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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娇夫他超乖【重生】》作者：弥鹿 
　　简介
　　“想对你露出最柔软的肚皮，说声我爱你。”
　　陆听风第一次见到霍庚时，他被打得遍体鳞伤，一身狼狈。
　　那时年少，只有一身难驯的傲骨。
　　喜欢了，也要高抬着下巴死不承认。
　　而后的岁月里，爱恋日复一日沉淀，只懂得了骨头硬是最没用的东西。
　　—小剧场：陆听风红着眼问霍庚，“为什么不可以喜欢我？”
　　霍庚：“你还小。”
　　陆听风：(╯‵□′)╯︵┻━┻



1.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霍庚 去世#
　　#陆听风 一夜白头#
　　这两个热搜齐驱并进，最终以“爆”字尾缀登顶，在众多看客心里炸响了一声惊雷。
　　霍庚，华国首富，尚嘉国际董事长，旗下产业上到国际大牌奢侈品，下到日化商品，范围极广。
　　他也是国内知名度很高的慈善家，包括但不限于修路盖学校，也不仅仅只是帮助小孩儿和病人。
　　离世时，才34岁，无妻无子。
　　而陆听风是一个当红明星，出道九年，数次与影帝擦肩而过，都说他是人形打印机，但缺少灵魂。
　　这两个圈子不同，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却在一夜之间被人把底细扒了个遍。
　　彼时，陆听风被经纪人要求在家营业一下，于是他开了直播准备跟粉丝们唠唠嗑。
　　弹幕如潮，他却眼尖的捕捉到了一条瞬间被淹没的消息。
　　——woc！！霍庚去世了！！！集美们给我哭！！！！
　　其他人哭没哭，陆听风不知道，他却是哭了。
　　当时两眼呆滞，眼泪不可抑制的往下流淌。
　　明明上一刻还是在笑的，突然这样哭了出来，粉丝们都给吓坏了。
　　陆听风还算是理智尚存，随口含糊了一句“临场表演”就立刻开了微博去看新闻。
　　霍庚去世的消息空降热搜，海难沉船，无一幸存。
　　而后陆听风的“临场表演”就成了真情流露，他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像是整颗心都被挖走，每一次呼吸都能在胸腔里带动一场洪流，又空又疼。
　　他点了好几次关闭直播，却因为身体在发抖怎么都点不到准确的位置，然后起身拔掉了插头。
　　这么短短十分钟里，镜头记录下了他头发变白的过程，还有他转身时压抑着的悲鸣。
　　没有歇斯底里，但那种浓郁的悲伤绝望让观看这场直播的人都呼吸一窒。
　　公司立刻紧急公关，以陆听风一直被诟病的没有灵魂的演技为突破点，发起了投票，为他这次的表演打分。
　　但粉丝们又不是瞎子，那是直播，不是短片，目前也没有什么特效可以让他的头发逐渐变白，当然是不信的。
　　三年前的一段采访被人重新翻找了出来，那时候的陆听风事业有了大突破，出演一部电影的男一号。
　　发布会后，有记者提了一个相对私人的问题，也是粉丝们特别感兴趣的。
　　“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陆听风已经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应付起媒体也有自己的一套，俨然成了一根老油条。
　　但那天他答复自然又快速，眼底有星光，笑意从唇角眉梢扩散，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幸福感。
　　“温柔、知礼，善良、有责任心。”
　　还很低声的补充了一句：“帅气有原则。”
　　当时是被记者揶揄：“这样像是在找老攻哦？”
　　镜头前的陆听风显然错愕了一瞬，然后迅速做好了表情管理，俏皮的眨了眨眼，“也可以这样理解。”
　　你信吗？
　　有些感情在心上沉淀，日积月累，是会变质的。
　　你忘不掉，也不想忘。
　　你以为那是对温暖柔情的渴望，以为那是尊敬与崇拜，你把他藏在心窝里，不允许任何人探访。
　　然后他在那里扎根，成了你心里唯一的居民。
　　那是喜欢，也是爱。
　　陆听风曾冲动得夜半三更的开车去找霍庚，然后在车上等到天明又独自返程。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初那纸离婚协议书也是他自己求来的。
　　他感激霍庚，但不觉会后悔。
　　可原来后悔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眼下，霍庚不在，曾经作为冲喜男妻嫁进霍家的秘密也不会有人强压。
　　这些他一直不想被人知晓的隐秘往事，被大众揭开伤疤，开始了一场以“吃瓜”为名的狂欢。

2.喜欢笑起来好看的人

　　霍庚的丧事办得很快，他生前体面，死后却无法休整仪容，就这么烧成了一罐灰。
　　律师找到陆听风，转交霍庚给他留的遗产。
　　江城七个小区，里面的楼全是他的。
　　可以卖出，也可以转租。
　　陆听风突然想到很久之前，霍庚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他那时候对霍庚有着很强烈的敌意，答话不认真，说想做包租公，最好有个百来栋楼给他，他成天躺着收租数钱就行。
　　……
　　一月中旬，江城又下了一场雪。
　　《囚龙》的拍摄赶在年前结束，正式杀青，剧组内喜气洋洋。
　　陆听风刚换好私服，李导演就来问他，“等下不一起吃个饭吗？”
　　距离那个热搜才过去三个月，陆听风头发已经全白，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好在他足够敬业，拍摄过程中演技在线。
　　是霍庚说做事要有始有终。
　　“不了，我有点事。”
　　陆听风对霍庚印象改观后，碍于年少气盛，拉不下面子，硬是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那时候他问霍庚，“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霍庚说：“喜欢笑起来好看的人。”
　　陆听风是个不会笑的，成长环境让他性格异常叛逆，他对整个世界都怀有敌意。
　　更别提当初被送进霍家的时候，他是被他亲爸找人打得遍体鳞伤，养了两个多月，才勉强能下床走动。
　　然后陆听风去学了表演，又进了娱乐圈。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要学，他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想被某个笑起来好看的人给比了下去。
　　而今回忆起来，才发现那时年少的小心思或许在霍庚眼里早已被看透。
　　要笑。
　　要开心。
　　这部戏的拍摄陆听风没有带助理也没有让经纪人跟着，结束后自己开车就能走。
　　墓园那边人很少，冬日里每块墓碑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霍庚不喜铺张浪费，这块墓地也就方便陆听风过来。
　　他把墓碑上的积雪清理干净，又拿棉帕吸干水，再把特大号的雨伞放在上面，自己则没什么形象的靠着墓碑席地而坐。
　　来时没买花，包里也没什么下酒菜，一打开全是酒。
　　红的白的，都是霍庚不让陆听风喝的。
　　陆听风一瓶一瓶沉默的喝着，离开霍庚以后，他有喝酒的习惯，盼望着喝多了、喝醉了，霍庚会来阻止他，会教训他，会让他别喝了，也会照顾他。
　　可从未等来过，只把酒量练得特别好。
　　陆听风突然就哭了，捂住脸，眼泪也能从指缝里往外冒。
　　冷风被灌进肺腑，呼吸都是痛的，可难以自抑的悲戚感迫使他喘息，让他表情都显得扭曲。
　　“你醒来……你醒来我就不跟你闹了，也不跟你顶嘴不跟你对着干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身体的热度和意识都像是被一个无底的黑洞吸入，体内的细胞开启自我保护功能，让他靠在墓碑上双眼放空的看着前方银装素裹的天与地。
　　犹记那年他被霍老爷子以没规矩为由抽了鞭子还一脸倔强不低头，霍庚说，“拿钱的不是他，他心里苦，你跟他计较这些做什么？”
　　是啊。
　　拿钱的不是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说他不识好歹。
　　寒风凛冽，呼啸袭来时又带落一地积雪。
　　在霍庚死后的这段时间里，陆听风都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他每晚都以“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为命题，编织一个美妙梦境哄自己入睡。
　　而他现在想就此长眠。

3.没事了，你别怕

　　陆听风感觉自己在一片白茫茫、了无边际的地方飘荡了很久。
　　找不到出路，听不见声音，也没有其他的人。
　　直到耳边响起细碎的响声时，他还以为是幻觉。
　　但很快，身体各处的痛感传来，让他知道这也许是真实的。
　　“一直没有吃饭，水也不喝，都三天了，人还发着烧，喂药就吐……”
　　“打针也一直在挣扎，昨天老爷子让人打了镇定剂，叫保安摁着的，伤口又裂开了……”
　　……
　　这些话很熟悉，陆听风离开霍家以后，那些跟霍庚有过关系的画面在脑海中回忆了千万遍。
　　他很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但眼睛干涩又沉重。
　　“把东西留下，你们先出去吧。”
　　这声音是霍庚？
　　陆听风一时忘了动作，黑暗里五感变得敏锐，他又听见这人说话了。
　　“下午爷爷不在，叫医生再过来一趟。”
　　陆听风心神一震，是霍庚，是他。
　　然后又恢复到茫然的状态，不是梦，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年他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抬进霍家的，好好的人生就这么毁了，陆听风就排斥治疗。
　　直到霍庚醒来，过来看他，他们还因此吵了一架。
　　他把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了，霍庚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发泄。
　　病体经不起折腾，没多久陆听风又再次倒下。
　　霍庚这才跟他道歉，也表示等他养好伤就会放他走。
　　身上压着的重量变轻了，是被子被人掀开。
　　陆听风着急想要醒过来，不自觉哭了，眼角滑下去的泪珠落到了耳边。
　　痒意没来，就被温热的指腹擦去。
　　陆听风哭得更凶了，嗓音艰涩沙哑的发出了一个音节。
　　“霍……”
　　能说话了，努力就没白费。
　　霍庚本想给他换药，手下动作也因此顿了顿，暂时没继续。
　　眼睛见着光，刺刺的疼。眼底还有泪水，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陆听风抬手想擦，手腕被霍庚握住了。
　　“你先闭眼，我给你擦。”
　　陆听风很多年没有跟霍庚联系了，更没有距离这么近的说过话。
　　不知道是早些年传出来霍庚订婚的绯闻，还是时间越久越不能忘怀所以想要一刀两断的决心，总之他单方面的疏远了霍庚。
　　陆听风最终还是没有闭眼，霍庚就拿着纸巾在他眼角轻轻把泪水印着吸走。
　　随着他的动作，陆听风视线也慢慢清晰。
　　是霍庚。
　　他没认错。
　　“我帮你换药吧？伤口好了，你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陆听风猛的抓住了霍庚的手，看他面色上一闪而过的惊讶，更清楚的意识到眼前人不是虚假的幻像，他是真实的、鲜活的。
　　掌心下还能感觉到皮肤温热柔韧的触感和热量，陆听风拽着他借力坐了起来，用力抱紧了霍庚。
　　千言万语都被汹涌的情绪淹没，喉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和低鸣。
　　霍庚愣了下，才把手放在陆听风背上安抚似的一下一下的拍着。
　　“没事了，你别怕，等你伤好了，我会送你走的。”
　　陆听风一口咬在了霍庚脖子上，嗓音还带着哭腔，语气凶凶的。
　　“我不走！”

4.只要你

　　陆听风的行为跟反应都出乎霍庚的意料。
　　脖子上的牙齿还没有松开，略尖利的虎牙一下一下的在那片皮肤上磨蹭试探。
　　明明有着要一口咬断他脖子的气势，下嘴后表现出来的却更像是软软的示好。
　　霍庚温声应允：“好，那就不走。”
　　得到答复，陆听风的情绪就找到了宣泄口。
　　他身上难受，还有发烧带来的头晕目眩，也有饿久了以后的四肢乏力。
　　失而复得的欣喜，以及那些过往只有他的一个人记得的孤独都让他喘不过气。
　　哑着嗓子哼哼出来的音节都是疼，听着脆弱又无助。
　　这种情况也是霍庚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听人说爷爷买了个男人给他冲喜，也听说那个男人年纪不大，才刚成年没两月。
　　听过最多是这人脾气又臭又执拗不通情理，是块硬骨头。
　　霍庚醒来后就决定见见他，来时没空闲细想太多，总归陆听风是想离开的，大抵也是会闹一场发个脾气，受着再答应送他走就可以了。
　　可陆听风全都没有。
　　那些人嘴里脾气差劲、满身戾气，骨头又硬性子还很执拗的大男孩儿正窝他怀里一声一声的叫着疼。
　　心上像有细密的针尖滚过一遭般，霍庚皱了眉，然后不知道第几次把僵硬的身体舒缓，手又抚上了怀中人的背。
　　“我先给你换药，换药就不疼了，你配合我一下好不好？”
　　骗人，换药的时候明明是最疼的。
　　但陆听风答应了，并且要求他，“只要你换，别人不许碰我。”
　　“好。”
　　陆听风把霍爷爷惹恼了，老爷子赶走了医生，也放话不允许其他人管他，要让陆听风自生自灭。
　　所以现在也没有其他人敢帮他，只能是霍庚。
　　趁着他刚松口，霍庚半哄着半强硬的喂了他小半碗粥，又把退烧药混着水给陆听风吃了下去。
　　他的伤大部分都在腿上，少部分在手指和腰腹部，背上反而是最轻的，只有一点淤青。
　　他脑子发昏，体力精神都弱，没有被强烈的痛感刺激得清醒，只能半眯着眼配合。
　　这会儿霍庚对陆听风的吸引力很强，一时没有想到要裸着身体展现满身伤痕面对心上人的抗拒与羞怯。
　　药换到半途，他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唇齿间偶尔流出两个音节不是疼也不是难受，而是“霍庚”。
　　这让还在小心翼翼给人清理伤口的霍庚听着很不是滋味，是很陌生的情绪。
　　细究难受的位置，总结出来他是心疼了。
　　然后自己给陆听风找好了反常的原因。
　　这么小，就被他亲爸打成这样子卖掉，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别的依靠了。
　　医生上门时，霍庚才忙活完。
　　陆听风对外界的感知敏锐，一察觉有人碰他就条件反射性的动了动，睫毛也颤着要睁眼的样子。
　　霍庚低声安抚他，“是医生来了，他不给你换药，给你做个检查。”
　　陆听风这才放下戒备，还不忘小声请求。
　　“你在这里陪我……”

5.我等你

　　他现在这个情况，霍庚也不会走。
　　应声后，换来的是陆听风如释重负的笑。
　　他爸下手有分寸，伤主要在腿上，为了不让陆听风跑。
　　人都卖了，也是冲喜来的，打出个好歹不好交代。
　　后面是陆听风自己抗拒治疗，又闹绝食，伤口反复撕裂，有部分发炎症状引起的发烧。
　　后期配合治疗，没有大问题。
　　夜里霍庚不方便留在这里，陆听风又像是有所感应般，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也不说话，就直直望着他。
　　霍庚被他盯着，心上竟然泛起了一丝心虚，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有要抛弃他一样的感觉？
　　“我让人把你手机送过来，有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听风垂下眼睑，心不甘情不愿的闷声点头。
　　霍老爷子强势又专横，在那几年里他领教过了。
　　对霍庚这个唯一的孙子也是阴晴不定，时好时坏，陆听风以前最爱骂他疯老头。
　　“我有点饿，你等下会来陪我吃饭吗？”
　　霍庚愣了愣，想到陆听风这短时间里表现出来的对他的依赖，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可能会比较晚才有空。”
　　“我等你。”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霍庚走后没两分钟，就来了一个阿姨，把陆听风的手机送了过来，充电器也插上了。
　　来的人不敢跟陆听风有过多的接触，怕他发脾气，也怕老爷子发现，连问一句陆听风还有没别的吩咐都不敢，东西放下立刻小跑着走人。
　　陆听风轻嗤一声，表情微嘲。
　　“胆小鬼。”
　　手机正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霍庚的电话号码。
　　这串数字陆听风烂熟于心，再次看见也盯着描摹了很久。
　　字迹内敛，笔锋凌厉。
　　他每次看见霍庚的字，都会觉得或许隐藏在霍庚温柔表面下的真实性格其实很暴虐。
　　手机解锁后，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和信息。
　　内容陆听风差不多都有印象，以前他也拿到过手机。
　　有真心实意担心他的人，也有幸灾乐祸嘲笑他卖屁股的人。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陆听风先存了霍庚的电话号码，又去微信搜索手机号添加好友。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两个小时前发来过的，是陆听风的弟弟，陆思遥。
　　点进去看，消息有十多条，都是图片信息。
　　没了陆听风的一家三口对着镜头笑得合不拢嘴，新房子、新车子，新的店面。
　　陆父穿着一身跟气质半点儿不搭的西装，陆母手指上戴着贼大一颗钻戒，再就是陆思遥脚上踩着的一双限量版球鞋。
　　陆听风都给看笑了。
　　这什么低级炫富方式，傻 逼不傻 逼。
　　陆听风把微信名改成了：听，傻 逼说话的声音。
　　再回过头，就弹过来了一个新的对话框，是霍庚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陆听风：……
　　就很尴尬。
　　上辈子的霍庚见过他最狼狈最差劲的一面，陆听风在他面前一直表现随性，永远都是最真实的自我。
　　抽烟、喝酒、飙脏话，还打架。
　　因为从未掩饰，所以不觉着有什么。
　　现在重来一回，陆听风只感到窘迫。
　　卖萌他是不会的，只能跟霍庚一样规规矩矩的把自己的名字打了上去。
　　新ID：陆听风。

6.想做你的心上人

　　另一边的霍庚眼见着陆听风的昵称改了三次。
　　看见好友申请时是“拳头硬了”，添加成功后陆听风的昵称就换了。
　　他看着怔了怔，转眼再收到陆听风“兔兔乖巧坐”表情包的时候，昵称就变得很规矩。
　　霍庚手指点了点这只小兔子，没忍住笑了。
　　【霍庚】：也没别的事，就确认一下你拿到手机没有。
　　【霍庚】：我这边还要忙会儿，先叫人给你送点吃的去垫垫肚子？
　　陆听风果断拒绝了，万一他吃饱了直接睡了，那今晚不是见不到霍庚了？
　　【陆听风】：我不要，我等你。
　　【陆听风】：兔兔委屈.jpg
　　霍庚觉得他很可爱，又想到这种可爱之下真的藏着无助与委屈，对他的怜惜也越发浓郁。
　　【霍庚】：好。
　　霍庚是出了一场小车祸，外伤好透了人没醒，才让老爷子慌了神。
　　病急乱投医。封建迷信不说，还信了男人阳气重，娶进来可以冲冲煞气的说法。
　　具体是怎么找到了陆听风，肯定不是一句八字相合给钱多就能解释的。
　　霍庚昏迷期间，堆积了很多工作。
　　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要出去操心公司的事，又忧心霍庚的身体。
　　这时候让他知道买个男人回家冲喜是个错误的决定显然不可取，只能先顺着他的意把人情绪稳住，过段时间再提放走陆听风的事。
　　考虑到霍庚也是才醒不久，老爷子今晚没给他交接太多工作，絮絮叨叨一直骂着外面那些白眼狼，都恨不得扑到他们身上啃食他们爷孙俩的肉。
　　“你以后别学他们，不然这家业我捐出去也不便宜了你！”
　　这些话霍庚从小听到大，他知道以什么态度来回应最好，身体都有了条件反射，精确到了面部的细微表情。
　　看在老爷子眼里，他就是乖顺、谦逊，且听话的。
　　*
　　陆听风很累，又不舍得睡，总怕一闭眼，霍庚就不在了，他要见到人才安心。
　　十一点出头，霍庚就端着托盘进来了。
　　是清粥小菜，米粒煮得软糯，菜也青翠，对陆听风这个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的胃来说最好不过。
　　他手指伤着，就理直气壮的要霍庚喂他吃。
　　陆听风表现出来的性格很矛盾，觉着他的要求合理，又带着忐忑与小心翼翼。
　　“你在怕我？”
　　陆听风也很坦诚，“我怕你不要我。”
　　这让霍庚疑惑，“你难道不想走？”
　　陆听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差点儿又掉眼泪了。
　　这一字一字像重石，砸在心上又闷又疼，也有苦难言。
　　好在他的处境也不好，霍庚想起他现在无依无靠，及时转移话题。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想做什么？”
　　陆听风张了张嘴，他两辈子不一样的态度，霍庚都能绕回来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所以霍庚并未敷衍他，是真的想要知道他的打算，也想要他不要因为现在的处境放弃自己。
　　他想到上辈子给出去的答案，想要做一个包租公，最好给他百来栋楼，他躺着收租就行。
　　记得那时候霍庚是笑了，但陆听风还言语讽刺，说做不到就别假好心的问问问。
　　等收到那几个小区的产权时， 一切都来不及了。
　　陆听风又想笑嘻嘻说“想做你的心上人”，憋闷的把话咽了回去。
　　真说了，霍庚会觉得他很轻浮吧。
　　然后可怜兮兮的问：“那你能给我点意见吗？”

7.像是在偷情

　　霍庚是从别人嘴里了解的陆听风，跟他自己亲自接触的不像同一个人。
　　准备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认为陆听风即使态度恶劣，也该会透露一点儿信息。
　　而陆听风又再次刷新了霍庚的认知，自此，霍庚就把从其他人嘴里听来的跟陆听风有关的内容都抛之脑后，他自己去了解。
　　“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给你详细说。”
　　陆听风也好累，有霍庚陪着眼皮子都在打架，随时要闭上的样子，一碗粥喂了半天，还没吃完。
　　走之前，霍庚给他量了一次体温，已经退烧了。
　　陆听风趁机拿了手机，等到霍庚走到门口时喊了他一声，在霍庚回头看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望着霍庚讨好似得笑了下，“晚安。”
　　“晚安。”
　　霍庚默许他的行为，给他关灯关上了门。
　　黑乎乎的夜色里，陆听风把手机按亮，看着屏幕上留下的有些模糊的照片，心满意足的睡了。
　　*
　　养伤的日子是枯燥乏味的，时间在等待中过得缓慢，陆听风闲着没事就睡觉，来回几次就等到了霍庚。
　　又是夜里十一点，陆听风看着他就笑，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像是在偷情。
　　他今天吃过饭了，不需要霍庚再慢悠悠的一口一口的喂。
　　而霍庚也是有备而来，陆听风就跟在他面前裸奔一样，身上哪里肥了哪里瘦了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公开处刑，恐怖如斯。
　　“可以了……别说了，我知道我学习成绩烂……”
　　霍庚合上了文件夹，一起关上的是陆听风这么多年的成绩单，以及高考成绩。
　　“你高中之前成绩都很好，上高中之后才掉下去的，所以脑子没问题。”
　　陆听风囧。
　　“你其实可以直接夸我聪明……”
　　霍庚被他逗笑了，用手机放了首歌。
　　“听着熟悉吗？”
　　曲子的前奏一响起来，陆听风就骄傲的扬了扬了下巴。
　　“当然，这是我写的！”
　　“是你，你高中跟人组了一个乐队，你是主唱，你们乐队在附近也小有名气，也有几首原创作品。”
　　陆听风脸色讪讪，这些中二时期干过的事他不想要霍庚知道。
　　他那时候很坏，逃学旷课又叛逆，那会儿跟其他乐队也有摩擦，架没少打。
　　想着他猛地怔住，这个中二时期……好像就是现在？
　　“……”
　　陆听风有点坐不住了，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又眼巴巴的望着霍庚，希望他能可怜可怜一个十八岁少男的自尊心，别说了。
　　霍庚感到奇怪，明明陆听风现在的处境是很不好的，他也有怜惜心疼。
　　但跟陆听风的相处没有想象中沉重，跟他说话总想笑。
　　霍庚很会笑，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性格好。
　　可发自内心的、很轻松的笑很少。
　　他平静的跟陆听风对视，陆听风委屈巴巴的收回视线，被迫继续等着霍庚的判词。
　　霍庚看着他脑袋上那头微卷的短发，手心痒痒的，想揉。
　　他也视线下移，装作在看手里另一份文件的样子。
　　“我觉得你写的曲子很特别，情绪可以传达出来，曲调也朗朗上口，容易哼唱，但歌词差了点意思。”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大学好好补一补文化课？”
　　霍庚又做了一个小总结，“如果你以后想唱歌，做原创音乐人的话。”
　　陆听风都给听呆了。
　　他相信霍庚能查到这些信息，就也能知道他是不务正业青春期叛逆，觉得玩乐队很帅，才跑去跟人鬼混。
　　如果没有被卖掉，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爱耍帅耍酷的少年罢了。
　　陆听风爸妈不靠谱，但给他的硬件很不错，长得高人又帅，还有一副好嗓子。
　　人嘛，不笨，曲子是真的写了几首。
　　可他不喜欢。
　　原因也很简单，又累又没钱，吃力不讨好，支出比收入还多，跟他想的酷炫狂拽的乐队一点都不一样！
　　但他又不能跟霍庚实话实说，太物质了……

8.他很可爱

　　他在霍庚面前不擅长隐藏自己，多年锤炼出来的演技都跟喂进了狗肚子一样，全部忘光了。
　　着急想否定这条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急得想跺脚。
　　霍庚含笑看着他，静静观察了下少年丰富的表情，才在他要急哭了的时候给予了其他选择。
　　“你还小，其实真要说，我是希望你复读一年的。”
　　复读一年高三，好好努力，考一个好的大学，以后也不留遗憾，而不是现在这样勉强上一个三流大学混日子。
　　陆听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要他真的才十八岁，他就同意了。
　　可他不喻严喻严喻严是啊！
　　他的灵魂已经27岁了！
　　高中的内容原本就学得不认真，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个啥？
　　而且陆听风也有自己的小计划，霍老爷子买了他，钱不是他拿的，但他要跟霍庚有平等的交往关系，这钱必须得还。
　　他已经定好了小目标，先赚个一千万。
　　想到这里，他眸光又暗淡了下来。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干的，可依靠了霍庚才在娱乐圈走得顺风顺水。
　　他脾气不好，又年少气盛，圈子里总有杂七杂八的潜规则让他看不惯，那时没少闯祸。
　　霍庚给他收拾烂摊子，又给他塞资源，才让他快速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陆听风当然也有付出努力，没有相应的实力支撑，他走不了太远。
　　所以那时候他认为这些钱的来路都没有问题，直到被老爷子当头棒喝，才知道他太过天真。
　　——你不过是靠着霍庚才能赚到这些钱，没有他你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赎身？呵。
　　这句话是他很多年的梦魇，也是他疏远霍庚的开始。
　　杀人诛心也不为过。
　　陆听风偷偷瞄了霍庚一眼，他有着一双笑眼，看谁都像是在笑，眼底又温柔得像一汪湖水，宽容又深邃。
　　跟他相处总是很舒服，不需要顾及太多。
　　陆听风问他，“你觉得学历跟学到有用的知识，哪一个更重要？”
　　霍庚能懂他的意思，没继续强求他复读或者去上大学，顺了他的意。
　　“学到有用的知识更重要。”
　　“那你教我吧！我跟你学，别人讲我都不听！”
　　要求娇蛮又不讲理，但霍庚又被他逗笑了，也奇怪自己居然没有生气。
　　“我很严格。”
　　陆听风根本不信，“我不怕。”
　　霍庚想了想，让陆听风再考虑一下，他不是专业的老师，学的东西也很杂。
　　陆听风毫不在意，“你教我赚钱就好了！”
　　说完立刻捂住了嘴，眼睛也瞪圆了，眉间皱着有几分懊恼，怎么就说漏了嘴。
　　霍庚扶额失笑，认为自己之前对陆听风的评价也没错。
　　他是很可爱。
　　或许等他们相熟一些，陆听风也就不必这样在交流中有所遮掩，会变得更加坦率。
　　陆听风红着脸，怔怔的看着霍庚，看他笑，心里也没由得一阵放松。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他开心最重要。
　　陆听风正是最好的年纪，眼睛澄澈干净，笑起时眼底像盛满了星光，明亮又不刺目，牢牢锁住视线，让人移不开眼。

9.霍老师，明天见

　　今晚两人心情都不错，耐不住时间不早。
　　霍庚笔下写了一行小字：陆听风想要学怎么赚钱。
　　也很好理解，目前发生的事情让他没什么安全感，赚到足够多的钱，对他来说意味着自由。
　　而霍庚自己就是商人，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坦荡荡的说出不爱钱的话，对此倒是没什么轻视之意。
　　只是赚钱是一个原动力，算不上是目标。
　　霍庚走之前给陆听风留了“随堂作业”，让他这几天好好想想要从哪个方向赚钱。
　　陆听风不喜欢做作业，但爱这种方式。
　　“好，那霍老师明天见。”
　　调皮的称呼让霍庚唇角扬了扬，今晚他似乎笑得格外多。
　　“明天见，晚安。”
　　“晚安。”
　　*
　　霍家的大别墅是参照了欧式建筑的风格，主色调用了金色跟白色，整体明亮又大气。
　　但里面的气氛很压抑，主人就霍家爷孙俩，其他佣人处处小心，别说大声说话，言语交流都没几句，这里就显得很是阴森，像一幢空旷的鬼宅。
　　今天鬼宅之主霍老爷子叫陆听风下楼吃饭，陆听风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不止，然后忍着疼换好了衣服，坐上了轮椅。
　　他大腿上的伤口大又深，一不小心就要崩开，他这次不想在床上躺两月，能不动就不动。
　　餐桌边只有老爷子一个人，霍庚早上就去了公司，这疯老头没给霍庚太多的休养时间。
　　陆听风在客厅这边停下，拿了展柜里的一个红梅摆件抱怀里。
　　霍老爷子眼睛都瞪直了，“你给我放下！”
　　陆听风跟没听见似得，还摸了摸。
　　“这梅花一朵朵的跟真的一样，好精致啊。”
　　张管家想过来拿走，陆听风笑眯眯看着他。
　　“别冲动哦，一不小心就砸了，你想试试看地毯够不够柔软吗？”
　　赤裸裸的威胁很拉仇恨，但管用。
　　疯老头脾气阴晴不定，对陆听风是从未有过好脸色的，动辄打骂，一言不合就抽鞭子。
　　上辈子他因为喜欢霍庚也有试着服软讨好，根本没用。
　　所以对上他，为了不吃亏，也为了不再次挨鞭子，提前拿个“免死金牌”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为什么免死金牌要放在这里，单纯是疯老头认为家里没人敢忤逆他，所以摆在显眼的地方，他能每天看一看。
　　“爷爷也不要继续骂我了，我胆子小，手一抖……”
　　他的命在霍老爷子眼里不值一提，没手里这个死物重要。
　　“过来吃饭。”老爷子言语压着怒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陆听风望着他无辜的笑了笑，“你看得见的，我自己过不去。”
　　于是他就双手抱着红梅摆件，被张管家推到了餐桌边。
　　轮椅是可以调节高度的，他手里拽着老爷子很重视的东西，张管家没等他继续开口气人，就给他调节好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拿下来。”
　　“这当然不会。”
　　陆听风没继续对他笑，免得把人刺激疯了现在就把他摁着暴打一顿。
　　“等爷爷心情好些，我会还给你的。”
　　疯老头每天都心情不好，等他搬出去，再考虑还。

10.连媳妇都管不好

　　霍庚回家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多。
　　昏迷太久，也如他爷爷说的一样，公司里人心浮动，许多事情都拖延不得。
　　进门开灯后，才看见他爷爷跟张管家两人都在客厅里等他。
　　霍庚心态良好，面上带着淡淡的疲倦，给老爷子打招呼，随口汇报了一句他爱听的白眼狼相关的事件，就关慰道：“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还不是被你气的！”
　　霍庚习惯于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脾气，眉头都未皱一下，看向了张管家。
　　张管家简要说了一下，“陆听风拿了红梅摆件，几次想砸，现在还拿到了房间里。”
　　这倒是让霍庚稍稍挑了下眉，很是惊讶。
　　甚至看着他这个强势霸道的爷爷在陆听风手里吃了个亏，还有点想笑。
　　他眨眼间调整好情绪，示意张管家继续说。
　　老头子却已经忍不了了，拐杖敲着长毛地毯都能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你还问什么问！？不赶紧去给我把东西拿回来还问什么问！”
　　“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让他进霍家的门！”
　　“你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公司？！”
　　类似的话霍庚听了太多年，在他心上都泛不起什么波澜。
　　只那句“连媳妇都管不好”让霍庚微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论陆听风是怎么来的，现在他们是合法夫夫关系。
　　那个才认识不久，就跟他相处很轻松愉快的陆听风，是跟他牢牢绑在一起的人。
　　“他为什么要拿那个？”
　　老爷子被他一噎，后面训斥的话都哽在喉间，眼里满是恼怒与憋屈。
　　“我怎么知道那个野小子怎么想的！叫他下来吃饭，他一来就拿了我的摆件！你赶紧让他给我放回来！”
　　老爷子又想到陆听风那既不怕死又不怕疼，还明摆着他不好过也要砸了摆件的架势，气势一下弱了很多。
　　“你让他还回来，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老爷子是真的着急了，讲话有点孩子气的胡搅蛮缠。
　　霍庚感觉很微妙，他目光往展柜那边看了一眼，摆在正中间最最显眼位置的红梅果然没了。
　　这个柜子存在的年头比霍庚的岁数都大，是他奶奶的遗物。
　　小时候的霍庚也因为不小心碰到柜子被老爷子狠狠责罚，从那以后到现在，霍庚再没有靠近柜子的范围过。
　　再次想到陆听风，又瞧瞧因为这件事着急上火神色疲惫憔悴的爷爷，他莫名有了点快感。
　　霍庚轻叹了口气，这样要不得。
　　“你先睡吧，我现在去找他问问。”
　　他答应了，老爷子反而忐忑，纠结又犹豫，反复嘱咐霍庚千万别跟陆听风来硬的。
　　“那个野小子脾气坏得很！我老头子还没有说话他就威胁我要砸东西，你待会儿去他房里先客气点，拿回了摆件，看我怎么收拾他！”
　　于是霍庚懂了，就是他这副喊打喊杀的样子，逼得陆听风不得不找一个“免死金牌”抱着不撒手。

11.霍家的男人都深情

　　霍庚来的时候，陆听风正在玩手机，也在等他。
　　看一眼时间，又是十一点刚到。
　　这种连续的巧合让陆听风有种隐秘的窃喜，他就当是霍庚十一点以后的时间都是他的。
　　夜里十一点，啧，怎么想怎么暧昧。
　　“霍老师今天也很准时。”
　　霍庚面上惯常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跟陆听风相处他会感到轻松愉快，这份笑就多了一分真诚。
　　“听说你拿了爷爷一个摆件？”
　　那摆件现在就放在陆听风枕头边，霍庚对此有轻微的心理阴影，认为陆听风真的心大。
　　这不小心压下去，花瓣就很有可能掉一朵，他也不怕。
　　说着话，霍庚也走到了床边。
　　陆听风没有警惕防备他，看都没有看摆件一眼，两人之间距离才拉近，他就猛扑到霍庚怀里。
　　刚才还笑嘻嘻的人，突然就委屈巴巴的眼里含了两包泪。
　　“我也不想拿啊？可是我不这样，他又要打我……”
　　陆听风今天的精神状态比前两天要好得多，人也是清醒的，霍庚第一反应想推开他，垂眸看他微微发红的眼眶，没下去手。
　　陆听风就差直接给他哭疼叫怕了，这还怎么说。
　　霍庚甚至说不出“爷爷只是面相凶，心里还是软”的话，太昧良心了。
　　也就真的没想到，他爷爷还没对陆听风怎么的，就被人先将了一军，一整天都憋得不上不下，一口气缓不过来。
　　陆听风表示害怕，“我得拿着，你去跟他说我不给你好不好？”
　　霍庚拒绝得很干脆，“摆件太大了，你走哪儿都拿着也不方便，明天找他换一个吧。”
　　陆听风听他拒绝，人就变得焉哒哒的，再听他后面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觉得这样不合适，就硬憋着，脸上爬上了两团绯红的云，窝霍庚怀里肩膀耸动。
　　不过想想是应该换一个小的，以免他真把这玩意儿磕碰着，那疯老头不顾一切要他小命，那岂不是亏大了？
　　“那我换成什么好？”
　　陆听风就知道这么一个摆件是疯老头特别在乎的，还是他上辈子血与泪的教训。
　　“展柜里还有一个观音吊坠，也有一串佛珠。”
　　陆听风听懂了这个暗示，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他，那个展柜里的东西都不简单吗？
　　他有些诧异，看霍庚的目光带着惊奇。
　　以前也见过霍庚在老爷子面前顶嘴的样子，但背地里焉坏的他还是头一次看见。
　　想到这还是给他出主意，四舍五入等于是为了他，陆听风立刻笑得眯起了眼。
　　“那我明天去找他。”
　　霍庚看着怀里的大男孩儿，不由想到了多年前听人说起的那句话。
　　——霍家的男人都深情。
　　他爷爷是，他爸也是。
　　但大家都不敢说的是，没一个有好结果。
　　霍庚不知道他跟陆听风会不会有以后，现在能做的只有在这场荒唐婚姻里，给予他最大的庇护。
　　让他离开这里时，心上没有阴霾。
　　“明天别再气他了，他一个人撑着家里好多年，性子裕宴的探险日记要强见不得人跟他对着干，到时候真打你，你可受不住。”

12.很奶很乖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上辈子霍庚对爷爷说：“拿钱的不是他，他心里苦，你跟他计较什么。”
　　这辈子的霍庚对他说：“爷爷一个人撑着家里好多年，性子要强见不得人跟他对着干。”
　　陆听风很想问，“那你呢？你心里不苦不难受吗？”
　　他望着霍庚，很久没有说话。
　　霍老爷子对霍庚并不好，陆听风骂他疯老头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论以前的经历是什么，但一个人既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有理智的，那么其他时候都不过是在纵容自己的恶劣面罢了。
　　霍家这一脉就剩下他们爷孙俩，所以疯老头什么脾气都往霍庚身上撒。
　　霍庚顾念他辛苦，也顾念这份亲情，疯老头在意吗？他只顾着自己爽。
　　“生气了？”霍庚问。
　　陆听风松开他，又再次抱住他，脑袋在他胸前蹭了几下，算摇头。
　　微卷的发挨着霍庚下巴，有点痒。
　　“我记住了。”
　　霍庚问起了随堂作业，陆听风今天没挨打又没挨骂，精神养得足。
　　他仰起脸，眨巴着眼睛问霍庚，“我长得好看吗？”
　　陆听风的样貌是很英气的帅，眉眼间的少年气浓郁，眼尾微挑，有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感。
　　但笑的时候微微下垂，很像狗狗眼，很奶很乖。
　　“好看。”
　　对自己长相再自信，听见心上人的认可都会喜不自禁。
　　陆听风眯着眼笑得开心，又问他，“那我去做大明星好不好？也许你有一天还可以看见我演得电视电影呢。”
　　重生也相当于满级号重回新手村，他会少走很多弯路，以前练过的技能也深入骨子里，会顺利很多。
　　霍庚看他眼底有光，确认他不是单纯为了赚快钱才去那个圈子，对此放心。
　　“想做演员？”
　　“嗯，我这些天会看一下行业相关的信息，等到伤好了我就去找个剧组试镜看看。”
　　陆听风自己有计划，还很严肃的板起小脸，认真要求霍庚不许帮他忙。
　　“我要看看自己能走多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儿我再找你！”
　　至少在赚够一千万之前，他不能要霍庚的帮助，不然这会再次成为心上过不去的坎儿。
　　疯老头的寿命很长，他不能因为看上了霍庚，就一直诅咒疯老头赶紧死。
　　所以只能他努力一点，等关系平等，就开始追求霍庚。
　　希望这辈子的他，会让霍庚喜欢。
　　“我朋友担心我，明天可以邀请他们过来玩吗？”
　　霍庚想了想，有朋友陪着，陆听风就没空跟他爷爷对上，答应了。
　　这一晚依然相处愉快，霍庚走之前，跟他确认。
　　“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经纪人，算是帮助吗？”
　　“当然算。”
　　一个好的经纪人，意味着更多的好资源，并不单单是人品上对于艺人的维护。
　　陆听风挥了挥拳头，“放心吧，我很厉害的。”
　　霍庚再没多问，表示今天先到这里。
　　陆听风抓着他不放，“霍老师，今天没有作业吗？”
　　“有。”霍庚已经站了起来，另一手点了点陆听风的额头。
　　“乖乖睡觉。”

13.年纪轻轻瘸了腿

　　老爷子惦记着红梅摆件，一晚上熬着睡不着觉，早起时没什么精神，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霍庚。
　　霍庚冲他点点头，他面上才有了丝活气。
　　但又听霍庚说：“他朋友今天要来做客。”
　　霍家并没有固守自封，隔三差五的也会有人上门拜访，也会在别墅里安排宴会。
　　但他就是不想要陆听风的朋友来，闻言冷哼了一声。
　　“野小子的朋友八成也是目无尊长的人！叫来做什么？气死我？”
　　霍庚垂眸，没搭理这话，又讲：“摆件的事情他说自己跟你谈，我看他态度还不错，应该是要还的。”
　　这话让老爷子更是生气，眼睛怒瞪着霍庚，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一句“没用的废物”，几次张嘴都憋了回去。
　　陆听风确实硬骨头，不爱钱不要命也不怕痛，这种人最是难缠。
　　“既然你都好了，不然把他送走吧。”
　　霍庚：？
　　他心里还在筹划着怎么跟爷爷讲才能不刺激到他，没想到陆听风自己随便折腾一下，还给成了。
　　但霍庚不觉开心，他低头吃饭，掩饰情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再没其他。
　　老爷子心不在焉，一时没注意到。
　　*
　　陆听风的朋友就来了两个，早上十点到的，一个黄毛一个红毛，耳钉挂满了耳朵。
　　黄毛有个鼻钉，红毛有个唇环，两人瘦不拉几的身材还穿着非常宽大的衣服。
　　配饰都是金属，走个路叮叮当当。
　　来之前听陆听风骂过疯老头，到了以后看霍老爷子这萎靡不振的样子，原先打算趾高气扬的气气他，这会儿也干不出这事儿。
　　就……怎么看怎么缺德，欺负孤寡老人的感觉。
　　陆听风人坐着轮椅，懒得下去，在楼上吆喝了一声。
　　“上来啊！还等着我去接你们不成！”
　　他中气十足，这一声吼在偌大的房子里都震出了回音。
　　霍老爷子身子晃了晃，越发后悔给霍庚娶了这么个男人。
　　张管家叫了个人上去听吩咐，说罢自己不放心，劝老爷子回房补补觉。
　　“到底还年轻，给他点甜头，东西就会还回来了。”
　　“指不定就是因为我们顾忌，他才肆无忌惮。”
　　张管家哑然，没再说话。
　　跟楼下陷入沉默安静的气氛不同，楼上火热得不行。
　　黄毛有个跟他人很不相符的名字，叫林浩楚，他没兴趣看屋里精致奢华的装饰，就盯着陆听风。
　　无视红毛郭阳跟土包子进城一样时不时发出的惊叫声，狐疑道：“你还真的过得挺好？”
　　瞧瞧这红光满面的。
　　“就是年纪轻轻瘸了腿，可惜。”
　　陆听风朝他龇牙，“等我好了第一个揍你。”
　　说到揍人，郭阳就非常来劲儿，一把推开林浩楚，找陆听风邀功。
　　“我昨天把陆思遥蒙了头拖巷子里堵着，往他新鞋子上泼了一盆馊水，他当时叫得——”
　　“跟蛋碎了一样！”
　　到底是陆听风弟弟，打人不太可，只能往他心窝里戳。
　　陆听风笑出了声，骂了一句“傻 逼”，抓了把瓜子坚果塞他手里。
　　“赏你的。”

14.你叫我哥哥的时候可还没有他呢

　　看郭阳呆愣的傻样，陆听风推了他一把。
　　“行了，知道我长得帅，不用这样表示敬意。”
　　“滚蛋。”
　　郭阳骂他，他能看呆，不是因为陆听风长得好看，是因为他笑得太开心了。
　　他跟陆听风从小一起长大，就没见过他这样笑。
　　郭阳吃了两颗坚果，又扭头看林浩楚。
　　“耗子，你看他，是不是中邪了？”
　　林浩楚进门到现在，目光一直都在陆听风身上，听着这问话，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个死基佬，因祸得福找了个又帅又有钱的老攻，跟你嘚瑟呢。”
　　陆听风跟被点了笑穴一样，还不忘冲林浩楚比了个大拇指。
　　又在霍家重来一回，遗憾依然还在，但他不会一直停留在过去，缅怀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过往。
　　霍庚还活着，他们就有无限可能。
　　只要想到这个，再多的苦陆听风都觉得不是事儿，曾经满是阴霾的心也放了晴，总忍不住想笑，喜不自禁。
　　郭阳张了张嘴，小声嘟囔，“人家找你来冲喜的，你别当真行不？他人醒了，指不定你也该走了。”
　　陆听风给他了一巴掌，不许他说这话。
　　“找你们来是有个事儿想要你们帮忙。”
　　上辈子陆听风跟霍庚是表面和解，他信任霍庚比较晚，浑身戾气没消，拿了手机看见一堆落井下石的消息，又看见拿他换钱的家人肆意炫耀，阴暗扎根疯长。
　　林浩楚跟郭阳两个看不过眼，也是年少气盛，别的事儿干不了，只能帮陆听风出出气，转头把陆父新买的车子给砸了，又把他店面砸了。
　　涉嫌金额过大，他俩家境条件也一般般，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赔偿，陆父铁了心要把他俩送牢里去。
　　他们三个隔着月份，陆听风是最小的，那时都已经成年，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后来是霍庚出面解决的，得了人恩惠，就不好意思再阴阳怪气的怼，然后才发现其实跟霍庚好好相处并不难。
　　“你们老实待着，别去我家找麻烦。”
　　郭阳不乐意，皱眉，几次想开口都忍了，哼了一声，转头又去看屋里其他摆设，留了个背影给陆听风。
　　林浩楚是他们三个里最大的，对陆听风跟郭阳总有照顾，他让陆听风接着说。
　　“怕你爸死赖着找我们麻烦？”
　　“嗯。”
　　陆听风大概讲了下利弊，然后说他会自己去解决。
　　“毕竟是家事。”
　　林浩楚半打趣半试探，“搞不定就要你男人去？”
　　“嗯！”
　　他们才十八岁，都还没来得及爱过谁。
　　但听说人在特别绝望的时候，会紧紧抓住身边的稻草。
　　陆听风没有家了，而他现在在霍家。
　　林浩楚担心他抓住的那根稻草，其实承受不住生命的重量。
　　年少时心里纵然有着酸溜溜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
　　林浩楚往陆听风腿上戳了一下，低骂他一句，“我们就不是你家人了？你叫我哥哥的时候可还没有他呢。”
　　陆听风疼得“嗷嗷”叫唤，郭阳也拿坚果砸他。
　　“我看你得补补脑子。”

15.是聘礼

　　三人又坐一块儿聊了会儿天，高考才过，现在是七月中旬。
　　成绩都是稀烂，大学是考不上的。
　　上辈子陆听风进了娱乐圈，他们两个则是跟着家里长辈学手艺，过后也磨平了棱角，成了这个城市里最多也最平凡的那类蚂蚁，忙忙碌碌，碌碌无为。
　　“你们两个要不要考虑跟我混？”
　　郭阳乐了，“给你做保镖？”
　　张浩楚给他了一巴掌，让他别瞎咧咧。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听风对这件事很认真，原本就有计划，说起来头头是道。
　　“演戏来钱快，我现在除了张脸长得还算凑合，也没其他特长了，乐队那边小打小闹还行，真指望它赚钱，你们懂的。”
　　又苦又累还熬人，碰上几个不讲理的隔三差五还得打打架，圈子也乱糟糟的。
　　张浩楚跟郭阳都没有在外的工作经验，对于娱乐圈和明星的了解也是身边几个追星同学聊天的时候听过一嘴，平时上网不关注。
　　陆听风又说，“我准备弄个工作室，你们两个如果愿意过来，我会安排你们去学些相关的东西，经纪人助理之类的，然后暂时只管我一个人。”
　　“工资方面不会亏待你们，跟正常工作室一样，以后发展起来了会加。”
　　陆听风没有急着要答案，让他们回去再考虑一下。
　　看时间差不多了，叫人把午饭送上来，他们就不下去吃了。
　　下午三点，陆听风送他们离开，怀里抱着红梅摆件下楼，老爷子在客厅坐着打盹儿，听着动静睁开了眼，目光死死盯着陆听风不放。
　　张浩楚皱眉，站陆听风面前挡了一下。
　　少年意气，又没见过霍老爷子发脾气的模样，对上他半点儿不带怕的。
　　老爷子心里烦躁，只觉着人真的以群分。陆听风的朋友，也都是硬茬刺头，不是好东西。
　　陆听风坐着轮椅，没有送他们到外面，门口就止步。
　　“别不好意思，到时候合作不成也直接告诉我就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追求，他想拉拔一下好友，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
　　那两人回头摆手，等到大门合上，才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离开了这幢豪宅。
　　红梅摆件换成玉观音吊坠的事情很顺利，陆听风表现不慌不忙又混不吝，担惊受怕的只有老爷子一个。
　　东西暂时拿不回去，换个小的降低风险也是好的。
　　晚上霍庚回来，又少不得去老爷子房里挨了一顿训斥。
　　霍庚劝他，“他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您总是想压着他，要骂他要打他的，他怎么可能服气？”
　　老爷子瞪眼，“我花了一千万买了他，他就合该给我做牛做马老实听话！不服气，憋着！”
　　霍庚心下疲累，淡声道，“钱不是他拿的，他不欠你什么。”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老爷子拿起拐杖抽到了霍庚背上，不解气，又狠狠打了几下。
　　冷笑，“谁买卖人口了？谁？你吗？我那是给你娶媳妇，那些钱可不是交易，是聘礼。”

