是为了你好，你能不能别仗着他尊重你，动不动就对他发脾气？”
“胡说！他哪儿脾气好了？你是没见过他跟老子对着干的时候……”魏震远在自家哥儿的眼神注视下，越说越小声，隐隐还能看出大胡子下的小心虚。
能怪他看程铎不顺眼吗，他家哥儿动不动就胳膊肘往外拐，他的小外孙也更喜欢他。
魏震远吊着手臂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再配个悲情的曲子，他就是那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寡老人……
当然，这个“孤寡老人”身板太壮，大胡子太惹眼，身后还站了群五大三粗的亲兵……有点出戏就是了。
程铎已经习惯了，牵过小家伙的手，让他喊外祖父。
“外祖父。”小家伙乖乖地喊了，但魏震远舔着大脸过来抱他，他又躲了。
魏震远：“……”小外孙还是不喜欢他！
永哥儿看他爹一脸委屈就好笑：“爹，麟儿不喜欢你用胡子扎他。”
魏震远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心里默默地犹豫要不要把胡子刮了？他留胡子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懒得打理，就任他自由生长了。
其实程铎也是一样的，只是他每次回家见夫郎和儿子，都会记得把胡子刮了，再把自己打理干净。
魏震远本来还对此嗤之以鼻，男子汉大丈夫，那么讲究作什么？但是现在被他家哥儿一说，魏震远瞬间又觉得程铎阴险了，他都不提醒他！
程铎无语，他没说吗，是他自己觉得留胡子更威武，坚持不刮的，关他什么事？
在魏震远羡慕嫉妒的眼神下，程铎牵着一大一小进了王府。永哥儿他们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吃了东西在王府花园玩儿了一会儿，父子俩就昏昏欲睡了。
魏震远本来还想趁机把小外孙抱走，不过程铎担心他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身边只有一个不熟悉的外祖父害怕，就没让。
魏震远虽然喜欢迁怒程铎，但为了小外孙好，这次倒是没坚持。吩咐他照顾好父子俩，就转身离开了。
程铎掀开床帐，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一大一小。大的侧身躺着，修长身形半抱着儿子，俊美面容一半都陷进了枕头里；小的挺着小肚子，一手捏着小拳头，微张的花瓣嘴睡得呼呼的。
大的小的都这么可爱。
程铎也觉得有点困了，索性爬上床将一大一小抱进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这场小憩持续了一个时辰，担心父子俩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程铎觉得差不多了，就把他们叫了起来。
两人正在给小家伙洗脸，那边闻讯而来的魏震远已经跨进了正门。
“爹？”永哥儿看见他爹就愣了一下。
他爹也太雷厉风行了吧，睡了一个午觉起来，他那一脸大胡子就不见了。
魏震远不太自在地用左手摸了摸脸，因为只有一只手刮胡子，他还不小心把脸刮破了：“怎么样，你爹我看起来不老吧？”
“不老。”永哥儿声音含笑：“爹把胡子刮了，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魏厉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得到自家哥儿的肯定，魏震远又得意起来，看见程铎在给小家伙洗脸，刷牙，又坚持要他来。
程铎看了眼永哥儿，干脆地让开了位置。他虽然喜欢儿子，可若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把碍事的小东西交给岳父，他还是很愿意配合的。
永哥儿被程铎这一眼看得莫名，不过等到晚上，陪着小家伙玩儿了一下午的老爹把麟儿哄走，他总算知道了程哥的小心思。
好吧，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
两夫夫没羞没臊地过了一晚，因为久别胜新婚，永哥儿第二天早上直接没能爬起来。
他醒来的时候程铎已经走了，刚刚洗漱完，他爹就带着麟儿来找他了。
“阿么，你看，外祖父送我的剑，他还说等我再大一点，教我习武！”麟儿一看到他阿么，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小剑上来炫耀。
永哥儿一看就皱了眉：“爹，麟儿还不到四岁，你拿这种东西给他，万一他伤到自己怎么办！”
魏震远赶紧解释：“这剑是木头的，外缘也打磨干净了，不信你摸摸看？”
永哥儿脸色总算好了一点，魏震远见他紧张的样子，摇头不赞同地道：“他是个汉子，哪儿能像哥儿一般养的那么精细。我小的时候，被哥哥们带着跟别的孩子打架，鼻青脸肿都是常事。”
永哥儿当然知道，他小时候过的也是苦日子，不过麟儿很有可能是他和程哥唯一的孩子，他难免有些放不开。
魏震远见状，就拍拍麟儿的肩膀，让他拿着小剑去旁边玩儿，他和他阿么说说话。
小家伙这会儿拿到小剑正新鲜，闻言迈着小短腿就去了。
他们两个大人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旁边还有别的亲兵，小家伙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爹，你想跟我说什么？”他爹头一次这么正经地找他说话，还特地背着程哥，永哥儿有些紧张。
“你和程铎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永哥儿顺着他爹的眼神看着麟儿，瞬间明白他爹问什么了：“爹，我和程哥挺好的，我们已经有了麟儿，别的我也不想强求了。”
魏震远沉吟了一下，小心地跟他商量道：“要不要爹找御医回来给你看看？”
“爹，不用了。”
“你不想要，难道程铎也不想要？”魏震远的顾虑就在这儿，他们之前忙着打仗就算了，如今安稳下来，程铎若想开枝散叶。他家哥儿生不出来，他可不就要找别人生了吗？
不能魏震远多想，他是个古人，古人就喜欢多子多福。
“爹，我实话告诉你吧，当年在建新城，我和程哥都做好了没有孩子的准备。后来意外有了麟儿，我们都很满足了，没有别的孩子也无所谓。”
魏震远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突然道：“是程铎的问题是不是？”
永哥儿吓了一跳：“爹，你说什么呢，程哥他身体好着呢！”
“你紧张什么，爹又没说他不行了。”魏震远没好气地瞥了眼永哥儿，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
而且程铎行不行，他脸上都写着了。
“爹——”永哥儿被他爹的眼神看得尴尬地不行。
魏震远叹了口气：“永哥儿，爹这辈子只会打仗，如今又伤了右手，实在不适合坐那个位置。你大堂哥为了避嫌，一直不肯进京。何况这江山有一半是程铎打的，银钱是他出的，魏家军一半以上的将领都对他言听计从……”
永哥儿只听得后背发凉：“爹，你…你不会想对付程哥？他不会的，程哥根本无意那个位置，若不是为了我，他原本只是想当个猎户而已！”


第 106 章 正文完
“你想哪里去了。”魏震远没好气地斜了永哥儿一眼：“我就只有你和麟儿两个后人, 你们一个比一个胳膊肘往外拐，我要是对付程铎，你们还能理我吗？”
那倒是, 他爹虽然老当益壮, 但也绝没有找别的女人和哥儿生孩子的想法……
他年轻时都能守着一个承诺不娶妻, 后来知道阿么的经历，似乎对他的愧疚更重了。他们在西北的时候，他不仅以正妻的名义给阿么立了碑, 后来还经常去看他，一坐就是一天。
他听魏厉说, 他爹有一次还交代，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就把他跟阿么埋在一块儿，他下去了也能找到他。
永哥儿想起他爹先问了孩子的问题，然后才说了后面的话……他猛地看向他爹：“爹你…你是想让程哥去坐那个位置？”
不会吧，他爹不是动不动就对程哥吹胡子瞪眼的，难道私底下其实很欣赏他？
魏震远当然不会承认，厚着脸皮道：“给他只是过渡而已，我肯定是要把好东西留给我的宝贝外孙的。他要是敢跟别人生孩子，抢了我麟儿的东西, 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爹，程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年对我如何，难道你还不信他？”永哥儿不赞同地皱了眉, 就算他爹只是说说而已, 他也觉得很不舒服。
“我信。”魏震远叹了口气, 他若是不信程铎, 就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了：“但是永哥儿，你要知道人心易变……”
“爹，程哥不会的！”永哥儿语气十分坚定，他想说程铎从来没有对他隐瞒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那些是程哥的秘密，他的来历太离奇，能力又太奇异，说出来除了让他爹心生疑虑，没有任何好处。
他想了想，改口含蓄地表示程铎除了麟儿，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这也算是证实了魏震远之前的话，比起那些空口无凭的保证和大道理，他相信他爹更愿意听这个。
永哥儿是有私心的，他程哥这么厉害，什么位置坐不得？他家程哥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不想看他受委屈，他也知道程哥绝不会让他失望。
“你确定？”
“确定。”
“那好，爹知道了。”魏震远眼神滑过自家哥儿眉心殷红的哥儿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气恼起来：“我若是不拿这个理由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你爹？”
永哥儿表情讪讪地：“我们不是已经有麟儿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魏震远瞪了他一眼，是谁说都做好了没有孩子的准备的，这会儿又不是什么大事了！
看着远处挥舞着小木剑，在院子里“辣手摧花”的小外孙，魏震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自家哥儿他是没办法了，但小外孙肯定还有救！
他今后也不用带兵打仗了，天天带着小外孙，他就不信麟儿不会更喜欢他！