16.你会保护我的

　　夜里的房子就像一只狰狞的巨兽，住在里面的人随时都有被撕碎的可能。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到尖利的獠牙，和腐蚀性强又十分恶臭的胃液。
　　霍庚踏步上楼，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张管家在后面叫住他，“我叫医生来一趟？”
　　霍庚没有回头，他鼻息间已经闻见了臭味。
　　“不用。”
　　像是再久留一会儿，就会吐出来一样，他这次上楼速度快了很多。
　　二楼走道长长，只住了他跟陆听风两人。
　　霍庚往里走，然后停在了陆听风门外。
　　心上有根弦轻轻拨动，有他爷爷愤怒又憋屈的骂陆听风的样子，也有陆听风窝他怀里，软软撒娇的样子。
　　他灵动、鲜活又狡黠肆意。
　　霍庚知道陆听风本性并不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乖那么脆弱，但他无法抗拒这种吸引力。
　　霍庚敲了门，陆听风尾音上扬，带着满满的喜悦欢迎他。
　　“是你吗？我没有反锁！”
　　现在时间是晚上九点多，霍庚比平时来得要早，见到了不一样的陆听风。
　　他才很艰难的自己擦了擦身体，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睡衣款式是特别宽松的短袖短裤，奶白色的主色调，中间分布着不规则黑色色块，像小奶牛，上衣还有个帽子。
　　头发还没有来得及吹，现在湿哒哒的滴着水。
　　他胡乱摇头，水珠四溅，有部分落在了霍庚身上，也有部分甩在了霍庚脸上。
　　陆听风一副不怕霍庚生气的样子，弄完还笑得乐呵，理直气壮的把毛巾塞到了霍庚手里。
　　“帮我擦头发。”
　　霍庚感觉背上的伤都不那么痛了，顺手接过。
　　他没有这样侍候过谁，体感新奇，手下生疏。
　　指腹隔着毛巾在陆听风头皮上摩擦，发丝上的水珠把毛巾沾湿，传来湿润的触感。
　　陆听风全然信任的任他摆弄，随着动作摇头晃脑，眼睛眯着心情愉悦。
　　“今天跟朋友玩得很开心？”
　　“嗯！”陆听风又仰脸望着他，“我还准备回家一趟，你会同意的是吗？”
　　霍庚没道理拒绝，他也没理由把人拘在屋里软禁。
　　“是的，我会同意的。”
　　陆听风又去抱他，手碰到霍庚后背的时候，霍庚僵了下，是疼的。
　　但陆听风没有察觉，他以为霍庚还是不习惯这种亲密，于是抱得更紧了。
　　“我有听你的话，跟爷爷换了观音吊坠，你帮我保存吧？”
　　霍庚疑惑，“你不怕我反手就给了爷爷？”
　　“你不会的。”陆听风很自信，“你会保护我的！”
　　霍庚不知道陆听风为什么这样信任他，也说不出其实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话。
　　“你自己戴着吧。”
　　“……哦。”
　　陆听风晚上擦洗身体的时候腿上用了劲儿，感觉伤口崩开了些，应该也见了水。
　　之前是想着他自己随便捣鼓捣鼓，或者让张管家叫医生来。
　　现在看见霍庚温温柔柔的样子，胆儿又肥了。
　　“那你帮我换药好不好？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伤口崩开了，疼得很。”

17.偷亲

　　陆听风下身是穿着短款睡裤，还特别宽松，不需要脱掉，往上撸起就好。
　　趁着霍庚去拿医药箱的空档，他找了个舒服的、靠床边的位置待着。
　　医药箱里有一次性消毒床单，垫在腰腹以下，两条腿也搁在上面。
　　陆听风自己撸起裤腿，就抱着薄被，勾着脖子看着，装作盖肚皮的模样，顺便把他小兄弟一起遮住。
　　这次换药，人是清醒的。
　　伤患处太过尴尬，心上人对着他两条腿细心收拾，而他还得敞开身子任由他折腾。
　　只怕换药的痛都不能阻止他心猿意马，但害羞也要这样子干。
　　霍庚说：“明天还是让医生看一下。”
　　“不用。”陆听风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他有经验，“都是皮外伤，我退烧了，也在配合治疗，伤口不发炎恢复就快。”
　　上辈子能养两个月，是因为伤口反复撕裂又感染发炎，他自己不配合，身体状态也跟不上，各方面都有影响。
　　——最重要的是，上辈子疯老头抽过他几次鞭子，他没能耐反抗。
　　霍庚点点头，没再劝说。
　　纱布拆开，露出内里狰狞的伤疤。
　　看起来比上次要好得多，边缘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个别小口子也结了痂。
　　霍庚做事专注，陆听风紧张得找不到话题聊，感官在沉默间更加敏锐。
　　霍庚在遇訁废伯尔拿棉签给他清理伤口，似乎是觉得棉签太小，他又换了消毒棉片。
　　指腹捏着，手下力道轻柔，会时不时挨着腿肉。
　　陆听风努力放松，却控制不住思想。
　　以前他总是在霍庚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打量他，霍庚身材比例无可挑剔，宽肩窄腰大长腿。
　　同样的配置，霍庚要比他大一个号。
　　陆听风有着少年的纤细，再继续长，也是模特那种偏美型的身材。
　　霍庚则更高大壮实，但不会过分魁梧，是很有安全感的体型。
　　只可惜霍庚从来都不会衣衫不整，到哪里都穿着得体。
　　陆听风很想把他衣服都扯开撕碎，也想看他沉迷爱 欲的样子，从未得手过，所以一直处于臆想中。
　　脑子里废料多了，身体也会跟着起不该有的反应。
　　回神时，陆听风想夹住腿，而霍庚的手还在腿间，他强行忍住，偏过头扯上被子蒙住了半边脸。
　　换药之初就盖上了的薄被在这时候显得很欲盖弥彰，遮不住那里缓缓升起的欲望。
　　霍庚手顿了顿，喉间发紧，没抬头去看陆听风，以免他难堪。
　　暧昧在沉默的气氛里扩散弥漫，像是笼罩下了一层朦胧迷雾，只要有个人揭开那层轻纱，就可以看见最真实的景象。
　　陆听风抬起胳膊横在自己眼睛上，有几分自暴自弃，呼吸都沉重了些，轻轻喘着气。
　　他唇齿微张，霍庚不经意一瞥，可以看见里面粉嫩的舌尖，然后垂眸。
　　陆听风想到了上辈子他趁着醉酒，偷亲霍庚的那个吻。
　　其实早就知道，他在霍庚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少年心事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但总要多此一举，为了面子，也怕那点小心思搬到了台面上，连朋友都做不成。
　　陆听风又想着，如果霍庚那时候对他没有半分意思，以他的性格，是会直接拒绝的吧。

18.心动吗

　　这一晚两人没怎么聊天，重新包扎完腿上的伤，霍庚就提着医药箱先走了。
　　房间里归于寂静，陆听风趟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作。
　　或许是睡前有着遗憾和对自己的不满，以及下腹未纾解的欲望让他潜意识里想做些什么。
　　夜里陆听风就做了个很狂野的梦。
　　他亲霍庚，霍庚躲开了，于是他摁头强吻。
　　他吻完，发现霍庚是闭着眼睛的，十分不爽，硬是又来了个又深又绵长的吻，把人给亲得不得不睁开眼，他才得意的笑了。而霍庚依然对他宠溺又包容。
　　就是后面的发展很不对，他做个梦而已，梦都不能攻一次？
　　陆听风只能用梦都是反的来安慰自己。
　　*
　　他要回家一趟的事情，霍庚跟老爷子以及张管家说过，早上陆听风下来，就已经安排好了司机。
　　他去做什么，霍家不用查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是以陆听风对霍家这边让人跟着没什么意见，必要的时候还能扯一扯虎皮。
　　陆听风自己起草了一份协议，条款很霸道。
　　以后陆家跟他就是陌路人，不能以任何方式包括道德绑架、煽动舆论来迫使他履行为人子女的义务。
　　他认为从他爸对他下狠手、拿他换钱的时候起，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了。
　　陆家人传阅完这份协议，对断绝关系这点很是迟疑，同意就相当于以后不能再从已经嫁入豪门的陆听风身上扒拉好处了。
　　又因为陆听风张口就要八百万，这点迟疑都被炸得一干二净，恨不得陆听风死在霍家，也好过现在回来讨债的好。
　　陆听风在他们要骂人之前，先把桌上的瓷壶砸到地上，发出了“砰”一声巨响。
　　热水和瓷器碎片溅开，里面还有泡开泡软的茶叶。
　　一家三口被镇得抖了抖。
　　是了，陆听风从小就戾气重，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
　　陆听风扯了扯嘴角，虽是笑着，但眼底一片冰寒，“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你们养育我可没有花费两百万，另外打我那一顿，医药费怎么也该给吧？再者，这十多年，你们也没把我当儿子，白捡两百万，你们赚了。”
　　随他怎么讲，一千万变两百万，是个人都不会同意。
　　陆父恶狠狠瞪着他，“要钱没有。”
　　“要命就给是吧？你们不惜命，也不要陆思遥的命了？”
　　陆思遥往陆父身后躲，看陆听风的眼神恶毒又惧怕，咬着唇面色发白，半个字不敢吭。
　　陆父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你敢动他试试！”
　　“我敢试，你敢让我试吗？”
　　“上层圈子里，变态多着呢。上了年纪的小老头就喜欢他这种白嫩水灵的小男孩儿。也感谢你给我提供思路，收个聘礼领个证，谁还管他们这关起门以后的‘家务事’呢？”
　　陆听风又笑了，认真的看着陆思遥，很诚恳的蛊惑他。
　　“老头子多半活不了多久，你兴许还有机会继承一大笔遗产，这是你一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心动吗？”

19.哥哥带你去玩

　　陆母尖叫一声扑上来，想要厮打陆听风，身后的保镖把她拦住。
　　另一个保镖也跟着动了，不过转瞬间，就把两个大人摁住，牢牢扣在沙发上坐着。
　　陆听风就当看不见他们，目光还看着陆思遥。
　　“看见了吗？有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好比以前我没有咱爸有钱，所以被他叫来的人打得跟死狗一样，现在他比不上我，所以被摁着动也不能动。”
　　“我耐心有限，给你十分钟考虑。”
　　“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他们都不要命了，你当然要自己爱自己。”
　　陆思遥比陆听风小两岁，他们成长环境截然不同，他是真的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可是捧过头了，养出了普通家庭难以满足的攀比心。
　　年纪不大，经不起诱惑，明知道陆听风不怀好意，神色依然预言线下fAbLe交易市场犹犹豫豫。
　　陆父陆母对着他吼，要他清醒点，他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
　　陆听风靠着椅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他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后来他不想了，但答案在今天揭开。
　　这对夫妻还是爱孩子的，不过爱的不是他。
　　“给你！你要钱都给你！你闭嘴滚出去！不许跟你弟弟说话！你滚！！”
　　相比于父亲，显然还是母亲更加舍得。
　　同意给了，就进入了砍价环节。
　　陆听风也没有想过真的可以拿回八百万，不说别的，买房买车，又买珠宝奢侈品，还能剩下几个钱？
　　陆父说：“我们只能给你四百万，多的没有。”
　　一砍砍一半，陆听风不浪费口舌，叫上陆思遥。
　　“走吧，哥哥带你去玩。”
　　陆思遥到底还是怕他，往后躲，陆父急了。
　　“真的没有！就这些钱还在银行存着定期，现在去取出来，一毛钱利息没有！”
　　陆听风信了他才有鬼，“你是想我帮你查查你家账户余额？有多的怎么说？都归我？”
　　保镖只能摁住人，堵不住嘴。
　　夫妻两个骂开了，一个骂他小畜生，一个骂他土匪抢劫，还催促着陆思遥赶紧报警。
　　陆听风同意报警，“我开了伤情鉴定，买凶伤人，怎么判？”
　　陆父看他油盐不进，一副“老子什么都不怕”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
　　“我打我儿子，他们还管得着这个！”
　　“听清楚，我说的是买凶伤人，不是家庭纠纷。”
　　陆父沉默下来，心思急转。
　　霍家权势滔天，陆听风这么快就能回来，只能是他们同意的。
　　既然同意，那就说明陆听风在他们家还不错，至少说得上话。
　　陆父眼睛死死瞪着他，拳头几次紧握，咬牙道：“最多五百万，家里添置了什么你随便查查就知道了，总不能把我们赶尽杀绝！”
　　“成交。”
　　陆听风不给他们反应机会，现在就要去银行转账。
　　“我们一起出门，要么去银行，要么我带弟弟去玩，你们选一个。”
　　“他应该值个五百万吧？”
　　明白拖延时间没有用，夫妻两个不情不愿的回房找存折，陆思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再不敢跟陆听风单独相处。

20.偶遇

　　搞定完这边的事情，陆听风就近约了郭阳跟张浩楚出来吃饭。
　　他们两个速度快，昨天从霍家离开以后，就自己打听了些相关消息，又凑一块儿商量，当晚就跟家里人说了。
　　“我爸倒是没什么意见，说咱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你现在这个经历比较坎坷吧，好歹一飞冲天了，有钱总不会亏待我，让我自己决定。”
　　这是郭阳。
　　张浩楚更简单直接，“工资给够，干啥都行，不然我妈不放心，以为我鬼混呢。”
　　既然答应了，接下来就是陆听风对他们的改造计划。
　　首先呢，就是这个头发，必须搞一搞，颜色不能这样张扬，看着不正经。
　　耳钉、鼻钉、唇环，也得都摘了。
　　穿衣打扮不能继续这么非主流下去，要有个人样。
　　形象收拾妥当了，他就会送人去培训。
　　陆听风：“培训费我出，衣服我买，发型钱我给，你们出个人就行，两位大哥别苦大仇深一张脸了行不？”
　　张浩楚神色复杂，“我觉得我这不是跟你混，是你被拉去回炉重造。”
　　郭阳重重点头！
　　“成熟点，男人就要成熟点。”
　　陆听风正准备继续教训他们几句，视线里就闯入了一个很成熟很眼熟的人。
　　他猛地抬头，这一看不得了。
　　霍庚怎么在这里？
　　难道说知道他今天回家，特地来这边跟他偶遇的！？
　　……好像不应该。
　　陆听风撑着桌子站起来，腿崩到了伤口，痛得咧嘴，一屁股又给坐了回去。
　　郭阳“握草”了一声，“你搞什么？”
　　陆听风先是叫了霍庚一声，见他看见了自己，也在往这边来，才压低了声音嘱咐他们。
　　“你们都老实点知道不！也不许揭我短！”
　　然后在两人“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里，秒变乖乖仔。
　　陆听风坐着轮椅，是自己单独坐一边，他拍拍身侧的位置，想要霍庚过来坐。
　　霍庚摇摇头，就站在边上，“我跟合作商约了饭，说两句话就过去。”
　　陆听风有点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给两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郭阳跟张浩楚第一次见到霍庚本人，上次还是陆听风发过去的照片，财经杂志上的，陆听风偷拍的。
　　本人要比照片的亲和力更强，第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郭阳心大，没有敌意就能好好相处。
　　张浩楚却觉得能掌管那么大一家公司，为人不可能跟看起来一样和善。
　　现在到底年纪小，情绪隐藏不到位，警惕的神色写满了整张脸。
　　陆听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在张浩楚疑惑的看他时，又凶巴巴瞪了一眼，无声警告：客气点。
　　张浩楚：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霍庚无视他们的小动作，温声跟他们聊了几句。
　　他待人温和，又向来不会以貌取人，即使张浩楚心里还藏着警惕，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霍庚这人邪门。
　　但是陆听风却完全走了神，他坐着，霍庚站着，脑袋只到霍庚腰上一点，鼻尖能闻到淡淡的药味，被香水覆盖。
　　陆听风很确定不是自己身上的药味，所以只能是霍庚受伤了。

21.那么喜欢啊

　　陆听风视线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一直都是霍庚护着他，他知道霍庚也过得不好，但能为他做的事情不多。
　　霍庚手自然的垂在身侧，陆听风伸手去抓住，霍庚蜷缩了下手指，陆听风用力拽住。
　　他抬头，霍庚垂眸，视线相撞，陆听风望着他笑了笑。
　　“我有事跟你说，你晚上会早点回家吗？”
　　两人掌心都是温热干燥的，碰到一起却不知道是谁掌心氲出了汗液，有些湿润黏糊。
　　“我尽量。”
　　有些人野心已经暴露了，爷爷忍不了，霍庚不能采取怀柔的手段去处理，只能雷霆镇压，最近是要忙。
　　再没说几句话，霍庚就去了合作商那边。
　　陆听风神情恹恹，跟好友说话都无精打采。
　　郭阳打趣他，“那么喜欢啊？”
　　“嗯。”陆听风难以跟他们讲清这些纠葛，就说：“其他的事情我要跟他再商量才能确定，等下散了你们就先把头发收拾了，买两身看着正经点的衣服。”
　　又看张浩楚，“耗子再买套小西装备着吧。”
　　张浩楚为人要圆滑一些，没有郭阳傻白甜，如果合适，他想要张浩楚做他的经纪人。
　　陆听风手里还有一万多的闲钱，都给张浩楚转了过去。
　　“别跟我客气，这些投资是必须的。”
　　“谁会跟你客气？就看你还没有开始干就下血本，搞得我俩压力好大。”
　　陆听风唇角扬了扬，要出人头地，要被人看得起，压力也得变成动力。
　　*
　　回家路上，陆听风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和两杯奶茶。
　　霍庚从小家教严格，每走一步都是按部就班，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很稀疏平常的小吃零食，他却很难得才吃一次。
　　到家后，老爷子还在房间里补觉，他住一楼，陆听风目光沉沉的盯着他房门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疯老头不在，房子里的阴森气息都弱了些。
　　突然，陆听风觉着后背发凉，是被人窥伺的黏稠冰冷的感觉。
　　他抬头，跟站在楼梯上的张管家对上。
　　“聊聊？”
　　陆听风对这条走狗没任何好脸色，张管家摆摆手，客厅里佣人就都散了。
　　他主动过来帮陆听风推轮椅，带他去了客厅茶几边。
　　这里是老爷子很爱坐的地方，目光稍稍一偏，就能看见展柜，以及展柜里那几十件玉器。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不想。”
　　陆听风还没有带走霍庚，没有离开的理由。
　　张管家笑了，“为什么呢？你并不是自愿来这里的不是吗？”
　　“听过一句话吗？请神容易送神难。”
　　张管家笑得意味不明，陆听风嗤笑了声，“是不是在心里骂我算哪门子的神？”
　　不等他说话，陆听风又道：“别在意这些细节，不过一个比喻罢了。”
　　他把玉观音吊坠摘下来，搁在眼前晃了晃。
　　“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你们可以强抢、可以偷拿，甚至可以下作点，给我吃点药，但你们都没有，就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我察觉。”
　　“我真的很意外。”

22.戳他心窝子

　　陆听风把玉坠拽在手心，再不打算跟张管家多说，却又被张管家拦住。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你心里有怨恨。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你把玉观音完好的还回来。钱、权、自由，都可以。”
　　陆听风拒绝了，用威胁换来的东西，只会得到更大的怒火，他也没有本事守得住。
　　“有兴趣听个故事吗？”
　　陆听风已经很不耐了，“我说没兴趣你就会闭嘴吗？”
　　张管家勾勾唇角，果然没闭嘴。
　　从他嘴里，陆听风不难听出来这是疯老头跟他已经过世的爱人之间的故事。
　　疯老头的爱人姓杨，家里是靠玉器发家，到了那一代，只有她一个嫡系传人。
　　她天赋好，手头功夫从小就练，从她手里出来的玉器，无一不是精品。
　　但一次意外，她伤了手，右手断了两指，再也无法雕刻出好的作品，甚至害怕再碰玉，怕浪费了好料子。
　　展柜里的这些，就都是疯老头给她买来的玉石，说不怕她浪费。
　　但其实断指以后，她就一直郁郁不振，家族在她手里衰落，她心里有愧。
　　为了让疯老头放心，才偶尔动手雕刻一些小物件。
　　“展柜里这些，都是她最后的遗物。”张管家叹了口气，“我没有卖惨的意思，他年纪大了，这辈子就这点念想，你别拿这个戳他心窝子。”
　　陆听风很平静看着张管家，他不是很懂，既然疯老头自己也爱过人，明白爱而不得、生离死别的痛，上辈子为什么要苦苦相逼。
　　或许命运就是一个大转轮，你施加给别人的痛苦，终将落到自己身上。
　　“我看展柜里还有一串佛珠，佛珠上每一颗都刻着一个‘静’字，或许你可以让他日日戴着静静心，他不动，我自然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谈判失败，张管家再没拦着他，叫了个人送陆听风上楼，眼不见为净。
　　同时眯着眼睛细细盘算，或许降低他的警惕心，然后再给他喂点药，是可行的。
　　*
　　陆听风独自在房里坐了很久，想了些事情，又像是完全放空，回神时外面天都黑了。
　　桌上放着的奶茶已经化了冰，流下的水积了一滩。
　　糖炒栗子都也都凉了，色泽都没有最初那么诱人。
　　买的时候只想着分享，却没有算过时间。
　　今夜陆听风没有等来霍庚，两人是在微信上聊天的。
　　陆听风静静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慢悠悠打着字。
　　他在思考，霍庚今晚不过来的原因，是因为他昨夜里起了不该有的反应，让霍庚避着他，还是因为霍庚身上的伤，又严重了些。
　　想到这里，陆听风再没办法保持淡定，撑着身体起来又坐到了轮椅上，经过桌子时，拿上了那包已经凉了的糖炒栗子，开门朝着霍庚房间去。
　　到了门外陆听风紧张起来，霍庚还在给他发消息，对他提出来的问题很上心，所以陆听风对自己的不认真也特别心虚。
　　他挺直腰杆，下巴微扬，似乎这种姿态会让他显得有底气一些，然后给霍庚回复了一条语音。
　　“你开个门，我带着谢礼来看你了。”

23.我好想你

　　霍庚点开这条语音，听到的是意料之外的话。
　　他心上漏了一拍，知道是慌张，反而失笑。
　　在屏幕上敲出“回去”两个字，脑海中却突然出现陆听风仰脸看他的欣喜模样。
　　掌心还残留着被他握过的余温般，隐隐发烫。
　　霍庚去开了门。
　　门外的陆听风坐在轮椅上，还是要抬头看他，霍庚想弯腰，陆听风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你今天没有来，我好想你。”
　　霍庚对着他，面上的笑意总会不自觉带了几分真心。
　　心想着小孩子才会把甜言蜜语随时挂在嘴边，却又很受用的付之一笑，引着他进来。
　　陆听风吸吸鼻子，目光环视一周，很快锁定了医药箱，看霍庚的眼神很笃定。
　　“你受伤了。”
　　“两个病号排排坐，想想就凄惨可怜。”
　　陆听风看他还有闲心打趣，很是生气。
　　“但是我也可以帮你上药。”说着又小声嘟囔，“家里没一个靠得住的。”
　　霍庚问：“你知道我伤哪儿了？”
　　……这当然是不知道的。
　　陆听风神色不自然，也往霍庚腿上瞄，脸上一点点爬上了红晕。
　　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陆听风很是恼怒。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霍庚看着他的神色，只觉得这套困得他无法脱身的宅院里，还多了一只会勾引人的小妖精。
　　这只小妖精是刺猬，对外张开满身的刺，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露出了软软的肚皮，眼巴巴的等着他去抚摸。
　　“在后背。”霍庚听见自己说，他稍稍怔了下神，又笑了，“但是我已经处理好了。”
　　爷爷不会打他脸和四肢，脸面和手需要裸露在外，不能打。
　　腿要走路，最容易被发现问题，也不能动。
　　腰腹部有脆弱的内脏，不到气得昏头，他也不对着这里下手。
　　只有后背，宽厚坚韧，耐打。
　　陆听风眼圈儿都红了，“在后面你自己逞什么能？随便扒拉着不痛吗？”
　　他没有闻见血腥味，猜着都是淤青。
　　淤青的伤不见血不伤骨，可轻轻一碰也能疼得浑身冒汗。
　　霍庚预言法宝FaBle自己弄，只能是大手沾着药，胡乱抹一通。
　　他笑得云淡风轻，“就当活血化瘀了。”
　　从未想过，会把自己不好的处境展露人前。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他跟陆听风的处境最像，霍庚不觉得难堪。
　　心间有种陌生的情愫滋生，他暂时不懂，放下不去想。
　　但他也不知道，此时他看着陆听风的眼神，是带着光的。
　　陆听风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
　　不是同病相怜、不是享受他直白说出的想念，更不是陆听风对他的关心。
　　而是那种由内而外，骨子里的散发出来的肆意张扬。
　　他对展柜有心里阴影，陆听风敢从里面拿东西。
　　他无法反抗爷爷，陆听风敢对爷爷叫板不服输。
　　他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情，陆听风都敢做。
　　陆听风身上有股狠劲儿，是一往无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霍庚走了神，换来陆听风在他手腕儿咬了一口，留下了几颗浅浅的牙印。
　　“我跟你说话呢，你把上衣脱了，我再给你看看。”

24.你快点哄我

　　霍庚看着他，陆听风眼睛鼻头都很红，明明没有哭，却跟哭了一样。
　　额上见了汗，唇上也有齿痕，是被他自己咬的。
　　那头细软的发有几撮不老实的微微翘起，霍庚手在他发顶按了按，一松开，那撮头发还是会翘起来。
　　跟陆听风这个人一样，不给他满意的答复，他不会服气。
　　“明天吧。”霍庚又说，“明天你帮我。”
　　陆听风这才满意，但那双大眼睛里止不住担心愤怒。
　　“我骂他一声疯老头，你不会生气的是吗？”
　　“如果我生气呢？”
　　陆听风听他这样说，已经生气了。
　　呼吸重，胸脯起伏不定，抿着唇一言不发，紧紧盯着霍庚，满眼都写着：你快点哄我！我要气死了！
　　但霍庚只用四个字，就让他丢盔弃甲。
　　“想吃栗子。”
　　他对外永远都是知礼又温柔的模样，其实这种态度才最疏离。
　　所以这么一句带着几分软软撒娇意味的话，瞬间就让陆听风歇了旁的心思，只恨手里这包栗子已经凉了，很是痛心。
　　“我给你剥。”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霍庚那双用来签字的手，一粒粒剥栗子的样子，也不允许。
　　陆听风用了一辈子明白骨头硬是最没用的东西，死要面子会跟最爱的人渐行渐远，现在最大的特质就是非常能屈能伸。
　　刚才还想要霍庚哄他，现在他哄起人也相当熟稔自然。
　　“买的时候没算着时间，改天给你吃热乎的，还有很多好吃的，我都买给你吃。”
　　“我还买了奶茶，但我忘记放冰箱了，化了冰不好喝，不过这个做起来简单，我明天给你弄。”
　　凉掉的栗子剥掉硬硬的外壳，上面也会沾上一层褐色的皮，紧紧沾着，需要耐心点慢慢剥下。
　　陆听风手指纤长，手背这面有伤，现在结痂了，动起来会有点僵硬。
　　霍庚静静看着他，手心不时就会被塞上一颗剥好的栗子。
　　这也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体验，不单单是吃，还有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陆听风鼓了鼓脸，等他伤好了，霍庚就会想办法送他离开霍家。
　　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除非你白天也盯着我，不然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庚没说话，心里默默认同。
　　是的，陆听风是自由的。
　　如果陆听风有读心术，他就会否认，然后说：陆听风是你的。
　　离开前，陆听风对霍庚这身家居服加以点评。
　　“其实现在是夏天，你可以考虑露露胳膊腿儿，别遮这么严实，我又不能占你便宜。”
　　有贼心没贼胆，想摸不能摸最痛。
　　然后带着一袋栗子壳悠悠然出了霍庚的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陆听风把两杯奶茶拿到厕所倒掉，摁下了冲水键。
　　等到第二天一早，佣人收拾房间的时候，这些他带回来的食物就都是他一个人吃的了。
　　张管家给老爷子讲，“他没有给小少爷。”
　　这时候的他们，想不到陆听风会这样防备。
　　老爷子就说，“家里不装监控，这是规矩。”

25.我很贵

　　白天的时候，陆听风没有出门，自己在厨房尝试着做简单的小吃。
　　他坐着轮椅，厨房里大部分的设备他操作起来都比较困难，就弄了个电磁炉放在小桌上捣鼓。
　　老爷子听着里面的动静，暴脾气一点点的往上聚集。
　　偏偏陆听风不怕他，第一盘试验品就以孝敬长辈为由端给到了他面前。
　　是一盘可乐鸡翅，卖相很不错，闻着也香。
　　“爷爷尝尝看？”
　　食材都是厨房现拿的，操作的时候旁边也有人盯着，往里加料的可能性很低。
　　老爷子哼了声，拿起筷子绷着张脸，一副吃陆听风做的菜他能折寿十年的表情。
　　吃第一口他脸色就一变再变，许是多年以来的习惯，迫使他没有立刻吐出来，而是强忍着吞咽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瞪视着陆听风。
　　“你故意的。”
　　陆听风满脸无辜，“很难吃吗？我可是在几位大厨的指点下完成的呢。”
　　“你瞧瞧这个色泽，再闻闻这个香味。爷爷，不是我说您，即使你对我不满，也不能浪费食物啊。”
　　老东西，让你打我老公，活该。
　　齁不死你。
　　“你把这一盘吃了。”
　　陆听风给听笑了，“特地为您准备的，我吃了算几个意思啊？回头又说我没规矩。”
　　陆听风端起来倒进了垃圾桶，“就让它替爷爷收了吧，您不开心就换个垃圾桶，可别换我。”
　　“我很贵。”
　　陆听风摸了摸那枚玉坠，笑得很纯良。
　　张管家看陆听风的眼神凉凉的，陆听风感应到这股黏稠冰冷令人不适的视线，毫不畏惧的抬头跟他对视。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管家看上了我呢。”
　　张管家垂眸，“不敢。”
　　“你胆子大得很。”
　　陆听风拍拍手，推着轮椅又回了厨房。
　　他今天不打算出门，准备多试几道菜练练手。
　　这些技能都是进娱乐圈以后点亮的，因为霍庚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即使一个小项目经过他的手他也会尽力去实地考察一番。
　　所以陆听风做事也不愿意敷衍，常常会因为某个角色的职业，去花费时间心力去学习适应，找感觉。
　　老头子吃了个瘪，今天没在陆听风眼前晃悠。
　　但因为他就住在一楼，陆听风出来就能跟他打个照面。
　　他跟张管家凑一块儿嘀嘀咕咕，黑着一张脸，风雨欲来的架势十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个在筹划着什么。
　　陆听风翻了个白眼，先一步上了楼，又跟这些天负责照顾他的小李说。
　　“把我今天用的工具都搬到我房间里来，我晚上要吃宵夜。”
　　小李：“……好的。”
　　也不懂为什么吃宵夜不要厨房做好，非要自己动手。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厨房里张婶小声问张管家，“那药什么时候给他吃？”
　　张管家神色晦暗，昨天陆听风才跟他讲什么可以下点药，今天陆听风就自己去了厨房，一看就是有恃无恐。
　　“再过几天。”
　　人总不能一直保持高度警惕防备着人，该出其不意才是。

26.我喜欢你

　　今晚陆听风没让霍庚来他房间，自己带着大食盒艰难的挪动轮椅再次敲响了他的门。
　　霍庚已经洗过澡，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儿湿哒哒的搭在额前还在滴着水。
　　陆听风见着他就开心，把食盒递给他。
　　“你吃东西，我给你上药。”
　　伤在后背，两不耽误。
　　霍庚被他这追求效率的姿态整得挺蒙，眼睛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儿，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能满足陆听风的要求。
　　陆听风让他去桌边，把椅背那面挪到侧面，他坐下吃，背面就对着陆听风了。
　　“把上衣脱了吧，我给你看看。”
　　时间一晃眼，又要过去一天，清楚疯老头下手没个轻重，陆听风心里的担忧也多了一分，再没了昨天的旖旎心思，还惦记霍庚身子。
　　霍庚答应过他，就没扭捏，上衣脱下露出的伤痕斑驳的背。
　　旧伤未愈，新伤又来，纵横交错。
　　上面有部分是鞭伤，粉白的伤疤跟他蜜色的皮肤半点儿不搭。
　　陆听风立时红了眼，眼泪没能忍住， 当场就落了下来。
　　说他极端也好，说他心理不健康也罢。
　　至少前后两辈子，他亲身体验，血缘亲情真的是个斩不断的大 麻烦。
　　它让你畏手畏脚，是你最大的拖累。
　　你恨极了，也不能不顾人伦道德把他们都暴打一顿。
　　陆听风也见过很多幸福家庭，但那不属于他，也不属于霍庚。
　　而他们也没有来得及建造属于自己的家。
　　“你不知道躲吗？”
　　陆听风嗓音带着哭腔，忍到了极致颤栗得厉害。
　　“你是不是傻？”
　　霍庚头上搭着一块大毛巾，两边垂下遮住他大半的脸和神色。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过分，只有他揉搓头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陆听风发泄式的重力拿东西的声音。
　　霍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怀疑昨天的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你还不理我，我都要气死了，你也不知道哄哄我。”
　　霍庚听到这句很想笑，他想扭头看陆听风，陆听风凶巴巴阻止他。
　　“不许回头看我！你都不哄我你不能看我！”
　　小孩儿哭腔藏不住，分明是要面子。
　　“你……你在难过？”
　　霍庚斟酌了下用词，陆听风否认，但很直白的说，“我是心疼。”
　　霍庚不擅长应付这种交际，这些年里不乏有些男男女女对他示好，但他态度从一而终的礼貌疏离。
　　长久看不见希望，就没人能继续坚持。
　　说起来，陆听风跟他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进展却是最快的一个。
　　都能进他私人领地了。
　　陆听风对他的沉默不满，戳了他一下，“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心疼你？”
　　霍庚还在想事情，顺着他话就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霍庚猜到他会这样说，真听见心上也笼下了一层复杂情绪。
　　他听见自己嗓音压着，低低沉沉，似乎带着几分嘲意，“你不喜欢。”
　　陆听风有被他唬住，他很少见到有负面情绪的霍庚。
　　但即使是霍庚也不能一票否决他的心意。
　　“我就是喜欢预研杜佳！”

27.从没变过心

　　霍庚只否认了那么一句，没有继续跟他就着这个话题争论不休。
　　食盒里装了一杯奶茶，放在了又矮又圆的乐扣杯里，杯盖上有一个卡扣，里面藏着一根吸管。
　　霍庚稍稍犹豫了下，选择了奶茶的正确饮用方式，咬上了这根吸管。
　　陆听风硬是被他整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瓮声瓮气的说，“太晚了，我里面就没有加很多茶，改天白天给你煮茶味浓点的。”
　　现在这杯奶味浓，助眠。
　　给霍庚做的小吃有两份，一是可乐鸡翅，二是他白天烤好的戚风蛋糕，晚上只需要往上加奶油、水果等装饰就是一份甜品了。
　　这份可乐鸡翅不像白天那份什么佐料都手抖加多了的，而是真的每一道工序陆听风都细细把控，自己也尝过味儿，绝对没问题。
　　霍庚除非是有应酬，不然这个点他不会吃宵夜。
　　又是新奇的体验，奶茶香醇、蛋糕软糯，鸡翅爽嫩。
　　他说，“我突然觉得你做厨师也不错。”
　　“我目标很坚定的，说要做大明星，我就会坚持去努力。”
　　就跟我喜欢你，前后两辈子，从没变过心。
　　“嗯。”
　　霍庚把话题引到了这里，气氛就不那么怪异了。
　　他问陆听风关于工作室的概念，陆听风是有计划，比之前在微信上说的要详细。
　　“一开始就我跟我朋友，你上次见过的那两个，后期 的话我们会再签人进来，慢慢发展。”
　　陆听风重生的优势也可以用在这里，挖掘人才方面他会少走弯路，就怕资本不够雄厚，会错过部分人。
　　“这个急不来，我不会一开始就乱招人的，资金也不允许我胡来。”
　　“然后我打算找个节目投资，暂时没有入行，到时候再看。”
　　“另外就是，我想炒股或者理财，你给我点建议呗？”
　　霍庚这次回头看他，陆听风没有拦着。
　　他眼睛红红的，泪痕在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可最吸引霍庚是还是那双不论什么时候都异常明亮的双眸，是有希望、也不屈服。
　　“你资金有多少？是否急用？可活动资金多少？需要我给……我借你吗？”
　　陆听风听出来霍庚想给钱他，笑得很开心，但拒绝了。
　　“我回家拿了五百万，我算着日子，最多半个月，我就要出去找剧组试镜，所以急用的话，应该是一个月内，你看我可活动资金能用多少？”
　　上辈子陆听风没有回家拿钱，再也不想见到那一家三口，他觉得恶心。
　　特别是郭阳跟张浩楚差点儿被他爸给弄去坐牢，他就更恨了。
　　现在嘛，他没什么压力了。
　　拿钱的不是他，但他却要为了跟霍庚之间平等交往拼命赚钱去填窟窿。
　　以前骨头硬，死要面子，现在他可不了。
　　只要能早一点靠近他，回家拿点钱算什么。
　　霍庚咬着吸管，慢慢悠悠喝奶茶，没有直接给他建议，反而是抛回来了一个问题。
　　“你是想学理财、炒股相关的内容，还是想我直接帮你？”

28.兔兔要抱抱

　　作为成年人，陆听风表示自己都要。
　　“当然是你一边帮我，我一边学习，理论与实践同步进行。”
　　“可以。”
　　霍庚答应后，说从明天开始，陆听风表示没意见。
　　背部的药抹完，陆听风看着那一片片的淤青，眸光暗了暗。
　　范围有点大，凑近了看才发现淤青边缘有部分发红，是有点出血，不适合揉捏。
　　“我明天继续帮你上药，别忙着拒绝，我也要你帮忙的，算是互帮互助吧。”
　　“嗯。”
　　食物分量不大，不足以满足一个成年人的胃口。
　　霍庚这会儿也在收拾食盒，把东西都放进去。
　　“我明天洗完给你。”
　　“不，我要拿走。”
　　陆听风坐着轮椅，但身手灵活，他曾经有扮演过一个角色是残疾人，在剧组的时候他都能操纵着轮椅玩漂移。
　　食盒转眼间就被拿到了手里，陆听风还朝着他眨了眨眼。
　　“霍老师，把衣服穿好吧。”
　　不然我要忍不住动手摸啦。
　　霍庚站起来，衣服套头三两下就穿好了。
　　腰腹部线条在他扬手时紧绷了一瞬，平时谁看得出来西装之下，还有这么勾人犯罪的好身材呢。
　　陆听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也有腹肌，但相比起来身材瘦，就不那么明显。
　　他问霍庚，“我如果表现好，会有奖励吗？”
　　“嗯？”霍庚没有注意到陆听风看他的视线，就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陆听风嘿嘿傻乐，“肯定不会为难你，我一说你就可以满足我的那种小奖励。”
　　比如摸摸腹肌啦。
　　“可以。”
　　小目的达成，陆听风心情大好。
　　他被霍庚送出房门，本想亲口告诉他，又怕霍庚说也会生气，硬是憋着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才给霍庚发了信息。
　　【陆听风】：我今天也给爷爷做了可乐鸡翅，在家里几位厨师的指导下完成的，但是爷爷并不喜欢吃，都倒进了垃圾桶，还瞪我。
　　【陆听风】：兔兔委屈.jpg
　　【陆听风】：兔兔大哭.jpg
　　【陆听风】：兔兔要抱抱.jpg
　　霍庚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我今天在家里几位厨师的监督下做了一份可乐鸡翅，爷爷不爱吃并且要我吃光，我把它们都倒进了垃圾桶。
　　表情包也换掉。
　　兔兔开心.jpg
　　兔兔大笑.jpg
　　要抱抱……还是很真实的。
　　陆听风喜欢往他怀里钻。
　　霍庚收藏的表情包都是陆听风这里顺手保存的，其他表情也没有怎么用过，仔细找了下，给发过去了一个原始的小黄人抱抱。
　　看着自己这边发出去的消息，霍庚手指点上，几次都想撤回，再三忍耐，挪开了手指。
　　陆听风今天都哭了，当时没哄，总不能一个表情都舍不得发。
　　另一边，陆听风看见霍庚发来的这个小黄人拥抱，开心得想原地转圈圈，无奈腿脚不允许。
　　他又在床上捂着被子小声的“啊啊啊”的叫唤了几声，觉得对霍庚撒娇是可行的。
　　——虽然他撒娇技术不好，很生硬，但进步空间巨大！
　　以前拉不下脸，一个抱抱都得不到，亲他都是偷偷的！

29.四舍五入等于心有灵犀

　　房间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夜里也容易变得感性。
　　陆听风又表现得没有攻击力，在霍庚面前偶尔露出尖利的牙，也是说着凶狠的话，一旦霍庚不同意，他就焉哒哒的，是以霍庚对他的存在适应得很好。
　　据说人的习惯只需要一周就能养成，陆听风就老老实实扮演了一周的好学生。
　　顺带做了一周的宵夜，夜夜不重样。
　　时间一到，就试探着朝着霍庚更近一步，向他提出了一个稍显大胆的要求。
　　“我给你揉背吧？养得差不多了，边缘出血的部分长好了，揉揉好得快。”
　　霍庚侧目看他，陆听风挺直腰杆跟他对视。
　　看都看了，摸摸也没事了。
　　“不用。”
　　霍庚习惯让伤势恢复缓慢，特别是淤青类的，不会影响他日常起居，但是动一下就会牵扯着疼，这会让他保持清醒。
　　他目光落在陆听风腿上，这期间陆听风自己换了一次药，他不知道恢复情况如何。
　　医生说，这个年纪的人恢复力好，老实配合、营养跟上，二十天左右就能恢复个七八成了。
　　陆听风被他看得不自在，没一会儿就泄了气。
　　他问霍庚，“那你可以找人给我编一条红绳带回来吗？跟我脖子上的这条一样就行。”
　　陆听风这几天在霍家过得特别安逸，自由度也高，家里人谁也没给他脸色看，他说什么都有人帮他办好。
　　疯老头叫人把展柜里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房间，展柜也搬进去了，门口安排了两个看起来像个小山一样的保镖，不给陆听风再接近那些玉器的机会。
　　加上张管家看他的眼神不再那么阴恻恻的，陆听风判断，约莫就这两天了，他们该动手了。
　　失去了玉观音，他就要被摁着暴打，得赶紧藏起来。
　　而他出去自己编绳子，或者叫别人弄好给他，都很显眼，只有霍庚最合适干这事儿。
　　陆听风想着，自己先笑了。
　　“你就是我藏在这里的卧底。”
　　霍庚笑笑，拉开了抽屉，拿出了里面的一个小盒子。
　　“打开看看。”
　　陆听风眼睛发亮，是礼物吧？！
　　这辈子第一次收到霍庚给的礼物！
　　陆听风智商短暂掉线了一下，等到打开看见里面的一条红绳，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虽然这东西他才说了想要，霍庚转手就给了他，说明霍庚提前准备，四舍五入等于心有灵犀，可是陆听风一点都笑不起来。
　　他耍赖。
　　“我还以为你给我买了礼物……”
　　霍庚神色如常。
　　陆听风得寸进尺，“结果好失望，原来你是给爷爷买的……”
　　这条红绳肯定会被疯老头拿走，丝毫不具备纪念意义。
　　陆听风权衡了一下，他也不能挨一顿毒打换绳子，比较起来不太值得。
　　“所以你得给我准备一份礼物。”
　　越说越觉得本该如此，陆听风下巴微抬，唇线抿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却把他的情绪都给出卖。
　　写满了：快说给我买礼物！不许拒绝！
　　霍庚无奈低笑，大手在陆听风发顶揉了揉。
　　“有给你准备。”

30.我喜欢

　　陆听风开心起来，眉眼间满是期待。
　　霍庚说：“盒子里还有一层。”
　　跟陆听风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对于他的性子霍庚心里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他办事又一向妥帖，明知道陆听风会想要礼物，就不必要等到他开口以后再去准备。
　　再者，吃了陆听风一个星期的宵夜，于情于理都该回礼。
　　隔层里是一枚蓝钻耳钉，很深邃漂亮的蓝。
　　陆听风没问价格，他认为他以后可以买得起对等的礼物送给霍庚。
　　“很好看，我喜欢，你帮我戴上！”
　　陆听风的耳洞是初中的时候就打上了的，他以前是个酷哥，人狠话不多。
　　觉得疼了，也面不改色忍了。
　　郭阳总说他痛觉神经不发达，只有张浩楚会私下里给他塞一瓶医用酒精或者碘酒，让他回去悠着点儿，别搞发炎了。
　　那时候陆听风的零花钱不多，买的耳钉很劣质。
　　貌似是中考那天，耳朵顶上突然火辣辣的疼，他忙着做题，就没理。
　　结果一枚带着血的耳钉就咕噜噜的掉到了桌上，陆听风当时有被吓到，一摸耳朵，刺疼依旧，还缺了一小块肉。
　　那颗小小的耳钉，把他肉烧没了。
　　也跟耳洞的位置打得太偏，太靠近边缘有关系，但从此以后，陆听风再也没有往上面的耳洞里塞过东西了。
　　“你想戴在哪边？”
　　“右边。”
　　右边耳朵缺了一块，戴个耳钉补补。
　　霍庚走到他身侧，陆听风配合的歪头。
　　他头发长长了些，有些服帖的在耳后待着，有些俏皮的随意生长。
　　霍庚手指拨开细软的发丝，找到了耳垂那儿的一个小洞。
　　陆听风耳垂不是很厚实，用老一辈的话说是没什么福气。
　　霍庚目光扫了一眼陆听风的腿，手下动作一顿，明显感觉耳钉顶部挨到了肉。
　　“抱歉，走了下神。”
　　陆听风摆手，没动头，怕影响霍庚发挥。
　　“没事，我有段时间没戴耳钉了，可能是堵住了，而且当时打的时候有点歪，是不好戴。”
　　之所以打歪了，是老板夹着手机打电话，还在骂架。
　　耳钉戴好，陆听风拿了手机出来开了前置摄像头看。
　　霍庚还站在他身侧，他顺手咔咔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又问他，“我可以拥有一张跟你的合影吗？”
　　明明都拍了，还要问。
　　霍庚静静看着他，陆听风这次没有被他看得心虚妥协，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可以的是吗？”
　　霍庚在感情上要内敛一些，他严于克己，没有相关经验，又习惯于温和疏离待人，偶有例外也只是一味的对人好，不会主动挑明。
　　上头又压着一个霍家需要他去经营管理，家里一个疯老头逼着他喘不过气。
　　跟他相处看似很舒服，实际上要付出更多的耐心，还有厚脸皮。
　　通俗一点，就是说了，可能会有，不说，一无所有。
　　就拿之前的抱抱表情包举例子，陆听风不说，霍庚不会给他发。
　　还有这枚耳钉以及红绳，他都准备了，在陆听风没有主动要的时候，也不先给。
　　陆听风不满于他的沉默，又抱他。
　　“你快答应我，我就拍一张。”

31.暗潮

　　照片最后还是拍了，霍庚原想蹲下，但陆听风不允许他站位比自己低，让他就在桌边坐下，或者站他边上。
　　这方面霍庚也会照顾人，选择坐下，没有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跟他摆一块儿。
　　手机设置了延迟拍摄，放在了正对面的架子上。
　　陆听风很有镜头感，侧过头叫了霍庚一声，两人目光就对视了。
　　成品拍出来还不错，朦胧光线下很有一种怀旧的感觉。
　　霍庚眉眼深邃，一双笑眼温温柔柔，唇角笑意有点无奈。
　　陆听风是张明星脸，很有辨识度，目光微微向上，眼尾也跟着上挑，是惯有的嚣张姿态，这会儿却被得意掩盖，多了些孩子气。
　　陆听风把原图发给了霍庚，“不许删掉哦。”
　　“好。”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霍庚私人的第一张合影，他会好好保存。
　　陆听风照例收好食盒，一并拿走的还有红绳，盒子则暂时留在了霍庚这边。
　　“我下次再来拿。”
　　预感到了不妙，陆听风没托大作死，回房以后就迅速收拾。
　　照片上传云端保存，再删除APP。
　　同样再发给郭阳以及张浩楚一人一份，要他们帮忙保存一下，算是二重保险，再清除相关记录以及相册内容。
　　最关键的观音吊坠和耳钉，陆听风稍加思索，用早就准备好的密封袋：遇沿FaBle ）装上，扔到了隔壁一间客房的花瓶里。
　　目前在霍家，他能做的就这些了，其他的得听天由命。
　　第二天很平静，早起的陆听风戴好那根红绳下楼吃饭晒太阳。
　　还接了个视频电话，张浩楚跟郭阳已经正式接触到行业圈子，两人给陆听风打听了些剧组的消息。
　　陆听风自己有目标，现在纯粹是锻炼他们。
　　而且这个视频电话的意义并不是简单的交待最近的工作情况，而是看看陆听风出事了没有。
　　“你昨天搞得有点吓人。”
　　陆听风无意让他们担心，就笑，“想多了吧？我就是怕我手机不小心删除了找不回来，让你们存一份，保险。”
　　张浩楚又问了他几句，左绕右绕的累得慌，就直接问了。
　　“什么时候搬出来啊？跟个老头子住一块儿怪阴森的。”
　　“不搬，有豪宅不住我傻吗？”
　　或许以后会考虑，但现在跟霍庚感情还不稳定，就不搬了。
　　下午依然平静。
　　这种平静的日子足足过了十天，漫长得陆听风腿上的伤口大部分都康复，已经不需要再坐轮椅。
　　长到他以为自己太过小人，心思阴暗。
　　然后就在当天晚上，陆听风吃过晚饭以后，就无比困倦。
　　他撑着眼皮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给霍庚发了一条信息。
　　——很困，晚上不过去了，晚安【别回复】
　　撤回消息躺倒在床，挨到枕头就呼呼大睡。
　　霍庚夜里听见脚步声，开门靠在墙壁上冷眼看着。
　　张管家带着几个人进了陆听风房间，朝他客气一笑。
　　“老爷吩咐，有点事解决。”
　　霍庚淡淡点头，没发表意见，也没有阻拦。
　　爷爷对那一柜子的玉器都很在意，没有找到东西之前，陆听风是安全的。
　　要是不幸找到了，他今晚就送陆听风离开，总归可以护他周全。

32.霍夫人

　　老爷子对陆听风的小心对待，完全是因为那个玉观音吊坠。
　　所以当张管家从陆听风衣领里拿出那条空空荡荡的红绳时，才意识到他们真的低估了陆听风。
　　原以为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没有那么深的心机，能保证他安全的东西会随身携带，这样才好提防那些随时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房间里都检查过一遍，一无所获。
　　地毯下、衣服里，甚至枕头和被子，以及床头那杯没有喝完的茶，都查看过，全都没有。
　　陆听风睡得沉，张管家带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把他团团围住，他还呼吸均匀。
　　谁也没说话，打破僵局的是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张管家说：“他提前藏起来了。”
　　不出意外，又是一场怒火绵延。
　　张管家认为东西就在这个楼层，特别是出来跟霍庚视线对上的时候，他很想说，也许就在霍庚身上。
　　源于直觉，他对这位在老爷子面前一向谦逊守礼且有点愚孝的少爷，不是那么信任。
　　“少爷，晚安。”
　　他是霍家人，老爷子可以打他、骂他，但他们这些下人不可以。
　　夜里静谧，楼下喧闹声传来时却模模糊糊。
　　霍庚挪步往陆听风这边来，门是虚掩着的，张管家故意留了个尾巴不关上。
　　灯亮起，是陆听风侧躺着，半边脸压着枕头的，面朝外的样子。
　　霍庚进来环视了一圈儿，目光又落在陆听风脸上。
　　睡着的陆听风要比醒来时情绪更真实，拳头紧握，身子微微蜷缩，眉间也皱着。
　　是很警惕也很不安的姿态，但清醒的陆听风不会找他求助。
　　*
　　这一觉陆听风睡得很熟，第二天下午才醒，由此可见，张管家这剂药下得多猛。
　　他出来时，小李在房门口等待，见着他笑容略显僵硬。
　　“陆、陆夫人，您饿了吗？”
　　陆听风扬眉，盯着小李不说话。
　　小李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更难看的笑。
　　“陆、陆陆太太……”
　　陆听风抓了抓头发，干脆利落的靠在门沿上，目光凉凉。
　　小李笑不出来了，差点儿哭出声。
　　“大少奶奶……”
　　这种偏女性化的称呼，搁在上辈子的陆听风，非得把家里好好乱砸一通，连带着这不会说人话的臭小子也给一起揍一顿。
　　但他现在只是很平静的纠正，“霍夫人，霍太太，霍少奶奶，听懂了吗？”
　　小李目瞪口呆。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陆听风现在看霍家的人也没有觉得多么可恶，至少这些天一直跟着他的小李看起来就很有点憨。
　　“吃火锅吗？”
　　小李跟不上陆听风的思路，只摇摇头，“我已经吃过饭了。”
　　“哦，那我想吃火锅，你看着我吃吧。”
　　陆听风下来时，老爷子不在，张管家在客厅里修剪花枝。
　　他们默契的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儿，陆听风自己从冰箱里取材熬了锅底洗了菜，就在饭厅里吃得喷香。
　　据说一个人吃火锅孤独等级为十。
　　陆听风看看周围只能看不能吃的人，笑得乐呵。
　　“啧，真香。”

33.最纯真的恶

　　火锅味儿大，不消多时，就满屋子的溢散开。
　　陆听风又吃得慢慢悠悠，空气清新剂都不好使。
　　他看着张管家黑着一张脸，主动跟人打招呼。
　　“爷爷呢？”
　　“去庄子里小住几天。”
　　陆听风笑了，说了一句很低级的挑拨离间的话。
　　“他居然没有带着你一起？看来也不是那么被人重用嘛。”
　　张管家皮笑肉不笑，不言语。
　　陆听风今天还有事情，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看时间差不多，就回房洗冲澡换衣服。
　　要不是为了等他们药自己一回，陆听风早几天前就出门办事了。
　　他跟人约好了试镜，是个戏份不多的男配，但角色要求很高。
　　——他身上有最纯真的恶。
　　用现下的流行词，就是天生的病娇。
　　找新人演，演技不够。
　　找老戏骨，年纪不搭。
　　找演技相当年纪合适的，人家又已经成名，片酬高得离谱。
　　原著是个大IP，近些年改编剧总有剧粉跟原著粉撕，演得不好的演员也会挨骂。
　　这就让选角一事变得更艰难，都开拍了，还在陆续试镜，寻找合适的人选。
　　陆听风上辈子跟彭导合作过一部电视剧，听彭导说起过，曾经有个遗憾。
　　《东边月》里的这个角色就是他的意难平，在剧组官博上也有邮箱，这个暗示太明显了。
　　陆听风拍了段视频发出去，对方没两天就联系上了他。
　　剧组还没有杀青，陆听风以腿伤为由拖延了几天，现在过去也不能跟组拍摄，算是现场再试镜一次。
　　他开门，小李又站在他门口等着，笑得很尴尬。
　　“霍、霍夫人……车子已经安排好了。”
　　小李不习惯这个称呼，叫起人来结结巴巴。
　　陆听风看出来他现在是要跟着自己做小跟班儿，也不跟他客气。
　　“你去厨房那边帮我准备一盒草莓，我路上吃。再带瓶果汁，要鲜榨的，西瓜汁就行。”
　　比起盯梢，小李显然更喜欢干这些小事儿，应了一声就麻溜儿的跑了。
　　陆听风转头进了隔壁房间，把吊坠跟耳钉都拿了出来，袋子放水下冲干净，就装进了卫衣兜里。
　　小李动作麻利，等他下来时，都已经准备好了。
　　陆听风上车，他果然也跟上了，但只敢紧挨着车门，身体都在发抖，像是害怕陆听风会一脚把他踹下去。
　　“别怕，我对欺负弱小没有兴趣。”
　　小李摸了摸鼻子，小声说，“张管家说你腿才恢复，让我仔细照顾你……”
　　这话傻白甜李自己都不信，越说声音越小。
　　那间客房里已经摆放了些私人物品，陆听风就顺嘴问了一句。
　　“你也住到二楼了？”
　　“……嗯。”
　　上辈子陆听风没有跟霍家其他人认识的想法，他看谁都不顺眼。
　　依稀记得也有一个小李，但具体的记不清。
　　“你怎么来的霍家？我觉得你这个胆子……应该待不了多久？”
　　小李听见这话，挺了挺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胆大。
　　“只要没被开除辞退，我可以一直干下去的！”

34.只恨现在不能亲他

　　陆听风笑笑，拿着草莓一口一口咬着解腻。
　　他给霍庚发了信息，说今天出门了，报了一堆小吃名，表示自己今天会稍晚一些回来，保证他吃到嘴里的时候是热乎的。
　　霍庚从中挑选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撸串吧。”
　　陆听风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数十次，霍庚嗓音清润，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听着舒服。
　　“我忙完去接你。”
　　陆听风把手机拿开又搁耳边听，来回好几次，确定真的是霍庚说的话，巨大的惊喜砸下，他心尖儿酥酥麻麻，只恨现在不能亲他。
　　陆听风清清嗓子，干咳了两声，才给他回信，也是语音。
　　“我现在是去剧组那边试镜，在北城区那里，距离你公司有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我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忙完，到时候我们再联系，我先忙完，就我去找你。”
　　陆听风摸摸肚子，很后悔今晚吃了火锅。
　　然后他把剩下的草莓都给了小李，“帮我吃了吧。”
　　现在是六点，算下路程，加下忙完的时间，约莫九点左右就能忙完。
　　手机再次震动，霍庚这次发来的是一条文字信息。
　　【霍庚】：今晚不加班，也没应酬，我去北城区看你。
　　他什么都没有说，陆听风却很能懂他的意思。
　　昨晚上张管家查他房间，翻他东西，霍庚这是对他的补偿。
　　还有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在霍庚看来是第一次进娱乐圈，想来给他撑场面。
　　说来看他，总不好也一起拒绝了。
　　陆听风靠着椅背，姿势很放松，连带着嗓音里都慵懒散漫。
　　“可以啊，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有表现欲望，跟小孔雀似得。
　　陆听风对自己演技自信，他要让霍庚瞧瞧他也很厉害的。
　　小李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陆听风，悄悄摸摸的拿起一颗草莓，轻轻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溢出，被他吮吸。
　　原本不想发出声音，结果偏偏发出了声音，立时红了耳朵尖。
　　陆听风侧目，小李脸也红透了，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你几岁了？怎么来的霍家？”
　　小李老实答话：“我十六了，是灾区孤儿，霍先生资助的我……他让我去读书，我不想去，就留家里做事，说我想通了可以跟他讲。”
　　陆听风心里又把疯老头以及张管家锁起来骂了几句。
　　他就说找人盯梢，干嘛要叫这个看起来不怎么精明的小李来。
　　敢情在这里等着他。
　　未成年、灾区孤儿，霍庚做主留下的人。
　　要是陆听风脾气依旧，小李现在估摸着已经被他打过好几次了。
　　要是霍庚知道了……呵呵。
　　“你为什么不想读书？”
　　小李垂着头，半晌才说，“不是那块料，我学习成绩一直不好。我总不能拿着霍先生的钱再去虚度光阴……”
　　“可以学个手艺。”陆听风很客观的给建议。
　　小李摇摇头，“学不会，以前我爸教过我，我也做过学徒工。就这个脑子吧，只能干些打杂的活儿……我比较笨……”

35.东边月

　　笨没事，只要不是白眼狼，心向着疯老头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陆听风问。
　　“李黎，黎明的黎。”
　　*
　　《东边月》是一部现代轻玄幻剧，普普通通的一个下午，日落西山，次日一早升起的却是一轮圆月。
　　世界各地异象频发，动物兽性被激起，植物也有了基础意识，被宠物、家禽还有家养花卉伤到的人群多不胜数。
　　而在这时，女主赵珊珊觉醒了异能：治愈。
　　她是一名护士，在医院爆满连续加班超过一周的情况下，精神状态疲惫不稳，潜意识里希望将病人们都治好。
　　这样他们不会继续哭哭啼啼吵吵闹闹，她跟她的同事们也可以得到休息。
　　于是这一楼层的病人突然被一层淡淡的白光包裹，他们痊愈以后，赵珊珊陷入了昏迷。
　　剧情由此展开。
　　陆听风试镜的角色是一位叫白轻语的少年，他家境优渥，父母恩爱，他顺顺利利成长到了17岁，跟普通人一样，会偶尔叫嚷着好无聊，但日子依然平平静静的过。
　　异能者日益增加，白轻语也觉醒了空气枪，并且没有上报。
　　他觉得，他一直等待的游乐场，降临人间了。
　　*
　　陆听风来的时候，彭导才吃完饭，他见着人，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了下。
　　“你个子挺高的，比原著白轻语要出挑一些。”
　　原著中，白轻语身高才170cm，除了过于精致漂亮的长相，是属于扔在人群中半点儿不起眼的类型。
　　“要完全一致，那可太难了。”
　　彭导笑笑，他看过陆听风发过来的三个短视频。
　　一是平静的看书，学生模样的白轻语恬静温柔，看不出内心里藏着的残忍。
　　二是觉醒异能时，兴奋又诡异的微笑。少年眉宇间满是喜色，初看时，都以为是中二英雄梦成真，再回首才发现这是病态狂欢的前奏。
　　三是小白用空气枪击杀了一名流浪汉，一枪爆头，街上瞬间慌乱起来，他平静的摸了摸书包带子，走进了图书馆。
　　“还是你那三个小片段里挑一个，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陆听风的履历一片空白，彭导对他三个视频的表演很满意，就怕年纪小，临阵紧张发挥不行，也没镜头感。
　　今天没有为难陆听风，让他找自己熟悉的片段试镜，可以说是很属意他了。
　　只要表现不差，角色就定了。
　　“觉醒的时候吧。”
　　这个镜头对情绪、微表情还有眼神的要求都很高，在陆听风看来，还很有些变态。
　　趁着霍庚没到，赶紧先把这一场演了。
　　陆听风回头把手机给了小李，“要是霍庚打电话过来你帮忙接一下，如果他到了我还没有忙完，你也出去帮我接个人。”
　　前后两辈子，陆听风倒是不至于跟一个未成年小屁孩儿吃飞醋。
　　小李恍然若惊的接过手机，表情认真严肃。
　　“好的！”
　　试镜是安排在了另一边的空地，场内还有少部分工作人员在，相比于正式拍摄，氛围已经要轻松很多了。

36.有本事，来抓我啊

　　陆听风站着，右手食指在眼前晃动，突的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
　　少年模样俊美，笑意漾开又收敛，唇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他头微微仰起，看向了天花板，又转移方向，指着书桌，指尖轻点。
　　玄幻剧，需要后期配特效，单纯看动作的时候会感觉很尬。
　　陆听风动作随性，不显僵硬，整体流畅美观，表现已经比彭导预期要好太多了。
　　这一幕戏到此为止，加上特效以后，不过是给桌子加一个镜头，上面破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
　　彭导看了两次回放，又叫了陆听风过来一起看。
　　“角色把控还不错，第一眼只有惊艳，第二眼看出了人物表情绪，也达到我的要求，越看越觉得诡异，但就是这个笑……嗯，再试着收敛一点，白轻语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有些温软，看着很乖……我们再试一条？”
　　乖、温软，这类词完全跟陆听风不沾边。
　　他懂彭导现在是有指点的意思，这位导演对后辈一直很照顾，看见有天分肯努力的，总会耐着性子拉拔一下。
　　陆听风在这边静静看了几次回放，又低头拿了剧本琢磨。
　　彭导没有打扰他，捧着个杯子慢悠悠喝着茶。
　　小李叫了陆听风一声，“霍先生的电话。”
　　啊，这就是陆听风不想看见的意外了。
　　陆听风很快调整好状态，霍庚已经到了剧组外面。
　　他无意张扬，来得低调，但那张脸太过出挑，所以也很惹人注意。
　　这一年的霍庚已经做了几年的慈善了，财经杂志上也经常露脸，有一个人认出来了，大家就都知道了。
　　陆听风看向彭导，想说今天换个镜头，没能开口。
　　算了。
　　横竖成片出来，他也想要霍庚陪他一起看。
　　“彭导，我去接个人，回来就开始。”
　　“去吧。”
　　外面已经有人引霍庚过来了，陆听风半路就跟人碰头，大大方方过去，挽住了霍庚的胳膊。
　　“我以为你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霍庚垂眸看着陆听风的手，他皮肤白，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像美玉。
　　“给你说的时候就出发了，运气好，没有碰上堵车。”
　　“那的确不错。”
　　到地方没走多久，路上陆听风简单给霍庚讲了下他试镜的这个角色。
　　“做好心理准备，别被我吓到。”
　　霍庚对着他，还有像对待孩子一样的包容。
　　这会儿的他没有想到陆听风会表现多出色，依然是温声应答，“好，加油。”
　　所以看见那么一段不过两分钟的表演时，霍庚眼底难掩惊讶。
　　成长环境使然，霍庚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也很擅长观察人。
　　他不需要反复重看那一段的画面，就能从陆听风那段情绪里解读出隐藏在天真笑意下的疯狂与残忍。
　　他觉得生活无聊，但没有想过要打破平静。
　　他有了异能以后，把人间当游乐场。
　　滋生出罪恶的人不会是他的朋友，但自诩正义的，则是游戏的敌对方。
　　有本事，来抓我啊。

37.抓住了一阵风

　　彭导很满意，看陆听风镜头感好，又不怯场，两次表演一次比一次惊艳，又让他连着试了几场。
　　包括叫来了刚空下的男二，跟陆听风试了一场对手戏，都是一条过。
　　“你真的没有学过表演？”
　　彭导见过天才，但没有见过这样的。
　　陆听风也不想把自己妖魔化，“我私下里是个戏精。”
　　场外，小李把那杯西瓜汁拿了出来，问霍庚喝不喝。
　　“霍、霍夫人让带的，但他又不喝……”
　　霍庚有被这个称呼惊到，“爷爷让你这样叫的？”
　　小李摇头，“是张管家。”
　　陆听风视线一直往这边瞄，看得出来是很想过来讨个夸奖，可彭导还在兴奋着找他谈角色理解。
　　霍庚问：“你这样叫他，他什么反应？”
　　小李挠挠头，老实答话：“张管家让我叫他夫人、太太、或者少奶奶，我自己往前加了个姓，就叫他陆夫人之类的……他当时面色可冷了……”
　　“我就把这三个都换着来了一遍，我以为他要打我呢，不过他就是纠正我，应该叫霍夫人、霍太太、霍少奶奶。”
　　霍庚手心微凉，他感觉他抓住了一阵风。
　　“西瓜汁给我吧。”
　　小李递过去的时候顺便插上了吸管，霍庚接过往陆听风那边去。
　　彭导看见他来了，不好意思继续说，起来跟霍庚打了个招呼，又寒暄了两句。
　　“没想到霍先生会亲自过来，招待不周。”
　　“家里小孩儿第一次试镜，我不放心。”
　　彭导琢磨了下这个“家里小孩儿”的意思，又看看陆听风黏着霍庚的样子，想着可能是弟弟吧。
　　“陆听风表现很好，是我近些年见过的最有天分的演员之一……”
　　对于优秀的人，他不吝夸奖，从外形到气质，从演技到出戏，方方面面的把陆听风都给夸了一顿。
　　陆听风乐呵呵的站在边上听着，半点儿不脸红，还时不时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眼睛也满载星光的看着霍庚，想要他的认同与赞美。
　　“表演很棒，比我预料得要出色很多。”霍庚顿了顿，“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陆听风之前问他，表现好可不可以要个奖励。
　　过去了十来天，陆听风再没提及，霍庚主动讲了。
　　“行，我会记得找你要的！”
　　还在剧组，彭导也急于把角色敲定，所以当天就签了合同。
　　考虑到霍庚还在等人，他就把定妆照挪到了明天。
　　末了，又亲自送他们出来，给陆听风讲：“这个角色有些特殊，剧组开机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定下，原著粉吵得很厉害，我会让后期处理下刚才的试镜内容，先在官博上透个风声。”
　　他这个说法已经很客气了，来试镜的也有小有名气的艺人，都被pass了，那些人的粉丝也在蹲点，看看剧组最后会选谁来演白轻语。
　　如果陆听风不是个新人，剧组就按照正常流程走就行，但他是个新人，彭导不想让他被两边粉丝夹击。
　　这个时候，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陆听风外形条件也很优秀。

38.甜滋滋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明亮，这片地区因为影视城的存在，丝毫不显荒凉。
　　路况跟后世没大差别，但个别店铺会有更替也是正常。
　　陆听风辨识了下方向，指着左边。
　　“那边有一家撸串的店，开了很多年了，味道、环境都挺好，我们直接去那儿？”
　　影视城这边明星多，兼顾热闹与保护隐私的店也就多了。
　　如果霍庚没有来这里，在城区也能找到合适位置。
　　“可以。”
　　霍庚回头对小李说，“你先回去，我们晚点回。”
　　小李就上了来时的车，半个字不多问。
　　霍庚今天自己开车来的，没有司机。
　　到店铺需要几分钟的车程，霍庚不熟悉，陆听风给他指路。
　　到了地点，霍庚把附近环境都看了下，感觉还不错。
　　身处郊区，却有一种别样的繁华。
　　霍庚第一次撸串，陆听风照顾到他体感，想在大厅吃，但霍庚觉得他以后是要做明星的人，带他去了包间。
　　虽说现在十八线都够不上，店里也明确标明了不允许拍照搭讪之类的，陆听风还是觉得甜滋滋的。
　　点完餐，霍庚就跟他闲聊开了。
　　“这部剧你会拍多久？”
　　陆听风掰着手指算了算，“约莫要十天，本身戏份不多，但我刚才问过彭导，女主跟男一档期排不上，我需要等他们。”
　　霍庚从陆听风说了要进娱乐圈开始，也一直在了解相关的事情。
　　《东边月》这部电视剧分为上下两部，一季24集。
　　白轻语那个角色陆听风也给他讲得很明白，是剧集中期出现的一个反派角色，最终还是会败在正义之下，戏份不多是可以理解的。
　　可霍庚才看完陆听风的试镜片段，觉得他表现优异，值得更多。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我也认识几个业内人士，你有实力，我最多只是引荐而已。”
　　陆听风只是笑笑，霍庚因为做慈善，跟各个行业的人都有些私交。
　　现在都是人情社会，他一句引荐，别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更何况霍家在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度来说，也是一座庞然大物。
　　以霍庚的性子，到时候少不了还人情，何必呢。
　　“不了，我这部戏以后，也有自己的计划。”
　　他自信的样子很耀眼，霍庚再没多说，视线移开得有些艰难。
　　他脱下了外套，又慢条斯理的挽起衬衣袖子，线条流畅的小臂缓缓展露。
　　陆听风盯着他眼也不眨，席间气氛沉默了一瞬，等到服务员陆陆续续把他们点完的菜都上了，才被陆听风打破沉默。
　　“陪我喝一杯？”
　　“啤酒就行，我今天事业刚起步呢！”
　　霍庚笑，他又不是真的带孩子。但又很喜欢陆听风征求他意见时，目不转睛望着他的模样。
　　“允许你多喝一杯。”
　　真的开始喝以后，就不是论杯算了。
　　罐装的酒，霍庚长这么大第一次喝，入口微苦，冰凉凉的液体下肚，在炎热夏季里，滋生出的爽感却很强。
　　“恭喜试镜成功。”
　　“嗯呢！”

39.温柔克制

　　霍庚平时很健谈，什么话题都能接上。
　　即使带着几分疏离，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不舒服。
　　今天跟陆听风的这顿饭，却总在沉默。
　　他不想对陆听风那样礼貌客气，可一时之间又把握不好亲近的尺度。
　　对他来说，身边从未有过亲近的人，相处方式太过陌生。
　　陆听风倒是心情好，吃口肉，喝口酒，小嘴叭叭叭的讲着各种趣事，只为逗霍庚笑一笑。
　　在他看来，霍庚温柔却也冷漠，对于很多事情都没有体验经历过，为人又克制。
　　这时候不需要他多浪漫体贴，只需要在身边陪着他，比什么都好。
　　辣味足，陆听风就总在喝酒压，嘴巴微张着吐气。
　　他肤白，唇色被辣得殷红，很是惹眼。
　　霍庚坐他对面，视线稍一抬，一眼就被这处吸引。
　　陆听风还话多，唇齿总在张合。藏在里面的娇软舌尖灵活的动来动去，勾着人总想追逐。
　　霍庚喉间发紧，他扯了扯领口，随手解了两粒纽扣。
　　他想，天太热了吧。
　　结束时已经临近转点，说好了只喝两杯的陆听风，最后喝了八罐不止。
　　这一年的他，酒量不如他印象里的好。
　　又或许是身边的人，更让他沉醉。
　　陆听风跟只小醉猫一样，软趴趴的吊在霍庚胳膊上，死活不松开。
　　他俩晚上都喝了酒，霍庚叫了司机过来，扶着陆听风上车后，他也很快缠了过来，特别黏人。
　　司机很有眼色的放下了挡板，阻隔了前后排的视线，只余下他们在后面享受二人世界。
　　陆听风说：“小李叫我霍夫人。”
　　霍庚侧目看他，没有说话。
　　陆听风就戳他腰，“你为什么不这样叫我？”
　　腰跟背不同，霍庚身体立时紧绷。
　　陆听风脑袋又凑过来，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
　　“你都没有叫过我，你没有喊过我名字，也没有叫过我其他的，都是你啊我啊，把称呼都省略掉。”
　　霍庚身子又放松了，他靠在椅背上，任由陆听风挨着他。
　　“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叫全名，显得生疏。
　　叫小名，陆听风没有。
　　霍夫人这个称呼新鲜出炉，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辗转数次说不出来。
　　陆听风低低笑，有些分不清梦与真实。
　　“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
　　霍庚疑惑，“我以前？”
　　陆听风单手解开碍事的安全带，一个翻身就坐到了霍庚腿上。
　　他动作太过大胆，以至于霍庚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再后面就是陆听风凑过来的唇，被霍庚侧头躲开，落在了他的侧脸。
　　陆听风也不计较，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脑袋朝着霍庚脖子这边歪着，呼吸喷洒，尽在耳畔边。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没能忍住，第一行泪落下，还有越来越汹涌的架势。
　　重生固然值得开心庆幸，但重走一遍来时的路，不到真的拐弯，他心上永远都绷着一根弦。
　裕宴的探险日记　很怕重蹈覆辙。
　　很怕这样精于算计、表里不一的自己不被喜欢。
　　也怕前后两辈子，都是他自作多情，霍庚从未喜欢过他，一直以来只把他当做需要照顾的后辈小孩儿。

40.你喜欢我

　　霍庚被他给哭懵了，他张张嘴，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他想起来陆听风是想要赚钱，钱意味着自由，今天是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是喜极而泣吗？
　　不是。
　　陆听风就趴在霍庚肩上，嗓音压抑着，喉间泄出几声都难掩悲伤。
　　更像是在发泄些什么。
　　霍庚舒了口气，手抚上陆听风的背脊，就跟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帮他顺着气。
　　这时候，霍庚突然懂了陆听风为什么一直拒绝他帮忙，因为想要堂堂正正。
　　这个点的城市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霓虹灯多彩又明亮，但照不到很远的地方。
　　在某个路口等红绿灯时，陆听风挣扎着动了动，从霍庚怀里起来。
　　他眼睛很红，也肿了，这个状态的他难掩脆弱。
　　霍庚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声音都柔和轻缓，他给陆听风说，“你别怕，不论你最后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爷爷那边不用担心。”
　　陆听风扬了扬唇，笑意清浅，他问：“如果我说我选择留下呢？”
　　霍庚与他对视，“我会建议你慎重考虑。”
　　陆听风垂眸，半晌无言，然后突然又去亲霍庚。
　　这个姿势不好避开，但这次霍庚拿手挡住了，陆听风亲的他手心。
　　“为什么？”
　　霍庚几乎是不假思索，“你还小。”一辈子还长。
　　“我十八了，成年了。”陆听风又趴到了霍庚肩上，有些恶劣的在他耳边低喃，“该大的地方都大了。”
　　霍庚没有被这句大胆且有些流氓的话引起多大的情绪波动，他总是这样，脸上表情永远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陆听风后背出了汗，他已经知道他今晚太过冲动了。
　　可那点心思一旦爆发出来，就难以压下藏住。
　　他满脑子都是霍庚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不会允许他现在这样大胆。
　　陆听风只要一想到这个，心就抑制不住的狂跳。
　　他听见自己问，“你喜欢我吗？”
　　霍庚没有正面回答，“只有小孩子才会轻易的说出喜欢。”
　　“可我只对你说过喜欢。”
　　霍庚再没有说话，也没有碰陆听风，更没让他从腿上下去。
　　气氛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陆听风又开始惶恐不安。
　　车厢里的冷气席卷而来，跟他身上的汗液混合，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霍庚说，“你醉了。”
　　陆听风承认有酒精的作用，不然他会等到攒够钱，才会对霍庚说出喜欢。
　　但这不代表他提前说出来的心意就会大打折扣。
　　“你会允许我抱你。”
　　“你也允许我进你房间看你身体帮你擦药。”
　　“你还没有把我从你腿上扔下去。”
　　“你告诉我展柜里有玉观音跟佛珠。”
　　“你知道我私下里性格恶劣，但你容许我跟你撒娇。”
　　……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已经到了家。
　　司机离开，把空间完全留给他们两个人。
　　陆听风还是冷，在这份冷意里，他也逐渐清醒。
　　那些话与其说是给霍庚听的，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的。
　　每说完一句，他内心就更加笃定。
　　陆听风说：“你喜欢我。”

41.我想要你一个吻

　　迟迟等不来霍庚的回应，让陆听风开始焦躁不安。
　　他试探着问：“你答应过给我一个奖励。”
　　“嗯。”
　　霍庚应了声，陆听风就却闭了嘴。
　　他在思考，是更大胆点，一步到位，还是退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腿有些麻，他动了动，却不愿意从霍庚身上下去。
　　第一次是出其不意，再来霍庚就有所防备了。
　　还有可能他前脚下去，霍庚就立刻开了车门麻溜儿的下车跑了。
　　——虽然依着他的性格，大概率不会选择逃避。
　　陆听风又觉着热，心上一直憋着没有涌出的爱恋比他想象中还汹涌。
　　他想着，即使这次失败了，但至少在霍庚这里挂了名，还可以卷土重来。
　　只要他脸皮够厚，霍庚就疏远不了他。
　　“那个奖励，我说过很容易做到。”
　　陆听风嗓音发颤，眼睛一闭，一口气说完，“我想要你一个吻。”
　　霍庚问他，“你知道你这样选择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们看向窗外，就能窥见这幢豪宅的一角。夜幕之下，更像一只精致奢华的囚笼。
　　可以享有荣华富贵，但一生不得自由。
　　这只笼子还有着主人，他脾气阴晴不定，对里面的住客动辄打骂。
　　“我知道。”
　　陆听风追逐过霍庚一辈子，了解话到这个份上，是他动摇了，心不由松快了些。
　　他说，“我领教过的，但是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怕。”
　　霍庚动了。他坐正了些，在他身上的陆听风立时环住了他脖子，腿也收紧了生怕被扒拉到边上去。
　　可霍庚的动作不仅仅如此，他单手扶着陆听风的腰，另一只手落在他脸上，让两人目光可以对视。
　　车子里开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铺展开，从身后传来。
　　陆听风挡了光，自己的影子把霍庚遮住了些。
　　那双如湖般深邃温柔的眼，在此时却像是一个黑不见底的漩涡，一眼沦陷。
　　霍庚还是认真，说一个吻，就一触即分。
　　陆听风不满于他的古板，誓要将今天的强势进行到底。
　　他不乖。
　　摁头强吻，啃咬舔舐又吸 吮厮磨。
　　动作笨拙，只懂横冲直撞。
　　霍庚手在他后颈轻轻抚捏，让他情绪缓缓平稳，慢慢有了几分温柔缱绻。
　　陆听风硬了。
　　他不知道这稍微刺激一下，挨挨蹭蹭就会有反应是好还是不好。
　　他把这归根于年轻火气重，也当做是忠于欲望。
　　他想要霍庚，想了很久、很久了。
　　陆听风不再继续亲他，趴他身上微微喘着气，浑身上下躁得不行。
　　这种亲密姿势，什么都秘密藏不住。
　　霍庚似乎笑了，那点儿轻响就在陆听风耳朵边上。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喘个气，陆听风都觉得要了自己的命。
　　他伸手往下，想看看霍庚有没有跟他一样的反应，在半途被霍庚按住了手。
　　“别闹。”
　　于是陆听风懂了，他也笑。
　　“闹什么？我摸摸你腹肌而已。”
　　他鬼精鬼精的，知道霍庚不会把话说透，就言语肆意。
　　“我不可以摸吗？”

42.咬耳朵

　　霍庚还没有说话，窗户就被敲响。
　　张管家那张虚伪的脸就在外面，他笑着问：“你们睡着了吗？”
　　陆听风的好心情全给败坏了，他咬霍庚耳朵。
　　“可以扣他奖金吗？”
　　霍庚此时心情却复杂得厉害，没有更进一步，他失落又庆幸。
　　“可以。”
　　霍庚摸摸他头，给他把衣服理了理，“先下车。”
　　陆听风磨蹭，FaBLe郁阎学生会ต“我腿麻了……”
　　他还撒娇，“你抱我上去？”
　　小兄弟还顽强的升着旗，夏天衣服又轻薄，陆听风一肚子的气到了这会儿都挺不直腰，不然他非得下去阴阳怪气的骂姓张的几句。
　　烦人。
　　霍庚解了安全带，把陆听风从他腿上抱下来，又把西装外套给他，用处不言而喻。
　　陆听风视线忍不住往霍庚下面瞄，但他开门时已经侧过身，什么都看不见。
　　再一抬头，是霍庚弯腰伸手抱他，陆听风赶忙把外套放自己腰腹部。
　　他小声给霍庚讲：“之前我还想吐槽你为什么夏天还要穿得这么整齐，特别是这个外套……现在我不嫌弃它了，果然什么东西都有它的用处。”
　　霍庚哭笑不得，无奈低声回了一句，“我待的环境都有空调，不热。”
　　家里、公司、车上，都有，外出的场合也没几个室外的，温度恰好。
　　陆听风眨了眨眼，觉着还挺有道理的。
　　张管家非要这个时候插嘴，“他喝酒了？需要备醒酒汤吗？”
　　“需要你闭嘴。”
　　陆听风顶了一句，脚晃了晃，踢了张管家胳膊一下。
　　因为霍庚走在了前面，张管家落后半步，没有踢实，他很遗憾。
　　张管家现在拿不准他们关系，老实闭嘴，在后面目光打探。
　　但霍庚径自抱着陆听风上了楼，送他回了房间，没给张管家更多机会。
　　陆听风本想拉着霍庚不让他走，可闻见了身上的酒味，又缩了回来。
　　洗个澡，再去找他好了。
　　房间里的灯光明亮，霍庚指腹在他眼睛下摸了摸，还肿着。
　　“你今晚早点休息。”
　　陆听风他答应得爽快，又恢复了乖巧模样。
　　“好，那晚安？”
　　“嗯，晚安。”
　　从陆听风房间出来，霍庚脚步变得沉重。
　　他揉着眉心，怀疑自己今晚也是喝多了，所以才会冲动任性。
　　从陆听风这里到他房间，不过一分钟的路程，霍庚就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可怕的是，他冷静以后，身体欲火未熄。
　　他很清醒的知道，他对陆听风的想法不单纯。
　　霍庚进房间后，靠在墙壁上想了很久。
　　有刚才在车里的一幕幕，也有更早一点在店里陆听风被辣得唇色殷红的样子。
　　再往前追溯，还有夜里十一点后的相会。
　　他们默契的不在白天提及，有了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然后画面定格在初次见面那天，陆听风在他怀里压抑的悲恸哭声。
　　那时候霍庚会心疼，而心疼恰恰是在乎的表现。
　　在乎就会想要去了解靠近，陆听风不是无趣乏味的人，他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吸引力。
　　喜欢的有迹可循的，也是他甘心陷落的。

43.怎么办？我又想亲你

　　陆听风平时冲澡速度很快，但今天自己在浴室舒缓了下，时间就过去挺久。
　　他穿着背心短裤，踩着拖鞋，头发都没吹，就这么哒哒哒的往霍庚房间去。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陆听风猛地回头，跟探头探脑往外看的小李视线对上。
　　小李被他吓得一哆嗦，手机都掉地上了。
　　他着急解释：“张、张管家打电话给我……说、说说你今晚喝、喝醉了……让我照顾你……”
　　“我回来都多久了？照顾我不去我房间里找我，蹲门口等着我自个儿出来？”
　　小李都快哭了，“张管家说你好像没有醉得特别厉害，让我注意着动静就行，说我过去你会生气……”
　　陆听风扶额，他现在不担心小李向着疯老头跟张管家了，他担心小李这个软包子人还怂的性子，一诈什么话都讲。
　　到时候也不需要他向着谁了，想知道的唬唬他就都知道了。
　　“我我今晚什么都没看见，我不会说的……”
　　陆听风深呼吸几次，开始权衡现在这么个情况，值不值得提前把关系暴露在疯老头面前。
　　疯老头只把他当做买来的冲喜男妻，绝不可能同意他跟霍庚有进一步的发展。
　　他可以跟霍庚有感情进展，但钱没有还清之前，他没底气跟疯老头叫板。
　　要不算了？
　　陆听风又看看就住在自己隔壁房间的小李，心头火气蹭蹭上窜。
　　这根本算不了。
　　今天才有进步，也可能因此就这么止步了。
　　二楼就住了他们三个人，夜里又静谧，一点声响无限放大，还没有睡的霍庚听着动静出来看。
　　陆听风见他身上穿是还是那身衣服，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是过了那个酒精令人头脑发热的时候，霍庚冷静下来开始后悔了吧？
　　就这么迟疑了一瞬，小李先开口给霍庚说明了情况。
　　有了陆听风做对比，他就不怕霍庚，态度尊敬，口齿清晰，没有了对待陆听风时结结巴巴的怂样。
　　依然是保证不会说，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霍庚对陆听风伸手，“过来。”
　　陆听风就即忐忑又雀跃的朝着他奔去，直到指尖相触，两手紧握，才完全被喜悦笼罩。
　　霍庚对小李说：“你给他讲，我让他亲自来盯着。”
　　小李如释重负，“好的！”
　　陆听风成功进了霍庚房间，被他手拉手走带进来的。
　　这一刻，陆听风不想问霍庚这么久没有洗漱是不是坐在房间里后悔。
　　他给霍庚讲，“怎么办？我又想亲你。”
　　霍庚看着他脑门上顶着的湿哒哒的头发，叫他先吹干。
　　“吹干了给你亲。”
　　陆听风笑出了声，还想找个地儿打滚。
　　霍庚沉在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些，笑容浅浅淡淡，却真情实感。
　　他承认有想要绑住陆听风的私心，但他也坚信，会冲出这个囚笼。
　　陆听风头发短，吹完了霍庚还没有收拾完。
　　他躺床上，真就捂在被子里滚了两圈儿，继而埋在里面深吸一口气。
　　都是霍庚的味道，是他前世没能突破的一步。
　　只需要放下傲气，承认喜欢，鼓起勇气说出来，就好了。

44.你再哄哄我，我就听话了

　　身边多了一个人，对两人来说都很陌生。
　　霍庚让陆听风早点睡觉，“你明天还要去剧组，休息好了才有精神。”
　　他还是把自己放在照顾人的一方，会担心陆听风才签下合同，第二天就顶着肿眼泡去剧组给人留下坏印象。
　　陆听风跟他之间隔着约莫三十多公分的距离，互相默契的都没有越过。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要去上班吗？”
　　霍庚今晚心情也挺好，听着就笑。
　　“可是我晚点去没关系，办公室里也有休息间，我可以睡回笼觉。”
　　陆听风神情一僵，又挑眉想跟他掰扯歪理，霍庚让他闭眼。
　　“你眼睛肿了，闭着休息吧，我陪你聊天。”
　　陆听风想多看看霍庚，霍庚不同意。
　　“要么闭眼聊天，要么你睁眼我睡觉。”
　　陆听风很想选择后者，第一次同床共枕，霍庚睡了他也可以熬一宿。
　　看看身边躺着的是谁，他都感觉跟活在梦里一样，还睡什么睡。
　　霍庚轻叹，“你听话。”
　　陆听风往他那边靠近了些，“你再哄哄我，我就听话了。”
　　正常说话沟通，霍庚没有问题。
　　对着陆听风语气会变柔和变温软，也没问题。
　　真的以“哄”为目的，他试着张了几次嘴，脑中甚至有一瞬的空白，完全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听风缩被子里捂着偷笑，笑完了，又再冒头出来，头发来回折腾乱成了一窝。
　　“我预言线下fAbLe交易市场今天很开心，兴奋得睡不着。”
　　陆听风又平躺开，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下。
　　“有这么开心！”
　　那个动作，就跟画个大西瓜一样。
　　霍庚被他逗笑了，乐得不行。
　　“那我去找个蒸汽眼罩给你，书房有。”
　　陆听风今晚黏人，做什么都要跟他一起，两人又转道去了书房。
　　书房陆听风不陌生，但上辈子离开霍家太久，现在进来看着感觉很恍惚。
　　别人都说，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从生活习惯、言行举止之中展露。
　　书房的摆设，霍庚几乎没动过。只有书架上会有新增的书籍，还有桌上的文件来回更替。
　　从这个方面来说，霍庚念旧也长情。
　　抽屉里有一盒蒸汽眼罩，某宝上价格不过百。
　　陆听风只消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他自己买的。
　　他不会网购也不会去商场，真的需要什么，家里会添置。
　　比如给他买眼保健按摩仪，或者特别昂贵的一次性眼罩，而不会是这种几十块钱一盒的东西。
　　“小李买的吗？”
　　“嗯，之前有段时间眼睛干涩。”
　　陆听风只点头，他想他知道霍庚喜欢什么样的人了。
　　——绝不会是傻白甜，也不会是老实听话乖乖巧巧的。
　　没别的依据，纯粹自信。
　　拿了东西，又一起摸回房间。
　　再次躺下后，陆听风要霍庚给他把眼罩戴上。
　　“你给我戴上，我就闭上眼睛，不然我就一直看着你。”
　　一开始这样子说话，是会底气不足，想以此壮胆，霍庚不同意，他就装可怜。
　　久而久之，就跟本色出演一样，气质浑然天成，刁蛮得不行。

45.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霍庚依着他来，拆开一片包装，给他戴到眼睛上。
　　眼罩两侧有耳带，逐一挂好以后，陆听风果然老实了。
　　他说话算话，才有下一次。
　　眼罩上有淡淡的香味，挺助眠的，还没一会儿陆听风就有些瞌睡。
　　他活得糙，对这些香味不敏感。
　　只看盒子上写的是薰衣草香，他就当这是薰衣草的味道。
　　实际上现实里的薰衣草，他一根没有见过。
　　想着，他就给霍庚嘀咕。
　　“你要送我花，我要玫瑰。”
　　“好。”
　　霍庚心脏跳跃的速度慢慢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杂乱无章。
　　他歪头看着陆听风的侧脸，轮廓线清晰，鼻梁很挺。
　　陆听风问他，“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霍庚没动，“没有。”
　　是很光明正大的看。
　　陆听风没有想到这点，长长“哦”了一声，语气失望。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已经开始盘算着第一笔工资拿到手，要怎么花了。
　　霍庚听过陆听风很多计划，进娱乐圈的相关规划、工作室的计划，还有两个好友的培训计划，以及他个人的目标规划。
　　这是第一次在陆听风的计划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心上滚烫。
　　他现在还不知道，陆听风的每一个计划，最终目的都是他。
　　翌日一早，两人几乎同时睁眼，一歪头就跟对上视线相碰，想装睡都没有可能。
　　陆听风眼底难掩喜悦，羞怯压住，只红了耳朵尖，还敢朝着霍庚笑得明媚艳丽。
　　“早上好。”
　　陆听风洗漱用品不在这边，没能跟霍庚挤一个洗手间，在镜子前刷牙洗脸刮胡子，他觉得特别遗憾。
　　但目前来说，这些不能太过明目张胆，能一起睡个觉都不错了。
　　老爷子不在，家里张管家就清闲，一早上的就使唤人这里那里的干活。
　　看他这样，一楼客厅是要重新规划一下家具摆位，他是想要在小客厅那里空出个位置。
　　陆听风遥遥看了一眼，猜测是疯老头不可能每天都在房间里窝着，展柜迟早要搬出来。
　　而他要离开的日子应该也临近了，估摸着等疯老头回来，就会给霍庚施压。
　　他目前不想给霍庚太大的压力，得在被逼着离婚之前就搬出去。
　　陆听风给霍庚讲，“我会让耗子给我留意下房子，剧组那边离家里太远了，来回跑着不方便。”
　　陆听风以前会在酒店里随便应付一下，剧组怎么安排，他就怎么住。
　　总归原生家庭不怎么富裕，他小时候又是野生野长的，对这些要求不高。
　　但曾经遇见过一些事情，他就更喜欢住在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里。
　　“就在影视城那边吗？”
　　陆听风点头，很严肃的给他讲，“你可以帮忙介绍，但是不能给钱我。”
　　霍庚在想，直接给房子，算不算违规。
　　但他转念又记起来，陆听风回家要了五百万，现在身上闲钱多，租个房子绰绰有余。
　　“那行。”
　　剧组跟霍庚公司不顺路，但霍庚今天送他过去，说是他第一天拍摄，不放心。

46.少年气

　　昨晚上试镜来得晚，陆听风又一直在彭导这边，剧组内环境没有熟悉。
　　这个月的拍摄计划又已经定了，他的戏份就需要再等等，平时是见缝插针的拍。
　　今天过来主要任务就是拍定妆照，熟悉环境跟人，也要抓紧时间背台词。
　　白天里霍庚过来，比昨晚上更加惹眼，他让人去买了甜点饮料。
　　彭导过来给他发了一支烟，霍庚接了，但没有抽。
　　彭导又给了陆听风一根，陆听风也接了，学着霍庚拿手里，没有点火的意思。
　　彭导就笑，“你在霍先生面前倒是乖。”
　　他拍了半辈子的戏，见过的人无数，看过的戏里的人也无数。
　　陆听风骨子里就不是乖顺的人，但他演技好，会收敛。
　　“我还行吧。”
　　陆听风要先去换衣服化妆，不然稍微晚点其他演员都到齐了，化妆师忙不过来。
　　霍庚没有陪着一起，又在外面跟彭导聊了几句。
　　“他还没有签公司，认识的人也少，要是有合适的角色，彭导帮忙介绍下。”
　　话说得这么明显直白，傻子都能听懂了。
　　彭导满口应下了，陆听风是个新人，但他检验过实力，介绍起来不会丢面儿。
　　“他没有意向跟公司签约吗？还是正在了解？”
　　霍庚只摇头，没说明确。
　　要他自己来说，单干固然自由，但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这样选择实在不明智。
　　可他又很能体谅陆听风的选择，艺人约一签都是好几年。
　　一纸合同压在身上，要是没能合作愉快，对陆听风来说能要命。
　　很奇怪的感觉，陆听风从未讲过，但霍庚认为他向往自由。
　　现代轻玄幻剧，服道化上相对简单，都是现代装扮。
　　陆听风扮演的白轻语还是一名高中生，妆容也不复杂，他底子好，打底描眉，抹个口红就行了。
　　衣服则是很普通常见的蓝白校服，很宽大。
　　陆听风个子高，这么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撑起来满是少年气。
　　头发剪短了些，刘海儿已经在眉毛往上，是个乖乖仔学生头。
　　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红绳也拿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一条黑色皮质的颈链。
　　据说是白轻语的爷爷说他命薄，自己买了一块皮革，放在N多材料里泡制的，可以压命格。
　　陆听风皮肤白，黑色的皮革戴在脖颈上，比红绳更多了几分性感。
　　他冲霍庚扬眉，又扯了扯那条颈链。
　　不习惯，像被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
　　“等我拍完定妆照，你再走？”
　　霍庚同意了。
　　早上的戏比较零散，多半都是配角的，闲着的人多，目光总在似有若无的朝着霍庚这边瞄，但谁也没先过来搭话。
　　又有些视线转到了陆听风身上，昨晚上已经透露了些风声。
　　说这是霍庚家的小孩儿，可能是家里的弟弟，或者别的亲戚。
　　陆听风过去拍照前，凑霍庚边上低声讲，“你待会儿一走，这些都是我麻烦。”
　　霍庚弯了弯眉眼，“你多跟他们处处也挺好的。”
　　他到底才入行，为人还有些傲气，在这个圈子里容易吃亏。

47.你咬得我很疼

　　定妆照拍摄过程中，陆听风只要望向霍庚，就会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这让陆听风心情极好。
　　心情好，发挥就好。
　　同时，被看得多了，陆听风也能从霍庚的眼神里捕捉到别的情绪。
　　比如欲望。
　　烈火燎燃，只需要两块石头碰撞出火花。
　　陆听风也被他影响，染上了作为白轻语不该有的欲念。
　　欲念与狂热相近，这张照片有争议，留着没有删，待定。
　　拍摄结束，陆听风就说要送霍庚，衣服也没换，拉着他胳膊就往外走。
　　两人一上车，司机就立刻放下挡板，与此同时陆听风一翻身又坐到了他腿上。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都要看硬了。
　　陆听风觉得十八岁这个年纪有些尴尬了，语气有他没有察觉的委屈与无奈。
　　霍庚对关系转变的适应很快，没有昨天的冷静矜持。
　　但他擅长管理情绪，说的话陆听风猜不透。
　　“我在看你拍照。”
　　陆听风凑他唇上亲了下，一触即离。
　　“没有别的了？”
　　他分明看出了其他情绪。
　　俩人目光对视，霍庚一手扶着他腰，另一只手在陆听风脖子后，指腹挨着那块皮革。
　　摸上去有点糙，又冷又硬。
　　但陆听风的皮肤是热的，出了点汗。
　　很真实的触感，所以霍庚回吻了他。
　　他们外在性格不同，陆听风急躁。即使上辈子那些年他活得越来越像霍庚，可骨子里的本性难改。
　　霍庚不算温吞，他一向不疾不徐，什么事都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像是没有事情可以让他着急。
　　陆听风之前看他的字，觉得他隐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本性应该很暴虐。
　　这个吻告诉他，他猜对了。
　　陆听风又想哭，眼睛酸涩发热。
　　他手心贴着霍庚后颈，指腹轻捏。
　　跟以前霍庚安抚他一样，耐心的帮他舒缓情绪。
　　这个吻不算长，也不温柔。
　　陆听风唇被咬破了，唇齿间有着血腥味。
　　唇分时，那处小伤口很快溢出血珠，陆听风舔舔唇。
　　他眼睛里泪水都满了，藏不住，顺势就找霍庚撒娇。
　　“你咬得我很疼。”
　　霍庚给陆听风擦眼泪，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要咬他。
　　因为他不能讲与欲望一起从心底涌上的还有一直压抑着的负面情绪。
　　他不敢告诉陆听风，其实他没有表现出来这么温和有耐心。
　　他也有阴暗面，会有独占欲与毁灭欲。
　　“没有下次了。”
　　“不行，我觉得你应该迎难而上。”
　　十八岁的陆听风，眼泪汪汪的要求把他咬哭了的霍庚好好学习。
　　“接吻是个技术活，我会陪你练习的。”
　　“好。”
　　刚才还有些郁郁的气氛，被他一句话冲散，再聚不起来。
　　霍庚又看他唇上的小口子，上面还有齿痕。
　　这个样子回去，剧组的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霍庚手心微潮，对自己第一次亲陆听风的表现打了个差评。
　　“今天先回去？”
　　陆听风摇头，还一本正经的拍霍庚的肩膀。
　　“你这搁古代，就是个昏君。我呢，就是那个妖妃。”