魏震远的动作很快，永哥儿承认不是他的问题之后，没几天太医就来了府上诊脉。
“……”永哥儿对此有点无奈，但为了让他爹安心，他还是配合地让太医做了检查。
检查的结果当然是他的身子没问题，他早年间虽然吃了很多苦，可是这七八年养得不错。军医每月给他祖父祖母看病，也会顺便给他开些温和进补的药方，生了麟儿之后他程哥更是去找了不少药膳，吃完感觉身体比之前都好了很多。
太医战战兢兢地道：“小公子的身子没有大碍，若是心急子嗣，倒也可以开些方子吃吃看。不过想要效果，这药性就……”
“不用了。”魏震远没等太医说完就拒绝了，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太医松了口气，听说这位可是魏大将军唯一的哥儿，程将军的夫郎，若是出了差错，他可承担不起。
太医正打算告辞，那边厢一大早就出门的程铎竟然回来了。
他看到太医给永哥儿诊脉就变了脸色，大步跨进院门，走到永哥儿身边：“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永哥儿还好好儿，怎么突然就请起了太医？
永哥儿笑着安慰他：“没什么，就是寻常诊个平安脉而已。”
程铎看看旁边的魏震远，将信将疑。不过永哥儿脸色红润，除了眼下有点疲惫，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程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
魏震远本来还想说程铎回来，也顺便诊诊看，谁知还没开口，就被他家小哥儿轻轻踢了一脚。
魏震远一顿，想到太医若是真的诊出什么，恐怕不敢说，程铎也会没面子，索性打消了这个念头。
程铎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卖什么关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亲自审问自家小哥儿：“说吧，岳父大人叫太医来干什么？”
永哥儿横躺在床上，被程铎撑着双手压在身下，一点看不出来紧张，他眨了眨眼睛：“都说了只是诊平安脉了，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不像。”程铎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末了又凑近低声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被岳父大人看出来了？”
永哥儿脸上一热：“没有，我也不是很累……”
程铎当然不会信他，他家永哥儿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就算被折腾地很不舒服，也不会说实话。
“算了，我们今晚早点睡。”程铎说完想要起身，谁知下一秒，永哥儿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双脚也夹住了他的大腿。
“做什么，不想下来？”程铎好笑地俯身，顺势亲了他一口。
“嗯。”永哥儿耍赖地哼了哼。
“行，那就不下来。”程铎轻轻一用力，就把人整个抱了起来。架子上有热水，他抱着自家小哥儿，用一只手拧了帕子给他擦手洗脸。
永哥儿像个小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这会儿还要被他抱着洗脸，终于受不了跳了下来：“我自己来。”
程铎顺势放开，似笑非笑地道：“这就受不了了？我都还没给你洗脚呢。”
永哥儿转身对着脸盆，顺便躲避程铎揶揄的视线，脸热地嘀咕道：“我又不是麟儿……”
程铎附耳过去：“麟儿可没有你这么缠人。”
“……”永哥儿恼羞成怒，索性不理他了。
原本的大夏朝因为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原因，连傅太后都不敢轻易动朝中的官员。但程铎可不管那么多，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谁让他们掌握最要命的军权呢。
世家毒瘤，当然新朝一开始就处理了为好。
程铎最初下令的时候，还会先问过魏震远的意思，但魏震远每次都让他自行做主，后来更是借着养伤的名义，丢下一切不管了。
程铎每次有事跟他商量，遇上的都是魏震远带着麟儿放风筝、捉蛐蛐、钓鱼玩乐的一幕。有时候永哥儿也会参与，或是斗蛐蛐儿的时候帮忙当裁判，或是在湖边搭个架子，帮忙烤鱼。
程铎看着手里的奏折，突然很想罢工了！
他的夫郎和儿子，他自己都没怎么陪伴呢。麟儿原本每天都等他回家，如今呢，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他的外祖父！
“程哥，你回来啦，我烤了鱼，你要吃吗？”站在烧烤架前的永哥儿抬头看见他，双眼蓦地亮了起来，笑盈盈地问。
程铎抹了把脸：“吃。”
他家媳妇儿烤的东西，他凭什么不吃！
等他走近，永哥儿把一串焦香酥脆、滋滋冒油的烤鱼递给他：“尝尝味道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考虑到麟儿太小，他爹又受伤的缘故，他准备的调料比较清淡，怕程铎吃不惯。