48.你觉得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陆听风在车上又待了会儿，直到唇上不再出血，才跟霍庚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回了剧组。
　　有霍庚送他，作为新人，陆听风倒是没有吃什么哑巴亏。
　　来旁敲侧击的问他跟霍庚关系的人很多，陆听风没有正面回答，把问题给抛了回去。
　　“你觉得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有的猜弟弟，有的猜是远房亲戚，也有的说是朋友家小孩儿。
　　陆听风什么都没有反驳，他好像每一个答案都可以。
　　中午跟组吃了一次盒饭，他不算挑食，今天小李也不在，自在也自由。
　　彭导跟他闲聊，说起了下一部还是玄幻型的电视剧，给他暗示有个角色很适合他。
　　陆听风问：“霍庚让你关照我？”
　　彭导笑，一口饭一口菜的就着吃了两口，直接点头了。
　　“也不全是，你要是演技差点脾气坏点，我就把你送到别的剧组去。”
　　陆听风说他太实诚了，彭导说这是观察之后的结果。
　　剧组里也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少有人能坚守本心，大部分都随波逐流，变得趋炎附势喜欢踩低捧高。
　　这一早上几个有点咖位的演员也给陆听风示好过，他没受宠若惊，也没有得意洋洋。
　　才十八岁，彭导觉得可塑性很强。
　　“下部戏应该要到冬天了吧？”
　　现在《东边月》上季还在拍，陆听风看过拍摄安排，才拍一半。
　　“嗯，也可能明年，下季里也有个角色难找。就等着上季开播以后火一把，这样试镜的人也多了。”
　　时隔太久，陆听风对这一年的娱乐圈比较陌生，很多事情都跟后世里的记忆混淆。
　　他对时间线模糊的事情就装不懂，其他的跟彭导聊得比较多，说起来就是为了入行也做了不少准备。
　　下午有几个人主动找陆听风对戏，临近六点，他才在拍摄空隙里，过了三个个人场景。
　　换好衣服卸完妆，陆听风问可以不可以拿走一个颈链。
　　这类小道具怕出问题，会准备两到三个，陆听风顺利拿了一个走。
　　他看霍庚好像挺喜欢这东西。
　　晚上还是霍庚来接他，这次依然是在剧组附近吃的晚饭。
　　霍庚的动作要比张浩楚快得不止一星半点儿，吃饭的时候给他讲了几个地方的房子。
　　“有的是合租，有的是整套租，还有独栋别墅，租金三千到三十万不等，押金三倍。”
　　“我租整套吧，安保好一点的。”
　　霍庚又讲了几个地方，分别说了楼层和距离以及价位，还有房子的大小朝向这些他都有了解。
　　陆听风就笑眯眯听着，霍庚不放空话，做得比说得多，方方面面都有顾及，拜托他的事情总能很好的解决。
　　确定这两天会抽空去看看房子，陆听风心里又觉得难过。
　　他打起精神，给霍庚讲。
　　“等爷爷回来，我应该就会搬出来了。”
　　霍庚心下一叹，没说劝阻的话。
　　陆听风说：“我怕爷爷逼咱俩离婚，我先少在他面前转悠，过阵子我再搬回去。”
　　等他把钱还清了，就回去。

49.他要你离婚，你就答应

　　这些道理霍庚都懂，陆听风不说他也可以理解，但说了，霍庚心里要舒服很多。
　　他说没事，想想又补充道：“爷爷是比较固执，我会跟他沟通的。”
　　陆听风吓得筷子都差点儿掉了，“别。”
　　“他骂人你就听着，他要你离婚你就答应，他催你你就说在办了，别跟他拧着来，道理讲不通的。”
　　疯老头根本不讲理，做事全看心情。
　　陆听风现在已经在他底线上反复横跳了，要不是因为玉观音吊坠，他死了得有八百回。
　　霍庚虽说不会被他弄死，这不是会挨打吗？
　　背上棍子打的，鞭子抽的，哪一样不是疯老头叫人干的？
　　想到这里，陆听风有些后悔。
　　“我当初应该多拿几块玉，你一块，我一块，藏一块。”
　　霍庚说他胡闹，但笑弯了眉眼。
　　晚上回家后，客厅已经大变样。
　　陆听风预料有误，家具摆放的位置变了，没有多出那个放玉的展柜，而是多了一尊佛像。
　　摆在木质的柜子里，外面放了蜡烛和香炉，边上还有一个小音箱唱着“南无阿弥陀佛”，底下摆着个蒲团。
　　小李捧着一本经书跪在上面，手里敲着木鱼，嘴里结结巴巴的念念有词，张管家在旁边盯着。
　　陆听风：“……”
　　霍庚显然也被这个场景惊到了，他问怎么回事。
　　“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管家不卑不亢：“老爷说家里有邪祟，镇一镇。”
　　陆听风表情一言难尽，他微妙的感觉霍庚貌似也抽了抽嘴角，十分无语。
　　“小李，把东西放下，歇着去吧。”
　　小李偷偷瞄了一眼张管家，手不敢停，嘴巴也不敢，一直重复一个字，又看陆听风。
　　陆听风翻了个白眼，“给你个建议，把家里家具都换成桃木，最好每人配一把桃木剑，门前洒狗血，天天吃大蒜，再请几个道士多画些符纸满屋子贴，回头再叫上神婆隔三差五来家里跳个舞，齐活了。”
　　张管家：“……好。”
　　小李没忍住笑了场，被张管家阴恻恻的瞪了一眼。
　　他明明跪在佛像前，都感觉背脊发凉，有一种吾命将绝的寒意。
　　霍庚又叫了一次，小李这次起来了，麻溜儿的收拾完东西，就跑到了霍庚身后站着。
　　他顿了顿，又挪步子，躲到了陆听风后面。
　　陆听风：？
　　“……”就很突然。
　　张管家视线往陆听风脖子上瞄了一眼，他夏天也穿了卫衣。
　　短袖，带帽子，领口把锁骨完全遮住。
　　不把那根红绳扯出来，就看不见下面有没有玉观音吊坠。
　　陆听风就当看不见他的视线，已经吃饱喝足也怼了人，他赶着上楼洗澡休息找霍庚睡觉。
　　“佛像既然请回来了，您就好生侍奉，别当儿戏，举头三尺有神明。”
　　重生这事儿都摊上了，陆听风嘴里不饶人，也松开霍庚去了佛像前上了香。
　　张管家绷着一张脸，假笑维持得很辛苦。
　　陆听风以前觉得这些人都很可怕，现在他不怕了。
　　他想，机会上天给的，能不能把握住全靠自己。
　　害怕没用，他得咬牙硬抗。
　　横竖两个老东西半只脚踏进了棺材，他有一辈子来熬。

50.掌控欲

　　陆听风洗漱完，就戴上颈链去了霍庚房间。
　　他穿了一身白色睡衣，短袖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泛着浅浅的粉，看着健康又诱人。
　　霍庚在阳台上抽烟，见他来了，目光一顿，在陆听风脸上还有那条颈链上留的时间稍久，然后不动声色回房掐灭了烟头。
　　“你怎么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陆听风个子高挑，比霍庚只矮了半个头，在霍庚半靠在桌上时，陆听风整个人凑过去，野劲儿压不住。
　　“我看你喜欢。”
　　陆听风只是剧本看多了，会分析角色的心理，不是正经学心理的。
　　但他就是很笃定，霍庚喜欢这条颈链，不单单是因为戴上去表现出来的性感，或许还有掌控欲。
　　陆听风又想亲他，但到了房间里，看着夜色沉沉，人反而多了几分胆怯。
　　他演过很多角色，看过很多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的剧本，也曾经研究过恋爱关系、怎么追求男朋友，分手以后怎样和好。
　　可他正儿八经的恋爱，这是头一遭。
　　想亲近霍庚的心藏不住，身体太过忠诚憨实，他想装模作样当纯情美少年都办不到。
　　那团火搁在心上炙烤，需要一味名叫霍庚的药。
　　霍prophecy占卜铺庚手一挨着他脖子，陆听风就腿软，顺势就趴他怀里了，腰上那只手很有力，单手稳住一个他，轻轻松松。
　　“你抽了几支烟？身上味道挺浓的。”
　　霍庚给他把颈链摘了下下来，“两根烟。”
　　"有心事？"陆听风摸了摸脖子，仰头看他，“在想我？”
　　霍庚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决定好了就不会犹犹豫豫的想要回头，陆听风的坦诚也让他更加坚定。
　　“嗯，一直躲着爷爷不是个事。”
　　陆听风没忍住，亲了亲他的下巴，两人视线对上，再谁先动嘴的就分不清了。
　　有过下午把人咬出血的经历，霍庚这次克制了很多，对比起来陆听风就强势了。
　　陆听风又问他，“你摘我颈链做什么？不喜欢吗？”
　　“你戴着不舒服。”
　　陆听风笑笑，又去亲他，手也不太老实，想往下摸，但止于腰腹部，没敢继续往下探寻。
　　他难受，动动腿，又扭扭腰。
　　两人挨得近，跟在霍庚身上蹭一样。
　　陆听风感觉得到，霍庚现在跟他一样陷入了窘境，可人家还淡定自若，就他毛遇訁废伯尔毛躁躁，真就跟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没什么区别。
　　陆听风说：“我要戴着。”
　　“用料不好。”
　　“那你给我重新做一个。”
　　“好。”
　　转移话题没用，空调开着，降不下身上的燥热。
　　霍庚问：“需要帮忙吗？”
　　陆听风心里是很想要的，但他听见这话的时候嘴巴比他反应更快的拒绝了。
　　气氛僵硬了一瞬。
　　陆听风松开霍庚，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门被砸得很大声，掩藏了霍庚的轻笑。
　　洗手间是霍庚房里的，一直以来都是霍庚自己用，在不久前，他才在里面冲过澡。
　　浴室里还有水汽，空气中漂浮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
　　陆听风抓了抓头发，浑身热血下涌。
　　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说拒绝，又钻进这个满是霍庚味道的地方躲着。

51.他的体温

　　陆听风的脸皮到了这时候没用了，从洗手间出来以后，他就安静如鸡。
　　他甚至不知道霍庚自己是怎么解决的，眉心皱着，不敢问。
　　“睡吧，别想太多，是我没有准备好。”霍庚说。
　　陆听风嘴快，“是说润滑剂吗？”
　　说完他愣了愣，立刻扯了被子把头蒙住了，想抽自己一巴掌。
　　霍庚又被他逗笑了，他发现跟陆听风在一块儿心情真的很容易变好。
　　不需要想太多，也不需要有太重的负担。
　　他应了声，顺着陆听风的话就往下说，“是，没有准备好相关的用品。”
　　陆听风给听懵了，猛地掀开被子，又摁亮床头的灯，看霍庚目光柔和包容的望着他，他心脏狂跳。
　　“不是哄我的吧？”
　　“不是。”
　　陆听风直挺挺的躺着，他给霍庚讲，“我觉得我现在正在做梦。”
　　人可能都有一个通病，管你计划得多好，心理年龄是几岁，在外面有几副面孔是个多难应付的人。
　　面对喜欢的人时，总会犯些出其不意的傻。
　　比如陆听风顺着梦就嘴飘，又说他之前做梦亲霍庚，摁头强吻，贼刺激。
　　说完他顿了顿，手悄悄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
　　疼得眼睛都要流汗了。
　　现在这不是梦。
　　陆听风：“……”
　　他眼睛一闭，干脆利落的睡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身侧的人动了动，把他揽进了怀里。
　　陆听风身体僵硬，慢慢放松，唇角抿着，也微微上扬。
　　夜很静，再没人说话。
　　陆听风一点点适应着霍庚的体温，心跳逐渐恢复到平时的速度，缓缓沉睡。
　　霍庚没有睡得这么早，怀里少年很瘦，他抱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感受最深。
　　骨头有些硌人，但少年火气旺盛。
　　空调开到了16度，他长腿还有一条搁在外面，身体都是很热的，像个小火炉。
　　霍庚呼吸放轻，不想吵到他、惊扰他，心中也有思量。
　　他允许陆听风踏足他的领地，接受让这段婚姻关系不止浮于表面，愿意跟他有更进一步的发展，那么其他亲密接触也合情合理。
　　霍庚闭目叹气，又睁眼看陆听风皱着眉头的睡颜。
　　他想到外人说的，关于霍家男人深情但没好下场的魔咒，也想到他爷爷时而偏激固执又时而胆小怕死的样子，不自觉把陆听风抱紧了些。
　　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心怀忧虑是没用的，只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才可以变得自由。
　　自由了，他才能保护怀里的这个人。
　　*
　　第二天陆听风自己去的剧组，定妆照已经修好了，彭导说中午的时候会放出一段试镜的剪辑视频，晚上发定妆照，提醒陆听风记得去转发。
　　今天男女主都在场，两人戏份重，又有其他通告，主要就是拍他们的戏份。
　　陆听风原想不忙他就出去看房子，看这情况也选择留下等着。
　　要是他们发挥好，还能抽空把跟自己的对手戏一起拍了。
　　房子的事情陆听风就把相关信息发到了小群里，让张浩楚跟郭阳两个人抽空去看，合适的话可以直接签合同。

52.对你的爱与日俱增

　　中午的视频发出去，官博上就有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惊喜白轻语这个角色终于定下，也有人说颜值演技看着都不错。
　　好评对应差评，更多的不满是陆听风这个人太新了，什么作品都没有，微博账号都是新注册的。
　　这一点被集中吐槽以后，颜值也可以用后期修容来攻击，演技上也有挑剔。
　　陆听风淡定转发，完事儿后没再看微博。
　　晚上定妆照发出来，他照常转发。
　　夜里九点，陆听风顺利爬上了热搜的尾巴尖儿。
　　张浩楚跟郭阳两个在群里急得疯狂刷屏，看见差评就骂，看见好评就夸人家有眼光。
　　陆听风让他俩歇歇，问房子的事情搞定了没有。
　　张浩楚发了条语音，“有三套不错，在同个小区，楼层分别是3楼、10楼，16楼，价钱一样，室内装修差不多。”
　　“16楼吧，明天去把合同签了。”
　　陆听风顿了顿，又让他们在市中心找个大点的房子，先租着，他们两个住。
　　“以后还有人住进来，尽量找大点的。”
　　话题成功被转移，张浩楚又问他人去哪里找。
　　郭阳情绪直来直去，估计是最近学的东西让他觉得娱乐圈的水很深，一条语音一分钟，点开全是负能量。
　　陆听风没听完就pass，给他发了一个踢人的表情包，让他闭嘴。
　　找人的事情暂时不急，那些钱他都有用，现在没什么资本签人，加上他自己还是个才入行的新人，没什么说服力。前期随缘，后期才主动出击，该花的钱不能省。
　　晚上回家，陆听风收到了一束玫瑰。
　　不是超大束的99朵，而是12朵。
　　陆听风还特地上网查了一下，看见花语的时候就笑了。
　　——对你的爱与日俱增。
　　花是小李在一楼等着给陆听风的，张管家在边上阴阳怪气。
　　“女孩子才喜欢玫瑰。”
　　陆听风懒得搭理他，这种老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他让小李帮忙拿一下，自己又去佛像前拜了拜。
　　张管家看得额角青筋直跳，感觉这尊佛就跟请给了陆听风一样。
　　他问：“你信佛？”
　　陆听风拍拍手，拿了玫瑰，再看张管家，“你想了解我？”
　　张管家闭嘴了。
　　小李偷偷给他竖起了个大拇指，说厨房有汤。
　　“有菌菇汤、排骨汤，还有绿豆粥和银耳，吃点东西再睡？”
　　陆听风让小李送他房里去，小李懵了下，一时不知道他要吃哪一个，就每一样都盛了一碗给他送过去了。
　　陆听风放好玫瑰又自己下来在冰箱里找了些食材，做了韭菜鸡蛋饼，又用肉片卷起土豆条，弄了个没有骨头的糖醋排骨。
　　他腿好了，房间里的电磁炉之类的用具就让人收了。
　　食物装盘，小李又给他拿了一个托盘过来，陆听风想了想，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然后上楼找霍庚。
　　真别说，家里没有疯老头，日子还是挺逍遥自在的。
　　霍庚不在房间，敲门的时候开的是旁边书房的门。
　　陆听风端着吃的，抿抿唇问：“你在忙啊？那吃宵夜吗？”
　　趁热吃才好吃。

53.你还真把他当媳妇了？

　　“进来吧。”
　　霍庚侧身让了位，陆听风喜滋滋的进了门。
　　“我房里还有汤水，等着，我去拿过来。”
　　张管家上次下了药，但没找到东西，在明确的知道陆听风把玉观音藏在了哪里之前，他不会再做第二次。
　　准备了吃的喝的，无非就是想让他警惕，自己吓自己。
　　书桌上收拾开了，陆听风搬了把椅子坐他对面。
　　陆听风喜欢把自己的事情都讲给霍庚听，房子看好了明天租，剧组官宣了角色上了一回热搜，刚才又怼了张管家几句。
　　更细致一点还有剧组里有人约他一起吃饭，今天转发微博的时候去支持他了，但他不喜欢。
　　霍庚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怕他误会，陆听风喝了口酒给他重复了一遍，“想要吃饭的时候我把你也约过去，搭根线。”
　　陆听风深吸一口气，埋头吃菜。
　　他现在脾气真的好了很多了，如果他真的十八岁，他会问人家配不配。
　　霍庚说：“也可以一起吃个饭。”
　　“饭肯定是要吃的，看跟谁一起，以后再说吧，这个剧组里我没有想要交的朋友。”
　　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正在试着往外闯荡，霍庚拿起酒碰了碰陆听风的酒罐。
　　“希望能早点吃到这顿饭。”
　　陆听风现在跟他相处越发随性，听着就笑，“你说话为什么要绕个弯？你明明想我早点交到朋友。”
　　霍庚习惯了这样子的说话方式，逢人先露三分笑，话不说太满也不说太直接，懂就懂，不懂场面也够了。
　　“那希望你早点交到朋友。”
　　陆听风满意了。
　　他找霍庚拿了些钱，用来做公关。
　　他才出道，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不能让人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个资源咖，带资进组，没有演技没有颜值一来就抢前辈的角色。
　　负面影响可以有，但不能一股脑的全砸上来。
　　而公关也不能太过，适可而止就行。
　　霍庚看他忙碌，神色微妙，“这也不需要我帮？”
　　陆听风上辈子累积的经验，够他现在新人起步。
　　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消息发过去后，抬头望着霍庚笑。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然我钱可能不够用，然后这个剧组……我说实话，我没有想到我会一个朋友也不想交，还好你送我过去了，不然还有些乌糟糟的事情影响我心情。”
　　话说得漂亮，霍庚心里也不太舒服。
　　而且那笔钱拿到手里的时间太短，合理投资也需要时间，目前收益一般般。
　　正经来说，陆听风还是靠的自己。
　　事情办妥，陆听风就放下手机。
　　他就拿了两罐酒，一人一罐随便喝喝就没了。
　　“我再去拿两罐上来。”
　　这酒是上次他跟霍庚在外面喝过的，回头让小李给家里买了一箱。
　　就这，还被张管家死亡凝视了。
　　像是在说这等便宜货色，不配进霍家的门。
　　想到这个，陆听风又很心疼霍庚。
　　他熟悉的霍庚，没有童年，也没有青春。
　　不然不会很稀疏平常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头一次品尝。
　　酒足饭饱，各回各房洗漱，然后又滚到一个被窝里。
　　他们拥抱接吻，尽情抚摸对方，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又默契的恪守底线，不做到最后一步。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快，疯老头只在外面住了五天就搬了回来。
　　没有陆听风给他添堵，他也过得不开心，回来人都憔悴了。
　　到家时又是晚上，赶上了陆听风做了两样吃的。
　　一碟糯米肉丸，一盘凉菜，今晚不喝酒，他煮了奶茶。
　　茶香浓郁，霍庚说晚上有个跨国会议，他要熬夜。
　　四目相对，陆听风自问自答。
　　“爷爷吃饭了没？啊？吃过了啊，那我先回房了。”
　　然后转身就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疯老头气得拐杖戳地，“把霍庚叫下来。”
　　张管家上来叫人，陆听风鼓鼓脸，很不开心，转而又被忧虑替代。
　　“我看他脸色挺难看的，别又打你。”
　　霍庚放下筷子，喝了口清水压味儿。
　　“今天不会。”
　　玉观音迟迟拿不回来，这次估计是想跟他谈离婚的事情。
　　要他用离婚协议书，跟陆听风换回吊坠。
　　“你等下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陆听风早上要赶去剧组，他扮演的角色正青春年少，熬个夜状态就差了。
　　“……我再等半个小时，你不回来我就睡。”
　　也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楼下老爷子也让人给他准备了晚饭，他最近心情差，胃口不好。
　　老年人消化也不行，夏天闷热即使处在凉爽的环境里，心情也是郁郁。
　　霍庚来的时候，老爷子手背上青筋都在跳。
　　他在忍耐，这饭他不想吃，但他没有饭桌上砸碗的习惯。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霍老爷子是突然回来的，张管家给他说家里这些天的事情，知道陆听风每天还拜佛，他气得夜不能寐。
　　“那是因为你有了媳妇，都不知道关心爷爷。这需要我主动跟你讲吗？你作为晚辈，自己不会问？”
　　霍庚谦逊的站着，思绪已经开始走神。
　　他没有家里的股份，这些年攒下的钱不多，霍家又太庞大，似乎除了夺权，没有办法逃离。
　　除非一辈子躲躲藏藏，不然爷爷的怒火迟早烧过来。
　　老爷子训斥了一阵，气息不匀，张管家给他顺气，又给他倒水。
　　霍庚抬了抬眼皮子，最近才发现他真的老了很多。
　　——只是动了一个吊坠而已。
　　老爷子没有发现自家孙子的小心思，霍庚情绪向来会隐藏，在他面前乖顺了二十多年，偶尔会说两句自己地想法，总体来说还是听话的。
　　他让人把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
　　“你先签字。”
　　霍庚看了下条款，不算严苛。
　　房产、铺面，钱，都有，总价值在一个亿以上。
　　跟他猜的没多少出入，陆听风只需要归还吊坠就行。
　　霍庚问：“离开霍家后，你会找他麻烦吗？”
　　老爷子回以一声冷笑，“你还真把他当媳妇了？”

54.离婚协议

　　气氛僵持，老爷子彻底没了胃口，把筷子放下了。
　　他说：“他要是识趣，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是个人都有欲望，陆听风这种人难搞。霍庚已经完全恢复，陆听风在不在的都不重要了。
　　霍庚拿笔利落的签了字，一式两份。
　　他没磨叽推辞，让老爷子面色缓和了很多。
　　“你把离婚协议书给他看，警告他做人别太贪心，不在乎家人不在乎自己，难道也不在乎他那两个朋友了？”
　　霍庚点头，“好。”
　　张管家在他走了以后，低声给老爷子讲，“二楼还是应该装一个监控在走道上，他们关系挺好的。”
　　老爷子摸了摸手腕儿上的佛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家里没有装监控的规矩，这事情以后别提。叫小李住楼下来，二楼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小李东西不多，床单一卷就一次性提溜完了。
　　张管家在走道上静立很久，二楼安安静静，再没有别的动静，然后他也走了。
　　书房里，陆听风细细把这份离婚协议书看了好几次，眉头皱得深。
　　“他会这么好心？”
　　上辈子陆听风跟霍家人相处都不怎么样，跟霍庚关系缓和后，也不会夜里来找他。
　　疯老头看他们相处时间短，见面时陆听风嘴巴又不饶人，就没急着要他们离婚。
　　他被陆听风气得不轻，陆听风越想要走，他越不让他走。
　　拿规矩、拿辈分，拿权势压他。陆家里拿了那一千万，陆听风就欠了霍家的。
　　那时候还是霍庚主动争取的，说要放他走。
　　现在能提前拿到，他有预料，但内容相差太远，陆听风心里隐隐不安。
　　陆听风找霍庚要了根烟点燃，随意吐了个烟圈儿，烟雾把他眉眼间的忧虑笼罩，远远看着朦朦胧胧。
　　“我先拿着，但我不签，我自己跟他讲。”
　　霍庚还想说什么，陆听风抬手摆了摆，不让他说。
　　“他是你爷爷，这事你不好出面，我也不会怪你没有站在我这边。”
　　“你应该先签字，其他的以后再说。”
　　霍庚这时候表现出的理智让陆听风很想锤他。
　　“签字？”
　　陆听风掐灭了烟头，过去双手撑在扶手上，把霍庚圈在座椅上，上身俯下凑近他。
　　“我今天签字，他明天就会安排个女人跟你结婚，这事没得谈。”
　　说完，陆听风倾身吻住他的唇，把未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少年固执起来不讲理，也有一腔热血，因为心间的那点执念，明知前方荆棘遍地，也要赤足踏过。
　　他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休息可言，天塌了也得工作。
　　霍庚到点就要开会，陆听风自己把东西都收拾完，回了房。
　　他也睡不着，但必须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为了明天的拍摄，也为了不让老爷子看出来他被这件事影响了。
　　翌日一早，陆听风六点下楼，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老爷子六点半从房间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陆听风没叫他吃饭，自己端着碗去了客厅。

55.一年之约

　　陆听风盘膝在沙发上坐下，开电视声音调大，吃相不好，面条吸溜吸溜。
　　这个位置是老爷子固定坐的地方，他早上会在这里喝喝茶，看看报纸。
　　现在被陆听风占了。
　　客厅大，老爷子还能坐在别的地方，但哪一处都让他待着不舒服。
　　“离婚协议你看了？”
　　陆听风点头，“我还没有签字，你先别忙着生气，就因为你在气头上，所以我没有签。”
　　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不会因为我在气头上就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我不会相信一个脾气阴晴不定且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
　　陆听风捧着面碗，手心烫红了一片，他没有松手。
　　“两个选择。”
　　“一，我搬出去，玉坠还给你，但一年内我不签离婚协议书，你不能以任何形式逼迫我，保证书签下，否则霍家股权归我。”
　　“二，我立刻签离婚协议书，但玉坠一年后还给你。这期间你再给我耍阴招，包括但不限于下 药强抢，我会把玉砸碎丢马桶里冲下去，你再没可能拿到。”
　　“另外，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穷，我年纪小，但不代表我好拿捏。我这人不怕威胁，你有种威胁，你就要有种那样干。”
　　“我两个朋友就在那里，你随便折腾，我这条命也放这儿了，你看着办。”
　　“选一个吧。”
　　话说到这里，陆听风就继续吃面条，没再看疯老头一眼。
　　气氛沉默又胶着，疯老头挥挥手，让张管家退下。
　　张管家迟疑了一瞬，走了。
　　客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疯老头笃定道：“你喜欢霍庚。”
　　陆听风没否认，“他年轻、家世显赫，长得帅，为人温柔体贴，谁不喜欢？”
　　疯老头又去摸那串佛珠，眼睑低垂，唇角紧抿着，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陆听风注意到这串珠子就是展柜里那一串，每一颗都刻下了一个“静”字。
　　他吃完去厨房把碗刷了，里面厨师也在准备早点。
　　陆听风拿了一杯现磨的豆浆，尝了一口，温度适中，喝完就把杯子放下。
　　张管家目光一直盯着他，陆听风很讨厌这股视线，像毒蛇。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给疯老头讲，“我已经看好了房子，随时可以搬走，你好好考虑吧。”
　　今早陆听风没有跟霍庚碰面，自己去了剧组。
　　老爷子坐客厅沉思了很久，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情绪轰轰烈烈的时候。
　　情情爱爱的，说出来全是矫情。
　　今天喜欢你，明天喜欢别人。
　　在一起的时候欢天喜地，也可以因为某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原因就不喜欢了。
　　分开的时候惊天动地，也可以因为某一个瞬间立刻想通，开始第二段爱恋。
　　疯老头靠沙发上，他想着，或许是陆听风在这种情况下陡然见到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对他还不错的人，所以才有 了好感。
　　只要霍庚没有就行了。
　　他叫张管家：“你让律师再拟一份一年后生效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一份这一年我不会以任何形式找他麻烦的保证书。”

56.我的心在下雨

　　这座城市的夏天像一座巨大的熔炉，陆听风把车窗摇下，风吹在他脸上，有着独属于清晨的凉爽。
　　还小的时候，会被教育钱不是万能的。
　　会要孩子们有气节有傲骨，告诉他们不能为了几斗米折腰。
　　长大以后的陆听风知道钱真的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原罪。
　　多少人迷失了本心，忘记了梦想，要为了生活奔波，就为了那点儿工资，为了那点钱疲于奔命。
　　可努力挣扎了，也是无奈更多。
　　盼着长大，然后钻进了一座更大的牢笼里。
　　这里会吃不饱穿不暖，你不能在一个午后因为想睡觉，就往桌上一趴。你也不能因为惦记某个人就肆无忌惮的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更不能因为你不想、你不要，所以任性胡闹一场，就轻易揭过。
　　也不会因为有人欺负你，你受了委屈，就不管不顾的掉眼泪，等着爸妈来接你回家。
　　你只能靠自己。
　　要么努力向前，往上攀爬。
　　有苦自己咬碎牙，就着血水往肚里咽。
　　要么徘徊在原地，满足现状，日复一日的操劳拿着最微薄的薪资。
　　在夜幕降临时负能量爆棚，说好累，说这个世界不公平。
　　这一生，是好是坏，再没人能分担。
　　所以在一眼相中那个人以后，才会甘愿拿一切去换。
　　陆听风到剧组时，霍庚下楼坐到餐桌边。
　　老爷子问他，“你喜欢陆听风吗？”
　　霍庚说：“不喜欢。”
　　嘴里尝不出味道，细品还有些清苦。
　　霍庚不动声色，跟平时一样细嚼慢咽，放下筷子的时间点都卡得恰到好处。
　　老爷子又问：“那些白眼狼都清理干净了吧？”
　　“嗯，都解决了。”
　　尚嘉现在是一言堂了。
　　老爷子和颜悦色，但眸子里写满了残忍。
　　“我给你物色好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拿着结婚证到我这里换股份。”
　　“你跟我满意的人结婚了，我手里的股份给你一半。”
　　“你们有了孩子，我会把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你。”
　　霍庚笑意和煦，跟平时并无不同，他说：“霍家已经不需要联姻了。”
　　“但需要门当户对。”
　　霍庚没再说话，起身出门去公司。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光芒炽烈。
　　霍庚开门时，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刺刺的疼，酸胀发热，呼吸间就红了眼眶。
　　今天是个晴天，乌云藏在心里布雨。
　　陆听风换好衣服，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折腾。
　　十八岁的皮囊下有一颗千般磨砺的心，他再不会意气用事。
　　夏季的白天很长，下午五点多时，还有夕阳的余晖在天边印出一片橘红的晚霞。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霍庚发了过去。
　　这一刻的心情他没整理好，说不出来，但这一刻的美景，他想与人分享。
　　外面张管家亲自来接，开着一辆非常不低调的豪车，张扬的停在剧组外。
　　彭导眼神复杂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夜戏挪到明天一起，反正也没剩下几场了。”

57.小骗子

　　陆听风知道这一走意味着什么，他笑着应下，回了更衣室换了衣服。
　　很想哭，眼睛都憋红了。
　　但他不能哭，也不能有任何示弱的表现。
　　他在大腿根用力掐了一把，剧烈的痛感让他浑身发颤，再出来时，他又是那个眼神不驯傲慢、不知畏惧的陆听风。
　　这一路上，他靠在车窗上，时而看看窗外，时而低头看手机，偶尔会敲打几个字。
　　张管家没有说任何刺激他的话，想来也知道到了这个份上，再把他惹恼，实在是很不值得。
　　家里来了两位律师做公证人，就在客厅，不远处还有一尊佛注视着他们。
　　两份协议，共计四张纸。
　　陆听风看得细致，离婚协议里赔偿给他的东西没有任何更改，只加了一条生效日期。
　　保证书跟陆听风说的内容别无二致，用专业词汇做了修饰。
　　陆听风不信任他们，拍了照片，把名字马赛克，微信发给了他私下里联系上的律师，让他帮忙看内容有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是沉默的等待，老爷子已经不着急了，慢悠悠喝着茶。
　　那边回复是：没问题。
　　陆听风拿笔写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指印。
　　保证书写完，他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把他的名字检查得很仔细，一笔一划细细看。
　　又让两位律师看过，才拿笔写了名字，也跟陆听风一样，摁下了指印。
　　离婚协议书要等霍庚签字，再等一年才生效。
　　陆听风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块观音吊坠，他用了一块布包裹，外面又用了一个小防水袋。
　　老爷子拿着放大镜检查，没有任何划痕。
　　他长舒一口气，下了逐客令。
　　“时间还早，你现在收拾东西可以不用赶夜路。”
　　陆听风很舍不得霍庚，但不打算在这里哪怕多留一刻。
　　他怕压不住心里盘踞的凶兽，上前厮打疯老头。
　　起身时，老爷子又说：“你要是一直像今天这样乖，我就不会提离婚的事情了。”
　　杀人诛心这一套，他玩得太溜了。
　　要不是陆听风也曾经低三下气的讨好他换来一顿鞭子侍候，他都要信了。
　　“哦，让你失望了我很抱歉。”
　　乔迁之喜，有朋来贺。
　　郭阳酒瓶跟陆听风碰了一下，“搬家快乐！”
　　陆听风一点都不快乐，浅浅抿了一口，不跟他继续喝。
　　张浩楚说：“给你点了首歌。”
　　他一脸得意的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收音机，调好了电台，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女播音富含感情的几段话。
　　“接下来播放的是一首《最初的梦想》，送给陆听风先生。”
　　“‘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这个肩膀很近，歪歪头就能靠到。”
　　“让我们一起聆听这首《最初的梦想》。”
　　歌曲前奏一过，就传来了女歌手的哼唱。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陆听风一句歌词听红了眼，举杯跟人对饮。
　　与此同时，霍庚到家。
　　霍家没了陆听风，等待他的又是一张新的离婚协议书。
　　昨晚上跟他说他不签的男孩儿，今天签完字，不告而别。
　　“小骗子。”

58.贪恋他的体温

　　不论昨天有着怎样的悲伤，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也要爬起来继续为了生活奔波。
　　陆听风加入《东方月》剧组，还有一个目的，是想通过彭导认识另外一位导演。
　　他有想投资的综艺，不过上辈子事业线主要在影视业，跟那位导演不熟。
　　陆听风白天不忙，他现在剩下的戏份都是夜戏，如果今天顺利，他会提前结束。
　　“彭导，你认识徐满导演吗？”陆听风着急，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我听说他在筹备一部综艺，现在缺投资，你能帮忙引荐一下吗？”
　　彭导诧异的看了看陆听风，“你这从哪儿知道的？”
　　“我跟你讲，他那个综艺八成要黄，前年准备的时候拉了挺多赞助，资金不愁，人都找齐了，结果开拍第一天，出了事故。”
　　那个事故还挺大，参演一个流量爱豆被屋顶横梁砸中，要不是避开了关键部位，命都得搭上。
　　事后徐满赔了钱，但这事儿风风雨雨连上热搜，人家粉丝揪着不放，大部分投资商撤资，又因为延期，原本签下的人档期又不合适，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有些人厚道，没有索要赔偿，但这也让徐满险些倾家荡产。
　　又过一年，他卷土重来，结果赶上严打封建迷信，只得再次搁浅。
　　今年风声松了些，但国内外综艺节目不少，这个综艺又命运多舛，他钱不够，相识的好友只愿意借，不愿意投资，让他寸步难行。
　　彭导喝了半杯茶，想到陆听风背靠霍庚，觉着陆听风应该不缺钱，但该说的得说清楚，免得事后他还落不着好。
　　前情提要重点讲了，然后给陆听风讲：“介绍你们认识没什么问题，他现在就成天在影视城外面转悠，人气明星是请不起了，试图挖掘些新人苗子降低成本，你要想见，明儿约他出来吃个饭。”
　　今晚不行，今晚上陆听风必须得把他的戏份拍完了。
　　陆听风得到准确答复，已经满意，晚个一天不着急。
　　下午他独自在片场坐着，不是打电话，就是发信息，眉间一直皱着，看起来很忙碌。
　　除了几个平时总跟他搭话聊天的人过去给他送了吃的喝的，也没其他人打扰。
　　晚上到他的戏份，陆听风仔细看了下。
　　有一场是学校里出现了异能者，是长期被校园霸凌的一个男孩子。
　　被欺负得久了，就会渴望力量，他觉醒的能力是力大无穷。
　　白轻语平时不会参与这类活动，他是无辜被牵连的。
　　男同学对自己的力量掌控不熟悉，但能压倒性的把欺负他的人打得吱哇乱叫，大大刺激了他的神经，一时收不了手。
　　学校保安只是普通人，拦不住。
　　报警以后，异能者赶来制服他也需要时间。
　　学生们躲避在教室也没有用，他徒手就能砸门。
　　这个时候的白轻语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制造了几起故意杀人案件，因为本人过于普通，一直没有被揪出来。
　　他原想忍耐，但等到那位男同学一拳头击中他腰腹部的时候，喉间吐出的一口血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靠近。
　　出于本能，他反击了。
　　也因此暴露了他的异能空气枪。
　　警局的异能者赶到，对现场进行的控制，也带走了白轻语。
　　这是白轻语第一场近身搏斗戏份，为了效果，那拳头必须得砸实了。
　　跟陆听风对戏的小配角很紧张，因为他的状态问题，这一幕重拍了很多次，彭导被他折腾得发了一通脾气，把人臭骂了一顿，叫他歇着去。
　　陆听风改拍其他场景，录口供。
　　录口供又分为两个小片段，一是小警员对他当天反击事件经过的记录。二是队长来问他异能相关的事件，并且问了很多白轻语的行踪。
　　这里很考验心理，白轻语智商高，他认为他在玩游戏，死掉的人是被淘汰的，弱者没资格活在游乐场里，答话滴水不漏。
　　陆听风气场全开，隐隐有压戏的趋势，男主在他的对比下显得黯淡失色，于是又重拍。
　　彭导烦躁，“今天怎么处处不顺？”
　　陆听风也烦。
　　他想早点结束，他只有一年的时间。
　　最后一幕戏是白轻语之死。
　　他的人气之所以高，不仅仅是因为纯良美好的皮囊下藏着一颗生出了罪恶之花的心。
　　而是那颗心上的花，没有完全黑透。
　　他还存有爱意。
　　白轻语暗恋邻居家的弟弟，比他小一岁。
　　那人活泼、开朗，爱笑，运动是他的强项，浑身上下都是少年气。
　　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儿，行走的荷尔蒙。
　　白轻语伤势重，从警局出来后直接休学静养。
　　邻家弟弟过来探望他，笑谈间指尖变成刀刃，一刀割喉。
　　“游戏里，败者不配苟活。”
　　那时候的白轻语，手指蜷缩，他发现了异样，最终没有先动手。
　　他服输。
　　是感情上先动心。
　　也是同处于一个游乐场，但他没能发现对方。
　　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他喜欢的人，跟他是同类人。
　　反派戏份过得很顺利，白轻语退场，更棘手的异能者进入大众视野。
　　今晚上拍摄很晚，最终把口供的戏份都录制完成，只余下了一个跟配角的打斗戏份，只能明天继续来。
　　陆听风想找那个配角对戏，看人家神情恹恹，又看看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的时间，作罢了。
　　回家是张浩楚来接的他，找了路子买了一辆二手车，车内还给他准备了宵夜。
　　“你这工作作息太不规律了，迟早身体都得熬垮。”
　　陆听风笑笑，没说什么，问起他找的人都怎样。
　　“根据你提供的名单，我跟郭阳两个分头联系了人，现在都加了好友，也开了个微信群，其中已经签约了别家公司的有三个，其他都是跑龙套的，还有一个龙套情况特殊，人家因为长得帅，兼职当当配角和武替，本职工作是道士。”
　　张浩楚跟郭阳也挺拼，短时间里节奏适应得不错，现在也能独自完成陆听风的要求。
　　“别人我不管，那个道士你们必须把他给我说服了，我不止是要跟他短期合作，这人必须签下。”
　　张浩楚乐了，“这容易啊，他财迷得很，钱给足管够，别逼着他把道观关门大吉，他都可以。”
　　陆听风皱皱眉，似乎跟他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他看看时间，决定明天亲自跟人谈谈。
　　到家后，张浩楚问他：“确定不需要我留宿？”
　　陆听风无情的把他关在门外，“路上小心。”
　　最怕忙碌之后突然变得安静，陆听风在客厅站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干，脑中似乎也没想什么，但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异常。
　　他想念霍庚，于是他给霍庚发了信息。
　　【陆听风】：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结束拍摄了
　　【陆听风】：彭导答应帮我牵线，我会约徐满导演吃个饭，跟他谈投资综艺的事情
　　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还有他已经开始撒网捕鱼，要给工作室增加新人。
　　但万事开头难，人是联系上了，签下的概率很低。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表达一句我想你了。
　　可正经的话只能掩藏在平平淡淡的日常琐事中，这样才能不给彼此压力和难堪。
　　现在的陆听风已经有些后悔了，他不该那么早的受不住诱惑，贪恋霍庚的体温。
　　不然情况不会这样差劲，一句想念的话，都哽在喉间难以言说。
　　霍庚给陆听风回了一个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让陆听风一直担心的礼貌疏离的叫他早点休息的对话没有发生。
　　接听的那一瞬，他就捂住嘴巴无声掉眼泪。
　　很怕张嘴就泄出声音，所以只静静听着霍庚的话，嗯嗯啊啊的回应。
　　陆听风缓缓蹲下，又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最怕的就是上辈子自作多情，这辈子无疾而终。
　　感情进展后，他也做好了比谁命长的准备。
　　但他太高估了自己，一旦得到，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松手。
　　霍庚说：“这一年我也会努力，陪你一起。”
　　这时候的陆听风还不知道霍庚说的努力意味着什么，只以为他愿意等自己，会跟疯老头周旋。
　　仅仅这样，他的那颗心就跟填满了滚烫的蜜糖一般。
　　又热又甜，所经之地，皆有印记，万死不忘。
　　这一通电话彻底拯救了陆听风的心情，他再次变得有干劲。
　　思恋与不甘深埋心底，他得一路向前不回头，才能攀到顶峰，与霍庚并立。
　　第二天，陆听风白天没有去剧组，通过彭导给的联系方式，约了徐满见面。
　　他说话直接，开门见山，徐满也不是个爱客气拐弯抹角的性子，在有投资的前提下，两人相谈甚欢。
　　陆听风说他的投资算入股，徐满也答应了。
　　“我还会塞个人进来参加这个综艺。”
　　徐满这就尬笑，“你来吗？你来我倒是挺欢迎的，弄个颜值担当做做。”
　　陆听风说：“我要塞个道士进来，我就不来了。”
　　徐满一口茶水当场就喷了出来，他瞪大眼睛，不得不跟他再次确认。
　　“你知道咱这个综艺是灵异恐怖向的吧？”
　　“知道，所以塞个道士进来。”

59.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徐满咂咂嘴，为了那个投资，他退了一步，表示先见见这个人。
　　“你要知道，我如果想要随便凑个数，这节目早就开拍了。”
　　陆听风没有拆穿他，上辈子这个综艺火起来，靠的可不是有名气的艺人，而是一堆粉丝不过十万的小网红。
　　“他的形象你放心，比我只好不差，性格比较活泼跳脱，家里有个道观，跟咱这个综艺的主题比较贴合，拍摄过程中不会缺梗。”
　　陆听风拿手机，在群里找到了孙乾，私聊他什么时候有空，给他介绍个节目拍拍。
　　孙乾长相太嫩，平时接的活儿都是给雇主看看风水，少有驱邪之类的事，一年到头赚的钱入不敷出。
　　那么大一间道观，又要修缮，又要给水电费，里面的道士还得发工资，一屋子里的人张嘴等着吃饭。
　　他很缺钱，仗着身手长相都不错，兼职跑龙套，也能顶一顶。
　　但因为时间上不能兼顾，他拒绝了很多经纪公司的签约，导致现在一直火不起来。
　　孙乾平时不忙，加了这个群以后也总有意无意的关注。
　　原因挺简单粗暴，他掐指一算，他命里要遇贵人了。
　　“随时有空啊老板。看风水还是算命？驱邪还是捉鬼？其实我还兼职保镖。当然拍节目也是可以的，但是我明后天不行，我要去看块墓地的风水。”
　　陆听风今天的戏份是在晚上，他白天都有时间，直接给孙乾发了地址。
　　不到半个小时，孙乾就骑着一辆摩托车赶了过来。
　　他留了半长的头发，微卷，颜值过硬撑得住，有些像海妖，妖媚邪气。
　　但他唇边的笑意玩世不恭，脸颊上又有婴儿肥没有完全褪去，给这份过于阴柔的长相增添了几分孩子气。
　　“哟，这不是徐导吗？”
　　徐满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心情复杂。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道士？”
　　他俩认识，给陆听风也省了不少事。
　　又加了几道菜，三人边吃边聊。
　　陆听风这才知道，徐满在影视城这边盯上的人很多，其中缠孙乾缠得最久。
　　一开始孙乾也答应了，可是徐满那个节目迟迟没有音讯，孙乾又不可能干等，到后面孙乾也听说了些徐满的事情，就开始推脱。
　　直到今天坐到了一张餐桌上，他还惊讶，“我没嫌弃你开空头支票，你还嫌弃我是道士不红不专？”
　　“……你一个筹备灵异恐怖向综艺的人，就别要人讲核心价值观了好吧？”
　　徐满挺尴尬，支支吾吾的，他前面还跟陆听风夸下海口，说他手里钱其实差不多够了，回头碰见个熟人啪啪打脸。
　　再加上孙乾他早就瞧上了，就这脸，也不需要在意他是不是道士了。
　　事情谈得顺利，陆听风顺便又给徐满推荐了几个人。
　　孙乾忙着吃菜喝酒，没有出声打扰。
　　这几个名字他都很熟悉，是那个小群里的，大家一起抢了几次红包，表面关系维持得不错。
　　孙乾慢慢听着，心里起了小九九。
　　他打听过，陆听风开了工作室，现在里面就三个人，三个全是门外汉。
　　要是把他们召到一起，是想要看他们资历浅想低价签上，孙乾琢磨琢磨……放下了筷子。
　　……出门只想着蹭吃蹭喝，没带钱包，希望不会把自己赔上。
　　但下一刻，孙乾就又把筷子拿了起来，还让服务员上了两瓶酒。
　　“你跟霍庚认识啊？就那个尚嘉国际的董事长？不行，咱得喝一杯。”
　　富豪的朋友，肯定也是富豪。
　　孙乾如是想。他的道观要是有能有个金大腿就好了，祖师爷想换金身很久了。
　　陆听风笑笑，心里酸涩发热，他有点想霍庚了。
　　徐满倒是没在意这些，他把陆听风说的人都记下，陆听风看他要一个个的去见，嫌弃麻烦，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们愿不愿意拍个综艺节目，先见导演，人选确定，近期就拍。
　　群里有三个人已经签约了公司，其他人都是跑龙套的，时间很闲，有人有顾虑，陆听风把酬劳报了一下，就都七嘴八舌的表示有空。
　　另外那三个已经签约的人，也都来。
　　时间约在了明天下午两点，在张浩楚跟郭阳的住处。
　　徐满心情复杂，“这样一来，人不都是你塞进来的吗？”
　　陆听风惊讶，他指了指边上的孙乾，“您可别瞎说，我正正经经想塞的就这么一个，至于别的，你瞧不上可以不要，回头继续找，但劝你快点，不然到嘴的鸭子还得飞。”
　　孙乾受宠若惊，拉着陆听风又喝了好几杯酒。
　　他脸皮厚，要给道观拉生意，也不拐弯抹角，喝完就说要请陆听风去道观转转，说他们祖师爷特别灵。
　　陆听风问：“姻缘行吗？”
　　孙乾眼神恍惚，“你看着像个未成年？”
　　“我十八岁了。”
　　孙乾默了默，他十八岁的时候垃圾桶里的塑料瓶子都要掏出来卖钱，陆听风十八岁的时候怎么就在搞这么大几百万的事情？
　　果然陆听风是个有钱人。
　　“姻缘行。”
　　不行也得行。
　　有钱人的生意，都行。
　　徐满嘴巴里发苦，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下。
　　陆听风说的道理他懂，如果时间一直确定不下来，他即使天天的找人，把影帝影后一线巨星全部都请来了，也白给。
　　“行，先见见吧。”
　　反正他也穷，现在一直盯着的也都是些新人。
　　徐满先走一步，他得好好想想明天跟人碰面的事情。
　　孙乾跟陆听风又喝起了酒，没第三者在，他也不藏着掖着。
　　“我跟你讲啊，我现在没有签约的意向。”
　　陆听风也直接，“我给你开工资，也给你高分成，资源通告我负责谈，你有绝对选择权，爱去不去。到时候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谁也不能逼你。”
　　孙乾眨了眨眼，他看陆听风不像个是傻子。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
　　“我考虑考虑，你把合同先叫人弄出来，我再研究研究。”
　　别看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但其实还有90%以上的概率会被孙乾拒绝。
　　——条件开得再好，在工作室刚起步还一无所有的时候，那个大饼都是能看不能吃，还把他捆住的枷锁。
　　“好，晚上发给你。”
　　合同他已经叫张浩楚去找律师拟定了，这些东西都在准备中。
　　孙乾喝了酒，还非要带陆听风飙车，一路上风驰电掣的把他送到了剧组。
　　这边他认识的人也不少，跑了两三年龙套，又做过武替演过配角，周边比陆听风还要熟悉。
　　他喝大了，顺口就吹了一句，“我觉得我给你拉资源的可能性比较高。”
　　要不是为了道观，他通告接到手软。
　　陆听风说：“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孙乾摆摆手，转头开车跑了。
　　陆听风麻溜儿的进剧组换衣服化妆，彭导捧着一杯枸杞茶过来找他。
　　“你真给老徐投资了？啧，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陆听风手里的资本就那五百万，霍庚有帮他理财炒股，但时间太短，收益不高。
　　他倒是想装大尾巴狼，可他真心穷。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算是孤注一掷了。
　　节目不火，他这一年得拼命。
　　“我就那么点钱，都给他了，希望他争气吧。”
　　彭导跟徐满也认识多年， 闻言也就是一叹，“他就是太死心眼了，不然这两年哪里至于混成这样。”
　　陆听风今晚剩下最后一出戏，郭阳买了零食水果还有咖啡奶茶过来。
　　他只是一个戏份不多的男配，全部结束以后够不上杀青宴。
　　陆听风在这个剧组没有想结交的人，但表面关系可以维持一下。
　　这个圈子向来都是这样，小鬼难缠。
　　他们见过霍庚来找陆听风，也都有试探示好，不好做得太冷漠无情，显得傲慢无礼。
　　让陆听风无奈的是，那个小配角依然挥不出拳头，又重拍了三四次。
　　陆听风过去找他，问：“为什么打不下去？”
　　饰演这个突然黑化发狂的配角梁武今年也二十多了，平时在剧组存在感很低，还会帮忙跑腿打杂。
　　他说：“我怕给你打出毛病，我力气真的很大。”
　　陆听风抿抿唇，没人不怕疼，但他比较能忍。
　　“多大？”
　　“就你这身板，我单手拎着可以丢出两米远。”
　　“……”
　　陆听风上辈子能有那个成绩，对自己也是足够狠的。
　　有些镜头可以来虚的，但能取真实的景，他也不会退缩。
　　“没事，我皮糙肉厚抗揍的很。”
　　于是下一幕戏，陆听风就被一拳头打得结结实实，嘴里的血包咬破，那一瞬的痛感都不需要伪装，全是真情流露。
　　至此，白轻语的所有戏份全部结束。
　　梁武战战兢兢的过来给他道歉，看起来很怕陆听风出事加以报复。
　　他不怎么跟人闲扯八卦，但听说得多，陆听风有背景，年纪又小，应该吃不下这个亏。
　　到头来，陆听风还要忍着疼反过来安慰他。
　　是夜戏，晚上在这边的人不多，陆听风跟人留了合影，就跟郭阳离开了剧组。
　　上车以后郭阳就骂，“握草那个臭小子还真的打啊？我当时就想冲过去一脚踹飞他，要不是有人拦着，他已经躺着出来了。”

60.他克你

　　陆听风揉着肚子，又掀起衣服看了一眼，青紫一片。
　　“干这一行是这样，你是不知道有些人故意卡戏，抽耳光、落水、淋雨，吊威亚，整人的法子多得是。我这是敬业不是被人整，已经很好了。”
　　郭阳又低低骂了几句，陆听风让他好好开车。
　　张浩楚学车比较早，家里有个叔叔做教练的，十五六岁就时不时往驾校去，他开车稳当。
　　郭阳是最近才学的，驾照还没有拿到手，陆听风不放心他。
　　“你晚上就在我那边睡吧。”
　　郭阳乐了，“耗子上次没有睡成，我能睡？”
　　“能。”
　　到家已经很晚，陆听风自己拿了医药箱进房，让郭阳自便。
　　郭阳饿了，烧了壶开水准备煮泡面，冰箱一打开，里面食材倒是多，泡面一盒没有。
　　他就卧了个槽。
　　“陆听风，你搞什么？你买这么多菜干嘛？整得跟你会做饭似得。”
　　陆听风还真会，但他们不知道。
　　他把门拉开，回了一句：“里面不是有剩菜剩饭？你用微波炉热一下，随便应付两口，我洗洗睡了，你别bb了。”
　　时间晚，他又受了伤，平时除了拍戏还要忙着搞别的，郭阳表示理解。
　　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大眼睛眨巴着。
　　陆听风笑了笑，转身合上了门。
　　独处时，即使身处光明，也觉得黑暗会把他吞没。
　　他快速冲过澡，光裸着上身自己擦着药。
　　挺疼的，但得忍着。
　　陆听风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
　　不知道霍庚睡了没有，这么晚发消息过去算不算是打扰。
　　棉签捏在手里迟迟没有动作，直到觉着冷了，才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房间温度调高了些。
　　陆听风给霍庚发去了一个表情包。
　　兔兔探头.jpg
　　霍庚还没有睡，手机里在循环播放着一个小视频，是陆听风今晚最后一场戏的录屏。
　　那拳头砸得结实，陆听风即时表现出来的痛苦情绪不似作假，但他很快掩藏，转而代入了白轻语的心理。
　　他要求生，他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手里。
　　得到回复的陆听风不知道霍庚在看什么，只单纯感到开心，又被治愈，给他说起了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从约了徐满见面，到商谈了资金入股以及塞人进去参演。
　　再就是明天下午还要见一波人，希望顺利。
　　回过头又讲，他的戏份已经全部结束，这段时间会专心关注综艺这边。
　　霍庚一直认真听着，耐心回复，不会让陆听风久等。
　　两人聊到很晚，默契的没有提及一句痛不痛。
　　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陆听风睡到中午，跟郭阳去了张浩楚那边，买了些吃的喝的，将客厅里能挪的东西都挪走，尽量留了空地，为下午的小面试做准备。
　　另一边，霍庚趁着午休时间，去了阳平道观。
　　他有很多种方式可以私下操作，给陆听风铺路，给钱，递资源。
　　但昨晚陆听风没有撒娇服软喊疼，也没有流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
　　他在努力，所以霍庚不能以任何方式在这条道上留下印记。
　　不想某一天，他回头时会觉得这是污点。
　　道观里孙乾正在画符，他跟雇主约好的看风水的时间是这两天，今天没收到消息，只能是挪到明天了。
　　一见霍庚他眼睛就亮了，仿佛看见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大金猪。
　　引着人去里面坐，又上茶又让人上点心。
　　点心是纯手工制作的米糕，滋味清甜。茶叶一般，略苦。
　　霍庚下午还有一个会议，没有多少时间留在这里。
　　他也不想在陆听风签人的过程中有干预，今天过来只有一个事。
　　“如果陆听风找你算什么东西，都告诉他好的结果。”
　　孙乾挑了挑眉，这不附和职业素养。
　　霍庚递了一张支票过去，孙乾看见上面的金额，挠了挠头。
　　“冒昧问一句，你俩什么关系？”
　　“合法伴侣。”
　　孙乾这才放心收下，还打趣道，“陆听风要算的是姻缘，你放心，我懂该怎么说。”
　　“来都来了，生辰八字给我，我先把结果告诉你？”
　　陆听风是冲喜男妻，算命的说他俩命格相合。
　　纸笔在桌上，霍庚顿了顿，才拿笔写完递给了孙乾。
　　孙乾脸上笑意逐渐收敛，看看霍庚，又低头看纸上的内容。
　　霍庚字迹不潦草，不至于看错。
　　“你们这八字不对啊？”
　　霍庚扬眉，“哪里不对？”
　　孙乾欲言又止，手里捏着百万支票，舍不得还。
　　他纠结半天，霍庚让他有话直说。
　　“那我可先说好了，看在你这张支票的份上，我也不可能再找你二次收费。”
　　“我说的，都是我算出来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霍庚点头。
　　孙乾：“他命格很硬，一般人压不住，你命里有劫，一相生一相死。”
　　换言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现在好好的，以后就得出个大事。
　　霍庚垂眸，那个算命的拿了钱跑路了，等他醒来要找人的时候，已经不见踪迹。
　　他没说信不信，只问：“怎么破局？”
　　“最好的方式是解除关系，少往来。”
　　霍庚眸光沉沉，不言语。
　　孙乾把那张写着两人生辰八字的纸点燃在手里摇了摇烧成了一片灰。
　　“当然，你也可以离水远一点。”
　　“水？”
　　“对。”
　　霍庚这才起身，他理了理衣服，给孙乾说，“这些内容不必要告诉陆听风，只给他说好的就行。”
　　“我懂，你俩良缘天定，天生一对。”
　　霍庚走后，小院躺椅上的老道士骂孙乾多管闲事。
　　孙乾把支票举得高高的，拿指尖弹了弹。
　　“人家好事做多了，有大功德，今天能来这里，那还不是天意。”
　　老道问：“多少好事？”
　　“各大慈善机构里，他都排得上名号，帮人无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
　　陆听风接到了徐满。
　　过了一晚上，徐满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碰面的时候脸色拉得老长。
　　陆听风话说得好听，瞧不上可以不要，到时候自己另外找人。
　　但本质上来说，还是跟他要塞一帮人进来没差别。
　　“您真的不必这样介意，咱俩现在是合作关系，你想早点开拍，我也想。人跟钱都到位，大家也尽早开工。”
　　“我跟他们没有签约，你也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跟他们才认识多久。”
　　“哦，你也可以直接问彭导，我进这个圈子可还不到半个月呢，算计您真的不至于。”
　　徐满哼了一声，决定见到人之前，都不跟陆听风搭腔。
　　一路无话。
　　其他人都要比约好的时间早来了二十分钟左右，徐满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粗略扫过，统共有13个人，除开张浩楚跟郭阳，还有11个，七男四女。
　　徐满眼神挑剔，这些人立刻站直了。
　　别管跑龙套还是拍节目，横竖都是接活儿赚钱，雇主满意最重要。
　　人都很年轻，最小的才16岁，最大的也不过23。
　　很多人陆听风已经记不清他们现在的处境，毕竟认识的都是成名后的他们。
　　短时间里把这些在未来几年混得风生水起而如今还处于人生低谷的人凑到一块儿，有这么个数量已经极其不错。
　　至于最终能不能被他签下来，这些人的人品经不经得起考验，则是次要。
　　一次小合作罢了。
　　徐满选人，陆听风没有参与，就靠墙边看着。
　　张浩楚给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问：“你不参加？”
　　陆听风上辈子为了演戏，学到的技能很多，综艺感还行。
　　要参加也可以，但他觉得这些人进去，就足以让节目火一把。
　　他不必要浪费资源，不如去试镜别的剧组，两头赚钱。
　　演戏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而现在投资进去，还得等待时间收拢资金，他没时间干耗着。
　　“不去。”
　　张浩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递给他看。
　　“我们找人的时候，也打听了些剧组的消息，你可以看看。”
　　剧组角色不会一成不变，中间变故太多了。
　　双方都会出问题，也有角色直到开拍还没有定下，边拍边选。
　　这类角色通常都不是很重要，陆听风才起步，能试镜上也不错。
　　“你们俩适应得还挺快的。”
　　“那是，有房有车还有钱，不得好好努力？”
　　不过张浩楚有点搞不懂，“那个谁……”
　　“他不帮你？”
　　陆听风摇头，“我要靠他了，就一辈子挺不直腰了。”
　　张浩楚沉默了半天，看着客厅里十几个人忙忙碌碌吵吵嚷嚷的场景，突然说：“可是你们结婚了，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陆听风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这根刺卡在他心里一辈子，已经成了一个深深的坑。
　　他可以厚着脸皮不在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若无其事的在疯老头面前转悠。
　　但他做不到心安理得。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这样做的后果，后半辈子，他依然越不过心里的坎儿。
　　“我还年轻，这些钱，我迟早能还完。”
　　不去拼一把，他不甘心。

61.我疼得快要死了

　　人选确定很顺利，在场诸位既然可以在未来几年成名立业，那么前期的积累以及天赋就不可小视。
　　徐满依然别扭，陆听风作为晚辈，主动给他了台阶下。
　　“一起吃个饭吧？”
　　但其他人更关心的是开拍时间跟酬劳以及合同相关的内容，陆听风说边吃边说。
　　这类合约徐满解决，一起签订的还有陆听风的入股合同，约定最迟这月底拍摄，皆大欢喜。
　　徐满有自己的拍摄团队，也有他的人脉可以联系场地，陆听风全程陪同，算是各方面熟悉。
　　一切敲定，拍摄日期定在了7月28号。
　　陆听风开着车，一路慢行，在某一个红绿灯路口，他看着前面倒计时的数字，思绪飘远。
　　后面有喇叭声催促，陆听风才回神，改道去了霍家。
　　这条路他太过熟悉，以至于离那个方向越近，心脏就越紧。
　　像是被单独拎出来，放置于一个真空的环境里，难以呼吸。
　　也像是被人摁入深海，窒息、压迫，接憧而来。
　　还有一只大手紧紧掣肘，让他无法逃离。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陆听风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又把车窗打开，夏夜里的风微凉不燥，陆听风感觉胸腔里闷闷的感觉消散了些。
　　他又活过来了一般，能在风声里，听见他大口喘气的声音。
　　耳边还有心脏跳动的节拍，杂乱无章，又有迹可循。
　　目的地抵达，陆听风停在了他上辈子停过无数次的地方。
　　这里往上，可以看见霍庚的房间和书房。
　　车子熄火关灯，一切归于寂静。
　　陆听风以为他可以跟上辈子一样，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待到天亮，然后不声不响的开车离开，就当没有来过。
　　但实际上他等了不到三分钟，就有保镖过来敲他车窗。
　　“这里不让停车。”
　　陆听风茫然的眨了眨眼，路灯橘黄的光被前面的人影以及车子挡了大半，来人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
　　“不让停？”
　　保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袖章，还是队长。
　　他还带了两个小保镖一起，小保镖回来说了下这辆车的信息，于是这位队长开了手电筒对着陆听风的脸照了过去。
　　“是的，不让停。你现在开走，我们可以不追究……责任……”
　　后两字，在看清里面的人是谁后，嗓音就低了下来。
　　陆听风抬手挡住了眼睛，烦躁的骂了一句，“你想刺瞎我？”
　　保镖立刻关了灯。
　　他跟陆听风算是比较熟悉。陆听风被抬进霍家的时候、后面每一次闹腾，负责把人摁住绑起来的，都是这位队长带人干的。
　　陆听风不想跟他们吵架，他靠在椅背上，问：“为什么不能停？”
　　“老爷吩咐的。”
　　陆听风先是皱眉，转而又想到他是突然回来的，疯老头没必要这样时刻盯着针对他。
　　“一直这样，还是最近说的？”
　　“一直如此。”
　　好打听的事情，就直接卖个好。
　　这个保镖队长要比张管家识趣得多。
　　陆听风又往楼上看了一眼，那边两个房间的灯都没开。
　　他第一次没等到天亮，低低调调的怀着满腔想念过来，然后没等酝酿就被人打破幻想，孤零零的走。
　　陆听风脑子很乱，这种状态的他不适合开车。
　　他咬着舌尖提神，用最快最稳的速度找了一个合适停靠的路口，暂时休息。
　　如果说，那里一直不让停车，那么上辈子他每次过来，霍庚是不是都知道？
　　在他想念无法自抑的时候，霍庚也在楼上注视着他。
　　从未得到，所以遗憾。
　　触手可得，但畏畏缩缩。
　　曾经拥有，再次失去。
　　互相喜欢，但相行渐远。
　　以上，哪一种更痛？
　　或者叠加出来的痛感，是几级？
　　人在思考的时候，会去代入，想要一个答案。
　　会因为这个答案，产生很多可能的支线，然后进行延伸。
　　最终得出来的结果，也许并不符合事实发展，但却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思索推敲后的，自己最愿意或者说不愿意但潜意识里想要这样相信的结果。
　　可实际上，当问题摆在眼前，而你又已经经历过一次后，你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陆听风只觉得很难受，他像是又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积雪。
　　也像是又呼进了冷冽冰凉、带着冬日里特有的雪的余温的空气。
　　巨大的恐惧临头笼罩而下，陆听风浑身发抖，冷汗涔涔。
　　胃部痉挛，痛疼异常，恶心想吐。
　　他从这种难耐的思念里，剥离出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成了一座孤寂的碑。
　　直到看不清，陆听风才发现他又哭了，但这些眼泪擦不尽流不完。
　　他想要联系上霍庚，听见他的声音、见到他的人，以此来安抚自己的心。
　　浑浑噩噩中，陆听风又分不清现在是真的重来一回了，还是他人已经疯了的臆想。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到了座位底下。
　　看好了位置弯个腰很容易就能拿到，但陆听风被方向盘撞得烦躁得想把车子拆了。
　　电话终于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温雅，如山间清泉，潺潺流过，把心间躁郁都洗净。
　　“你还在外面吗？”
　　要是陆听风状态正常，就会发现这句话问的很微妙。
　　霍庚为什么要这样问？找他，还是没找到他。
　　可陆听风现在像是一条才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濒临搁浅的鱼，他有些迟钝。
　　风温柔的在他身上拂过，带动额前的碎发。
　　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汗液蒸发觉得凉，浅色的汗毛根根立起，上面似乎还有小水珠。
　　“我好难受。”
　　“你在哪儿？”
　　陆听风看窗外，他对霍家周边都很熟悉。
　　可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霍庚，他回了霍家。
　　心上空荡荡的，想要抓一个人进来填满。
　　又怕真的这样做了，满心疮痍的疤会吓到他。
　　“我……我不知道。”
　　陆听风又想见他，迫不及待。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霍庚望着不远处静立的小区，猜到了陆听风的位置。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陆听风愣了愣，红了眼眶。
　　“好。”
　　“我等你。”
　　他催促，“你要快点，我真的好难受。”
　　说完又怕，“不……还是慢点，我可以等。”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即使不面对面，隔着手机夹杂着风让声音失真，也很容易分辨。
　　霍庚语调平静温和，跟平时并无不同。
　　这是陆听风熟悉的霍庚，但因为太美好，他的胃又开始疼。
　　……怎么可能这么巧呢，他想要什么，下一刻就会出现什么，就好像特地为他准备的一样。
　　所以陆听风觉得这是假的。
　　很想吐，陆听风挂电话前保持了体面。
　　“我休息会儿，我等你。”
　　下一刻，陆听风跌跌撞撞冲下车，在路边吐得昏天暗地。
　　霍庚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陆听风的生活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们关系被人扒出来，他们之间的事情被人猜测质疑，开始有品牌方跟他解约，他把还没有开拍的剧本推了赔了违约金。
　　手里最后一部剧，是支撑着他还没有完全放任自己堕落的稻草。
　　他要有始有终，这样才不会让霍庚失望。
　　可陆听风一直觉得好累。
　　他甚至没有倾诉的欲望，他可以望着一个地方发很久的呆，也可以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但他做不到忘记霍庚已死的事情。
　　也做不到坦然接受，然后跟其他人一样，在新的一天，继续往日里的工作与生活。
　　陆听风蹲在地上，背对着马路边，留下一个孤单清瘦的影子，被路灯斜斜拉长。
　　霍庚赶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的时间，陆听风沉在这个死胡同里走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微妙，脑子里有两股思想。
　　一个很清晰、有着很强烈的存在感，告诉他不可以继续这样，其实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糟糕。
　　可陆听风就跟瞎了聋了一样，独自往死角里越走越远。
　　直到霍庚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听风回头看，才发现他走到了岔路口。
　　一边是活生生的霍庚，一边是在雪地里安静竖立的墓碑。
　　霍庚揽住他的肩膀，抬手在陆听风额头脸上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先回家？”
　　路上时，霍庚把陆听风最近做的事情都让人查了一遍。
　　偶有波折，但都安然度过，现在也是陆听风期待的方向。
　　唯一剩下的不稳定因素，则是这部综艺如果最终成绩不好，投进去的钱就会打水漂。
　　霍庚起初认为，陆听风是压力太大了。
　　毕竟他还这样小，才刚过十八岁，短短几个月里，人生大起大落。
　　可见到了陆听风以后，霍庚知道他猜错了。
　　陆听风的眼睛很漂亮，总是带着光。
　　事实上，他看见霍庚的那一瞬，也是带着光的，像是抓住了希望。
　　但在那之前，他眼底神采灰暗，如同一汪死水。
　　于是霍庚又问他，“你哪儿难受？我们去看医生？”
　　陆听风想要笑，眼睛一弯，却落了两滴泪。
　　他定定看着霍庚，霍庚也耐心的陪着他。
　　鼻息间有陆听风身上浓郁的汗味，还有地上吐出来的一滩东西散发出来的酸臭。
　　霍庚又问：“是胃疼？”
　　陆听风摇头，他抓着霍庚的手，落在了心口。
　　“这儿难受。”
　　“我疼得快要死了。”

62.深吻

　　霍庚听见这句话，浑身僵硬。
　　他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醒神时也惊出了一身汗。
　　心脏骤停又再恢复跳动，但那一刻的心悸真实存在。
　　他的心……也很疼。
　　两人蹲在路边用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相拥，夜风浮动，带来些许寒凉的冷意。
　　霍庚手在陆听风背脊上扶了几下，再开口时嗓音艰涩，泛着哑。
　　“先回家吧。”
　　他没给陆听风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路边车灯闪着光，他带陆听风上了那辆二手车，前面车上等待的助理很有眼色的过来充当了司机的角色，前进方向是陆听风现在居住的地方。
　　车上空调关了，在封闭的环境里，体温逐渐恢复上升。
　　皮肤不再冷硬，有了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心上的掣肘也松了般，可以一如往常般的维系着生命体征，一下一下的稳稳跳动。
　　陆听风突然问他：“你刚才是不是在我家楼下？”
　　“嗯。”
　　似乎觉得这样回答太过冷硬，霍庚又说：“想你了，过去看看。”
　　陆听风没动，侧着脸挨着霍庚的胸膛。
　　那层衬衣湿濡，贴着脸其实不太舒服。
　　可他贪恋霍庚的体温和心跳，这是一个活的霍庚。
　　他没有疯。
　　他还想说，你以前从来不会说想我。
　　话到嘴边想起来，以前他也没有对霍庚说过喜欢。
　　陆听风一路上嘴巴张张合合，心里的诉求一个没有说出口。
　　他想要霍庚今晚能留下陪他，他太难受了，他不想醒来的时候是他一个人待在大而空旷的房间里。
　　可他怕疯老头会追究霍庚夜不归宿，回头又打人。
　　他还想说，或者少陪他一会儿。现在也很晚了，他后半夜就不睡了。
　　但他今天去了霍家的事情，也会被疯老头知道。
　　疯老头还是会迁怒霍庚的吧。
　　陆听风最终闭了嘴，在这场对峙中，他们无依无靠，只能相互扶持往前，谁也不能做谁的拖累。
　　所以当到家后，霍庚送他上楼进屋关了门，而本人留下了时，陆听风感觉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他扑霍庚怀里，整个人挂他身上。
　　“你不回去。”
　　问话被说成了叙述句，也表达了他心里最真的想法。
　　霍庚托着他，手再怎么躲，都会碰到陆听风的臀。
　　“不回，今晚陪你。”
　　陆听风想亲他，人都凑过去了，突然想起来他在路边吐了很久，就很惊恐的撑着霍庚的肩膀使两人的上身分开了一个很大的距离。
　　这个时候的陆听风才显露出了几分孩子气，懊恼、后悔，还有丢人的烦躁，以及想要钻地缝的迫不及待。
　　他想下去，霍庚手很紧，扭动几下，陆听风没能成功。
　　然后他小声求饶，“我……我先去洗个澡……我臭了……”
　　霍庚这才松开他，落地后陆听风就想跑，霍庚抓住他手，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和脸颊，语气里多了平时少见的严肃与认真。
　　“别着急，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陆听风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很奇怪，房间里门窗紧闭，没有风，但他感觉霍庚的眼睫颤动，弧度很温柔。
　　掩藏在下的眸子里，却如崖上雪。
　　是很纯粹的冷意，也是很纯粹的欲望。
　　陆听风心上滚烫，活过来，与带着忐忑不安的活着，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很开心，所以笑得灿烂。
　　“嗯！我也会努力的！”
　　男生冲澡很快，但碍于今天的狼狈，陆听风硬是仔仔细细洗了两次才从洗手间出来。
　　肤色被蒸得发粉，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脚长而直，薄薄的肌肉覆盖在上，带着稚嫩与成熟糅合后的性感。
　　他闻见了香味，从厨房传来的。
　　陆听风踩着拖鞋一路哒哒哒的跑到了厨房，看见霍庚看着一个视频教程，在试着煮面条。
　　他穿衣服一丝不苟，衬衣扎进裤子里，被皮带束缚，后腰劲瘦又窄。
　　围裙被随便系了一道松松垮垮的结，长长的带子顺着腰线往下，有个小尾巴落在了尾巴骨起点。
　　再往下，是被西装裤包裹的两条大长腿。
　　陆听风无意识的吞咽了口口水，脸瞬时红透了。
　　他欲盖弥彰的问：“你会煮面条啊？”
　　霍庚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会，临时查的教程。”
　　事实上，如果只是单独查教程，还不会花费这么久的时间，而是他连厨房里的工具都不会用。
　　这些都是现代的电子产品，会识字就差不多能懂得七七八八。
　　可霍庚从未接触过的这些，万幸的是，他不算笨，没有把场地搞得一地狼藉。
　　“发挥不错，厨房保住了。”
　　他开了个小玩笑，陆听风就受不了，被他嗓音苏得耳朵发麻，就直接进去抱住他的腰。
　　“你真棒！”
　　霍庚看着锅里卖相已经不好了的面条，默了默，决定面对现实。
　　“其实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陆听风被他逗得直笑。
　　即使严格按照教程来做，细节注意到了秒数，放下的作料也一点点的添加搅拌，拿着干净的小碗一次次的品尝，最终出来的成品，也会跟教习内容相差甚远。
　　比如火候。
　　这一锅面最后煮过了头，陆听风接手往里加了些肉丝和青菜，又煮了两个荷包蛋。
　　他动作熟稔，脸上洋溢着笑意，在这个将近凌晨三点的夜里，让霍庚有了一种这才是家的感觉。
　　陆听风把房子也布置得很温馨，餐桌上还摆放了一个花瓶，里面摆着一束百合。
　　墙壁上贴着颜色暖暖的壁纸，上面有着Q萌Q萌的小动物，很有童趣。
　　霍庚不动声色打量，陆听风傻呵呵笑了笑，“壁纸是卖家发错货了，但是我瞅着也挺好看的，就懒得换了，直接贴上了。”
　　“很可爱。”
　　霍庚又看那束百合，陆听风耳朵尖红了红，他解释，“这是耗子跟郭阳两个送的……”
　　说了两句百年好合，陆听风就把他不喜欢的白花郑重其事的买了一只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且很便宜的花瓶装了进去。
　　吃饱喝足，陆听风看时间也不早了，没硬要霍庚消食再去冲澡，有些时候注意太多也不好。
　　“我的衣服都挺宽松的，你应该可以穿。”
　　家里暂时收拾出来了两间房，一间主卧，陆听风自己睡。
　　一间次卧，就怕有时候张浩楚跟郭阳会过来。
　　霍庚是跟陆听风回主卧的，陆听风就在柜子里翻找，他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房间里一点不见凌乱。
　　是临时收拾的，还是一直如此，很容易就能观察得出来。
　　霍庚脑子里莫名闪过了“贤惠”两个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笑了。
　　陆听风茫然的抬头，又回头看他，“你刚笑了？”
　　霍庚眨了眨眼，这副表情在陆听风看来比壁纸上Q萌的小动物还可爱。
　　但他转眼间就抓错了重点，一下就想起来霍庚之前还说他小，直觉刚才霍庚笑的就是他说的那句话。
　　“……我的衣服你肯定可以穿，我不小！”
　　说着，他又转过身扒拉出来了两条新内裤。
　　陆听风悄摸摸回了一点点头，想目测一下尺寸。
　　就……成型的成年男人，跟他这种还处于成长期的刚成年的男人，还是有差距的。
　　而且霍庚整体体型确实要比他大一个号左右，站他身边，陆听风都显得娇娇小小的。
　　霍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陆听风身后，略微弯了弯腰，两人的影子把衣柜里的光遮了个干净。
　　霍庚说：“没有新的也没有关系。”
　　陆听风手紧了紧。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可以穿他穿过的？
　　……怎么有点色 气。
　　那换吗？
　　陆听风犹豫了一下，霍庚看他神游天外，很想知道陆听风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他抬手戳了下陆听风的脸，“嗯？”
　　陆听风脸色爆红，立刻把内裤包进刚才找好的衣服里，团吧团吧塞进了霍庚的怀里。
　　“可以了，去洗澡吧！”
　　等到霍庚走了，陆听风才原地捂嘴无声尖叫了好几秒。
　　他刚才……好像给霍庚拿了两条内裤？
　　“……”
　　爱情果然使人变得弱智。
　　陆听风直挺挺的躺到床上，双手搭在腹部，大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听着一室之内仅隔着一扇门传来的水声，脑子里幻想无极限。
　　他从脑后把枕头抽出，扬手压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种窒息感会让他冷静。
　　陆听风现在觉得他不正常，他怎么可以短短几个小时，心情反转这样大？
　　这不是神经病吗？
　　可他胃里暖暖饱饱的，给他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饱暖思淫欲，古人诚不欺我。
　　霍庚从浴室出来，很淡定的把多出来的那条内裤放进了衣柜。
　　然后走到床边，轻轻松松的把陆听风压在面部的枕头拿了下来。
　　陆听风白皙的面颊因为闭气太久变得绯红，眼里湿漉漉的，额前还有浅浅一层汗，嘴巴微张着喘气。
　　望见霍庚就笑，两手朝他伸了过来。
　　“你找到我了，我要奖励你一个抱抱。”
　　霍庚垂眸看陆听风，深邃如湖的双眸柔情似水，陆听风感觉自己要溺死在里面了。
　　他的手被抓住，唇上落下了一个霸道又不失温柔的深吻。

63.我不食人间烟火，但食你

　　陆听风会害羞，但不会过分矫情，霍庚也不是犹犹豫豫躲躲藏藏的人。
　　所以亲吻过后的情动，两人都能坦然面对。
　　陆听风问他做不做，“我真的不小了……”
　　霍庚手掌压在陆听风额头上，往上拨他的头发。
　　“没有做好准备。”
　　陆听风眼神茫然了一秒，忽然想起来他还真的没有准备。
　　上次霍庚说过以后，他有上心。
　　但因为他搬出来了，也觉得他们不会再有很长的独处时间，就没买。
　　而且在家里放那些，他也很怕某一天霍庚过来看见不好解释。
　　然后现在霍庚真的来了，两人匆匆忙忙，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陆听风憋了半天，红着脸瓮声瓮气的问：“沐浴露？”
　　回应他的是霍庚是一声闷笑，陆听风一点都笑不出来，勉为其难的问：“……洗发水？”
　　唇再次被堵上，陆听风有些气，接吻都较着劲儿跟人追逐。
　　但他又实在太了解霍庚，这件事几乎没得谈。
　　心情稍缓后，陆听风也能明白，能对他起反应，说出口的理由就不是客套推辞。
　　于是陆听风委委屈屈的问：“那……那我们开个手动车？”
　　陆听风问完还觉得难以启齿，“你会不会？我教你？”
　　霍庚反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
　　陆听风突的笑了，“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
　　霍庚亲亲他唇角，算是默认陆听风刚才的提议。
　　这一夜不算长，陆听风感觉还没有做个什么，天边就露了一抹白。
　　“夏天的夜好短。”
　　霍庚让他再睡会儿，“你今天应该可以在家休息？”
　　综艺第一期，陆听风打算跟一下，所以在月底开拍之前，他不会再去工作。
　　而目前他除了对孙乾伸出了橄榄枝，其他人都没有说过签约意向，是想要等到拍完再看。
　　“不休息，我可以先去试镜，这样下个月指不定就能直接进组，不用耽误时间。”
　　然后他还得再去磨一磨孙乾，顺便去道观看看。
　　他上次算的姻缘还没有结果，借着这个由头，刚好登门拜访。
　　天亮了，就要面对现实了。
　　陆听风又往霍庚怀里钻，“爷爷最近有没有为难你？”
　　Yuan2020“没有。”
　　“那你昨晚上没有回去，他会骂你吗？”
　　“我是成年人了。”
　　陆听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撇嘴，心说我也是成年人了。
　　“他不讲道理，他才不管你是不是成年人，他只管你是他孙子，他打你骂你都是应该的。”
　　霍庚很奇怪一个事情，“我昏迷期间，你跟爷爷接触很多吗？”
　　“那自然是不少的。”
　　这个陆听风不怕露馅儿，那时候霍庚伤势痊愈但迟迟不醒，老爷子时时处于暴戾状态，陆听风又不乐意来霍家，一身伤被人抬进来的，疯老头看着就气，觉得他们拿钱不办事。
　　更多的还是觉得陆听风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所以很多的脾气都冲着他发泄。
　　人在暴怒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最接近真实的自己。
　　这辈子少受了很多罪，但疯老头表现出来的性格已经足够陆听风这样推断了。
　　“他掌控欲太强了，这样不好。”
　　霍庚笑了笑，没反驳。
　　掌控欲太强，也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如果陆听风对霍家的种种事情再了解得深一些，或许会理解爷爷？
　　霍庚又觉着不太可能，依着陆听风的性格，只会认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再赖了会儿床，陆听风就起床收拾准备做早餐。
　　霍庚要去公司了，总不能饿着肚子。
　　早上七点，助理沈然送来了衣服鞋子，还有一个礼盒。
　　陆听风对那个礼盒很感兴趣，直觉那里面装着的是给他的礼物。
　　想到礼物，他又心虚。
　　那枚耳钉他就戴过一回，摘下以后就一直放着，没有再戴过。
　　“你也一起吃个饭？”
　　沈然推了推眼镜，淡定摇头，“我吃过了。”
　　沈然这人，陆听风上辈子也熟悉。
　　有些事情霍庚不方便出面，都是沈然跟他沟通的，是霍庚最信任的一个助理，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性格陆听风至今没有摸明白，人倒是很有分寸，很会看眼色。
　　沈然只等了不到一分钟，见霍庚没有其他吩咐，就直接告辞离开。
　　门一关上，陆听风就问：“他是怕做电灯泡吗？”
　　霍庚答：“他是怕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哦。”
　　陆听风把早餐摆好后，霍庚才换好衣服出来。
　　霍庚是一个很适合穿西装的人，他身材比例好，人也长得高大，肩宽腰窄腿长，天生的衣架子。
　　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时，显得禁欲。且因为他有着一双笑眼，那份禁欲就不那么高不可攀。
　　表情若是自在随意些，会让人觉得轻佻，比如他现在这样。
　　这会儿他领带还没有系上，衬衣领口也略微敞着，一路走来还在挽着袖口，轻轻一扬眉，陆听风就感觉迎面走来了一个斯文败类。
　　陆听风脸又红了，他不知道他这种状态正常不正常，他觉着他色得过分。
　　但其实他只对霍庚这样，其他的男男女女再漂亮诱人，他都没有没兴趣。
　　“那你昨晚换下来的那身衣服，就放我这儿了？”
　　“嗯。”
　　霍庚是不会缺衣服穿的，放这里可以说是下次还会来，也可以悲观的理解为，就当是丢了。
　　陆听风一想到这早餐吃完，两人就又要分开，就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两人在餐桌边坐定，陆听风偷瞄的频率因为太过频繁，就失去了掩饰的意义，最后直接也不吃了，就撑着下巴直勾勾的望着霍庚。
　　霍庚指尖敲了敲桌面，“好好吃饭，吃完给你礼物。”
　　“我不好好吃，你也得给我。”
　　这样说着，陆听风还是拿起了筷子。
　　有些人即使会做饭，也因为刷锅洗碗之类的事儿太过麻烦，不喜欢折腾。
　　有些人学会了以后，就很享受食材在自己手里变得美味转而取悦自己味蕾的过程与结果。
　　陆听风属于后者。
　　在原生家庭并不幸福的情况下，他被忽视得太多，没有体会过被人关注疼爱的感觉，更别提偏爱，所以他会更加爱自己一点。
　　取悦自己，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陆听风手顿了顿，可他没有做得很好。
　　爱自己，是基于理智的前提下，更多的时候，他也会伤害自己。且比其他人下手更狠。
　　这时，霍庚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陆听风有些怔愣，“为什么？”
　　“因为会想你。”
　　他最吸引人的一点，就是坦诚得过分。
　　霍庚的行为准则里，密布着很多的线条，这些线条肆意交错，组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格子。
　　每一个格子里都能装进一个人，或者一件事。
　　他把你放在晚辈的格子里，他就会全力照顾你，不会逾越半分。
　　他把你放在朋友的格子里，他就会跟你做至交好友，偶有不伤大雅的玩笑，但永远不会有朋友以上的温度。
　　陆听风现在被他放在了恋人的格子里，所以他会给予陆听风承诺和安全感。
　　每一个阶段的他，都是坦诚的。坦诚的以一个合适的身份相交。
　　陆听风心下雀跃，眼睛都因此明亮了不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但他克制的拒绝了，“还是别，我怕爷爷气得打人。”
　　霍庚抬眸看，跟陆听风澄澈的眼对视，那里面情绪复杂却又干净。
　　担心、不舍，喜悦、依恋，还有坚定。
　　没人不喜欢被关心疼爱在乎，被人捧在心尖上。
　　霍庚拥有的东西很多，因为家世背景，示爱求爱的人多不胜数，但陆听风给他的感觉很不同。
　　他给陆听风讲：“你要知道，担心他会打人这个事情是没有意义和结果的。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不会为了谁改变。如果我们真的担心，就会为此一辈子提心吊胆。”
　　“最好的方式是让他没有能耐使唤别人，也不敢轻易妄动。”
　　以上每一个字，陆听风都听得清清楚楚，组合到一起的句子也在脑海中流畅的播放，可他竟然一时半会儿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
　　霍庚没有给他解释更多，只把昨晚夜色朦胧中的承诺，放在了晨曦日光明媚时，又给陆听风说了一遍。
　　“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夜里陆听风没能听懂的潜台词，搁这会儿，他懂了。
　　原来霍庚的意思，不是跟疯老头周旋，是跟他对着干。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舍不得眨一下，就牢牢的盯着霍庚看，似乎从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陆听风还有不懂的点。
　　比如，霍庚现在明明是霍家明面上的掌权人，那他还为什么要跟人对着干？
　　之前顺着疯老头，难道不是因为孝顺吗？
　　毕竟霍家就剩下他们爷孙俩个啊？
　　这也是陆听风即使讨厌疯老头，也不想怂恿霍庚跟人离心的原因。
　　……陆听风感觉自己好像捕捉到了某个他前后两辈子都没有能摸到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是悲剧的起因。
　　他耳边又像是听见了海风，很奇怪。
　　陆听风不喜欢海，霍庚出事后，他也从不靠近海。
　　但那个声音太过强烈，在脑中旋起了一阵风暴，震耳欲聋。

64.小浪漫

　　霍庚手在陆听风眼前晃了晃，陆听风猛地抓住他的手。
　　餐桌的位置靠近小阳台，这边没有晒衣服，放置鞋子，晨风吹来，只有几盆花散发的淡淡清香。
　　阳光照进来，把陆听风半边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让他苍白的脸色有了遮掩。
　　他说：“我真的可以等，你要好好的。”
　　霍庚可以算是在他爷爷阴影下长大的人，他受过的责罚要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多，且要求严格。
　　一直到了现在，本命年都过去了两轮，依然时不时会被那位脾气阴阳不定的老人叫过去训斥一顿。
　　霍庚突然明白了陆听风不一样的点在哪里，比起喜欢、爱这类比较适合形容恋人之间感情的词，陆听风更希望他平安。
　　“嗯，我会注意的。”
　　他语气比晨风更温柔，一字一顿落在陆听风心间，但绵绵软软，感觉到了轻如鸿毛的重量，又留下了令人难耐的痒意宣誓主权，表示他来过。
　　饭后霍庚就把礼物给了陆听风，礼盒是黑色的方形小盒子，目测深度约莫五公分左右，外面有暗金色的玫瑰花纹。
　　“这次是什么啊？”
　　答案很快揭晓，里面躺着一条颈链。
　　款式上跟白轻语戴的那条有差异，纯黑的皮质，上面依然是玫瑰暗纹，用的磨砂工艺，看起来很有质感。
　　颈链中间有两个字母装饰，HG。
　　字母是蓝宝石制作而成，外围镶嵌了白金的边。
　　很明显的各类暗示，陆听风不过一秒就全部解码。
　　颈链是他饰演的第一个角色的重要道具，具有纪念意义，霍庚也喜欢。
　　字母不用提，直接就是霍庚拼音简写。
　　蓝宝石……这是在暗示那枚耳钉吗？
　　最后的玫瑰花纹，陆听风收到来自霍庚的第一束玫瑰是12朵，代表与日俱增的爱。
　　他把颈链拿手里端详半天，不一会儿就红了脸。
　　“你还挺浪漫的？”
　　说完递给了霍庚，“帮我戴上吧！”
　　霍庚捏手里没动，他没有掩饰喜欢，陆听风也应该懂得这份喜欢下藏着的欲望其实不太干净。
　　但人呢，总会在被偏爱的时候，去试探某些事情。
　　比如，“你会不舒服。”
　　“那是没习惯，也有质量不好的原因，边缘硬。”
　　霍庚又问：“你不觉得我这种爱好很奇怪吗？”
　　“这年头有点个人爱好不很正常吗？反正你又不会伤害我。”
　　平心而论，上辈子两人有过夫夫名义，但没有发生过任何实质关系。
　　感情进展更多的还是止于朋友，且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疏远不再往来。
　　但陆听风就是能有这个自信，而如果非要找一个证据，大概就是霍庚前后两辈子，有很多机会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可他没有。
　　再近一点的，就是昨晚陆听风都主动邀请了，霍庚情动也拒绝了。
　　霍庚给陆听风戴上了，还有些认真的问，“那你有什么爱好？”
　　陆听风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特殊的癖好出来，才显得跟霍庚登对。
　　如果这东西有区分，那喜好掌控的就是S吧？
　　……他也不M。
　　“哦，我比较色。”
　　他神色狡黠，见霍庚有那么一刹的错愕，笑得得意。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坐着说？应该做着说才是。”
　　文字游戏，跟懂得人玩，才有意思。
　　霍庚指腹挨着皮革边缘，可以感受到陆听风说话呼吸间脖子上的微微震颤。
　　他吻上了陆听风的唇，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通宵未眠的一对情人在沙发上缠绵亲吻。
　　早十点，陆听风送走霍庚，回头收拾碗筷的时候，觉着自己就像一只被养在外面的小金丝雀。
　　但奇异的是，感觉并不坏。
　　洗好碗，陆听风也换了衣服出门。
　　车子这几天是在张浩楚那边，他要去道观还得自己坐车。
　　考虑到今天的行程估摸着只有道观，陆听风选择了非常平价实惠的地铁。
　　到道观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要是脸皮厚，还能蹭一顿午饭。
　　十一点半，陆听风成功坐在了餐桌上。
　　道观的伙食还不错，三叠小菜，一盆凉面，还有井水镇过的绿豆沙。
　　孙乾还特热情，陆听风一来就去买了个西瓜沉在了井里，吃完饭捞出来，刚好可以吃。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陆听风觉得他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他短时间里没有钱给道观。
　　孙乾摆手，“招待老板，应该的，”
　　有些人啊，就是太上道，才像一只狐狸，抓不住错处，进不了正题。
　　陆听风也不着急，就慢悠悠跟他吃吃喝喝，随便聊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旁边桌上还有几个道士，以一个老道为主，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陆听风说：“你这简直就是最理想的退休生活了，安逸、清净，又不至于太闲，偶尔还能出去接点活儿，奇奇怪怪的雇主又多，还会讲故事，啧。”
　　孙乾翻了个白眼，“我每天为了生活奔波愁秃了头好吧。”
　　陆听风不接茬，“我知道城北那边有个农家乐，搞得也挺像样的，过去体验一下农家生活，一把菜三千块，你也学学。”
　　孙乾已经开始酸了，“怎么学？一炷香三千块？”
　　陆听风一巴掌挥了过去，孙乾反应快躲开了，但桌下陆听风踢了他一脚。
　　“你要懂得利用自己的资源。”
　　孙乾挺想沉默，但他又想到陆听风跟霍庚都结婚了，钱是不会缺的。
　　要是合同真跟陆听风说的一样，给他最大的自由，签也没事。
　　合同他找人问过，诚意很大，也没有玩心眼。
　　可是……陆听风太小了，跟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来玩一样，玩腻了不就撤了？
　　“怎么个利用法？”
　　“你红了，你的道观也红了。”
　　这道理孙乾懂，实际上他现在还能养活这么一批人，也仰仗他这几年接的私活比较多，总有些小姑娘……嗯，颜粉，① ⑨号运动员余彦过来打卡。
　　来都来了，不好意思转悠一圈就走，收益微薄，积少成多，也不错。
　　“人气是可以被消耗的，你继续这样混着，等于坐吃山空。”
　　孙乾的顾虑很明显，他有赚钱的欲望，在娱乐圈吃到过甜头，红肯定还是想红的。
　　但是他的欲望有主次，先是道观，后是事业。
　　钱是必需品，越多越好，但少了也能活。
　　陆听风给他讲，“其实你可以跟我暂时合作，综艺过后给我半年时间，这半年里，你的任何相关工作，都由我接手我安排，半年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留。”
　　这个提议孙乾很心动，他就奇怪，“你接手？你安排？那你给我做经纪人？”
　　“啊，不是，主要是咱现在穷，也没有经纪人。”
　　“……”不靠谱。
　　“美色是珍稀资源，你别暴殄天物。”
　　谈话到此结束，吃饱喝足，孙乾带陆听风在道观里溜达了一圈儿。
　　陆听风求了姻缘，解签人还是孙乾。
　　他这人放不下心里那点职业道德，又因为答应过霍庚，所以说话虚虚假假的掺杂在一起，好的里面也有坏的，乍一听，其实不是个好签。
　　但因为总体寓意是好，所以陆听风也很满意。
　　孙乾问：“你不问我怎么破局吗？你们这段感情有波折啊。”
　　陆听风没有听出他蕴含的深意，只当是因为重生了，所以算出了这么一个有惊无险的挂。
　　“不问，反正结局是好的。”
　　再苦也会过去的。
　　“行。”
　　吃西瓜的时候，陆听风找他要了个姻缘符。
　　“成，等下让我爷爷给你画两个。”
　　下午陆听风没离开，也没有继续跟孙乾说工作签约相关的事情，跟着在道观这边做了些杂事，还陪同孙乾上房顶补了瓦。
　　五点左右，陆听风就提出告辞，拿了姻缘符就走，不准备留下吃晚饭。
　　孙乾骑车送他到了地铁口，这位年轻的小道士抓抓头发，难得迷茫。
　　“你不觉得你签我，会亏本吗？那个合同我看了，如果我这边认为你有逼迫我接工作的行为，我可以单方面解约，且你工作室要赔钱给我。”
　　路边喧嚣，陆听风却感觉气氛空前安静。
　　“钱的多与少，从来都不是工作数量堆砌起来的。我有自信让你接最少的通告获得最高的收益，不需要你日日夜夜忙个没完没了。”
　　“在这个基础上，你的时间依然跟你现在没什么大区别，不过是通告的种类会变。”
　　至于解约那点，陆听风解释比较简单，“你家供着祖师爷，总不会干坑我的事情。”
　　“……行，月底给你答复。”
　　月底，也就是综艺开拍的时间，可能是那天碰面，也可能是拍摄结束。
　　陆听风心情好，一路哼着歌进了地铁站。
　　他不知道路边有小姑娘对着他跟孙乾拍了很久，最终在微博账号上传了一个视频。
　　——呜呜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吗！遇见了两个！
　　画质感人，但五点半时阳光橘红一片，天边晚霞都异常温柔。
　　视频里两个身材高挑的大男孩儿，一人姿势散漫的站在路边，一人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骑在摩托车上，长腿支地，直而劲瘦。
　　转发评论的数量疯涨。