程铎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咸鲜可口，又递回永哥儿嘴边：“你也尝尝。”
永哥儿不疑有他，果真顺着程铎的手咬了一口，咬完又给他推回来：“你吃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呢。”
说完就去翻架子上剩下的烤鱼，怕烤糊了。
魏震远本来不急着吃鱼，听到声音回头，发现程铎已经吃上了，连忙带着麟儿回来抢鱼吃，还嫌弃他道：“这是我和麟儿钓的，你要吃自己钓。”
程铎本来都在撕鱼肉喂儿子了，闻言没好气地回道：“我倒是想自己钓，就看岳父大人什么时候回去主事了。您既然可以钓鱼，那想必朝中的事务也可以自己处理了吧？”
“谁说的，我伤还没好呢！”魏震远用左手拿着烤串，大口吃鱼的样子，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您只是伤了肩膀，不能写字也能让身边的太监代为执笔。”
“我受伤了，一看奏折上的字就头疼。”说完又瞪程铎：“你给人当哥婿的，帮岳父分忧解难不是应该的，怎么随便忙两天就受不了了？”
“……”面对胡搅蛮缠的岳父，程铎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他再忙下去，新朝就不姓魏，改姓程了！
魏家军将领本来就以他马首是瞻，如今朝中官员大部分也是他做主任命的。他每天进宫，魏震远不见踪影，有心人看在眼里，都在猜测他把便宜岳父怎么了。
程铎深吸了口气：“好，别的你可以不管，这魏家军将领论功行赏的名单，总该由你来拟定吧？”
“魏家军哪个将领该封赏，你成天跟他们混在一起，难道还不清楚？”魏震远既然决定放权，就断没有这个时候插手的道理，不过这话现在的程铎听来，只觉得无理取闹。
“这不是清不清楚的事……”
“既然清楚，那你还来问我？”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被叫过来陪小家伙一起玩儿的山娃子看了永哥儿一眼，默默地低头吃烤鱼不做声。
永哥儿也忍笑，只做不知。
程铎是真的不知道魏震远有让位的想法，毕竟他只是人家的哥婿而已，任谁也无法放心让一个外人来坐皇位吧？
他私下还让永哥儿劝他爹进宫主事，有些话他不好跟魏震远说，但对永哥儿说却是没问题的。
永哥儿听他分析了一通朝中局势和让他爹进宫的紧迫性，心里感动地不行，表面答应劝说，其实转头就把他的话告诉了魏震远。
“爹，你看，我就说程哥没那个想法吧？”
魏震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知道了，他明明有这个能力，还尽想着把朝政甩给你老子我！”
他记得魏陵说过，很早之前他还邀请过程铎进军队效力，没想到他胸无大志，只想当猎户！
其实他的心腹看情况不对，不是没来劝过他，但魏震远都把他们打发了。若是没有程铎，他们哪儿还有今天，既然永哥儿说相信他，他也敢赌了！
程铎直到加冕前两天，看到宫里送来的龙袍，才惊觉自己上当：“永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支支吾吾：“就是你看到的，爹嫌麻烦，不想做皇帝。他说早晚都是要把位置给麟儿的，与其名不正言不顺，干脆给你当吧。”
程铎气笑了：“你早就知道，竟然不提醒我？”
永哥儿抿了抿唇，小声道：“就算是我爹，我也不想你日后见了他就下跪。”
他程哥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既然他们注定回不去了，他不想委屈了他。
至于他爹，等他当了国丈，其实是可以不跪的。
“永哥儿……”程铎怔了怔，他没想到永哥儿是这么想的。
“再说我也想试试从一个乡村哥儿，到一国皇后是什么感觉，程哥愿意成全我吗？”
程铎将他拥进怀里，良久才道：“当然，除了你，我还有谁。”
既然永哥儿想当皇后，那就一起进宫吧！
“还有我，还有我，爹，麟儿也要抱抱！”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进门，看到爹和阿么抱在一起，又听到爹最后一句，忙不迭地叫道。
夫夫俩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
程铎转头把小家伙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这下满意了吧？”
“哇，好高！”小家伙晃着短腿坐在亲爹手臂上，感觉自己比阿么还高，顿时激动地不行。
永哥儿没好气地揪了揪他的脸：“就你鬼机灵！”
“唔唔，爹，阿么又揪麟儿的脸了……”
程铎看着夫郎和儿子打打闹闹，心里一片熨帖，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末世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如果曾经受的那些磨难都是为了他们，他觉得那十年都是值得的，他已经圆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几章大舅子和谭玉楼的番外，就正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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