65.想了你不止千百遍

　　因为团队没有很成熟的体系，人又少，所以等到陆听风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开了电脑跟霍庚视频，半边屏幕在刷网页，半边屏幕是霍庚。
　　“我跟你讲啊，娱乐圈里有一种很特殊的粉丝群体，叫cp粉。顾名思义，就是嗑某一对cp，觉得他们两个特别萌，特别甜。”
　　“但其实呢，这些cp真的占少数，现在很多团队也是会配合炒cp，吃cp粉的红利，后面再二次洗粉。”
　　视频那头霍庚抬眸看了他一眼，顺手点开了陆听风的微博。
　　“你跟孙乾？”
　　“毫无疑问，我只图他可以给我带来的利益，当然，他作为朋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陆听风跟孙乾不熟，上辈子有过的几次接触，都是剧组碰面的。
　　他刚出道的时候，孙乾就给他做过武替。
　　那会儿他脾气不好，看人又凶又冷。剧组里的人都知道他背后有霍庚，对他小心翼翼，让他厌烦。
　　孙乾会过去逗他几句，但交情止于这里。
　　明显不是一路人。
　　只是为数不多的相处，陆听风都觉得舒服。
　　孙乾必然是圆滑世故的，白瞎了一张好脸。
　　但他又是很坦诚认真的，人品方面没得说。
　　而陆听风认为，能在这个浮华社会里，坚持守着一方道观，没有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也很了不起。
　　视频只有三十多秒，霍庚来回看了两遍，下载到了手机里。
　　“拍得挺好。”
　　“诶？是吧。”
　　陆听风见他没有生气，就给他说了他今天去道观求了姻缘符。
　　“下次见面给你。”
　　视频的热度最终止步于热搜19。
　　孙乾饰演过的角色多，又有一个在娱乐圈来说相当特殊的祖产——道观。
　　加上似海妖般妖媚邪气、又洋溢着少年纯真的脸，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小众粉丝摸到微博打卡，又再涨了一波新颜粉。
　　最新一条微博下面，很多人在问跟他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配上视频里截取的一张图。
　　陆听风的微博被找到时，相对较晚，有人认出来他是白轻语的饰演者，之前上过热搜。
　　后面被孙乾在评论区艾特了一下，被人问：“帅哥的朋友是不是都是帅哥？”
　　观测结果都还不错，陆听风就关掉了微博，转而去网上开始挑选某些成人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这东西他没有经验，翻评论的时间比看商品的时间还久。
　　而且因为还在跟霍庚视频，跟在霍庚眼皮子底下在买这些东西一样，羞耻感爆棚。
　　贼刺激。
　　陆听风心虚的看了霍庚一眼，被霍庚抓住了。
　　他尬笑一声，想了想，决定坦白。
　　“我在买东西。”
　　陆听风以前怀疑霍庚有读心术，现在就当做心有灵犀了。
　　“别看了，我来买。”
　　“买这些还抢着给钱啊？”
　　霍庚无奈，“你既然要进娱乐圈，那么各方面的事情都应该注意点才是。”
　　陆听风眨眼，“可是我来做演员的，这方面跟流量明星不一样，不需要太顾忌因为结婚会掉粉的问题。”
　　“而这也是我想自己开工作室的原因之一。”
　　签约经纪公司，必然处处受到掣肘。
　　平心而论，上辈子那家公司对陆听风也很好了，给他配备的团队都是顶级的，各方面资源都在往他身上倾斜。
　　但其实陆听风能感觉得到，他跟团队里的人处得不好。
　　经纪人不喜欢他这种有主见的，觉得他不乖。
　　而从小太过独立，对外人没什么信任感，所以助理能帮他的也不多。
　　后面几年里，陆听风变成个工作狂，性子慢慢磨砺得温柔爱笑，越来越像霍庚。
　　经纪人倒是满意了一段时间，后面又会因为陆听风接通告上跟他意见分歧，产生新的矛盾。
　　就特别奇怪，互相折磨了八九年，愣是谁也没说换个人。
　　霍庚很坚持，“你把页面关了，我来买。”
　　“哦……好吧。”
　　陆听风乖乖关掉了，然后也没别的需要弄，就直接把视频窗口放大，整个人仰靠在床头，扯了枕头抱怀里。
　　霍庚问他，“明天在家吗？”
　　“嗯？”陆听风心跳陡然加快，“你来吗？我在！”
　　“明天去不了，给你买了礼物。”
　　陆听风有一瞬的失望，但很快收敛情绪，跟霍庚聊礼物相关的话题。
　　他在这方面懂事得过分，越乖越让人心疼。
　　霍庚给他解释，“明天要参加一个寿宴，爷爷说会在庄子那边住下，回不来。”
　　陆听风总会把疯老头的行为用最恶劣的想法猜测。
　　同城参加个寿宴，还留宿？
　　别不是变相的相亲。
　　如果陆听风知道，他那么一个恶意的想法，会真的成为现实，他大概会抽自己两巴掌。
　　比礼物先上门的是几个家具公司的人，到这边把另外一间客房收拾了出来，用来做衣帽间。
　　下午开始，就有几个专柜的负责人带着季度新款送货上门。
　　私服、正装，各类鞋子，还有男士的饰品香水。
　　在陆听风收完所有礼物，给霍庚发了一个“兔兔抱大腿”表情包的时候，霍庚跟霍爷爷抵达牧禾庄园。
　　牧禾庄园的主人姓邢，邢家是一个很有底蕴的世家豪门，有着比较保守的传统。
　　他们家的女孩子依然会跟古代大家闺秀一样的教养，出去无一不夸一句知书达理。
　　跟霍庚同辈的是一对姐妹花，姐姐邢叶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精通，据说还有一手好厨艺。
　　妹妹邢蕊性子相对来说更加活泼嘴甜，惯会哄长辈欢心，在个人技能方面比姐姐差，但喜欢她的人更多。
　　霍爷爷也不例外，他给霍庚讲，“我们家里还是太冷清了，找个活泼一些的就很好。”
　　“嗯。”
　　霍庚想到了陆听风，有他的每一天，家里都特别热闹，但爷爷明明不喜欢。
　　邢老爷子跟霍爷爷是同辈，他们这些家族的人，总在私人交情上有奇奇怪怪的牵扯。
　　比如生意场上偶尔合作，但更多的还是竞争关系。
　　可私下里，又是认识大几十年的至交好友。
　　霍爷爷辈分身份都高，进了庄园就直接到了邢老爷子这边，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家常话。
　　他的老友不少，还活着的世家家族的老人，他都认识，时不时会出去串串门。
　　霍庚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他没有朋友，从小到大都没有。
　　也没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要做一个合格的人形机器。
　　站在沙发后，他垂眸就能看见爷爷头顶花白稀疏的头发。
　　他想，等他老了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加孤独，连个可以串门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脑海中又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了陆听风的身影。
　　他见过陆听风很多面，狼狈的、开心的，幼稚的、可爱的、认真的。
　　看过他哭，也看过他笑，见过他撒娇也看过他耍赖。
　　还有装乖，也有抽烟时的桀骜。
　　但每个样子的陆听风，都有一双漂亮深情的眼睛。
　　霍庚觉着有点热，想扯领带，然后又想到陆听风脖子上戴着的颈链。
　　那条链子上，有他的名字。
　　陆听风知道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思想不干净，但他收得果断。
　　想念一个人，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不知道为何开始，也不知道要怎样结束。
　　从那个人在脑中出现第一次开始，他就成了燎原之火，在心上侵城掠地。
　　陆听风有点瘦，手长脚长比例匀称，触感温热，像是皮下藏着一团火。
　　陆听风的唇也很软，接吻的时候又乖又黏人。
　　“你让蕊蕊带你出去转转，陪着我俩个老头子做什么？”
　　霍爷爷的话，让霍庚立刻回神。
　　他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是暴躁不耐。
　　时间过去不到十分钟，但他感觉他想了陆听风不止千百次。
　　跟他自以为的简单虚假社交有误差，他似乎……做不到。
　　邢蕊是个很会撒娇的女孩子，人活泼爱笑，但穿着打扮有着邢家女儿该有的保守端庄。
　　她站起来，朝着霍庚伸手，“霍庚哥哥跟我走吧。”
　　出于礼貌，霍庚应该要回握，然后再松开。
　　但他手跟灌了铅一样，半天没动。
　　邢蕊把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顺势收回了手，依然是笑着的，“看来霍庚哥哥还是更想陪爷爷啊。”
　　霍爷爷拇指转动着佛珠，这是一个威胁的信号。
　　“陪老头子做什么？去去去，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这次霍庚答应了，邢蕊带他直接出了宴会厅，往外去。
　　夏季的庄园十分美丽，绿草茵茵的，百花争艳。
　　这时蒙上了一层夜的纱，远处草丛有萤火虫出没，而今天是个晴天，仰头可以看见漫天繁星。
　　邢蕊给他指着远处高高的瞭望塔，征询意见，“那边可以看见整个庄园的景色，也是看星星的绝佳视角，里面有萤火虫灯，爷爷让人准备了烧酒，我们去那儿吹吹风吧？”
　　与此同时，陆听风微信收到了张管家的好友申请。
　　虽然膈应，但目前跟他们还有一年之约，不好拒绝。
　　同意以后，陆听风还没有说话，就被张管家发来的几十张照片刷得脸色一片苍白。
　　照片里两个人站姿没多亲近，但另外一个女人，是上辈子，霍庚传闻中的那个未婚妻。

下午好呀

　　今天文文就要上架啦，前面的章节不会上锁收费，从下一章开始入v
　　嗯，上架后也应该不会爆更，更新量跟现在一样，日更3000字
　　第一次写双向救赎文，挺多细节把控不好，会努力把这个故事讲完
　　☆ﾐ(o*･ω･)ﾉ下章见

66.今晚真是刺激得很

　　陆听风给张管家回复了一条信息。
　　——哦， 我好难过啊。
　　这世界很奇怪，说了真话反而让人猜疑不定。
　　比如张管家输入了半天，都没有任何消息发出。
　　约莫两分钟后，才发来了一段很模糊的视频。
　　“要发就发床照，是不是玩不起？”
　　这条语音过去，张管家又是输入很久，一个字蹦不出来。
　　陆听风叫张浩楚给他找些重口R18的图片视频过来，张浩楚感到震惊。
　　“你已经空虚成了这个样子了吗？”
　　说归说，速度还是很快的。
　　陆听风也不挑拣，一个个的转发到了张管家的聊天窗口。
　　那位上了年纪的走狗大人估摸着活到这么大，都没有受过这种刺激，把陆听风给拉黑了。
　　拉黑嘛，没关系。
　　他找了张管家的手机号码，给他发了几条链接过去。
　　——别忙着洗眼睛，你今天敢挑衅我，我保证你以后每一天都会看见这些东西。
　　——也别想着再威胁我，你不想你家主子收到这玩意儿吧？老实受着吧，狗东西。
　　发泄一通脾气，陆听风心里也闷闷的。
　　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人是叫邢蕊。
　　有一阵媒体报道很多，说她跟霍庚已经订婚，婚期待定。
　　那时候的霍庚已经是华国首富，慈善事业从未停止，个人风评一直很好，没有任何负面评价。
　　邢蕊因此还被攻击了一段时间，后来被扒出她的家世，大家就剩下了一句“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特别般配”了。
　　那会儿陆听风也没有去问，只知道后来他们没有结婚。
　　关于曾经订婚的消息，慢慢也消失于人前，很少有人提及。
　　不论轨迹如何，这辈子多半也不会结。
　　可懂得道理，不代表就能安慰自己。
　　他还不能为此去找霍庚闹小脾气，长辈的寿宴，霍庚去参加合情合理。
　　依着霍庚的性子，也不会平白落人面子。
　　而相亲这种事，也不是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两人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就能把事情定下的。
　　陆听风反复给自己洗脑，越洗越躁，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去他妈的门当户对。”
　　*
　　晚九点，宴会厅有舞会。
　　霍庚跟邢蕊回去，到门口时，霍庚电话响了，他朝着邢蕊歉意的笑了下。
　　“抱歉，接个电话。”
　　里面男男女女都在早就选好的舞伴边上等着了，就等第一支舞结束，然后入场。
　　而第一支舞，安排的是霍庚跟邢蕊。
　　“一支舞，四分钟左右，我不能拥有这个时间吗？”
　　霍庚只摇头。
　　邢蕊看着面前男人无懈可击的表情，也跟着笑。
　　“霍庚哥哥，你了解过女人的报复心吗？”
　　“一直听说你很有风度，待人温和亲厚，今天这样落我面子，我很难办呀。”
　　霍庚也看她，“我们不合适，我去了，你会更难办。”
　　“另外，我的确没有了解过女人的报复心，期待你的表现。”
　　霍庚转身利落，邢蕊盯着他背影看了一阵，直到人没了踪影，才拿手机出来给她姐姐打了个电话。
　　“你去吧，我这里出岔子了。”
　　像邢家这种世家豪门，最好面子不能丢人。
　　即使霍老爷子说得再好听，他们对霍庚再满意，也有备选方案。
　　走了一个，还能让另一对顶上。
　　霍庚到了前面凉亭里，电话再次响起。
　　是沈然。
　　“怎么了？”
　　“张管家刚才叫人把凤口的场地收回来，那边是陆少他们综艺开拍的地点。”
　　霍庚皱眉，想到他今天跟邢蕊单独相处过，不难猜到张管家又做了什么刺激陆听风，回头被人怼了，就搞小动作。
　　“他以为那张合同是摆设吗？”
　　沈然没回答霍庚的问题，给他又汇报了一件事。
　　“陆少联系上的人，已经全部有经纪公司去恰谈合约，据我这边了解，最主要的一个条件就是拒绝手上所有通告，违约金公司支付。”
　　“包括孙乾。孙乾那边因为跟陆少接触最多，他们承诺给道观那边一笔钱。”
　　霍庚看了一眼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办这么多事，看来气得不轻。
　　“场地还回去，人员方面不需要管。”
　　“另外，把这件事的始末，给陆听风整理好，发过去。”
　　沈然效率很高，霍庚吩咐完，他就给陆听风发了一封邮件。
　　顿了顿，他想到陆听风这个年纪的人，应该不常用邮箱，又去给发了一条短信提醒。
　　陆听风只觉得今晚真是刺激得很，他一口气没有消下去，一口气又起来了。
　　“沈特助，霍老爷子的电话号码方便告诉我吗？”
　　那当然是方便的。
　　*
　　霍老爷子现在心情非常差劲，霍庚突然的不听话，不止是没给邢家面子，也跟打他的脸没区别。
　　“他人呢？”
　　张管家说：“还在凉亭。”
　　老人撑着拐杖起来，很生气，还得在外保持体面，让他表情看起来阴森可怖。
　　凉亭里霍庚看见他来，并不意外。
　　“你今天好大的脾气。”
　　老爷子压抑着怒气，要是在家里，一拐杖就得抽过去了。
　　霍庚点头，他目光看向站在老人身后的管家。
　　张管家无妻无子，很小的时候就在霍家侍奉。
　　他忠心耿耿，所以备受信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太过养尊处优，把他的心一起给养野了，变得不知分寸，开始会肆意妄为。
　　俗称，奴大欺主。
　　“张管家今天做了什么？”
　　“我一直在宴会厅里，跟老爷一起。”
　　霍庚笑，眸光冷，没了平日里的谦逊与温和。
　　“在别人家的地盘里，你敢都叫人跟着我，偷拍我。张管家，你说说，这是谁给你的胆子？”
　　“爷爷吗？”
　　霍老爷子陡然被孙子这股视线盯上，背脊不自觉挺了挺。
　　把一只狼当狗养了太久，见惯了他温驯的趴在脚边的样子，就忘记了这也是一只嗜血食肉的物种。
　　而霍家自有霍家的规矩。
　　“回家说。”
　　霍庚应声，率先出了凉亭。
　　来时老爷子以一家人不开两辆车为由，只叫了一个司机。
　　回程时，依然是爷孙两个在后座，前面张管家坐副驾驶。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张管家挂断了几次，那边也不停歇的打来。
　　老爷子问：“是找我的吧？”
　　公司交给霍庚以后，他就没怎么用过手机，平时都是放在张管家那里。
　　这也是张管家不惧怕陆听风那句威胁的原因，老爷子收到了，看见信息的人也是他。
　　“是个陌生号码，可能是推销吧。”
　　那串数字张管家已经很熟悉了，是陆听风。
　　说完，电话再次孜孜不倦的响起，张管家熟练的挂断，正要拉进黑名单。
　　老爷子就说：“接了。”
　　推销的不会这样执着，如果是同一个号码连着打，可能有事。
　　而且他们刚从邢家出来，也可能是邢老头发现了？
　　张管家手心紧了紧，老爷子已经伸出了手，“给我。”
　　霍庚把领带摘下，解了衬衣两粒纽扣。
　　“张管家在害怕。”
　　张管家镇定答话，“少爷说笑了。”
　　而老爷子的手机里，已经传来了陆听风的嘲讽声。
　　“您的名字值钱吗？白纸黑字写着的，脸也不要了？还是说您认为我这样子的小人物，即使签了合同您也可以为所欲为呢？”
　　这声音，霍老爷子可太熟悉了。
　　那阵子他睡觉都能梦见陆听风拿着锤子在砸玉，笑声张狂肆意，醒来了还在耳朵边回响。
　　他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我霍正元说一不二，还不至于欺负你个小辈！别在外面遇见什么挫折都以为是我害了你，你有几分本事，你自己不知道？”
　　陆听风笑，他嗓音里有着少年人的意气，笑得很久都没停下来，逐渐跟老人梦里的那阵笑声重合。
　　霍老爷子额角青筋直跳，心脏抽紧，捏着手机的手用力绷着，简直要被他气死。
　　陆听风突然说：“我有几分本事，您以后会知道。但是您的下作手段，我已经深有体会。既然你不遵守合约，按照合同走手续吧，明天我会带律师上门拜访，到时候就看你脸皮多厚才能说出一句，那不是你干的好事。”
　　电话被挂断，老人捏着手机久久没说话。
　　车内气氛空前压抑，张管家后背心出了一层冷汗。
　　合同里，这一年内，霍家不能以任何方式找他麻烦，违约的话，霍家股份归陆听风所有。
　　张管家到家的时候，衣服都已经完全汗湿。
　　他怎么敢！？
　　关于陆听风突然打电话过来发疯的原因，在路上霍老爷子就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狠狠瞪了张管家一眼，又面带厉色的看向霍庚。
　　“你帮他的。”
　　不然以陆听风的能力，即使最终得知事后有霍家的手笔，也不会反应这样快。
　　证据是可以抹除的，刻意去办的事情也能当做巧合处理。
　　等到陆听风收集起来证据，一年之约也能拖过去。
　　所以违反合约内容去搞小动作，这是可行的。
　　不过霍老爷子不屑于这样子干，他还真不至于把一个低微的蝼蚁放在眼里。
　　霍庚说：“是。”
　　拐杖猛地扬起，在眼前起了残影，带出了一阵劲风。

67.我可以吻你吗

　　霍庚抬手接住了拐杖，冲劲在掌心卸下，虎口震得发麻。
　　他眸光很冷，也有不耐。
　　但看着老人惊愕过后愈发愤怒的面容，霍庚把一肚子想要说的话都给咽下了。
　　那些道理眼前的这个人并非不懂，他只是不想讲理罢了。
　　“你或许需要冷静下。”
　　霍庚把拐杖松开，后退了半步。
　　但老人却是一声冷笑，挥舞着又想打过来。
　　这个过程中，张管家隐在暗处，谦卑的低着头，极力降低着存在感。
　　罪魁祸首在那儿站着，爷孙两却先起了矛盾。
　　霍庚觉得无趣，转身离开。
　　他步伐大，身后的老人追不上，也对他今天的反抗异常不满。
　　“你今天敢走，我立刻把你从霍家除名！”
　　霍庚脚步顿了顿，再没犹豫。
　　不到一分钟，就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
　　老人站在原地，因为不敢置信，表情怔愣。
　　他怎么敢真的走？
　　然后又是巨大的恐慌。
　　霍家没有别人了，这偌大的家业，除了霍庚没人继承。
　　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可是霍庚为什么不听话了呢……
　　这栋豪宅以前住着一家子人，祖孙三代，热热闹闹。
　　而现在却阴森孤寂。
　　他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屋里灯开得亮堂，但寒意刺骨。
　　角落里的那尊佛像，只有小李会每天供奉。
　　祂静静的待在那里，看着这一幕闹剧。
　　*
　　霍庚开车出门，思绪纷乱。
　　等到回神时，已经在去郊区的路上。
　　那边是陆听风目前的住所，而他才说过今晚不会过去。
　　在下一个红绿灯时，霍庚转了方向，在路边停靠，点了根烟。
　　时间不早不晚，才十点半。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热闹，而他停靠的地点很不巧，是一条夜场很多的街区。
　　酒吧、KTV，各类会所，小酒店，街边另一头，是数不清的地摊。
　　霍庚拿手机出来点开了播放器，里面是之前下载好的，陆听风唱的歌。
　　陆听风的嗓音很清澈，跟他的眼睛一样，干干净净，不带杂质。
　　跟霍庚所熟悉的人比起来，又多了些冷漠与傲气。
　　因为乐队发展方向的原因，这些歌大部分都是金属朋克风格的，听着很嗨。
　　只有少数几首是比较舒缓，像民谣。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陆听风发来的。
　　【陆听风】：在做什么呀？寿宴应该也结束了吧？爷爷有为难你吗？
　　资料是沈然那边发给他的，等同于是霍庚授意。
　　陆听风看见东西当然愤怒，但他也有思量。
　　他不想因此牵连霍庚，可其中的利害关系相当明确。
　　今天装作不知道，那么除了孙乾的人品可信，会给他提示，其他人他完全说不好会不会坦白。
　　由此可以推断，他到月底之前，还会跟徐满再次找场地，确定开拍地点。
　　而等到月底那天，人都没有一个。
　　霍家的势力，他把脑子扔了都能知道有多大。
　　今天这件事如果让张管家办成了，而他退缩，以后他就会时常面临这种困境。
　　退不得，也不能退。
　　他必须硬气。
　　霍家的股份没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能拿到手，事实上真的闹到不可开交了，除非霍庚完全站在他这边，不然也没办法抢来。
　　那个条款，只是为了给疯老头心上扎一根刺。
　　——因为你的下作，你曾经差点把霍家的家业赔出去。
　　越是骄傲的人，越是不能容忍这种错误。
　　他会继续用别的手段留住，但这辈子也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可陆听风那一通电话打完，他没有任何快感。
　　等了又等，算着时间，掐着点，感觉差不多他们应该会找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待着了，才敢给霍庚发信息。
　　按照正常时间，霍庚现在应该已经闲下了。
　　可他不知道，他们没有在庄园留宿，把路上的车程漏了。
　　忐忐忑忑，陆听风在手机上敲打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
　　霍庚一直停留在这个页面，看着他那边一直处于“正在输入中”的状态，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朝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给陆听风发了过去。
　　【霍庚】：想唱歌吗？
　　陆听风：！
　　垂死病中惊坐起。
　　【陆听风】：这是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霍庚把烟头掐灭，回了一个语音。
　　“我去找你。”
　　陆听风现在只有一辆车，因为张浩楚跟郭阳两个在外面的时间长，所以车子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用。
　　跟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不一样，霍庚怕送车陆听风会不开心，又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收下。
　　【陆听风】：okk。
　　【陆听风】：我现在就去定位置。
　　这附近陆听风很熟悉，但相关的会员卡他还没有办。
　　档次高一点的KTV，会员都有分等级，这个点又是夜场，VIP等级不够，还定不下来。
　　陆听风先打电话过去问了一遍，确认不是单纯靠钱就能解决的，回头就给沈然打了个电话，问他借会员卡。
　　这类场合霍庚去的不多，但他们公司会因为宴请合作伙伴，在各类场合都有VIP卡。
　　办妥以后，陆听风稍加犹豫，出门前去房里找了个双肩包，从医药箱里拿了些外伤需要的用品装进去，这才出门。
　　跟霍庚预料的一样，车子不在他这里，陆听风到了小区外面，就扫码了一辆自行车。
　　他要比霍庚先到，就在外面等着，也不先进去。
　　路边还有些蚊子，陆听风顺手从包里拿了一瓶花露水出来喷了喷，还没有收回去呢，面前就停下了一辆黑色卡宴。
　　像是有所预感般，陆听风惊喜的抬头，果然看见霍庚从车里出来了。
　　“霍庚！”
　　他出门前简单的冲了个澡，头发到了这会儿全干了，但因为一路吹着风，头发比平时还要蓬松，看起来特别柔软。
　　随着他的动作，还微微上下起伏。
　　“陆听风。”
　　这还是霍庚第一次当面叫他名字，陆听风愣了愣，转而笑，“昂！”
　　两人很快站到了一起，陆听风想抱他，又怕他身上有伤，人都凑过去了，生生止步，脸上的喜悦被一层担忧遮盖。
　　霍庚伸手抱了下他，陆听风一惊，还没等他有其他想法，霍庚就松开了。
　　真就只是抱了一下。
　　“吃过晚饭没有？”
　　陆听风点头，“吃过了。”
　　虽然一直都有人来，但因为是霍庚叫来的，陆听风信任度高，所以由着他们在衣帽间里折腾，他到点就做饭吃了。
　　“你应该没吃？”
　　这种上层圈子的宴会，基本上不是冲着吃喝去的。
　　食物也有准备，但几乎都不会吃饱。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带你去吃。”
　　霍庚侧目看他，突然想起来那一袋已经凉了的糖炒栗子。
　　于是陆听风就带着他走了两条街，买到了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你吃过臭豆 腐吗？”
　　霍庚看着不远处那家不大的门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他缓缓摇头。
　　“我去买一份，另外他家的豆 腐脑也特别好吃，也买一份好不好？”
　　“好。”
　　陆听风身上有花露水的味道，比普通香水的味儿还重，但霍庚不觉得难闻。
　　这种感觉也很奇妙，眼睛可以看见他走远，鼻子也能闻见他的味道在远去。
　　陆听风很快拿了三个小碗回来，分别装在袋子里。
　　霍庚目光疑惑，陆听风解释，“豆 腐脑有咸的也有甜的，我觉得你应该都尝尝。”
　　吃东西，不可避免的要用手拿。
　　陆听风目光再次落在霍庚手上，顿了顿，他说：“其实我背包里有药。”
　　“小伤，不碍事。”
　　“好吧。”
　　小吃的种类只会比想象中要多，一路走走停停，霍庚还给陆听风买了个鸡腿。
　　陆听风却能衔接上他的意思，表现好，加个鸡腿。
　　他笑了笑，为两人的默契，也为了此时还能相安无事的站在这里品尝美食。
　　回到KTV时，已经将近十二点。
　　陆听风订的是中包，不会过分小，显得空间逼仄，也不太大，显得空旷。
　　霍庚来过，不陌生，只是他的出生决定了他不需要去取悦任何人，所以他没有唱过歌。
　　而对陆听风来说，现在的曲目，对他都是经典老歌。
　　毕竟他从未来重生的。
　　“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霍庚跟他一起看着点歌单，都没有着急，在各个榜单里点戳。
　　最终选的是一首对陆听风来说已经老得不能再老的歌，即使是现在这个年纪，也是老歌。
　　“确定是这个吗？”
　　霍庚点头。
　　陆听风说：“那先放一遍吧，我没唱过。”
　　他以前中二期的时候，喜欢的风格不是这样子的。
　　后来性子变了些，但后世也有各种情歌。
　　包间里很快响起了女歌手的声音，她的嗓音很干净甜美，却唱出了爱情的酸涩与无奈。
　　曲调没有太大的波折，歌词重复部分很多，却能轻易引起共鸣。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
　　我不能只依靠片片回忆活下去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陆听风开了瓶酒，灌了几口放下，然后翻身换了个姿势。
　　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像把霍庚圈在了怀里。
　　明明是胆大又肆意的性子，偏要学霍庚那一套。
　　他问：“我可以吻你吗？”

68.你是不是不行

　　少年的吻一如他的人，炽烈火热。
　　霍庚的手落在他后颈上，掌心中间是那条皮质颈链，两侧则是温热的皮肤。
　　耳边曲子还在唱着：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霍庚扣住陆听风的腰，反客为主。
　　他的腰细而柔韧有力，唇软而甜，亲吻中，还有难言的野性，很能激发人的驯服欲望。
　　霍庚手指扣住颈链，指腹能摸到上面的玫瑰暗纹。
　　吻势慢慢平缓，变得温柔缱绻。
　　人有欲望不可怕，可怕的是控住不了欲望。
　　陆听风不需要被驯服。
　　*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一不小心又要通宵了，陆听风回头看霍庚，“下次约会要白天。”
　　“嗯。”
　　下次约会，要在阳光下。
　　霍庚这次来不需要再穿陆听风的衣服了，相关洗漱用品陆听风也都添置了，是他平时惯用的。
　　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大男孩儿照顾，感觉也很怪。
　　略显别扭，可心间很暖。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霍庚突然回头，刚好撞见陆听风打了个哈欠。
　　陆听风微怔了一下，就眯眼笑，“快点儿，我困了。”
　　“你先。”
　　霍庚固执起来比较难劝，陆听风稍一犹豫，提议：“不然一起？”
　　他刚好也可以看看霍庚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免得待会儿不好扒衣服。
　　霍庚一点头，陆听风就麻溜儿的拿了衣服过去了。
　　他出门前才洗过一回，现在简单冲一下就行。
　　开关打开，浴室里有水声响起，热水一到，镜子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夏天衣服少，三两下就能脱光。
　　陆听风先把颈链放置到洗漱台这边的柜子里，才把上衣裤子脱了。
　　随后手指在内裤边缘有一瞬的停顿，也一咬牙弯腰脱了。
　　他背对着霍庚，霍庚稍一侧目，就能看见他浑身赤裸的样子。
　　比这个年纪的普通男生要再瘦一些，具体表现在腰腿还有腹部。
　　腹部比较明显，可以看见肋条的痕迹。
　　如果不是他这个岁数的时候经常打架，身上那层薄薄的肌肉去掉，就没什么美感了。
　　陆听风站在花洒下，水从头淋下，他闭上眼，又转个身，用手胡乱抹了把脸，就进入正常洗澡流程。
　　等到霍庚过来，他才看了一眼。
　　不穿衣服站在一块儿，体型差就更加明显了。
　　单论手臂的差距，就有些成年人带小孩儿的感觉。
　　霍庚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性感，陆听风的还有些稚嫩清瘦，肤色也过于白了。
　　加上他汗毛的颜色浅，又不是很浓郁，就更加像小孩儿。
　　他目光先是快速把霍庚身上扫过一遍，确认没有新伤，才时不时的飘过去几个视线瞄一眼。
　　主卧里的洗手间不大，分隔了两个小间。
　　外面是马桶和洗手台，里面是淋浴。
　　淋浴这边摆放了一个浴缸，又占了一半的空间。
　　一个人洗的时候，问题不大。
　　加一个体型稍大的成年男人一起，就怎么着都能碰到。
　　而且花洒就一个，淋水的只有中间这里。
　　陆听风又怀有一点点私心，磨磨唧唧的，硬是等到霍庚洗完了，他才假模假样随便淋了下就关水，拿了毛巾擦得飞快，赶在霍庚好之前跑了出去。
　　衣服都是拿到了房间里穿的，等到霍庚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乖乖的坐在床边头顶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
　　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看人的眼神像是带着钩子。
　　霍庚很自然的走到他身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陆听风心跳如雷。
　　沉默的气氛是霍庚打破的，他说：“你刚才一直在偷看我。”
　　确实偷看了霍庚并且很心虚的陆听风眼神飘来飘去，完全没有想到，霍庚要是不看他，也不会发现他在偷看。
　　慌乱间，他听见霍庚低笑了一声，才扭头看。
　　霍庚长相无疑是出色的，他不是陆听风这种很具有野性攻击力的帅气，也不是孙乾这种似海妖般的妖媚。
　　而是一种很能让人心安、心生好感的外貌，却又很奇怪，他五官英挺，眉目深邃，不是个柔和的样貌。
　　纯靠一双温柔如湖的眼，就能藏住他的所有的负面情绪。
　　陆听风又移开视线，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他果然还是不对劲，霍庚今天一看就是心情不好，他怎么总是会热血下涌。
　　他应该把小听风给剁了。
　　瞎嗨什么。
　　陆听风起身去拿了吹风机过来，“我给你吹头发吧？这样干擦，等头发干了，天也亮了。”
　　霍庚很配合的拿下毛巾，脑袋微微垂着。
　　陆听风站在他面前，试了个风和温度，就开始给他吹头发。
　　不到一分钟，他就后悔了。
　　这个姿势并不好，面对面，还有一个一站一坐的身高差。
　　他穿着相当宽松的睡裤，小听风异常兴奋，完全可以自由发挥舒展。
　　太恐怖了。
　　陆听风关了吹风机，对霍庚说，“你坐床上去，上去，背对着我。”
　　霍庚抬头看他，两人视线相撞，心虚的陆听风先败阵。
　　“那不然你自己吹？”
　　霍庚伸手抱住了陆听风的腰，把人勾着往前一步，跟自己紧紧挨着。
　　“十八岁，都火气这么旺？”
　　床不高，全靠霍庚自己的身高撑着。
　　所以现在是霍庚头压在陆听风的腹部上方一点，而陆听风的某个挂件直挺挺的戳在了霍庚身上。
　　陆听风耳朵因为他那句慵懒随意的语气臊得立刻红透了，在空调开到16度时，身上依然燥热得刺刺的难受。
　　“不是。”
　　这个年纪很尴尬，才成年，青春期说走又没走完的时候。
　　对一切的好奇都已经有了基础了解，而精力永远过剩。
　　但陆听风只对霍庚有感觉。
　　他把吹风机扔到一边，觉得这个头发可以不用吹了。
　　都发现了，懒得装了。
　　事情都是这样，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次。
　　“你心情好点没有？”
　　霍庚见到陆听风时，心情已经好了。
　　后面一起逛夜市买小吃，又去唱歌，纯粹是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也当是约会。
　　他问：“要是没好呢？”
　　陆听风一噎，然后推霍庚肩膀。
　　他很用力，被带着一起倒到床上，很快撑起上身，望着霍庚眼睛，很认真的说，“那我会努力让你快乐的。”
　　霍庚意识到，他跟陆听风的第一个矛盾即将产生。
　　而且还是因为体位。
　　这个事情的重要程度，不需要细致说明。
　　他稍稍恍惚了下，想到以后或将因为婚后性生活不和谐而分开，眉头就皱得特别紧。
　　陆听风给看蒙了，“你还真的心情不好啊？”
　　他张张嘴，觉着委屈，又想着懂事一点，别闹，憋了会儿，才说：“……那我继续给你吹头发？”
　　霍庚问他，“你什么型号？”
　　“啊？”
　　“1还是0？”
　　陆听风脸色涨红，他心说他倒是想做1，但是这哪里像？
　　体型体力，两人都不对等。
　　而且他是属于思想上比较野，实际行动力弱。
　　看看两人为数不多的亲热，到最后都是他丢盔弃甲就不难猜了。
　　陆听风偷偷看了霍庚一眼，被他眼底的认真慑到。
　　他突然有些明白霍庚的意思了，也知道这或许是以后两人床上主导地位的唯一一次表态机会。
　　他趴霍庚身上，喘息又软又促。
　　明明是一样的在脑中盘算着他把霍庚酱酱酿酿，没这个问题前，他爽得不行。
　　有了这个问题后，他就不太得劲了。
　　陆听风知道根本原因，太多年了，加上霍庚先他一步死过一回，他们生离死别都没有在一起，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神化。
　　他私下里，内心爱怎样就怎样，人总归有劣根性。
　　可一旦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陆听风反而不想了。
　　他无法容忍霍庚被人摁在身下承欢的样子，即使是被他摁着也不行。
　　霍庚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想试试吗？”
　　陆听风从他身上起来，想下床，被霍庚扣住了腰。
　　他说不，霍庚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做梦强吻我。”
　　陆听风瞪眼，“不是！梦都是反的！”
　　他着急解释，毫无章法乱七八糟的又解释了一堆。
　　霍庚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慌，这样子反而让霍庚疑惑了。
　　那一晚在书房里，陆听风才抽过烟，嘴里还有烟草气，撑在扶手上的手沉稳有力，俯身压下时，眉眼间的戾气尽显。
　　还有今晚在KTV里，他也是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把人锁在方寸之地索吻。
　　“你不需要太考虑我……”
　　“我不考虑你我考虑谁？”
　　霍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听风打断。
　　他斟酌了下，问陆听风，“我打个比方，如果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你是1还是0。”
　　“我什么也不是。”
　　陆听风被这个问题问得很暴躁，“怎么可能不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我不可能跟其他人在一起……”
　　他后面还有很多类比句子，霍庚把他抱住，手在他背上安抚。
　　“抱歉，我不该这样比喻。”
　　霍庚直接问，“如果我们是正常恋爱在一起，你是1还是0？”
　　陆听风不耐烦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是不是不行？”

69.哪里都乖

　　世上大概没什么男人可以心平气和的直面这个问题。
　　霍庚眯了眯眼，陆听风立刻紧绷起身体，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庚也说：“那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陆听风脑子宕机，凑过去亲他，在唇角碰了下就分开，回头老实坐好，像个乖宝宝，没有之前的主动强势。
　　霍庚都给他逗笑了，“那你是0.5？”
　　“你纠结这个做什么？你是1还是0？”
　　陆听风把问题反丢了回去，霍庚很坦诚，"1。"
　　陆听风从善如流，“哦，我0。”
　　两人相视数秒，陆听风看出来霍庚不信，心里各种情绪横冲直撞，让他静不下来。
　　他是0，他愿意在下面，这样不好吗？
　　没有撞型号，也不会因此产生矛盾。
　　还是说霍庚不喜欢主动的？
　　陆听风想到这个，更烦了。
　　霍庚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行了，体位这个东西是可以沟通的。”
　　陆听风定定看了他几秒，心情转眼间平静下来。
　　“我没想那么多。”
　　他没有喜欢过其他人，也没有对霍庚以外的谁产生过欲望。
　　陆听风再看霍庚的眼神，都带着浓郁的委屈，还有几分生气。
　　他无法对霍庚发脾气，就扯了扯被子，准备睡觉，不跟霍庚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霍庚抓住他手，捏了捏，是安抚的动作。
　　陆听风沉默，不去看他。
　　“我问那个问题，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撞型号了，想跟你沟通，没有别的意思。”
　　霍庚话音刚落，就对上了陆听风诧异的双眸。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我太主动了吗？”
　　陆听风皱眉，又自言自语，“不对，骚0也很主动。”
　　“难道是你觉得我很A？”
　　陆听风上身后仰，表情复杂，他已经有在装乖了，除了吐槽疯老头的时候，他哪里都乖！
　　霍庚抬手，揉了揉陆听风眉心。
　　“那你以后，有其他想法可以告诉我。”
　　霍庚在这个时候，意识到陆听风是不对劲的。
　　寻常恋人当然也会关心对方的安危，但不会像陆听风这样，时常警惕。
　　而这份感情里，比起喜欢和爱意，陆听风的其他情绪更多。
　　他像是把自己完全投入进去，所有的感情都依附于霍庚。
　　单独而论的时候，陆听风是有自己思想的个体，所以他肆意张扬，也有傲气疏离的一面。
　　而他们若是摆在一起，陆听风永远以他为主，自己都是次要。
　　这种被人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对霍庚而言是陌生的，即使在外面没人知道霍家内在的秘密，他备受瞩目，也有很多人崇敬。
　　意识到这点，霍庚脑内也很短暂的产生了非常浓郁的快感。
　　这源于他藏得很深的、不能上台面的肮脏欲望。
　　所幸他向来理智，他知道这样是不好的。
　　陆听风这样，相当于是单方面跟他绑定在一起。
　　他出事，陆听风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刺激。
　　霍庚亲了亲他的眉眼，陆听风抬眸看他。
　　过近的距离导致视角受限，看见的什么都大大的。
　　又因为角度原因，霍庚亲完稍稍离开了一点，所以陆听风可以看见霍庚那双笑眼里有自己的倒影。
　　呆呆的。
　　“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没？”霍庚问。
　　陆听风嘴角抽了抽，难得对霍庚产生了一种名叫无奈的情绪。
　　他重生以后对霍庚的态度特别乖顺，所以难以领教到他固执的一面。
　　但没想到，第一次被霍庚拉着说同一个话题这么久，居然是因为这个。
　　陆听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睛有些酸。
　　他以前听说过两个同性之间的事情，身份关系的差距，类比他跟霍庚。
　　也是个小明星，但那个明星是被包养的，不是他根霍庚这种与玄学有关曾经领过证的夫夫关系。
　　据说那位小明星跟他金主是同学，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不过他金主家境条件一直很优渥，到了大学毕业以后，发展更是迅猛。
　　后面阴差阳错的被包养，也整得跟谈恋爱一样，相识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与其说是包养关系，不如说是恋爱合约。
　　陆听风那时候会经常有意无意的去打听他们俩的事情，好像这类幸福的事情听多了，他跟霍庚最终也会熬过种种难关走到一起。
　　可他们没有。
　　陆听风在一次酒会上，见过那个金主，他的朋友问怎么没带那个小明星过来，他笑得不屑一顾，“我都要订婚了，还带着他大张旗鼓的出来秀，那不是给我老婆打脸吗？”
　　陆听风当时想到了自己听见霍庚有未婚妻消息时的情景，手脚冰凉。
　　他站在不远处听了很久，很难想，看起来那么恩爱，有着那么深厚感情的人，也可以是玩玩而已，说不要就不要了。
　　“什么喜欢啊？他也配？当初在学校里别人都说他是冰山校草，结果呢？还不是为了钱张腿。”
　　“爱啊，我当然爱，爱他身体不算爱吗？”
　　“搞男人，当然要在上面，因为下面会痛啊。”
　　“还丢人。”
　　“我上他的时候觉得很爽，心理上更爽，毕竟我又不是同性恋。”
　　……
　　陆听风记得，其实那个小明星当初也是公司想要力捧的，颜值过硬学历高，唱歌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会发光。
　　但是这颗星星，为了个渣滓藏住所有光芒，死于跳楼。
　　*
　　霍庚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陆听风抱着放进了被子里。
　　“觉得冷？”
　　陆听风回神，他想他或许还应该去找一个人。
　　然后他问霍庚，“男人搞男人，是不是都想在上面？”
　　霍庚不知道他短时间里为什么心思急转，但这个问题不太难。
　　“分人吧，性格不同，需求不同，欲求也不同。”
　　陆听风说：“你应该是纯1，不该问我之前的问题。”
　　霍庚头发这会儿都干了，他躺陆听风身边，感觉身侧的少年体温逐渐回暖，心下定了定。
　　“我觉得你也是纯1。”
　　陆听风眨了眨眼，没吭声。
　　跟之前的想法一样，他会私下里脑内开车，把霍庚酱酱酿酿，想起来特别爽。
　　但他不允许自己真的这么干，因为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神化。
　　他这种行为，是亵渎。
　　霍庚侧过身，戳了下陆听风的脸。
　　“我坚持我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比体位重要，这种事可以商量。”
　　“可以分时间，也可以抽签，还可以是别的方式。”
　　“你不需要掩藏本性，你其实很耀眼的。”
　　陆听风就笑，心情没有一开始那么阴郁暴躁。
　　他侧过身，往霍庚那边靠了靠，直到整个人挤进他怀里，才仰脸在他喉结上亲了下。
　　“那我选以后有想法了再告诉你。”
　　他现在做不到。
　　“好。”
　　陆听风看了眼时间，叹气。
　　“天又要亮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干呢。”
　　而且硬生生转移注意力，让小听风长时间没有获得关注，以此让热血散去，这也太过残忍。
　　霍庚说可以给他补偿，陆听风就蠢蠢欲动，一下精神奕奕。
　　男人的欲火很容易被挑起，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温柔绵长的亲吻，还有肆意妄为，胡乱探寻的手，以及同样又热又硬的某个挂件。
　　陆听风舒坦了。
　　清晨的阳光升起的，代表一场硬仗即将到来。
　　霍庚要去公司，他清楚老爷子的脾气，很大可能会直面暴击，说他已经被霍家除名。
　　所以他今天过去，更多的是为了交接，事情不能做了一半就撂挑子。
　　陆听风则是要带律师去霍家，能拿到多少利益暂时不提，主要是为了膈应回去。
　　他们都清楚这次争霍家股权没有任何意义，所以默契的谁也没提。
　　八点整，一起吃过早餐出门。
　　陆听风拜托霍庚帮他找一个人，如果可以，帮忙照拂一下最好。
　　“叫程行云，在江大读书，应该是大三，专业是……”
　　“心理学。”
　　陆听风又觉得冷，学心理的，不可能看不透那个人的本性吧。
　　“算了，我自己去吧。”
　　霍庚侧目看他一眼，“我去。”
　　陆听风回望时，霍庚已经看向了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
　　他笑笑，没说什么，又深呼吸几次，甩开别的。
　　自顾不暇，还瞎客气什么。
　　陆听风半途下车，他跟霍庚最终目的不同。
　　关门前，他给霍庚讲，“我觉得我养一个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再不济，这小破工作室的老板，还是可以让他做的。
　　门被关上，阻拦视线和声音。
　　但车窗缓缓摇下，霍庚再次闯进陆听风的视野。
　　他听见霍庚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嗯，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很A。”
　　陆听风彻底服气了，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你已经迟到了！”
　　霍庚还想嘱咐什么，是他潜意识里也觉得家里很危险。
　　陆听风已经二次催促了，“放心吧，他这次理亏，又被我先骂了一顿，拉不下脸做什么的。”
　　最多气急败坏，把人扔出去。

70.你知道失去爱人的感觉吗

　　依依不舍，也要分别。
　　陆听风到霍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律师在外面等他。
　　两人简单沟通了下今天的主要目的，就直接敲门了。
　　开门的人是张管家，穿着打扮上挑不出一丝错处，脸上的苍白和眼底的血丝却藏不住。
　　陆听风扬眉，对疯老头的怒气有了新的了解。
　　他是一个独裁者，可以允许手下养的狗咬人，但不能容许他挑战自己的威严。
　　一楼客厅里同样在此等待的还有上次做公证的两个律师，站在不远处的还有保镖队长带着八个人高马大的西装黑塔。
　　其他佣人一个不在，小李倒是又遇訁废伯尔拿着个木鱼跪在佛像面前敲敲打打结结巴巴的念着经文。
　　疯老头估计是不想再听陆听风说话，以免被气死。
　　人才坐下，律师就递过来了一份补偿协议，打印了两份，另一份给了陆听风的律师。
　　协议内容密密麻麻，不否认这次的事件是霍家这边有人干的，但不认这是他授意的。
　　赔偿内容里，凤口的场地归还，并承诺下一期综艺拍摄地点的租用费由霍家承担。
　　目前被其他经纪公司签约走的艺人，他会把人转到陆听风的工作室或者解约，已经答应拍摄的综艺，会督促他们完成。
　　其他还有额外的费用，七七八八算下来，约八十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陆听风看疯老头，疯老头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
　　陆听风就笑，“瞪我做什么？我可是受害人。”
　　因为他这句话，客厅里成功热闹了起来。
　　*
　　另一头，霍庚刚到办公室，里面就有人在等着他。
　　里面的人头发花白，已经年过六十，是霍老爷子曾经的得力助手。
　　前阵子霍庚昏迷不醒时，他也有帮忙打理公司的一应事物。
　　雷厉风行了一辈子，到老了那双鹰眸依旧锐利。
　　“你被解雇了。”
　　霍庚点头，表示知道。
　　“我来交接。”
　　沈然随后过来，端着一个没有盖子的木盒，里面装了一盒子U盘，上面刻着的名字，都是外面秘书办员工的名字。
　　老人态度倨傲，“尚嘉是一个成熟的上市公司，有着完美的运行体系，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运行不下去。”
　　“你被解雇了，给你留了面子才放你进来，交接就不用了，不需要。”
　　霍庚侧目看沈然，沈然在木盒子里扒拉几下，把刻有霍庚名字的那个U盘拿了出来。
　　然后问：“那我们需要交接吗？”
　　“我们是指，包括我在内的，秘书办的二十一位秘书。”
　　或许是不想信这个年头了，还有人拿集体辞职来威胁人。
　　他指着沈然，“盒子留下，你也被辞退了。”
　　沈然把盒子放在了地上，没有送过去的打算。
　　霍庚再没有其他的话，转身走人，沈然随后跟上。
　　办公室门开的缝隙里，外面秘书办的人也都收拾好了私人物品，整齐有序的跟着一起往电梯去。
　　门合上，阻拦了里外的世界。
　　这位新上任的代理董事长显然不太理解，为什么那群高级精英分子，会放弃目前的职位与工资，集体干这种无意义的蠢事。
　　两分钟后，一行人出了这栋办公楼。
　　霍庚回头看他们，“太任性了。”
　　沈然：“我相信老板不会亏待我们的。”
　　没有更多的时间感叹伤怀，一行人很快又到了另外一栋办公楼。
　　这里已经远离了市区繁华街道，办公楼看着也有些年头。里面多是些小公司租赁，一个楼层挤着好几家。
　　霍庚他们在四楼，这里有一家经营着网络自媒体的公司，是这栋办公楼里规模最大，但看起来最不高大上的。
　　毕竟里面都是些技术宅，不修边幅。
　　一下进来二十多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还个个都气势强劲，把这里慢节奏的工作党们震得腰杆都挺了挺。
　　信息时代，什么都传得特别快。
　　霍庚那张脸不是明星，却比许多明星还出名。
　　原本是小众工作群里八卦着这是不是来谈收购的，逐渐扩散，变成了霍家是不是有业务扩散的意向。
　　直到当晚八点，霍家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表示霍庚资历尚浅，暂时无法胜任董事长职位，因此卸任，讨论就达到了一个顶峰。
　　而在这个老旧办公楼里几张偷拍的照片，就成了各类猜测必备的“证明”。
　　陆听风关了微博，去冰箱拿了罐啤酒又回了客厅，把电视打开了。
　　随便找了一个综艺，让房间里有些热闹的声音，就干喝。
　　疯老头必然会逼着霍庚妥协，毕竟霍家还需要人打理，他不会让一个外人占据高位太久。
　　那个位置能接触的机密太多，他不放心。
　　他现在就是想要霍庚认识到，离开了霍家，没有了霍家继承人的身份，他什么也不是。
　　陆听风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就喜欢把别人的傲骨打断，让他做一条没有自我意识的狗。
　　这不是亲孙子吗？
　　陆听风又跟上辈子一样，好奇起来，去搜了一下霍家相关的事情。
　　疯老头的妻子，如张管家所说，是一位玉雕大师，更多的信息都是在玉雕方面的成就。
　　霍庚的母亲死于大出血，父亲死于车祸。
　　是接连死三个，所以疯老头疯了吗？
　　还是这些人的死因，有隐情呢。
　　这个时间是霍庚最忙碌最困难的时候，陆听风几次想打电话，都及时退出。
　　最后只给霍庚发过去了一条信息：等你。
　　7月25号，陆听风把疯老头弄来的合约全部处理完，不出意料，在他坦诚跟霍家关系其实不太好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选择留在他这边。
　　除却已经签约了经纪公司的三个人，剩余的只有一个选择继续保持合约效力，拼一把，其他人都不想沦为炮灰，选择解约。
　　同一天，霍庚那家自媒体公司面临停业整顿，因为被人举报发布内容涉嫌违规。
　　7月26号，陆听风去了江大，找到了程行云。
　　他以心理咨询为由，问他，“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一个心理学的高材生，被一个人渣玩弄至死？”
　　程行云说，“现实里的心理学，没有电视电影里那么强大，看不透正常，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心理变态的罪犯逍遥法外了。”
　　他是很清冷的样貌，看起来平平淡淡似乎对什么都有着一股漠视感。
　　但他也会笑，眼底有细细碎碎的星光。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有人向阳而生，也有人在黑暗里肆意生长，灰色地带里产出的品种多样繁杂，单纯提供一个人渣、心理学高材生，以玩弄至死为过程结局，很难推测。”
　　陆听风又问，“正常人会爱人渣吗？”
　　“人都会对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物种，产生好奇心。”
　　陆听风定定看着他，对这一点表示认可。
　　“陆先生的眼神告诉我，我是那个高材生。”
　　程行云的直白，让陆听风险些被呛到，陆听风想解释，程行云没兴趣听。
　　“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想要研究一下人渣心理，毕竟现实里想要找一个活体模板，有些困难。”
　　“面对心理变态，死亡威胁是存在的，但也是值得的。”
　　陆听风准备了很多种方式，告诉他珍爱生命，远离人渣，被拆穿来说以后，反而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他问：“活着不好吗？”
　　又问：“你喜欢唱歌吗？”
　　程行云突的笑了，“我想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唱歌啊，喜欢。”
　　他转移话题，不欲再说这个。
　　“陆先生，你确实该做一下心理疏导，现在你可以提问了，关于你自己的。”
　　陆听风觉得他只是压力过大，有些焦虑，以及对待霍庚时，太过紧张，超出寻常爱人的范畴。
　　想到今天这一趟，被程行云看穿了目的，相当于指着他脸骂他以后会被人渣玩弄至死，也尴尬，就跟他絮絮叨叨隐去了家族背景，说了一个普通小康家庭里，棒打鸳鸯的故事。
　　程行云是一个很合格的倾听者，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圈子重叠，心理医生的身份，也让陆听风觉着他现在所说的不是服软示弱，而是讲述一个事实，缓解压力。
　　程行云问：“老爷子跟他夫人很恩爱？”
　　“嗯。”陆听风对此毫不迟疑，并且很难懂，“是不是很奇怪？他爱过人，还想拆散别人，是不是嫉妒？”
　　程行云没有回答，他问：“你爱人的父母，恩爱吗？”
　　陆听风从网络上查不到相关的消息，但上辈子他被霍庚照拂，也能听见些许霍家的事情。
　　“青梅竹马，成年就订婚了，到了年纪就领证，应当是恩爱的。”
　　“你知道失去爱人的感觉吗？”
　　陆听风浑身僵硬，体温骤降，他低头喝茶，但手在抖，茶水溢出泼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老人家失去了爱人，他儿子也失去了爱人，转而他儿子出车祸，这里其实是有一个……”程行云斟酌了一下用词，“应激反应，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潜意识里会认为，只要不动心，就不会有悲剧和遗憾。这种行为，他转移到了对孙子的感情里，他认为他只要不过分关爱孙子，就可以完美阻止家里再次发生悲剧。”
　　“毕竟你说，他们家只有爷孙俩了。”
　　陆听风从未想过，疯老头的所有行为，也是源自于爱。

71.止不住心动

　　陆听风久久无言，默了默，他问，“我有心理疾病吗？”
　　程行云给了肯定答复。
　　“现在这个社会，少有心理完全健康的人，陆先生想必也很清楚你的问题在那里，你可以试着进行脱敏治疗。”
　　脱敏治疗，陆听风知道，也体验过。
　　在霍庚死后的一段时间里，公司有安排心理医生给他。
　　但霍庚都没了，直接没了，从得知海难的消息，到变成一座碑，也不过是短短三天的时间。
　　他没办法脱敏。
　　而现在……他想到前些天里，头一次跟霍庚产生争执的那个问题。
　　——你是1还是0。
　　——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你是1还是0。
　　——如果我们是正常恋爱，你是1还是0。
　　……
　　陆听风想问这个，几次张嘴都作罢。
　　程行云说得对，他清楚他的问题在哪里。
　　江大之行结束，陆听风给程行云留了一张名片。
　　“我说这话没什么立场，但希望你珍爱生命。”
　　“然后，如果想唱歌，可以来找我，我高中的时候也组过乐队。”
　　程行云接了名片，“我会考虑的。”
　　同一天里，陆听风终于给霍庚打了一个电话，表示他已经找到了程行云。
　　“那不需要我帮忙了？”
　　霍庚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差别，陆听风很仔细的分辨，没有疲惫，焦灼。
　　“嗯，我就是跟他聊了聊，告诉他以后想唱歌可以去找我。”
　　陆听风也想问问霍庚现在遇见的困难是不是特别大，但想起来他一点忙都faыЁ үц眼帮不上，人就焉哒哒的。
　　霍庚总能很快感应到他的情绪，问陆听风现在是不是忙完了。
　　“要不要来我这边看看？”
　　陆听风笑颜逐开，明明霍庚现在这个小公司的地址都已经被扒出来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收到地址后，他就开车往那边走，顺便放了张浩楚的鸽子。
　　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这栋办公楼里，多是些小公司，生活节奏慢悠悠。
　　霍庚他们在这边备受瞩目，好些天过去了，还有记者想混进去采访，被门口两个保镖无情拦截在外。
　　而本楼的一些上班族，也好奇的总在附近游走张望，似乎很想跟里面的人来一个“命运邂逅”。
　　陆听风过来报了名字，保镖就放他进去，记者对着他拍了好几张照片。
　　陆听风回头斜睨了一眼，眸光又冷又凶，然后扭头进门。
　　那位记者原地被冻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保镖，“这是你们新来的保镖队长？”
　　意料之内，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陆听风到了里面，看见了些熟悉陌生的面庞。
　　熟悉的是霍庚秘书办的那些人，陌生的是这个自媒体公司原本就有的员工。
　　陆听风这下很深刻的意识到，他其实不太了解霍庚。
　　这里一看就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办成的，而霍庚是霍家唯一继承人，也早早进了公司，怎么看都不需要未雨绸缪，私下里搞一家小公司。
　　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还需要再等等。
　　霍庚办公室是跟沈然的一起，一个不大的区域里，摆放了两张办公桌，办公桌侧面各有一个两层文件柜，大部分空着。
　　他过来，霍庚带他各个部门都转了一圈儿。
　　“小归小，但该有的都有。”
　　陆听风狂点头，他看四楼这边还有空余的位置，有点点心动，想把这边租下来，作为工作室的办公地点。
　　毕竟全在家里，也太不正规了些。
　　但没钱……
　　“大家都挺忙的，我给点个下午茶？”
　　类比霍庚裕宴的探险日记之前去剧组探班，也给大家买了吃的喝的，陆听风第一次来这边，也该有所表示。
　　霍庚点点头，带他回了办公室。
　　沈然那边很快列出了一张表格，还打印出来给陆听风。
　　具体食物名字，哪家餐厅，价位，还有今日优惠、满减活动，以及各个外卖软件对比了配送费。
　　陆听风：“……”
　　同样是过穷苦日子，他怎么觉得他大手大脚好浪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好好赚钱的样子！
　　霍庚带他去沙发边上坐，给他倒了杯温水。
　　“特殊时期，一分钱掰两份花。”
　　“嗯。”陆听风迟疑，“我是不是也该找个管账的？”
　　但他又想着，现在工作室才起步，钱都投出去了，还没有签下一个人。
　　郭阳那边以后做助理，肯定会辛苦一些，如果有别的人签约，会优先调度。
　　张浩楚以后少不了到处跑，积攒人脉，找资源。
　　而他自己可以自力更生，不需要人管。
　　请个会计，在这个时候有些浪费。
　　不然跟律师一样，搞外包合作吧。
　　……但有会计接这种活儿吗？
　　陆听风想着，接过了霍庚递来的水。
　　这里的中央空调运行了太多年，冷气不太足，霍庚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但依然是长袖衬衣。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装束，短时间里转过不来。
　　而此时，陆听风才发现霍庚手腕儿上那个黑色皮革的装饰，不是手表的腕带，而是跟他脖子上的那条颈链同款同材质。
　　陆听风一口水险些喷了出去，人当场就呛着一直咳嗽。
　　霍庚坐他边上拍他背，给他顺气。陆听风咳得眼睛都红了，还一直看霍庚。
　　“你、你……你手上这个？”
　　同款同材质的饰品，一样的黑色皮革，一样的磨砂玫瑰，还有一样的白金包裹蓝宝石。
　　不一样的是大小，霍庚的这条是手链。
　　还有字母，霍庚戴着的是陆听风的名字缩写。
　　——LTF。
　　缓过来后，绯红在脸上晕开，秾稠艳丽。
　　“你戴这个……”
　　他被吓得不轻，霍庚无奈。
　　“其实给你的时候，我这条就做好了，不过当时在家里，不好戴，爷爷会发脾气。”
　　所以也没有给陆听风讲，处处躲躲藏藏，会让人看不见希望。
　　陆听风伸手，在手链上戳了下，指尖还颤着。
　　他想到了脱敏治疗，很心动啊。
　　看见霍庚，就止不住的心动。
　　或许是上辈子压抑太久，到了现在又碰上了一个精力旺盛的十八岁的身体，所以总能一点就着。
　　陆听风抓了个抱枕压腿上，两手一起抱着，拿着那张已经被水氲湿的A4纸，对着目录下单。
　　他耳朵很红，心也乱跳，又做不到完全不理霍庚。
　　身体里那团火胡乱烧着，人还要往火源的方向靠拢，直到两人胳膊腿都挨着，才痛并快乐的低声问霍庚想吃什么。
　　他们凑一块儿，在手机屏幕上看着各类食物的图片，也点进去看介绍。
　　突然，陆听风想起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你现在吃住在哪里？”
　　他最初以为，霍庚再不济，也不会沦落到特别贫困的境地，毕竟是霍家出来的人。
　　但看着手里这份连配送费、满减活动都算进去的单子，以及霍庚刚才那句似玩笑一般的“一分钱掰两份花”，陆听风心上就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每天吃外卖？！”
　　因为太过震惊，陆听风眼睛都瞪圆了。
　　霍庚抬手揉揉他的头，“暂时是这样。”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进厨房做吃的，就是给陆听风下的那碗面条。
　　现在没有沦落到租房子住，已经是很不错的处境了。
　　在霍家这些年，爷爷对他看得很严，目前所有的资产，都是跟小仓鼠一样，一点一点的往外搬。
　　而其实，如果他手狠一点，是可以直接夺权的。
　　毕竟股份转让协议爷爷已经签字了，只差找律师公证。
　　而那份协议，他有很多机会拿到。
　　陆听风又问他，“那住哪儿？”
　　“在这边有一处房产。”
　　陆听风眼前一黑，这附近算是旧城区了，甚至不如影视城那边的郊区繁华。
　　这边的房钟鱼F…E子也多是二手房，普遍不大。
　　他手在抱枕上捏了又捏，犹豫几次，又扭头看后面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动的沈然，用了十二分的毅力，才没有对霍庚说出一句“咱一起去那边看看”。
　　陆听风抿抿唇，找霍庚要钥匙。
　　“我去你那儿看看，给你做晚饭。”
　　怕霍庚拒绝，他又说：“也就这两天了，我后面要去凤口，徐导的意思是趁着现在大家都是糊咖，没什么通告闲得发慌，一次性拍完，慢慢放，后面想来也可能没时间，距离有些远。”
　　综艺28号开拍，确实就这两天了。
　　“我跟你一起去。”
　　陆听风看了一眼霍庚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一个头两个大。
　　“你先上班吧，我自己过去，你努努力，争取别加班就行了。”
　　沈然敲键盘的手顿了顿，目光微不可查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有着一个体型差，陆听风更加纤细，这会儿才有了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有些柔，却又很坚韧，懂得疼人，也有任性。
　　他又想到上次给霍庚送衣服过去，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相当丰盛的早餐，对于霍庚现在的这个选择，心底总算有了几分认同。
　　他适时打断，“今天不忙，文件我等下可以处理。”
　　陆听风压着喜悦，心说沈然这人，该加工资啊！
　　然后悄悄瞄了霍庚一眼，又一本正经的低头点下午茶，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72.这就要看霍同学的诚意啦

　　霍庚是和陆听风一起走的，回家前把下午茶都点好了，电话号码填的前台。
　　路上两人一起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够吃两天的菜，米、面买的稍微多些。
　　陆听风想着霍庚上次的发挥还不错，说明不是厨房杀手，以后可以自己下面条煮稀饭，总比全吃外卖来得好。
　　面条跟稀饭也有花样，往里加配菜和肉，一样可以做到美味又营养均衡。
　　“房子是八十平左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นิFaBle语盐，带小阳台，在五楼，一楼就住两户。”
　　陆听风想说这还不如他那儿，又想着霍庚这房子好歹是有证的，他那个只是个租来的，对比起来半斤八两，也就点点头，懒得说了。
　　“那你住得惯不？这附近我看着小区还挺多的。”
　　不然租房子算了……
　　他总觉得这种日子不会过很久，一年拿个几万块钱出来给房租水电费，还是可以消费得起的。
　　“还行，比较安静。这边老人孩子多，年轻人少，节奏慢。”
　　“哎，行吧。”
　　从公司去超市，步行不到五分钟，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超市对面就是地铁站，附近还有一家医院，一所附属小学和幼儿园，在这边安家的成本不高，也没有市区里快节奏的浮躁。
　　从超市到家里，走路要十五分钟左右。
　　人行道上的砖块裂纹多，有的两边不平，踩歪了会把里面的积水溅起，落在裤脚，成了星星点点的泥印子。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破旧，里面一个老大爷打着盹儿，收音机里放着戏曲。
　　往里瞅，一片郁郁葱葱，墙面斑驳，绿植多。
　　环境不如大别墅住宅区，但胜在清幽。
　　陆听风心里依然觉得霍庚住在这里委屈了，只面上不显。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事人可能没觉得有什么，这种日子也能过。
　　但身边的人一直在说你现在过得不好啊、好惨啊，不如以前啊，以前多好啊，这里那里的对比，硬是搞出了落差。
　　“这里挺安静的，绿化面积也大，早上起来晨跑的话，空气应该挺好的？”
　　“还没有晨跑过，这里早上特别热闹。”
　　是霍庚一直没有体会过的烟火气，类比以前像个机器人，现在看着身边的人忙忙碌碌，家长里短，早上拌嘴，晚上串门，感觉生命很鲜活。
　　“没有想象中差，就是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这点不太习惯，但可以适应。”
　　陆听风过得很独立，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会买富有童趣的壁纸，也会买些绿植花卉放在阳台。
　　厨房不会闲置不用，去到那儿总能吃上一口热饭。
　　他才十八岁，总不能要他照顾自己，所以趁着现在还没有完全住一起的时候，他也要试着学一下。
　　霍庚住的那栋楼在中部，这个小区只有东西两个门，他离得都远。
　　陆听风很中肯的点评，“拿快递不方便。”
　　这个点用电梯的人少，不需要等。
　　到了地方，陆听风接过霍庚递来的钥匙，开了门。
　　很普通的小两间装修，进门是鞋柜，旁边是厨房的墙壁，中间只有一个小过道，两人并排有点窄。
　　进去以后是客厅，阳台连接客厅，目前只晒了衣服和鞋子，其他东西都没有。
　　往里又是一个窄窄的过道，分开了三间房。
　　一间大主卧，一间次卧一个洗手间。
　　陆听风把菜都拿到厨房，顺便检查了下这边的配置。
　　东西是沈然一次性买齐的，用的都是尚嘉旗下品牌的用具。
　　冰箱里只有矿泉水、酸奶，牛奶，和一些小面包，底部有速冻水饺。
　　陆听风叹气，“你要不要请个阿姨啊？钟点工也行啊，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家里现在唯一好的一点，就是特别整洁，不脏乱。
　　而这还是基于霍庚才搬过来住没多久，东西都新添置的，现在还是盛夏，正热的时候，衣服都轻薄，不占地方。
　　也不是说霍庚生活习惯邋遢，一定会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主要是他没有自己收拾过。
　　“不用。”
　　霍庚不习惯别人到他的私人领地上，以前在霍家，是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现在这间房子，就都是他的私人领地，叫陌生人过来，他做不到。
　　“家务不太难，我现在是有些手生，但会好的。”
　　啊。
　　听他这样说，陆听风心里更难受了。
　　他问：“小李呢？他没有跟你一起走？”
　　霍庚皱眉，“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
　　“他不是你叫到家里上班的吗？正常来说，他应该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
　　陆听风蹲在冰箱边，回头看他，“知道了，说错了。”
　　“我还以为他是家里少有的心向着你的人，会跟过来照顾你呢。”
　　小李傻白甜一个，胜在勤奋，也向着霍庚。
　　“我是从公司走的，没有回家。”
　　四舍五入，等于霍家那边，他什么都没有拿，自然也带不走一个人。
　　陆听风现在就是后悔，他当时就不该考虑太多，认为他应该乖乖的，不打扰就是最好的。
　　都没有恋爱过，很多事情需要摸索。
　　类似这种该有的任性，也应该适当来一点，不然会错过很多。
　　“那你要学做饭吗？我今天教你一道菜，明天再教你一道，等下次回来，再教你。”
　　迟早有一天，他也能吃上霍庚做的饭，想想心情还挺美。
　　霍庚答应了，但家里只有一件围裙。
　　这件围裙被陆听风毫不迟疑的围在了霍庚身上，理由相当充分。
　　“我身上的衣服网上买的，衣服裤子加起来不过百，脏了直接扔。”
　　霍庚抬手配合，等到陆听风把围裙带子系好，才转身给他了一个吻。
　　陆听风这就有些喜欢这套旧旧的、小小的房子，有家的味道。
　　他今天还买了排骨，准备煲汤，看时间晚餐的时候是赶不上了，打算熬一晚，明早再喝。
　　“煲汤比较简单，前面的准备工作不多，弄完了加水炖就行，煲好了加点盐搅拌下直接喝。”
　　“今天就教你这个，我不在这边你吃外卖多，还是学个汤，偶尔还能自己补补。”
　　排骨汤也很大众口味，往里可以加的配菜很多，学这么一个，以后可以换好些个口味。
　　陆听风列举了一堆，比如莲藕、山药、玉米、板栗，等等。
　　“还能下汤面，用汤煮饺子吃。”
　　总之是一个又补营养，又特别百搭方便的食材。
　　正式学的过程，霍庚很认真，陆听风没有完全让他在边上看着，更多的是让霍庚自己实操。
　　做菜这事儿，也考验手感，霍庚不是厨房杀手，理解能力也不差，不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他需要的就是多做，有个人指点一下。
　　霍庚问他：“你有专门学过吗？”
　　陆听风嘴飘了，“是啊，专门报班学的呢，一对一教学，当时我师父还夸我有天分，很可惜我不想当厨师，毕业那天拉着我教了一道他的绝学菜式。”
　　“什么菜？”
　　“酸菜鱼。”
　　说到这个，陆听风还很唏嘘，“我师母爱吃这个， 因为这道菜我师父才学的厨师，但那酸菜鱼餐厅不提供，说味儿大，不上档次。”
　　霍庚认真的看着锅里，在翻炒排骨，没空回头看陆听风一眼。
　　很快就被陆听风岔开话题，“明天我做给你吃吧？我觉着我手艺也挺好的。”
　　霍庚应允，“嗯，好。”
　　佐料之类的，是陆听风手把手教的。
　　他一本正经的揩油，霍庚还认认真真的配合，看得他心砰砰跳。
　　“晚上记得交学费。”
　　霍庚正在接水，按照陆听风的说法，为了方便记，直接拿的碗，数放几碗，就不按照刻度来了，毕竟食材多的时候，刻度就不准了。
　　闻言，他很淡定提问。
　　“那么陆老师想要以什么方式收取呢？”
　　这声陆老师叫得陆听风差点儿当场跪了，腿软。
　　他靠着墙，面上一派淡定。
　　“哎呀呀，这就要看霍同学的诚意啦，说出来多没趣。”
　　剩下的几个菜，就是陆听风一个人做完的，霍庚主要是看他做。
　　大部分流程类似，多看看眼熟了，以后自己做起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套小房子里没有餐厅，菜是直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们吃饭得坐沙发，高度差不多_Fableの，夹菜的时候腰腹都窝着。
　　陆听风觉着这样不行，目光又往阳台那边瞄。
　　老旧的小区不好在阳台搞事情，都是半敞开式的，还要晒衣服鞋子。
　　霍庚说：“等下给沈然说一声，让他明天叫人送个餐桌过来。”
　　陆听风摆手，“不了，我明天给你弄吧。”
　　刚好他明天闲着，把家里都收拾顺，过后霍庚一个人住着也舒服。
　　对此霍庚没有发表其他意见，不禁开始想明天的工作内容都有哪些，不然也翘班吧。
　　跟陆听风一起把家里收拾收拾，这事情还没开始干，心里就热乎乎的熨帖得不行。
　　碗筷是霍庚收拾的，他没有要陆听风插手，陆听风看着着急，在后面绕着霍庚转圈圈，满脑子都是怎么能让他干这种事。
　　霍庚无奈，“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个？”
　　陆听风瞪眼，你当然不能，你是我心中的神。

73.霍同学，该交学费了

　　霍庚固执起来，陆听风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使那双笑眼看他的时候温温柔柔满是无奈，他也硬气不起来，只能眼巴巴干着急。
　　如果他有条大尾巴，现在该快速又杂乱无章的疯狂摇摆，最终得打上一个结才能收尾。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这结果，还是因为他们两个做事都不喜欢把台面弄得乱七八糟，期间有点空闲就会抽空收拾处理，到最后就没多少需要做的事情。
　　陆听风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今晚留宿纯粹的临时决定。
　　原本还想着他应该要穿霍庚的衣服，进房门的那一秒，他都开始想霍庚比他大一号，内裤穿上去岂不是很松？
　　会掉吗？
　　掉下来尴尬喻严喻严喻严吗？
　　掉的时候他要用手提着吗？
　　如果是睡觉的时候蹭掉的，他给霍庚讲他没有耍流氓，是内裤自己掉的，霍庚会信吗？
　　以上这些问题，就跟小时候做梦考清华还是北大一样，毫无意义。
　　短短几十秒里，陆听风脑内风暴轮过一圈儿，他整个人茫然又无神。
　　直到被霍庚塞了一身睡衣，才懵懵抬头。
　　“好像是新的……”
　　霍庚比他高一些，看他的时候微微垂眸。
　　舌尖绕过一圈儿，无声念了一句：十八岁。
　　十八岁的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霍庚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十八岁，很无趣。
　　他抬手在陆听风蓬松的头发上按压了下，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
　　“先去洗澡。”
　　陆听风蹭一下，脸又红了，连忙点头冲进了洗手间。
　　门一关就放水，衣服没脱就开始检查新衣服。
　　上衣裤子加内裤，都是他的尺码。
　　确实是新的，但不是霍庚买了没有来得及穿的，这就是给他准备的。
　　陆听风觉着挺甜，傻乐了几下，才回头看洗手间里的摆放的洗漱用品。
　　也是双份，跟他家里放置的一样。
　　陆听风觉得自己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他在洗手间里团团转了好几圈儿，才一头扎进热水里，从头到脚淋了个遍，冷静了下来。
　　他出来，就轮到霍庚，这会儿喜悦劲儿还没有过去，看人的时候双眸发亮，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奶狗，额前湿哒哒的发丝都透着一股萌味儿。
　　霍庚往他头上的搭了一条大而柔软的毛巾，顺手揉了一把。
　　“先吹头发。”
　　“嗯嗯！”
　　霍庚就觉得陆听风很好哄，好哄也等于好骗。
　　他心上才起了一丝担忧，又想到这一面只对他展现，唇边就漾开了一抹笑意。
　　小房子里，什么都小。
　　两个人窝里面，似乎一转身就能碰到对方一样，却不显拥挤，感觉这个距离恰到好处。
　　陆听风盘膝坐床上，腿上压了一个大枕头，他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壁纸摆件之类的。
　　想把家里填一填，好的壁纸可以让家里更加温馨明亮。
　　而摆件这类物品，陆听风觉得是很富有个人特色的东西，或者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它不需要多大、多贵重，它甚至可以是一起出去玩，在某一个地方买来的一个纪念品，也可以是逛商场时兴起夹到的一个娃娃。
　　还能是自己很喜欢，特地收集，或者对两人来说很特殊的东西。
　　这类物品不占地方，但它胜在累积。
　　随着时间流逝，它会慢慢在房子里多起来。
　　你看到这一角，会想到曾经在某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有了这么一个东西。
　　看见那一角也是，每一样都有相应的回忆。
　　而他跟霍庚现在的回忆的什么呢？
　　那一袋糖炒栗子？
　　还是霍庚让他看 ，而他还没有来得及翻阅几次的经营相关的书籍？
　　陆听风漫无目的搜索，最终确定了，他买了一只花瓶，以后每天给霍庚送玫瑰。
　　其他的只买了壁纸，别的再想。
　　陆听风下单，邮寄地址填的是他目前的住所，等到他下次过来，再给霍庚带。
　　不然寄过来，霍庚还要自己忙着贴壁纸。
　　不能忍。
　　一抬头，霍庚已经吹完了头发。
　　陆听风注意到两人穿的是同款睡衣，比较隐晦的那种同款。
　　霍庚习惯性穿长衣长裤，夏季的睡衣也如此，被陆听风说过，也没有改。
　　他现在穿的是灰色系，裤子是深灰偏蓝，上衣是浅灰，但袖子和衣领的圆口是跟裤子同色。
　　陆听风则是五分裤和短袖，全部都是浅灰色，但上衣上有一个深灰色的梅花爪印，裤子上也有两只小小的印子。
　　乍一看去，还真的不像。
　　但这个色调又特别巧合的撞到了一起。
　　陆听风憋着笑，扑过去抱住霍庚亲了一口。
　　“霍同学，该交学费了。”
　　霍庚并不是矫情的人，坦诚跟陆听风聊过体位相关的话题后，不会重复提及。
　　并且两个互相喜欢，都已成年，还有结婚证的人同在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干，这好像也不是该有的走向。
　　事情在霍庚那只带着手链的手勾上陆听风颈链的时候，就有些失控。
　　陆听风蝴蝶骨上被咬了一口，有些重。
　　他回了点神，不甘示弱的在霍庚虎口处也留了一圈儿牙印。
　　疼痛使人清醒，又让人兴奋。
　　但这次他没有问做不做，他问了好几次了，该换霍庚问了。
　　而霍庚没有问，他单手拉开了床头的抽屉，陆听风顺着声音，往那儿看了一眼。
　　早有准备啊……
　　不止衣服跟日用品……啊不，这也是日用品，日，动词。
　　陆听风觉着自己突然变得好污，他把头埋进枕头里，被霍庚亲了亲后颈。
　　“别压着脸。”
　　染上情欲的声线变得暗哑，好似他这个人也脱下了斯文温柔的伪装，变成了一只会狩猎的狼。
　　陆听风软趴趴，全身心信任霍庚，交给他来。
　　还有闲心开玩笑，“你不对劲，你应该问我怕不怕。”
　　霍庚手里动作没停，陆听风不太适应，想躲，又忍住了，努力放松。
　　还想继续说话转移注意力，就被霍庚挽着腰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
　　这个姿势他不太行，什么表情都能被窥见，而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灯照亮这点方寸之地。
　　都说在床上的时候，最难控制自己。
　　他怕表情不好看，也怕沉迷欲望的自己过于丑陋。
　　话没说，一个深吻就重重压下。
　　陆听风这时候才觉得霍庚说得对，他或许不是纯0，不然不会升起反抗欲，特别是对霍庚的时候。
　　但这种反抗欲不明显，一闪即逝。
　　这一晚对两人来说都是个不眠夜，睡前，陆听风只喃喃了一句：“咱俩总是通宵，这样一点都不好。”
　　而霍庚昨天想的翘班，今天也果然翘了。
　　昨夜里熬的汤到了早上时刚好可以喝，盖子掀开香浓的味道就在房子里四下乱蹿。
　　霍庚纠结了一会儿，放弃了煮面，下楼买了些吃的回来。
　　房间里陆听风还在睡，怀里抱着一个大枕头，手脚并用的抱着。
　　霍庚拨弄了下他额前的头发，捏捏他鼻子又戳戳他脸。
　　“吃点儿东西再睡？”
　　陆听风体格还行，又正年轻，身体累，精神足。
　　他睁眼看霍庚，瞅了他一会儿，又不动声色的在被子里稍稍动了下。
　　某个使用过度的地方依然难受，腰腿倒是还好。
　　陆听风就说：“我不饿呀，我一天不吃早餐没什么的。”
　　霍庚在这件事上不会特别坚持，他还没有过上养生生活。
　　所以他把一个袋子拿了过来，问陆听风，“那就擦药？”
　　陆听风脸色瞬间爆红。
　　他早该想到，霍庚办事一向妥帖，什么方面都有兼顾，怎么可能忘记这个。
　　他眼睛瞪圆了，这下是真的很抗拒。
　　“要么不擦，要么我自己来。”
　　霍庚定定看着他，陆听风毫不示弱，对人的一点儿强势劲儿，全用在了这里。
　　“为什么？”
　　明明以前受伤了，还会撒娇要人帮他擦药。
　　陆听风支支吾吾，“反正不行，我要自己来。”
　　霍庚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种类挺多。
　　有清洗的、有外擦的，还有内用的。
　　内用……？
　　陆听风扯被子想蒙脸，霍庚再次确认，“真要自己来？”
　　“你这样，我会觉得我很渣。”
　　陆听风心软了一点，“不是……不是你渣，是我，是我不想你帮忙……”
　　如果非要有一个原因，那当然是这个时候去看，总觉得很羞耻啊。
　　还丑。
　　霍庚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听说不好好处理，还可能会发烧。”
　　陆听风没吭声。
　　“我会担心你。”
　　陆听风心又动摇了下，然后闭眼睛，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霍庚又亲亲他耳朵，“你就这样装睡，窗帘拉上，只开小灯，看不清的。”
　　担忧的事被一眼看穿，陆听风有些不自在。
　　他睁眼，眼前有一只手掌挡住了视线。
　　眨眼的时候睫毛在上刮蹭，很清晰的触感。
　　他又闭眼，闷闷的应了一声。
　　“……那行……”
　　陆听风转身趴下，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越是在意，感官越是清晰。
　　上身还有被子，下身凉飕飕，裤子一脱，就更凉了。
　　一紧张，人就绷着。
　　陆听风觉得他做不到装睡，应该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才好。

74.操碎了心

　　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有很多，陆听风没有在这一刻选择跟霍庚聊天。
　　他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沉沉浮浮，前后两辈子的记忆过于沉重，压得他的灵魂都弯了腰。
　　但他觉着很满足，依然是之前预想的那样，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熬时间，现在已经很好了。
　　他彻底得到了霍庚这个人，而霍庚肯离开霍家，在某些方面也象征着那一纸一年后生效的离婚协议不再具有威胁意义。
　　昨晚都是第一次，两人都有些疯，霍庚换药就没做其他的多余动作，让陆听风逐渐放松了下来。
　　洗漱过后，就一起吃早餐，但不愿意再睡回笼觉了。
　　“其实我还好。”
　　多走两步路就习惯了，困倦也在冷水浇到脸上时被冲醒。
　　更多的是，他明天就要出发去凤口，还没有收拾行李，今晚得回郊区那套房子，有些不愿意把时间用来睡觉。
　　“等下我们一起出门吧？逛逛去。”
　　除了餐桌以外，还要买些凳子，也想买两盆花。
　　霍庚牵住他手捏了捏，“午饭后再去。”
　　所以陆听风还是被塞回被子里，硬是又睡了两个小时。
　　午饭是汤面，满满一大碗，吃下肚里暖意融融。
　　这附近陆听风不熟悉，是让沈然发过来几个地点，然后一起去挑选桌椅。
　　陆听风根据他买的墙纸色调挑选的，跟现在的客厅环境不太搭，霍庚也没有问理由。
　　他报尺寸之类的很熟悉，像是有用过尺子量过。
　　陆听风只是神秘兮兮的笑笑，“我的眼睛很准，可以目测。”
　　这个技能的来源，有些伤感。
　　他以前买过一套毛坯房，想要独自完成里面的所有装修。
　　为此抽空去学了很多东西，也跟过装修队。
　　房子最终没有装完，放那里扔着了。
　　餐桌经过商量，买的是一个小号的方桌，到时候最多也就坐四个人，家里不能招待太多朋友。
　　霍庚不好客，即使要宴请谁，也不会优先家里。
　　毕竟现在情况不同，不是以前那栋豪宅，客人来了有很多地方可以招待。
　　其他的东西则是些零散的物件，驱虫防潮去味的东西买了一小袋，别的还有杀虫清洁剂之类的。
　　霍庚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陆听风给他解释：“这种住宅区，家里有人气了，虫子都会过来的，沿着水道到处爬，你现在才住没几天，东西少，以后时间久了，这些都会冒出来的。”
　　打扫再勤奋，也有漏网之鱼。
　　霍庚缓慢的眨了眨眼，这对于他来说，有些遥远。
　　客厅里家具换位置霍庚没要陆听风插手，只看他说了要往哪边挪动，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陆听风就把小袋子里的东西在家里四处放置，衣柜里、房子角落，还有洗手间跟厨房这两个重点区域，都弄完以后，又把杀虫剂放在了相对显眼的地方。
　　霍庚不一定会怕虫子，但他这种娇贵着养大的豪门贵公子，多半没有亲自踩死过蟑螂之类的东西，有备无患。
　　都收拾得差不多，也到了日落时分。
　　陆听风把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又带霍庚出了一趟门。
　　这次买了几斤肉和馄饨皮，加上些别的配菜，回来包饺子。
　　之所以选择用馄饨皮包，因为不那么厚。
　　“我给你多准备些，你就别买速冻水饺了，今天教你这个，调馅儿其实不难，包起来也不难，就是一开始掌握不好分量，容易露馅儿，还有就是包得不好看。”
　　“但是我们不讲究好看不好看的，我们只要不露就行了。至于馅儿多馅儿少，都没关系，反正自己吃。”
　　肉在买的时候就可以让人帮忙搅碎，陆听风根据霍庚的口味又买了些别的菜，回家洗洗剁碎了加进肉里，可以包几个口味的饺子。
　　他在厨房忙碌，嘴里嘀嘀咕咕的嘱咐的话不带重样的。
　　霍庚在旁边打下手，认真听着。
　　他想过很多离开霍家以后会遇见的情景，包括陆听风的态度。
　　但没有一个是像现在这样，陆听风简直要操碎了心。
　　而他没有什么底气让陆听风别担心，离开了佣人的照料，他确实是个生活白痴。
　　馅料分了四种，放在四个大碗里装着。
　　陆听风带着霍庚一起放调料进去，他做一个，霍庚学一个，学完了，另外两碗需要他自己调。
　　分量都差不多，最终成品相差无几。
　　陆听风挺满意的，“以后就按照这个来就行了。”
　　跟煲汤一样，不知道加多少水，就用碗来数。
　　方法比较笨，胜在稳妥，多来几次，有手感了，就不需要借助这些东西来辅助了。
　　晚餐是饺子，简单吃过以后，两人就在客厅里继续包，开了电视随便挑了个综艺节目看。
　　“我那个综艺第一期只能在网上播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用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看起来比较自由。”
　　霍庚问大概时间，“是在视频APP放？”
　　“唔。”陆听风叹了口气，“嗯，是一个快要倒闭的视频公司。”
　　上辈子也是这个走向，最终节目火了，把视频公司也一起救了一把。
　　但这次有霍家先掺和了一次，陆听风对后面的走向不是很看好了，心里忐忑得很。
　　还很自责，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那帮人空欢喜一场。
　　对于接通告的人来说影响不大，主要是徐满，这次他把钱也都投进去了。
　　“而且你别看人家要倒闭了，就这样，节目放上去的时间还有得谈，徐导最近跟人磨呢。”
　　徐满想着这小破APP都要倒了，借个平台播一期就够了。
　　但人家APP想要签全版权，觉得这个综艺构思题材有意思，也想苟一苟。
　　按照前世的走向，应该是第一期录制完成后一段时间，徐满实在找不到别的路子，才咬牙答应。
　　霍庚问他，“你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啊？”
　　陆听风想起来霍庚现在经营的是一家自媒体公司，来了点兴趣，“你公司业务还包括这呢？”
　　“也可以有。”
　　“你们有节目，考虑直播吗？”
　　陆听风思考了一下，直播就赶上了这一年的潮流，真人秀。
　　灵异向的节目，以直播的方式展现，当然会更好。
　　唯一的弊端是，这次全部都是新人。最大的流量担当还是孙乾。
　　如果他们发挥失常，带来的灾难也是巨大的。
　　陆听风跟霍庚聊了些直播相关的内容和细节，以及时间段，再加上平台方面能给的推荐，以及后期的录制版播放权限问题。
　　他有着后世的经历，并不像普通十八岁孩子一样什么也不懂，聊到娱乐圈相关的内容，不用点拨就能理解霍庚的意思。
　　这一次聊完，霍庚对陆听风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你做了很多功课？”
　　陆听风顺手甩锅，“前段时间跟着徐导跑了几天，听了不少，也问了不少，私下里也查了些东西。”
　　霍庚点头，陆听风比他想的还要努力勤奋。
　　“进步很大。”
　　陆听风就傻乐，回头继续包饺子，想想明天就开拍了，如果确定直播，要先跟徐导确认。
　　这个综艺即使有别的干扰，火的几率也是一半一半。
　　第一期起来了，后面再搞合作，徐导就有得挑拣了。
　　“我给徐导打个电话吧？我跟他说说，其他的你跟他聊。”
　　陆听风投资入股，但主要的主导权在徐导手里。
　　霍庚没意见，手下又包了一个丑丑的饺子。
　　陆听风瞅了一眼，表情淡定的给徐导拨通了电话。
　　把之前跟霍庚聊过的内容浓缩重点，给徐导转述，就把电话给了霍庚。
　　霍庚的名头响亮，各个行业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他的名字。
　　娱乐圈又是一个名利场，徐导自然也听过他的名字。
　　更别提最近霍家直接让霍庚下任，这个热搜都没有压，圈子里的人多半爱刷微博，不知道他的，这段时间也都知道了。
　　而徐满知道霍庚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是陆听风被介绍过来的时候，就被隐晦暗示了。
　　他一开始还在走神，思量着现在跟霍庚合作，是不是弊大于利，又想着霍庚是霍家唯一的小辈，其他都不是直系，应该迟早会重新掌权。
　　盘算着这些时，手机里传出的霍庚的声音，是在撇开霍家，只单单以一家自媒体公司的立场跟他谈合作的利与弊。
　　“录制版的内容你们可以找别家播放，不影响你们后期。”
　　徐满回了神，“但是直播效果不好，录制版也难卖。”
　　“看来徐导刚才走神了。”
　　徐满尴尬，还未解释，就听霍庚讲：“直播的APP是海星，在同类APP里可以排进前三，日活量稳定在两亿＋。”
　　这个数据直播，要是效果不好，就不能怪平台，得反思一下这个节目以及参与的人员有没有问题了。
　　“海、海星？！”
　　边上的陆听风也侧目，没记错的话，霍庚的公司之前被查，平台要下线几天，说内容违规。
　　那个平台在同类APP里，排名在中下游，数据及其不稳定。
　　原来背后还藏了个大的。

75.上上签

　　平台是海星，也不需要录制版的版权，这个答应起来就很快了。
　　只是现在时间不早，明天开始拍摄，今天徐满就已经带着团队的人去了凤口开始布置场地，来不及回来谈合约。
　　两人一合计，把合约的事情交给了陆听风，到时候顺便带过去一起签字就行。
　　另外还有一点也比较重要，徐满原计划是要连续把六期的节目拍摄完，他目前手里也只有六个剧本。
　　预计三天一个场景，拍摄只需要四到六个小时，其他就是路程和休息，约莫二十天结束。
　　但这样子的话，直播就会比较频繁。
　　这倒不怕影响剪辑版，受众都不一样，太长了观众也受不了。
　　“直播先看一期效果，好的话后面密集也没关系，不好的话，就播一三五。”
　　这个间隔，六天一次，影响不大。
　　徐满稍一琢磨，又跟陆听风商量了下。
　　都是电话里谈，三人之间没有秘密。
　　他想着要是陆听风帮霍庚说话，这个合作他就再犹豫犹豫。
　　但陆听风没有，也是单纯的给他讲利弊关系，他心里舒坦了，也同意了。
　　时间有些赶，霍庚打电话叫沈然带了个律师过来起草协议。
　　等到那两人上门的时候，看见霍庚跟陆听风两个还在包饺子，齐齐一顿。
　　都是有分寸会看眼色的人，这个时候倒是没说什么废话。
　　协议内容霍庚说，陆听风也有补充，不懂的及时问，大概条款拟定，就先发了一份给徐满。
　　这方面陆听风不找人掺和，徐满那边确认没问题不需要添加或删减，就由律师完善细节。
　　拟定完成后，再发给徐满，由他确认。
　　合同弄完，饺子也都包好了。
　　大晚上的加班不容易，陆听风留了他们两个吃饭，就下了一锅饺子，炒了两个菜。
　　沈然往厨房看了一眼，又看看客厅变样的摆设，问霍庚，“他应该买了壁纸吧？”
　　新买的东西跟整体的装修色调不统一，沈然又是去过陆听风那套房子的人，不难猜到缺的东西是壁纸。
　　霍庚点头，“嗯。”
　　沈然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他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霍庚唇角扬了扬，想到陆听风到霍家的方式以及后面这段时间的经历，笑容也淡了下来。
　　反正跟着他，没有过几天好日子。
　　饺子上桌，霍庚和陆听风也加了些。
　　陆听风有意融入霍庚的生活圈子，跟沈然还有律师赵岑都有聊天，比较家常，不会逾越也不会尴尬。
　　送人出门后，陆听风看霍庚收拾碗碟准备洗碗，没有阻拦。
　　他靠在厨房门口，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过了十二点。
　　“我也要回去了……”
　　越是到离别时分，越是舍不得。
　　霍庚回头，“今晚住这儿，我给张浩楚发了信息，他帮你收拾东西，明早送过来，顺便接你去凤口。”
　　陆听风眼睛一亮，“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重生以后太习惯独立，他有自己的工作计划，拉拔两个好友，但给他们布置的任务不是跟经纪人还有助理一样的带自己，所以思想上就当个独立人。
　　他蹭过去从后面抱霍庚，“不早点告诉我，我一直憋着难受。”
　　“想留下就留，那些事情总会有人做的。”
　　陆听风明白霍庚的意思，有些时候不必那么强势独立，有人就用，也要学会依赖他。
　　早起还要赶车，今天就没继续亲热，窝一块儿说些悄悄话也不错。
　　陆听风依然担心霍庚，总怕疯老头对他赶尽杀绝，逼他回家。
　　“家是要回的，但不会是因为我服软。”
　　“那他要是把海星也封了？”
　　霍庚轻笑，“封不掉，这个社会从来没有一手遮天的可能，人要有敬畏心，才能走得更远。”
　　陆听风心定了定，他对霍庚有盲目的信任，总能因为他的话稳住心神。
　　只是对疯老头的惧与恨是从上辈子带过来的，见惯了霍庚对疯老头谦逊的模样，总怕他吃亏。
　　*
　　早上是张浩楚带着一个小行李箱过来接的陆听风，顺便跟霍庚一起吃了个早饭。
　　他对霍庚好奇的很，本身不熟，没见过几次。
　　霍庚又从霍家离开，现在跟陆听风还缠一块儿，看着是要跟家里做斗争的样子。
　　陆听风看得紧，他找不到机会单独跟人说话，就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想要问问霍庚现在是几个意思。
　　陆听风在娱乐圈，张浩楚以前不关注圈子里的事情，但对于某些明星嫁入豪门的新闻见得不少，这类报导从小到大都有所耳闻，所以最初他没有太在意陆听风已婚的事实。
　　随着对娱乐圈愈发了解，张浩楚也逐渐明白陆听风目前的处境根本不能用差劲来形容。
　　要不是深知陆听风的性格，他也很想劝陆听风趁早找个经济公司签约，不要单干。
　　至少到时候真有旁的风言风语出来，大经纪公司还有公关部门可以压，他们这个小破工作室能干嘛？
　　霍庚只给张浩楚回了一条信息：我们会堂堂正正在一起。
　　这话让张浩楚立时醒神，是了，他们这个婚姻关系，还不是正常的结婚。
　　此行去凤口，张浩楚思来想去，决定带着郭阳一起随行，理由很充分。
　　“这次去拍摄的，即使是那三个签约了别的公司的人，也因为太透明没有配助理，天热，又拍的夜戏，还是灵异类型的，看徐导的安排，节奏很紧，我们两个过去打打杂，帮忙买些吃喝的也行，一帮人总要有人照顾。”
　　“而且这些事情我们迟早都要做，现在趁着都不是大咖，提前熟悉环境和工作内容也不错。”
　　陆听风歪了歪头，看张浩楚又瘦了一圈儿的脸，笑了。
　　“你这突然成熟了不少，我还有点不适应。”
　　红绿灯时，张浩楚点了根烟，陆听风也随手拿了一根。
　　“弟弟都早熟了，我还能继续幼稚不成？”
　　两人相视一笑，万千感慨，尽在不言中。
　　郭阳是跟着孙乾一起出发的，说起孙乾，张浩楚觉得他还是挺义气的。
　　“他说他答应你月底前给答复，前些日子霍庚不是被尚嘉国际卸任了吗？闹得沸沸扬扬，他还是签了，虽说就一年，也不错了。”
　　陆听风点头，“你多关注一些精怪类的角色，还有那种妖媚邪气的角色，正反派无所谓，先关注，有消息给我说，我考察一下。另外除了我们这个综艺以外，近期应该还有往农家生活、荒野求生之类的综艺，也关注一下，孙乾前期以这些为主。”
　　张浩楚只点头记下，想了想，给陆听风讲，“孙乾一个道士，演精怪类的角色，会不会不太好？”
　　“铺垫而已，他的人气消耗了一些，我们现在拿不出更好的资源，只能借助他本身有的男色，把那份美发挥到极致，人红了，以后想演什么还不是随他挑。”
　　张浩楚因为“男色”这两个字脸色稍有不自在，但很快掩饰。
　　一路闲聊，到凤口时已经是中午。
　　场地已经提前布置好，现在只有工作人员在这边弄装备，准备直播。
　　海星那边的宣传已经给出，但鉴于他们节目组太穷太寒酸，连一张图都给不了，效果大打折扣。
　　陆听风等了会儿，跟徐满把合同再次交接商议，签字后就算达成合作。
　　“我现在心里紧张啊，哎。”
　　徐满叹气，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现在捧着大杯凉茶往肚里灌。
　　为了这个综艺，他东奔西走好几年。也曾经在开拍的时候出事过，所以到了现在，正式拍完之前他都不能松口气，反而越事到临头，越是紧张。
　　这次败了，他就没办法救了。
　　钱是个大缺口，他没办法再凑够这个数目了。
　　“别担心，该火的总会火。”陆听风又说：“其实先在自媒体平台直播也有好处，想一想，现在多少网红都是素人起来的？这些素人里，长相一般的大有人在，玩的都是梗，用户看得开心才是王道。”
　　话到这里，徐满也没有藏着，他给陆听风递了把折扇，让他扇风也凉快凉快。
　　“其实我一开始也想过不然找网红来拍算了，影视城那边的人也不一定都有梗都有镜头感，网红好歹知道讨好观众。”
　　“后来想着，也不能指望网红拍完所有的，毕竟不是干一票就走，我还想这个综艺能小爆一下。也不是我多自负自信吧，纯粹是这些年的心血，实在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个作品是个垃圾。”
　　陆听风拍拍他肩膀，“会火的，不然你现在找孙乾算一卦，画个符什么的。”
　　找找心理安慰也行。
　　徐满表情复杂，“找了，他说上上签。”
　　也不知道是不是哄人玩的。
　　正说着话，孙乾电话就打来了，打给徐满的。
　　他接了，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那晚上能好吗？”
　　孙乾：“好不了，小汪现在在手术室呢。”
　　“趁着还早，赶紧找个人替，不行把陆听风叫来顶一顶，他到了没有？”
　　两人离得近，陆听风能听见一点，他扬了扬眉。
　　“顶什么？”

76.吻痕

　　小汪急性阑尾炎，今天是拍不了了。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正式拍摄的时间，临场出这种乱子，徐满心情阴郁极了。
　　陆听风剧本看过很多次，现在让他去顶，有作弊嫌疑。
　　节目是灵异探险向的，嘉宾收到的剧本只有一个背景故事，让他们在特定环境里完成任务。
　　而陆听风一开始没有打算参加，所以六个剧本的全套都看完了。
　　他默了默，张嘴说：“我可以演，你先联系人，找不到我临场演。”
　　就跟打游戏一样，做个演员，没问题的。
　　他开局可以当个花瓶摆设，划划水就行了。
　　徐满答应了。
　　晚六点，其他人员都到了，郭阳去了医院那边，单独照顾小汪。
　　晚七点，徐满让陆听风准备化妆，先顶一期。
　　晚八点，正式开拍，海星首页大屏推，开直播。
　　抽签决定人设，然后进场。
　　第一个剧本的场景是城堡，讲述是一行人收到城堡主人的邀约，来到这里开了一场品酒宴。
　　但大家都知道，城堡主人此行是要为他的女儿选出一个合格的伴侣。
　　邀请的客人里，有男有女，是掩饰，还是有另外的意思，大家不得而知。
　　来到城堡时，已经是夜里。
　　长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穿着一身燕尾服，有着一头银发，礼仪周到的管家请他们入座，给他们倒酒，欢迎他们的到来。
　　而城堡的主人与他的女儿，不见踪影。
　　餐桌上来自不同地方的宾客展开交流，有人张扬，有人缄默，性格各不相同。
　　晚宴途中，音乐声响起，城堡灯灭。
　　餐桌上的女士们发出短暂的惊呼声，不过两秒，桌上的白烛燃起了火苗，照亮了方寸之地。
　　而在场的女士们，离奇消失。
　　烛火无风自动，音乐声沉闷，在夜色里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直播间有设置名字，宣传时也说明了是灵异向的直播节目，卡在了晚八点的黄金档，涌进来的观众很多。
　　海星的流量本身就高，本着猎奇的心理也留了下来。
　　在灯光突然灭掉的时候，弹幕也突然听了一瞬，被几个女嘉宾短促的惊叫吓到的。
　　然后再集体发出弹幕护体的时候，那几位女嘉宾已经不见踪影。
　　徐满这次选的人颜值都在线，入场后表演都说得过去，不算浮夸，人设稳住的同时，交流过程中也不忘抛梗，让整体节目效果不那么无聊。
　　霍庚提前了十分钟蹲点，还给陆听风发了信息，想让他别紧张。
　　他以为陆听风还是监工，在忙，所以没有回复信息，结果开播以后，他看见陆听风也参与抽卡，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人设卡，随着NPC管家进去落座后，就很有些哭笑不得。
　　直播间里，各种观众群体都有，有人胆小，就有人胆大，里面也不乏有人开始猜剧情线，弹幕分段分析。
　　这里又再分出颜粉，和一些万物皆可嗑的cp粉。
　　在霍庚看的时候，霍老爷子也收到了消息。
　　张管家自上次故意招惹陆听风的事情败露后，人都老实了很多，这会儿就老老实实站在后面一言不发。
　　小李在客厅磨磨蹭蹭，眼睛时不时往电视机上瞄一眼。
　　他今天上的晚班，不然现在也躲起来看直播了。
　　老爷子胆子大，倒不怕这些神神鬼鬼，他眼睛也不如以前，看不清弹幕上的字，直接都给关了。
　　但放在大屏幕上放，一些微末的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臭小子脖子上那是什么？”
　　张管家闻言蹙眉盯着陆听风脖子多看了几眼，看完眼皮子跳了跳。
　　正是夏天，衣服穿得薄，陆听风打扮也随意得很，白T牛仔裤，衣服圆领，露出一截脖颈纤细白皙。
　　脖子上的痕迹分明是吻痕，但在耳后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直播镜头各方转换，他身上一点儿印子，就都展现在了观众面前。
　　“……应该是蚊子咬的。”
　　“呵。”
　　老爷子最近心情不好，家里气氛也很压抑。
　　他脸色越发差劲，但依然阴沉着脸把节目往后看。
　　小李吓了一跳，偷偷摸摸躲进厕所，给霍庚发了一条信息。
　　——老爷在看直播，看见了陆少脖子上的痕迹，气得不轻！
　　想了想，又给陆听风同样发了一条。
　　这算是他们离开霍家以后，小李第一次的主动联系。
　　陆听风现在还在拍节目，看不见。
　　霍庚收到消息的时候，倒是挑了下眉。
　　他爷爷不爱看综艺，即使要看，也不会在客厅里，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看。
　　从这方面来说，也是他故意给了小李窥伺的机会，明目张胆的让他传消息。
　　霍庚把信息删除，当自己没有收到过。
　　直播进行到40分钟的时候，气氛已经进入了一个小高潮。
　　陆听风现在无比庆幸他顶替了小汪参加了拍摄，这些人无论潜力怎样，现在也是他们接到的第一个大通告。
　　徐满不想给他们大压力，开拍前没有说什么，但全程是直播，紧张感短时间里不会消失。
　　一开始还能稳住，到了后面线索卡顿时就忍不住着急。
　　陆听风就会适当放水，稳住大节奏不变。
　　外场徐满看得心脏也是时时提着不敢松懈，张浩楚拿着手机在蹲直播间，耳机戴一边，看着上面热度猛涨，弹幕如潮，身体隐隐发抖。
　　这比他们之前跟SUN乐队争C位赢了还令人激动开心，这才是陆听风成功踏出去的第一步，跟之前出演的配角完全不一样。
　　总时长拍摄了三个半小时，比预期要短，也因为陆听风在中间周旋引导，才让时间大缩水。
　　但这次的结果总体是好的，徐满相当满意。
　　节目后期，也上了几个热搜，徐满花钱推了一把，将热度扩散，又发微博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一期拍摄完美落幕。
　　“小陆，你先带他们去吃饭，我们这边收拾完就过去，拿了手机都别忘记把官博的动态转发一下。”
　　徐满要跟工作人员一起，陆听风就带着拍摄的嘉宾先走一步。
　　路上这帮人还很激动的在讨论刚才的城堡之旅，凌晨时分，走在路灯底下，一群年轻人呜呜嗷嗷的。
　　经过这次的磨合，大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才是真的打成一团。
　　节目效果好不好另说，但这三个多小时里，他们情绪完全沉浸进去，也能感觉到剧本是没问题的。
　　最后徐满的脸色，也从侧面证明，他们今天都表现很好。
　　到了地方，轮流点菜时，才一个个的摸出手机先去转发微博，又看网友评论。
　　席间都是惊呼和笑闹声，诸如“我涨粉了”、“我看见他们夸我”、“居然有粉丝私信我怕不怕”。
　　张浩楚忙着张罗酒菜，陆听风找了个空位坐着，孙乾坐他边上。
　　孙乾签了陆听风的工作室，他们都知道，对于他们亲近些，都没意见。
　　陆听风在慢慢悠悠的回复信息，也跟孙乾聊天。
　　“这次的节目效果挺好，后面剪辑版估计会再火一把，你最近出行都要注意些，另外前期不要有太明显的指向引流到道观。”
　　孙乾微博有认证，也有介绍。历史微博有道教相关的内容，原来的老粉也会给新粉丝科普，就不必要着急。
　　陆听风回复消息的间隙，也去微博看了一下大概的评论走向，又每个人的微博逛了一圈儿。
　　对于大家人气基础他心里有数，这次涨粉最猛的还是孙乾，其次是他。
　　他这次是因为多次在关键时候引导，还得了一个头脑担当的名头。
　　另外就还有三个涨粉不相伯仲，不出意外，等到剪辑版出来，就会有公司跟他们签约了。
　　令陆听风惊讶的是，原本已经签约了其他经纪公司的人，表现倒是中规中矩。
　　他想了想，可能是时机未到，又可能是第一期太过谨慎，没有发挥全部实力。
　　这个时候藏着掖着，获得的镜头就少了。
　　孙乾问：“你不趁热打铁？”
　　“鱼。烟。读。佳。不了。”
　　陆听风切回微信，继续跟霍庚聊天，淡定的发过去几个害怕瑟缩的表情包求抱抱。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反复说反而惹人厌烦，顺其自然就好，缘分到了，自然会聚到一起。”
　　现在不过是他利用重生的优势，强行聚的而已。
　　他有这种心态，孙乾就放心了，就怕陆听风趁着节目有走红的趋势，以此施压，让其他人考虑签约。
　　“不会不甘心吗？”
　　陆听风侧目，望着他笑了下。
　　“其实这次节目能火是首要目的，能签下你，是万幸，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有最好，没有对我来说也不影响。”
　　这次节目他会回本，然后拿着钱还给疯老头。
　　压在心上的枷锁开了，就没那么多的顾忌。
　　比如对于霍庚的示好、表现出来的心疼，他就不用回避，不需要害怕会给霍庚造成负担，也不用怕自己走进死胡同里。
　　【霍庚】：下个拍摄地点是哪里？
　　下个地点是外省，陆听风报了地址，心头火热。
　　【陆听风】：你要来看我吗？

77.喜乐

　　霍庚答应了会过去看看，这让陆听风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他觉着霍庚离开了霍家以后，公司没两天就被针对，挂名的那个媒体公司下线整改，到现在没有好。
　　现在他们的综艺节目在海星直播，疯老头迟早知道。
　　他不想给霍庚太大的压力，也不想他把时间挤压，超负荷的工作。
　　可霍庚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
　　【霍庚】：以前是帮爷爷打理公司，所以每天朝九晚五几乎天天加班，没什么自己的时间。现在没人管我，大方向的决策我定，其它的沈然会处理。
　　而且秘书团的人都跟他走了，这些得力助手在，霍庚还真的不需要跟以前一样忙碌。
　　最初那段时间例外，那是必要的磨合期，也是一开始霍家施压的时候。
　　陆听风心脏砰砰跳，很是开心。
　　他到底还在饭馆，不好一直埋头玩手机，再跟霍庚聊几句，人就回归到了应酬里。
　　上辈子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过，他经历还很丰富。
　　有被人罩着无法无天过，也有自己咬牙苦苦支撑过，从基层起来的。
　　见过的人太多了，参加过的聚会也多，这种应酬对他来说不算难。
　　徐满来之前，他把气氛调动，都是些年纪不大的人，今天节目的效果，也让他们看见了希望，心情激荡，一点酒精助兴，就能让大家欢笑满场。
　　也有人酒量不佳，喝醉了就开始嗷嗷哭，说拍摄前的忐忑心理与压力，也说第一次拍灵异节目，除了开场前的人设卡，什么也不知道，真的被吓到了。
　　徐满带着工作人员来时，这边已经酒过三巡。
　　他拉着陆听风又喝了起来，下一场拍摄是三天后，今天醉了也能休息，大家肆无忌惮。
　　陆听风看大家伙各有各的伴了，才跟徐满说起了正事。
　　“代替我的人找到了吗？我肯定不可能拍六期的，节目暂时还没有投资商，我近期有几个目标，节目组你要坐镇，我去拉拉赞助，另外也得找个视频APP趁热度在，把合同签了。”
　　徐满一脸纠结，他真觉着陆听风表现很好，明明提前看过剧本，还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他刚才路上也把回放看了些，陆听风几次“不经意”发现线索的样子，真的看不出一点儿表演痕迹，相当清纯不做作。
　　换别的人，他怕第二期出乱子。
　　可他又舍不得赞助的事情，现在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有限，都是一个人掰成两份用。
　　女嘉宾还帮忙化妆来着，要不然一下十几号人，都忙不过来。
　　“我真的不适合一直在拍摄，我毕竟以后不做幕后，要混圈子的，看过剧本这个就已经很不合适了。”
　　娱乐圈最考验人心，在场众人现在还能因为一个无名综艺小有水花而开心，也不会因为别人比自己多几个镜头而吃味难受，以后就难说了。
　　现在的任何事情，都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利剑。
　　徐满喝了口酒，叹气，“好吧。”
　　关于赞助的只是一个事情，徐满今天也接到了几个电话，但他这二十天里都要忙着拍摄，实在走不开，已经跟人说了再谈，现在就交接给了陆听风。
　　陆听风也把自己的想法给他讲了，到时候谈拢不谈拢，还得电话视频再说。
　　差不多吃完，陆听风要提前走，徐满懵了下。
　　“都这么晚了，待会儿一起回酒店算了。”
　　陆听风摇头，“我去医院看看小汪。”
　　不论他是不是工伤，好歹是进组后去的医院。
　　而原本他也可以在这个综艺里大放异彩，结果只能躺在医院里，看着直播间里其他同个起点的人走在他前面。
　　“小汪才16岁，孩子该哭了。”
　　徐满望着陆听风笑了，似是对他这种有人情味的行为很满意。
　　“一般阑尾恢复期在三天到半个月，你顺便问问他恢复情况，要是赶得上，第二期也不用找其他人顶了。”
　　陆听风答应了，临时找孙乾拿了一个平安符，叫上张浩楚先出了饭馆。
　　张浩楚开车，今晚没沾酒。
　　打包的饭菜都是清淡的，半点儿辛辣不带。
　　去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探病时间，叫了郭阳出来拿吃的，陆听风没有硬要上去，跟小汪视频聊了几句。
　　小汪到底年纪还小，平时在坚强这会儿也委屈得不行，听说三天后还有机会，先是开心，过后又是忐忑。
　　毕竟顶替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陆听风。
　　“别想太多，我一开始想参加，早就占名额了，你好好休息，争取三天出院。下一个拍摄地点你知道的，车程都有三个小时，可不能再被身体拖后腿了。”
　　小汪现在脸还没有长开，圆乎乎的很可爱，睫毛长而卷翘，眼睛也圆溜溜像颗黑葡萄，又水灵又圆润。
　　因着年纪小，面上稚气未消，看着很奶，就是一头张扬的黄毛，跟他气质十分不搭。
　　不过陆听风也没有要他改形象，做这一行的，一般不轻易动头发，都是根据行程安排，到时候需要什么造型直接捯饬。
　　他现在感动得想哭，眼睛一眨巴就掉泪珠子，看得陆听风十分不自在，再多嘱咐几句，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而今天买的吃的，最终都进了郭阳的肚子，小汪暂时不能进食。
　　郭阳本身就是个活宝，两人正经说起来年龄也就相差两岁，可以聊到一起去。
　　他故意砸吧嘴，吃一口叫一句好香，用贫乏的词汇量现场给小汪开美食直播，气得小汪抓起床头的一卷卫生纸就扔了过去。
　　刚才还哭唧唧的男孩儿，这就活泼了起来。
　　*
　　拉赞助也得货比三家，不能盲目选择，不然影响都是双向的。
　　陆听风优先选择的是两家游戏公司，一个是他自己看中的，一个是徐满推荐的。
　　这两家游戏公司，分别是剧本杀APP，和密室逃脱APP。
　　而线下，也有一家密室逃脱工作室发来了合作意向，只是开价不高。
　　张浩楚跟着陆听风跑了两天，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你这谈判的本事又是跟谁学的？”
　　以前的陆听风不爱笑话也少，一天天的总在冷着脸，对着他们时面色才会稍缓，但笑容也不多。
　　张浩楚现在已经有些懵了，“爱情的力量有这么强大？”
　　陆听风瞄他一眼，“也不全是， 你看看你跟郭阳两个人，现在改变不是也很大？人要有目标，并且愿意为之奋斗，总会朝着好的方向改变的。”
　　这点张浩楚深以为然。
　　陆听风带着他一起拉赞助跟人谈合作，路上的间隙也没有闲着。
　　没见到人，就给张浩楚分析讲解，见到人之前还要张浩楚好好听认真看，事后还要他自己复述一遍关键点。
　　这方面其实也跟销售类似，要学会包装，也要学会找准对方的需求。
　　每个销售员习惯和擅长的方式都不一样，陆听风不爱一直吹嘘，他更习惯先找对方的需求点，从这个需求下手。
　　“所以以后我们工作室的艺人以及作品，都先用这个方式推出去，等你能独当一面了，也有自己的行事作风了，就不需要这样死板了，当然现在也是可以保留自己的风格，毕竟谈合作也是聊天，变数太多了。”
　　张浩楚记下，看了日期，问陆听风要不要继续找别家。
　　“不用，搞多了金主不好想，咱要细水长流。”
　　再去到节目组的路上，陆听风还在手机上跟人聊天。
　　这两天的行程很满，但收获不浅。
　　徐满也对陆听风这个合作者越发满意，毕竟起初他是因为缺钱，才跟陆听风这么一个才十八岁的男孩儿合作。
　　签约的时候表明了是注资以后拿分红，别的事情陆听风没有发言权，陆听风也欣然答应了。
　　这后面，陆听风帮着做了不少事，也都跟徐满有商有量，没有逾越，还办得漂亮，徐满挑不出错处。
　　“直接下乡吧。”
　　第二期的拍摄要开始了，霍庚要来看他，他不行迟到。
　　这次拍摄的剧本是《冥婚》，选择的是一个偏远山村作为拍摄场地。
　　据徐满所说，在当地还有这种陋习在，村民们不觉得有问题，他还请了几个长相有特点的人做NPC。
　　陆听风两人到的时候，场地都布置好了，嘉宾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
　　这次的地方还住了人，但他们却比拍摄第一期的时候更加害怕。
　　拍摄时间定在八点，这会儿都抱团坐一块儿，围着孙乾要听他讲道法，实在是太害怕了！
　　而这次的剧本也相当简单，他们这些嘉宾都是外地来的游客，因为听说本地还有冥婚的习俗，本着猎奇的心态到了。
　　打听几天没有打听出半点儿消息，他们很是失望。
　　就在要离开的前一天夜里，他们听见了喜乐声，是婚礼的锣鼓和喜婆唱的祝福曲……
　　小汪也赶过来了，他其实还没有恢复完全，但小心一点就行。
　　现在拿着本子，都要吓哭了。
　　徐满很是满意，“这期没有人设卡，你们自由发挥就行，要有特色，在直播呢。”

78.玫瑰

　　小汪人不大，眼看着要吓哭了，陆听风就去安慰他。
　　“你怕什么啊？没有人设卡，就要发挥出很有特点的一面，你哭得太真情实感了，别人想走这条路子走不了，老老实实吸点儿妈妈粉吧。”
　　毕竟娃儿还小，长得也嫩。
　　小汪被这么一鼓励，感觉顿时好了。
　　旁边的人一听，苦了脸，也不继续缠着孙乾讲道法了，赶紧商量用什么人设好。
　　现在都很新，身边也没有熟悉的前辈能给出建议，还能凑合着商量商量。
　　真有人那么拎不清瞎提意见，在场的也没有傻子。
　　有人壮着胆子问陆听风怎么说，陆听风因为重生的关系，对他们都有些了解。
　　只是这层了解，也不深，说不好是人家后面的公司包装出来的人设。
　　所以也只是跟他们聊天的时候起个引导作用，跟小汪一样的精准意见，他是不说的。
　　孙乾问他：“我呢？我怎么搞？”
　　“你自由发挥呗。”
　　陆听风还蛮信任孙乾的，有些人为了红，会不择手段，孙乾则是很有分寸。
　　毕竟他身后还有一个道观，他不能为了这么点儿钱，把祖产赔进去。
　　孙乾觉着没意思，左看看右看看，瞅见了霍庚一个人往这边来。
　　他叫了陆听风一声，指着霍庚那边问：“瞧瞧， 我认错没有？”
　　陆听风回头，眼睛一亮。
　　这边在乡镇，车子都是停在了村子外面，要往里来，只能下来走，车子开不进来。
　　霍庚手里提着些吃的喝的，算是来探班。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轰动，如果霍庚没有被霍家卸除董事长身份，就是他们要巴结的对象了。
　　现在卸除以后，也没有人小瞧了他。
　　毕竟霍家人丁单薄，只剩下了爷孙两个，霍庚迟早还是会回去的。
　　徐满也很激动，这次的合作他占了大便宜。
　　海星不缺合作，他却很缺平台，而且也没有限制他的版权。
　　陆听风对徐满很客气，毕竟这次能合作，就是他目前的最大收入来源，给他和霍庚相互介绍了一下。
　　开拍之前，他们就是商务聊天，陆听风过去把吃的喝的都发给嘉宾和工作人员。
　　郭阳恍然大悟，“难怪你今天不让我买吃的，原来早知道有人会买是吧？”
　　陆听风就是笑。
　　到开拍的时候，陆听风跟霍庚站到较远的地方旁观，也拿手机插着耳机看直播。
　　这个剧本放在这个场地配上音乐，别提，还挺有气氛。
　　小汪入场就开始哭了，还不忘拉着身边的人试图说服他们回去睡觉。
　　“我们不要出去看了吧？明天就要走了……”
　　孙乾大手一挥，“所以今天必须去看啊！不然那不是白来了！”
　　陆听风故意往霍庚身边凑，其实一点儿都不怕，但非要说“好恐怖啊、好可怕啊 ”。
　　他叫嚷了几句，憋不出，先笑了出来。
　　“哎，胆儿太肥了，也不是个好事儿。”
　　霍庚勾勾唇，也笑了。
　　“我上期看你下场拍摄，发挥挺好的，以为你第二期也会上。”
　　这两天陆听风忙着拉赞助，找投资商谈合作，跟霍庚的聊天时间有限，没嘀嘀咕咕的讲工作上的事儿。
　　霍庚还是人到了，才知道陆听风不下场拍第二期。
　　“我上次过来的时候小汪阑尾炎送医院了，晚上就要拍，临时也找不到人，就把我放进去顶上了。”
　　陆听风还在手机上指着小汪给霍庚看了一眼，“就这小孩儿，我觉得他可塑性挺强的。”
　　虽然胆子小了点，年纪也不大，经不住事，但入场后懂得发挥优势，很难得了。
　　“没签下？”
　　陆听风摇头，“我开工作室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过犹不及，都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考量也挺好的。”
　　“再说了，他们现在跟节目签了约，我在这个期间一直想跟他们谈经纪约，有些逼迫嫌疑，以后相处也不会愉快，顺其自然吧。”
　　但是对方如果有意向，陆听风肯定是会主动出击，分情况。
　　这边拍摄时间会到三个小时往上，陆听风跟霍庚在这边待了会儿，就去跟徐满讲先走喻严喻严喻严一步。
　　反正是第二次拍了，大家都熟悉了，待会儿也不需要陆听风留下安抚人。
　　徐满没留，“下次拍摄又是三天后了，你也可以忙自己的事儿。”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就有很多电话打来。
　　他把恐怖氛围更加强的冥婚排在第二期，应该可以把热度炒到更高。
　　到时候就不需要他们主动出去找人谈了，会有人跟他们联系。
　　陆听风也就不那么累，可以做别的事儿，跟最初约好的一眼，安心等着分红就行。
　　“嗯，那徐导再见。”
　　霍庚开了车过来的，上车以后，陆听风才看见里面还给他准备了一束玫瑰。
　　他开心的拿起来闻了闻，问霍庚：“前几天小李给我发消息，说爷爷看见我脖子上的吻痕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霍庚点头，“不用理，他故意的。”
　　这个他，指的是霍老爷子。
　　他不想让霍庚知道的事情，小李根本不可能报信。
　　陆听风也想到了这点，就是奇怪，“他现在几个意思啊？是不是很想你回去了？”
　　“肯定也有，还有些错愕吧。没想到我离开霍家，还有资产在手里，现在没看见我落魄，他不能让我见识到社会险恶，也有不满。”
　　陆听风其实也诧异得很，他上辈子都没有听说海星幕后老板竟然是霍庚。
　　车子到了县上，就不继续走，霍庚在这边订了酒店，他们晚上住这边。
　　“要不要再吃点儿东西？”
　　陆听风透过车窗往外看，因为是乡镇，这个城市黑夜来临后，街上就不热闹了，店铺的灯稀稀拉拉，很多都关门了。
　　“不了吧，到时候看看酒店有没有吃的。”
　　这边酒店环境不太好，估摸着星级也没有评上一颗。
　　说是酒店，不如叫小旅馆，胜在干净整洁没异味。
　　陆听风进门就抱住了霍庚，“你这次过来几天？”
　　“三天吧。”
　　霍庚在陆听风头上脸上摸了摸，又圈他腰。
　　“才几天，你又瘦了些。”
　　陆听风低笑，“根本没有瘦！”
　　他出去都带着张浩楚，每顿饭都有好好吃。
　　霍庚不跟他争论这个，只问他：“以后每一期都要跟？”
　　“不了，就前面两期搭把手，这稳定了，我就不管了，准备试镜，拍戏去。”
　　霍庚这才点头。
　　虽然拍戏也辛苦，但一个剧组里待着，好歹有空余时间歇息，不至于这么频繁的到处奔波。
　　另外他看了陆听风试镜现场的表现，上次综艺也瞧出他有表演痕迹，陆听风作为投资人，剧本肯定是看过的，还表现得跟没看过一样，演技不俗。
　　“有目标吗？”
　　“到时候再说吧。”
　　刚分开的时候，陆听风就爱事无巨细的把自己的事情都跟霍庚讲。
　　今天干了什么，明天准备干什么，以后的计划，今天的心情，遇见了什么人，巴拉巴拉。
　　后来忙起来，就不说这些话浪费相处时间，有了点儿恋爱样子，对话框里瞧着腻歪甜蜜。
　　这会儿碰面了，反复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他就有点儿不耐，踮脚亲了亲霍庚。
　　“一起洗澡吗？”
　　这事儿没什么讲究，纯粹是一回生两回熟，干过一次，后面羞耻心不强，问就问了，洗就洗了。
　　虽说过程中还是会面红耳赤，可这生理上的反应，也不是想拦就拦得住的不是？
　　晚上又做了一回，陆听风有些累，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才有精神跟霍庚说小话。
　　“你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他想了想，直接说了：“就是1还是0的那个问题。”
　　霍庚看向他，“嗯？”
　　“我觉得应该是0。”
　　他对霍庚1不起来。
　　性格跟体位，不是同一个种类的东西。
　　而他现在的心理，估计需要大半辈子的时间来调整。
　　霍庚比他大7岁，上辈子出事是在34岁的时候，距离那年还有九年。
　　这之前陆听风都不会好，他心理上过不去那个坎儿。
　　不是他的原因造成的，但总觉得遗憾。
　　霍庚当然也有缺点，但在这个遗憾面前，他就是无法超越的。
　　霍庚盯着他看了几眼，“没事，我那句话一直有效。”
　　陆听风就笑，心情舒畅得很。
　　白天他们在县上转了转，这儿地方小，跟孙乾他们碰到了，又一起吃了个饭，吃饭就散了，没谁跟着做电灯泡。
　　陆听风说：“你之前还说要跟我朋友们吃饭，这顿算不算？”
　　“你要把他们当朋友，那就算。”
　　陆听风笑他狡猾，“以后合得来，就是朋友了。”
　　原本计划是好好跟霍庚玩三天，但第二天就接到了徐满的任务，让他去下一个场地 ，签订租用协议。
　　徐满都谈好了，不过他要跟人谈剪辑版的播放合作，抽不开身。
　　最后霍庚跟陆听风跑了一趟外地。
　　“你们这个导演挺能折腾的。”
　　每个拍摄场地都不在同一个地方，少说两个小时的车程，有些远的，甚至要做七个小时的动车。
　　“他这个筹备好多年了，准备工作做得足，我也是看前期都筹备好了，现在只拍就能获得收益，才下手投资的。”
　　同样的，风险也大。
　　霍庚不做点评，每个圈子都有投资，他做生意行，不代表他在娱乐圈眼光也好。
　　陆听风叹气，“其实这趟你不该陪我走，你到了那边，休息时间都没有，就又要赶回去。”
　　霍庚侧目，“我说三天，我保守估算，不是一定三天。”
　　“我真的不如以前忙，你这样想，这个自媒体公司跟海星，没有我管理的时候，也是照常运行的，我离开几天罢了。”
　　陆听风一愣，心里果然好受了些。

79.祸根

　　说是可以闲三天的霍庚，实际上陪陆听风了十天。
　　返程日期定下，还是因为陆听风要去剧组试镜。
　　这次是同一个城市，再不用一直奔波。
　　而根据徐满回馈过来的消息预算，综艺前两期播完，他的投资就能回本。
　　后续的收益另算，估摸着最多五期，他就能完成赚够一千万的小目标，然后拿着钱还给老爷子。
　　想到这个陆听风就开心得不行，而也是第一期的二次播出，让他涨了不少粉，人气上去了，才有了好的片约。
　　当中也有高价广告，但为了长久发展，陆听风给拒绝了。
　　目前来看，孙乾接到的资源邀请比他好，他帮忙把关了一遍，但过滤到的通告也给孙乾看了，不做隐瞒。
　　他对孙乾印象好，相信他自己会有选择。
　　前期的路线，孙乾没问题，都是听他安排。
　　从孙乾这边，陆听风的工作室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只能说有个人在，以后可以当招牌用。
　　新试镜的剧组是一部古装剧，陆听风试镜的角色是男三号。
　　有徐导跟彭导推荐，加上他近来的人气加持，导演算是比较中意他，等看见试镜表现，导演就直接拍板定下，给的片酬要比同热度的演员高一些。
　　陆听风惊讶，导演只是笑笑，“当投资了。”
　　圈子里突然火起来，又突然没了音讯的大有人在，他这种行为，让陆听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看着钱进账，人还是开心的。
　　加上片酬，就不需要五期凑够一千万了。
　　他已经想到他把一千万还清，疯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开心得不行。
　　心情好了，工作进度就快，导演看他越发满意。
　　而也是因为同城，霍庚还能时不时过来探班，陆听风掰着手指算日子。
　　今天就是该是播放第三期综艺的时间了，刚好他晚上没有夜戏，可以回去看。
　　综艺跟上辈子一模一样，换了流量更好的播放平台，引发的热度是上辈子的好几倍。
　　现在网上好评如潮，陆听风还能收到粉丝的私信，问他第一期表现那么好，怎么不继续拍，还撕节目组有黑幕。
　　后面他们澄清，陆听风的投资人，当天是缺人才顶上的，粉丝们这才消停。
　　而算算时间，他在《东边月》里面的饰演的白轻语， 今天也将下线。
　　这个角色人气高，头两集还有部分人撕陆听风心里没B数，现在几乎没了，也会哭一波，预计会上热搜。
　　好事儿连着来，陆听风脑子里就响起了掉金币的声音。
　　结果他拿着手机刚转个弯儿，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们家是准备要跟霍家联姻的吧？那前阵子霍庚被卸除董事长职务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啊？”
　　陆听风笑容僵在脸上，他收了手机，扭头看。
　　果然是霍庚上辈子的那个绯闻未婚妻，邢蕊在跟这部电视剧的女主卓梦雨说话，看样子也是来探班的。
　　陆听风倒是不知道邢蕊跟她这么熟悉，那之前霍庚来探班的时候，这女人一点儿别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啊？
　　人生果然处处需要演技，娱乐圈里尤甚。
　　邢蕊语气不屑，“霍庚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谁要跟他联姻？我还怕我小命都没了。”
　　卓梦雨惊讶：“真的假的啊？”
　　邢蕊笑：“你听听他的名字，霍庚祸根，谁家里会给孩子取这个名字？你再看看霍家人丁单薄的样子，嫁进去指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再说，冲喜的妻子都找的男人，指不定有什么毛病呢。”
　　陆听风听得拳头都硬了，卓梦雨没应声，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她知道霍庚来给陆听风探班的事情，猜想他们关系不一般，但听邢蕊这样讲……好像……不太对劲？
　　邢蕊兴致上来了，小嘴叭叭叭的讲着霍家那些难以查到的隐秘往事。
　　“你知道霍庚他爸什么情况吗？我跟你说哦，他爸爸疯了，据说疯得厉害的时候还想弄死霍庚，但是没能成。好像就是这个时候，他开车跑出去，出车祸死了。你说玄乎不玄乎？总之这个人是不能嫁的。”
　　陆听风从来不知道这些，不知道霍庚温柔表面下藏着这样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也不知道他是要有多坚韧，才没有被逼成一个阴鸷病态的人。
　　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让邢蕊闭嘴。
　　“你以为你又好得到哪里去？都说邢家教养好，我没在你身上看到半分！你现在说这些，究竟是你不想嫁，还是他不想娶，你心里明白！”
　　陆听风不是傻子，他看过张管家发来的照片，而现在霍庚跟他在一起。
　　邢蕊这个时候过来，还在这个地方跟卓梦雨聊八卦，不是说给他听的又是怎么？
　　陆听风心中憋着怒气，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气势上来，邢蕊心脏一颤，嘴唇张合，真就没再说出什么。
　　陆听风的眼神太冰凉了，她被压迫得都有窒息感了。
　　陆听风顾不上后面的拍摄，匆忙离开，路上剧组其他人问，他才要人帮忙给导演说一声，他有急事。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霍庚，心上像是开了个口子，寒风往里灌，一去无回。
　　霍庚人还在公司，陆听风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人到的时候脸色还白着，一看就状态不好。
　　沈然把笔记本还有桌上的文件一次性拿走，给他们带上了门。
　　霍庚连忙起来，眉头皱得紧，“怎么了？谁欺负你？”
　　陆听风脑子乱糟糟的，他只是摇头。
　　“没……”
　　他梳理不清情绪，只是很多无法理解想不通的事情都有了答案一样。
　　他心疼霍庚，又埋怨自己上辈子不理解他，让他一个人在霍家挣扎。
　　陆听风时常觉得霍家那栋宅院像鬼宅，大而华贵，明明里面也住了不少人，却冲不散心头的感觉。
　　原来是那个家里，酿造出了太多的悲剧吗？
　　他望着面前焦急的霍庚，耳朵里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看见霍庚嘴巴在动，似乎在问他话。
　　陆听风仰头，朝着那张嘴重重吻了上去。
　　他亲得毫无章法，半点儿不温柔，像是有万千言语不知道该怎么言说，都藏着这个粗鲁的吻里。
　　霍庚耐心的安抚他，等待他情绪平静下来。
　　外面有喧闹声，依稀能听见沈然提高了声音喊：“霍老爷，您不是我们公司老板，你这样擅闯……”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沈然出去是带上了门，但里面的霍庚跟陆听风没有反锁。
　　霍老爷子今天上门，原是想给霍庚一个台阶下，哪里知道自己能撞见这种画面。
　　他气得呼吸都急了，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拐杖指着里面两人，眼看着又想动手。
　　陆听风也松开了霍庚，微微趴在他身上喘气。
　　办公室不大，老爷子还带了数位人高马大的保镖过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沈然在后面着急得不行，也不敢报警，得了霍庚的准话，才去打了电话。
　　他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霍老爷子简直要被气死了！
　　他瞪向陆听风，又看着把陆听风护着霍庚，怒极反笑，“你再怎么也是我孙子！”
　　“过去，给我打！”
　　陆听风一听，不乐意了。
　　“你凭什么打他？现在谁家还用私法！”
　　“你现在没有能威胁我的玉了，你一无是处。”霍老爷子嘲讽一句，侧身让开门，让保镖进去，“把他给我拉开。”
　　又冷笑：“你放心， 我记得我这一年不会以任何方式找你麻烦，但是我教训我孙子，你也管不着！”
　　陆听风气得眼睛发红，再不忍他。
　　“你就是仗着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以为他不是人，他不会痛不会难受吗？你家里的事情是他想要所以才导致的结果的吗？他自己会预判这些吗？你们做长辈的有不如意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他才多大，你半截身子入了土，不想承担的责任都想往他身上压！”
　　这些话，从听见邢蕊那样说开始，陆听风心中就有了雏形。
　　他不想对谁说，积压在心中不好受，所以才急切的跑来找霍庚，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还没有缓过劲儿，就遇上这疯老头又来耍威风，是一丁点儿都忍不了他。
　　霍老爷子被这话震得瞪大了眼，陆听风没有直言直语的点明什么事情，但这言语中分明有暗示霍家往事的意思。
　　他身体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事伤了心。
　　他指着霍庚，一连“你”了好几下，都没有说出下文。
　　霍庚同样的惊讶，他没有给陆听风讲过这些，他本性不爱卖惨，也不觉得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陆听风扯了扯嘴角，“奇怪我怎么知道的？那就得谢谢您了，给霍庚安排的一门好亲事，人家到处说嫁进霍家下一个没命的就是她，您生气什么呀，这结果不是你要的吗？”
　　霍家在这座城市并不能一手遮天，不过大家平时都有来往，他家又不势弱，所以这些事情才压了下去，没有人刻意提起。
　　霍老爷子也知道在其他家族总会有人拿这个事儿来说，包括之前霍庚车祸昏迷不醒，多少表面来探望表示关心的人，私下里都是惦记着怎么把他们家吞噬干净。
　　可他没有想到那个他看着单纯活泼的姑娘，背后会这样。
　　他倒是没有怀疑陆听风说的是真是假，这件事只需要随便查查就能得知。
　　他背脊一下佝偻了下来，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不见之前那个嚣张模样。
　　保镖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听风见他这样，也从愤怒情绪里清醒过来，不再言语刺激。
　　这是霍庚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论如何，总不能是由他把人搞没了。
　　他没那么好心肠，但也不至于有那么恶毒的坏心眼。
　　霍老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对霍庚说：“你跟我回去，再不跟他有任何往来，我把股权给你。”
　　霍庚摇了摇头，“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想要，你没有办法保留到现在。”
　　他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要靠家里给的小孩子，他有太多机会可以拿到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去找律师公证了，但他没有。
　　外面乌云密布，似乎要酝酿出一场大雨。
　　霍老爷子望着他，眼睛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他现在不知道让霍庚娶了陆听风到底是不是好事。
　　是不是那个时候，人不买进来，霍庚到了时间也会醒来。
　　这个问题太玄学，也回不到过去，他找不到答案。
　　他转身离开了，来时气势汹汹，走时气息压抑。
　　一声雷霆轰鸣，大雨落了下来，砸在窗户上都有哒哒哒的声响。
　　沈然汇报了下情况：“报警了，但没有打起来，他们就撤了。”
　　自然也少不了赔礼道歉，毕竟麻烦人白跑了一趟。

80.原点

　　沈然是想问要不要请保镖，保镖就每个月又有支出，还不能请太差的，价格还要再高一些。
　　霍庚说暂时不用，“爷爷短时间里不会来第二次了。”
　　今天能主动过来，估计也是找了个由头过来瞧瞧，想试探他的口风，看他什么时候回家。
　　结果撞见了他跟陆听风搁一块儿，还在接吻。
　　受不了刺激，大发脾气，把计划都破坏了。
　　但也间接性的让他意识到，手里那张一年后生效的离婚协议，是起不到什么用处的，改天他们还能再领一次证。
　　外面是雷阵雨，下完这阵就停了，趁着这个空档，霍庚带陆听风回了家。
　　到家了没一会儿，雨又下了起来。
　　陆听风有有些尴尬，他今天情绪失控了，又对老爷子那样吼，也等同于是告诉了霍庚他知道了以前的事情。
　　他给霍庚道歉，“我刚才太冲动 了……”
　　他脾气本就不好，前后两辈子都对疯老头有怨气。
　　即使他七月的时候跟程行云聊天，知道疯老头这也是一种病，也做不到完全理解，毕竟他也是被迫害的人之一。
　　霍庚并不生气，坐他边上揉了揉陆听风的头发。
　　“所以你今天是从剧组那边直接跑过来的？”
　　他老实点头，原本还盘算着离还清一千万又近了一步，心情很好的。
　　他甚至想着今晚会上一次热搜，还想问问导演，要不要趁机联动一下。
　　这个剧组目前也有路透和剧组花絮流出，他白轻语的角色下线，刚好接这边，不算过分。
　　结果也全部打乱了，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了。
　　“这些事情我没有给你说，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再加上我那个时候岁数也不大，知道的比较片面，说起来也不清不楚的。”
　　陆听风只点头，他不介意霍庚有事没说，就好像他心里也有些秘密没有告诉霍庚一样。
　　他就是心疼霍庚。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晚，而以前又太过任性。
　　陆听风问他，“那他总是打你，是不是也是因为你家的事？”
　　霍庚点头，“差不多吧。”
　　他爸妈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到了年纪就结婚。
　　后来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在了手术台上。
　　从霍庚有记忆开始，他爸就没对他笑过，也很厌恶他。
　　后来等他再大一点，眉眼间有他妈妈的影子，就更能刺激人了。
　　他爸曾经多次想要弄死他，但都没有成功，后来一次是被爷爷教训了一顿，他开车出去，人也没有回来。
　　爷爷后来也常常想，那个时候如果不教训人，不跟儿子吵架，这个事是不是可以避免。
　　但没有如果，人也回不到上一刻。
　　说起这些事沉重，霍庚给陆听风转移话题。
　　“对了，我过段时间会出差一趟。”
　　陆听风问：“去哪儿？”
　　“海上，跟人合作的，大概会去一周左右。”
　　陆听风听见“海上”这两个字，脸色都白了。
　　他想到上辈子霍庚死于海难沉船，只觉呼吸困难。
　　霍庚看他脸色难看，以为他是还没有缓过劲儿，刚想开口安慰，陆听风就紧紧抓着他的手问他可不可以不去海上。
　　“我可以赚钱的，我会努力赚钱的，你不去那里行不行？”
　　他眼里的慌张不似作假，霍庚顿了顿，笑着答应了。
　　海上生意的雏形已经有了，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也都投入了进去，不去那边，只能重新开始。
　　这一晚陆听风睡得很不安稳，像是一闭眼就能回到刚得知霍庚死讯的那天，心口难受得厉害，半夜起来吐了两次，隔天人脸色憔悴得不行。
　　他打电话给导演续了一天假，跟霍庚待了一天，紧挨着他，感觉得到他的体温跟心跳，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他重新去剧组的这天，霍庚也重新开始找别的门路做生意，单靠一个自媒体公司跟背后的一个视频网站，还是不够。
　　而霍家到底不是一手遮天，他现在也攒下了很多人脉，也因为多年慈善事业，总有人会给予善意的回报。
　　他第一次发现，离开了霍家以后，日子没想象中艰难。
　　陆听风也在这时候攒够了一千万，他拿着钱，问霍庚这边需不需要，他要霍庚给他说实话。
　　“毕竟买我的钱他自己要给的，我还不还看心情，但是你这边比较着急。”
　　霍庚笑着说不用，陆听风再三确定，没让霍庚陪着，他自己去了霍家老宅。
　　老爷子一开始还端着架子，以为他是来服软的，后来才发现陆听风是来还钱的。他讽刺陆听风，说他拿了霍庚的钱，借了霍庚的势，说他好本事，搅得他家宅不宁！
　　陆听风笑了，“钱呢，我自己赚的，本金是你给陆家的一千万里拿的，所以我这时候还回来了。霍庚呢，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品也不是一个机器，他有自己的思想，你摸摸你良心，家宅不宁，是谁搅和的。”
　　陆听风无比庆幸自己最开始这样选择了，再不会陷入原本的梦魇里，不论老爷子怎样想怎样说，他都问心无愧了。
　　陆听风还了钱，没有多留，直接走了。
　　老爷子独自在客厅坐了很久，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本以为他手里捏着股份，就可以掌控霍庚，其实以前也察觉到了是霍庚不想强抢，但他忽略了，他觉得霍庚没有胆子忤逆他。
　　霍庚从小到大都很乖顺，他以为霍庚现在拥有的好名声，也会成为一种约束，让他做不出来对长辈不敬的事情。
　　但现在他看清了现实，霍庚被卸除董事长职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虎视眈眈了。
　　但经过一轮清洗，他们变得更加谨慎，怕这是诈他们。
　　等到霍庚自立门户创业的事情成了真，越来越多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
　　老爷子开始怕了，他留着东西在自己手里，也守不住。
　　他想给霍庚阻碍，逼迫他回来。
　　但总有人不畏强权，所以霍庚在这种劣势之下，硬是冒出了枝芽，然后迅速蹿上，成长为了参天大树。
　　这是他自己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也不会成为制约他的权柄。
　　至此，霍家爷孙俩不合的消息落了石锤，他们开始对霍氏采取行动，想趁早咬下一块肉。
　　老爷子力不从心，那份早就签署好的股权转让书，终于见了光，得了公证，转到了霍庚名下。
　　才公证完，陆听风就来了。
　　他端着架子等着小辈服软，结果陆听风是来还钱的。
　　他又说了难听的话，霍庚也没有再回霍家，只剩下了他一个骑虎难下的老头子。
　　新一年到来，霍家偌大的宅院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公司内乱影响深远，但霍庚还没有回来。
　　小年夜，其他旁支的亲戚知道这边冷清，上门陪他吃了一顿年夜饭。
　　越吃，他越是觉得没滋味，到了除夕这天，他让张管家备车，他要去找霍庚。
　　这是陆听风跟霍庚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他们没有在家里窝着，约好了去江岸放烟花。
　　城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炮竹，这里是为数不多的开放区，很是热闹。
　　老爷子混在人群中，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熟悉的人影。
　　他看霍庚跟陆听风玩得很开心，还怔了下。
　　记忆里，霍庚一直都是笑得温和有礼的模样，可对比现在，却有了很强烈的冷漠疏离感。
　　他突然意识到，以前霍庚笑，不是因为他性情温顺知礼，而是因为他需要笑。
　　他想到这里，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张管家吓了一跳，把人接住后，才发现这是晕了。
　　他慌忙叫人过来，赶紧送医院，走之前，没忍住，叫上了霍庚跟陆听风。
　　到底是霍庚爷爷，还是来找他们的时候晕倒的，他俩跟上了。
　　路上张管家一直叨叨叨，说着老爷子最近辛苦，食不下咽，又休息不好。
　　他时常念叨他俩，就是苦于没有台阶下。
　　张管家以前算是奴大欺主，不只是对陆听风阴阳怪气看不顺眼，对霍庚也有不屑。
　　现在倒是急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他也没以前那种心思了。
　　“他也这么大岁数了，说个难听的，也没多少年好活了，别跟他计较了。”
　　陆听风自然不接这话，把选择权都交给霍庚。
　　去医院的路上，霍庚一路沉默。
　　直到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他神色才松了些。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以后好好休息调养就行。
　　因着这个结果，醒来后的他让霍庚帮忙打理公司，霍庚也接下了。
　　股份已经到了他名下，迟早还是要管的。
　　他看这个事儿霍庚答应了，又要他们搬回家住。
　　陆听风不乐意了，“搬回去再让你找人摁着打？”
　　老爷子瞪他，“谁敢打你，谁又打你了？”
　　陆听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吵。
　　经过商量，他们还是搬了回去，说好了再有矛盾，就搬走不回了。
　　陆听风会在家里研究小吃，做给霍庚吃，也会给老爷子吃，家里多了些烟火气。明明每天都有人做饭，但就是跟现在的感觉不一样。
　　老爷子又让张管家把陆听风演的电视找给他看，发现陆听风演技怪好的，对他印象好了些。
　　这一年陆听风事业上升很稳，最初的配角正式进入娱乐圈，综艺节目的大爆以及他优秀的表现，让他小有名气，进入大众视线。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紧接着出演大爆电视剧的男二号，硬是把一个配角演出了主角的气场，让观众对他实力再次认可。
　　借着这股东风，陆听风接下了一部男一号的电视剧，是不太被看好的青春校园剧，有家庭方面的纠纷，是青少年时期的朦胧爱意和家里对他们期许跟家长之间沟通方面出现的问题及乌龙，是成长型的治愈故事，大爆。
　　而工作室里另外三个小透明，也像是沾了鸿运，事业蒸蒸日上，虽然没有陆听风这么迅速，却也比以前那种跟雪藏了一样的曝光量好了太多。
　　两个朋友也被拉拔起来，总算不负期望，对家里来说算是出息了。这时候陆家找上来，被陆听风挡了回去，告诉他们，“做人不要太贪心，你可以尽所能的找我、威胁我，或者制造舆论给我压力，你且看着你最后讨不讨得了好，你看你一家三口干完这票还要不要过日子。”
　　陆家人就这么在陆听风的生活里销声匿迹，再听说都是跟两个朋友碰面时夹带着说个一两句现在的状态，再无其他。
　　21岁这年，陆听风拿下视帝奖杯，决定明年专心往影视方面发展。这样子工作相对稳定，不用跑太多通告，拍摄时间也相对短，可以更加有空闲顾及家里。
　　时间一晃而过，陆听风再次接到《囚龙》剧组的邀请时，他感觉命运绕了一圈儿，再次回到原点。
　　只是这次，他抓紧了霍庚再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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